《穿成农女后我咸鱼了》 第1章 雷雨夜诈尸 大雨滂沱,雷电交加的夜晚。 木家村各家各户都早早睡下,很是寂静,只除了其中一户人家里传出阵阵哭声。 这哭声混进雨声和雷声,似有似无,万分幽怨。 “我苦命的青姐儿,怎么你就这么去了,你才十二岁啊,青姐儿,你睁开眼再看看娘,青姐儿啊……” 漏雨的偏房里,身形单薄,头发散乱的刘氏正伏在她面色青白的长女身上哭的伤心,边哭边撕扯长女的身体,然而长女始终无动于衷,没给她任何回应。 自然不会有任何回应。 半个时辰前,这少女就咽气了。 漏风的木门被大力推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儿出现在门口,颇为不耐地压低声音冲屋里喊道, “娘,别哭了,这不是还没死,” 似乎是意识到说错了什么不吉利的话,女孩儿住了嘴,愤愤地瞪了床上那个身影一眼,都怪她,生什么病!家里的钱都拿去买药,害的他们吃的粥一天比一天稀,还要怎么样! 但这话是不敢这时候说给亲娘听得,女孩儿压下不满继续劝道, “别哭了,娘,去睡吧,你在这里哭还能比药有用?快去睡吧,赶明儿你也病了,谁来照顾姐姐?” “茹姐儿,你过来,过来看看你姐姐。” 刘氏冲门口的女孩儿招招手,女孩儿心里暗骂几句,不情不愿地踮着脚走进这个漏水严重的房间。 微弱的油灯下,床上的少女面色青白,细长的眉眼显得脸只有巴掌大,看着荏弱不已,像那盏油灯微弱的火光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熄灭。 女孩儿撇撇嘴,去看她娘,忽然间整个房间被照亮的如同白昼一般,她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捂住双耳闭紧了眼睛。 果然下一刻,巨大的雷声轰鸣响起,像是天崩地裂似的。 女孩儿到底才十岁,被吓得不轻,心跳的飞快。就在这时,又听到她娘的尖叫声,这尖叫声比刚刚那雷声小不了多少。 “娘,怎么了……” 正说着,女孩看到躺在床上的几天没睁眼的姐姐正瞪大双眼看着她,眼神空洞又陌生,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样…… 这一眼,让女孩心神剧颤,意识到似乎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了。 而只有一旁尖叫的刘氏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诈,诈尸了! …… 木婉青麻木地睁着双眼,被动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草屋,妇人,雨夜雷声…… 她明明应该魂飞魄散,再无知觉才对,缘何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具与她同名的少女的尸体中? 听着耳边两人略显聒噪的声音,木婉青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脑海中略过这死去少女的一幕幕记忆。 母亲软弱可欺,父亲酗酒凶恶,下有弟妹,少女艰难过活,年景不好,去山上挖野菜,却被推下山坡摔成重伤,自此缠绵病榻,直至死亡…… 少女如此短暂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 木婉青没有在身体里发现少女的残魂,许是对这世间毫无留恋,在死去的那一刻便消散了。 活着的时候努力活着,死去之后一丝留恋也无。 这点倒是和她一样,修炼时不管多难也要坚持争取,赴死时不管旁人如何劝说也不曾动摇。 这是除了名字之外,她们的第二个相似之处。 罢了,既然有此机缘,也不能浪费,修仙百余年不食人间烟火的日子她早已经厌倦,如今正是要好好活一回才不枉来此一回。 打定主意,木婉青内视这具身体。 她早已经察觉到周围的一丝灵气也无,并且通过少女的记忆,大概推算出,这不是她所熟悉的修仙界,而是一个末法至极的小世界。 她并不失望,把修炼作为人生唯一的生活并不美好,她并不想重复那样的日子。 然而,内视的结果却让她惊讶! 这少女竟也有灵根,还是木灵根! 她原本也是木灵根,修炼了几百年,自然不会认错。 不过这具身体不管是资质还是灵根,都比她从前要差了太多。 如果非要比较一番,她从前是被掌门收做关门弟子,而现在这资质,连送去做杂役都不够格。 堪堪过了能修炼的那条线而已。 世间真有如此巧合? 很快她便释然,没有如此巧合,她倒未必能出现在这具身体上。 忽然间一阵倦意袭上心头,才刚醒来的她还未曾反应过来什么,就复又深深睡了过去。 此时夜雨已渐渐小了,房间里只是时不时有漏雨的滴答声响起,雷声也已经停息。 刘氏和十岁的女孩木婉茹站在阴冷潮湿的偏房里,心思各异。 刘氏被刚刚那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的青姐儿明明咽了气,怎么就又睁了眼呢? “茹姐儿,你姐姐刚刚是不是醒了……” “是。” 得到确认的刘氏喜极而泣,口中喃喃着,“苍天保佑啊,苍天保佑,我青姐儿是个有福的……” 就是有福才能死而复生,这是大福啊…… 木婉茹不喜他娘偏爱木婉青,撺掇着刘氏去照顾小弟,这次,刘氏被她劝动,给床上的木婉青掖了掖被角,拖着一条跪麻的腿离开了偏房。 只不过次日一早,天刚亮,刘氏便匆忙起身去了偏房,又匆忙出了门。 木婉茹将叠了一半的被子丢到一旁生闷气,她娘偏心,就对木婉青和小弟上心,小弟她便忍了,一向如此,木婉青这个平时还不如她的,她怎么忍得下? 又是贴身照顾,又是花钱请大夫的,她从没有过这般待遇,心里酸酸地坐在地上。 没多久,就听院子里传来刘氏有些激动的声音。 “赵大夫,快来看看我家青儿,昨晚她醒了!” 赵大夫挺惊讶这个一贯唯唯喏喏的木家婶子竟然也有这激动的一面,但却没有出言安抚什么,照他的诊断,这家女儿木婉青的状况极差,他是治不了的。 前些天他已经说过让木家人带木婉青去镇上的医馆看看了,这病的实在严重,他一个赤脚大夫,实在做不了更多。 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木家最后也没送孩子去镇上,依旧在家吃着他开的简单药物。 如今,只怕是回光返照吧…… 赵大夫心中叹气,同刘氏一同迈进了泥泞的院子。 第2章 榆树有灵气 太阳升起之前,木婉青就被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吸引着醒来了。 这不是末法世界么?怎么会有灵气的存在? 她心中疑惑,追随着那股灵气,来到了院子角落里的榆树旁。 那是一棵有半人腰粗的榆树,树冠苍翠,雨后初晴的时候,在这样的树下站一会儿是一种享受。 寻常人在这里或许会觉得呆在榆树旁凉丝丝的很舒服,却不知道为什么。 但木婉青知道,这榆树里蕴含着一股灵气,木系灵气。 在修仙界有这么一股灵气不算什么,但在末法世界里有这么一股灵气实属罕见。 木婉青将手轻轻抚在榆树上,粗糙树皮带给她的感受也让她觉得新奇。 如何吸取灵气,如何运用灵气几乎已经是刻在她灵识中的本能,即使换了个身体,也没有丝毫影响。 只是身体的状态到底影响到她,放在从前眨眼间便能完成的事情,现在却进度缓慢。 灵气缓缓从榆树中渗出,她能接受到的却寥寥无几。 修炼的方法途径都在她的脑海中,无奈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即便有着强大的灵识,也完全带不动这孱弱的身体。 她自天际未亮前便开始吸收灵气,看着这具身体的母亲刘氏推开了偏房的门,也看着刘氏仓皇离开,心中并无波动。 修炼多年,被迫断绝七情六欲,她连自己的生身母亲都已忘记,如何会对一个陌生女人产生什么情感? 她只觉得吸收灵气的速度太过缓慢,这具身体实在需要好好调理调理,哪怕作为一个普通人,也差的过分了。 毕竟,原主就是病死的。 且不说那致死的外伤,单就是身体内部的隐疾,也注定原主活不了几年时间,至多还有两年可活。 这可不行。 她开始回想有哪些功法适合她眼下的情况,既能较快的改善身体状态,又能把她的现有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流云幽法? 这功法对资质要求太高,不行。 玄云秘法? 这功法需要长久练习才行,短期根本看不到效果。 青野仙抄? 这是木系顶级功法,也是她从前修炼的功法,虽对资质有较大限制,但她记得有简化版本青野秘法流传于世。 青野秘法没有什么练习门槛,短期效果也不错,修仙界的时候就有很多外门弟子和仆役会练习青野秘法修炼此法。 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用青野秘法来锻炼她这具破败不堪的身体,调理身体中的暗伤不足,舒展经脉强化身体,还能提升寿命,再度走上修行之路。 最重要的一点是,修炼之后,至少吸收灵气的速度能加快不少。 现在这速度,实在让她有些无奈。 …… 刘氏急匆匆带着赵大夫进了院子,并径直引着赵大夫往偏房去。 赵大夫却被榆树下的少女吸引地停住了脚步。 雨后清晨,暖色的阳光透过青翠欲滴的树冠照在女孩苍白的脸上,纤细的手腕撑在树干上,脆弱的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但偏偏女孩的眼睛里,散发着凛冽又坚定的光。 那一刻,她给人的感觉,如初生太阳的日光一般柔和又充满希望,如榆树一般坚定又充满生机。 赵大夫看着少女,若不是样貌没变,他不敢相信这就是几天前他觉得没什么救了的那个少女,气质和眼神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而且,从面相上看,这少女,死不了了。 赵大夫看了看刘氏进去的偏房,最后还是直接走向了榆树下的少女。 少女敛下眉眼,乖顺地伸出手让他把脉,低眉顺眼的模样倒有几分像从前。 木婉青早已发现赵大夫看她的眼神不对,也明白她和这身体原来的主人的差别所在,偏她从前最不擅长的,就是伪装。只得尽力遮掩,以求这大夫别猜到什么。 若是将她视作记忆中的那些鬼怪魔物加以对付,现在的她,可没什么反击之力。 “唔,”赵大夫收回把脉的手,另一只手摸了摸耳后,和善地说道,“你的病已好了大半,我再给你开些调理的药喝几天去去根儿便能彻底好了。” 木婉青颔首,没说话。 她本性疏离,最多言一句,‘多谢大夫’,而原主本性懦弱内向,此时应当是一语不发的。 未必要全然模仿原主,只是初开始的时候,还是不要变化太大,潜移默化慢慢来最好。反正,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赵大夫诊断完之后便去找刘氏开方子,只是刘氏迟迟没从偏房出来,他喊了几声,从另一间房里跑出来个女孩儿近了偏房,接着里面便想起了焦急的喊叫声。 “娘!你怎么了?娘!” 赵大夫连忙冲进了偏房救人。 木婉青看着这场闹剧,看了眼身旁的榆树和刚刚吸收了不足十分之一的灵气,叹了口气,松开了手,缓慢地绕过院子里的烂泥,走向了偏房。 偏房里,经过赵大夫的掐人中救治,刘氏已经醒了过来,只是整个人还昏昏沉沉的。 “木婶子,你这是太累了,要多注意休息啊,不然把自己的身体也拖垮了。” “我家青姐儿怎么样了?”刘氏声音虚弱。 “青姐儿已经大好了,再吃几天药就成了。” “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刘氏眼看就又要昏睡过去。 赵大夫叹了口气,慈母之心固然可敬,只是也要多加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小茹是吧,你父亲呢,我叮嘱他几声。” 木婉茹罕见地低下了头,声如蚊讷,“我父亲喝了酒,还在睡……” 赵大夫思忖一番,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你跟我来取药吧。” 木家是什么情况,木婉青病了这一个月来他已经彻底摸清了。 这家男主人木老三是个混的,喝酒打人不说,也不愿意出钱买药,之前的钱都是木婶子一个铜钱一个铜钱拿的。 现在这状况,指望木老三拿钱估计不太可能,说不定孩子还要挨打。 就这么给了药,日后不一定收得回钱来。 但木婶子和木婉青的病,来的都奇怪,若是不吃药,不知道拖下去会如何。而且这莫名的雨季,要是再这么下去,只怕要起疫症…… 索性这些药材都不贵,他还能拿得起。 木婉茹跟着赵大夫走出了偏房去拿药,路过站着门口的木婉青,还不忘狠狠瞪她一眼,全然没有再赵大夫面前的乖巧模样。 木婉青站门口看了眼,刘氏不算难看,只是脸上刻满了愁苦二字。 她进屋给刘氏掖了掖被角,就又缓缓地踱步回到了榆树下,伸手抚住树干,继续吸取树中灵气…… 第3章 神秘行凶者 “喂,你记着,拿药的这五十枚铜钱,是你欠赵大夫的,你自己想办法还!” 女孩尖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木婉青睁开眼,手里被塞进了一个粗陶碗,里面装着半碗如墨黑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苦味。 这就是她要吃的药? 苦味经久不散,反而有越发浓郁的倾向。 她依稀能从这苦味中闻出几味草药微弱的味道,皱了皱眉,还是拿起陶碗一饮而尽。 这身体太过孱弱,不好好吃药,只怕坚持不到青野秘法起作用的那天。 生命在前,这点苦涩也不算什么了。 “我会想办法还钱的。” 喝完药,木婉青淡淡地说道。 她生病要吃的药,自然不会让旁人替她平白承担。只是原主显而易见是没有钱的,她也不能变出钱来,一时也只能给出这一句承诺。 木婉茹一愣,她不过是气头上说了这么一句,没想到木婉青就这么答应了下来。她这姐姐虽然是众人眼中的懦弱可欺,但那只是对外人对父亲,对她可没这么好说话。 两姐妹年纪差不多大,一个十二一个十岁,平时没少别苗头。 难道真是从山上摔下来时摔坏了脑子? 木婉茹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说的话缺不饶人,“哼,你知道就好!还有,既然你醒了,衣服我不会再帮你洗了,饭也要你做,鸡你喂……” 木婉茹叭叭说了一大通,看着木婉青皱起的眉头,心情愉悦地走回了厨房。 木婉青确实有些烦躁,但不是因为那些家务,而是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谁把原主推下山?间接导致原主死亡的? 在原主的记忆中,她一个人爬上了村后的小山去摘野果野菜,一路上都没看到第二个人,但是下山走过一段陡峭山路时,却忽然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滚下山去…… 原主的记忆中,只看到一只粗壮指节粗大的手和半截儿紧窄的黑色衣袖,并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 显而易见,行凶者是个成年男子,身形中等甚至健壮。 这倒是奇了,原主一个十二岁的农女,平素性格懦弱,并不与人结仇,又无钱财傍身,有谁会去杀这么一个人?图些什么呢? 而且,黑色的紧窄袖口,乡下的农人做活要么挽袖子要么扎袖口,可不会做成这样。 这倒是有些像,她在修仙界见过的一些杀手的常见打扮,这类型的衣服干净利落,方便暗杀。 这便又和上一点一样了,原主有什么值得人暗杀的? 木婉青将原主的记忆再次检索一遍,也没找到任何一点能印证猜测的地方。 唯一有点儿关联的,便是母亲刘氏。 据说刘氏原本算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只是刘氏父亲那一代便没落了,到刘氏这一代和寻常农家人没什么两样,也因此刘氏才嫁给了木老三,也就是木文盛。 这能解释一番刘氏的性格,为何悲春伤秋,却又软弱自艾。 不过,刘家便是没没落之前,也该只是个小富之家,招惹来杀手流寇,也不太合理。 再者,即便是真因为这个,也没道理去杀木婉青而不直接对刘氏动手。 又或者,是杀手以为木婉青撞见了什么? 可那只是座小山啊,周围村上的人经常上山摘些野货,打些野味,采采药什么的,这样的地方,还能有什么惊天秘密? 木婉青摇了摇头,不图财,不为仇,看来这行凶者的身份,一时半会儿是无法确定得了。 也不知那人知道她没死会不会再度下手。 还是要加紧修炼,至少要有自保的资本。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调动灵识集中精神去感受着榆树中的灵气。 霎时间,灵气以之前几倍的速度疯狂的涌向她的身体,并且几乎一丝逸散也无! 要知道,修仙界的顶级天才,并不只有资质逆天,领悟能力和心性也是顶级的。 即使被剥夺逆天的资质,他们也能在逆境中崛起,再度归来,只要他们想! 但木婉青不想。 她只想好好在这个末法世界度过农女的一生,不想再回修仙界。 她还会修炼,但修炼不会成为她生命中的唯一追求。 全神贯注的情况下,木婉青失去了对时间和外界的一切感知,所能感受到的,仅仅只有那一团灵气。 最后一丝灵气没入木婉青身体的时候,她身体晃了晃,睁开了写满疲惫却依旧有神的眼睛。 这身体实在太差,强制吸收灵气,太过耗费精神力。 但好消息是,她已经彻底将榆树中的灵气吸收殆尽,只要将这些灵气彻底炼化,她便有几分把握再遇到这种事情时能保住性命。 “姐姐,你怎么了?”一个软糯中搀着担忧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她愣了愣,低下头,看到一个小团子拉了拉她的裙角。 修仙界宗门中有各式灵童仙童,但却从没有有人让她觉得眼睛如此纯粹。 圆圆的大眼睛不含一丝杂质,就那么盯着她。 一瞬间,木婉青感觉她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那些圆滚滚的灵童仙童了,是真的可爱。 许久,这感觉才渐渐散去,她认出这是原主的弟弟,才三岁,叫木元良。 她没有和木元良说话,刚刚虽有她心神疲惫防备不足的缘故,但她被一个三岁的孩子影响了心神,这是不应该的。 出于谨慎,她在恢复精神之前不打算和这孩子有什么精神交流,以免被再次影响。 同样,她打算尽快炼化从榆树中吸收的灵气,养好这具病歪歪的身体。 眼前的目标是以后遇到危险有自保之力,活得长久一些。 这么想的时候,她看了眼一旁低着头似乎有些沮丧的木元良,心中竟然有些不忍。 在木元良看过来之前,她飞速移开视线去看榆树粗糙的树皮,心想真是奇怪,她竟然会觉得不忍。 木婉青拖着孱弱的身体走回偏房,刘氏早已被木婉茹扶到别的屋里休息了,潮湿逼仄的偏房里并没有别人。 这原本是个堆放杂物的小房子,连窗子都只有高高小小的一个,白天也阴暗的很。更别提,因为漏雨,连粮食干草什么都搬出去了,只留下一堆没什么大用的杂物和一张窄窄的木床。 木婉青倒觉得这房间不错,把窗子一糊,门一关,再收拾出来一块地方,她可以在里面修炼,不会被打扰。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需要先炼化体内的这股灵气才行。 第4章 木系催生能力 炼化灵气比吸取灵气要难一些,但这难不住木婉青。 虽然现在条件简陋,但一切并不是做不到,只是需要时间和正确的炼化方式。 末法时代依旧有着修炼的可能,任何时候这可能都存在,但绝大多数时候,可能只是可能。 从零到一或许容易,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方法。但从一到百千万,这需要运气,天大的运气。 木婉青没那么贪心,她只想有点自保能力,没想在这末法世界逆天而为修炼成仙。 耗费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配合着顶级的炼化功法,她才终于把那一团灵气彻底炼化完全。 由木系灵气炼化而成的木系灵力存在于她的灵识之中,滋养着她耗费过度的精神。 效果立竿见影,只消片刻,她便从疲惫不堪,变得精神奕奕,整个人都感觉好多了。 生过病的人才知道身体健康是一种多好的感觉。 现在木婉青便是这种感觉,有了这点灵力,她便能暂时抵抗住身体中病气的侵袭,获得几分力气。 “砰砰砰!”一阵砸门声响起,“你还要装病到什么时候,别想躲懒,给我起来你!木婉青……” 木婉青打开门,原本气势汹汹地木婉茹却猛地后退几步,一脸嫌弃。 “啧,这是什么味道,你身上都臭了!” 木婉茹眉头皱的死紧,把手里的两只陶碗快速塞给木婉青,跑出几米才捏着鼻子回头说话,“你去洗个澡,再把家里的衣服都洗了,别想偷懒!” 木婉青回到房间,将两个碗放在桌上,一黑一白。 黑的那碗是草药,白的那碗是米粥。 白的比黑的还稀,碗底的几粒米一眼就能数清。 昨晚是巴掌大的一个黑窝头,今早是这样的一碗粥,中午又是这样的一碗粥。 木婉青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又端起粥碗,仰头一饮而尽。 看了眼瘦的骨头突出的手踝,在联想起同样瘦的跟麻杆儿似的木婉茹和刘氏,这一刻,她对这个家的情况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穷。 尤其她自己,还欠下了赵大夫五十个铜板的药钱。 木婉青默默地叹了口气,收拾好陶碗,打算去厨房烧些水洗洗澡。 炼化灵气的过程中,在灵力的净化作用下,身体自发排出了些污浊之物,不多,但是味道很难闻,需要清洗。 刚烧完水,就看到屋外所有的木盆里都堆满了脏衣服脏鞋,不用说,这是木婉茹放在这里的。 她没有理会这些,擦洗完身体,换上原主仅有的一套换洗衣服,背着背篓出了门。 目前首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吃饭问题。 照原主的记忆,木家村全村都穷,但穷的连饭都吃不饱的不多。 很可惜,木家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几个月来的大雨,地里的庄稼都涝死了,没涝死的也一时成熟不了,想吃粮食只能花钱买,但是没钱。 还有一条更简单易行的路,挖野菜,找野果,或者上山打猎。 木婉青选的就是这条路,挖野菜。 这时候是春末,野菜该还是有的。 她向着记忆里村人挖野菜的地方走去,没在意路上其他人对她的指指点点。 路上出来透气的闲聊的媳妇婶子丫头姑娘在一看到木婉青时,嘴里的话题全都变成了她。 “你们谁听到那晚上木老三家哭来着?不是这丫头死了才哭的吗?” “我怎么听着人说,这小丫头活不了了来着?” “她这是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终于好了?” “不能吃席了,这雨一下两个月,两个月没吃着什么东西,哎,盼着吃席盼了这么长时间,结果吃不到了……” “你瞅那小丫头片子脸白的跟个鬼似的,说不定没好来。” “婶子别咒人家,谁搁家里躺一个月不白?人姑娘本来也不黑啊。” “瞧她这是要去挖野菜是吧,这时候出门晚了呀,人家大早上就去挖过一茬儿了,这会儿去哪还有的挖?” 这会儿去是没有的挖了。 木婉青站在荒地里,荒地上满是新土外翻的痕迹,这一片儿连成片儿的绿色都不怎么看得到了,都是星星点点的,早被挖过了。 有两个比木婉青还小的姑娘背着背篓走远了,想必是想去别处挖了。 木婉青没走,相反她蹲下身来,找到一棵只比指甲盖大一点儿的野菜。 正常的野菜一般是巴掌大小,不过这时候大家都缺吃的,很多个头不够的野菜也都被挖走了。但是像这个这么小的,挖走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够塞牙缝儿的,就被留下了。 这样大小的野菜对旁人没用,但是对她有用。 确定周围无人,她将一丝灵力注入这棵小小的野菜中,随着灵力的注入,野菜肉眼可见的长大,一直长大正常大小,她才停止注入灵力,将野菜铲出,甩掉土丢到背篓里。 这片荒地上,这般小的野菜还有不少。 她如法炮制,又挖到了十几棵野菜,背篓底部都被野菜覆盖住了。 眼见着又有人来这边荒地了,她便向着更荒的方向走去。 在更荒的地方,她挖到不少野菜,还发现了一种红红的小果子,记忆里农家的孩子经常摘着吃。 她摘着吃了一颗,味道淡淡的,不太甜,但果肉很软,小孩子应该会喜欢。 一张软软的脸闯入她的脑海,还有那双圆圆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大眼睛,还有被无视时那委屈的模样。 她叹了口气,取出系在腰上的布兜,催动灵力注入结果子的植物中。 霎时间,这株植物立刻疯狂抽条,疯狂长出花苞,花苞立刻开花凋谢长出果子,所有的果子都开始变大变红,原本是一片绿中三两点红色,现在是红色遍地。 她将所有的红色果子都摘到布兜里,然后再次注入灵力,植物再次开花结果成熟。 如此三次之后,植物不再结果子,而是开始枯萎,最终化作枯叶归于泥土。 这时候,布兜已经装满了,她将布兜束好,也放到了背篓里。 此时灵识中的灵力已经消耗一空。 灵气会逸散,但炼化为己用的灵力不会。即使用尽了,日后也会一点点回复如初的。 但是灵力回复需要时间,没有灵力,在这野外的收获机会就不大了。 木婉青举目四望,周围无人,不远处立着一座小山,就是她摔下来的那座。 忽然,她眯起了眼睛,那座小山的方向,竟然隐隐有灵气存在? 第5章 满载而归 木婉青远远地观察了小山一阵,最终确定,小山上确实有灵气,而且数量要比榆树中的多不少。 至少要是榆树中灵气的十多倍,才会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被她感知到。 但她忍住了没有靠近小山一步。 现在不是时候。 这时候,她灵力已经用尽,身体还很弱,时间也不算早了,而且能下床的第一天就去爬山,这也说不过去。 木婉青向着和小山正相反的家的方向走去,却把要弄清楚小山灵气的秘密记在了心里。 她绕小山走的时候便发现了,有条河从小山上流下来,在山下不远处和另一条小河汇聚在一起,从木家村周边流过。 在原主的记忆中,村里的人经常在这条河的下游,木家村另一边的地方洗衣服。 所以在回家的路上碰到端着一盆衣服的木婉茹,她并不意外。 但木婉茹看起来很意外,意外之后就是愤怒,脸憋的通红,手抖得险些端不住木盆,眼睛里恨不能喷出火来,把木婉青烧成灰烬。 “你偷懒!你是故意跑出去的!你就是不想洗衣服!你不要脸!” 这话不是放开了嗓子喊出来的,但是声音也不小。 原本周围聊天的女人们,霎时间目光都聚集到这两姐妹身上,窃窃私语。 “看这样子,是青丫头跑出去躲懒把活儿丢给茹丫头做?我说怎么下午才去挖野菜,原来是为了躲懒啊。” “哎,这青丫头前两天还病得下不来床,早上刚请赵大夫看过的,哪有家里丫头病成这样,一下床就让人做活的。茹丫头这么大了也不知道懂事。” “这倒也是。看茹丫头掐尖要强的模样,不像是刘氏那软包子的孩子,倒像是她几个伯娘的孩子,那几个人才是真真的掐尖要强,得理不饶人呐!” 把自己的家事暴露在外人眼中永远是愚蠢的,因为外人会肆无忌惮的胡乱编排评判你的作为。 木婉茹听着这些人说的话,气的脸更红了。既气这些人胡乱说话,又气木婉青躲懒让她多做活,更让她丢丑。 再一看,木婉青一副事不关己,面不改色的模样,更是又气上一重。 她猛地跺了下脚,气蹬蹬地大步回了家。 木婉青对原主二妹木婉茹的感觉一向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好像这个小姑娘一直在针对她。 昔日她初入宗门之时,也曾有师姐妹针对过她,但她一向不怎么在意,因为她根本感觉不到对方对她有什么影响。后来她日益沉浸于修炼之中,连是否被针对也察觉不到了,就更谈不上有什么影响了。 因此她空有被针对的经历,却没有对应的解决办法。 罢了,目前木婉茹还不怎么影响到她,先不必理会。 木门虚掩着,一个小团子正扒着木门探头探脑,看到木婉青时,神色顿时亮了几分。 “姐姐?”音调也积极地上扬着,语气中充满了惊喜。 木婉青心情复杂地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个比她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小团子。 此时她心神稳定,却依旧被这个小团子牵动了心绪。难道上次也不是心神不稳才让小团子钻了空子的缘故? 小团子木元良见姐姐又不理他,伤心的低下头揪起了衣角,他一定是做错了什么,姐姐不喜欢他了。 “元……良,看。” 木婉青见不得小团子这委屈的模样,不自觉地蹲下身,取出背篓里的布兜,打开来递给小团子。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 就是在喊小团子的名字时卡克了一瞬。 修仙界的天才女修木婉青可从没如此温柔地喊过一个人的名字,她一向是疏离的,清冷的,克制的。 不过喊出来之后,她就发现并没有什么难度,反而还松了口气。 “是什……是蛇莓!哇!好多!” 小团子瞬间变脸,开心得手脚乱放。 木婉青心里又柔软了一寸,把一布兜蛇莓往小团子那边推了推。 “都是给你的,拿着。” “姐姐也吃。”小团子矜持地推拒着。 在木婉青的坚持下,小团子才扭扭捏捏地接过蛇莓,布兜被他抱在怀里,看起来像个大袋子。 “姐姐吃。” 在喂了木婉青一颗蛇莓之后,小团子才塞了一颗蛇莓进嘴巴,当即笑的牙不见眼,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砸吧着嘴。 “好甜!” 木婉青提着背篓走到厨房里,还能尝到唇齿间那一丝甜味。 明明当时在外面的时候尝着不甜地说。 厨房里,刘氏正在忙碌着,见到木婉青笑着进来,刘氏先是一愣,接着脸上也带了笑。 “我去挖野菜了。” 木婉青觉得按照原主的脾性,有必要和刘氏交代一下去向。 “青姐儿看着好多了,你刚好一点,还是不要忙了,快回屋歇着吧。” 刘氏没把木婉青说的话当回事,早上的时候木婉茹也出门去挖野菜了,但是只挖到三五棵瘦瘦小小的,煮汤一人都分不到一棵。 如今村里家家缺吃的,那些妇人们天不亮就出门把野菜挖干净了,等早上再去,就已经什么都剩不下了。 更何况,木婉青还是下午才出门的, 最多不过挖个三五个漏网之鱼罢了,还能比木婉茹挖的多? 刘氏正在做窝头,木婉青想起昨晚那硬邦邦拉嗓子又没味道的黑窝头,站在原地没动,将背篓里的野菜一把一把的取出来放到案板上,没几下就堆满了半个案板。 案板一侧是堆得满满的肥美野菜,案板另一侧是比拳头还小的七八个黑窝头。 刘氏做窝头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案板上的一堆野菜,看着木婉青还在不停往外掏的动作,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么多? 就是从前时节好的时候,挖到这么多也少见呐。 刘氏在围裙上抹了抹手,疑惑地看着木婉青,“青姐儿,这么多,你哪里挖到的?” “我走的远了些,外面的都没被村里人挖到。” “哦,哦。”刘氏没有过多计较,语气中有着一丝隐秘的喜悦,“这么多,能吃几天呢。青姐儿真能干!” 木婉青将野菜交给刘氏,记忆中刘氏做菜还不错。她倒没什么留下来打下手的自觉,转身就要走。 一转身,就看到木婉茹站在门口堵住去路,脸色坏的像是要生剥了她一般。 第6章 修炼青野秘法 木婉茹端着重重的一盆衣服回到家,越想越气,心里面火烧一般的难受。 凭什么?凭什么什么事情都是她做?凭什么什么好处都轮不到她? 还有木婉青这个家伙,一定是故意的,就是故意气她! 当她好欺负是吧,她可不是任人欺负的软包子,等着吧…… 听着木婉青进了厨房,她也连忙跟了过去,把木婉青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 木婉青说去挖野菜了?竟然有脸说? 哈,那会儿子出去有个屁的野菜,就是为了不洗衣服出去躲懒! 木婉茹心里不屑,就知道哄娘高兴,她才不屑这么做,但娘偏偏吃这一套! 正打算出面戳穿木婉青的假面目,就看见了那一堆一堆的野菜。 不是小的,不是老的,而是正当最肥美时候的那一种,水灵灵的,不管是用来煮汤还是用来炒菜做饺子都最合适的那一种。 不可能,她早上去挖野菜的时候,明明到处都走遍了,绝对都被挖光了。木婉青是在哪里找到这么多的…… 最让她恼火的,还是刘氏的那一句话。 “青姐儿真能干!” 为什么她努力做了这么多,刘氏都看不见? 为什么木婉青只是靠运气,就能得到刘氏的夸奖? 这么不公平。 看着木婉青那张做作虚伪的脸朝她走来,木婉茹心中做了个决定,一个转身跑远了。 木婉青目光在木婉茹背影上停留了两秒。 她在木婉茹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杀气。 晚上,木婉青见到了原主的父亲木文盛。 木文盛在家中排行三,故而村里人都叫他木老三,倒忘了他的本名木文盛,实在是他本人的形象和‘文盛’两个字一点不沾边。 木老三身高八尺,浓眉留须,面相蛮横,一副标准的粗狂邋遢农家汉子的形象。 这时候太阳将落未落,外面天色还好,一家人挤在炕间的小桌旁吃晚饭。 晚饭依旧是拳头大小的黑窝头,只不过今晚多了野菜鸡蛋汤。 新蒸出来的窝头还算软和,菜汤虽然只见几丝蛋花儿,几片野菜,但也算的上清淡鲜美。 虽然分量少,但是也勉强有个七分饱,倒算是不错的一餐,如果忽略掉桌上吆五喝六,大口呼噜着喝汤,一碗碗喝酒的木老三的话。 为何原主家穷到吃不饱饭,拿不起药的地步? 见到木老三半个时辰后,她便明白了这一点。 不是吃不饱饭,只是木老三一餐要吃掉她们母子四人的分量;不是没有钱,只是木老三每天喝酒像喝水一样。 这样看来,其实家里条件是能吃饱饭的,只是太多都用在了木老三身上而已。 但凡他每天少喝一顿酒,其他人都能吃得饱。 木婉青收回看木老三的视线,无意中发现木婉茹也在恨恨地瞪着木老三。 这复杂的家庭关系啊。 她略一思索便将这些抛到脑后,只要不影响到她,她也无心改变这些人。 最有效的方法是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强,这样不管面对什么都游刃有余。 回到偏房,房间里潮湿阴暗,她自顾将房门关好,窗子掩上,站在空旷且黑暗的空间里,开始回忆青野秘法的内容。 青野秘法是青野仙抄的简化版本,是一门真正意义上的,几乎无门槛的修炼功法。 之所以选择青野秘法,就是看中它,对木灵根友好,修炼无门槛这一点。 不过,这所谓的‘无门槛’是对修仙界里的众人而言的,对于末法世界从未修炼过的人来讲,难度也不小。 青野秘法共有十二卷,一卷有七十二小节,一小节又分为七式。 木婉青花了一整晚的时间,才将第一卷第一小节的七式内容堪堪练习完。并且这只是个开始,还需要熟练,贯通,领悟才行。 这已是这具身体所能达到的最快的修炼速度了。 鸡鸣之时,她从第七式树式姿态起身,浑身骨骼咔咔作响,肌肉也酸疼不已,但她只是静立几秒,便面色如常的推门出去了。 天色尚早,她迈着似乎不属于她的双腿来到院子角落的大榆树下,伸手抚住了榆树粗糙的树干。 心中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此时的榆树已经不含一丝灵气,但在这里站着,依旧让她觉得舒适。 万物近其本源。 火灵根修士坐在火边也不觉得热,水灵根修士喜好游水者众多。 木灵根自然更亲近树木花草,一向如此。 此时心境正好,她便在脑海中重现昨夜修炼的种种,思索着如何做到更好,这是她向来便有的习惯。 远远看着,木婉青的身影几乎和榆树融为一体,成为榆树的一部分。 不多时,木婉茹轻手轻脚地摸到偏房门口,趴在门缝处往里看,一不小心推开了一道门缝,手忙脚乱一番,心虚地四处看。 不只是太心虚还是怎么着,愣是没有发现榆树下的木婉青,就这么偷偷地溜进了偏房里。 木婉青皱眉,原主二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昨天她感觉到的那丝杀气,到底是不是错觉? 从前的时候,旁人对她的恶意她能够清晰的感知到,现在这具身体当然不行,但她的灵识虽微弱,那种强烈的杀意,应当是不会感知错的。 虽她的本意是顺遂一生,但可不意味着会逆来顺受。 若有人谋害于她,她自然会报复回去。 她不主动招惹因果,但若因果招惹她,她也不会置之不理。 “啊啊啊!!!” 偏房里爆发出一阵尖叫声,声音高到破音的地步。 隔着一段距离,木婉青都感觉到了耳朵一疼。 下一刻,周围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声音和骂人声,这时候可还不算早,除了早期做饭的人,大多数人都还在床上躺着呢。 这一声,可是扰了周围不少人的清梦。 刘氏早就从厨房里窜出,一头扎进了偏房里,正着急地问。 “怎么了?怎么了?” 木老三袒胸披着件脏兮兮的上衣骂骂咧咧地走进了偏房,里面顿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掌声,接着便安静了。 木婉青闭了闭眼,灵识中的灵力刚刚恢复了三分之一,想来要到明早,才能彻底恢复。 第7章 摘莲蓬得消息 “你是故意害我的!” 木婉茹气急败坏地指着刚进门的木婉青,尖声质问。另一手捂着左半边脸,却不知没能完全将那片红肿捂住。 一旁的刘氏正在清理破旧褥子上的几只死老鼠,坑坑洼洼的地板上,还有一只老鼠在动。 “我做了什么?” 木婉青平静地反问。 “我让你来偏房的?” “还是,我让你把老鼠放到褥子里的?” “你,你,你!” 木婉茹颤抖着手指着木婉青,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果然是故意的! 昨天在厨房找到一窝小老鼠,就顺势弄死几只藏到了木婉青的被子里,想要吓吓她,让她别太嚣张,但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 原来木婉青早就识破了她的计划,却没说出来,反而还又加了一只大黑耗子进去,故意反过来吓她,实在是太阴毒了! 她只是想吓吓木婉青,木婉青却想要她死啊! 她的腿还在发抖,那只大黑耗子直接窜到了她身上,那种迅速爬动的,毛不拉几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她一身鸡皮疙瘩现在还没消。 刘氏的视线在两姐妹间来回几下,表情有几分茫然,无力地说着,“别吵架。” 两姐妹没有人理会她,她便有几分颓然地低下头,继续清理那破旧褥子上的死老鼠。 这一幕在原主的记忆中重复出现过许多次,每一次家庭冲突里,刘氏的存在都是这么的微弱,这么的无力。 似乎她只有,也只能茫然又拘束地站在那里,无力地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试图就这么解决一个已经爆发出来冲突。 软弱的母亲。 在木婉青的注视下,木婉茹败下阵来,羞怒地冲出了偏房。 木婉青回过头来,扫视了房间里的各个角落,最后落在了刘氏正在清理的褥子的那块污渍上。 褥子上地上的老鼠、木婉茹鬼鬼祟祟、尖叫…… 等等这一切联系起来,她很容易就猜到了真相。 木婉茹把死老鼠放进偏房,想要吓她,或者恶心她,结果她一晚上都在认真修炼没有中招,木婉茹早上来查看情况,结果不知怎么反而被吓了一跳。 不仅被吓得尖叫,还被木老三打了一巴掌,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想到这里,木婉青皱了皱眉,木老三这个人…… 怪不得原主对木老三很是抗拒。 然而这才是个开始,早饭前又发生了一桩小冲突。 刘氏因为清理老鼠的事情做饭晚了些,木老三就敲敲打打地找到了厨房,嘴里骂骂咧咧地。 “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就知道吃吃吃!饭点儿连饭也不做,是想饿死老子啊!” 刘氏唯唯诺诺地回了几句,厨房里便传来了敲敲打打的声音,“麻的,还敢回嘴?谁给你的胆子?” 早饭是菜粥,加了不少野菜,喝起来终于不再像喝水一样了,野菜的香加上米的香,混合在一起,味道并不错。 但是桌上的人谁都没有心情去细细感受这美味,刘氏战战兢兢的,木婉茹半张脸红肿着,木元良也比平时安静了很多,有些蔫蔫的。 木婉青此刻意识到她眼前所面临的第一个大麻烦。 不是那个神秘的行凶者,也不是看她不顺眼的木婉茹。 是原主的父亲,木老三! 这是一个有能力影响一家人的存在,并且无时无刻不给人增加各种或大或小的小愉快,最关键的一点是,很难摆脱。 至少在原主的记忆中,木婉青没找到合适的摆脱方法。 木老三照例吃了三大碗饭,喝了四五杯酒,然后去厨房取走了剩下的野菜,出门去了。 木婉青取出自己换下的那套脏衣服,又在一堆堆的脏衣服中,找到了属于木元良两件的一起放到了木盆中,觉得差不多了,这才端着木盆起身。 衣服是要洗的,她没打算让别人帮她洗衣服,但也没打算帮别人洗。 小团子木元良除外。 木婉青一出门,街上的女人聊天的声音都小了,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看向她。 其中一个女人直接问道,“青丫头啊,早上你家是咋了,那么大嗓门儿喊一声,这周边的邻居可都听到了,哦呦,那一声,可真是响。” 实在是最近下了太久的大雨,把大家都憋坏了,这一有话题,就逮着谈论个没完。 木婉青淡定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走过了这条街,没留下一句话。 她循着记忆找到了村里人洗衣服的小河边,那里已经有三五个妇人在洗衣服了。 河边剩下的地方依旧足够大,再来二十个人也洗的开,但她依旧走开了,继续向着下游水流更平缓的地方走去。 继续向下走,是一片竹林,竹林边水流很缓慢,这里不像是一条小河,倒像是一个池塘了。 在这片池塘里,点缀着圆圆的荷叶,和零星的几朵荷花。 这便是木婉青特地过来的原因。 她挑了一处离岸边近些的荷花,距离差不多是她尽最大力俯身刚刚能够到。 这株荷花只有几片叶子和一个小小的骨朵儿,看起来离开花还要好几天。这时候还好,若是结了莲蓬,只怕早被人摘走了。 现在还未开花,离长出莲蓬还早着呢,许多人都等着摘莲蓬等的心急不已,却毫无办法。 不过对木婉青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她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无人,便将灵力注入那小小的骨朵儿中,顷刻间荷花展开,又迅速凋零,莲蓬出现紧接着就变大成熟。 她伸手去摘,还差着一个巴掌的距离,但在灵力作用下那莲蓬主动往这边偏了偏,就被她摘到了手。 接着她又将灵力注入这株荷花中,荷花立刻又长出几个花苞几片叶子,迅速开花结果,长出莲蓬。 她一共获得了五个成熟的莲蓬。 结出莲蓬的枝干在之后便枯萎消失在水中,完全没有任何痕迹。 她也没忘记留下一个差不多大小的骨朵儿来遮掩,确定不会被发现后便离开了。 随后在岸边将带来的衣服洗干净,便带着衣服和莲蓬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忽然下起了大雨,路上有不少奔跑躲雨的人。 “镇上那算卦的大师真神了,说下雨便下雨了。” “你傻呀,那大师还说,咱这儿有涝灾,这雨要下三个月才停呢。” “要真是这样,那这一年种什么都白瞎了,可要早早准备好这一年的粮食才行!” 第8章 神算子的谋划 大雨忽至,一灰衣白发长眉抚须正好停在茶馆前,高举白幡,上书‘神算子’三个飘逸大字。 “奇了奇了,凤命之人应在此地,缘何卜算不到了?” “莫非有人帮她改命?” “若真如此,只怕能力远在我之上。莫非,是我的老熟人……” 神算子掐指一算,长吁短叹一阵,进了茶馆。 不多时,一辆马车冒雨而来,也停在茶馆门口。 马车当中走出一个体面管家打扮的中年人,径直朝着神算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一同而来的仆人们在坐在他们隔着几张桌子的地方,避免其他人打扰这次谈话,也避免有人偷听的情况发生。 “国师大人,您为何来到此地?” 神算子抚须,老神在在,“国师在京都闭关,怎会来此?” 中年人恍然大悟,“大师勿怪,在下乃此地富户温氏一支的管家,姓林。” “林管家来此,又有何指教啊?” “听闻镇上月前来了一位神算子大师,神机妙算,在下想请大师为我家主人卜算一卦。” 神算子就就沉默着,末了叹气,“罢了,我千里迢迢来此一程,必该有此一卦。既不能为凤命之人卜算,为故人之子算一卦,也使得。” 林管家见神算子开始卜算,面色稳重,实则心中忐忑。 多年前,他家主人曾请国师卜过一卦。 那卦象凶险,主人布局十几年,假死改命也未能彻底摆脱困境,如今更是陷入了不生不死的昏睡之中。 此卦,是想求一条生路。 若是天下第一神算的国师也无法从中窥得一线生机,那只怕这世间也没有人能救得了他家主人了。 神算子睁开眼睛,一道精光闪过,里面仿佛布满了天机棋局。 “大师……” 林管家没忍住,急迫地出声询问,却被神算子一个动作制止。 “你家主人原本的命数已改,大劫已过,但前路如何,我算不到。” 林管家显然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那岂不是说,我家主人只能听天由命?” “不,我可指一条明路与你们。” “大师请讲。” “此地有凤命之人被改命,找到此女嫁与你家主人,或还有一线生机。” 神算子抚须,眼中精光一闪,只是林管家太专注与如何救他主人,并不曾注意到这一点。 “可是凤命,我们如何敢……” “不,她现在已不是凤命,也不会有人知道她曾是凤命。你尽可去做。” 林管家冒雨回到温家,早有人在那里等他。 “怎么样?可有什么破局之法?” 林管家衣服都淋湿了,却从胸前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干燥的纸条。 “派人去刘家村、河东村、木家村一带,找一个年纪在十岁到十四岁之间的,生辰八字贵重的女孩儿。” “主人要娶妻了。” 一剑客打扮的人抱着剑靠在柱子上,眉头皱的能打结。 “主人昏睡两年之久,至今没有醒来的迹象,如何能娶妻?再说且我们又怎么能为主人选择主母?这不妥。” 林管家面色平静,“国师说,娶到此女,主人便有一线生机。” 一旁阴影里的黑衣人出声,“我去做。必将此女找来。” 此时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推门进来,“这种小事不必暗影费心,只消将消息放给周边的媒婆去便行了。不出三天,这事儿我便能办妥。” 林管家略一思索,“行,那便交给你去做。” 于是大雨滂沱中,有几个媒婆家的门被敲响了。 镇上的几大媒婆都在这天得到了一个消息。 富商温氏一家的缠绵病榻的七少爷打算娶妻,唯一的要求就是命格贵重。 至于那个地区和年龄,媒婆们都不把这看做是要求。 且不说温氏给的钱够多,给温氏的子弟说亲,就是不给钱,她们也愿意去做。 有嫁入温氏的机会,女方会抢着来给她们送钱送资源。 媒婆们已经想象到自家门槛被踏破,收钱收到手软的美好景象了,纷纷决定,雨一停就立刻行动起来,争取最快找到命格贵重的女孩儿,拿到温家丰厚的谢礼钱! 不必说,等雨停歇之后,周边将兴起一阵怎样的风潮。 …… 然而这一切木婉青并不知情。 此时她正抱着木盆在一户人家里躲雨。 雨来的太急太猛,如盆泼一般,出去能把人打个趔趄,这里离她家还有些距离,跑回去有些难度。 “青丫头,来擦擦脸吧,看你身上都湿透了,可别着凉。” 木婉青没有推辞,接过女人手里干净的毛巾,“谢谢木嫂子。” 被唤作木嫂子的女人一愣,心道这青丫头病了一场,倒是变了不少,以前傻里傻气的总是低着头,现在倒是看着舒服多了。 房子里还站着其他躲雨的女人,都是河边洗衣服的那一批。 木婉青浑身都湿透了,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体上,勾勒出少女玲珑的曲线,脸色发白,却更衬得眉眼精致,几缕头发贴在脸上,倒有几分妩媚的意思在了。 “青丫头也是大姑娘了。” “可不是,今年有十三了吧,瞧这小模样,真是招人。” “可惜身子骨太单薄了些,恐怕不好生养。” 木婉青擦脸的动作顿了一顿,敛下了眉眼,旁人只以为她是害羞了,便笑的更欢了。 木嫂子见状,连忙开口岔开话题,“这雨下了两个多月还没有要停的意思,上半年的收成估计指望不上了,几位婶子家里可有余粮?我家里人口多,恐不够吃,想买些来。” 于是几个妇人的话题便被成功带偏,什么话题都没有‘吃’这一切实话题吸引人,纷纷抱怨起家里粮食不够吃起,甚至还约定了等天晴去镇上买粮食。 木婉青感激地看了木嫂子一眼,木嫂子一愣,也朝她笑笑。 临近中午,雨小了些,木婉青离开了木嫂子家,自家安静一片,木老三并不在家。 刘氏坐在厨房中烧水,面色愁苦。 木婉青想着路上听到的消息和几个农妇商量要去买粮食的事情,便问了一句,“家里面的粮食够吃吗?” 刘氏给她看了眼家里的米缸和面粉袋子,里面的糙米和发黑的粗面粉,都已经见底了。 第9章 断粮危机 显而易见,要不了几天,他们就要断粮了。 一向淡定的木婉青也不淡定地挑了挑眉。 在断粮之前,他们要么搞到足够的粮食,要么搞到足够的钱,不然就只有挨饿的份儿了! 刘氏用陶碗舀出半碗糙米,然后一点点再倒回米缸在,直到碗里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米,之后又捏了一小撮儿面粉,把这一点点的粮食,倒进半锅水里,连锅底儿都盖不住。 木婉青盯着这锅‘水’没说话。 这煮开了和水有什么区别?这点儿米一个人吃都勉强吧。 刘氏被大女儿的眼神看的有些羞愧,只得愁苦得补救道,“我还有一只陪嫁的银镯子,过两天把它卖了,换些粮食来。”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听不见。 但外面的木婉茹听见了,登时就不愿了,忙跑进厨房,连连跺脚。 “娘!你说过,那镯子以后是要留给我的!” 刘氏的头几乎要低到地上去,“家里实在是没办法了,茹姐儿委屈一下,等以后,以后……” “等以后再给我买一个?你哪里有钱?我不管,另一个镯子你卖了给她买药了,这一个就是我的!平时你偏心她也就算了,这次绝对不行!你不能偏心!” 卖了一个陪嫁镯子给她买药? 木婉青回到神来,看了踟蹰无措的刘氏一眼。 在原主的记忆里,刘氏对陪嫁的东西很是看重,时常取出来抚摸擦拭。 刘氏是个懦弱的人,也是个母亲,她不坚强,不聪明,解决不了生活里的冲突和麻烦,她拥有的不多,就算全都给她的孩子们,也不够。 但那不全是她的错,她做了她能做的。 气氛凝滞着,木婉青低头扒拉了木盆里的衣服几下,将五个成熟的莲蓬放到灶台上。 在刘氏和木婉茹惊讶的眼神中,她语气平淡地像在说今天又下雨了一样。 “把这些也放到锅里一起煮吧,这样粥就不会那么稀了。” 刘氏看着那几个带着成熟颜色的莲蓬,看着圆滚滚的莲子,眼睛不禁有些发酸,这孩子…… 木婉茹眼睛瞪得大大的,满眼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莲蓬给她摘到?村头的那些孩子都盯得死死地,怎么可能会留下来给旁人摘?” 上次是野菜,这次是莲蓬,怎么就木婉青运气那么好?什么好东西都被她碰到了。 木婉茹心里嫉妒地发狂。 木婉青没理会这质问,端着木盆回偏房了。 刘氏已经下意识地开始上手剥莲子了,倒是回答了木婉茹的质问。 “你姐姐走的远些,也心细些,碰到些没让人发现的,也不奇怪,从前她也总摘野果回来。” 说着说着,刘氏自己也信了这番说辞,愈发认真地剥起莲子来。 木婉茹给自己老娘整的没了脾气,反正镯子也暂时保住了,暂时也有的吃了,她火气也下去不少。饭还是要做来吃的,她也不想饿着,便主动去抱了木柴来准备烧火。 木婉青回到房间,将门关好,修炼起青野秘法来。 这会儿时间不长,她没有学习新的内容,只是重复练习起昨晚的动作来。 这一练习,便是接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一个时辰后她起身时,肌肉依旧有些酸疼,但是骨骼没有再发出较大的响动。 到底这具身体才只有十二岁,骨骼还未完全长开,这时候开始修炼,还是来得及的。 刘氏来喊她吃午饭。 经过半个多时辰的炖煮,莲子被煮的入口即化,糙米也被煮烂,米白色的汤带着一股莲子的清香,很是可口。 最棒的一点是,中午木老三没回来吃饭。 他们不必面对一个脾气暴躁的‘掌控者’,每个人还可以多吃一碗饭。 两碗莲子粥下肚,木婉青满足地放下了碗,真不错。 显然不止有她这么觉得,自己拿着小碗儿去盛饭的木元良和她是一样的看法。甚至木婉茹身上的攻击性都没那么强了。 不过,现在有多幸福,过几天就可能会多凄惨。 木婉青开始思考该如何解决摆在他们面前的断粮危机。 搞钱,搞粮。 从原主的记忆中可以得知,原主也是这么想的。除去做各种家务活儿之外,原主经常去野外挖野菜、去山上摘野果带回家,不过收效甚微。 一则是明显的野菜野果也有旁人在找在摘,量不会很多,二则是木家五口人原主往山上跑的多勤摘多少也不够吃。 前者她有解决办法,只要给她找到地方,哪怕只剩一棵植物,她也能用灵力催生出大量的野果野菜。 好吧,这个‘大量’是根据她的灵力数量来定的。 目前来看,她全部的灵气,大概就是能催生二十个左右的莲蓬吧,也够一家人吃一两天的时间了。 不过,长远来看,这些肯定是不够的。 直接催生地里的粮食太过打眼,且处理起来太麻烦,要脱壳要晾晒,她不能那么做,只能催生些野菜野果这些不那么引人注意的。 但她们又需要粮食,那便需要钱来买。 她需要钱来买粮食,也需要钱去还欠赵大夫的药钱。 她还需要更多的灵力来帮她赚钱。 想要提升灵力,目前有两种办法。 一是认真修炼青野秘法,随着修炼的深入,灵力便会一点点增强。 不过,木婉青知道,依据这具资质较差的身体和几乎没有灵气的修炼环境,只怕她需要再修炼个十来年,灵气才会有明显提升,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 二是直接吸收灵气转化成自己的灵力。 相比较第一种,吸收灵气耗费的那一两天的时间便不算什么了。只要能找到足够多的灵气,灵力便能有大幅提升。 而她,恰好就知道哪里有灵气。 村后的小山上。 还是挖野菜的那天发现的,当时就想着要把那些灵气收归己用,没想到这么快就不得不使用它们了。 木婉青在心里计划着,等雨停了,就去小山上转转。 至于现在,就趁着有时间好好练习青野秘法吧。 一两天的功夫不能让她反杀上次的行凶者,但能让她身体变得灵活些,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能跑的快一点。 眨眼间便过去了两天两夜的时间,在第三天的清晨,雨渐渐停了。 这期间里,木婉青已经学习完第三小节的内容,熟练掌握了第一二小节的内容。现在即便是通宵联系,也不会再有初开始时的那种,骨骼乱响的情况发生了。 在喝过一碗几乎和清水一样稀薄的‘粥’后,木婉青果断背上背篓,向着小山的方向去了。 第10章 好多灵气! 木婉青向着小山走去,路上发现了很多挖野菜的人。 三天的时间过去了,地上又长出了不少野菜,即使数量不多,个头也不够大,但一家几个人挖一阵儿,也是可以在桌上加个菜的。 不过,这么多挖野菜的人,也能反映出,大家的粮食都不太够吃了。 小山不算远,穿过长野菜的那片荒地就差不多到了,只要小半个时辰的时间。 木婉青站在小山脚下往上望,山林茂密,被大雨洗过,是一片生机勃勃层次各异的绿色,这绿色像是会流动一般,直流入她的心里。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任由这绿色流淌进她的身体,充满她的四肢百骸,然后再深深吐出。 不错,这是本源所在,这里有着不少木系灵气! 木婉青精神满满地上了山。 在小山脚下的荒地里,一个挖野菜的农妇抬起头来,嘟囔着,“那木老三的大丫头又上山了?不是上个月才摔下来一次吗?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倒也真是木老三的种,记吃不记打。” 说罢,农妇看向自己身边的玩泥巴的两个孩子,高声教训道,“你们不许偷偷上山听到没?山上有毒蛇咬人,有野猪吃人!要是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会把腿摔断的,知道没?” 两个孩子弱弱地点头,都面有菜色,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木婉青循着原主记忆中的山路上山。 一路上她发现了几株蛇莓,发现了几棵野桃树,还有记忆中的野枣树等等,不过她并没有利用灵力去收获果实。 她分得清主次,有灵力在,吸收灵气转化灵气的速度会大大提升,等吸收完灵气再来催生果子也不迟。 而灵气,远在半山腰的位置,还要继续往上爬。 雨后泥泞,就这一会儿,她的鞋子已经沾满泥土,布鞋里面也湿了,穿着有些难受。 山路湿滑,她用手扶着周围的树,落脚点选在石头上或者树根旁,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爬山的速度很慢。 即便她如此小心,也有两次险些滑到摔下山去。 其中一次,真的摔了,多亏她紧紧地拽住了旁边的树枝,才没滑下去,但是带刺的树枝划破了她的衣服,划伤了她的右手。 下半身坐在了泥路上,衣服糊了不少泥,右手半只袖子几乎扯掉了。 木婉青站起身来,直接将那欲掉不掉的半只袖子扯掉了,绑在了受伤的右手掌上,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便继续前行。 幸而这时候已经接近半山腰了,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第一棵散发着木系灵气的树。 这树高且枝杈众多,树皮是灰褐色的,很有年代感,树冠上布满了丛丛簇簇的白色花朵,香气弥漫出很远。 自然景观美的让她惊讶,但更让她惊讶地是这树中蕴含的灵气! 好多灵气! 差不多是上次榆树中灵气的十倍! 有了这些灵气,她就能催化出足够多的野果野菜供一家人吃喝,甚至还能余下不少去卖掉赚钱! 惊讶之余,木婉青笑了,还好她没有用灵力先去做别的,不然这么多灵气,即使她集中精神,怕是也要吸收到天黑才行。 现在有着灵力加持,吸收速度能快很多,至少三两倍是有的。 她估计着,大概中午时分,便能彻底吸收完这许多的灵气。 手掌与树干接触,这树和榆树的树干给人的感觉并不一样,在灵力的引导下,灵气疯狂的涌入她的身体。 涌入速度之快,之疯狂,甚至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灵气冲刷着她的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像是要驱逐身体里的所有浊气与杂质。 木婉青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去感受这一切。 霎时间,灵气的涌入更加疯狂。 树下起了风,树叶和白花一起在枝头摇曳,不少白色花瓣随风起舞,纷纷扬扬,末了又翩然落地。 随着最后一丝灵气涌入木婉青的身体后,木婉青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美的让她有一瞬间误以为正身处修仙界的某个仙境中。 不过她很快清醒过来,确认周边无人后,立刻背靠大树坐下来打坐,炼化这许多的灵气。 上次炼化榆树中的灵气用去她一天一夜的时间,虽然这次灵气量比上次多得多,但是有着灵力的辅助,她相信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修炼这种事,只要迈过最初的那道门槛,一切便简单的多了。 不过,木婉青还是有些大意,炼化完成之后,她遇到了两个难以解决的大麻烦。 第一个麻烦是此时天色泛黄,显然已是傍晚时分。 这也就是说,她一整天没回家,肚子饿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她或许没办法在天黑前赶回去。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下山,说不定还能有点儿希望。 第二个麻烦是炼化灵气过程中自发的净化作用,身体排出很多污浊。 这次吸收的量比上次多很多,现在她身上散发的味道相当难闻,这么浓郁的花香都掩盖不住,并且,裸露出来的小半截儿手臂上,还有着明显的黑色污渍。 木婉青没有过多纠结,立刻起身原路下山。 下山过程如何艰险自不必多说,总之她摔了两次,浑身都沾了泥,身上也多了不少淤青和擦伤,硬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一路上脚步只停过一次,是停在一棵野桃树前。 有了十倍于从前的灵力,顷刻间已经过了花期的桃树枝头绽开无数嫣红的桃花,下一刻桃花凋谢,无数的青桃迅速变大变红,众多的果实压弯了桃树的枝条,沉甸甸的垂在她面前。 木婉青没有客气,将所有成熟的桃子都摘到了背篓里,背篓被装满了大半,沉沉地压在她的肩头。 野桃树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只除了枝叶茂密了些。 木婉青火速下山,太阳已经落下大半。 她途中还趁机拐去河边洗掉了脸和裸露出来皮肤上的脏东西,末了看着沾满泥土的衣服,想着借口摔进泥里应该能解释一下身上的味道。 天色彻底黑下来的前一刻,她终于看到了自家的房子。 远远地,木婉青就听到那里面爆发出激烈的叫骂声,哭喊声。 第11章 恶人木老三 木婉青进了大门,静静地站在院子里听了会儿争吵的内容,面色如水般平静。 她没多停留,默默地去厨房打了水回房间。 换了两次水之后,才彻底清洗掉身上的污渍和气味。换下来的脏衣服已然不能再穿,她换上了另一套半干的衣服。 出门倒脏水时,和正抹着眼泪走过来的木婉茹打了个照面,木婉茹登时转身往回走。 叫骂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正房里灯也熄灭了,院子里昏黑一片,这代表的意思是‘你老子要睡了,不准弄出声来’。 也意味着连只有个安慰作用的晚饭都没有了。 木婉青站在那边,脑海中回忆着木婉茹肿成一片青紫交加的脸上划过的眼泪,半晌没回过神来。 到底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 原主的记忆在她脑海中一幕幕闪回,她对木老三的印象更差了。 该想个办法…… 肠胃的咕噜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这一整天,她只喝了一碗稀到不行的稀粥,饿是必然的。 好在背篓里有很多桃子,每个都又大又饱满,足有她手掌大小,尖尖的位置还有着诱人的红色,看起来很好吃。 但是在原主的记忆里,山上的桃子又小又青,味道酸涩至极,吃了能倒牙,只有尖尖的位置不那么难吃。 在难耐的饥饿滋味的催促下,木婉青挑了一个最大最红的桃子,小心地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并不是想象中酸涩至极的味道,相反,味道香甜还带着浓郁的桃香。 好吃。 木婉青一连吃完两个桃子,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是她的灵力让桃子的味道变好了,还是桃子成熟之后,本就这么美味? 她猜测是两者都有。 山上的桃子没有彻底成熟的机会便被摘走,没成熟的桃子味道自然不会太好。但成熟之后味道应该也不会太好,太好的话,早有人自己栽种桃树了。 从前在修仙界,用大量灵力辅助灵药种植,确实能增加灵药长成之后的品质。 这应该是桃子味道改变的主要原因。 这倒是个好消息。 味道好的食物,大家都喜欢,也就更容易卖出好价格。 木婉青将背篓拎到角落里,背篓沉甸甸的,里面大概还有三四十个桃子,够他们吃一段时间了。 并且这些只用掉了她约五分之一的灵力,只消到明早便能恢复过来。 灵力增多之后,相应的恢复能力也变强了。 只要明天不下雨,她便能催生更多地野菜、野果,可以带去镇上卖掉换钱。 想清楚这些,木婉青便静下心来,开始修炼青野秘法。 她现在各方面都很弱,想要改变些什么都很无力,想要生活,只能努力修炼。 修炼是她眼下唯一的出路。 晚间六个时辰,四个时辰用来修炼,两个时辰用来打坐浅眠。 四个时辰里,她消化完第三小节的内容,开始修炼第四小节。有了灵力配合,她的修炼似乎顺畅了不少。 又两个时辰后,她从浅眠中醒来,听得周围一片安静,便闭上眼睛,继续休憩。 不多时,随着‘嘭’的一声巨响,偏房的门被踹飞了进来,一半门板直直砸在了木婉青的背上,砸的她扑倒在地,昨天伤到的右手撑在地上,伤上加伤。 一股酒臭味和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这潮湿阴暗的偏房。 这变故让木婉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手掌和背部隐隐作痛,这还罢了,关键是那种处在自己的安全领域里结果被忽然入侵的不适感让她一时无法释怀。 “装什么死呢!连饭也不做,我养你干什么吃的!去做饭,想饿死老子啊!” 木老三咆哮着,唾沫星子乱飞。 木婉青木着一张脸,没有去看木老三那张狰狞的嘴脸,飘也似的去了厨房。 木老三也跟着进了厨房。 厨房本来就很空,里面为数不多的坛子、罐子、袋子也都空的差不多了。 唯一满着的,是水缸和酒缸。 木婉青煮了点粥,用掉了米缸中一半的米,往常刘氏还会做碟小菜给木老三下酒,但她没有。厨房里实在没什么东西了。 她故意把空掉的瓶瓶罐罐展示给木老三看,希望木老三能意识到他们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木老三无动于衷。 木老三骂骂咧咧地在厨房里翻找一番,最后抱着酒坛出门去了,没多久,端着一叠酱肉回来,一个人喝酒吃饭,好不自在。 及至木老三酒饱饭足,摇摇晃晃地踹开另一间房门,刘氏鼻青脸肿的躺在床上,木婉茹和木元良也在。 木老三随手摸出一把铜钱往刘氏身上扔去,铜钱散开来,不少掉到了地上。 “别装死,不就打了你几下,以前又不是没打过。” “这是三十个铜钱,我服徭役这一个月你们自己弄点吃的。” “这点钱怎么可能够!” 说话的是木婉茹,顶着一张红肿青紫的脸,语气坚决中夹杂着几丝绝望。 好些的米十二个铜钱一斤,糙米都要十个铜钱一斤,三十个铜板只能买三斤糙米。 正常一个人一餐要要吃一两米才会饱,一天就是三两,十天就是三斤! 这点钱只够一个人正常吃十天,无论他们如何省着吃,都不可能让四个人,吃三十天! 木老三咧开嘴笑了,“这点钱是不够,但你娘不是还有点嫁妆在,卖了那东西不就够了,都是一家人,难道还真能让你们饿死?” “行了,我这就跟着村长走了,别给我摆脸色,这一个月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当心我回来揍你们!” 放完狠话,木老三抱着酒坛出门了。 木婉茹屈辱地蹲下身去,将所有的铜钱收集起来,但无论她怎么数,铜钱都只有二十三枚。 竟然在这种事情上,还要玩这种小把戏。 木婉茹低着头,气到浑身颤抖,怎么会有这种人…… 木婉青站在门外,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做饭一向是刘氏的事情,木老三会找上她,只能是刘氏伤的严重,连饭都做不了了。 到底是原主的母亲,木婉青打算去找赵大夫来帮忙看看,至于诊金,顺利的话,今天她便能赚到一些。 “等等。” 第12章 请大夫 “你去请赵大夫来看看娘,娘疼的厉害。” 木婉茹低着头,咬着下嘴唇,极不情愿地将铜钱都塞给木婉青。 “这是二十三个铜钱,是付给赵大夫的钱,你不许偷拿,我会问赵大夫药钱是多少的。” 木婉青将铜钱收好,“你不信任我,为什么不自己去请大夫呢?” “我这样子,怎么能出门?” 木婉茹原本就又肿又青紫一片的脸气的更红了。 没想到原主二妹还是个这般好面子的人。 木婉青若有所思地出了门,去了记忆中赵大夫的家。 木婉茹确定木婉青出了门才抬起头来,心里松了口气,刚刚她生怕木婉青会拒绝。 她被打成这样,才不想去街上被那些小妮子取笑。 更重要的是,赵大夫的媳妇金氏牙尖嘴利,自私市侩,爱占便宜,且极度双标。凡是欠过药钱的,被她碰到,她能阴阳怪气把男人说哭,把女人说的碰到她就跑。 村里能说会道的妇人不少,但没人愿意招惹金氏。再泼辣的妇人到了金氏面前都愿意息事宁人。 上次刘氏去抓药被说得哭着回来,当即拿了一只陪嫁镯子去抵药钱。 一两多重的镯子,竟然只抵了一百二十个铜板的药钱,简直欺人太甚! 一两银子能换一千个铜板。这镯子是纯银的,有一两多重,至少值一千个铜板! 但金氏却只给算一百二十个铜板,便是当铺死当,也不会给这么低的价格! 她不服气去找金氏,却被金氏阴阳怪气说了半天。她再也不想见到金氏这个人了,就没见过比金氏还刻薄的人。 这种事,让木婉青去吧! 反正就是因为木婉青,她们才会欠下药钱,才会需要拿镯子抵钱,她才会被金氏骂,都怪木婉青! 她都被骂了,木婉青怎么能不被骂呢? 木婉青不知道木婉茹在想些什么,她已经到了赵大夫家门前。 赵大夫家是矮墙,从外面能看到院子里满满地种着不少药材,房檐上还摆着几个簸箕晒着什么,站在门外都闻得到里面飘出来的煮药的苦味。 她刚要敲门,就见正房里走出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妇人,妇人胳膊上挂着一个布兜,一副要外出的模样。 妇人打开门,木婉青看清了这妇人的模样,凸额头,三角眼,高颧骨,嘴薄口尖,一眼望去,便知是个不好惹的人。 木婉青不想惹这妇人,却不料这妇人不肯放过她。 妇人未开口,便眯着三角眼将木婉青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时不时摇两下头。 木婉青被看的不自在。 妇人一开口,更是拿腔拿调地让人不舒服,“呦,这是老三家的青丫头吧,听说摔下山在家躺了一个多月,我看这一个多月没白躺,看养的多好,一点儿没有之前那小家子气的模样了,现在看着都是大姑娘了。怎么,你今儿个是来还药钱的?” 木婉青看出妇人的不友好,也就没打算和妇人多说,言简意赅一句。 “我来找赵大夫。” “你找他做什么呀?你家谁又摔了?” 见木婉青不理她,妇人哼了一声,伸出粗壮的胳膊拢了拢稀疏的头发,露出腕子上雕花细致的银镯在木婉青眼前晃了晃。 “是你娘吧,你娘又摔了,啊不,摔哪能摔得这么惨,是你爹打的吧。你说你呀,也得劝劝你娘,怎么就不能好好听话呢?她要听话,你爹就不会打她了不是?” “还有你呀,可不能跟你娘学,不然以后没好日子过。当然呢,更不能小小年纪,就学那娇娇妖妖的娼妇作态,到处勾搭男人。这不是你的呀,就不是你的。乡下的丫头都命贱,就别做那飞上枝头的美梦了。” 妇人还欲再说,就听背后传来一男人声音。 “你怎么还没走?不是说要去镇上买粮食?都这会儿子了,还赶得上牛车?” 木家村去镇上,走路要走一个多时辰,又累人又费时间。一般都是花一个铜板和其他人一起坐牛车去,但牛车一天就那一趟,错过了,就要等第二天。 赵大夫提着个药箱大步走来,皱眉看着金氏,又看向木着一张脸的木婉青,顿时明白这婆娘只怕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那妇人,也就是金氏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不知道赵大夫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赵大夫听到了多少。 这些日子她和赵大夫没少因为她骂人的事情吵架,赵大夫更是直接下了通牒,要是再被他发现几次,他就不和她过了。 赵大夫这个人其实很好拿捏,但这次却罕见地认真了,一定是外面有人了,这才打算踢掉她这个原配。说不定,就是这个小贱蹄子。 金氏狠狠地剜了木婉青一眼。 哼,她才不会让他们得逞,等她回娘家和老娘好好合计合计,不怕拿捏不了赵子仁。 金氏立刻故作惊讶,“哎呀,我碰到青丫头太高兴了就忘了时间,我得快去赶牛车了,我先走了!” 话是故意这么说的,但跑的却认真。要是赶不上牛车,她就得走去镇上,再走去她娘家,那能累死个人。 这边,木婉青似乎完全没被金氏的话干扰,直白地告诉赵大夫,“我娘摔了,想请你去看看。” 赵大夫二话不说跟她去了。 刘氏的伤没大碍,按时吃药擦药,然后卧床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赵大夫做完诊断,让木婉青跟着他去抓药,路上,他一直斟酌着不太好意思开口。 “青丫头啊,我那婆娘说了什么话你别在意啊,她这人就这样,不会好好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你家里的事呢,旁人也不好说什么,其实谁家也过得不容易。总之你好好过日子,好好照顾你娘,她不容易。” 赵大夫看木婉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摊上木老三这样的人,可不是不容易吗? “这次的药钱先不用急着给,我给你记账。” 也算是弥补一下这孩子被那婆娘骂的那一顿吧。 “不用,我带了钱。” 木婉青不讨厌赵大夫,但是对那妇人实在没什么好感,不想再见那妇人第二回,也不想再让那妇人说嘴。反正,她这次确实有钱。 赵大夫也没勉强,明白木婉青是被金氏得罪狠了,这反应他已经在很多人身上见到过了,那些人在被金氏奚落过后,都和他家疏远了。 他低头认真配药,也不再说什么。 木婉青看得到赵大夫脸上的失落,但没解释什么。 “这种药,我在山上见过。还有这一种。” 第13章 上山采药去 赵大夫见木婉青说的都是几味常见的药材,紫苏、益母草、马钱子之流,这些确实是在山上能见到的。 后山上有不少草药,据说,还从前有人从山顶挖到过人参。 只是寻常人认不出那些珍贵草药,哪怕走运见到只当杂草野树而已。 且上山危险又辛苦,不是对山上状况熟悉的人轻易不会上山。寻常人一般只在山脚下转转摘点果子,捉个野兔什么的,但偏偏草药大都长在偏僻的高处。 木婉青能认出这两味药,已是让他有些惊讶。 不过,出于大夫的谨慎,他还是问了一句,“你在山上见过这种草药?” 木婉青的视线已经在赵大夫的院子里种着的诸多草药中来回了几次,发现有印象的草药远不止一开始的那两种。 “见过,有很多。” 赵大夫被她这漫不经心又自信笃定的口气一噎,这丫头未免太过自信了吧! 就是他去山上采草药,也不能如此笃定地说会碰到很多,有时候运气不好,偏偏挖不到想要的草药,或者碰到了,但只有一两棵,根本不够用! 挖草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不然他还去镇上的医馆花大价钱拿药做什么?去后山挖不就行了吗? 小丫头还是太年轻。 不过,这丫头从山上摔下来之前倒是经常看到她上山。而且,她摔得那么重,显然是爬到比较高的地方去了,说不定真的见过不少草药。 不如,让这丫头去山上采草药卖给他? 这样子,他能得到草药,又能省下一些时间和精力,这丫头也能赚些小钱。 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死马当作活马医,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以后你在山上碰到草药,可以带回来卖给我,我付钱给你。” 木婉青从一众青翠的草药上抬起头来,略有些惊讶,最后含蓄地点头答应了下来,“好。” 这对她是个意外之喜。 原本她打算去镇上卖野果野菜,那要到镇上,而且能不能卖出还不确定。 卖给同村的赵大夫草药就方便多了,不用走太远,而且还不用担心卖不出去的问题。 赵大夫见状也是一喜,将配好的药放在一旁,撸起袖子给木婉青示范那些常见的草药该如何挖才会最大限度的保留药性。 木婉青也认真听着,甚至在赵大夫讲解了两种草药之后,还主动问了其他草药的挖法,赵大夫也一一解答。 末了,木婉青把二十个铜板的药钱付给赵大夫,带着给刘氏的药和如何挖草药的相关知识回了家。 家里,木婉茹已经重新煮好了稀粥,之前煮的都被木老三吃完了。 木婉青将药和剩下的三个铜板交给木婉青便回了偏房。 木婉茹看木婉青不顺眼,但到底没说什么,她算着药钱也差不多是这些甚至还要贵一点,而且,木婉青能把药买回来,也确实让她松了口气。 只是,她一看到桌上的稀粥,便想到到家里已经没有一点儿粮食了。那个镯子,是非卖掉不可了。 这么一想,她心里便难受到不行。 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她恨木老三恨得咬牙切齿,连带着也迁怒木婉青。 一旁的木元良蔫头蔫脑没有精神的喝着稀粥,家里凄凉冷清没有一丝生气。 直到木婉青提着背篓进屋来,她往桌上扫了一眼,好家伙,碗里的粥比她熬得还要稀,真就和清水差不多了。 木元良眼巴巴地看着她,看得她心有不忍,从背篓里掏出一个最红的桃子塞给木元良。 一转头看到半脸愠怒半脸震惊的木婉茹,随手拿了个桃子丢给她,便不再管。 接着将一旁的矮柜打开,把背篓里的桃子全都倒了进去。 木元良捧着桃子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好多桃子……” 木婉青看他呆呆地,情不自禁揉了揉他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看向木婉茹时,她脸色便淡了许多,“这些桃子够吃几天。粮食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木婉青离开之后,房间里的两人都没怎么反应过来,一时无声,直到木元良没忍住咬了口桃子。 “唔,好甜!二姐你也尝尝,真的好甜,一点儿都不酸!” 木婉茹被木元良那惊讶又喜悦的小模样感染,也咬了一口桃子,确实很甜。 只是一想到,这桃子是木婉青拿出来的,她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木婉青就这么好运呢?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木婉青确实给大家带来了食物,而她做不到这些。 …… 木婉青背着背篓再次上了山。 这次荒地上没有多少人了,人都聚集到了山脚下。 一个带着两个小孩子的农妇见她来了,带着笑脸问她,“这不是青丫头吗?怎么样,昨天摘到什么果子没有?也和婶子说一声,婶子这第一次来。” 木婉青并不认识这个妇人,只是冲妇人点点头,并没说什么。 也没什么好说的。 农妇没得到回应,当即变了脸色,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呸,狂什么呢!不说就说,我还不稀罕呢!山上能有什么好东西?上山,怎么不摔死你呢!” 两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被吓了的缩在一起,不敢出声。 木婉青一心只想着采药,根本没把妇人放在心上。 昨天她上山时,留意过不少特别的野草,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草药!还不止一种! 虽然只有那么几株,但只要有一株,她就可以用灵力催生出无数株来,这完全不是问题! 还没到记忆中的地方,便有一丛眼熟的草药出现在她面前,开着枚红色的小花儿。据赵大夫说,这种草药采地上的部分就可以了。 木婉青四处看看,确定周围无人,便将灵力注入了草药中,原本只有一丛草药,瞬间变成一大片。 她采了很多,足足装满了三分之一背篓,就这地上依旧还剩下一大片。 这些草药可以等以后再来采,还可以做掩护,有人发现这片草药,便不会觉得她能采到那么多草药很奇怪了。 草药很轻,背着并不费力。 木婉青继续往山上走去,没多久就见到了记忆中的另一种草药的所在地。 第14章 宝藏后山 这种草药长得有些特别,叶子是紫色的,看起来和其他野草格格不入。 不过只有不大的两株,孤零零地长在灌木丛里,不认真观察都发现不了。 木婉青蹲下细心观察了一番,确定这和赵大夫院子里的草药是一样的,这才开始注入灵力。 随着灵力的注入,紫色的草药开始疯狂长高,长很多叶子,开出淡紫色的小花。 等她停下注入灵力的时候,原本只有巴掌高的两株‘小可怜’已经长到和她一般高了,可以入药的叶子更是多不胜数。 从这里便可以看出木婉青的木系灵力的催生作用有多逆天了。 如果是赵大夫上山来采药,即便他眼神好发现了这两株草药,便是把这两株草药摘秃了,也不过十几片叶子罢了。 十几片叶子好做什么用呢?做成药未必够一次用的。 但现在,木婉青面前足足有着几百上千片叶子。 她认认真真地开始往背篓里摘叶子。 边摘边数,数到五百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看一眼背篓,已经装满了一半,再看一眼两株同她一般高的草药,枝叶依旧茂密,没有明显变化。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换了一株草药继续摘了起来。 虽然她还记得另外一处草药的位置,但是眼前有的也不能放过,她在这两株草药上倾注了五分之一多的灵力,不多摘些总感觉吃亏了。 就这么坚持着又摘了五百,背篓装满了三分之二,她才停下来,准备前往下一处草药点。 离开前,她看着这称得上是‘巨大’的两株紫色叶子的草药,微微皱了皱眉。 这和遇到的第一批草药还不一样,那个本来就多,再多一些也不打眼,这个就有些打眼了啊。 下次还是稍微控制一下,不要一次释放太多灵力的好。 耗费灵力不说,还容易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下一处草药点在上次吸收灵气的大槐树附近,也就是在半山腰的位置。 山路比前一天的时候好了很多,没有那么泥泞,也没那么滑,木婉青走得小心,也没再出现上次滑倒的那种情况。 只是再怎么小心,她也没到达半山腰。 在赵大夫家见识了不少草药,一路上她都格外留心周边的野花野草,还真让她又发现了一种草药。 既然眼前有可以选的,那就选眼前的好了。至于半山腰上的,可以下次再去采。 木婉青偏离山路,向着新发现的草药的方向小心地前进。 这草药长得随意,叶子大,茎秆又长又高,不用灵力催生也和她差不多高。 并且这周围大小有七八株这种草药,这草药又是叶子、种子都可以入药的,足够把背篓剩下的位置装满。 这倒不错,省下灵力了。 她现在灵力虽然比之前丰沛许多,却也不是取之无尽,这之前催生那两种草药,便已经用完灵识中三分之一的灵力了。 若要恢复这些灵力,也得要一天的时间,当然还是省着些用好。 将所有的草药种子都收集起来装进背篓,最后又采了很多草药叶子,这草药叶子比人的巴掌还大,才摘了几十片就把背篓剩下的位置装满了。 索性叶子大,多摘些放进去也不会掉出来,于是到最后,背篓里的草药叶子满了出来,倒是因为塞的太紧反而不会掉落。 木婉青擦擦额头上的汗珠,仰头看了看太阳,这时候阳光正好,估摸着是正午时分。 她颠了颠背篓,虽然已经装得满满的压得实实的了,但都是些草药,并不太重,比昨天那半篓桃子还要轻一些,背起来还比较轻松。 采完草药,她背起背篓,刚打算返回来时的山路下山。 也许是心境变化,她隐隐察觉到,和山路相反的方向上,有一股似有似无的灵气波动在吸引着她。 这山上的灵气不止已经被她吸收的大槐树上的那些,她是知道的。 但大槐树上的那些灵气,绝对是最多的,山上剩下其他位置的所有灵气加起来,可能都没有那一处多。 所以捡了西瓜的她暂时不着急去找芝麻。 但芝麻出现在她面前,哪有不捡的道理呢? 木婉青略一思索,便向着与山路相反的方向缓缓找去,没多久,她便发现了那棵蕴含着灵气的树。 这次是一棵杉树,本就长在地势高的地方,树干细长,高耸入云。 灵气的量也如她所料一般,并不多,还没有榆树中的多,在灵力的加持下,小半个时辰她便吸收完了。 吸收完成之后她没有像之前一样立刻炼化,而是果断地原路返回,下山去了。 她打算立刻带着这些草药去找赵大夫,如果现在炼化,那岂不是要带着一身怪味出门? 还是等晚上再说吧。 下山时腹中饥饿,她随手催化了个野桃边走边吃,等她到山下时,山脚下的农人们已经是吃过午饭后又来的了。 上山的路倒是有几条,但这条是最安全,也是最多人走的,是以山脚下的人也都在这条路附近挖野菜摘野果,或者做些陷阱抓野兔山鸡什么的。 所以有不少人看到木婉青背着盛满绿叶的背篓下来,不过也只是看着而已,没有人上前。 木婉青当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谁也没理径直往前走。 昼夜不息地修炼青野秘法的初步成效,便是走起路来轻易不会累,没多会儿功夫便走远了。 “那背篓里装的什么呀?都装满了。” “不知道,看着绿油油的,应该是什么野菜吧。这丫头运气真好。” “可不是,青丫头不止运气好,人也勤快,这三天我天天碰到她背着个背篓出来挖野菜摘果子。一开始我还没敢认,还想着这是谁家大姑娘,细看才知道是木老三家的青丫头,也是个大姑娘了。” “青丫头今年得十三了吧,也该找婆家了。哎,你们听说没有,镇上有个大户人家在找媳妇?不论家世,只要命格好?” “青丫头这样的也有机会?” “当然有,要是她命格好,说不定就能嫁到大户人家里享福去了。” “呸,她那摘得哪是什么好菜,不过是麻草罢了,喂鸡鸡都不愿意吃,她家估计是吃不上饭了才会采这个来吃。命格好?命格好沦落到吃麻草?就是个没用的丫头片子罢了!” 农妇愤愤不平,不就是问问她山上有什么可以摘吗?瞧她那小家子气的模样,还不是摘麻草吃?嫁入大户人家?做梦去吧! 其他农妇也不傻,看出这人是对木婉青有意见,都懒得搭理她,几个一群凑到一旁去说起镇上大户人家找媳妇的事情去了。 她们是没戏了,但她们家里的女孩儿们还有机会。 木婉青对这一切并不知情,她径直来到了赵大夫家,敲响了赵大夫家的大门。 第15章 第一桶金 赵大夫打开门看到木婉青的第一眼是惊讶的,但看到背篓里满出来的苘麻叶叶时又了然了。 怪不得这么快就回来了,原来是摘得苘麻叶。 苘麻这东西,确实是草药,但田里山上长得不少,生命力也旺盛,丢下个种子便能长出来一片。 寻常农人都把它当成野草,叶子倒是也可以吃,就是味道实在不好,且多吃与身体无益。 所以能摘到这么一背篓苘麻叶倒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不过,苘麻叶价格并不高,甚至称的上是相当低廉,恐怕这一背篓,也只能卖出十来个铜板。 而且,因为随处可得,很少会有人去买苘麻,都是自己随手采,或随手撒一把种子自己种。他自己院子角落里便种着两棵高大的苘麻。 赵大夫自嘲地笑笑,看来还要找个机会和这丫头说说各种草药的价格才行。 “先进来吧。” 木婉青跟着赵大夫进了院子,接过赵大夫给的一个透明纱布袋子,开始将草药往布包里装。 赵大夫没多看,进了正房继续之前的配药工作。 木婉青很快将苘麻叶全部装进纱布袋子里,院子里还晾着其他几个类似的纱布袋子,考虑到背篓里其他的草药,她问了赵大夫,赵大夫说可以用。 于是她又取下三个布袋子,将开粉色小花的草药,紫色叶子的草药,还有苘麻种子分别装进了纱布袋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去叫了赵大夫出来。 赵大夫从房间里拿了一杆秤,边走边说,“青丫头呀,你这么快采到这么多草药很不错。不过你采的都是价格低的苘麻,别看这么一大篓,可能卖不了多少钱。” 苘麻他收一斤,能给到三四个铜钱。市场上正常的交易价都被压得很低,一般都是两个铜钱,还是限量收购的。 他估摸着这一背篓,得有个三五斤,大概是二十个铜钱左右。 其实也不少了,够买两斤糙米下锅了。 木婉青听出了赵大夫话里的意思,平静地点了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苘麻自己长那么多,都不用她灵力催生,想来也不是什么珍贵草药。 没关系,她还采了另外两种草药,总不会价格一样低。 况且,她也没指望第一次采药就赚到多少钱,这只是一次尝试罢了,拿到钱就是赚了,不拘是多少钱。 赵大夫翻了翻苘麻叶,称了称纱布袋子的重量,“苘麻叶,四铜板一斤,这是两斤半,算十个铜板。” 木婉青点头,这比她想象中的还好一点,十个铜板,也能买一斤米了。 赵大夫拿起第二个装得满满的布袋子,本以为还是苘麻叶,只是一拿起便知道不是,打眼一看,原来是益母草,不禁摇了摇头,这个价格也不高啊。 “益母草,品质不错,算六个铜板一斤,这是一斤八两,算十一个铜板。” 赵大夫接着看向第三个布袋,除了第一个纱布袋,其他布袋都不能直接看出里面的药物,只能隐隐看出些绿色来,但这布袋,竟隐隐显出紫色来。 刚拿起布袋,他便察觉这草药的味道和前两者不一样,一打开,他倏然间瞪大了眼睛,立刻伸手抓了一把出来。 竟然是紫苏!还这么多! 紫苏算不上多名贵的药材,但绝不是苘麻、益母草那样的随处可见的大路货,这东西不多见,也不好养。 他院子里便种着一株紫苏,但一直都矮矮小小的,一年到头也摘不了几片叶子。所以他一直从镇上医馆里买现成的,那价格不低,品质却不太好,让他很是头疼。 他在光下细细打量着紫苏叶片,又凑近了细细嗅闻其味道,激动地手都有些发抖。 这紫苏的品质,少说高了医馆卖的那些两个等级! 赵大夫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紫苏小心地放回布袋,认真地问道,“青丫头,你在哪里摘到这么多紫苏叶的?” 木婉青木着一张脸,“山上。” 这东西果然引来了不必要的注意。 要不回头拔了它,她这么想着。 赵大夫明白过来自己这问法可能让人误会了,解释道,“我也偶尔上山采药,但从没见过这么多紫苏叶,品质又这么好,想来那紫苏一定长得更好,我是个大夫,也自己种药,所以一时心急……” 木婉青认真地说,“我可以把它挖出来卖给你,你要吗?” 赵大夫在要与不要之间艰难抉择,最终忍着心痛拒绝,“不,还是让它长在山上吧,它长得那么好也不容易,我侍弄草药能力一般,恐怕糟蹋了这好草药。” 木婉青没再坚持,“行吧。” 赵大夫却有些恍然若失,却还是继续打起精神来给紫苏叶称重,“紫苏叶,品质上佳,算一百铜板一斤,这是一斤一两,算一百一十个铜板。” 一百一十铜板! 木婉青瞬间打消了将两株紫苏拔掉的想法,至少得等再卖几次紫苏叶再说! 后面还有一袋苘麻种子,量不多,算了六个铜板。 于是,木婉青这一趟下来,一共得了一百三十七个铜板,远远超过她的预期。 她原本只想着能换二十个铜板便不错了,那样每天来这么两趟,便也够家里人吃饭,多做几天还能把欠赵大夫的钱还上。 没想到这第一次就把这两个计划都完成了。 赵大夫脸上带着笑将五十个铜板的欠条和串在一起的八十七枚铜板一起交给她。 从此,她便不欠赵大夫钱了,无债一身轻。 临走前,木婉青问了赵大夫一个问题。 “这紫苏叶,你还要吗?” 赵大夫一愣,随即说道,“要,当然要。紫苏的茎也可入药,等等,你说紫苏叶,山上还有紫苏叶吗?” 摘了一斤多,这得摘秃了多少紫苏?竟然还有?山上什么时候多了那么多紫苏? 不过这紫苏品质确实不错,即便是用高出市价三十铜板的价格收购,他也不会亏。 便是他用不了这么多,也可以转卖给其他赤脚大夫,或者反手卖给医馆。 木婉青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点点头就离开了,并没有回答赵大夫的问题。 赵大夫看着木婉青离开的方向,那不是她回家的方向,而是上山的方向。 他叹了口气,真是个让人心疼的丫头。 第16章 陪嫁镯子 从紫苏上赚到第一桶金的木婉青随即又上了山,将那两株紫苏的叶子和细嫩的茎都摘了下来。 于是乎,原本半人多高、枝叶繁茂的紫苏,便缩水了一半多,看起来没那么高了,叶子也稀疏的可怜。加上周围又有灌木丛的遮挡,看起来倒是不打眼了。 这倒是一举两得。既收获了满满一背篓的紫苏叶和紫苏茎,又解决了两株紫苏太过打眼的问题。 木婉青很满意,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也因此生动了几分。 乡下晚饭时间一向早,农妇们准备晚饭便更早一些,外面的人早早便回家了。 木婉青没在山脚处看到几个人,倒是在村头的位置碰到了端着洗衣盆往回走木婉茹,不过木婉茹并没发现她。 她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是为了避开其他人才故意这么晚去河边洗衣服的吧。 木婉茹生怕有人看到她脸上的伤,恨不得将头整个埋在胸前,听到身后脚步声的时候下意识就想立刻跑开,然而瞥到身后人裙边上的绣花时便愣住了。 浅青色的裙边绣着精致的青莲纹样,那纹样她最熟悉不过,是刘氏的手艺。整个木家村也只有刘氏有这样的手艺,能把纹样绣的如此精致耐看。 果然,视线上移,就看到了木婉青的脸。 一股怒气疼得从她心头升起,若不是木婉青到处跑,她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地出来洗衣服吗? 她一开口便是质问的语气,“你去哪里了!” 木婉青没理她的坏脾气,自顾自走在路上。 木婉茹被这无视气的肝儿疼,刚要骂人,又想起木婉青带回去的那三十四个桃子是他们这段时间的唯一口粮,便生生忍住了。 姊妹两个就这么默默无言的走过几条街,然后木婉青拐入了另外一条街,径直走远了。 木婉茹则停了下来,盯着木婉青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那背篓里紫乎乎的一片是什么?木婉青这又是要去哪里? 放在平时,她是一定要跟上去看看的,但现在她的脸这副模样,恨不得立刻回家,况且,她还要回去煮饭。 就这样,两个姊妹沉默着走过一段相同的道路之后,便分道扬镳了。 木婉青再次敲响了赵大夫家的门。 院子里,赵大夫对着那满满一背篓的紫苏,目瞪口呆了大半天。 “这些,这些都是从山上摘得?” 是他太久没上山了?山上又长了这许多草药出来?品质还都这般的好? 看着眼前满满一篓的高质量紫苏,他在心里做了决定,明天一定要上山去看看! 回过神来之后,他立刻取来秤给这些紫苏称重,“五斤七两,还按一百铜板一斤,便是五百七十枚铜钱。” 他随即数了五百七十枚铜钱,摆在桌上,让木婉青自己清点一番。 看着那一袋袋的高质量紫苏,他心中庆幸家中留了些钱在,不然哪里收的到这么多这么好的紫苏。 五百七十枚铜钱数目不小,摆着桌上占了很大一片地方,这在乡下是不小的一笔钱了。 人口少的三口之家,省一省一个月一百枚铜钱的粮食,加上地里种的菜杂粮之类的便过得下去了。 这五百七十枚铜板,够这样一户人家吃半年。 就算是木家这样的五口之家,要没什么意外,也能坚持吃三四个月的时间。 当然,这是很节省的吃法了。 富裕些的人家,一月便用得完这些。 木婉青没有去数那些钱,只是四处看了看,表情认真,“婶子还没回家吗?” 赵大夫一愣,半晌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那个婆娘金氏,虽然不解,他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说要回去看她老娘,会在那边住个三两天。怎么问起她?” 木婉青脸上有失望一闪而过。 早间遇到金氏的时候,金氏手上带着个银镯,当时她只顾着无视金氏这个人,没多想,后来才想明白,那可能就是刘氏拿来抵账的那个陪嫁镯子。 路上遇着木婉茹的时候她便想着要顺便拿回那个银镯的,没想到金氏竟然回娘家了。 不过既然有了这个打算,这件事该提还是要提的,左不过多等个几天就是了。 “我生病那阵,我娘欠着药钱,拿一个银镯子抵了账。那银镯是我娘的陪嫁,所以我想……” 少女微低着头,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声音低低地,似乎对她正在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 赵大夫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脸登时变得通红,心里气愤不已。 这事从前也发生过很多次,金氏总是能逼得所有人抵物还债,有几次甚至逼得病人活不下去,他也几次和金氏因为这个吵架。 但是月前,他已经给金氏下了最后通牒,要是再这么做,两人就和离。金氏也已经赌咒发誓不会再这么做了,否则便天打雷劈。 因为这个,金氏不久前说刘氏换上账的时候,他想着刘氏确实是不愿意欠钱的性格,再加上金氏确实拿了铜板来,他便没怀疑什么。 现在想想,确实是从那以后,金氏便时常带一个银镯子出门。 “你放心,等她回来,我一定让她把镯子还回去。” 木婉青认真观察了赵大夫的反应,再加上这两天的了解,她相信赵大夫说的话是真心的。 但她也相信,金氏绝对不会这么轻易便将镯子还回来。 “赵大夫,那时候我娘欠了多少药钱?” 赵大夫羞愧地说,“一百二十枚铜钱。” 木婉青从桌上的五百七十枚铜钱中分出一百二十枚来留在桌上,然后将剩下的收入背篓中。 “那这一百二十枚铜钱便算是还上当时的药钱,我过几天送药时来取回镯子。” 刘氏那懦弱的性子们根本不是泼辣刻薄的金氏的对手,两人对上,不过白白被羞辱一翻,刘氏气量又小,只怕要难受一段时间。 不若直接交给她,反正她不在意金氏的话。 “好,好。” 赵大夫连连答应下来,只觉脸上无光。 木婉青得到了赵大夫的承诺,便背着一背篓的铜钱离开了。 第一次到手八十七枚铜钱,第二次到手四百五十枚铜钱,背篓里现在一共有五百三十七枚铜板。 这么多铜板,约有一斤多重。 但木婉青并不觉得重,此刻她正边走边想着明日去镇上要买些什么。 第17章 另一只陪嫁镯子 晚饭是木婉茹煮的,清水一般的糊糊,三人搭着桃子喝了糊糊,勉强吃饱。 刘氏依旧没有出现在饭桌上,是木婉茹端进去饭在房间吃的。 木婉青并不很担心刘氏,赵大夫说了并不严重,卧床静养一段时间便可以恢复。 饭后她自顾去厨房烧水,预备炼化完今日吸收的那一丝灵气后擦身用。 木婉茹站在房门前看了一阵,摔着脸进了房间,不满道,“又烧水,她醒了才几天,这都烧了多少次水了。” 房间里,木元良年纪小,已经睡着了。 刘氏正凑在油灯下靠坐着专注地缝补一件衣服,没有回应她的话。 木婉茹一看刘氏手里的正在缝的,正是一截儿麻布衣袖,心里又来了气,她当然知道这衣服是谁的,木婉青摔了还弄坏了衣服她背地里得意了许久。 刘氏下不了床,不用说,这衣服是木元良拿过来的。 家里人都向着木婉青,都忽视她的付出和存在,凭什么,就因为木婉青比她大了两岁? 木婉茹坐下来生闷气,心里指望着刘氏安慰安慰她,面上却一副谁欠她几十个铜板似得。 偏偏刘氏也不是个聪明人儿,一直埋头缝着那只袖子,还给撕坏的地方用石青色的线补上了花纹,完全看不出补过的痕迹,反而多了几分别致。 要不是木婉青进来,只怕刘氏一直到睡着了也发现不了木婉茹的坏脸色。 木婉青是来找她的衣服的。 原主一共就这两件单衣,等会儿炼化时脏了身上这件就需要另一件换着穿,结果发现衣服不见了。 刘氏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意将缝补好的衣服递给木婉青。 那笑看的木婉青不太舒服,是以她接过衣服,却没立刻离开,停在那里不知想些什么。 刘氏也正好有话说,从柜子里拖出一个木箱来,取出里面被棉布包着的银镯。 银镯上雕着精致的花纹,和木婉青在金氏手上看到的那只如出一辙。 “青姐儿长大了。明日去镇上把这镯子卖了换钱买些粮食回来吧。” 刘氏摩挲着镯子,眼里有不舍的情绪,却还是将镯子塞到了木婉青手里。 木婉青回头看了木婉茹一眼,木婉茹‘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却是没再像上次一般反对卖了这只镯子,只是威胁般地告知, “这镯子至少值一两银子,便是卖去当铺死当,也要两三百个铜板,别卖低了!” 又说,“卖了多少钱你也不许私藏!日后我们会去问的。” 木婉青知道刘氏舍不得这镯子,原想把镯子还给刘氏,并告诉刘氏自己卖草药赚到一点钱,可以度过眼前的难关。 她没打算将真实数目说出来,只打算说是二三十铜板,一个堪堪够用,又不会让人怀疑的数目。 但在开口之前,她忽然想起木老三服徭役离开前的那般作态。 无非就是仗着刘氏手里有这个镯子,才肆无忌惮的只给一点点钱,逼着刘氏卖镯子吃饭。 如果这个镯子还在刘氏手里,这种事情以后还会发生。 这么一想,她便改了主意。 卖镯子是为了换钱急用,听木婉茹说的那些话,这镯子大概价格在三百多铜板上,这些钱她出得起。 之前她也在想该如何将手里的钱交给刘氏一部分,直接交是不行的,刘氏一定会问来源。几百个铜钱不是小数目,她不想弄得那么麻烦。 现在正是一个好机会。 木婉青将镯子收了起来,想起傍晚在街上遇到木婉茹的事,为了以后做事情方便,还是解释了一下。 “我今天去山上采了些草药,卖给赵大夫还欠他的药钱。以后也打算继续这么做。” “青姐儿认识草药?” 刘氏语气有些惊喜,但转而又变得担忧起来,“万一再摔着可怎么办?” 木婉茹不屑,“嘁。” 又说,“就算这样,该做的家务你也得做!” 木婉青语气平淡,“衣服我自己洗,晚饭可以我来做,还可以带些野果野菜回来吃,其他的就算了。” 木婉茹下意识要反驳,就被刘氏打断了,“够了够了,青姐儿专心采药就行,剩下的我和茹姐儿便做了。” 木婉青点点头,带着衣服和镯子回了房间。 关好房门,炼化完灵气,感觉空了三分之一的灵力充盈了不少。 擦洗身体,换好衣服,接着便是每晚例行的修炼时间。 这次她不单单是练习青野秘法里的体式,更是加入了灵力的辅助,呼吸贴合着灵力游走全身,大大提高了修炼的速度。 原本要练习两个时辰才能掌握的内容,现在只要练习一个时辰便够了。 等于说原本每夜修炼四个时辰,休息两个时辰,现在修炼两个时辰,打坐四个时辰,依旧能获得和以前一样的修炼进度。 但木婉青会这么选吗? 不会。 她依旧修炼四个时辰,休息两个时辰。 在前修仙界天才的眼里,每天只修炼四个时辰,一天只有三分之一的时间用来修炼,修炼速度还如此之慢,这已经是咸鱼到不行的地步了。 这不叫咸鱼,什么叫咸鱼? 和她从前经常性闭关,一练就是一整天,修炼速度快到不行的时候比,现在的她确实很咸鱼。 和在修仙界时一成不变的生活比起来,她更喜欢的现在的生活。 虽然现在的生活也有不如意的地方,但这种生活的烟火气息,却让人离不开。 静下心来之后,时间过得很快,仿佛被偷走了一般,眨眼间便是次日清晨。 刘氏一早让木婉茹把手里的铜板拿给木婉青,叮嘱木婉青要坐牛车去镇上,还说了哪些地方可以出手镯子,哪些地方可以买到米面。 “这几个地方都可以去问问,选一家价高的,我知急着出手卖不上价,但三百个铜钱还是值的。卖了钱,买十斤糙米回来。” “我知道。” 木婉青辞别刘氏,出门前木元良眼巴巴地望着她,想和她一起去镇上。 她摸了摸木元良的脑袋,“乖,在家等着,姐姐给你带糖回来。” 木婉茹从房间里出来把木元良抱了回去,还冲她‘哼’了一声。 她并不在意,循着记忆去了村头,牛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第18章 镇上的当铺 拉车的黄牛膘肥体壮,但看着很是温顺,正低头啃食路边的野草。 板车又宽又大,两侧的挡板可以坐人,中间的空地也能坐一排人,甚至后面也还能坐一排,人多的话,挤一挤拉十来个人不成问题。 这时候牛车边已经站了六七个妇人,两个男人,要么带着背篓,要么拿着袋子,看着都是要去镇上买东西的。 木婉青很是新奇,无论是她本身,还是原主,都不曾坐过牛车。这会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青丫头?” 她回过头来,发现喊她的人是那个帮她说过话的木嫂子。 这里是木家村,姓木的人家没有没有一半,也有三分之一。不过也不是所有木姓人家都有血缘关系的,只是同姓处起来比旁人更亲切些罢了。 就比如这木嫂子,嫁的是村长弟弟的儿子,同木老三倒没什么关系。 在原主的记忆里,木嫂子就是个面善心善的新媳妇,同她一起洗过衣服说过话而已。 不过,她既然要在这木家村生活,便需要认识这些人。 “嫂子好。” 木嫂子笑了,带着木婉青去交了车钱,两人上了车,坐在一边。 两人说起家常话来,木嫂子问得多,但都不是什么私密问题,木婉青简单答了几句,不想说的便略过去,木婶子也不会再问。 一问一答间,时间就这么过去,牛车缓缓开动了。 板车上晃晃悠悠地,其他人的身体有规律的微微摇晃着,他们却并不受影响地大声聊天。 木婉青扶着板车边缘保持稳定,没有再说话,只静静听着其他人说话。 “你听说了没有?镇上的粮食涨价了。” “早听说了,糙米现在都十一铜钱一斤了,大米更是涨到十六铜钱一斤了。今年一直下雨,收成怕是指望不上了,偏粮食又涨价,日子不好过啊。” “啊,那是前几天的消息了,现如今,糙米都十四铜钱一斤了,大米也十八铜钱,好些的都是二十铜钱一斤了。还不止呢,面粉、粗粮都涨了不少。” “啊,涨了这么多,这怎么吃得起!原本还打算这次去镇上多买些粮食的,现在这么贵,还是少买些吧,等粮价降下来再买吧。” 这话一出,有人嗤笑,也有人附和。 木婉青知道,这时候是不能等降价的,也不会降价,只会涨,所以要趁着粮价还没涨的太厉害的时候多买粮食。 至少买够一家人吃的分量。 这话题就这么冷了下来,接着妇人们又聊起媒婆相亲的话题。 木婉青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只听得几个‘命格好’、‘大户人家’、‘温家’、‘七少爷’之类的词语。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多买粮食,又该如何将那么多粮食带回来,甚至还有,如何搞到那么多的钱。 一家五口一天至少要一斤粮食,一月便是三十斤,一年便是三百六十斤,按照一斤十五同伴来算,便是五千四百铜板,是五两多银子。 就是照着她穿来这阵那种只要活着不要吃饱吃好的吃法,一月也要十斤多粮食打底,一年便是一百二十斤,也要一千八百铜板。 这么多钱,可不好赚。 如今连下了两个多月的雨,不管接不接着下,春季麦子都不会有什么收成了,只能等冬季麦子来年春天的收成,这要等十个多月接近一年的时间。 现在不早些预备下粮食,只怕到后面更买不起了。 牛车摇摇晃晃走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车上的人纷纷下来,三两个一起去了各自要去的地方采购。 木婉青和木嫂子在阵上的集市处分了手,木婶子去了集市,木婉青去了集市外的一家当铺。 盛源当铺,正是刘氏曾和她提过的几家之一。 盛源当铺很是气派,有着高高的柜台,柜台上开着一个小窗口,柜台伙计居高临下地看着外面典当东西的人。 木婉青围观了两个人典当东西的过程,确定有还价的余地,不存在交出东西拿不回来的情况后,才去排了队。 前面几人很快典当完轮到她,她将刘氏的银镯子交了出去。 “小姑娘,这镯子想死当,还是活当啊?” “死当与活当有什么区别?” “死当就是将此物卖给店家,从此与你无关;活当便是你日后还可赎回。若是死当,你今日能拿的钱便多一些。” 木婉青略一思索,问道,“若是死当,可给我多少钱?若是活当,又可给我多少钱?” 伙计沉吟一番,“若死当,可给你两百文钱;若活当,可给八十文钱。” 一文钱就是一个铜板。 木婉青心中明白,这是当铺伙计见她年纪小,给了低价。 “您认真说个价格,我家里人也给我讲过这东西能值多少钱,还说若是一家价格开的太低,可去其他店家瞧瞧。” 伙计嘿嘿一笑掩饰尴尬,没想到这小丫头瞧着年纪不大,口齿倒伶俐,不甚好骗。 不过,在当铺里,便是再聪明的人也没办法,都走到典当东西这一步了,哪里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等他用话术说一说绕一绕,这镯子也就收下了,左不过多出几文钱罢了。 “这便是认真的价格了。你这镯子分量不足,年头又久,我们收了之后,需得好好处理才卖的上价格。便是你去其他家,也差不多是这个数目。这样吧,看你年纪小,若是这镯子死当,我便再给你加五十文钱。怎么样?” 木婉青看不见伙计的脸,却能听出这伙计话里的意思。 一把夺回镯子收好,语气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那我去别家再看看吧。”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店门口走去。 那伙计见她似乎是认真的,忙开口道,“好说,姑娘好说,给你二百八十文怎么样?三百文?三百五十文,不能再高了,这真是底线了。” 若是真心典当东西的人,只怕这价格一出,也就卖了。 但木婉青本意就是来当铺摸摸行情,顺便留个记录的,并不是真的要卖镯子,于是说了句。 “我还是去其他家看看,若是价格合适,我便回来卖予你家。” 潜台词是,若是其他家价格比你家高,就不回来了。 接着她便打探到了其他两家当铺的位置,其他两家当铺都很小,没有盛源当铺这么大的牌面,给的价格也不一样。 一家只给了二百八十文的价格,另一家给到了三百八十文。 于是她心中有了数,打算回去告诉刘氏,去当铺问过价格在三百八十左右,但是有个路人出五百的价格,便卖给路人了。 木婉青计划做的好,却不知在她走出当铺时,便有人盯上了她。 第19章 神算子的帮助 连绵的阴雨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雨才会真正停。 乡间见识多的老人谈到这雨都是连连摇头一脸愁苦,说这雨只怕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 不过有人信也有人不信,每次天晴雨歇的间断,都会有人觉得不会再下雨了,然而雨总是会猝不及防的时候到来。 几次下来,信的人多了几分。 更何况,几天前,有位‘神算子’在集市里做了预言,这雨要下三个月。 这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引燃了人们心底的担忧,开始囤积起粮食来。 镇上的人没有土地,吃粮全靠买,加上钱财相对较多,买起粮食毫不手软,几天下来,就买空了不少小的米粮店,粮价是被生生买高的。 在这方面,农人的反应慢了不止半拍,他们家里大多有些许余粮,但没钱,又不经常去镇上,去了也多是卖粮换钱,而不是高价买粮。 木婉青在集市里转了几个圈子,不仅把粮价变化的情况摸了个差不多,甚至还打探到了‘神算子’的一些情况。 但她皱着眉,似乎并不开心,快速穿行在集市拥挤的人群中,时不时隐蔽地看向身后。 还没甩掉。 按她原本的计划,接下来该是去米粮店买粮食,而不是来集市上乱转。 但走出当铺没多久,她就发现了跟在身后的几个面色不善、五大三粗的男人,这群人走在人流稀少的街上,简直不要太明显。 这种套路她在修炼界便听说过了,没想到在这这里切身遇到了。 毕竟从前可不会有人敢打修仙界第一宗门天才女修的主意。 据说,典当铺或者交易行一类的地方,周边总是藏着一些想要抢劫财物、甚至杀人夺宝的人,他们倒不是所有人都抢。 选人的标准有两个,一是手上有足够多的财物,二是实力不强掀不起波浪来。 十二岁的乡下丫头完美符合第二条,至于第一条这些人如何判断,只怕是某家当铺和这些夺宝的人串通一气了。 她沉住气,转头进了人多的集市上,并且一直往人多的地方走,企图甩掉这群人。 至少不能让这群人有机会对她下手。 左绕右绕,有几次差点便成功了,只是最后还是抵不过他们人多,又对这里环境熟悉,还是被跟上了。 眼见时间临近中午,集市上已经有人开始离开,木婉青有些着急。 她蹲在一处还围着不少人的摊位前,低着头飞快地思索着解决之道。 “这位姑娘面相不俗,骨骼精奇,此后定然能有大气运在。难得我与姑娘有缘,不如我替姑娘卜上一卦,只要100个铜板。” 木婉青抬头,只见一灰衣白发长眉抚须的精明老道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老道身后有道幡,写着‘神算子’三个字。 原来这就是神算子,那个算出大雨连绵三月的人。 她有些失望,这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我不算卦。” 神算子抚须地动作卡了一瞬,眯起眼睛笑着说道,“姑娘可不要错过这机会,我一向只给有缘人算卦,且我今日便要离开此地。日后再想找我算一卦可没这个机会了。” “不算。” 神算子一愣,再次上下打量这少女一番,做出一副忍痛退让的表情,“罢了,你我实在有缘,这次便不收你卦金了,我免费帮你算一卦。” “不算。” 木婉青一直暗中关注着那群人的动向,也一直寻找着摆脱他们的机会,对于神算子的纠缠根本无暇理会。 终于,她发现那群人坐在路边的一个小摊上叫了面吃,只偶尔看过来一次。 这是个甩掉他们的好机会。 她抓住机会,起身便要离开,只要趁这机会跑出他们的视线范围,去最近的米粮店,之后立刻去牛车处汇合,这次危机便解决了。 谁知她还未起身,便被一只枯瘦却有力的手拉住了。 “到底怎样你才肯算一卦?” 神算子扯住少女不让她跑掉,又看向少女频频看向的方向,是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当即明白了什么。 “你算一卦,我帮你甩掉他们。” “当真?” 神算子言之凿凿,“当真。” 逃跑的机会已经过去了,木婉青看着眼前这老神棍,思忖着他这话有几分可信。 若是真能帮她解决眼下的难题,让这老神棍算一卦也无不可。 虽然老神棍一直缠着她宁愿倒贴要算卦这一点也很奇怪。 “先甩掉他们,再算卦,不然免谈。” “你……” 神·当今国师·算子倒吸一口气,咬着牙答应了下来,“……行。” 他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分毫不让,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了! 他治得了皇亲国戚,治得了文臣武将,治得了富商豪贾,偏偏治不了这丫头,人家就不吃他那一套! 无奈只得默默做事,先带这丫头离开这边。 木婉青跟在这神棍身后走着,一直跟着她的那群人还不远不近的坠在他们身后。 走出拥挤的集市,走到宽阔的大街上,周围的建筑越发规整贵气,人的穿着也越发讲究。 前面走过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又笑靥如花的少女,进了一家装修雅致的铺子。 “那是这附近有名的媒人,适龄女子来这里,只为了求一段好姻缘。” 木婉青收回视线,不甚在意地回复,“哦。” 这周围都是各种铺子店面,还是一看就明白价格不俗的那种。 不管是老神棍,还是她,亦或者是跟着她的那群人,都和这条街格格不入。 神算子又被噎了一下,这年纪的丫头,难道不是该想着,如何加一个如意郎君吗?怎得这丫头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在乎。 莫非是还没开窍? 正想着,到地方了。 木婉青跟着神算子进了一家气派十足的酒楼……的后门,之后神算子开始和一个马夫模样的壮汉嘀嘀咕咕半天。 这里应该是酒楼的马厩,可以看到几匹马,几辆马车,自来是有些味道的,但周边还算干净,也不至让人太过难受。 神算子带着马夫过来,说道,“这是如意酒楼的马夫,我与他家主人有些交情,等下让他送你回去,那些混混地痞,不敢招惹如意酒楼。” 马夫大力拍了拍自己胸前,声音浑厚,“小姐放心,有我李勇在,那些混混不足为惧。” 木婉青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对比马夫和那群人的体型,还有这说话的气势,她觉得马夫一个打三个不成问题,打不打得不是关键,关键是威慑性够强。 神算子一喜,“那我们来算卦吧。” 第20章 买粮食 木婉青带着马夫李勇离开了酒楼后门,留下满脸呆滞低头掐算喃喃自语的神算子在里面。 神算子问她生辰八字,她说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谁闲着没事记这个; 神算子让她写个字,她考虑到原主识字的情况,随便写了个歪歪扭扭的‘一’字。 如此,也算是履行完约定了。 至于神算子能根据这些算出什么来,那是神算子的事情,和她关系不大了。 木婉青站在大街上,没发现那群人的身影,却也不敢放松。 “李大哥,你知道这附近有哪些米粮店吗?” “润丰米铺,老字号,很可靠。” 木婉青便在马夫李勇的带领下去了润丰米铺。 铺面很大,很气派,不愧是老字号,买粮食的人都排起了长队,里面活计忙忙碌碌帮忙搬粮食,可以看到不少米缸、袋子都空了。 木婉青心下一沉,这情况不妙,再这样下去,只怕到以后有钱都买不到粮食了! “果然是老字号,买粮食都需要排这么长的队。李大哥,这样的情况有多久了?其他米粮店也这样吗?” 李勇正四处寻找那群地痞的下落,闻言直接答道, “有半个月了吧,前几天倒没排的这么长,这两天才这样的,不光润丰米铺,其他店都这样。 粮价也是这两天才猛然间涨起来的,我家一个月前买粮食的时候,还是正常价格来着,这才多久就翻了近一倍。” “原来这样。” 两人说话间,又有三五个人排到了两人身后,都是衣着朴素,带着袋子来买粮的农人。 木婉青皱了皱眉,也许她的计划该变一变了。 原本打算照着刘氏的话,买十斤粮食,然后带着钱回去。 现在,她总有种预感,这粮价会越来越高,现在若不多买,以后便买不到了。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排好的队形也散乱了不少。 “大家静一静,今天的大米和面粉已经卖完了,想买的可以等明天再来,那时候会有仓库里的存量补充。 现在店里还有其他的糙米、粗粮之类的还可以购买。” 掌柜的站在润丰米铺店门口和善地解释道。 前面排队的不少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队伍。 在镇上人眼里,大米和面粉是常吃的主食,糙米粗粮则要次一等,只有家境实在不好的才会去吃这些。 受限于当前的生产水平,粗粮糙米粗粮粉之流的口感、味道要差很多。 能卖的粮食变少了,活计们速度快了起来,再加上前面排队的人少了,眼见着就要轮到木婉青了。 木婉青眉头微皱,用所有的钱去买粮食不难,难的是如何把买到的粮食带回去。 五百铜板怎么也能买三四十斤粮食。 原主只有十二岁,又是这么一个骨瘦如柴、营养不良的状态,怕是整个人也就五六十斤,能背的了十斤的粮食回去已经有些勉强。 即便她已经在修炼青野秘法,也无法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让这身体产生太大变化。 这事情勉强不来。 很快队伍便排到了木婉青面前,她走进店里,开始选购粮食。 原主只跟着刘氏学了十来个字,能写自己名字而已,不过木婉青本身是识字的,认标签看价格不是问题。 店里的挂着不少‘告罄’的牌子,没挂这牌子的,很好找。 糙米的价格,从一开始的10文钱一斤,后来是12文钱一斤,都已经被斜线划掉,现在则是15文钱一斤。 粗粮的价格,原本是10文钱一斤,现在是12文钱一斤。 粗面粉的价格,原本是8文钱一斤,现在是12文钱一斤。 木婉青定了定神,做了决定。 “我买20斤糙米,10斤粗粮,5斤粗面粉,分袋装。” “好嘞。” 伙计麻利地记下她的话,麻利地动手将米面装好拿到她面前过秤,“您看好,这是20斤糙米,10斤粗粮,5斤粗面粉,外加3个麻袋,一共是486文钱。” 她从背篓取486个铜板交给活计,伙计麻利地数过一遍,对他们笑着点了点头,之后立刻去招呼下一个客人了。 看着眼前大小不一的三个粗麻袋子,她先是颠了颠5斤粗面粉,还可以接受,10斤的粗粮,双手也还能提起来,20斤的糙米,有些吃力了。 背篓里放的下这三个袋子,但是放进去之后,她只能勉强将背篓抬离地面一寸高度,完全背不起来,连挪动都困难。 一直粗糙的大手接过背篓,轻松地提了起来。 “走吧,接着去哪里,我帮你提着。” 是李勇。 木婉青松了口气,也没客气,带着李勇往来时停牛车的地方走。 “真是谢谢你了,李大哥,下次来镇上我带些莲蓬给你尝尝。” “那感情好。” 李勇爽朗地应下,心里却没当真。 一个小姑娘家,这点忙他随手就帮了,说句谢谢便值了,很多人连句谢谢都不肯说呢。 木婉青也不多说什么,在前面带路。 路过某一条街的时候,她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她,以为是那群地痞,等四处看时,却并没发现那些人的身影。 她有些狐疑,不过看着身边高大健壮的李勇,也没放在心上,反正,有李勇在,那群人也做不了什么。 牛还拴在那里吃草,几个妇人大包小裹的坐在牛车周围说话。 木婉青和李勇一出现,妇人们说话声忽然停了,就那么看着他俩。 气氛有些凝滞,李勇帮着把背篓放到牛车上便匆匆离开了。 李勇离开后,妇人们看向木婉青的眼神变得肆无忌惮,并且当着她的面便开始窃窃私语。 “这男人谁阿……” “没看出来,这么小的年纪就勾的男人给她搬粮食……” “长得倒是不错,和村里的钱寡妇一个样……” 靠的这么近,就算是压低了一些声音,说话也都听得到。 木婉青面色未变,只是一个个地看过去,直到妇人们移开视线再看向下一个。 渐渐地,不怀好意地谈话声消失了。 “他只是亲戚的朋友,来帮忙而已。” 木嫂子第一个接话,大声说道,“青丫头的大伯家就是住镇上的啊,叫个朋友帮着孩子搬搬东西怎么了。” 刚刚乱说话的妇人面上都有些讪讪的,纷纷转过头去说起粮食涨价的问题来。 只有一个妇人暗中啐了一声,“骗谁呢!木家老大木文成那一家子自私鬼能有这觉悟才怪了!” 第21章 盗用命格 镇上的大伯家。 木婉青坐在摇摇晃晃的牛车上,说李勇是亲戚的朋友只为了遮住众人的嘴,没想到木嫂子就自动补足了这个‘亲戚’就是大伯家。 于是她开始搜索原主记忆中关于木家大伯的信息。 木家大伯名为木文成,当年看上了镇上赵姓人家的女儿,那时候木家还没分家,木老爷子举全家之财帮着他娶了赵氏。 后来在赵家的帮助下,木文成开了家杂货铺,渐渐在镇上站稳了脚跟,生有三子一女。 木家大伯、两个堂哥一个堂弟在原主记忆里只有模糊的面容,没怎么接触过,但对大伯娘赵氏和那个比她只大了一岁的堂姐木婉柔却有些印象。 大伯娘总是端着一副笑模样,却在和泼辣厉害、贯会挖苦人的二伯娘的争斗中从来没落过下风。 堂姐木婉柔被夸赞是一众姊妹中最漂亮的那个,总是穿着漂亮的长裙,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温温柔柔地和长辈说话。 木婉青思索一番,觉得暂时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便将一切抛诸脑后,闭目养神起来。 殊不知,在木婉青想着大伯娘和堂姐木婉柔的同时,这两个人也在想着她。 片刻前,红娘馆的门口,站着脸色不好的母子两人。 赵氏正絮絮说着话,全然不顾一旁的少女有没有在听。 “柔儿你别灰心,温家七少爷这门亲事非你莫属。你的命格也好,现在比你命格好的也不过才三个人而已。 一个是个乡下丫头,身份低贱,根本不足为惧; 另一个有身份,是个官家小姐,但是娘打听过了,她长得奇丑,性格粗鲁暴躁,也不必担心; 便是第三个丫头身份、长相、性格都过得去,却也根本比不得柔儿你。” 木婉柔面色白皙,乌黑柔顺的青丝简单挽起,身着浅色长裙,更显得她周身古韵柔美典雅的气息,就连微微蹙起的眉头,也让人心生怜意。 “母亲,不要再说了。温家只说要最好命格的女子。” 没有好的命格,便是美貌、性格、学识、女工再好,甚至会医术也没有任何用处。 温家只看重命格。 这是她花了二两银子从媒人嘴里掏出来的‘真话’。 命格,她需要一副好的命格。 赵氏却仍旧喋喋不休,“她不过胜在一个命格而已,柔儿你还会医术,听说那七少爷身有弱症,明显是柔儿你更为般配。” 木婉柔烦躁于赵氏眼光短浅,看不清本质,却依旧维持着漂亮的姿态,只在眼角眉梢处流露出一丝嫌弃和不满。 “母亲,我好像看到三叔家的堂妹了。” 赵氏随口说道,“你看错了,她那畏畏缩缩的性格怎么会来镇上,再说,你三叔这个月要服一个月的徭役,谁能带她来?” 木婉柔想起那明明五官不错,却毁于猥琐懦弱性格的堂妹,也觉得刚刚可能看错了。 刚刚那女孩儿身姿舒展,姿态大方,即便只是匆匆一瞥,也看得出她的美丽,如阳光下绽放的花苞灿烂明媚。 而三叔家的堂妹,却只是阴影中的野草。 应当是看错了。 “对了,母亲,我记得你提过,堂妹小时候曾有游方道人说她命格贵重,是不是?” 赵氏一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母女两人对视一眼,赵氏倏然明白过来,笑出了满脸的褶子。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当时没人信,只以为那游方道人是拐孩子的。不过这也可能是真的,我们先找人看看她的八字命格如何。若是好,柔儿你便能嫁给温七公子了。” 木婉柔脸上微微漾起一个恬淡的笑容,“这怎么对的起堂妹呢?” 赵氏正沉浸在女儿嫁进大户人家的幻想中,“怎么对不起她了!就她那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模样,怎么能嫁进大户人家?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八字命格。 但柔儿你便不同了,你是无可挑剔的,你原本就是要嫁进高门的,只不过是借了一下她的命格而已。 最多等你嫁进温家,提携你三叔一番便是了。 到那时候,他们还得感谢你哩!” 赵氏越想越觉得可行,“你祖母那里有你几个堂妹的生辰八字,我现在就去乡下找你祖母,明日便可见分晓了。” 木婉柔声音温柔,“母亲路上小心些。” 等赵氏租到回木家村的牛车时,木婉青一行人已经乘坐牛车到了村头。 木婉青意外的在村头看到了木婉茹背着背篓的身影。 木婉茹脸上的青紫淡了一些,但还是挺明显的,更明显的是木婉茹脸上的不耐烦。 “快走!别磨蹭!” 木婉青猜到大概是刘氏让木婉茹来接自己的,怕自己背不动。不得不说,这做法挺贴心的。 当然木婉茹完全没有这个想法,她只觉得刘氏偏心,和多此一举,谁还背不动十斤的粮食了? 因此根本没打算帮忙背东西,只是不想听刘氏念叨,出来做做样子而已,一见到人转头就打算走,结果发现木婉青站着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你不是真打算让我背吧?” 木婉青从背篓里提出一袋粮食,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木婉茹被气得不行,真有这么无耻的人!但她又被那袋粮食吸引的挪不开脚步。 那是粮食,是满满的一袋粮食,看着得有十斤,够他们一家撑过这一个月的时间…… 终于,在粮食面前她败下阵来,走了过去,任由木婉青将那袋粮食丢进她的背篓里。 感受着忽然沉重了不少的背篓,奇怪的是,这次她却没像以前一样觉得屈辱和气愤,反而有种由肠胃中升起的喜悦。 是粮食啊…… 但她不想在木婉青面前露出这种表情,于是拼命抿嘴,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你好了没有啊,好了就快走,磨蹭什么……” 背篓里又重了几分感觉打断了她的话,怎么回事,不是说只买十斤糙米吗? 她呆呆地看着背篓里的两个粮食袋子,又看着木婉青背篓里的一看就很重的粮食袋子,半天没回过神来。 好多粮食…… 木婉青没有理会变得过分沉默的木婉茹,有些吃力地背起背篓。 果然,她背二十斤还是有些重了。 但从村头到家这段距离还是可以坚持一下的。 她走了几步,感觉到木婉茹没有跟上来,头也没回的说道,“你背不动的话,就在这里等我回来背。” 这话一出,木婉茹便跟了上来。 姐妹两人一前一后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第22章 山中桃源 木婉青将所有的粮食摆在一家人面前,面对着一家人目瞪口呆的眼神,将早就准备好的托词说了出来。 “我带着镯子去了几家当铺,最高的出380个铜板,后来500铜板卖给了一个面善的夫人。 夫人告诉我,要多买粮食,以后粮食还会继续涨价,我就在润丰米铺买了这些来。 剩了十四个铜板。” 这些话,包括那放到刘氏手边的十四个铜板没引起任何反应,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几袋粮食,连三岁的木元良也一样。 好半天刘氏才仿佛忽然惊醒一般,忍着湿润模糊的视线,伸手摸了摸粮食袋子。 这都是粮食啊…… 在丰收的季节,她是见识过很多粮食堆在家里的。 但从前没分家时,粮食锁在粮仓里,由婆婆一人分配掌控;分家之后,木老三依旧把粮食交到婆婆那里,每月取一次三十斤,别的时候她是见不到粮食的。 这三十五斤粮食,比平时他们一个月的总口粮还多。 这是她的青丫头带回来的,她的孩子长大了。 原本压抑的生活,好像忽然进来一道光,出现了另一种生活的可能,虽然还不明朗。 刘氏落下泪来,满脸欣慰,“好好,我青姐儿真是个大姑娘了。” 木婉茹的感受和刘氏相似,她不喜欢木婉青,但木婉青能带来粮食,能让他们吃饱饭,这一点足以抵消木婉青其他那些让她讨厌的地方。 毕竟,连木老三那样的恶人,为了生活她都忍得了。 和木老三比起来,木婉青也没那么讨厌。 不过,她那争强好胜的性子让她一时没办法对木婉青说好话,给好脸色,只能尽力控制着不摆脸子,于是露出了个有些别扭的表情。 事情进展顺利地让木婉青有些惊讶,刘氏就算了,连木婉青也没有咄咄逼人地追问这追问那。 不过这是好事,谁也不想家里总有个人阴阳怪气,就算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也会让人心情受影响。 她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 上午时天气晴朗,下午天色瞬间阴沉起来,很快又下起了大雨,这雨一下便连绵了许久,至第五天晚上才平息下来。 据说,这雨来的突然,很多人还在路上,猝不及防便被倾盆大雨浇了个透心凉,回去便发了烧。 木婉青不知道这些,下雨的这几天里,她整日修炼,每天至少八个时辰用在了修炼上。 灵力的辅助带来的双倍效果,加上全身心投入的五天五夜时间,她的修炼进度很是可观。 这五天时间里她修炼完了整整十二个小节的内容,加上之前的进度,如今已经彻底修炼完前十八个小节了。 修炼带来的改变也很可观,她用家里的几袋粮食做衡量的标准。 一开始她只能背着5斤重的粮食,再多便会吃力,修炼之后觉得20斤重的粮食背起来一点儿不吃力,甚至还背的动30斤的粮食,只是有些辛苦。 这样一来,下次去镇上,买三十斤粮食,她完全可以自己搞定,不再需要别人帮忙了。 上次要是没有李勇帮忙,恐怕等她千辛万苦把粮食搬到牛车在的地方,牛车早就开走了。 这种必须要依赖别人才能成事的感觉让她很不爽,好在现在已经解决了。 木婉青喝着煮的很有火候质地浓稠的杂粮粥,吃着煸炒的小青菜,心中很是满足。 没想到木婉茹煮饭还不错。 吃过早饭,外面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再下雨,她便背着背篓上了山。 连续几天暴雨,山路泥泞不堪,木婉青没有自讨苦吃去爬山的想法,只在山脚与山腰之间寻找草药。 她希望能找到其他种类的草药,苘麻和益母草价格不高,紫苏价格可以,但是上次一次卖了太多。 但可能是运气不太好,一路走来,她既没碰到新的草药,也没遇到灵气,倒是遇到了其他村民,有背着背篓的农妇,也有在挖坑,下铁夹捕猎的农夫。 放夹子的其中一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赤着上半身,露出不算强壮也绝不单薄的躯干,这是独属于年轻人的肉体。 木婉青的视线从少年赤裸的上半身转移到少年的脸上,恍然发现这脸颊发红的少年她不久前还见过。 赶牛车的少年。 她有些惊讶,但也仅限于此了。 她微微点头同几人示意一番,之后走入了更偏僻更深入的山林中。 留在原地的几人等她走远了才开始说话。 “这小丫头谁呀这是?隔壁村的?长得真不赖。” “我看着有点儿像咱村里那个谁,记不起来了。” “瞎说,咱村里有这么俊的小丫头我还能不知道?哎你们说,她刚刚是不是在看我?” “拉倒吧你,你都二十了还没找着媳妇,竟做这美梦了!” “我才没胡说,她刚刚明明往这边看了,不是看我,难道是看你们两个孩子都满地跑了的老东西?” “不看我们也不是看你,我瞧着是看承福的。对吧,承福?” “咦,承福你怎么脸红了?” …… 木婉青越走越偏,草木越发茂盛起来。 树木高耸入天,枝叶遮天蔽日,灌木浓密,草丛深浅不知,倒下的朽木上生出一丛丛蘑菇。 更让她惊喜的是,她隐隐感到这附近有灵气的存在,还不止一处! 若寻常人走到此处,定然不会贸然深入,但她前世今生都是木灵根,最亲近的便是草木之流,草木越茂盛,她便越欢喜。 渐行渐深,越走越觉得远离人烟,像是从未有人到达过此地一般。 仿佛一个世外桃源。 一个永远不会被外人打扰的地方。 木婉青按捺住发自内心的喜悦,在此处游走,忽然听到有水流的淙淙声,寻声而去,竟找到一处湖泊。 有山涧汇入湖泊,湖泊又有细小支流汇入村前的河流之中。 湖泊中探出一朵亭亭玉立荷花,正盛开着,嫩蕊摇芳,比村前河流中的那些荷花要美上百倍。 微风袭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荷香飘然而至。 木婉青陶醉其中。 陶醉过后,她绕着湖泊观察一周,周围确实没有任何小路或者踩踏痕迹,这里确实是人迹罕至的。 盖因她走的够远,已经来到山的背面。 正常人上山都是为了谋求收获,当然是付出最少的劳动获得最多的收获最好。山前山脚的位置都没探索完,为何要去更高更远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的地方呢? 但木婉青不是正常人。 这片生机盎然的湖泊地,恰好满足了她目前的所有需求,木系本源和灵气,众多植物种类,无人打扰。 一个独属于她的,山中桃源。 第23章 斗金氏 欢喜之后,木婉青很快平静下来,开始做正事。 先是吸收了两处被发现的灵气,数量不算多,加起来差不多有榆树里那么多。 接着又发现了几株野枣树,挂着零星的几个枣子,她径直注入灵力,原本比她手腕还细的枣树,开始长高、变粗、抽出枝条、变得枝繁叶茂,直到树枝上挂满红彤彤的饱满的枣子。 最后,成熟的枣子纷纷落地,供她捡拾。 她捡起来尝了尝,又脆又甜,一股浓郁的枣香味。 捡了小半背篓枣子,接着又遇到了樱桃树,不必说,又是一番灵力催生。 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被催化成熟的樱桃变成了暗红色,个头也大了许多,和未催化时泛黄微红的模样相差许多。 木婉青小心地尝了一颗,发现味道很棒,也就没再计较这些,照旧装了不少进背篓里。 桃源中花草众多,许多奇花异草她看着觉得像是草药,但她只记得赵大夫说过的那寥寥几种草药,便也没有乱动。 只是心里想着,以后应当买本草药典籍照着寻找草药,如果有这种书的话。 桃源偏僻,返回用去了她大多的时间,也无暇再去搜寻更多地方,只好又去催化了一次紫苏,将整个背篓彻底装满,这才下山去。 时隔六天,木婉青再次敲响了赵大夫家的院门。 来开门的是赵大夫,一见来人是她,登时便有些不自在,不敢看她的眼睛,面上还流露出几分惭愧之意。 木婉青面色如常,心中却觉有些不妙,难道是刘氏的陪嫁镯子那件事出了什么问题? 赵大夫将她引进院里,称重紫苏,交付药钱,却一直没提上次约好的归还镯子的事情。 木婉青四处看看,状似随意地开口,“婶子还没从娘家回来吗?” 院里挂着女人的衣服,金氏应当是从娘家回来了的。 果然,她刚问完这句话,便见一体型臃肿的妇人出现在正房门前,正是金氏,面色青白,神情不屑。 “老娘早回来了!就是你想要回老娘花大价钱买的镯子?我告诉你,这是老娘正正经经花大价钱买来的,你是谁呀,让我说还就还?” 赵大夫脸色登时不好看了,“你回去躺着!” 金氏却不听,“不就是风寒吗,你就是大夫,这点病还治不好?” 接着大步来到木婉青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木婉青脸上,“银货两讫,断没有事后讨要货物的理由,想要拿回镯子,门儿都没有!” 木婉青不卑不亢地和金氏微凸的眼珠子对视着,“是抵账,不是正常买卖,当然可以赎回。” 金氏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不,就是买卖。 刘氏将镯子抵给我,木老三事后找到我,愿意将这个镯子彻底卖给我,只要我再给他一百二十个铜板。 我给了钱,这镯子彻底属于我了。” 木婉青皱起了眉头,没想到木老三这里还能插一杠子。 在修仙界,女人一样可以修炼,男女之间差别不大,主要是实力决定一切。 但在这个世界,这个小小的木家村里,夫妻被视作一体,女人被视作丈夫的附庸,女人的一切也被视作丈夫的一切。没有人会觉得木老三卖掉刘氏的陪嫁有什么不对,最多嘲笑木老三几句。 “我想买回镯子,要多少钱?” 金氏恶劣地笑了,刘氏要是有钱,还用得着拿镯子抵账?个小丫头片子,这点儿事都想不明白,还敢来她面前叫板。 “刘氏拿这镯子抵了一百二十个铜钱的药钱还账。木老三找上门来说,只要再给他一百二十个铜板,这镯子就彻底归我了,我给了。 你要想买回这个镯子,可以,拿双倍的钱来,我就卖给你。” 这镯子严格算是二百四十个铜钱买来的,但她其实只出了一百二十个铜钱就到手了。在镇上的铺子里,这样一只镯子八九百铜钱也不一定买得到,不然她才不肯出钱买断。 一百二十铜钱买来,张口要四百八十铜钱卖出去。 而且她很自信,刘氏绝对拿不出这么多钱。 知道实情的赵大夫怒瞪金氏,“你……” 木婉青面色平静地开口,“我买。” 未等两人反应过来,便继续说道,“镯子卖了一百二十个铜板,又有一百二十铜板抵账,赵大夫,抵账的部分也要双倍吗?” 赵大夫满脸羞惭之色,忙说道,“不用,不用,抵账的钱已经还清,不必再算。” “那便是要给婶子二百四十个铜钱,给了钱,婶子便肯把镯子还我了,是吧?” 金氏看着眼前小丫头片子那张平静的脸便觉心里火烧一般的气愤,哼,跟她装什么装! “是又如何,你拿的起这些钱吗?” 她男人给她下了通牒要她把镯子还回去,被她拿木老三这一茬儿堵了过去,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出言要买回去,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但她男人在这里看着,她也不好不接。 反正这镯子她戴了这一个月已经有些腻了,娘家的弟媳又一直眼巴巴地盯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开口讨要,与其到时候白白给了出去,不如现在多卖些钱来。 不过,这小丫头片子拿不拿的出钱来还两说。 左右镯子是白来的,卖不卖都是赚的。 “好。” 木婉青答应下来,从背篓里摸出二百一十个铜板码在一旁的石桌上,这是她刚刚卖草药的钱。 “这里是二百一十个铜板,还差三十个铜板,我稍候回家取来凑齐。可以把镯子先给我吗?” 金氏震惊地看着那摞铜钱,不敢相信这小丫头片子竟然真的能拿出这许多钱来,这怎么可能?木老三那种自私自利到极致的人,怎么会给刘氏留下钱? 赵大夫早已羞惭至极,他答应了要将镯子还给木婉青,却没料到背后还有木老三这一茬儿。 金氏在这件事上虽然有错,但是出了钱也是真的,若金氏不愿意,他也无法强迫金氏交出镯子。多番努力之下,也只得到如今这么一个局面。 想他家几代行医,在乡间名声向来有不错的名声,偏他娶了这么个媳妇,多年的好名声都被她败坏了…… 他从盯着铜钱移不开视线的金氏手上夺过镯子,塞给木婉青,“不必,不必,这些就够了,镯子本就是你娘的,现在算是物归原主了。” 金氏虽不舍镯子,却更不舍将到手的钱推出去。只是,她一贯是不落下风的,如今这倒像是她败了一样。 “你想少给三十个铜板也行,但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24章 我答应 木婉青略一思索,“你说。” 赵大夫看不惯金氏这幅有错在先,还无理取闹的作态,呵斥道,“你胡闹什么!平白多得了钱还不知道收敛!” 金氏见她答应下来的,不顾赵大夫的脸色,昂首上前,趾高气扬地说道,“我要你,还有你娘,离我男人远远的!” 这话里的意思已然很明显,赵大夫登时气的眼前一黑,说不出话来! 这婆娘怎么这么大的脸,凭空颠倒黑白,胡说八道成这样! 木婉青看了眼赵大夫,眼中闪过些许不舍。 答应下来倒没什么,只是有些麻烦,而且感觉有些对不住赵大夫。 一是以后生病,要去外村赵大夫,二是不能再卖草药给赵大夫了,得再找个新的买家。 但是这些麻烦和招惹金氏这样的人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金氏眼睛毒辣,看出她眼中的不舍,瞬时火冒三丈,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给人泼脏水的假话,现在竟开始疑心是真的。 这小丫头片子,莫不是真的在打她男人的主意? 可不能让她得逞! 金氏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对付这小丫头片子,就听那边传来一道平静清冷的声音。 “好。” “你死了这条心吧……你说什么?” 金氏的语气由气愤到震惊,脸上也因为情绪过渡不自然而显得狰狞无比。 与之正相反的是木婉青的波澜不惊,她微微颔首,再次说道,“我答应。我们一家不会再来麻烦赵大夫了,不过,也请你不要麻烦我们。” 虽然是一贯平缓无惊的语气,金氏却觉得后半句充满了威胁之意,这个认知让她愤怒不已! 不过,一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威胁她! 她威胁人那会儿,这小丫头片子还没生出来呐! 她愤愤地看着那小丫头片子转身离开,看着她男人上赶着去送,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开口就骂了几句。 然而刚骂完她男人就回来了,脸色还黑的吓人。 “金氏,你说,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又是怎么做的?你是想和离,还是想我给你一封休书?” 木婉青走在路上,已经拿到刘氏的陪嫁镯子,也算是了却一桩大事。 至于不能再卖草药给赵大夫的事情,虽有些麻烦,却也不是全无解决之法。 草药是有价值的,不能卖给赵大夫,还可以卖给其他人,或者卖给药店,只是如何让这些人买她的草药,或许需要费一番功夫。 问题不大。 木婉青收回思绪,走入家门。 木元良正在院子里迈着小短腿跑来跑去,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她看着木元良那软软的小脸儿,之前因金氏产生的最后一丝郁气也彻底消散了。 “姐姐。” 木元良带着奶音甜甜地喊道,并朝她跑了过来。 木婉青下意识地上前几步抱住木元良放到干净不泥泞的屋檐下,脸上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浅笑。 木元良呆呆地说道,“姐姐好漂亮。” 木婉青立刻取下背篓,抓了几把樱桃塞到木元良身前特意缝制的大兜里,又从下面抓出几颗枣子塞到他手里,“吃吧。” 木元良带着满心欢喜说了声谢谢后就跑进房间找刘氏去了。 木婉青看着他跑走,又转头去看坐在不远处筛粗面粉的木婉茹。 粗面粉中有些大颗粒,筛过之后吃起来口感会好一些,筛出来的部分还可以用来喂鸡。 自从她带粮食回来后木婉茹就安静了许多,也不再没事给她找麻烦了,像是个透明人一样没什么存在感。 若是一直这样,接受这么一个妹妹倒也没什么。 木婉青很快将这个想法抛诸脑后,开始思索起他们当下的困境来。 不管如何,眼下还是该多储备些粮食才好。 但要买粮食,就必须赚钱,如今她能想到的快速赚钱的方法,不外乎是卖草药,和卖野果这两种。 而要做到这些,就必须去镇上。 在乡间是卖不出价格,也卖不出去的,至于在镇上能不能卖的出去,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当下看着天气不错,明天应当也是晴天,不如去镇上瞧一瞧,找找收草药的地方,顺便看看能不能卖些野果出去。 转念间,她又想起说过要帮李勇带莲蓬做答谢的事情,想着摘些莲蓬去卖一卖也不错,便背着背篓去了村头的河边。 这时候正是下午时分,时间还不算太晚,几个农妇正在河边洗衣服。 木婉青没惊动她们,朝着河流下游的方向走去,到了上次采莲蓬的那片竹林。 这次不太凑巧,有几个七八岁的男孩子在竹林里玩闹,看见木婉青靠近河边,立刻停下玩闹把她盯得紧紧地。 其中一个男孩警惕地盯着她,“这是我们的荷花!” 木婉青对男孩点了点头,继续向下游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找到了另一处靠近岸边的荷花,一个小小的花苞,四五片不大的圆叶。 靠近是一个相对的说法,只是和其他的荷花比起来相对近一些而已,但站在岸边的人是无论如何也碰不到的。 想要摘花摘莲子,便只能下水去。 但这难不倒木婉青,确定过周围无人之后,她向荷花中注入灵力,引导荷花向岸边的方向生长。 尖尖的小禾争先恐后地从水总冒出尖角,迅速拔高变成圆圆的荷叶,仿佛一片翠绿的锦缎,从荷花处一直铺到木婉青面前。 还没完,拥挤的荷叶中间又抽出一个个花苞,几十上百个花苞同时盛开的场面不可谓不震撼。 然而木婉青只是眨了下眼睛,花苞瞬间凋谢,直到莲蓬由小长大,她才停下注入灵力。 看着眼前这番成熟的景象,她喟叹一声,比起花朵,她更喜欢果实。 莲蓬有些占地方,只装了七十几个背篓便满了,而河中催化成熟的莲蓬还有十来个没摘。 她压了几下,把数目凑到八十个,便摘下几片荷叶盖在了背篓上。 将植株整个从小催生到大比较耗费灵力,而将成熟的植株催化出果实耗费的灵力相对没那么多。 看着一片片的被催化成熟的荷花,只要再注入一点点灵力,就能收获许多的莲蓬。 但现在,却因为装不了那么多,而被迫放弃这本该到手的收获。 这个时候,木婉青开始怀念她的戒子空间了。 第25章 卖莲子 戒子空间有多种形式,譬如乾坤袋、空间戒指、空间玉佩等等这些空间法器。 更高级一些的戒子空间,是高阶修士自己开辟出一方小世界。永远不必担心宝物失窃,而且空间之内一切任由掌控,多半还会根据修士本身的能力衍生出一些独特的特性。 木婉青便是后者,她开辟出一方小世界供自己使用,小世界的入口在她左腕内侧,是青色的年轮一样的图案。 她当然也有很多空间法器,一些不太重要又常用的物资便放在空间法器中。 现在她若有个哪怕最低级的乾坤袋,也不必这么被动。 但以这个世界稀薄的灵气和她目前的修炼速度,只怕永远也没有重开自体小世界的那一天。 倒是自制简单的空间法器还有可能,只是且不说她如今的灵力低微,修为接近于无,便是最基础的材料一关也难住了她。 不过,她到底将这事放进了心里,想着有机会可以试试看。 此时天际已经开始泛黄,太阳将落未落,木婉青回过神来,背起背篓回了家。 今日的晚饭刘氏是和他们一起吃的,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只是还有些跛。不过刘氏看着精神还不错,还夸木婉青摘到的樱桃和枣子甜。 糙米粥管够,加上樱桃和甜枣,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这一餐饭。 木婉青心中罕见的生起一股微弱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让她多了几分活着的真实感。 夜间照旧修炼,有了制作空间法器这个想法后,甚至更用心了几分。 清晨她早起一阵,将一背篓莲蓬一半都剥成莲子,装进干净的布袋里,然后盖在背篓里莲蓬的上方,再拿麻布袋子盖上,旁人便只看到一个半满的背篓,不知里面是什么光景了。 这是不少农人去镇上的状态,不会引人注意。 一大早,木婉青便背着背篓出了门,去了村头等牛车。 这次她没碰到木嫂子,也就没和旁人搭话,当然也没人和她搭话,她就听着其他人聊了一路。 几个农妇抱怨镇上的粮价整整翻了一倍,原本打算再买些粮食的,现在作罢了。 几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藏头露尾、羞羞怯怯地说着什么‘你什么命格?’、‘去看过媒人了没?’、‘定亲’之流的话。 没多久,几个农妇也掺和进来。 “倒忘了这回事。我听说,那温家少爷已经物色出合适人选了?” “物色出了,我娘家嫂子家的闺女命格不错,一直和媒人那边儿没断了联系。昨个去镇上,媒人告诉我嫂子没戏了,已经选出四个命格上佳的小姑娘了。剩下的,就看温家怎么选了。” “四个,那温家选完也还剩三个啊,哎,知道是哪四个不?我儿子今年也十五了,好相看媳妇了。” “有你这想法的人可不少。不过呀,便是人家嫁不进温家,凭着上好的命格,也能嫁的不错,你家那条件,娶得上媳妇就不错了,还要挑好的……” “哎,你怎么说话的,我家的条件怎么了……” “别吵别吵,我知道那四个人的消息。一个是河东村村长的孙女,一个是镇上富户的女儿,还有个官家小姐,身份家世一个比一个好。 结果前两天忽然又冒出来一个,据说命格比这三个人好了太多,前面三个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不过,媒人为了不得罪其他三家,就把四个人都报过去了,让温家自己选。” …… 木婉青听得无趣,索性发起呆来。 到了镇上,她按计划先去了集市上。 这时候上好些的位置早都被占走了,她挑了个临近街道的位置,旁边是卖手帕、香囊、布鞋的老妇人,卖糖画、糖块的老者之流,看着都是好相处的。 她取下背篓,摊开麻袋铺在地上,取出干净的布袋打开,露出里面新鲜的莲子,又取出几个莲蓬摆在一旁,便算是开张了。 不过这边人不多,只是偶尔有人从街上走过会停下看一看,看了也未必会买。 木婉青倒不着急,一旁摆摊的老妇人、老者也不着急,几人看着不像是来卖东西,倒像出来透气放风的。 “小姑娘,这才几月,就有莲蓬了?” 木婉青回神,见问话的旁边摊位上的老妇人,点点头。 “荷花已开了不少,结的莲蓬倒不多,只摘得这些,婶子要不要买些尝尝,味道很不错的。” 老妇人在腰间系着的手帕上擦了擦手,拿起一个莲蓬,又瞧了眼布袋里满满的莲子,小声嘟囔着,“这可不是不多,这已经很多了。” 木婉青装作没听见,这时候确实不是产莲蓬的季节,荷花也才初开始开花,偶尔有个莲蓬,也都很小。 但确实有不是吗? 老妇人不用凑近,也嗅得到莲子的清香,那味道让她瞬间想起儿时和姊妹在湖里采莲蓬摘荷花的记忆。 这么些年了她每年都买莲子吃,却从没找到过儿时的味道,如今竟然在这里找到了。 “是好东西。小姑娘,你这莲子怎么卖的?” 木婉青一愣,她以为这老妇人只是看看呢,“莲子三十铜板一斤,莲蓬十五铜板一斤。” 原主记忆里莲蓬成熟的时候,村里人会摘莲蓬去卖。曾有个丫头和原主炫耀卖莲蓬卖了三十个铜板,原主记得很清楚,那丫头家只摘了半背篓的莲蓬,大概两三斤,那么价格大概一斤十多铜板。 灵力催化过的莲蓬不管是味道、大小都有所提升,再加上现在这个粮食涨价涨得飞速的情况,她觉得她给出的价格很合理。 老妇人点点头,“凭这味道,这莲子值这个价格。给我来一斤莲子。” 没想到开张第一单来自隔壁摊主。 木婉青称好一斤莲子,又送了一个莲蓬给老妇人,老妇人笑眯眯地把三十个铜钱交给了她。 老妇人接过莲子,径直抓了抓了几颗塞到嘴巴里,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就是这个味道。” 街上人本就少,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其他摊主的注意,卖糖块的老者也凑了过来,向老妇人讨了颗莲子吃,吃完也是连连点头。 “姑娘,也给我来一斤吧。” 第26章 莲蓬哪来的 木婉青给卖糖的老者称了一斤莲子,赠送一个莲蓬,又获得了三十个铜板。 这两斤莲子一卖出去,布袋里就只剩下稀少的两捧莲子,估计着只有半斤的量了。但索性莲蓬还剩十几个,她多摆出来几个,摊子显得不那么空。 不是没有人被鲜嫩青翠的莲蓬吸引,但买的人不多。 镇上的人虽然相对农人富裕些,但粮食是要自己买的,除去买粮的钱和其他必要开支,大部分人也剩不下太多钱。 不过,到底带的量少,半个上午过去,莲子卖光了,莲蓬也卖出去七八个。 她一共赚到了一百零二个铜板。 眼见时间临近正午,她收拾起东西,见老妇人和老者似乎很喜欢莲子,一直在吃,便又送了一人一个莲蓬作为感谢。 两人不肯白收莲蓬,老妇人塞给她一方绣着荷花的素色手帕,老者塞给她一块方糖。 木婉青推辞不过便收下了。 她没有回牛车处,而是循着记忆找到了上次老神棍带她来过得如意酒楼的后门处等着。运气不错,刚到没多久就等到了正送人出门的马夫李勇。 “李大哥。” 木婉青走过去,将带着一截杆儿的七八个莲蓬塞给李勇,“我来给你送莲蓬了,上次说过的。好了,那我回去了。” 李勇还有些呆,捧着莲蓬一动不动,似乎没想到木婉青真的会来送莲蓬。 等他回过神来,木婉青都已经走远了。 李勇回到后院,另一个马夫瞧见了他怀里的莲蓬,笑道,“怎么出去送人还捎回一捧莲蓬来。看着真新鲜,给我尝一个。 今天酒楼后厨的主厨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咱的午饭估摸着一时是吃不上了,先吃点莲蓬垫垫肚子。” 李勇递了个莲蓬过去,自己也拿了一个吃了起来,还别说,味道真不错。 “嗯,好吃,再来一个呗。” 正说着,后厨里烧火的小厮小瑞子端着四个馍馍过来,“今天主厨发火,训了半天人,没时间做咱们的饭了,吃几个馍馍凑合一下吧。 咦,你们这哪来新鲜的莲蓬?” 这才四月可不到吃莲蓬的时候,便是酒楼里想用莲子,也得托人从南方送来。 李勇接过馍馍,递了一个莲蓬给小瑞子,“旁人给的,尝个新鲜。” 小瑞子尝了一颗莲子,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来,快速说道,“莲蓬留着,别动了,我去叫我师傅过来。” 李勇和那马夫只知道这莲子好吃,但在厨房做事的小瑞子却知道,这莲子不论色味都是好的,是相当不错的食材。 这莲子就这么吃了实在可惜,拿来做菜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 更何况,他虽是个烧火的小厮,却也听到一些风声。 主厨之所以生气,似乎就是因为一味食材从南方运来,却不合主厨心意,无法使用。那食材似乎就是莲子。 他得搏一把。 他带着莲蓬一路跑到后厨,瞧见他师傅正跟主厨说着什么,其他人都离得远远的。 一咬牙,边跑边喊,“师傅,看这莲蓬……” 小瑞子的师傅虽高低是个厨师,却也是这后厨里地位最低的厨师,好容易和主厨搭上话,主厨对他印象也不错,正想着以后说不定就飞黄腾达了。 立刻就被小瑞子的喊声给从美梦中惊醒了,再一看,主厨的眉头都皱起来了,这可不妙,要遭。 “师傅你看我找的这莲蓬,新鲜,味道好,拿来做菜再好不过了。” 小瑞子高举着莲蓬往他师傅和主厨脸上凑,希望两人快点儿发现这莲蓬的好处。 他师傅这会儿就差心梗倒下去了,那里还有心思看莲蓬如何。 周围的其他人也都一副看热闹的姿态,以为这小瑞子疯了,敢在这时候去触主厨的霉头,怕是不想在这里做了! 那主厨却变了脸色,一把拿过那莲蓬,仔细嗅了嗅,“好!真是好!你这是在哪里找到的?还有多少?” 小瑞子心中一喜,口齿清楚地说道,“后院马夫李勇给的,他那里还有四五个这样的莲蓬。” 主厨脸色变得严肃,“快带我去找看看!” 两人小跑着到了后院,主厨手疾眼快地抢下几个还完好莲蓬,这才看着懵逼的马夫,丢了一袋子铜钱过去。 “莲蓬是哪来的?” 李勇如实说道,“一个小姑娘送的。” 主厨一惊,又一喜,竟然是本地的?那不是说能很容易买到这么好的莲子了? “告诉她,让她多送些来,只要和这次一样,有多少收多少,给她算五十铜钱一斤。” 另一个马夫咂舌道,“乖乖,五十铜板一斤,这可都能买两斤好米了。你这是要发了呀。” 李勇却露出个苦笑,他并不认识那个小姑娘啊,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清楚,如何告诉她? 不过,他看着手里主厨丢给他的钱袋子,里面估摸着有一百多铜钱。 而前两天,他给林管家送神算子老先生留下的锦囊,也得了一袋子钱。 这小姑娘给他带来了这两次好运,他也得报答人家不是? 他认识个润丰米铺伙计,让伙计帮忙注意一下,好歹把这消息告诉人家。 …… 木婉青这时候已经去润丰米铺买完粮食,粮价果然又涨了一些。 她还顺路还进了一家医馆打听收不收草药的问题。 洪家医馆,医馆看着不大,但是挂着的牌匾却很是古朴,字迹遒劲,应当是有些来历的。 只是柜前的药童告知,他们都是从固定的人手里收取草药的,若是外人想卖草要来,得符合他们的标准才行,而且他们也不收太常见草药。 木婉青赶时间,听了几句便明白对方不想收草药,就离开了。 罢了,暂时卖不了草药也没什么,左右还可以卖卖莲蓬、野果什么的,也能赚些钱维持生活。 再者,便是真的有涝灾发生,吃光了粮食,但只要有一点点的草根、种子在,她就能催生出吃的来,不至于真的让一家人饿死。 回到家,她把新买到的六斤粮食掺到家里的粮食袋子里。 她没有和家里其他人说去镇上卖莲子的事情,刘氏也不会想到去问。便是刘氏真的问了,也很容易糊弄过去。 她本性中的‘独’,不是换个身体就改的掉的。 便是现在被这个家牵制住了,要为一家人考虑,她更多也是顺着自己的想法来,而不是被这个家束手束脚,什么都要向别人报备。 木婉青把粮食袋子装好,一回头,就看到木婉茹正站在厨房门口。 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看了多久。 第27章 借尸还魂 木婉青暗叹这身体警觉性太低,又是木婉茹刻意为之,这次没发现倒也正常,以后该要提高警惕。 她站着没动,等着木婉茹质问她。 但木婉茹站在那里堵住了半边门,就那么站着,也不说话,直勾勾地看过来,眼神满是戒备和探究。 木婉青眼神清明,心中知晓木婉茹这反应,大抵是在怀疑她了。 这倒有些棘手。 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 见木婉茹久久不语,似乎是想逼她先说话,她也不再理会,径直离开了厨房。 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看到木婉茹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木婉茹确实错愕不已。 她没想到木婉青这么嚣张,一点顾忌都没有,这让她对那荒谬的猜测更加坚信了几分。 木婉青病好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般。 一改从前懦弱木讷,畏畏缩缩的姿态,做事底气十足,一点亏都不肯吃。 若说这些变化还可以用大病一场心境改变做解释,那木婉青外在的变化,便是谁人都看在眼里的了。 即便她很不想承认,木婉青确实变漂亮了,皮肤变得白皙,身段儿也好看了。 但刘氏说这是长大的必经过程,等她到这个年纪也会变好看的,她才不信。也没见村里谁长大是有这般变化的。 从前姐妹两人一贯长得像,现在她往木婉青身边一站,任谁都得大吃一惊,姐妹两人差别太大!这变化,除了刘氏,只怕谁都看得出来! 但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真正让她产生怀疑的,是木婉青总能隔三差五带回来的那些东西,还能自己去买粮食。 从前木婉青也能带回些野果什么的,但不论是味道,还是数量,都无法让人满意。但现在,她每每带回来的东西,味道好不说,数量还很大。 总不可能从前发现不了的东西,现在一下子扎堆都给她碰到了吧? 还有,从前的木婉青哪里去过镇上?让她去买粮她都不一定找得到地方,现在,却一次次带回粮食来…… 凡此种种,只要想找,还有很多可以作为依据的细节。 木婉茹于是得出一个结论,眼前的这个‘木婉青’,说不定已经不是木婉青了,而是旁的什么‘东西’。 她小时候听人讲过山精野怪、借尸还魂的故事,其他孩子都被吓得哇哇大叫,独她听得认真,记得深刻。 如果木婉青真的是什么精怪…… 那倒也不错。 至少这个‘木婉青’能给他们带来好吃的食物,而且对他们也还不错,这么来看倒比从前那个木婉青好多了。 不过,要是有一天,这个‘木婉青’想伤害他们,她一定不会放过! 木婉茹整理好思绪,走进了刘氏的屋子,一进门,就见三个人凑在一起,靠得极近不知在做些什么。 这一幕让她心里一酸,刘氏偏心小弟她没意见,但偏心木婉青,她却不甘心。不禁加重脚步弄出些声响来,好让人注意到她。 结果被声音吸引的就只有攥着糖吃的正欢的木元良,刘氏头都没抬一下。 她走近了,听到木婉青那毫无起伏的声音。 “……在镇上卖野果,送了隔壁卖绣品的婆婆几个果子,婆婆送了我这方手帕。我想着,你有时间的话也可以绣些来卖。” 刘氏粗糙的手摩挲着一方绣着精致荷花图案的素色手帕,低头细细看着,没抬头,也没说话。 木婉青面色如常,也没指望她提一句,就立刻得到显着效果。 况且,这只是她刚刚想到的。 她的变化瞒过外人简单,要瞒过朝夕相处的家里人是不容易的,所以她一开始也没有在这方面费太大心思。 但没想到木婉茹这么快便怀疑了,让她不得不立刻正视这个问题。 修仙界讲究因果,她既然借原主的身体活着,便也承接了这身体上相应的因果。 她愿意承接因果,接受这家人,却不愿意日日纠缠在麻烦中。 木老三在她眼里是个大麻烦,但没办法平白踢走他。 倒有两个应对方法,一是避开他,永远避开他;二是让其他人都变强,不再受木老三控制、影响。 一开始她倾向于第一条,现在切实体验了一番生活之后,她觉得第二条才是出路。 她不能一直拖着刘氏三人生活,也不能一直替这三人做决定。 所以她想给刘氏找些事做,有了事情做,刘氏能得些钱来供应生活,也不必日日闷在家中胡思乱想。 而且,若是刘氏真的将绣品做起来,以后她出入镇上,或是家里买些什么,也有了遮掩的借口。 至于木婉茹,她暂时还没想到好的解决方法。 其实木婉茹的性子比刘氏更容易立起来,但是木婉茹这个人她信不过,给自己养个隐患这种事,她不会做,且再看看。 木婉青劝道,“你可以先试试,便是一开始绣的不好,也能卖得出去,左不过价格低些。” 刘氏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木婉青走后,刘氏找出她的针线盒,又找来几件从旧衣服上剪下来的布片,比照着那方素色荷花手帕,开始认真地绣了起来。 木婉茹坐着看了一阵,眯起眼睛吃糖的小弟,脸上褪去愁苦开始认真绣花的娘,还有能吃到饱的粮食。 这些和以前比,哪个更好她很清楚。 她不想回到从前,也就没想过向刘氏揭穿什么。 她只是想着借此威胁木婉青一番,让木婉青老实些,顺便得些好处。 但显然,木婉青不受她威胁。 那她还能怎么办? 乖乖地接受眼下的生活呗,真的闹开对她更没好处。 显然这个木婉青要聪明很多,不如原来的那个好对付,好拿捏。 木婉茹腹诽一阵,最后乖乖喂鸡去了。 …… 木婉青出了门,径直去了上次灵力催化出的那片荷花处,这次只注入了一丝丝灵力,便收获了满满一背篓莲蓬。 把莲蓬送回家之后她又返回催化了第二波,如此往返,在第三次时被几个毛孩子盯上了,加之时间不早,她便没有再去背第四次。 估计着那片荷花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其他人发现了。 这是必然会发生的。在乡间,哪里有野菜,哪里有野果,从来都是瞒不住的。 山中桃源倒是能避开这种事,但到底远了些,太不方便。 她把制作空间法器的事提上章程。 晚饭时,木婉茹看她的眼神还是不太正常。 刘氏糊涂,且擅长自我欺骗,看不出来什么,木元良年纪又小,也不懂什么,只有木婉茹是个隐患。 于是,饭后,她叫住木婉茹。 “我们谈谈。” 第28章 买种子 与其说是‘谈谈’,不若说是单方面的‘威逼利诱’来的更恰当些。 木婉青从前虽是淡漠清冷的性子,常年一人闭关修炼不与人来往,但到底有上千年的阅历在,真要应付木婉茹一个十岁的乡间长大的小姑娘,那也是简单的很。 ‘威逼’的程度也不用太大,基本到木老三能带来那个威胁程度就足够了。 ‘利诱’更是简单,在目前生活的基础上,稍稍画个饼,小姑娘就忙不迭接了。 看着木婉茹故作不耐烦,实际眼睛里的带着笑意骨碌碌转个不停,一副赚到便宜的模样,木婉青罕见的体会到了一丝无奈的情绪。 那本就是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啊,傻孩子。 木婉青对于她这段时间来的变化的解释是,她还是她,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仙人教会她很多事情,所以她才有如今的变化。 这话木婉茹信了一半,却还是觉得她是借尸还魂的,她只好从原主记忆中找了几件事情说给木婉茹听,让木婉茹相信了她的说辞。 关于她的身份问题,便这么解决了。 话已至此,姐妹两人握手言和,约定以后友好相处。 既然一切已经说清楚,木婉青也不再遮遮掩掩,将一背篓莲蓬拿给木婉茹,“剥一下,明天我要拿到镇上去卖。” 木婉茹看着那满满一背篓的莲蓬呆了呆,但想到刚刚知道的事情和约定,还是接过莲蓬去了厨房剥莲子。 现在她已经不想知道这些是怎么来的了,只会抱着木婉青给她画的饼畅想以后的生活。 这么多莲蓬,能卖不少钱,能买不少粮食…… 这一夜对木婉青来说,不过剥莲子、修炼、打坐三件事而已。 第二天一早下起了毛毛雨,好在很快便停了下来。 木婉青背着九斤莲子,十来个莲蓬去了镇上。 这些大约是十斤左右,得益于这些天来的认真修炼,这重量对现在的她来说不算什么,就像是一开始背半篓草药的感觉,很轻。 这是连续的第三个晴天,去镇上的人已经没有前两天多了,牛车只坐了个半满。 镇上的集市人也没有之前那么多,木婉青在集市里较偏僻的地方找了个摊位。饶是如此,来往的人也比上次那个街道上多多了。 她把青翠嫩绿的鲜莲蓬摆出来吸引人,再摆出半袋莲子,还有半袋在背篓里。 这时候确实不是长莲蓬的季节,如果拿出来的少一些还好,太多了容易招到别有用心的人惦记。 这地方来往的人不少,刚摆出莲蓬,就有一部分路过的人被鲜绿的颜色吸引住停了下来。 问过价后,有人嫌贵离开,但留下来那些人一般在尝过莲子的味道后,都会买个一斤半斤的。 于是她的摊位周边人来人往,不少人都过来瞅一眼,看着很是热闹,让周边一直没什么生意的其他小摊贩很是眼红。 大家都是在这里摆摊的,凭什么你的生意那么好?我这边却一个人也没有? “不就是仗着年轻,有张好看的脸吗?我要长她那样,我保管比她生意还好!” “不过是乡下来的丫头片子罢了!” 顾忌着人来人往,这些人倒没有说得很大声,路人也听不到。 但木婉青却都听到了。 在修炼了一段时间的青野秘法之后,不止身体灵活强健了许多,她的五感有不同程度的增强,耳聪目明,听力要比一般人稍好一些。 但她一向不在意这些。 附近但凡有些生意的人都不会有心思说这些。 她把称好的莲子交给带着孙女的老人,看着那小孙女眼巴巴地去抢老人手里的莲子,罕见的露出个笑来。 这小孙女和她家小弟木元良一样可爱。 这老人包圆了她拿出来的最后一些莲子,还买走了两个莲蓬给小孙女拿着玩。 到这时候,她一共赚到一百六十多个铜板,而她在这里摆摊才不过一个时辰左右。 果然人多的地方才更适合卖东西。 她收好东西,打算先四处转转,先买些东西,之后再换个地方将剩下的莲子卖掉。 集市上卖的很杂,卖各种东西的人都有,有的摊前围满了人,有的摊前却一个人也没有。 卖菜籽、粮食种子的小贩们愁眉苦脸地守着无人问津的摊子。 原本这个季节他们的生意会很好,但是这雨一下两个多月,田里的水没到脚踝,种什么也不成。 现在啊,是卖菜、卖粮的赚钱,卖菜籽、种子的赔钱啊,哪怕价格降了接近一半,那也没人买啊! 等了大半个上午,一个买的人也没有,小贩苗青都打算收摊回家了,好容易摊前来了个人,还是个贼水灵的小姑娘。 苗青眼前一亮又一暗,想着这姑娘虽漂亮,但应当是不会买种子的,便懒洋洋地坐了回去。 木婉青在几个卖种子的小摊前徘徊一阵,选了家种子品质不错的停了下来。 木灵根的她对选种子什么的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 都不用上手,只消一眼就知道哪些种子好。 随手在摊子上指了指,“这些种子怎么卖?” 苗青轱辘一下坐正了,殷切地说,“前两个是5铜板一份的,后一个8铜板一份。” 说完之后就盯着木婉青的脸,想要判断出她对这价格的看法。 如果人家觉得高了,可以主动降价或者送一点东西,虽然这已经是去年价格的一半了,但好不容易有个客户不是? 让他失望的是,这小姑娘表情一点没变,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这价格可以接受,木婉青扫视过摊上所有的种子,“每种都来一份。” “好嘞……你是说,这三种各来一份……还是,全部种子都来一份?” “全部。” 苗青脸上震惊,手上却利索地打包好了种子,同时语速很快的说道, “一共是十二份种子,一共五十六铜板,给您算五十个。以后买种子记得来还来我苗青这里啊!” 木婉青接过种子,数了五十个铜板给小贩苗青。 苗青有些激动,这是他今天来的第一个客户,就赚到了五十个铜钱,是个好兆头啊! 他看着给钱的木婉青,买的多且给钱痛快,登时觉得对方又漂亮了几分。 “姑娘,我这里不仅卖菜籽、粮种,要是你要种花、种草药什么的,也都来找我,我都能给你找来!要是我找不来,那镇上其他人家也都找不来!” 木婉青拿了种子便想走,听到小贩的话却停了下来。 “你也卖草药种子?” 第29章 买家出现 “当然卖!” 木婉青买菜籽是为了种来吃改善一下伙食,但草药种子的话,就不一样了。 买到草药种子,她可以在任何一个有土地的地方催生出许多草药,就不必辛苦地爬山寻找山上的草药了。 这极大地降低了她获取草药的难度,不过眼下最大的问题不在这里。 如果草药卖不出去,一切就都是徒劳而已。 “你知道哪里收购草药吗?” 苗青眨眼便把这话想明白了,估计这姑娘是想种了草药卖出去,但找不到买家。 这是好事啊!只要他解决了这姑娘的后顾之忧,这姑娘便会在他这里买草药种子了。 “啊这,我叔叔家是卖草药种子的,和一些医馆、大夫有些交情,我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哪里在收购草药。” 虽然话说的保守,但心中却底气十足。 连着下了两个多月的雨,粮食和蔬菜收成都受到了影响,价格大涨却依旧有大批人大量购买。草药定然也受到影响,不难找到买家。 木婉青也明白这一点,于是点点头,说道,“我想买一些售价高的草药的种子。” 苗青当即理会这话里意思,“明白。我家摊位一直在这条街上,以后姑娘直接来这条街找我便行了。下次我会带草药种子和姑娘要的消息来。” 目送木婉青离开,苗青估计着不会有人来了,有了这五十个铜板,也不枉他上午来这一趟了。 因为这雨的缘故,种子生意难做,尤其是这段时间,许多种子小贩一天也赚不到几个铜板。现在有笔生意摆在他面前,他自然不会不管,当即便收拾东西去了他叔叔家。 他去时正碰上他叔叔送人出来,随口便问了一句,“这人是谁?” “附近的赤脚大夫,想来看看这边有没有成品草药买。你也知道,我这里向来只卖种子和小苗,成品草药都是留着做种子的,哪里会卖。” 苗青眼睛一转,“叔叔,你知道去哪里能找到他吗?我这里正好有人想卖草药。” …… 木婉青在集市上转了一圈,没发现有合适的地方摆摊,索性放弃,直接去了润丰米铺。 一进米铺她便发觉今天客人少的可怜,再一细看,发现挂着的‘告罄’牌子又多了几块,还在售卖的只剩粗粮和粗面粉了。 便是这两样,价格也已经变成15铜板一斤了,前些天还只有12铜板一斤。 她走到柜台前,那伙计正懒洋洋地摆弄着什么,听见她靠近才把那东西收起来。 只是那伙计一抬头,见到木婉青便露出个惊讶的表情来,“是你?” 木婉青不认识这人,也确定原主不认识这人,一时有几分戒备。 “你认错人了。” 那伙计却笑了,说道,“我没认错,是李勇托我找你的,就是如意酒楼的马夫李勇。他昨天托我,要是见到你,让你去找他一趟。” 听到李勇这个名字,木婉青放下心来,却有些疑惑,李勇找她做什么? 难道,是那执意要给她算命的老神棍算出什么来了? “谢了,我会去找他。给我来五斤粗粮。” 她走出润丰米铺时,正和几个妇人擦肩而过,妇人们走进米铺,接着里面便传出争执的声音。 “粗面粉也15文钱一斤,你们怎么不去抢呢?前些天才8文钱一斤!还老字号,我看就是个黑店!” “这位夫人,您可以去其他粮店看看,现在已经都是这么个价格了,甚至有的店已经卖到20一斤……” …… 来到如意酒楼后门,木婉青径直上千敲了敲门,开门的正是李勇。 李勇憨厚的脸上露出个笑容来,张口时却迟疑了。 “李大哥,我姓木,名婉青。” 两人虽见了几面,但这还是木婉青第一次介绍自己。 “木姑娘,是这样……” 李勇三言两语把那天主厨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说完就看着木婉青。 木婉青笑了笑,“这是好事,谢谢李大哥告知。我今天带着一些莲子,刚好可以卖给后厨。” 把东西卖进酒楼里她原是没想过的。 这如意酒楼不是街边的小馆子,有着固定的食材来源,根本不会从外面收买食材。便是她催化过得食材品质好也没什么用处。 只是没想到,这次误打误撞竟然成了,委实是运气不错。 来到后厨,李勇带了个厨师模样的人过来,介绍道,“这是孙厨师。” 孙厨师看了看莲蓬,点点头,又抓起一把莲子嗅了嗅,末了又拉过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两人商量一番,这才说道, “这些莲子符合要求,根据主厨上次说的,莲蓬就算50铜板一斤,这些莲子嘛,就算100铜板一斤。以后有莲子都可以送过来,只要符合要求我们都会收的。” 一斤莲蓬能剥出五六两莲子来,这个价格倒也没什么不妥。 木婉青点点头。 后厨的人给莲蓬、莲子称重,孙厨师看了眼称重结果,让人取了钱来。 “一共是4斤莲子,1斤多一点莲蓬,这是460个铜板,你收好。” 木婉青接过那沉甸甸的一袋子钱,心中愉悦。 原以为这些卖不掉了,谁知不但卖掉,还卖出了之前两倍多的价格! 不仅如此,以后还可以继续以这样的价格卖莲子,算是眼下有了一笔稳定收入。 离开酒楼,她再次前往润丰米铺,结果却发现,米铺关了门,外面挂了个招牌,写着‘今日已售罄’五个大字。 卖光了? 木婉青愣了片刻,随即释然,是了,她离开时,粗粮便剩的不多了,卖光也是正常的。 只是正常归正常,她还是想买粮食的。 润丰米铺到底是个老字号,这么大的铺子,都卖光了,那些小铺子,还能有剩下吗? 就像她担心的那样,一连打听到几家铺子,要么是卖光了,要么就是价格高到离谱,五十铜板一斤粗粮。 从七八铜板一斤,到五十铜板一斤,粗粮的价格翻了近十倍。 这预示着情况已经变得有些糟糕了。 木婉青皱了皱眉。 此时天空有些阴沉沉的,云层在聚集,昭示着不久将有大雨到来。 第30章 生病了 木婉茹脸上的淤青已经消退,细看也看不出什么了,又加之和木婉青和解,心里没了顾忌,便趁着天晴去了河边洗衣服。 刚到河边没多久,一件衣服都没洗好,就听到身后有‘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 “小茹!” 一个头上扎着粉色布带,笑的没心没肺的丫头边喊边跑,靠近时一个没控制好滑进了河里,湿了鞋袜。 木婉茹看着将鞋袜脱下,赤脚蹲在石头上的好友,不禁有些嫌弃,“二丫,你过来做什么?” 二丫扬了扬盆里的一件衣服,“我来洗衣服。顺便,和你说说话。” 洗衣服才是顺便吧。 木婉茹转过身去专心洗衣服,听耳边传来絮絮话语。 “这些天一直下雨,大姊要做事又不和我玩,几个妹妹又太小了说不上话,可憋死我了。” “我想找你玩,但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出门。我想找小慧玩,但小慧病了……” 木婉茹搓洗衣服的动作顿了顿,“小慧病了,怎么回事?淋了雨吗?” 二丫贼兮兮的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不是。 前阵子不是说哪家少爷要娶妻,只要命格好就可以的嘛。小慧她娘也带她去镇上找人看了命格,回来小慧就病了。 我去看过她,她就很没精神,她娘那个脸色哟,黑的不行。镇上的人说小慧命格不好,所以小慧那么好强的人才病了。 对了,你去找人看过命格了吗?” 木婉茹听得稀里糊涂,这段时间她出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对外面的事根本不知情。 便是少爷娶妻这事,只是听谁提起过几句,但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直出门的木婉青也从没提起过这事。 乡下女孩十一二岁家里便开始给留意亲事,十五六岁便嫁出去了。所以十来岁的女孩也多少听说过嫁人、相看的事,更有那早慧的,还会主动留意。 但这种事一般都是家里的女性长辈明里暗里教的,祖母,母亲,姑嫂,出嫁的姐姐们都可以担当这个角色。 到了木婉茹这里,祖母一边的亲戚指望不上,外祖母一旁的亲戚更指望不上;亲姐姐只比她大两岁也指望不上,刘氏懦弱又迷糊,更指望不上。 什么大少爷,什么娶妻,什么命格,她都不清楚,也不甚在意,只心想着小慧的病情。 “我没看过。” “我也没看过!我娘说,反正也选不上,就不跟着折腾了,有那时间不如多织点儿布。” 二丫的娘是外面嫁过来的,会织布,陪嫁是一台纺车。村里人大都从她家买麻布做衣服,便宜。 “你娘说的对。” 二丫噗嗤一声笑了,“我现在也这么觉得。对了,我告诉你件事,是你二伯家堂姐的事,你听了保准高兴。” 木婉茹翻了个白眼,她和二伯家的堂姐木婉婉一向不和。 堂姐总是阴阳怪气地奚落她,说她家吃的粮食是二伯家的。骗人,那明明是木老三拿到二伯家给祖母看着的粮食。每年木老三把所有的收成都拿去,按月去取来吃,结果取不了几次二伯娘就说取完了。 “你二伯娘和你堂姐木婉婉去镇上看了命格,不知道人家是怎么说的,反正你二伯娘当即就闹了起来。” 木婉茹一点儿没觉得奇怪,她二伯娘就是这么个性子,泼辣市侩,不如意便闹事。 “你二伯娘非说你堂姐命格高贵,是要嫁给那大少爷的,说店里的人水平不行,不懂看命格,要让高人来给你堂姐看。那店家让她闹烦了,就让人喊来镇上其他看命格的人,当众给你堂姐看了一看,你猜怎么着?” 二丫非要吊一下人的胃口。 木婉茹翻了个白眼,边洗衣服边说,“还能怎么着,木婉婉命格确实不好,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了呗。” “就是这样,你怎么猜到的!” 木婉茹心说,你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这还猜不到那得多傻? 二丫等了等,有些困惑,“你不高兴吗?我以为木婉婉倒霉了你会高兴的。” “这有什么好高……” 木婉茹一愣,是啊,放在以前她确实会高兴,还会高兴的不得了。但是现在她却没什么感觉,好像木婉婉倒不倒霉和她没什么关系。 为什么呢? 她眼前浮现出了木婉青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要是木婉青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怕是脸色都不带变一下的吧。 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已经悄悄产生了。 …… 天气阴沉,大雨将至。 牛车紧赶慢赶,大雨还是在牛车到达木家村的前一刻‘哗’地落下了。 木婉青和众人一般,冒雨匆匆跑回家,浑身都湿透了。 这感觉可称不上好,雨很大,打的人脑壳疼,衣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更是让人难受。 饶是木婉青一会去便立即烧热水洗了澡,换了衣服,等到晚上修炼的时候,还是感觉头重脚轻,浑身疼痛,额头滚烫。 她发烧了。 在一个糟糕的雨夜。 以她现在这幅孱弱的身体,淋雨生病,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这么丧了命。 察觉到此事重要性,她立刻打坐,催动起全部的灵力游走全身,试图祛除体内寒气。 这具身体的才初初开始修炼,对灵气的掌控能力基本接近于无,全靠她灵识引导,因而效果并不算理想。 她只得勉力坚持下去,希望将尽可能多的寒气祛除出去。 病情来势汹汹,身体底子又差,恰如干柴烈火,一触即燃,火势旺盛,扑灭极耗时间,勉强扑灭了这处,那处又着了火。 大半个夜间,木婉青都在和寒气作斗争,未有一分休息,终于在清晨时分祛除了大部分的寒气。 身体依旧沉重不适,但她却知道,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残余寒气花些时间便能祛除,而眼下的已有的症状,到时候自会好起来。 拖着沉重的身体给自己烧了锅热水擦洗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门便被敲开了。 木婉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神色竟有些犹豫,说道,“要不请赵大夫过来看看吧。” 木婉青虚弱地笑笑,连木婉茹都这么说,她的脸色是有多差…… “不用了,我觉得还好。” 木婉茹看了眼窗外的倾盆大雨,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只撂下一句,“娘让你去我们屋呆着。” 木婉青这次没有拒绝。偏房实在阴暗潮湿了些,还有漏雨的滴答声,平时也就罢了,但现在她身体难受的紧,不想再分神应对这些。 虽是清晨,但外面依旧阴沉一片,雨下的正欢,院子里都可以养鱼了。 原本院子里种子一小片蔬菜,此时也彻底倒在了雨水中,像是海草一样飘摇。 木婉青叹了口气,进了刘氏三人的房间。 房间里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刘氏正凑在这灯下缝着什么。 听见声音,刘氏抬头看了一眼,随即丢下手里的东西,一把扑过来抓住了木婉青的手。 “我青姐儿这是怎么了?” 那语气惊慌的,好像木婉青不是生病了,而是病死了一般。 第31章 瘟疫 木婉青在刘氏的‘强迫’下喝了两大碗姜汤,裹着被子沉沉睡去了。 与此同时,赵大夫被自家的大门发出的‘砰砰’惊醒。 “赵大夫!赵大夫在家吗?我家男人烧的厉害!赵大夫!” 女人慌乱的喊声透过滂沱的雨声传进屋内。 金氏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看着赵大夫草草披上衣服提起药箱拿着伞跑出去的身影,在心里暗骂道,“哪家小娼妇,下着大雨还不让人安宁……” 赵大夫跟着浑身湿透的女人去往她家,雨伞根本挡不住这么大的雨,还没到底地方他的衣服便已经湿了八九成,所幸药箱被他护在怀里,只是表面沾了些水,里面并没湿。 “你男人发烧多久了?除了发烧还有没有别的症状?” 女人哆嗦着回答了他的问题,口齿不甚清晰。 “把湿衣服换下来,烧点热水,冲点姜糖水喝,不然晚些时候怕你也要发烧。” 接着赵大夫皱着眉看向屋内,房子里到处露着雨,男人烧的人事不知的躺在床上,两个五六岁的孩子缩在角落里。 这情况,不好办啊。 他只得先给男人诊断一番,开了些药,淋雨发烧这情况他有准备,相应的药物早都在药箱备下了,直接从药箱里取用就行了不必再跑一趟。 等了片刻,还不见女人出来,他无聊地又看了眼男人,这一眼却让他看出些问题来。 这男人的症状,似乎和单纯淋雨发烧的症状不太一致! 赵大夫立刻严肃起来,又给男人诊了次脉,翻了翻男人的眼皮,看了眼男人的舌苔之后,果然发现了问题。 这不像是发烧,倒像是他在医书上见过的瘟疫! 他仔细回想着医书上的内容,却发现根本记不清楚,那本医书是在一个同行那里见到的,已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只记得那药方里有黄连、紫苏、大黄这几味药。 若真是瘟疫…… 赵大夫不敢深想,只想快些叫来女人仔细问问病情,看是不是其他原因造成了这症状。 让两个孩子去喊女人来,结果没多久就传来两个孩子的哭声,原来女人烧水时昏倒了,躺在进水的厨房里。 赵大夫一看,不用说,这个也烧起来了。 只得亲自煎药给两人灌下,又安抚住两个哭哭啼啼的孩子,向他们询问男人的病情。 两个孩子一个六七岁,一个四五岁,见父母都躺下人事不知,哭的很是伤心,也不能很好的回答出他的问题。 他只是模糊的得到了,这个男人身体一向不好,大半时间都在床上,由女人照顾这个信息。 也许是男人早有其他病症导致的这情况,若是这样,那兴许不是瘟疫;若不是,那便糟了。 等了许久,女人才悠悠转醒,一见赵大夫便跪下感谢赵大夫救命之恩,还让两个孩子也跪下。 赵大夫一眼便知是什么缘故,不外乎是付不了药钱,忙说可以以后再给,把女人拉起来,问她关于男人的病情。 在女人吞吞吐吐叙述,男人是一个多月前病的,当时不严重,只以为过段时间会好起来,谁曾想断断续续病了这么久,昨天又被雨淋着了,烧的实在不行才去请大夫的。 赵大夫松了口气,不是瘟疫便好。遂留下些草药,嘱咐了女人几句,便顶着无甚作用的雨伞踏雨而归。 只是,刚踏进自家院子,便看到院子里有两个浑身湿透的人在等着,见他来了,都喊,“赵大夫!我家里人发烧了!” 赵大夫无奈,只得又随着两人踏进雨里。 这一场雨,浇病了不少人。 不过,也属正常,每次骤然大雨,都有这么一个情况。 大雨连绵了两个多月,赵大夫也多少习惯了这情况,只是今日那疑似瘟疫的症状,到底让他有些心惊。 …… 木婉青睁开眼睛,心中一片茫然。 房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窗外昏暗一片,噼里啪啦的雨声响个不停。 这是什么时候了?她睡了多久了? “青姐儿,你醒了,怎么样?还难受吗?” 刘氏凑上来摸了摸木婉青的额头,一脸欣慰,“好了,已经不烧了。” 木婉青避开刘氏,拉开一点距离,她不习惯和别人靠的太近。 “现在什么时候了?” “天刚黑下来一会儿。” 木婉青皱了皱眉,她这是睡了一整个白天? 这是从前不曾有过的事,但如今似乎也没什么,这具身体确实需要这种传统的方式休养。 而且,躺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正想着,木婉茹端着一碗微微冒着热气的粗粮粥进来,放在她面前,她这才感到腹中饥饿,端起粥吃了个干净。 睡饱吃饱之后,她感觉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精神也不再那么疲惫,灵力也恢复了些许。 此时打坐,催动灵力,不消两个时辰的时间便能彻底将寒气祛除。 只是,看着昏黄光亮下,熟睡的小弟,缝补衣服的刘氏,和筛选粗粮的木婉茹,竟是一副有几分温馨的画面。 饶是她一向冷情,也知道在现在要求回去是不合适的。 只得暂时作罢。 上次带回来的那块素色荷花帕子正搭在针线盒上,刘氏绣一阵,瞧一眼。 木婉青过去看了一眼,刘氏在绣的,正是那个荷花纹样,在她看来,绣的还不错,除了颜色,几乎是一模一样。 看来让刘氏绣些帕子卖来补贴家用这想法应该能成。 这才一天多的时间,刘氏便把纹样绣了个七七八八,想来再熟悉一阵,一天便能绣完一方帕子。 这一方帕子能卖多少钱她暂且不知,便是一方能挣个三五铜钱,一个月有一百个铜钱的收入,勉强也能让一家人饿不死了。 她想着,下次有机会该买些绣线回来,绣出来也会好看些。 一夜过去。 次日雨小了些,天色也不那么阴沉,木婉青找借口回了偏房,打坐调息一阵,祛除了最后那一丝寒气,灵力运行周身,灵识清明无比。 之前的病,已然彻底痊愈了。 这次生病让她有了很多思考。 这具身体底子太差,便是她已经开始修炼,且有灵力在身,都染了病。 这里的其他人比她还脆弱,一场风寒,一次淋雨都有可能让他们丧命,她得认真对待这件事。 只是她不是医修,对这个世界的医术也不了解,思来想去,也只能为他们多准备点生姜留着煮姜汤,预防一二了。 于是,雨停后,木婉青带着厨房里的最后一小点姜块出了门。 第32章 变异生姜 连下三天大雨,还是倾盆大雨,街上田里积水的情况很是糟糕,比之前糟糕的不止一点。 先前只有位置低些的田地里的积水可以没过脚踝,其他地方都还好,但如今,不管是大街上,还是各家院子里的水都可没过脚踝了。 木婉青家院子里也是如此。 只不过她察觉到院中积水过多之后,立刻向老榆树注入灵力,催生老榆树的根系扩展生长,吸收了院子里大部分的积水。否则积水早就倒灌进房间里了。 她家全凭着有她在才得以保全,村里其他人家便没有这等助力了。 地势高些、建宅子时用心些、准备充足一些的人家可能还好些,没有遭难。 但大部分的人家,不止院子,房子里的积水都深得很,粮食、衣物、器具也难免泡进了水里,给生活带来了很大的不便。 木婉青走在街上,只看得家家门户大开,街上却不见有几个人的身影。 她只略略一观,便不再多看。 此前动用木系灵力使得榆树的根系深入地下十几米,控制根系吸收大量积水,消耗了她诸多灵力,如今体内能动用的只剩十分之三四。 不过,如今她体中灵力比初来时多了不少,现在只有这些也够用了。 毕竟她只是打算催生些生姜来。 家中仅存的几块生姜都用来给她煮姜汤了,唯一剩下的那块就在她的背篓里。 不管是原主的记忆,还是她的亲身体会,都证明姜汤这东西对风寒确实有些作用,所以她打算多种一些,给刘氏她们用。 刘氏她们没有灵力,有些生姜在多少是个保障。 这时候临近正午时分,她不想走太远,故而没去后山,去了之前催生莲蓬的河边,那里相比较而言要近一些,也够偏僻。 到了河边,她才知道这雨下的到底有多大。 原本被她催化过长到岸边的荷花,此时又与岸边隔着七八尺的距离。 水面上升,河道变宽,河水漫过了原本的堤岸。 木婉青摇摇头,取出姜块,轻轻一摁,便将姜块摁进了雨后松软的泥土中。 接着向姜块中注入灵力,姜块便迅速地发芽,生根,枝芽眨眼间便抽条长叶,之后任凭灵力注入枝叶却再无动静。 她却并未停下,因为她知道地下的根茎还在不断地伸长,不断地长出块根。虽地面上只有这一截不起眼的植株,但地下部分却早已遍布周边方圆几尺的距离。 直到用去周身十分之一的灵气,只余十分之二三时,她才堪堪停下来,寻了根木棍开始挖掘姜块。 姜块是受她灵力催生而成,她能感受到姜块上有微弱的灵力反应,因而知道何处有姜块,加之土地松软,于是颇为轻松地一挖一个准。 短短一会儿工夫,她便挖了三十多块生姜,估摸着够用了,才停了手。 至于地下的还未挖出的那些姜块,便留在地里让它们自由长成吧。 在清洗姜块时她发现,这些姜块比原主记忆中的姜块要大不少,比她手掌还要大些,味道也更浓郁,不用凑近便能闻到那股温暖、辛辣的味道。 而在原主记忆中,生姜并不大,且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味道。 这大概又是在灵力作用下发生了某种变异吧。 她并不担心这变异又带来什么危害,从前种灵药的时候便是这样,灵力带来的从来只有好的变异。 挖完生姜,她又取出上次在集市上买的菜籽,打开那写着‘豆角’的纸包,取了两粒种子出来丢到刚刚被挖开的泥土中,想着出来一趟顺便带些蔬菜回去。 其实挖竹笋也可以,这里本就是竹林,有许多笋子可挖,但是她没有工具,也不想太费力气,便选择了豆角这摘取简单些的蔬菜。 在灵力的催生下,两粒种子立即发芽,秧子破土而出,向着周边的竹子攀爬而上,爬至比木婉青略高些的高度,便不再上爬,细小的花朵在绿意盎然中存在片刻便被一串串的豆角代替,眨眼间竹子上便挂满了成熟的豆角。 木婉青将这些豆角摘下,再次注入一丝灵力,只是一丝,成熟的豆角便再度挂满枝头。 经灵力催生而成的植物,只消一丝丝的灵力便可开花结果,比直接催生已有的植物耗费灵力少的多,只是次数有限。 先前她灵力稀少的时候,只能催生三次植物便会枯萎凋零,如今她灵力十倍多与从前,豆角催生了四次才枯萎,也是进步明显了。 这四次下来,背篓便装的满满的了,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原还打算再催生一种蔬菜的,此时却是不必了,催生了也无处放。 街道上人依旧不多,她又特地绕了条偏僻些的街道,总算是顺利回了家。 木婉青不知道的是,在她走过之后,一户人家门前探出个头上扎着粉色布带的女孩,喃喃自语道:“那是小茹她姐吗?看着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二丫!你四妹五妹发烧了,快去赵大夫家买些草药来!” 被唤作‘二丫’的女孩应了一声,踏着积水跑出了家门。 …… 木婉青径自去到厨房,将背篓里的豆角倒了出来,又把变异的生姜一一捡出来放进橱柜的抽屉里,三十多块生姜装满了整个抽屉。 这一切做的行云流水,全无半点不自然。 木婉茹烧火做饭,见状愣住了,手里拿着木柴迟迟未动。 即便是接受了木婉青的种种怪异之处,她依旧做不到对这种事情熟视无睹,这一切对她来讲实在是不可思议。 那生姜个头足有她手掌大就算了,还足足有三十多块,怕是能用好几年吧。 不过,她心中还是高兴,这雨一直下,说不定哪天就感染了风寒,没有碗热姜水喝是不行的,现在有了这么多生姜,这个问题就不用担心了。 还有那豆角,几乎满满一背篓,也能吃许多天呢! 她也在院子里种了些蔬菜,只可惜一直下雨菜根本没长好,最近更是直接被雨打烂了,家里一直都没有菜吃。 现在有了菜,也有了粮食,而且还可以任由她支配,从前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呢? 这么想着,她心情又愉悦了几分,连带着对木婉青的态度也好了一丝。 外面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虽然不算大,但是在雨里站一会儿也很快会被淋湿衣服。 木婉青于是歇了外出的心,专心在偏房里修炼起来。 此番会生病,还是她修炼的火候不够的缘故。 等她把青野秘法第一卷修炼完成,想来这末法世界里的大半疾病都伤不了她;即便是只修炼完第一卷的前三十六个小节,寻常疾病也当无法近身。 此时她已修炼到第二十六小节,距离一半三十六小节也不过差着十小节而已,以她现在的修炼速度,要不了多久便成了。 思及此,她静心凝神,专注修炼。 第33章 奇效姜汤 木婉茹坐在厨房门前的屋檐下处理豆角,忽然听到有人轻声喊她的名字,抬头一看,扒在围栏处探头探脑的不正是她的好友二丫? 这时候外面还下着雨,她打开大门让二丫进来。 二丫衣服全湿了,好在麻布衣服并不轻透,只是颜色深了些。 四处瞧了瞧,二丫感叹道:“真好,你家竟然没进水,我家都快成‘水帘洞’了!” 木婉茹从厨房端了碗姜汤给二丫,问她,“还下着雨你在外面干什么?不怕染上风寒?” 二丫喝完姜汤,闻言嘿嘿一笑,“我好着呢,才不会染上风寒。” 接着语气便低了下来,“是我四妹五妹染了风寒,我娘让我去请大夫,谁知道赵大夫忙得很,说是被邻村的人请去了,我等了好一会子他也没得到,实在无聊,便出来转转。” 两人絮絮聊了一阵,最后,二丫打了个喷嚏,站起来说,“我得再去看看赵大夫忙完没有,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玩。” 木婉茹看了眼外面一直没停的雨,又看了眼浑身湿透的好友,纠结几秒,“你等一下。” 接着跑进厨房拉开抽屉取出一块生姜,想了想,又取出一块,将这两块生姜塞给外面的二丫。 “这些给你,带回去煮些姜汤喝。” 她没什么朋友,二丫算是一个。 二丫家姊妹五个,母亲织布,父亲种田,因着孩子多,也只是堪堪维持生活,过得不比木家从前好几分。 反正家里有很多生姜,拿两块给二丫木婉青也不会介意。 二丫愣了愣,随即脸爆红,连连推拒,“不行,我不能要,我不能要,你爹知道了要揍你的。” 木老三喝酒撒泼打人的事情,在木家村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实。 木婉茹也是要面子的人,一听二丫提起这么丢脸的事,也是气急了,硬把东西塞给她,“他且得回来再说的。” 二丫见木婉茹生气了,也是后悔口不择言戳到了木婉茹的痛处,站在那里讷讷不言。 见木婉茹进屋去不再理她,这才揣着生姜离开去找赵大夫。 其实她怎么会不知道家里需要这个呢?家里的生姜早在雨刚开始下没多久的时候就用光了,后面她们就没有姜汤喝了。 因为下雨,她娘不能织布卖钱,她爹也不能下地干活,家里吃的都紧巴巴的,哪里有钱去买姜呢? 便是这次让她去请大夫,也是两个妹妹烧的太厉害了。 就先带回去吧,等下次,等下次再还给小茹好了…… 二丫揣着生姜继续去赵大夫家等,结果赵大夫迟迟未回,一等便是一下午,直到傍晚时分她娘来找她。 她没能请到赵大夫,有些心虚,缩着双肩跟在她娘身后淋雨走回家。 但她娘只是在前面走,不骂她,也不说话,那背影看得她有些不安。 及至回了家,她进了屋,看到在两个妹妹床边抹眼泪的大姊,心中那不安又多了几分。 大姊问她,“药买回来了吗?” 二丫茫然地摇了摇头,看着床上面色灰白双眼紧闭的一个四岁一个五岁的两个小妹,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一丝哭腔。 十岁的年纪早已模糊的明白生死是怎么一回事了。 “姊姊,妹妹她们是不是……” 虽然这么问,但她其实已经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只是不敢也不愿意相信罢了。 明明昨天的时候两个小妹还活蹦乱跳的抢头绳,怎么一天之后就变成这样子了呢? 小妹会死吗?可她们才这么小…… 她要做些什么来救救小妹…… 去请赵大夫吗?不,如果能请到,她也不会再那里等上一个下午了,如果能请到,她娘也不会带她回来…… 她还能做些什么? 慌乱中,她摸到了怀里的生姜,对!姜汤,给妹妹们煮一锅姜汤喝,就会好起来的吧。 从前的时候,她们染了风寒,她娘就会给她们煮姜汤喝,然后她们就会好起来。 二丫猛地扭头进了厨房,将生姜交给她娘李氏,哭着让李氏一定要煮锅姜汤给妹妹喝。 李氏也在厨房里抹眼泪,一时被二丫的话感染,觉得是要试试,说不定就成了呢? 至于这生姜为什么这般奇怪,又是从哪里来的这些,暂时顾不上了。 李氏煮好姜汤,给两个发烧了一天的小女儿喂下去,又精心照顾了一夜。原以为没希望了的两个孩子,在后半夜的时候,退了烧,呼吸也变得平缓了起来。 到次日清晨给喂米粥的时候,虽然还没醒过来,但是已经能正常吞咽了。 李氏到底比二丫见多识广,知道这是有救了。 一夜时间经历了大悲大喜,她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 而是一边遣了大丫去赵大夫那里买药,一边把二丫喊过来喂了一碗姜汤,接着问这些姜是哪里来的。 受了风寒,喝一碗热姜汤,等到微微出汗,表邪随汗而出,病也会随之而解。 生姜正常在镇上要卖二十铜板一斤。下了这些天雨,涨价的可不止是粮食和菜,一些治疗风寒的草药也涨了不少。生姜既是蔬菜,也有药的属性,涨价自然首当其冲。 上次她去镇上想买些回家,但那时候生姜已经快要四十铜钱一斤,不如买两斤粮食实在,便作罢了。她家只丈夫一个人种田,家里人口又多,最缺的首当是粮食。 只是没想到这个决定险些害了她的两个孩子…… 生姜价贵,她一眼看出那生姜品质不错,且那个头又极大,少说值个四五十铜板。 在木家村,谁家会在这种时候把价值四五十铜板又用处极大的生姜给别人? 便是真有人给了,她家却也不能平白收下。 二丫听到这话,呛了一口姜汤。 这才从妹妹没事了的喜悦中清醒过来,想起她娘平时最为严厉,不让他们随意要别人东西的规矩来。 一时有些忐忑,但又不敢说谎,只得吞吞吐吐地将事情说出来,为了挨打挨得轻些,还补上一句。 “我想着可以以后再找机会还给小茹……” 谁知想象中的巴掌并没有抽在她身上,她偷偷睁开眼睛,发现她娘拿起一块正在晾晒的准备下次去镇上卖的品相好的麻布,叠了起来。 她有些不解这发展,不是正训她吗,怎么忽然又去叠布了,“娘?” “不许乱收旁人东西,这次你是无心的,又救了你两个小妹,便算了。这些麻布你拿去给人家,有来有往才好,不能白收人家东西。” 二丫听懂李氏的意思,高兴地接过布,答应了下来。 她也不想白收小茹东西,现在送些麻布过去正好。 第34章 半匹麻布 阴雨连绵的早晨。 木婉青正在看刘氏这几天的绣花成果,绣在衣角上和布片上的两个荷花图案。 这两个图案,一个和那方素色手帕上的荷花图案除了颜色外一模一样,另一个则是做了些许改动,样式更素雅了些。 老实说,木婉青有些惊讶,没想到刘氏竟真能绣出来,还绣的相当不错。甚至在她看来,刘氏比绣那方帕子的人绣的还好些。 镇上最便宜的成衣馆,做工粗劣,针脚都露在外面,依旧有不少人光顾,因为多数人连这个水平都没有。 而眼前这两个图案,在专业的绣娘面前可能根本不算什么,但在农妇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刘氏不知木婉青心中所想,生怕木婉青嫌弃,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我,我许久不做针线活,有些生疏了。” 木婉青将绣着改良荷花图案的布片收起来,“绣的很好,我找机会去镇上带给卖帕子的阿婆看看。” 她刚刚又搜索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记忆中,刘氏嫁过来之后就完全断了和母家的联系,再没来往过,因此对于外祖家唯一的了解,是来自木家人的口中。 据说刘氏原本是富家女,后来家道中落,连普通农家也不如,才嫁来了木家村。 其实信的人不多,因为刘氏除了懦弱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特别之处。 但木婉青却信了,不只是陪嫁的那对精致银镯,也不只是刘氏精湛的绣艺,更有刘氏教原主认字一事。原主认识的不多的那些字,就是刘氏教的,只不过后来被木家人喝止了。 且看刘氏这半生,有着不错的绣艺,有一笔不低的陪嫁,还识文断字,结果却过成现在这副模样。 委实是把一副不错的牌打得稀烂。 若说源头所在,那便是嫁给了木老三。 当然,这种前尘旧事都已过去,没什么好说的,但要是想从现在开始做些改变,到也还不晚。 毕竟刘氏如今,也才不到三十岁,往后的路,还长的很。 刘氏一直看着木婉青,眉目间天然一股愁意,口上欲言又止,“青姐儿……” 正此间,外面传来了一阵争执声打断了两人间的谈话。 紧接着,木婉茹便气呼呼地推门进来了,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抱着什么的小姑娘。 木婉茹对那小姑娘说,“你自己说给她们听。” 那小姑娘便开口了,“婶子,我娘让我给你们送半匹麻布过来,谢谢你家给的生姜。” 刘氏一脸懵,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一旁的木婉青,俨然一副等木婉青拿主意的模样。 那小姑娘一直没得到回音都有些忐忑了。 木婉青一眼便知发生了什么,但见没人回复,只得开口,“一点生姜而已,不算什么,布你就拿回去吧。” 小姑娘有些急,作势要把麻布往桌上丢,“不行,我拿回去我娘会抽我的。我收了小茹的生姜,自然也要送些什么来。” 木婉青无奈,只得答应收下。 半匹麻布的价格她虽不太清楚,但总归不会太便宜,定然要比几块生姜贵,于是便让木婉茹再多拿些生姜给这小姑娘。 木婉茹答应下来,带着二丫去了厨房。 二丫来她是不太高兴的,虽然是给她家送东西,但这样必然会暴露她随便给二丫东西这一点。就像二丫说的,如果是木老三的话,这种情况她少不了一顿打的。 她清楚木婉青不会打她,但却不想在木婉青面前露怯,感觉很丢人。 从前的死对头,如今不知不觉就跑到了她根本追不上的地方。从前觉得两人半斤八两,争夺家里的资源和关注,如今家里根本没有资源可以争夺,甚至生活都要依靠木婉青。 她不仅失去了争夺的基础,也失去了争夺的勇气。 毕竟,现在她确实是没法和木婉青比啊。 这个认真也让她气馁,又气愤,气愤自己不争气。 到了厨房,她胡乱拉开抽屉,抓了几块生姜塞给二丫。 二丫在看到那一整个抽屉的生姜时,推拒的动作都弱了几分,最后半推半就被塞满了两个口袋。 她惊讶地问,“你家怎么会有这么多生姜?” 房间里刘氏也问了一个类似的问题,“家里哪还有多少生姜?” 木婉青正在打量那半匹麻布,闻言头也没抬,“我去山上挖了一些。” 刘氏讷讷着,终于没有问出‘哪里挖到的’、‘到底有多少’这种自认为会惹人厌烦的问题来,习惯性的瑟缩了下肩膀,只是‘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木婉青打量着手里的麻布。 麻布是以亚麻、苘麻等各种麻类植物为原料织成的一种布料,农人身上的衣服大都是麻布做成的。 一匹布是指四丈长两尺宽的布匹,半匹就是两丈长。 半匹麻布,能做个一两件大人衣裳了,若做小孩子的,三件估计不成问题。 她从原主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出了镇上最便宜的成衣馆里一件新衣裳的价格,大概是一百铜钱。 那是原主一直想要的一件衣裳。 一件衣裳是一百铜钱,两件便是二百铜钱,这半匹布能做出两件多这样的衣服,价值在二百铜钱以上。 便是扣除各种费用,这半匹麻布价值也该在一百铜钱之上。 她虽不甚通人情世故,也知道直接给钱是不合适的,故而只能希望那小姑娘多拿些生姜。 说起来,生姜的价格好像也不低,而且现在也正是用的到的时候,去镇上卖生姜生意该会好些。 她思索了一番,竟然觉得这想法真的有几分可行。 莲子到底算是小众的,大多数人都是尝个新鲜,能找到如意酒楼这个买家实在是运气好。 但是生姜便不同了,不止做饭要用到,如今这天气煮姜汤也是少不了的,甚至还可作药用,便是不靠运气也能成,比做莲子生意踏实可靠多了。 回过神来,她将手里的麻布交给刘氏,“给他们做件衣裳吧。” 刘氏绣艺不错,做些简单衣裳当然是没问题的,一家人身上的衣裳大都是刘氏做的或者改的。 木婉茹的衣裳大都是原主剩下的,也不怪她会觉得委屈针对原主,还是家里穷的缘故。 木婉青看到刘氏空旷的针线盒,心道是该买些丝线回来。 一下子诸多事情要去镇上做,但偏偏外面下着毛毛雨,这要下不下的样子最是让人心塞。 她走到院子里,细雨绵绵地落在她身上,几乎感受不到。 按照神算子说的,这雨要下三月,如今已经大概过去二月半了,还有半月左右时间雨便会停歇。 但雨停了,不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 春夏两季的粮食不必说没希望了,秋冬两季的粮食种下去要来年这个时候收获,这之间有接近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时间恐怕缺粮问题会相当严重,只从如今镇上的粮价和有钱也买不到粮食的情况便可看出一二。 不说粮食问题,村前那条河的情况也让人心惊。 河水没过河堤,只怕不是那三天大雨直接造成的,而是河流上游出了什么问题,譬如决堤、泄洪之类的,情况不容乐观。 然而,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什么一点是她没想到的。 瘟疫。 第35章 新启发 李氏正在自家漏雨的厨房里煮草药。 今早大丫去的早,赵大夫还未出门,于是顺利地买到了草药,花去了家里所剩不多的一点钱。 现在这种时候,他们这种人家是生不起病的。 正想着,二丫便推门进来,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一堆堆的生姜,站在那里搓手。 李氏一愣,她猜到木家人会让二丫带些东西回来,却没想到带的会是这么多生姜。 乡间两家人交往,一般是你送我多大价值的物品,下次我也送你这么多,如此方能长久保持关系的平衡。 半匹麻布,要比一斤生姜贵上几倍,这平衡被她率先打破了。 两家人之前不曾往来过,她感念对方主动赠与的行为,也因孩子喝了姜汤退烧心生感恩,这才送的多了些。 不曾想对方回赠了如此多的生姜,在这种时候,便是价值上两者相等了,但生姜在这时候的重要性是大大高于麻布的。 这点从生姜暴涨了一倍的价格和麻布不涨反跌的价格高上便能看出来。 她原本打算这几天去镇上一趟,宁愿以较低的价格卖掉家中仅剩的那两匹半麻布,也要买些生姜回来。 两个孩子病了需要照顾,她丈夫昨天被村长喊去疏通河道了,以后一段时间都要在外面淋雨做事,见不到人不说,还要担心他会不会染上风寒。 这种时候家里备些生姜是必须的。 但现在却可以暂时不必去了,这么多生姜,便是偶尔煮煮姜汤喝,也能吃到年后了。 木家人的这个做法让她心中一暖,想着以后结交一下。 从前是碍于木老三这个混人,她不愿意沾染麻烦,再加上她本来也不是愿意结交他人的性子,嫁过来这十几年两家人根本没什么交集,除了孩子。 如今木家人这般懂礼数,孩子又玩得好,不如多多走动一下。 李氏打定主意,再看向那一堆生姜时便露出个笑模样,这些生姜极大地解决了她目前的担忧。 …… 木婉青在细雨彻底淋湿她之前,带上蓑笠,背着背篓出了门。 好不容易趟着积水走到村头,她发现那里没有牛车,但地上却有牛车的痕迹,应当是已经出发了。 看样子这般大小的雨,牛车依旧会去镇上,不一定非要晴天才行。 确定了这一点,她便去往上次种植生姜的那片竹林,想着趁现在催生一些莲蓬、生姜等明天带去镇上卖掉。 途中她看到了一群穿着蓑衣背着锄头铁锨的村民在河畔走,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主动避开了这群人。 到了竹林处,河边的水没有继续上升,反而消退了几分,这让她暂时松了口气。 她站在河边,仔细确定周边没有人后,往河里丢了颗莲子。 将灵力注入莲子落点的位置,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河面上,迅速抽出十几条‘尖角’,‘尖角’又立刻舒张开来成为荷叶、荷花,长出莲蓬。 这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催生出一阵片荷花,只催生了眼前的一团,摘下第一波成熟的几个莲蓬后,她又催化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荷花枯萎凋零没入水中,河面一切恢复如初。 而她的背篓里,却已经装满了大半莲蓬。 这才是正确的做法,不留一丝破绽。 只是,一次只能带走一背篓的莲蓬让她有些不悦,这些莲蓬剥成莲子,也才两斤多,太少了些。 想要更多的话,只能再来一趟。 空间法器啊…… 木婉青目光凝滞了片刻,接着叹了口气,继续找到上次催生生姜的地方。 这地下有不少当时没挖出的生姜,稍稍注入一丝灵力,很快便有生姜生根发芽,地上长出植株,地下根系延长,长出更多的生姜。 估计着差不多了,她感应着地下生姜的位置,将生姜一一挖出洗干净丢到背篓里,直到装满整个背篓才停手。 许是这次催生的生姜数目较多的缘故,她感觉全身都是生姜的味道,洗了几次手也无法祛除。 无奈木婉青就这么带着满身的姜香味回了家。 厨房里没有人,她自顾地将生姜放到之前的抽屉中,抽屉放满之后背篓里还有很多姜块,便又找出一个袋子将剩余的姜块装了进去。 袋子里装了大约十几块生姜,虽然有些少,但只是去试试看镇上的行情的话倒也差不多了。 接着便是莲蓬。 往外倒莲蓬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问题,最上层的莲蓬沾染了生姜的味道,变成了生姜味的莲子。好在中下层的还没有什么的变化。 她把沾染了味道的莲蓬放到一旁,留着中午煮粥吃。 只是剩下这半背篓的莲蓬,估计只能剥出一两斤的莲子。 只带这些去镇上,显然是不符合她做事的风格的,一定要在可能的限度里做到最好才行。 便是咸鱼的状态下,也要及格甚至良好程度。 只是要现在再出去一次吗? 不行。 她离开河边的时候,就已经发现那些穿着蓑衣的村民在河边做什么,已经有些靠近竹林那边了。如果再去,只怕会被人看到。 不是说会被看到她催生荷花的情况,就是被看到她背着背篓从河边离开,那也会有些麻烦。 但是不去,便没有更多的莲子。 她有些苦恼。 倏然间,一个想法凭空出现。 催生荷花不一定要在河边,有灵力的作用在在,简单甚至简陋些的环境也可以。 比如,偏房里有积水的土坑。 她果断来到偏房,关好门窗,拿着小铲子在积水的地方铲了几下,小坑就变成了大洞。 足足把洞挖到有水桶大小她才停手,又将雨水倒进洞里,直到水位维持在一个较高的高度。 关好门,她再度取出一颗莲子,丢了进去,接着注入灵力。 十几个‘尖角’从洞中抽出,很快变成荷叶和荷花覆盖住了整个洞口,然后长出莲蓬来。 成功了! 木婉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 先前她不家里催生的原因,便是不想被刘氏他们发现,不管是催生的过程,还是催生留下的痕迹。 现在好了,这个问题解决了,以后莲子可以在偏房里催生,还不必担心会被外面的人发现。 甚至,偏房里还可以用来催生蔬菜。 是了,她思维之前太局限了,只想到院子里可以种东西,没想到房间里也可以种这一点。 得到了新启发的木婉青一直在偏房里催生荷花摘取莲蓬,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午饭前持续了大概一个时辰的时间,摘满了一袋子莲蓬,估计着剥成莲子够装满整个背篓才停下来。 果然,这样也有一些局限性,比如,地方小了之后,效率有些慢。 不过,也已经很棒了。 剥莲蓬的工作她交给了木婉茹去做,木婉茹并没反对,乖乖去做了。 木婉青并没有闲下来,而是在偏房里打坐,搜寻在灵识深处的空间法器的制作方法。 她太需要一个空间法器了。 几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睛,眼中闪着一抹激动的光! 第36章 成功了 木婉青从前制作过空间法器,过程都还记得,但那没有太大用处。 那都是高阶法器,不管是主材料还是辅助材料都是修仙界的奇珍异宝,在这末法小世界中绝不可能存在。 再者,制作过程中需要的灵力也许她几十年都练不出来。 只得从灵识中搜寻一些关于低阶空间法器的制作方法,越低阶越好。 在修仙界,修为低微的修士更多是直接购买成品空间法器。这些空间法器大都是流水线制作而成的,相对而言,制作过程简单粗暴、材质低劣,但对现在的她来说依旧有难度。 只是她从这个过程中得到了些关于如何改良制作低级空间法器的思路。 有了这思路,便是她没找到方法,假以时日,也能让她自己试出一个方法来。 她灵识中储存了宗门藏书阁中几乎所有的典籍,关于低级空间法器的定然也有,只是需得仔细搜寻一番。 从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找到有关空间法器的那些,再从找出的这些里面找到适合眼下这个情况的,需要耐心,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好在这三者她都不缺,她最后在一本玄级典籍里找到了方法。 这典籍名为《多灵根散修修仙记》,是一位在修炼上郁郁不得志的修士写的,修士名字已不可考。 只知道这修士天资不好,是五灵根以上的多灵根,属于资质奇差的那一类人。修炼几百年修为依旧在炼气期,于是他写了一本典籍教导与他同样遭遇的修士该如何生存修炼,其中就有如何自制简单的空间法器的内容。 典籍中记载的方法,对法器材质要求不高、对灵力要求不高、制作过程简单,非常适合她当下的境地。 当然,用这方法制成的成品法器的品质也是相对较低的。 木婉青并不失望,找了那么久,终于是有收获了,不管怎么样,总比没有的好。 她即刻去寻找材料。 按典籍中的方法,唯一所需的便是法器的主材料。 方法中说,其实所有的物质都可用作主材料来炼制法器,但是有的材料成功率高、耗费灵力少、制成之后法器品质更好。 选好材料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此后又列出了种种简单易得材料的优缺点。 在列出的那些材料中,末法世界里有的不多,她现在能拿到的更是少之又少,勉强看来竟只有两种选择。 蕴含灵气的木牌,品质尚可的玉石。 后者各方面效果都要好于前者。 但她没得选,现在她只能找到前者,而且,就是这前者,还得加工才符合条件。 木婉青从院中的榆树上扯下一截枝条,带回偏房插进角落注入灵力催生,获得手臂粗的枝条一截。 之后又用从厨房拿到的菜刀,将枝条砍成片状,认真打磨出木牌的模样。 接着是最关键的一步,向木牌中注入灵力。 此前她消耗了大量灵力祛除身体中的寒气,又催生了生姜、莲蓬、枝条,此时身体中所剩的灵力寥寥无几,只比最初吸收完榆树中灵气获得的灵力多一点点。 只有这点儿灵力,做不做的出来,她心里也有些没底。 那典籍上倒是说,只要各方面做的都不是太拉胯,成功的概率大概有五成。 木婉青看了眼略显粗糙的木牌,感受着体内仅剩的一丝灵力,消耗过多有些疲惫的精神,还有简陋的菜刀,沉默了一阵。 要暂时放弃吗? 不,不去做,怎么会知道做不做得成? 虽然眼下有着种种劣势,但也有优势不是吗? 优势在于她对阵法的理解和刻画都是顶级的;在于她彻底理解了典籍中的方法,融会贯通,甚至还有了更好的思路;在于她扎扎实实的做了每一步。 做吧。 木婉青调整了呼吸,心如止水,整个人平静地如同在打坐一般。 她没有径直将灵力注入木牌中,这木牌并不能很好地储存灵力。而是先在木牌的背面刻下一个简单,却能有效抑制灵力逸散的阵法。 那阵法是宗门的核心阵法之一,威力非同小可。 从前的她画出的阵法能保证灵力上千年都不会逸散完,现在,估计着也就能保证几天吧,至少能减缓灵力的逸散。 典籍上的方法,核心便是用自身灵力在材料中构建一个空间,就是说,这样的空间法器,是需要经常注入灵力来维护的。 真的是很低级了,便是那些流水线空间法器,也不需要使用者自己注入灵力维护。 她接着将所有的灵力都注入到木牌中,随后开始在木牌正面刻画空间阵法。 她屏住呼吸,一丝不苟的拿着菜刀,用这笨拙器具,将灵识中的阵法分毫不差的搬到了木牌上。 刻下最后一笔,一切就都已经完成了。 空间法器乾坤牌,做好了。 剩下的,便是检验是否成功了。 木婉青握着乾坤牌,将身体里最后的一丝丝灵力汇集在一起,艰难地挤入乾坤牌中。 经过一番难耐的等待时间后,终于,她探测到乾坤牌中有一方小小的空间。 这是,成功了? 成功了。 木婉青想再次试试,但实在是挤不出灵力了,且精神方面的消耗很大,需要休息一阵才行,只得暂时放弃。 晚饭时分,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晚饭。 木婉茹看起来心情不错,将剥好的一袋莲子交给她。 刘氏精神也不错,叫住她,说要帮她量一量尺寸,一起做件衣裳。说是半匹麻布省着点用做三个孩子衣裳是可以的。 木婉青没有拒绝刘氏带着祈求笑意的脸,让她量了尺寸。 此后,经过一晚的打坐调息,木婉青体内的灵力恢复了约有五分之一的量。 恢复过来的她立刻调动灵力仔细观察昨天做成的‘乾坤牌’,发现里面确实有一方小小的空间,不大,大约只有半个背篓大小。 不算大,但在她看来,只要有这么个空间,便足够了。 她试着将一个莲蓬放入其中,又试着将其取出,都成功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窄窄窗户没被遮住的一丝丝缝隙照到少女的脸上,照亮了少女清浅却动人的微笑。 木婉青把装在袋子里的生姜放进乾坤牌中收好,顿时一袋生姜便从她手中消失,就连浓郁的姜味也消失了。 她笑了笑,这是个好的开始。 以后她会用心修炼,用心吸收灵气,也会找到更合适的材料,总有一天,她能制作出品质更好的空间法器来。 而且,那一天不会太晚。 第37章 一锭银子 这日是个晴天,阳光很不错。 木婉青背着一背篓莲子,揣着乾坤牌上了去镇上的牛车,难得她心情不错。 但车上的人都有些恹恹地,没什么精神,时不时还会响起阵阵咳嗽声。 牛车上有人不愿意了。 “病了还出来做什么?不知道去看大夫吗?晦气。” “就是,家里没别人了,非得拖着一身病气出来?” 有个正咳嗽的人听不下去,辩解道,“去看过赵大夫了,赵大夫那里缺了几味草药,就只给开了药方,让自己去镇上抓药。” “就是,我也是这样。” “赵大夫太忙了,周围两个村的人也来找他,我等了几天没等到,只能去镇上看看了,咳了这许多天也没好。” 木婉青静静听着着这一切,草药,生病…… 她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但又抓不住到底是什么。 到了镇上,她按照早就计划好的流程开始做事。 先是去了如意酒楼的后厨,这次她带了满满一背篓莲子,估计着至少得有八九斤。 事实证明她猜的不太准确,是十斤六两,按照一百铜钱一斤的价格,是一千零六十铜钱。 孙厨师给了她一两银子和六十个铜钱。 一千个铜板等于一两银子。 这是木婉青第一次见到银两,原主的记忆中也并没有见过银两。 银子是馒头状的小银锭,重量和刘氏的一只陪嫁银镯差不多,应当没有问题。 再者,如意酒楼这么大的排场,该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占小便宜的。 木婉青满意地带着钱离开了如意酒楼。 在无人的街角把乾坤牌放到背篓里,将乾坤牌里面的那袋生姜转移到了背篓里,便向着集市的方向去了。 …… 如意酒楼的后厨,孙厨师将十斤莲子送到主厨那边去,犹豫一阵,甚是不解的开了口。 “主厨,上次买的莲子还剩一些,这次又买了十斤,怕是半个月都用不完。咱们收这莲子的价格一百铜钱一斤高了些,若是夏天莲子成熟的时候,才只要二三十一斤,这未免……” 这未免增加了后厨的开支。 连绵的大雨,镇上的有钱人家也懒得出门,是以这阵子酒楼的生意只有从前的一半。 主厨没理会孙厨师的问题,只是说,“这莲子品质好,就是在莲子丰收的季节,也只有最好的一波莲子能与之相比。 而那些莲子的价格也不比这低,并且量还少,想买也买不到。 现在只花一点钱就能买到这么多,哪有什么不满足的,只要是这个品质的莲子,那小姑娘卖多少,我买多少。” 正说着,忽然有个衣着体面的小厮推门进来,递给主厨一个写着‘温府’二字的木牌,说道, “老太太前些天吃了楼里的莲子羹,觉得不错,近日总惦记着,府里做不出那味道。二爷想是莲子的问题,便托我来取些。” 如意酒楼是温家的财产,平日府里的主子吃厌了家里的菜,便请楼里的厨子去府里置办些酒席,至于取些食材,那更是平常。 主厨取来一个一尺长的布袋子,装了两斤莲子进去,交给那小厮。 那小厮拿起布袋,塞了一个钱袋给主厨,“这是老太太赏的。” 主厨打开那钱袋,里面是几个小银锭,估计着有五六两的模样,他看了眼孙厨师呆愣的模样,说了句。 “好东西总是有人识货的。” …… 木婉青来到集市上,发现了一个问题,集市上有积水。 虽然不多,但是一不小心就会弄湿鞋子,当然不能像之前那样直接在地上铺点什么就开卖。不少摊贩都是搭个台子,还有直接从家里搬来桌子的,更多是直接拿着袋子向路人兜售的。 木婉青无意这么做,便先四处转了转,花二十铜钱买了各色丝线。接着又去了之前遇到卖手帕的婆婆那条街,不过没遇到人。 她不气馁,想着接下来去小贩苗青那里看看草药种子,结果刚走出街便被人叫住了。 “哎,小姑娘。” 木婉青回头,推着糖车的老者笑眯眯地朝她走来。 “小姑娘,还有莲子吗?我想再买两斤,上次带回去那些,都被我孙子抢光了。” 木婉青有些意外,竟然是要买莲子,看起来卖莲子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差劲。 “莲子卖完了,只剩些生姜。” 老者脸上肉眼可见的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木婉青思忖着,下次来多帮这老者留些莲子。 “对了,您知道那天那个卖手帕的婆婆一般在哪里摆摊吗?” 老者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你找她做什么?” 木婉青没在意老者的异常,如实说道,“我娘绣了些东西,想请婆婆看看能不能帮忙卖。” 这是常见的法子,把自家东西拿到镇上已有的摊位或者店里去卖。一般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店家抽成,另一种是直接卖给店家。 通常店家看好的会直接买下来,店家不确定或是不看好,便是抽成的方式。当然也有其他因素的影响,比如店家资金不多,比如价格谈不拢等等。 老者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帮你留意着,要是碰到会和她说的。你记得下次来多带些莲子。” 木婉青点了点头,刚准备告辞离开,就听老者又说, “哎,你这姜闻着还不错,我买些来做成姜糖吧,这正是吃姜糖的时候。” 木婉青将背篓打开,让老者细看背篓里的生姜。 老者探过头来,“哎呦”一声,“小姑娘,你这姜是真的不错啊,这个头,这味道,我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的姜了。行,我都要了。多少钱一斤?” 木婉青一愣,这个她还没来得及去了解。原本是想在集市上观察一下其他卖姜人的,不想因为积水,集市上人本就少,卖姜的也不好找,便一直没了解到。 “您对镇上的姜价有了解吧,您说个价吧,我刚到还不太清楚。” 老者笑了笑,“哪有你这么卖东西的,看着挺聪明个小姑娘,被人坑了也不知道。 行了,正常时候姜卖二十铜钱一斤,这两个月姜价上来了,得四五十铜钱一斤。 你这姜好,老头子我给你算五十一斤怎么样?若是肯等等,说不得也卖的上六十一斤。” 木婉青直接点头,“那便五十一斤吧。” 她还有事要做,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五十铜板一斤已经很不错了,超出了她的预计。 老者笑着摇头。把姜称重,足有四斤多,便给了她二百个铜钱,又用糖块抵了零头。 两人约定了下次见面带莲子,帮忙传信的事情后,便分开了。 木婉青向着上次买菜籽的地方走去,边走边想,不知道那小贩帮她找到草药买主没有。 第38章 草药买主 木婉青远远便看到苗青懒洋洋地坐在无人光顾的摊位前,也看得到摊位上的几丛鲜嫩草药小苗。 这样也不错,即便没有草药买主,有草药种子和小苗也可以,不算白来一趟。 等她走近时,原本懒洋洋的苗青倏而坐直了身体,热情地冲她打招呼,片刻之间判若两人,这变脸速度让她始料未及。 不过,是这个状态的话,恐怕苗青不只是带来的草药种子和小苗,只怕草药买家也是有消息的了。 木婉青面容恬淡,语气平缓,“你找到草药买家了?” 苗青连连点头,笑着说,“上次回去后,我帮木姑娘跑了几趟,还真让我找到了。一个要买草药的赤脚大夫,还有两家医馆也表示可以接收外面的草药。” 木婉青点点头,两家医馆,一个大夫,相当不错了这成果。 当初赵大夫一个人就收下了那么多草药,要不是金氏的缘故,只怕还会收更多。 一个大夫便能收这么多,更何况现在有不止一个大夫呢? 想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不必担心草药卖不出去这回事了。 这个苗青,办事相当不错。 “这些都是草药吗?” 她指着摊位上的绿色小苗问。 “是。这个是百枝,那是桔梗,那是紫苏……” 苗青一一将几种草药小苗和草药种子介绍给木婉青。这些都是他和叔叔打听过后,亲自选出的适合春季种植,且价格较高的草药。 种草药无非是为了卖钱嘛,当然首选贵的,好养活的了。 木婉青痛快点头,“这些我都要了,多少钱?” “这些草药小苗,加上这些草药种子,一共算你一百铜钱好了。 这价格是绝对合适的,这几种草药的卖价都不低,百枝正常能卖到两百铜板多,桔梗也能卖到一百铜板多,还有紫苏少说也是七八十铜板起步。 一百铜板你是绝对亏不了的。” 木婉青接过打包好的草药小苗和种子,将一百铜钱交给苗青,苗青顿时从紧张兮兮变得喜笑颜开。 她卖过几次紫苏叶子,知道苗青这话是没骗她的。 苗青给她带来卖价更好的草药,再加上苗青给她找来草药买主这一点,这一百铜钱简直花的物超所值。 付过钱,她问道,“大夫和医馆都需要什么草药,我下次看看带些来。” 苗青做事一向妥帖,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独当一面成为镇上有名的种子小贩。 “这个我问过了,因为下了几个月大雨,收到的草药数量远远不如往年,所以除了一些随处可见的低价草药,其他草药都在收的。 并且价格比往年要高不少,这时候卖草药绝对是赚的。” 他眼中闪过一抹热切的光。 发现这一点之后,他果断从叔叔家搞来一批草药小苗和种子,在乡下祖父家没被淹的地里种上。 现在缺草药,草药贵,懂的人都开始种草药。但是积水让大部分土地都无法种植,故而即使种的人多,草药的产量也比不上往年,价格还是高的。 木婉青同意苗青的说法,“那我该怎么联系这些人?” 她这话没别的意思,但苗青却想的很多。 苗青可以直接将这小姑娘引荐给医馆大夫,也可以让每次交易都通过他来进行。对他来说,利益最大的显然是后者。 但是没有人是傻的,也没有人愿意将利益平白分给旁人。 他是这样,对面的小姑娘也是这样。 他舍不得眼前的利益,也舍不得将来长久的利益,纠结一番,索性把两个选择都说了出来,让眼前的人自己选择。 木婉青听了苗青给出的两个选择,一是由苗青来联系,二是以后都由自己去找。 这两个方法各有优劣。 前者她可以节省一些时间精力,但是会增加对苗青的依赖性,不用说,她不会冒这种风险。 后者固然一切都由自己掌控,但是眼下只有三个买主,那以后呢?必然越来越多。她深知自己精力有限,把精力全部浪费在这件事情上自然也不是她想要的。 而且,选择后者好像是过河拆桥,一把将苗青丢下的感觉。 苗青给她提供的这些消息,价值自然是不低的。 受人恩惠,必要加倍报之。 更何况,苗青做事很妥帖稳重,有这么一个朋友对她以后会有很大帮助。 她沉吟一番,“这样,医馆那里我自己去,赤脚大夫那里便由你来帮忙。” 苗青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 既让他有利可图,又不会让小姑娘利益受到太大影响,这小姑娘也是聪明的。 他只负责一个赤脚大夫利益有限这回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利益少,他再多去找几个赤脚大夫不就行了吗? 至于这小姑娘有没有那么多草药,他是不担心的。 这小姑娘两次买种子,付钱眼都不眨一下的,根本不把这点钱看在眼里。这说明她家中该是富裕的。 再者她上次一次性买了那么多种子,这次买了这么多草药,若全种下去,那可是不小的一片地。寻常农人家是不会有这么多地来种菜和草药的。 更何况这小姑娘的长相气质都在那里,不似寻常农女。 所以,他猜测这小姑娘是哪个地主落魄地主家的小姐,家中还有些许田地,靠此种些草药维持生计。 不得不说,是一点儿也没猜对。 木婉青从苗青口中得到了两个医馆的名字和大概位置便离开了。 洪家医馆,济民医馆。 那洪家医馆她上次去过,知道在哪里,这次便不打算再去了,径直去了另一处济民医馆。 木婉青根据苗青说的位置找去,却越走越偏,心中狐疑之际,终于见到一个破旧牌匾,‘济民医馆’。 这周围房子都透着一股老旧之意,街上人也不怎么多,但是进进出出医馆的人倒是不少,看来最近生病的人确实多。 她远远看了看,在医馆外排队的那些人里见到了和她同乘牛车的村人。 她没有上前去,只是默默记下这医馆的位置,想着下次可以多带些草药来卖。 此时她手中还有一两银子并一百多铜钱,家中还有四五百铜钱,不再似一开始那般缺钱。便向着润丰米铺的方向去了,想着再多买些粮食,有备无患。 第39章 当铺前的启发 济民医馆较为偏僻,润丰米铺却在镇上最好的位置,两者间隔的挺远。 所幸她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的差不多,剩下的时间还很多,完全够她买完粮食。 阳光正好,虽然脚下是泥泞和积水,也不妨碍她的好心情。 她一路走到润丰米铺前,正碰到伙计挂出‘今日已售罄’的牌子,不禁皱了下眉头。 那伙计挂好牌子,打量完挂的正不正,刚打算进门去,就发现了木婉青。 “呦,小姑娘是你啊,又来买粮食啊,不巧啊,今天卖光了,明天再来吧,记得要早些。” 木婉青也认出这伙计正是帮李勇给她传话的那位伙计,也算是熟人了,便问道,“近来粮食又涨价了吗?买的人还是很多吗?” 那伙计笑笑,“当然涨了,现在糙米粗粮什么的,咱们铺子里卖到三十铜板一斤了,每天天不亮便有人来排队,开门一个多时辰就都卖光了。” 上次她来,粗粮还是十五铜板一斤的价格,如今短短几天就翻了一倍。 她有些疑惑,“卖这么贵,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人买呢?” “姑娘觉得咱们铺子卖的贵,殊不知,旁的铺子卖得更贵,粗粮都能叫到五十、六十一斤。全靠其他粮食铺子的高价,咱们铺子才卖得这么快。 粮食是必须买的,贵也没办法,不买就饿死,咬着牙也要买。 姑娘家里要是真的缺粮,还是早早买的好,看眼下这情况,以后只会卖的更贵。 咱家铺子辰时开门,大约到巳时卖光,姑娘辰时四刻前来这边排队,还买的上粮食。” 木婉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向伙计道了谢,便离开了。 辰时村里的牛车刚出发,巳时牛车刚到镇上,是根本来不及的。而且,现在的粮价也让她放弃继续买粮的打算。 她之前断断续续买了五十多斤粮食回去,短时间内是不缺粮食的,这段时间也足够她想出应对的办法。 眼下时间还早,若是回到牛车处也只能坐在那边等人到齐到了时间才能回去,不如在街上转转。 木婉青从前是不肯这样浪费光阴的,当然,现在不一样了。 自认‘咸鱼’的她其实未必有多咸鱼,但身上多了几分‘人气儿’倒是真的。 她一路逛下来,意外发现了原主记忆中的那个最便宜的成衣铺子。 铺子里几乎没有客人,她只是多看了几眼,便得到了伙计热情地招呼,想来生意不好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没进去,实在是里面的衣裳隔着老远便看得出别扭粗糙,还没有身上刘氏给她做的这件看着来的顺眼。 又走过几条街,她发现,大部分铺子都很冷清,有些甚至都没开门,人多的只有粮铺、医馆这类地方。 哦,还要加上一个当铺。 眼前正是一个当铺,和她第一次来镇上查看银镯详情的时候不一样。 那时每家当铺多则七八人,少则两三个,如今却是不得了,人来人往,排这长队,一开始她还以为这是个医馆呢。 当铺面前排起了长队,少说有二十余人,铺子里面应该还有十来个。可这铺面小小的,也没有牌匾,只是个小当铺,却有这么多人,那大当铺处,该是什么景象? 正想着,当铺里却传来一阵吵闹声、哭喊声、呵斥声,接着便有一个黑衣大汉将一个穿着灰扑扑绸缎衣裳的瘦弱男子丢到了路上。 路上有积水,瘦弱男子本就脏兮兮的衣裳更脏了几分。 瘦弱男子‘哎呦哎呦’地喊叫着,手里攥着几张写着字的纸。 那黑衣大汉站在一旁叉腰呵斥,“你这没腚眼子的死赌鬼,敢拿假的地契来糊弄老子!谁不知道你家那老宅子握在你老娘手里,是绝不肯松口卖的,竟敢伪造地契,快滚远些,若敢再来,当心我报官抓你!” 排队的人窃窃私语,没有人肯站出来为这瘦弱男子说话。 那瘦弱男子面露羞窘之色,却又强撑着说道,“我没伪造!我家里……又不是只有那一套宅子! 我卖的是另一套小宅子,地契在我手里,怎么卖不得! 你们当铺开门做生意,岂有开门赶客的道理!还不快些请我进去!” 黑衣大汉见他说的有底气,也心生怀疑,接过瘦弱男子高举着的那张地契,细细看了起来。 他虽是当铺打手的角色,不过多年耳濡目染,倒对分辨这些有些心得。 细细一观,没发现有问题,地方还行,只是宅子小了些,拢共只有三间房。 “行,你先进来吧。” 瘦弱男子便弓着腰,洋洋得意地又进了当铺里面。 “呸,裴家出了这么个败家子,也是倒霉。听说上个月他媳妇和他和离了,孩子、陪嫁都没要,只带走了一张和离书。” “唉,裴老爷这才走了几年,裴家就给裴兆这东西败光了,如今只剩下一套老宅还攥在裴老夫人手里,老夫人一把年纪了,靠着租老宅养活她小孙子。” 排队的人无不感慨,显然都清楚这瘦弱男子的事情。 木婉青站在那里没动,不是关注这个八卦,而是在想一件事。 现在她每次来镇上能带的东西有限,而短时间内又无法快速提升空间法器的品质,因此使用起来很是鸡肋。即使能催生很多草药莲子也带不到镇上来。 但,如果她在镇上有处宅子呢? 如果在镇上有处宅子,她便可以在这宅子里催生草药,卖完一批立刻返回再催生一批继续卖,这样来一次镇上,就能卖无数次草药,大大加快赚钱速度。 此计可行。 买个宅子比制作出高品质空间法器难度低得多。 目前存在的问题,是她手中的钱不够。 镇上的一处宅子,便是最偏最破最小的,也少不了二十两银子。 固然现在有了卖草药的新生意,收入会比之前高不少,但是受限于数量,要攒够买宅子的钱,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不过这并不难解决。 除了买宅子之后,还可以租宅子! 租下一整个小宅子,一样可以在宅子里催生草药。如此,便能很快的存到买宅子的钱。 木婉青打定了主意,决定去找人了解一下镇上租宅子的一些事项。 第40章 租宅子 若要租宅子,需得先知道有哪些宅子在出租。 木婉青略想了想,原主的记忆中对此根本没有任何印象,她在镇上认识的人暂时也没有谁的交情好到可以交付这件事,便打算自立更生,自己去找。 虽然不了解具体的章程,但是到底有千百年的阅历在,类似的事情也是经历过的,这点事还难不住她。 她在一间茶馆里买了茶水,之后向小二打听租赁宅子的事情。 茶馆里来往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故而各类消息也不少,来这里打听最合适不过。而她选的这家茶馆看着很亮堂干净,又临近闹市,比较可靠。 茶馆生意不好,小二也闲得发慌,加之她买了中间档位的茶水,便给她指点了一二。让她去街尾找一个叫赵有的人,他家有不少宅子出租。 她根据小二的指点找到了赵有。 赵有是个长相精明的中年男人,一听她的叙述便连连点头说有这样的地方,要带她去看。 木婉青没有贸然答应,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虽然已修炼有些日子,如今进步也明显,但到底才只有十二岁,到现在对付同龄的丫头小子不成问题,要对付成年人还早得很。 如果这赵有有什么坏心,只怕她就栽了。 但这意思,不好直接说出来。 她沉吟一阵,问道,“在集市周边有我说的那种宅子吗?” 现在还不到正午,集市上人还不少,应该安全些。 而她刚刚给赵有叙述的找宅子的要求是,有院子、高院墙的小宅子,现在又加上了集市周边这一限定条件。 赵有皱起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时没说话。 木婉青耐心地等待着。 “倒也有一处符合要求的。只是那宅子我刚买来,近来雨水多,漏雨厉害,还未修葺过,暂时恐不能住人。” 赵有慢吞吞地说道,精明的三角眼密切关注着木婉青的反应。 木婉青面容平静,任凭心中思绪万千,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 “能先去看看吗?如果不太严重,便租了。” 赵有点点头,揣着一串钥匙叮铃作响地走在前面带路。 这条街本就靠近集市,走了没多久便到了,赵有举着那一串钥匙比对观察,试了几次,终于把门打开了。 老实说,门还没打开,木婉青心中便认定了这宅子。 一则是这条街和她第一次摆摊卖莲子的那条街相邻,去集市属实方便,人多的时候直接在自己家门口摆摊卖东西都成;二则是这宅子院墙高大,院门看着也结实,完美符合她的要求。 赵有把门打开,走了进去,然后回头说,“进来看看吧。” 木婉青摇了摇头,“不必了。您和我说说这宅子的租金吧,如果价钱合适,我便租下来。” 赵有一愣,连看都不看,这是真心要租宅子吗? 但多年来的经验让他没有说什么,这小姑娘年纪不大,但看着很是稳重,说话条理清晰,不像是在说谎。 这出宅子位置不错,且当初建造的时候是下了大功夫的,往前几年看,一月是少不了八百文钱的。 如今嘛…… 他看了眼西厢房房顶塌下去的一角,又看向房檐上缺的七八片瓦,院子里膝盖深的野草,无声地皱了皱眉。 这宅子不好好修葺一番,是租不出去的,但看眼前着小姑娘的意思,即使这般也是要租的? 虽然不太理解,但是赚钱的机会要抓住。一个小姑娘而已,还能在他这老狐狸眼前翻出什么花儿来? “这宅子是顶好的,若是修葺好了出租,怎么也需七八百文钱一个月。不过,如今这样子,便收你六百文一个月好了。” 木婉青之前询问过茶馆小二在镇上租一处小宅子的价格如何,小二说是从二百文到一两银子都有,主要还是看位置和宅子情况。 这宅子位置倒是不错,但这宅子情况属实不佳。寻常人家租宅子都是为了居住,这宅子显然不符合要求。 而一个不能住的宅子,或者说住不好的宅子,显然价格应当不太高。 眼下赵有给出的价格,就有些高了。 木婉青不曾与人讲过价,如今也少不得试上一试了。 “这租金是否高了些?宅子若要住进去,需得花时间打理下,这便是一笔开支,租金又如此之高,未免……” 赵有眼中精光一闪,心道,有门,她看上这宅子了。 价格他本就给的虚高,便是再降一点也没什么,反正也租不出去。但话确是不能这么说的。 “姑娘且看这地段儿,这院墙,这门,这院子。那里是口水井,那边原是棵海棠,有年头了,可惜枯死了。 这宅子桩桩件件都是好的,姑娘看上这宅子也是有眼光。 宅子的问题呢,我也知道,这样吧,租金便给到姑娘五百文一个月如何?” 木婉青抬头看了眼太阳,光线已经有些刺眼了,这说明时间不早了。 “三百文。” 赵有脸一僵,“姑娘……” 木婉青纵使心中没什么底气,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比,“租不租?不租我便去别处看看。” 这宅子不修一修是租不出去的,若要修好,少说要一两银子。修好后这宅子租一个月大概是五百文左右,相当于前两个月白租。 而且受大雨影响,近来租宅子的人不多,他手里没租出去的宅子还有不少,这宅子修不修大概率都是空着。 现在不用花钱修宅子也有人租,理论上讲只要给钱他就是赚的。 赵有心中叹了口气,“各退一步,四百文。” “成交。我租一个月。” 讲价成功的木婉青心中涌起一阵淡淡的成就感,一个月的时间,她努力一下应该能赚到买宅子的钱了。 在她的要求下,赵有火速办完了各种手续,收了钱,一切就这么办成了。 未来的一个月的时间里,这处宅子便属于她了。 此时她心中有许多想法,却也只得暂时压下,匆匆往牛车处赶,万幸没有迟,甚至有两个人比她还晚。 牛车刚要出发,又有一个打扮得体的年轻妇人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走过来搭话,想让牛车把这两个孩子载回木家村的祖父母家,说在镇上吃不饱饭了。 赶牛车的少年原本是拒绝的,毕竟两个孩子一个看着七八岁,一个看着四五岁,都太小了。但她到底只是个脸皮薄的少年人,经不住妇人苦苦哀求劝说,松口同意了。 结果妇人这边又出了幺蛾子,她只肯出一个铜钱,说两个孩子小,加在一起没有一个大人重,只给一个人的钱就可以。 这下子可算是犯了众怒,原本误了回去的时辰,车上的人便有些不悦,又被这妇人拉住扯了这半天,如今连两个铜板的车钱都不肯付,实在是让人无语。 “你这小娘子也忒会算计了些!瞧瞧你身上那绣着花的棉布裙子,你腕上那银镯子,哎呦,你头上这钗,不会是金的吧! 但凡你有心,卖一样出去,就够养你这两个孩子了的! 搁这哭哭啼啼给谁看,上就上,不上就滚!” 妇人被这一通话气的脸颊发红,当即把两个孩子抱上车,摸出两个铜板塞给赶车少年,扭头就走。 刚刚怼人的农妇洋洋得意,“德性!” 木婉青看了眼两个穿着麻布衣裳低头缩在角落里的女孩,意外发现,原主认识她们。 第41章 双瞳女孩 对木婉青来说,原主的记忆就像一本书。 她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粗粗浏览过一遍,知道了大致的情节之后便丢到一边去了。 只有在遇到问题时,她才会翻阅一次,从中提取一些生活常识,诸如物品价格之类的,或者是在遇到一些人的时候,翻找原主记忆推断该如何应对。 她和原主的家人们有着牵扯甚深的因果,难以割舍。 但其他一些交集不深的人,就没必要心思去维护,了解下情况,疏远即可。 她是她自己,不是原主的延续。 在原主记忆中,眼前这两个小女孩,是木老三堂兄的孩子。原主和她们没什么交集,只是知道她们的存在。 或者说,知道‘她’的存在。 在世人眼里,‘她’是不祥的象征! 这个‘她’指的是那个七八岁大的女孩,‘她’的右眼是双瞳! 双瞳就是两个瞳孔横长在一只眼内,听起来就很骇人! 据说若不是女孩她娘坚持,女孩一出生就会被溺死在河里。 后来女孩被爹娘带到镇上去生活,只是每次回木家村,都会被闲来无事的村民拿来说嘴。而同龄的孩子们,也都被教导要远离她这个不详的存在,甚至会有人拿石头丢她。 原主不曾这么做,她只是看着。当她难过的时候,就会想起这个比她还惨的女孩,借此便有了坚持下去的信念。从这方面来看,原主的性格像刘氏更多一点。 所以原主和这两女孩其实没什么牵扯。 也就是说,这两个女孩就是纯路人,连多看几眼的必要都没有,像对待大多数村里人那样,无视就行。 但木婉青又看了眼双瞳女孩,女孩自出现便一直低着头,因此,她没看到女孩那不同寻常的眼睛。 吸引着她注意到女孩的,不是女孩那异常的双瞳,而是女孩体内隐约流露出的灵气! 不,或许说灵气并不合适,那不是纯粹的灵气,而是被稀释过后又掺杂了浊气的劣质灵气。 劣质灵气也可以助人修炼,只是其中浊气的存在,会影响修为的上限,等日后修炼到一定程度,便再无寸进。 劣质灵气也可以提纯,只是太过麻烦,修为低的人做不到,修为高的人不屑做。 木婉青看向女孩的眼神带了几丝探究之意,普通人身上怎么可能会有灵气? 即使是意外沾染上一些,也很快就会散去。但是这女孩身上的灵气,一点要消散的迹象也没有。 以她现在的修为,看不出女孩身上到底有什么蹊跷。 灵识中的浩瀚典籍中或可能会有答案,但是翻找起来不仅耗费时间,还耗费精神。 她好奇心向来不算重,何况眼下这么做并没有好处,便只是在心中记下了这件事,想着以后若机会合适再探究一番,此时便不再多想。 牛车颠簸地驶过土路,到达了木家村。 木婉青回到家,径直去屋里找了刘氏。 屋里刘氏正在缝衣服,木婉茹正裁剪布片,而木元良正坐在一旁托腮看着,看着很是温馨。 她一进屋,木元良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的,惊喜地叫道,“姐姐回来了!” 木婉青拿了块糖给他,接着又取出买来的各色丝线递给刘氏。 刘氏受宠若惊地接过丝线,那丝线颜色分外鲜艳,足有八九种颜色。自出嫁之后,她有十来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丝线了,一时有些激动。 这十多年来,她也想绣花,想给孩子做漂亮的衣裳,但她什么也没有,什么也做不到。 现在有了这些丝线,一切就都可以实现了。 但很快,忧愁又爬上了她的脸,“这些线,要不少钱吧,要不……” 木婉茹原本也很开心,一听这话,登时就来气了,“给你的你就拿着,不用想那么多,一点线而已!” 这气来的莫名,针对的是刘氏的懦弱自轻和自艾自怜。 本质是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情绪在作祟。 她深爱着母亲刘氏,但又恨刘氏不争气,更恨刘氏骨子里的自卑低贱,甚至超过对木老三这个恶霸的恨。 每次看到看到刘氏这样,她都气到不行,她愤怒,暴躁,但她无能为力。 面对木婉茹突然的暴怒,刘氏身体瑟缩了下,低下了头,一旁欢快吃糖的木元良也被吓得呆住了。 木婉青平静地安抚了木元良,给了他几块糖,让他先去院子里玩会儿,接着看向屋子里沉默者的两个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还是得再给刘氏吃颗定心丸,刘氏这种爱多想,还总是往消极方向想的人,只凭一两句话是说不通的。 “我最近都在采草药去镇上卖,山上草药很多,只是价钱高低不一样,一背篓草药,少说也卖得二十铜钱。 我已经赚得一些钱,买些丝线什么的还是足够的。 再说,这丝线以后你绣帕子卖也用的到。” 刘氏低着头,声音低低地嗫嚅着,“我知道,青姐儿,你说过这些。我就是……我就是……” 后面的话却越来越低,让人听不清楚。 俨然一副需要细心安慰,耐心引导的模样。 奈何木婉青并没有相关经验,再看木婉茹,一副气的七窍生烟不耐烦的模样,显然也不会安慰人。 木婉青只得硬着头皮安慰,同时也在心中安慰自己,她到底算是长女,这些倒也是应该的。 “别想太多,现在家里有足够的粮食,我也能卖草药赚些钱,以后你绣帕子赚到钱,加在一起也是不小的收入,支持一家人生活没有问题。” 顺势还拍了拍刘氏轻轻抖动着的肩膀,像是安抚孩子一般。 刘氏低着头,屋子里传来压抑着的几不可闻的哽咽声。 木婉青看着刘氏的身影,皱起了眉头,哭什么? 刘氏这瑟缩低头的模样,让她想起了原主,也想起了今天遇到的那个双瞳女孩。 麻木、低微、懦弱、自卑、不被喜欢…… 这样的人,远不止一个啊。 这种认知让她心中涌上一股郁郁不快之意。 她从前的生活中从没出现过这种人,也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有的人活着似乎没有任何欢愉和意义,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压迫,被欺负。 或许从前她也知道,只是不在意而已。 修仙者情感淡漠,高高在上,仿佛世间一切犹如蝼蚁,蔑视一切,同时也被一切蔑视。 除非亲身体会才能理解其他人的苦楚。 原主已经逝去,属于原主的一切已经终结。 刘氏有和她的母子因果在,她会想办法改变刘氏,便是不成,也有她照顾着,总不会过得太差。 至于那个双瞳女孩和其他如此一般的人…… 木婉青叹了口气,现在她除了心有怜悯之外,也做不了更多,以后若有机会……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与其想这些,不如趁现在天气好,上山找找灵气,顺便摘些野果吃来的实在。 第42章 有灵气的草 木婉青背着背篓上了山,这次的目的主要是寻找山上的灵气。 此前她为了制作空间法器消耗了全部的灵力,如今才堪堪恢复了不足五分之一。便是等到明早,只怕也就能恢复到三分之一的程度。 这点灵力,能催化的草药数量有限,影响到她赚钱,万一在一个月里凑不够买宅子的钱,又要平添许多麻烦。 她不喜欢麻烦。 小山上有灵气,只是数量不多,波动太过微弱,具体在哪里,需要靠近了才能感应到。 不过,上次来时,她感应到山中桃源那附近有不少地方有灵气,当时赶时间只吸收了一两处,应当还有一两处没吸收,她这次便是冲着这两处灵气来的。 等吸收完这两处炼化掉,明早她能调用的灵力数目差不多能翻一倍,如果运气好,能再找到几处,翻个两倍也不是问题。 而相应的,她明天赚到的钱也同样会翻倍。 想到这里,木婉青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纤细的身影在被雨水清洗过青翠的仿佛绿意会流淌的山林间快速掠过,轻盈的如同小鹿一般。 山中桃源其实是有些远的,若是一开始时候,走过这么远的一段路,不说会累到气喘吁吁,也会手脚无力需要休息一阵缓缓。 但现在,她来到这里已经大半个月的时间,青野秘法已经修炼到三十一小节,身体的亏空渐渐补上,灵活性、耐久性和力量都有了大大增强。 走这样的一段路完全不会有累得感觉,甚至用的时间,也只有从前的一半左右。 此时的她,一般的同龄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一打三什么的也没问题。 不过对付成年人,尤其成年男子暂时还是不行的,真遇到什么不利的情况,只能降低对方的警惕性,然后快速逃跑。凭她的耐力和灵活,八成能跑得掉。 及至走进桃源中,灵气的存在感越发明显,木婉青静下心来,认真感受具体方位。 没多久,就来到了正散发着灵气的大树前。 她陶醉在浓郁的灵气中,靠近之后只觉神清气爽。 运气不错,这树中的灵气不少,只这一处便能让她明早的灵力翻倍。 她感叹道,这才是灵气正确的打开方式,那双瞳女孩身上的劣质灵气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但这小山上的灵气到底是有限的,便是把山上所有的灵气都找到吸收了,也不过是让她现在的灵力翻个一两番,再多便没有了。 老实说,她也有些搞不懂这末法世界灵气出现的规律。 山上的树不少,但出现灵气的只有那么几棵。各种树都有,各种年份的也都有,像是随机出现的一般。 而木家村河边和地里也都有树,去往镇上的那条路边也有不少树,加起来也有上百棵,她却一点灵气都没感受到。 目前有灵气的,就只有她家院子里的和山上的树,委实奇怪,也许她该找个机会去外面转转看会不会有新的收获。 这时候已经走到了第二处灵气前,她停下纷飞的思绪,认真吸收起灵气来。 吸收完这第二处,她隐隐感觉到不远处山上的位置还有灵气存在,心中一喜。 原以为只有两处,没想到还有意外发现。 估计着时间够用,她便摸索着靠近。 这里人迹罕至,没有道路,好在草木茂密,可以攀爬,加之她身体灵活,想来没什么问题。 只是,攀爬一阵后,木婉青在不太陡峭处的一棵歪脖子老树下停了下来,往下望去,距离山中桃源里的湖泊已经很有一段距离,估摸着已经快到半山腰处了。 然而,感应中的灵气,却还在更上方的位置。 她的感应不至于出这么大的差错,只能是那处的灵气比她想的还要多,所以才会在这么远的距离之外被她感受到。 她略一思索便继续往上爬去。 即便是那灵气在山顶上,此时她也已经爬了一半的距离了,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但这到底不是正经的山路,越往上爬,山越发嶙峋,越发陡峭,最后几乎到了直上直下的程度。 寻常人是无论如何爬不上去的。 木婉青抬头往上望,上面没有树,只是光秃秃的一片,野草都不见几棵。 但她能感受得到,那浓郁的近乎磅礴的灵气,就在她上方八九米处的地方。 九十九步都走了,无论如何也要上去看一看。 况且,吸收了这些灵气,就不只是明早能控制的灵力加倍,而是全部的灵力翻一倍了。 木婉青眼神变得坚定,看向上方,催动灵力注入周围的藤蔓中。 原本稀疏的三两棵藤蔓立刻长成一片,之后向着山上的方向迅速生长,往上攀爬,直到爬到一棵大树上,绕着大树继续生长。 像是凭空在陡峭的山石上搭了一把绿色的梯子。 这绿色的梯子继续变粗,颜色变深,又像是自山顶奔腾而下的绿色瀑布。 耗尽体内的最后一丝灵力,木婉青才终于走上前去,几根藤蔓并不坚固,也支撑不住她的重量,但几十根、上百根藤蔓缠绕在一起呢? 她握住一把藤蔓用力扯了扯,藤蔓纹丝不动。 确定完藤蔓足够坚固后,她拽住藤蔓一点点往上爬,耗了些许时间,终于来到了散发着磅礴灵气的地方。 那里没有树,只有一棵草。 一棵有灵气的草。 木婉青愣了,不久前她还在想要去远些的地方看看那里的树,结果这会儿就让她发现不只树上有灵气。 这末法世界的灵气分布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树还能说是年岁长,因为某些原因才积累了灵气,但这草算怎么回事? 她盯着那株草细细打量。 这草约有她小腿高,长着常见的叶子,中间有一簇鲜红的小果子。 看着就比寻常野草特别,格外鲜活,生机。 到底有着这么多灵气滋润呢。 她没多想,抓住机会开始吸收灵气,磅礴的灵气涌入她体内,拂去了身体和精神上的劳累。 灵气数量众多,便是如今的她,也吸收了很是一阵子,完成的时候,太阳已经西垂。 她攀在山顶的岩石上望了一眼夕阳,心中具是满足之意。 这一趟出来吸收到的灵气数量大大超过预计,差不多是预计的五倍多,炼化完能让让她身体里的灵力整个翻上一倍! 别的不说,明天她便能有充足的灵力催生足够多的草药了! 临行时,她摘了那有灵气的草的几片叶子和种子,丢进乾坤牌里,想着有时间琢磨一下为什么这草会有灵气。 第43章 探索宅子 木婉青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她推开门,就见刘氏三人整整齐齐地坐在正堂朝她看来,桌上的饭菜碗筷一动未动。 而这个时候距离正常的晚饭时间已经过去至少半个时辰了。 木婉青等她吃饭的一家人,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我以后会按时回家,你们不用等我,先吃就可以的。” 没人说话,尤其刘氏,看着她的眼神很是担忧。 她无奈想着,看来以后要注意下时间了。 现在已经有一家人的模样了,她对着家人也多少熟悉了,有一丝丝的感情在。 她边吃边想着以后该如何安顿这一家人。 木元良还小,以后好好教导,送他去读书便行; 木婉茹性格好强,等确定她不再存有敌意,给一个方向稍稍引导下就可以; 刘氏,刘氏……对原主有感情,性格懦弱善良的刘氏,反而是最棘手的存在。暂时就先鼓励刘氏做些绣活试试吧。 木婉青沉思一阵,觉得暂时这样计划便行了。 晚饭后,她花费一整个晚上的时间炼化了白天吸收的所有灵气,炼化完成之后,只觉灵力充沛无比。 不过,这也给她带来了一些小麻烦。 炼化灵气过程中必然会产生的‘淬体’效果,这效果和炼化的灵气数量有关。这次炼化了这么多灵气,身体排除的脏污相应的也很多。 那些排出的脏东西本身并不是什么麻烦,洗洗便行了。 真正麻烦的是,祛除这些脏污之后,她身体上的变化。 暗黄的皮肤变得细腻白皙,枯黄的头发变得乌黑柔顺,眼睛变得深邃有神…… 她对相貌如何并不太看重,只是如此明显的变化,旁人也不是瞎子,当然看的出来。平白带来些不必要的风险。 不过,与之相较,当然还是灵力更重要,这只是灵气带来的一点小副作用而已。 总体来讲,还是好处更多的。 天亮之后依旧是个大晴天,木婉青顶着一家三个人欲言又止的视线,背着背篓去了镇上。 在牛车上时也有人频频看向她,甚至有人直接开口。 “这是青丫头吧,长得真俊,一点不像乡下的丫头,倒像是镇上人家的女儿。” “镇上人家的女儿也少有这么白的。怎么忽然白了这么多?抹了粉吧?前两天还没这么白来着我记得。” “我记得青丫头一直就很白。” “对对,我也这么记着,前两天看到她就觉得她很白。” “搁家里躺上两个月,放你你也白。” “哈哈,那也是。” 因为木婉青没怎么回应,农妇们的话题渐渐就转到别的方向去了。 木婉青半低着头,以一种谦逊却不卑微的姿态面对着其他人,让他们看不清她的表情。 事实比她预计的要好一些,虽然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变化,但是并不确定。毕竟,大家都忙,可能偶尔八卦闲聊一下,但是谁也没有精神一直盯着一个人不放。 村里的人想来不用太担心了,镇上便更不用。 这件事便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木婉青到了镇上,先去买了一把新的门锁,直奔她租下来的宅子而去。 这宅子很合她的心意,可惜昨天时间条件都不允许,但是现在条件允许了,需得好好探索一番才是。 拴好宅子大门之后,她开始探索宅子。 首先是那棵枯死的海棠树,树干很粗,看起来有些年头,估计着得有个十年八年得了。 这树能长到这么大,应当不会轻易枯死才是,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她伸手抚上树干,轻轻在树干上游走。 咦?这树竟还有一丝生机在? 惊讶之余,木婉青释放出一丝灵力探进枯树中,果然在树根处发现了一丝生机,只是已经相当微弱。 如若再得不到处理,这丝生机要不了多久便会消失,到那时候,这海棠树才是真的没救了。 她感受着那一丝生机,那一丝生机似乎也感受到她的存在,微弱的呼应着她释放出的灵力。 像是抓到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 修为资质越好的木灵根修士,对木系本源的亲和力越强。 此时,木婉青感受到的不是一棵树的回应,而是一个将死同类的求救。 罢了,左右她现在有着充足的灵力,分一些给这海棠树救个急也不影响她今天的计划。 她向海棠树中注入一丝灵力,直到那一丝生机壮大几倍,渐渐平稳才停下来灵力的注入。 如此一来,这海棠树便死不了了。 只是想要长叶开花,暂时也是做不到的,需得继续蛰伏,积蓄力量。 木婉青从海棠树上移开视线,转向院子里的杂草,她要在这里催生草药,那么便需要清理掉一片杂草。 她略一思索,选了海棠树这边。因为这周边并没长多少杂草,清理起来简单些。 多日的雨水让院子里的泥土松软,清理起来并不费劲,很快她就清理出了一个长宽各一丈的药圃。 她擦了擦汗水,从背篓里取出上次买来的百枝、桔梗、紫苏小苗,想了想,每样都种了一半下去,苗圃里的小苗看着很是稀疏。 但下一刻,在灵力的作用下,小苗开始疯长,迅速长大、变高、枝叶浓密,紫苏更是其中佼佼者,眨眼间就窜的比木婉青还高。 原本满院子膝盖深的杂草,在这片药圃的衬托下,顿时显得有些可怜了,实在是药圃里的草药长得太过浓密旺盛了。 木婉青很是满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大麻袋开始采摘草药,采摘完成之后便再次注入灵力催生,然后再次采摘,循环四次。 等到这些草药枯萎消失的时候,她准备的三个大麻袋已经装的满满的了。 而她的灵力,少说还能再催生三大麻袋的草药。 不过,她没那么做,而是想着先把这些卖卖看,若是行情比她预计的好些,赚的够多,那就不必急在这一时,一次性出手太多也不是好事。 木婉青装了满满一背篓紫苏,出门找苗青去了。 第44章 卖草药 “你……” “我带了一批紫苏来,大概五斤左右。” 木婉青把背篓放下,将满满的一背篓紫苏展示在小贩苗青面前。 苗青原本不解的神情迅速变成了震惊,眼睛瞪得老大。 这么多? 他果然没猜错,这就是谁家的地主的女儿,家里是种草药为生的。在这个时候,能拿得出草药的人,那可真是…… 于是再看向木婉青的时候,他眼里就带上了笑意和一丝郑重。 “木姑娘你想把这些都卖给那赤脚大夫?” 木婉青点头,带出来这些就是为了卖掉的。 苗青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贪婪之意,“那木姑娘打算怎么出价?” 木婉青思考一番,当时卖给赵大夫是一百铜板一斤,赵大夫看着好像还挺高兴,那说明这东西的价格应该是在一斤一百铜钱以上的,还有苗青上次也说紫苏至少七八十以上…… 她看了眼背篓里隐隐残余着灵气的紫苏叶,随着她灵力的增多和对灵气掌控的增强,被催生植物的品质也会一点点增强。 “对方能出价多少?现在的市价又是多少?” 她把问题又抛回给了苗青。 苗青一时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破,险些惊出一身冷汗来。 他想着若是木婉青出价过低,他就顺水推舟,倒也不会就只给这么些,也会多给一些接近市价,但不会是市价;若是木婉青出价过高和偏高,那便搞一搞价格,左右他是不亏的。 但见木婉青没什么反应,他心中也不太能确定,很是有几分忐忑,说话的底气也不太足了。 “现在镇上的紫苏大概卖到一百二十铜钱一斤,品质好的还能更贵一些。对方也能承受这个价格。” 他心中吐槽,打听价格的时候,竟然还有人说有能卖到二百铜钱一斤的,他瞅了一眼,根本和其它没什么大差别嘛。 一百二十铜钱? 木婉青可以接受这个价格,点头道,“可以。” 想了想,又说道,“从前买我家草药的大夫总说这草药品质好,这个价格买他是不会吃亏的。” 说不定还有的赚。 这是一个铺垫,等她摸清自己种的草药的具体价值之后再做打算,现在便只是尝试。 苗青没太当真,自卖自夸这种事,他做的可太多了。 将这些紫苏称重,六斤一两,按照六斤,一百二十铜钱的价格算,就是七百二十个铜钱。 苗青只带了五百多铜钱,原来估计着足够了,没想到不够,只得暂时找旁边打瞌睡的摊主借了些来付给木婉青。 木婉青接过铜钱,问了句,“我家中紫苏还有不少,你还要吗?若还要,我以后再送一些来,若不要,我便全送到医馆去了。” 苗青一听这话,忙说,“要的,下次再带一些来吧。” 虽说现在的市价是一百二十铜钱一斤,但是具体能卖出多少,还要看谁来卖,卖给谁。再者说,现在很多医馆都在悄悄的提价收购,因为收上来的实在太少。 一百二十铜钱便是那赤脚大夫不买,他也能反手卖给其他医馆,赚个一星半点。 不过,碍于具体行情还了解的不够深,他没把话说死,只说‘一些’。若是卖的好,便多要些,若是卖的不好,就少要些,很有操作的余地。 木婉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接着就返回了宅子。 拎起剩下的大半袋紫苏颠了颠,估计着大概有个十五六斤吧,正好是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拎得动的程度。 于是果断拎着这袋子紫苏去了济民医馆。 济民医馆挺远,不过一路走去,她都不带大喘气的,并不觉得累,手也不酸,一般孩子是做不到的。 济民医馆还是和那天一样,外面有排队的人,里面听起来也喧闹不已。 她一靠近医馆,便有排队的妇人大声呵斥,“排队去,不许插队!” 木婉青解释,“我是来卖草药的。” 那妇人此时上下打量她一番,竟露出个厌恶的表情来,“管你是来卖什么的,都排队去!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木婉青皱眉,这人简直…… 其他人也小声地谈论起来,有为她说话的,也有为妇人说话的,更有说些其他话的。 她没费精神去听这些人的闲话,没有意义。 济民医馆是她看好的医馆,既然都已经来到了这里,也没有放弃的想法。 更何况,因为这么一个粗鲁妇人,放弃自己看好的生意,断没有道理。且看看济民医馆的处理方法吧。 妇人刚刚说话的声音不小,把医馆里的喧闹声都压下去了,医馆里面的人不可能没听到。 果然,很快便有一个端着一簸箕药材,满头大汗忙的不行的药童跑来这边查看,“怎么回事?” 那妇人立刻变了一幅脸色,脸上觑着讨好的笑,“没什么,小大夫,没什么,就是个想插队的丫头片子。” 那药童没搭话,又看向木婉青,“你说。” 木婉青平静地说,“我是来卖草药的,这些都是。” 说着,打开了袋子,将里面的紫苏展示在药童面前。 药童原本还着急的不行,频频往后看的身影停住了,随后三步并做两步来到袋子前,抓了一把紫苏叶,细看细嗅。 半晌才回过神来,满脸喜悦惊讶,对,木婉青说,“快,快去里面坐着,我喊师傅和您说。” 木婉青微微点头,还是大夫懂的多,识货。便拎着袋子进了医馆,没有看那妇人一眼。 外面的人都有些愣了,“原来真是卖草药的啊。” 其中那妇人怔忪最深,后面她还想叫住药童,结果药童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的,停都没停一下。 她咬牙切齿,“那小狐狸精,她一定是和这家的大夫有私情……” 这下子其他人可看不下去了,自发回怼。 “人家小姑娘就是长得漂亮了点,你不要自己过的不顺心就乱说别人。济民医馆的大夫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不许你胡说。” “对,这几天医馆缺不少草药,我们只能拿了方子去其他家补齐,你是不知道,别人家的药比济民医馆贵了多少!” “人家不卖草药,医馆也开不出药来。不让人家先进去,难道让你?再说人家又不是去看病的,耽误你什么时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 那妇人气急,破口大骂几句,见所有人都面色不善地看向了她,又急又气,但也没别的办法,只得转身灰溜溜的走了。 第45章 品质上佳! 济民医馆内,一个老大夫坐在正堂诊病。 药童带着木婉青径直穿过正堂,走入了后院,后院空地上放着不少簸箕晾晒药材,更有厨房煮汤药冒出的阵阵白雾,苦涩的味道弥漫其中。 后院比正堂安静许多。 “……今天又用光了两味药,还有几味也见了底。旁的倒好说,只那几味是必要有的,你今天再去转转,看有没有卖草药的,多少收些来,价贵也认了。” “黄师傅,我们诊病比别家便宜,拿药也比别家便宜,从前倒还好了,草药不贵,也有几个交好的药农愿意给我们供药。 但今年这场雨药农损失惨重,草药都拿去正价卖弥补损失了,只能供应我们一点点。若不是这样,只怕我们早几天就断了药。 医馆本就赚的少,且还养着些孤儿,拿不出多少钱来,便是拿出来了,按照当下的价格,也只是在倒贴而已。 黄师傅,我们是不是……” “不必说了,老头子我还有些积蓄在,且先拿这钱去买药吧,这雨总会停的,熬过这一阵子便好了。” “黄……” “咚咚咚。” 药童的敲门声打断了西厢房内两人的谈话,门并没有关,只是两人说话说得太投入,不曾发现有人来了。 药童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刚才那么高兴,反而有些低沉,“黄师傅,这位姑娘是来卖草药的,她带了许多紫苏来。” 黄师傅脸色一亮,因着他们医馆秉性‘济民’二字,不管看病还是抓药价格都比同行低一些,自然收药时价格也不会太高,一直都是靠着几个有交情的药农供应草药,鲜少有生面孔来。 眼下有人上门来卖草药,这是个好兆头。 尤其刚刚药童还说,这姑娘带来的是紫苏?他们之前用完的草药里就有紫苏,现在正是紧缺的时候。 “我先看看草药……” 木婉青点头,松开了拎着袋子的手。 黄师傅蹲下身来,抓了一把紫苏叶,细看细嗅一阵,脸色大变。 这紫苏,这品质,他行医这么多年,见过多少紫苏,眼前这些紫苏,可不单单是一个品质好形容的了得,足可称得上是品质上佳了。 便是昔年在京城‘本草堂’中,见过的紫苏也未必比这些还好。 这么好的品质,还这么多。 想到这里,他立刻从袋子底下掏出一些来检查一番,确定了一整袋子都是这种品质的紫苏之后,他沉默了。 木婉青静静等着,并不着急。 药童定力不足,以为是黄师傅发现草药有什么毛病,但又想着他是看过的,是紫苏没错,心思摇摆不已,最后忍不住开口。 “黄师傅,这草药我们收不收?” 黄师傅这才回过神来,“收,当然收。” 接着才看向木婉青,“这位姑娘,这草药你打算怎么卖?” 木婉青观察到了黄师傅一开始时候的惊讶之意,猜测黄师傅已经明白了这些草药的好处,想来明白这草药的真实价值,于是说道, “黄师傅,您显然比我一个小丫头更明白这些紫苏的价值,不若您给个价,若是合适,这些紫苏便全数卖予师傅了。” 黄师傅打量了木婉青一番,认真之意不输刚刚打量草药的时候。 末了打发走药童去忙,又打发另一个人去取钱来,一时这西厢房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小姑娘,我和你说实话吧,你这草药实在是好,全镇找不到更好的了。” 接着便叹了口气,“但是济民医馆拿不出太多钱来,若要我开价,一百五十铜钱一斤,我能咬牙全拿下。” 他心中叹气,这个价格,实在是委屈了这些上好的紫苏。 木婉青若有所思,这个价格她已经很满意了,决定要卖。 只是听黄师傅的意思,这些紫苏的价值不止于此?这倒是意外的收获了。 “可以。” 黄师傅一愣,又一喜,他已经做好高价只买得几斤的准备了,不料这小姑娘竟然答应了下来。 正好此时被派去取钱的人回来了,他一把抢过钱袋,塞到木婉青手里,生怕她反悔一般,又立刻起身取来秤给紫苏称重。 这袋紫苏的重量有接近十八斤,算了两千六百个铜钱。 黄师傅很高兴,以不高的价格买到了品质上佳的紫苏。 木婉青更高兴,一是又见到了银锭,还是两枚,二是济民医馆确实是不错的买家。 “我那里还有一些桔梗,和百枝,济民医馆需要这些草药吗?” 不需要的话她就去别处卖。 黄师傅一愣,“还有百枝?” 随即反应过来,种的出这么好的紫苏来的药农,要种些其他的草药也很正常,说不定其他的那些草药品质也很好。 “要的,要的。百枝要,桔梗也要。” 木婉青点点头,“我等会带些来。” 她当然不至于提着两个麻袋过去,想着苗青当时说,百枝价更贵一些,便装了半麻袋百枝,一背篓桔梗返回了济民医馆。 这次倒是没人阻拦她了,她一出现,药童就笑眯眯地迎她进去。 后院的西厢房里,黄师傅正小心翼翼地摆弄着那些紫苏,一见她来,又见麻袋和背篓,眼睛都冒出精光来。 及至看到那些百枝和桔梗,即便早有猜测,依旧震惊到不行。 这些草药果然品质也是上佳! 黄师傅久久说不出话来,种出这些草药的,定然是个厉害的老药农! 他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个矍铄精壮的乡间老药农的形象。 木婉青想,这黄师傅怎么总发呆?看着年纪也不算太大…… “黄师傅?” 黄师傅清醒过来,“我们来谈谈价格吧……” 百枝价贵,往年正常时候,价格在一百八十左右徘徊,今年这情况,价格涨到二百六十铜钱一斤,这还是质量普通的,最终黄师傅给出的价格是三百铜钱一斤。 桔梗往年六十铜钱一斤,今年涨到九十多,最终给的价格是一百二十铜钱一斤。 前者称出十五斤左右,后者七斤多,加在一起共是五千三百铜钱,五两三百铜钱。 算上之前的紫苏,共是接近八两银子,再加上从苗青那里赚的七百多铜钱,一共是近九两。 宅子里剩下的那些百枝和桔梗,便是卖不到济民医馆的价格,也不会太低,估么着还能卖个六两左右。 木婉青瞳孔微缩,也就是说,今天单卖草药,她便能赚到接近十五两银子! 这可真是…… 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卖草药会这么赚钱! 照这个速度,再卖一两次草药,她便能把买宅子的钱凑个差不多。 辞别济民医馆,她二话不说带上宅子里的百枝去了洪家医馆。 可谁知,这次没人骂她,药童也不曾说不收草药,是她自己从医馆门前悄没声地走开了。 第46章 堂姐木婉柔 洪家医馆的底蕴气派不是济民医馆能比的。正堂敞亮宽阔,牌匾飘逸遒劲,还有两个穿着体面的药童在外维持秩序。 唯一有些不太协调的,便是堂中坐着给病人诊治的,不是医馆里的大夫,而是一个素色衣裙、面容清秀的少女。 若仅是如此,倒也罢了,木婉青只是卖草药,并不管这医馆协不协调。 但问题在于,那素衣少女不是别人,却是原主大伯家的堂姐,木婉柔。 木婉青没走得太近就发现了这点,停住了脚步,幸而排队的病人很多,又幸而这路边看热闹的人不少,没人注意到她。 “婉柔小姐出落得越发水灵了,一点儿不像木文成和赵氏。听说前阵子温七少爷娶妻测命格,她的命格最为高贵,偏生还这般人美心善,娶到她得是多大的福气!” “对了,这阵子都没再有人测命格了,温七少爷最后选了谁?” “就是她,木婉柔。听说是已经订婚了,只等再过三年,她年纪够了,便送去温家成婚。” “这么说,她才十二岁,洪家医馆便敢让她坐诊行医?岂不荒唐?自砸招牌?” “你不是镇上人吧。这婉柔小姐自小是在镇上学堂读书开蒙的,比同龄男孩学的都快,后来洪家女医发现她聪慧异常,便收她为徒,教她医术。 自那时起,婉柔小姐六岁研读医书,九岁能背诵四大医典,十岁便开始被带着行医,几年过去,水平早都超过一般的赤脚大夫了。” …… 木婉青听了一阵,默默离开。 万万没想到,她对木婉柔的了解,竟不是来自原主记忆,而是来自路边人的八卦。 记忆中大伯娘总是各种夸木婉柔,她都把那些处理成夸张了,没想到木婉柔竟是真有两把刷子,这医术不说多高,也算是个大夫了。 要知道,这时候乡野间的赤脚大夫,很多字都认不全的。 还有那什么测命格贵重,定亲温七少爷,她也注意了一下,主要是想起了死皮赖脸非要给她测命格的那个神棍。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和她无关。 她只是不想被人知道她在做的事情,深知暴露出去会带来麻烦。连刘氏都瞒着了,亲戚什么的,自然要避开。 暂时不必考虑卖草药给洪家医馆了,再寻其他的医馆吧。 木婉青走出几条街,看到有家小医馆在,便拐进去询问了是否收草药。 然而,不是所有的医馆大夫都和济民医馆一样好说话,这家小医馆的大夫一直在和她还价。还价也罢了,她能理解,只是这家价格未免压得太狠了些。 百枝的价钱只肯给到二百四十铜钱一斤,桔梗压到八十铜钱一斤。 而现在正常品质草药的市价,都在在二百六十铜钱和九十铜钱。 更不必说在济民医馆,这两种草药给到的价格是三百铜钱和一百二十铜钱。 便是给到市价,木婉青图简单也便卖了,现在…… 她趁着那大夫滔滔不绝的时候,一把抓过装草药的袋子,仗着身体灵活性好,直接跑掉了。 那大夫傻了眼,忙追了出去,“还可以加价的!再给你加十个铜板!给你按市价来!回来!” 木婉青早就跑的没影了。 那大夫骂骂咧咧地走回了医馆,只看到柜台上还有两把拿出来鉴别用的草药,一把百枝,一把桔梗,满脸气愤遗憾,“小丫头片子太精了,一点儿不好糊弄! 这草药是真不错,没买下来可惜了。不然低价买下来,到时高价卖给那些大医馆,转手就能挣到一大笔钱!” 木婉青早就跑远了,并且决定再不去那条街。 这次她观察了一阵,选了两个有人排队的小医馆,出手了这些草药,价格给的都不算太高,只比市价高一点点,但是好在沟通顺畅。 她时间不多,便也卖掉了。 这些一共得了六两银子二百个铜钱。 算上之前的,一共是十五两银子的数目。 木婉青心中开心,像是沉浸在灵气中一样,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返回宅子的时候,她在几十外缘发现一处卖生姜的,小贩开口要五十铜板,后来改口四十铜板,她便买了半斤回去。 今日份草药卖的够多了,钱也赚的不少,再多恐怕会带来些不必要的麻烦,过几天再卖。 眼看时间还够用,便想着催生些生姜去卖。 先是生姜,买来的这半斤姜品质一般,看着不大新鲜,个头小且干瘪,味道很淡。 木婉青取了一块,埋进松软的土地里,随后就注入灵力开始催生,直到生姜长满整片药圃区域,直到植株被催生到自然枯萎,土地里面满满都是生姜。 她从地里挖出一块生姜来擦干净,个头很大,新鲜饱满,姜香味浓郁,和之前买来的那些做一番对比,差别简直不到太明显。 而如此明显的差异,是她的灵力造成的。 她若有所思,灵力会提升灵药的药性,甚至产生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异,那她催化的这些食材、草药,应该也不只是品质变好,以后很可能会有变异产生。 要是有变异,会表现在哪些方面呢? 她一时想不出来,便用心挖起生姜来,等到挖完整个药圃,背篓也已经装的满满的了。 将满出来几块生姜留下以后做种,木婉青便背着满背篓的生姜去了集市上,在距离宅子两条街远的地方摆起摊来。 在地上平铺一个麻袋,倒一堆生姜在上面,顿时浓郁的姜香味弥漫了半条街,路过的人都能闻得到。 集市上今天比昨天人要多很多,毕竟今天集市里积水干的差不多,铺一层油纸,基本上都可以摆摊了,昨天没买到东西的人今天也都来了。 路过这条街的人不算少,每个路过的都会看两眼木婉青的小摊,毕竟味道在那里。大概一半的人都会停下来问价,留下来的一般会因为六十铜钱一斤的价格再离开一半。 就靠着剩下的那一半的一半,木婉青卖掉了五斤多生姜,看起来镇上生姜是真的缺。 眼见时间不早,木婉青正收拾最后一点生姜准备走掉,这时候,一袭素色裙摆出现在了她面前。 木婉青的动作瞬间顿住。 不是吧…… 这离洪家医馆可是隔着好几条街呢…… 第47章 认错了人 木婉青只愣了片刻,便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模样。 还好现在只是在卖些生姜,还剩的不多了,要是在卖草药的时候被碰到,那才真是不好办。现在这样只是小意思而已。 她缓缓抬头,视线从那藕色衣裙上慢慢划过,一直落到来人的脸上。 然而这人却不是她以为的木婉柔。 眼前站着的赫然是一位身段窈窕、粉面樱唇、杏眼柳眉、端方温婉的美人。 这美人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身后还跟着两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应该是哪家的小姐。 木婉青回过神来,意识到她刚刚的一番打量近乎无礼。 不过美人并没有恼怒不悦的模样,只是略略侧了侧脑袋,似乎有些不解,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她被自己这忽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上一个让她觉得可爱的还是三岁的木元良。 不说别的,这美人整体的气质是温婉的,和可爱也搭不上边啊。 眼下这般沉默也不是办法,她只得木着一张脸抬头问道,“要买吗?” 美人点头,声音轻柔,“这些都要了。” 木婉青有刹那恍惚,反应过来之后便立刻低头闷声给生姜称重。 竟然又险些被蛊惑了! 这具身体的心神这么容易失守的吗?! 刚穿来时便罢了,而现在她灵识已经和身体彻底结合,又有在修炼青野秘法,怎么好似还不如一开始那时候呢? 不,这具身体应该问题不大,那是什么缘故,问题在这美人身上吗? 木婉青抬头看向美人的脸,却见对方也恰好看过来。 “……一共两斤半重,一百五十个铜钱。” 美人道:“素罗,给钱。” 其中一个小丫头立刻上前几步付了钱,接过生姜装到挎着的篮子里。 美人对着木婉青微微点头,仿佛眉目含情一般,飘然离开。 木婉青回过头来,对方已经走出这条街,身影早就看不到了。 她觉得,可能是今天赚到太多钱太过兴奋了,也可能是今天用了太多灵力导致的,总之这不太正常。 不能因为赚钱耽误修炼,还是得好好修炼啊,这种情况一次也不能再发生! 她对自己的一切,都必须要有绝对的掌控权! 尤其心神,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干扰! 木婉青下定决心,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多多用来修炼,在修炼到五十小节之前不再出门! …… 镇上一处普通的院子的厨房里。 “素罗姐,刚刚那个卖姜的姑娘生的真好,她一抬头我都看呆了,真是好看。大爷新纳的小妾和她一比根本都不算什么。” 素罗正坐着烧火,锅里散发出阵阵的姜香味,并不刺鼻,反而泛着一股暖香味。 “美女二字合为姜,出个美人又有什么稀奇。不过是个农女罢了,也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元家哪位夫人小姐不是美人?” 先前说话的圆脸女孩嘻嘻一笑,“那倒是,小姐夫人都是美的,几位爷的小妾也都漂亮。我就是随口一说,素罗姐你别生气。” 素罗脸色却比刚才更差,“哼,什么腌臜东西也配拿来比小姐。” 圆脸女孩知道说错了话,立刻噤了声。 恰好这时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姜汤可熬好了,元小姐要喂给姨姥姥喝呢。” 素罗脸色缓和了下来,起身盛汤,“已经好了,麻烦婶子送过去。” 中年妇人接过汤,笑道,“到底是大户人家丫头,姜汤也煮的这般有滋味,让人闻着就想尝尝。得了,这次姨姥姥总得尝尝。我先去了。” 中年妇人端着姜汤送去后院的正房,出来之后啧啧称奇,“不愧是元家的女儿,端的是温婉大方。” 正房里,元容有些讶然地搅拌着姜汤,暖暖的姜香味弥漫开来。 素纱素罗两个自小跟她的小丫头她是知道的。素纱娇憨,只会喝姜汤,素罗稳重,会煮姜汤不假,但没有这般手艺。 料想是那些生姜的作用才让这姜汤如此美味。 也是了,当时就是被那股自然清新的味道吸引才会停下购买的不是吗? 还有那个卖姜的姑娘…… 元容一时想的出神。 “容姐儿,想什么呢,再搅姜汤都该凉了。” 半倚在床上面色有些苍白的老妇人慈祥地笑着提醒道。 如果木婉青在这里,就会认出这正是那位她在找的卖帕子的老婆婆。 被点醒的元容呆了呆,脸颊染上一抹酡红,先尝了一口,点了点头,接着凑近了开始喂老妇人喝姜汤。 老妇人抿了一口,连连点头,“这味道不错,不像桃娘煮的,闻着便够了,喝起来比喝药还让人难受。” 元容抿嘴笑笑,又喂了过去,“好喝姨姥姥便多喝些。” 老妇人没有拒绝,祖孙两个人其乐融融地喝完了一碗姜汤。 然而欢乐的气氛没持续太久,老妇人看着孙女巴掌大的小脸,忧心忡忡地问道。 “唉,容姐儿,你那亲事,温家……你爹他到底怎么想的?” 元容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端庄得体的,但眼中的光却熄灭了,只留下微弱到似乎随时能被风吹灭的一缕明明灭灭。 “我不知道。夫人说是已经定下来了。” 声音也飘渺无依,透露出主人的迷茫。 老妇人顿时破口大骂,“她汪氏算是哪门子的夫人!什么破烂货!没出嫁就和男人勾勾搭搭的贱东西! 容姐儿你不能听她的,她要是好心,你娘也不会去的那么早!这桩婚事定然有鬼! 我都听说了,温家七少爷和木家姑娘定了婚,这做不得假。 元家却说给你也定了温家七少爷,还这般遮遮掩掩,怕是……怕是……” 正妻只有一个,便是平妻也是对她容姐儿的羞辱! 更何况,以元家的尿性,便是平妻也早宣传出来了。像现在这般躲闪不言,只怕定的是妾室身份。 元容红了眼眶,“姨姥姥,别说了。” 老妇人原本担心伤到孙女没把话说头,此时见这反应,如何不明白孙女早就猜到了,顿时对这孩子的疼惜又上几分。 这苦命的孩子…… “容姐儿你放心,我去找元家老太太说,我不信那老东西能豁得出脸面不要,敢让元家嫡出长女给人做妾! 便是她真能豁出这脸面不要,我便去温家闹,这事绝对成不了! 我明日便去!” 元容的声音带了哭腔,“姨姥姥……” …… 元容离开时,情绪已经恢复平静,只有眼眶微微泛红,更加惹人怜爱。 两个小丫头都是自小跟着她长大的,自然察觉到她心情不太好,于是只默不作声地跟着。 “素罗,带我去洪家医馆。” 第48章 如意酒楼和济民医馆 木婉青回家之后,立刻进入修炼状态,一天十二个时辰,少说有九个时辰呆在偏房里修炼。 强大的灵识、坚定的意志、多年来的体悟、灵力的加成,几者糅合在一起,让她的修炼速度倍增。 五天后,她便修炼到了决心达到的五十小节,这是一个大进步! 青野秘法第一卷一共只有七十二小节,如今只差二十二小节便能修完第一卷。 这第一卷是打基础用的,是帮助那些资质太差,无法修炼的人正式踏上修炼之路的一把钥匙。 而修完这第一卷,就意味着她的身体素质会有一个大提升,意味着这具身体里多年的弱症和营养不良都已经彻底成为过去! 配合着这段时间来的淬体,这具身体里的木灵根也越发纯粹,这具身体的资质也在渐渐变好。 以后的路会走的越来越顺畅! 这段时间努力修炼的结果,就是之前是遇到普通成年男子只逃跑求生的话,现在如果对方不太强,完全可以考虑反杀之类的事情了。 比如,上次那个一直压价想要强买草药的大夫。 再比如,木老三。 木婉青吐出一口浊气。 木老三说要去服一个月徭役,如今已经过去二十天出头了,要不了多久便能回来了。 她想起刚来到这里时和木老三相处的不适感,自己对被支配的厌恶感,以及木老三对刘氏和木婉茹做的那些事。果断觉得,还是快些在镇上卖个宅子的好。 到时候,好歹还有个去处。 天亮后,她照旧背着背篓坐牛车去了镇上。 离开家的时候,她对这五天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完全不知道等她到了镇上之后,要面对的是一副什么局面。 …… 几天前,如意酒楼后厨。 孙厨子笑的合不拢嘴,“这几天点莲子羹的人真多,都快赶上从前了。” 小瑞子已经从烧火的升成洗菜的了,脸上带着笑,却没他师傅那么乐观。他年纪虽小,心思却细腻,观察入微。 这些天可不止是点莲子羹的人多,各种银耳莲子糖水、百合莲子糖水、莲子龟苓膏、莲子赤豆元宵、芡实莲子煲猪心、香菇莲子炖鸡汤等等这些带莲子的菜也没少上。 莲子的消耗量比之前大了很多,更何况,温府里还几次派人来后厨取过莲子,就连他都无意中碰到过一次。 照这个消耗速度,他推算,后厨里的莲子,用完也就是明后天的事情。 而那位姑娘,已经七八天没来卖莲子了。 他心中惋惜,想来应该是没有莲子可卖了吧。这个时候根本不是莲子成熟的时节,能找来那些已经不容易,哪里会有源源不断的莲子? 但是,到时候没有这般味道好的莲子了,再给换回以前的莲子,不知道客人们买不买账? 事实上小瑞子不知道的是,木婉青送的鲜莲子昨晚就没有了,温府来的小厮带走了最后半斤多。 主厨前几天就从南方订了一批莲子来应急,订的还是比从前好一个档次的,只是比木婉青送来的依旧要差一些。 食材不同,做出的菜味道也不同,更何况这两种莲子差距如此之大。 只能通过被迫提升一些品质莲子品质,和靠主厨精湛的厨艺,稍稍挽救一下味道,让嘴挑的客人们不要太过不满意。 然而主厨没想到的是,这天一大早他就被温府的人叫去了,掌勺的都是其他厨师。他心中忧虑,有几个客人尤其注重菜品的味道。 满心忧虑地到了温府,发现是温府大夫人有孕请他去做菜,结果满厨房准备的都是莲子,这一看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大夫人这是也想要莲子啊,但又不好意思和老夫人抢…… 主厨叹了口气,用他精湛的厨艺将这些品质也不错的莲子,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的美味,呈给了大夫人。 勉强过了大夫人这关,主厨心累的回到酒楼后厨,就发现后后厨里的人都蔫蔫哒哒,一见他来还欲言又止,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主厨捏了捏眉心,随手指了个人,“你说说,怎么回事。” “……有……有天字房的客人来抱怨我们的菜吃着不是以前的味道,还不止一个菜,不止一个人……” 主厨看着还淡定,“菜都是和莲子有关的菜是吧。” “……是。” “行了我知道了。”主厨吩咐道,“把有莲子的菜暂时去掉几个,剩下的那些都由我来做。……那个谁,小瑞子是吧,你去注意下那姑娘,要是她一来,立刻带她来见我!” 现在能从南方买到的最好品质的莲子,价格两百铜钱一斤,品质还比那姑娘的差了一截儿,客人不买账。 凭借着主厨的厨艺,能提升下菜品的品质,但达不到之前的味道,最多有个八成。而其他厨师,能有个六成便不错了。 来如意酒楼的很多都是尝遍美食的老饕,一点儿味道变化都品尝的出来,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只怕要流失不少客人,还是最优质的那一批! 这可不行。 等下次那小姑娘来卖莲子,一定得好好问问她到底还有多少莲子。 还要加些钱,让那小姑娘及时来送莲子。 …… 五天前,济民医馆。 白安平送走医馆里的最后一个病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一旁放着的稀粥和馒头已经冷透了,他唤来药童帮他去热一热,接着走进后院,去了西厢房。 白天的时候,他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精纯药香,当时只以为是忙太久了出现了错觉,不想现在越靠近西厢房那药香越浓郁,越精纯! 就是这个味道! 白安平猛地推开门,就见他的老朋友正在用心的摆弄几盘草药,笑得像是傻子一般。 但是他顾不得那么多,完全没有在病人面前稳重端庄、仙风道骨的模样,仿佛饿虎扑食一般扑过去,整个人撞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也毫不在意,抓起一把草药就猛嗅。 “这草药!这品质!这……这么多!……” 黄石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老友摔得严不严重,而是下意识护着眼前的草药避免被撞掉,见老友虽然激动,但是护的比他还紧才松了口气。 “这是今天从一个小姑娘手里买到的,品质委实是好,价格高也买了。所以医馆的钱现在剩的不多了……” “这些药材的品质,快比得上我在宫里见过的那些了,哈哈,没想到我老头子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这么好的草药,哈哈……” 黄石无语,得,他说的话老友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当年还是有些积蓄的,账上钱不够了再去就用我那些,能用很久呢。钱没有了可以再挣,这么好的草药错过了就再难遇到了。买!多买!” 黄石:“……” 好吧,其实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下次那小姑娘来,还得再多问问有没有其他的草药卖。 第49章 又赚十二两 木婉青径直去了她在镇上租的宅子。 这次她清理掉了半个院子的杂草,修炼到现在,拔草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 杂草清理完之后,她便多了一块菜地。 找出之前买的草药种子和蔬菜种子,每种都分出一片地方种了下去,之后催动灵力,所有的种子瞬间发芽,长出巴掌大小的幼苗来。 这些她不着急用,就让它们慢慢长在这里就行。 接着她又来到海棠树边上的药圃旁,洒下一把草药种子,注入大量灵力,瞬间草药疯长,长成之后就停下来采摘。 如此循环,直到三个麻袋再次装满草药,方才停手,带着草药去了济民医馆。 济民医馆门前排队的人依旧多,木婉青刚在想该怎么进去,就见那个眼熟的药童一脸兴奋地朝她招手。 “快进来快进来!” 热情地有些让人难以招架。 木婉青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来到了后院的西厢房。原本坐在那里炮制药材的黄师傅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比药童还夸张。 “木姑娘,你来了。这次又有什么草药要卖?” 就算隔着麻袋,黄师傅也能闻出这次的草药不是上次那几种。 这几天他和老友已经试过上次的草药了,药效有显着提升,同样的用量,这些草药效果要比其他那些好差不多两倍! 也就是说,虽然他当时花的钱比现在的膨胀价格高一些,但药效却变成了两倍,一份药能当两份用! 算下来,他们不仅没受到价格疯涨的影响而亏本!反而比往年买草药更便宜! 竟然有这等好事? 不用说,这草药有多少买多少! 而且,黄师傅搓着手,还可以适当给草药提提价,自家医馆不亏钱,也不能让人家亏钱不是! 木婉青打开手边的两个麻袋,每个麻袋都只装了一半草药。 其实她现在完全提得动两个装的满满的麻袋,但是为了不那么招摇,还是放弃了。 黄师傅恨不得整个人都扑进麻袋里,口中喃喃着,“好药啊……” 不过有了上次的经历,这次他很快回过神来,说起草药价格来。 木婉青听了听,这次的草药都是往年六七十铜板,今年涨价到一百多铜板,济民医馆给到一百二三十的价格。 她在心里默默算道,平均下来这些草药济民医馆给出的价格都在一百五十多,三个麻袋大概是七八十斤重,也就是这次能赚个十二两左右。 再加上之前的十五两,便有二十七两之多,再有这么一次,便能买到个不太差的小宅子了。 木婉青这次懒得再跑别的地方,便将所有草药都卖给济民医馆了。 本来还想着济民医馆一次花这么多钱买这么多草药会有些吃力,不过看着黄师傅笑的牙不见眼的模样,便觉得她想多了。 这次收到了十二两银子一百五十枚铜钱。 其中有一个价值十两的马蹄形中锭,就是人们常说的‘小元宝’。 木婉青有些感慨,这小东西做的明明挺粗糙,看起来却别致的不得了。 “木姑娘,你家里还有其他的草药吗?” 木婉青回过神来,“还有一些。” 反正就是再去苗青那里取些新草药种子的事情,只要有新的种子,就有新的草药。 黄师傅顿时脸上一喜,“那下次再带些来?” 这么好品质的草药,他们不买才是吃亏呢! 木婉青点头,这么好说话给价给的又痛快的买家,错过了要去哪里找! 于是双反满意地达成了明天继续交易的约定。 黄师傅热心地说道,“需要我派几个小子去帮你搬不?你一个小姑娘家搬这几大袋子草药挺累的吧。” 木婉青婉拒了,说她做惯了这些,并不累。 随意把自己的地址暴露给其他人有很大风险,并不是不信任济民医馆,只是有些人,向来无孔不入,多一个人知道,就都一分风险。 她选择尽量从源头上降低这种风险。 黄师傅也没有坚持,只是把她送出了济民医馆,说道,“姑娘,以后你家人生病,来我们济民医馆,我那老友医术过硬,免费帮你们医治,绝对药到病除!” 木婉青笑了笑,“那就先谢谢黄师傅了。” “应该的,应该的。” 木婉青回到宅子里,她这次出门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了,还剩下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可以让她自由支配。 便想着去找苗青再买些新草药种子,明天好卖给济民医馆。 去之前,自然是又催生了一背篓的草药顺路带去给苗青,也不知道上次带给苗青的草药卖的怎么样了。 木婉青走到苗青在的那条街的时候,远远就又欣赏到了一处变脸大戏,苗青从面无表情瞬间变的热情满满。 好在她已经见识过药童和黄师傅的热情了,对此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 “我要再买些草药种子。” 苗青麻利地拿出一沓十来份包好的种子直接递给她,“这些都是,我早就准备好了。” 木婉青没接,而是问道,“这些大概都是什么几月份成熟的?” “这几份是四五月份能长成的,这些要到八九月份,那些事来年二三月份的。” 苗青侃侃而谈,看得出做的准备十分充分。 木婉青记下成熟时间,满意地点点头,有个做事靠谱的人帮忙就是省心。 “这些我全要了,多少钱?” “不要钱。” 木婉青挑了挑眉,只是盯着苗青看,没说话,也没去接东西。 不要钱的东西,可不敢拿,拿着烫手。 苗青挠了挠头,“我想从你这里买些草药来卖,这些种子不值多少钱,就送给你了。” 木婉青思忖着,正常买卖哪里用得到特地送东西?这十来包草药种子少说也要一二百铜钱,可不算是小数目。 苗青虽然年轻,但是给她的感觉是精明的小商人,这么做必然是有利所图的。 应该是从她这里买草药能让苗青有更大的收益。 这倒确实,一开始她卖给苗青的价格确实比后来卖给济民医馆的价格低二三十铜钱每斤,便是直接转手也能赚些小钱。当然也只是小钱,一斤赚二三十铜板,十斤也不过二三百铜钱。 她猜测,苗青能赚的该不止她所想的那一点,应该要更多才对。 至于多多少,她就想象不到了。 “可以。但是价格要比上次高一些。” 苗青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木婉青于是知道别人给苗青的开价绝对不低。 不过,那也和她无关,能卖出什么价格,是个人的本事。 第50章 刘氏的出路 木婉青将带着的草药卖给了苗青,以一百五十铜钱一斤的价格,苗青眼睛眨都没眨地付了钱。 要知道这些草药现在的市价才一百铜钱一斤,济民医馆给出的价格是一百二十铜钱。 如此看来,苗青的买家给他的开价相当之高。 但是这些草药品质再好,也不至于花太高的价格去收购,毕竟这又不是粮食。 木婉青想不通,估计是哪户有钱人家钱多的没处花在大量囤积药材吧。 “卖给你草药没什么,总是要卖的,但是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苗青严肃起来,“你说。” “我不希望被人打扰,我们只想安静的生活,所以……” 苗青立刻接话,“我明白,我卖草药的时候,不会说出你们的存在。” 其实这一点不用刻意提,苗青在做生意的时候根本不会对买家说卖家的事,不然万一双方越过他去做生意了怎么办? 木婉青点点头,“那就好。以后有草药我会带来这边给你的。” 苗青目送木婉青走远,他旁边的小胖子摊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啧啧说道, “我说苗兄你眼光真是不错,这姑娘真是漂亮,就是不怎么笑,看着是个木头美人。” 苗青收起一脸荡漾的笑,板起了脸,“别胡说,我们两个就死纯粹的买卖关系,我对女人没兴趣,我只想赚钱。” …… 木婉青往宅子方向走着,思索着等会儿是卖生姜还是去找赵有问一下买房子的事情。 刚转过一条街,她就被动的做出了选择。 街上摆摊的那个老妇人,不就是当初买她莲子给她帕子的老妇人? 还有一旁推着糖车的老人正冲她招手喊她呢! “丫头!过来这边。” 木婉青走了过去,虽然时至今日她已经赚到不少钱,但是刘氏的事情只靠钱是解决不了的,刘氏需要一条新出路! 老妇人也抬起头来看她。 四目相对之时,木婉青发现老妇人肉眼可见的老了很多,如果说之前老妇人看起来像四十多岁,如今就是五六十岁不止。 皱纹更明显了、脸色更灰暗、眼睛浑浊、精气神很差。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让老妇人变成这副模样? 她正思索间,老妇人主动开口了,“不是说要让我看看你娘的绣活儿吗?拿出来吧。” 老人在一旁笑眯眯地点头。显然老人已经将她的话告诉过老妇人了。 木婉青回过神来,去摸袖子里带着的绣花布片,却摸了个空。 她这才想起,早上换了刘氏新做的衣裳,绣花布片在换下来的衣裳袖袋里,这就有些尴尬了。 老妇人摸了摸木婉青的裙摆,裙摆上绣着颜色淡雅素净的荷花图案,边缘也细细地勾了线。 “这是你娘绣的?” 木婉青点头,“是的,衣服也是她做的。” 老妇人把视线从绣花上收回,从下到上打量了一番,“手艺一般,有些生疏,匠气也有些重。 不过,在这镇上,这倒是能吃得上饭了。 等下有人送裁好的帕子和丝线来,你且等等。” 木婉青心中一松,面上带出一点笑意来。 老妇人板着脸敲打道,“别高兴的太早了,只是饿不死的水平而已,具体如何,需得再看看。” “我明白。” 木婉青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点头,眼中满是诚恳,老妇人再也挑不出毛病来。 毕竟她又不是真的指望刘氏靠绣帕子赚多少钱,只是想给刘氏一点事情做,一点动力和生活下去的希望而已。 “老婆子我姓徐,他们都叫我徐婆婆,你也这么叫吧。丫头,你呢?” “徐婆婆好,我姓木,名婉青。” 木婉青也向徐婆婆介绍了自己的姓名,却发现徐婆婆忽然之间变了脸色,面色转瞬变得不善,原本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她的脸。 她甚至从徐婆婆脸上感觉到了敌意。 发生了什么?明明刚刚还好好的互相认识,怎么转眼间就变了脸?刚刚说了什么? 她只是说了名字啊…… 难道原主得罪过徐婆婆? 不可能,原主之前连镇上都没来过几次,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见过徐婆婆。 那就是……在镇上住的木家大伯一家,甚至是木婉柔的罪过徐婆婆? 毕竟姓木的人何其多,徐婆婆倒迁怒所有木姓人的可能不大。 但如果得罪徐婆婆那人的名字和她太像,让人一听便知两者有着分不开的关系时,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就很大了。 而木家大伯三子一女,只有一个木婉柔。 不知道木婉柔怎么惹到了徐婆婆,大伯娘好像是夸过堂姐木婉柔女红好,绣艺精湛,难道是在这方面得罪了徐婆婆? 果然,下一刻,徐婆婆就问了,“木婉柔和你是什么关系?” “是我大伯家的堂姐。” 徐婆婆收回了视线,不知怎的竟有些落寞,敌意倒是消失了。 “你们堂姐妹倒不是不太像,老婆子我一开始竟没看出来。丫头你比她更有灵气。” 木婉青试探着问,“徐婆婆不喜欢我堂姐?” 徐婆婆敷衍似的‘嗯’了一声,“看起来你也不喜欢她。不说这些了,给我送东西的人来了。 这是十方裁好的帕子,这是丝线,这是绣样,回去让你娘用这些绣,等绣好了拿到这里来,我一般都会在这里摆摊。” 木婉青接过东西细心收好,“我现在该付多少钱?” 徐婆婆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之意,“原本是冲着我俩之前有缘,又想着你家不宽裕,所以免了这一次的材料费。不过你既然这么问了,那必然是拿得出来的,就给六十铜板吧。” 木婉青付了钱,“我下次来给婆婆带些莲蓬。” 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老人这时候也插嘴道,“哎,青丫头,你家还有生姜没有?有的话也多带些来,上次那些生姜做成的姜糖,我两天就卖光了。” 木婉青答应下来。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感谢。 徐婆婆看着木婉青离开的身影,神色莫名。 老人问道,“你这是咋了,之前不是还挺喜欢青丫头的吗?” “那时候我可不知道她是木婉柔的堂妹。” “木婉柔?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徐婆婆脸上露出一抹厌恶之色来,“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罢了。” 她想起小丫头转述的木婉柔和她容姐儿说的那些话,顿时眼中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第51章 二次催化 木婉青将徐婆婆给的东西收好,回了宅子。 其实她现在催生些生姜、莲蓬送过去完全可以,但是会留下些破绽,她不想留下任何破绽。左右老人和徐婆婆也不着急,明天再去送也耽误不了什么。 说起来,宅子里还缺一个能催生莲蓬的地方。 这般想着,她出门买了些工具,铲子、锄头、木桶、木盆、麻绳之类的,零零散散花掉几百铜钱,抱着一大堆东西回去了。 这次,她在水井边儿上选了个地方清理出来,接着开始挖坑。 如今她力气大,这地方也大,很快便挖出了个约半人高,最宽的地方大概有半丈长的圆形大坑。 接着她将麻绳和木桶系在一起,放进水井中,这段时间的大雨水井中很容易就能打上水来。 从水井中取水倒入大坑中,来回几十次,很快一个小型池塘便做好了。 这是寻常男子要做半天的活计,而她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毕竟她体力跟得上,有灵气在又没那么容易疲累。 她擦了擦汗,从兜里摸出两颗莲子丢进水里,灵力微动,水中便生出了十几片叶子,几个花苞。到这里便停住了,反正今天没打算摘来卖。 接着又找出昨天特地留下的生姜,不是买来的那些,而是催化过得,品质好的那几个。 她有个想法,想试试用灵力催化得到的品质高的产物做种子继续催化,是会得到同品质的产物呢?还是会得到更高品质的产物? 说做就做,她种下生姜,注入灵力催化,直到榨干植株的最后一次生长潜力,那时候,地下已经密密麻麻地都是生姜了。 不必挖出来,她自己便能感觉得到,地下的有着微弱的灵气在,即使很微弱,比第一次催化时要强不少。 这说明结论是后者,用品质更好的种子催化,会得到更高品质的果实! 这是一个好消息,品质更高的果实当然能卖出更好的价格。 然而此刻她想的却不是这件事,而是,如果继续催化下去,那会得到什么呢? 灵药么? …… 木婉青沉默了很长一会儿,随即失笑,便是最最低级的灵药,生长所需的灵气也得要她几年的积累。 而且,这个世界里的草药,药效提升必定是有上限的,不可能无限催化,到一定程度灵力便不会起作用,最多得到一棵效果奇好的草药罢了。 她克制住了拿二次催化的生姜继续催化下去的冲动。 现在拿出的经过一次催化的生姜、草药就已经够好的了,并且也能靠这些生活得不错。 此时贸然拿出更好更稀奇的东西来,引人觊觎,却又没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徒招祸患罢了。 还是以后再说吧。 木婉青蹲在那里认真思考了一番,很久才起身来把院子里的杂草全部除掉,种上没催化过得生姜,接着就离开了。 回到家后,木婉青把被包在麻布中的素色手帕、丝线、绣样交给刘氏,嘱咐她找时间绣一绣。 刘氏当时正在绣裙摆上的花,见状愣了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些东西,“真的让我绣?我,我绣的也不大好,万一……” 木婉青语气和缓,“徐婆婆说你绣的不错,能靠这个吃得上饭。你试试吧,我觉得你绣的比之前那块帕子更好。那样的都可以,你当然也可以。” 刘氏眼里亮了一下,是啊,上次那方帕子的水平和她差不多,绣成那样,她也可以…… “我,我试试。” 见刘氏答应,木婉青点了点头,“你慢慢绣,这些不着急,绣好了我再拿给镇上的徐婆婆。” 刘氏这边的处理之后,木婉青便回了房间催生荷花。 说起来,她好像也有阵子没去如意酒楼送莲子了,不然明天顺便送一趟? 就这样,第二天一早,木婉青背着满满一背篓的莲子去了镇上。 不过没有直接去找徐婆婆,而是先回宅子里挖了些一次催生的生姜,又摘了两斤多催生的莲蓬,莲子只取了两斤多带着。 接着才出门去之前的街上找徐婆婆他们,他们果然在之前那条街上。 一见她,老人一脸欢喜地迎上来,接过她手里拎着的生姜。 “我老远就闻到了这姜香味,你还没过街我就知道你来了。这味道……” 木婉青把背篓取下来,往徐婆婆面前一放,“莲蓬是昨天摘的,还很新鲜,这些送给婆婆,感谢婆婆给我娘一个机会。” 徐婆婆看着满满的莲蓬,嗅着莲蓬的清香,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也缓和了几分。 “不用谢我,不是我给你娘机会,是你们自己找到的机会。 你们也不容易,这些莲子,我照价买下来,以后若还有,偶尔带些来给我便是。” 木婉青没有再推辞,收下了钱,她确定了徐婆婆今天的情绪是正常的,没有敌意,很是松了口气。 那边老人也已经把生姜称重了,足足十一斤半,老人打算全买下来,价格是照六十铜钱一斤算的。 徐婆婆招呼道,“老张头,留半斤给我。我闻着这味道和我孙女买给我的差不多。” 木婉青挑眉,原来卖糖的老人姓张。 辞别两位老人,她回宅子背上剩余的八九斤莲子,又用袋子装满了半个麻袋的莲蓬,估么着该有十几斤。 其实还能背的更多,但是为了符合她十二岁女孩的身份,也为了不让人盯上莲子,她不能带太多去。 木婉青来到如意酒楼后门,像从前一样敲了敲门,只一次,门便立刻打开了,只是开门的人不是李勇,而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十五六岁小厮。 小厮一脸惊喜,“木姑娘,你终于又来了,这些天我们可都眼巴巴地等着你送莲子来呢!” 木婉青一脸无奈,怎么又是这样,“前几天成熟的莲子不多,便没来。” 小厮殷勤地帮她接过背篓和麻袋,引着她往后厨去,“木姑娘跟我来,主厨想和你谈谈。” 主厨瞧了一眼莲子、莲蓬,便吩咐下面的人去称重,然后对木婉青说, “木姑娘卖的莲子品质非常好,我们想和你商量一下定期为如意酒楼提供莲子的事情,当然,价格我们会提升一些。” 木婉青思忖一番,这似乎没什么害处,相当于给了一个长期高价收购莲子的地方。 限制的话,大概是定期这里?但只要时间合适,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定期是多久一次?” 主厨面色一松,答应了就好。 但随即又失笑了,果然还是个小姑娘,若是换个老辣的商人来,只怕会先谨慎试探一番底线,然后在底线内狮子大开口狠狠讨要一番好处。 这次,温二爷给的筹码可不低,吩咐他无论如何要买到莲子。 谁成想这筹码根本没用上呢? 不过这样的话,这筹码还给不给? 第52章 温二和温七 经过两人一番商量,主厨最后总结道,“根据木姑娘的意思,就定下每隔十天至少送十斤莲蓬过来,莲蓬按一百铜板一斤算,多送多得。” 先前是莲子按一百铜板一斤算的,现在莲蓬按这个价格算了,就相当于是价格涨了一倍。 木婉青点头表示同意主厨的话。 这时候先前被派去称重的人回来了,呈上一个钱袋,“主厨,莲子有九斤三两,莲蓬是十七斤半,按您说的价格,一共是三两银子六百一十文钱。” 主厨接过钱袋递给木婉青,“咳,木姑娘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来找我老朱,能帮的咱都尽力帮上。” 木婉青心有疑惑,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忽然说这话,去瞧时却见主厨移开头去看别人,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待木婉青离开后,主厨唤来一个小厮,取出一个纸质厚实的信封,吩咐道, “把这个信封和这五斤莲子送去温府交给二爷,说‘那人没提条件’,二爷就明白了。” 小瑞子在一旁羡慕地紧,却只能低头洗菜。 厨房里的好差事,甚至所有的好差事,都早有人做了。你要想做,要么命好,要么拼命抓住所有的机会往上爬。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不过,他好像找到新的机会了。 那小厮接过东西,转头便匆匆跑开了,一路去到温府,几番低头通报之后,终于被领进温府温二爷的院子里。 小厮呈上莲子和信封,又按照主厨的吩咐把那话说了出来,“那人没提条件。” 温二爷正与人喝茶,听罢朗声笑道,“果然,只有淳朴之地的淳朴之人才能养出这般好的莲子来。 好,你回去告诉朱二,让他多多照应一番。” 接着又转身和一旁的人说话,“最近如意酒楼里新收了一批莲子,味道没的说,老夫人喜欢的不得了,每天都煮来吃,引得家里姑娘们去请安都勤快了不少。 如信,你要不要拿一些给七弟带去尝尝?” 林如信摇头,“七爷用不上这些。” 温二爷本就是客套一下,就这几斤,哪里够分的呢?老太太那边送去一份,大嫂那边送去一份,几个侄女那边也是…… “对了,不是说,冲喜七弟就能好起来了吗?怎么如今订了婚还是没有好转?难不成真得成婚才行? 那到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女方也十二三了,先让她进门便是了。” 林如信,即林管家,此时也一脸的无奈不解,“大师说的不甚清楚,我已派人去京都细问。” 温二爷点点头,又问道,“前几日家里的医馆收购了一批品质不错的草药,家中的大夫很是认可,要不去你派人看看七弟用不用的上?” 林管家依旧摇头,“谢谢二爷好意,七爷的药,都是配好的。” 一连被拒绝两次,温二也不恼,只依旧乐呵呵地喝着茶水,赏着花。 待林管家离开,温二爷的贴身小厮上来收茶具,抱怨道, “林如信不过是七爷的管家,却这么横,连二爷的面子也不给,便是那劳什子七爷在二爷您面前也不算什么,二爷何必如此给他脸面。” 正盯着某处发呆的温二悠悠转过头来,瞪了那小厮一眼,又悠悠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小厮哆嗦了一下,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闭了嘴,却不料事情并没有结束。 温二声音温柔,说的话却让人浑身发冷,“再多说一句,就把你送到乡下庄子上去” 小厮当即脑子一空,跪了下来,“二爷饶命,饶了小的这次吧,小的就是嘴碎,不会说话,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是去庄子上做事,但去做管事,还是佃农,这完全是两码事。从前院子里做错了事的人都被丢到偏远的庄子上,任由庄子管事拿捏,生死都不由己。 小厮说着便开始抽自己的脸,没一会儿嘴都肿了,却迟迟没听见那声“停”,心中不免一凉,顿时抽的更用力了,“啪啪啪”的声音响成一片。 作为温二贴身的的小厮,他自然知道,家中二爷虽看着脾气好,是个软和人。其实不然,温二爷是温家心思最细最难猜的,办事也是最为干净利落,或者说,狠厉的。 “停。”温二悠悠地说,“你向来做事妥帖,看在这一点上,我便不追究你失言的过错,只是我向来不留犯错的人在身边。 西山村的庄子上死了个管事,你且去顶上。” 这就是对小厮的处罚了。 “……谢……二爷。” 小厮嘴角都裂了,艰难地起身退下,眼中黯淡无光。去了庄子上,只怕一辈子都要老死在那里了,温府的大好生活再与他无关了。 此时他格外后悔,为什么要多嘴,为什么要在二爷情绪不好的时候多嘴。 其他小厮麻利地上前来收拾好一切,又麻利地退了下去,院子里只剩温二一人。 温二遥遥地看向院中开的正盛的西府海棠,就着花香,悠闲地吃起莲子来。 和小厮想的不同,他并非心情不好才处置了小厮,这是他那蠢货五弟才会做的事,是因为小厮说错了话。 僭越是其一,无脑是其二,这种人不能再身边多留。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温七身上。 温家大多数人看温七,十九岁、哑巴、病的下不来床、瘫子、生母不详、温老爷子早年风流的产物…… 温二看温七,温老爷子暗中回护、有个能力超强的管家、和京都有密切往来、身份成疑、思维缜密…… 温二很确定,温七绝对不简单。 在老爷子的刻意保护下,温家其他人的忽视下,再加上温七自己也安静地过分,根本没人关注温七。 要不是这次“温七求取命格贵重女子”一事,大家连温七的存在都快淡忘了。 而他注意到温七,远在这之前,是在温七刚到温家一年多的时候。 那可以说是运气,也可以说是对方找上门来的。 而一但注意到温七,便会发现能证明温七没不简单的证据越来越多。 但奇怪的是,他此前他从不曾怀疑过,其他人一直不曾怀疑过。 或许并不是他发现了问题,而是温七,或者说,那个林管家,发现了他,因而故意漏了些破绽给他,引诱他上钩。 温七的管家,林如信,作为管家,简直屈才了。 他当初还想过挖走林如信来着,不过根本林如信不为所动。 他知道,林如信有这么强的能力却甘愿做温七的管家,定然是温七有什么过人之处。 而当他想了解温七的时候,却收到了自家老爷子的警告,老爷子严厉警告他别做没意思的事。 这越发让他明白,温七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说不定温七生母的身份相当高贵,又或者,温七并不是自家老爷子的孩子,而是京都温家的某个人的孩子,因为某些原因,送来他们这里养着。 而京都温家一支,温国公府,出过先皇的贵妃,今上登基后亦有人在后宫。 若温七真是温国公府的人,那一切便都说的通了。 温二想和温七多交流交流感情,奈何连温七的衡清院都进不去,林如信也是滴水不漏油盐不进。 就差直接告诉他,做事就好,不要老想着见温七。 温二知道这事急不得,只能慢慢周旋,期望有水滴石穿的一天。 或许不用太久,短则一两月,长则二三年,他便能见到温七了。 在温七的婚礼上。 第53章 宅子的报价 木婉青在思考。 离开如意酒楼后厨的时候,她原本是打算回宅子里继续催化草药、生姜来卖的,毕竟当前这情况,多赚些钱总是没错的。 这是一种和从前截然不同的生活。 在这里她没有强大的宗门和家族做依靠,也没有碾压性的实力,要想摆脱现在这种基础温饱和安全都无法保证的底层生活,路还长着呢。 要改变这一点,实力和金钱必不可少。 经过她这段时间的切身体会和了解,相比实力,竟然是她从前不屑一顾的金钱效果更好更大。 当然,在很多时候,只有金钱是不行的,实力才是保证生存的关键。 不过这不算什么,只要她继续修炼和收集灵气,实力会提升的很快。 当然,是相对于末法世界里的人来讲的很快,相对从前,便是缓慢无比了。她明白任何修炼都要稳扎稳扎,急于求成只会堕入邪道。 木婉青回过神来,正好路过一条街道,远远地瞧见了洪家医馆前排着的长队,还有人群中的那抹素色身影。 今天木婉柔也在这里行医。 她在街口站了片刻,却见那边木婉柔正抬头和病人说话,似乎发现了什么一般转头看向这边。 没有多呆,她径直离开此处。 木婉柔一连行医两天以上,这让她对木婉柔又有了新的认识,也越发觉得只凭原主的记忆去推测事情是不甚准确的。 她用双眼和耳朵认识到的木婉柔,和原主记忆中的木婉柔,除了名字身份几乎没有任何相同点,行事作风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她得到了两个思考。 第一个思考是,原主的记忆是没有出错的,而她所见的一切也都是真实的,木婉柔的变化可谓是相当之大,但显然没有人怀疑木婉柔身上有什么不妥。 也是就是说,她不必再担心身份上的事情,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她不是木婉青这件事。 一个人在不同人眼里的形象本身就是千差万别的,甚至在同一个人不同时期认识到的也是不同的,根本无需费太多心思。 说来,还是初来时懂得还是不够多,不然也不会被木婉茹诈了。 不过这也不算是什么败笔,按照她预测的发展,以后早晚会选择一批人教授一些修炼之法。木婉茹便算是早些开始观察的第一批人吧。 第二个思考是,她不能再把原主记忆看的太过重要,那里面可能存在错处、误导,只能作为了解,更多地还是要靠她自己去辨别了解,两者互为补充,才能得到最真实的一切。 譬如,先前的时候,她根据原主记忆中,“木老大在镇上娶妻买房花光全家积蓄导致后面几个兄弟迟迟不能娶妻”,由此认为在镇上买房花费巨大,至少是五十两左右。 但是这些天她却发现了不对,还特地和木婉茹确定过,木老二可是在木老大第二年就娶妻了,并且彩礼同样很高。唯一影响的便是木老三了,过了好几年才娶到刘氏。 这说明木家前面只是在哭穷,还是有钱的,只是有时候不肯拿出来而已。 这般来看,她估算的买房价格是偏高的。 三十多两银子,买个小宅子该是没有多大问题。 现在就买,还是再等几天,赚到五十两的时候再买? 她选的是前者,如果几天的时间改变不大,她向来是不愿意耽误推迟的。 于是,做出选择的她径直前往了茶馆所在的那条街去找赵有,那个靠租赁宅子过活的商人。 片刻后,两人便坐在了大碗茶馆里面对面喝茶。 “你想在镇上买处宅子?” 赵有语气很是惊奇,似乎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副想笑又用力克制的模样,勉强维持住严肃的表情。 木婉青直视着赵有,瞳孔如深潭一般平静,“你卖吗?如果不卖,能介绍个卖宅子的人来吗?我可以付钱。” 赵有摆摆手,似乎已经克制住了笑意,“我当然卖。 不好意思,我刚刚只是太过惊讶。毕竟,在镇上买宅子的农人向来不多,今年更是稀少的可怜。” 有农人说要买宅子他欣喜还来不及,但如果说这话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农家丫头,就让人啼笑皆非了。 虽然这丫头看起来相当冷静又有几分姿色,但那又算得了什么? 若不是上次这丫头利落地付钱租下他的那处宅子,他今天根本不会跟着她来茶馆这里耽误时间。 木婉青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她能察觉到赵有并不太相信她说的话,甚至赵有脸上还带着几分嘲弄之意的轻笑。 这笑未必有多大敌意,但让人并不舒服。 应该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赵有也并不打算告诉她的。 会是什么? 然而她也知道,即使问出这个问题,赵有也不会告诉她,只会继续这么笑着,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这种事情她在修仙界也见识过几次,所以她才会把如此多的典籍存放在灵识中随时取用,就是不愿再次遇到这种事情。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靠自己了。 在这镇上,她了解的租卖宅子的也只有赵有一个人而已,便是换下赵有另找他人,也无法保证其他人比赵有更适合。何况,他们已经有一次交易了。 木婉青平复了下心情,问道,“是交易的手续有什么问题吗?” 根据木老大能在镇上买宅子,以及赵有说的以前有人买到过宅子的话,显然是可以买的。若是现在自己买可能遇到的问题,一则可能是年纪,二则或许是…… “不不不,问题不在于手续,只要钱到位,这些我能很快帮忙搞定。” 木婉青松了口气,如果真的是年纪问题的话,那边只能找刘氏来坐了,刘氏那性格,说服和解释恐怕要费一番力气。 “既然有卖宅子,交易也不是问题?你是在担心我没有足够的钱吗?” 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性比较大了。 赵有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宅子呢?” 回避问题,也算是回答了问题。 木婉青心中轻叹,原来真是这个问题。 不过,赵有的想法也算正常,一般农家攒钱不易,大额的交易向来都是由家中最有威望的长辈去做的,哪里会交给一个没长大的女孩。 她陈述道,“能正常生活的就可以,不必很大,但希望至少有三间可以住人的房子。 这样的宅子买下来大概要多少钱?” 赵有听她说的有模有样,也真的开始思考起手里有几处符合条件的宅子。 今年大家都不好过,租宅子的人少,他也闲,不然是不会陪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浪费时间的。 “你这说法,只要求房间数,符合的可太多了。单我手里便有好几套,只是,即便是最便宜的一套,价格可也不低。 你真打算买吗?诚心要买,我才会给出报价。” 木婉青只得无奈地重复,“我真的打算买,不必担心钱的问题,不够的话我可以回去凑。” 赵有点点头,“那你听好了,最低一套要---” 第54章 三十两银子 此时茶馆里本就没有多少人,两人周边的几张桌子更是直接空着。 赵有却四处看看,还伸出一只手做遮挡,另一只手伸出了三根手指晃了晃,表情相当严肃。 “至少这个数。” 木婉青看了看那三根手指,又看了看过于严肃的赵有。 常识告诉她宅子的价格该是三十两,但赵有的表情和作为,却让她觉得是三百两,甚至三千两。 此前她觉得赵有是一位严肃且精明的商人,如今却觉得那时候的判断似乎出了点什么问题。 她试探着问道,“三十两银子?” 赵有一脸惊讶,他以为这小丫头会说三两呢。 这时候农人买宅子极少,对农人来说,不管三两银子还是三十两银子都是一笔巨款。大多不会关注这些,更何况寻常农人也没有途径去了解到宅子真实的价格。 不过,这小丫头看起来依旧很平静,就连那不确定的语气配上波澜无惊的脸,看起来更像是刻意为之。 既没有被吓破胆,也没有露出一脸愁苦的模样,和之前他见过的那些想买房的农人不一样。 他皱眉思索了一阵,难不成,这小丫头是真的拿得出三十两银子来买宅子? 收起一开始的轻视和不信任,他认真打量了这小丫头一番。 不得不说,这小丫头生的确实好,一点不像农女,肤色细腻,眼神灵动,那张脸看着就让人移不开眼去,虽年纪小了些,也能看出以后绝对是个大美人。 这不是最让他关注的,最让他关注的是这丫头的冷静自持,并不惧怕,也不懦弱,这样的人,不能轻易对待。 寻常农人一家省吃俭用十来年才有可能买得起镇上的宅子,前提是这几年里家中不发生什么大事,比如有人生病、婚丧嫁娶等,且要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这苦日子。 绝大多数人都是做不到的。甚至他们根本不会有这种想法。 不过,也有人额外发笔横财,忽然就买得起了。 发横财的法子一共就那么几种,眼前这情况,他也有几种猜测,只是一直拿不定主意。 一开始他以为是靠彩礼,毕竟这丫头长得实在是好,单凭这一点要找个富裕的镇上人家嫁了并不难。 不过,即使是镇上人家,十两以上的彩礼也算是很高了,少有高出这个数目的,便是有,那都是有各种因由在背后。 所以他猜的是,这丫头或许是给某些老爷们做妾,那些不缺钱的老爷们是愿意付出几十两银子来换一个美人儿的。 譬如前些天,镇上经营布匹成衣生意的元家大爷就重金娶了一位美妾,据说还是命格极为贵重的,可惜出身不好,是个农女。 那美妾他见过,美是美,独有一股娇憨和懵懂在,但是摆脱不了出身的影响,一眼便能看出是个农女。 即使穿上绫罗绸缎,那些刻在骨子里和眼神中的东西,一时半会儿确是无法改变的。也许永远都无法改变。 而眼前这位,则正相反。 穿着农女的衣裳,眼神样貌却并不像常见的农女,尤其眼睛,格外的清澈澄净,像是能洞穿一切,任何事情都不会让她动摇退缩恐惧。 有时候,他会忘记这是个没长大的丫头。 等赵有意识到他发了这么久的呆的时候,对方正端坐桌前悠闲地喝着茶水,并没有因为他的失神而做出什么嘲笑的举动。 那是十二铜钱一壶的茶水,其实茶叶品质一般,冲泡也马马虎虎,味道不算好。 “木姑娘觉得三十两是可以接受的价格吗?” 木婉青正品尝茶水,昔年有位师叔喜欢,曾请她帮忙养育过一棵千年茶树,还曾送她一包制好的茶叶。 不过她觉得茶叶这般品尝方法,耗费精力时间不说,也不能大幅提高茶叶的效用,便不怎么喜欢。 尝试过将茶叶用来炼丹和炼药,发现效果不大之后,便随手将那些茶叶转赠给了宗门的一位曾几次关照她的师兄。 师兄倒是很欢喜,此后几次送她各种奇花异草,当时她还觉得奇怪,一点儿茶叶怎么值得这么高兴? 现在她有些明白了。 茶水喝起来是不错,还能让人获得宁静。 得益于茶水,她心情不错,看向赵有时也温和了几分,多了些耐心。 “我可以接受这个价格,但前提是,那宅子值这个价。 我时间不多,今天还能留一个时辰左右,希望在这个时间里能找到合适的宅子。” 赵有一噎,深知这话的意思不止表面这些,而是在说,不要把她当冤大头高价卖宅子,也不要在其他地方耍什么花招。 若是旁人这么说他可能心中不忿,但此时他却知道这丫头是认真的,若一个时辰搞不定,这丫头真的会就此离开。 而至于下次什么时候再来,或者去别处买宅子,完全要看这丫头的心情。 要知道,这镇上租卖宅子的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今年大家都不好过,那几个人的生意可比他差多了。有人找上门去买个三十两的宅子,这生意可没人往外推,要是现在漏出风声去,指不定那些人还要上门来抢他生意呢。 赵有很快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立刻转变了心态,“当然,我一定尽力。” 三十两银子已经很有一些选择了。 事实上,他手里还有两套宅子,只要出二十两他便肯卖的,当然,报价的话,那差不多在二十八两之上。一开始他动过把这两套之一卖给这丫头的心思。 不过,现在已经放弃了,这丫头没那么好糊弄。 “我手上符合你条件又在这个价位的宅子倒是有两套,这两套差不多,只是一套位置好些,一套在镇子边缘,走过去便要差不多半个时辰的那种。 我们先去看第一套,这套更好些,位置也好,就是价格要贵些,没有三十八两我是不肯卖的。” 赵有边带路边看似无意地絮絮叨叨地介绍着什么,实际是在暗中试探木婉青的反应。 木婉青没什么触动,报价三十八两,不代表售价三十八两,经过这些天卖东西租宅子的体验,她已经深刻理会到这一点。 没见到宅子前,她懒得和赵有在这些东西上掰扯。 “先看看再说吧。” 赵有又被噎了一下,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啊。 往常那些买房的人,这时候就已经开始哭穷讲价了,又或者打听更多的消息,这丫头的反应到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只能悻悻地在前面带路。 “到了,就是这里。” 木婉青看向赵有指的地方,微微皱起了眉,眼中带着一丝不悦。 “这就是你说的‘好’宅子?” 第55章 裴老夫人 这处宅子位置尚可。 周边有几处大宅子,距离集市也不算远,附近还有一处米粮铺、一处杂货铺、一处医馆和一家布庄,这配置称得上相当不错了。 除此之外,这宅子本身也很不错。 高院墙,院中有棵枇杷树,亭亭如盖,已经隐约看得到枇杷了。 宅子修的坚固耐看,更重要的是,有一间正房、东西厢房各自被分隔两间,相当与有五间可以居住的房间! 虽然被分隔过的厢房略有些狭小,但是放张木床完全没问题,也不影响走动。 宅子里的家具器物都被搬走了,看着光秃秃的,并且因为潮湿的天气和许久没人打理,散发着一股霉味。 但这些并不影响这是处好宅子。 只要好好打理一番,再购置些家具器物,便可以收获一处相当不错的宅子。 木婉青对宅子是满意的,但对人很不满意。 赵有竟然和她耍这种花招! 不远处,赵有正满头大汗地和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却眼神清明的老妇人说着什么,老妇人背上还背着一个和木元良差不多大的孩子。 虽隔着一段距离,谈话时也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木婉青修炼这段时间,听力灵敏了不少,将两人的谈话一句没漏的从头听到尾。 这老妇人,赵有称呼她为裴老夫人,是这处宅子的前主人。 裴老夫人的儿子偷取房契地契将这宅子以十两银子的价格死当给了当铺,当铺转手将这宅子卖给了赵有。 裴老夫人想花钱买回这处宅子,但只能出十五两银子。 赵有显然不能接受这个价格,所以一直躲着裴老夫人还找机会想卖掉这宅子,结果裴老夫人几天来一直等在宅子前。 这次碰巧遇到,裴老夫人显然还没放弃买回宅子的想法。 木婉青若有所思,几天前,她在一家当铺前,遇到一个要卖宅子的瘦弱男人,那人恰好也姓裴,应该就是裴老夫人的儿子。 她不由得感慨,这地方也太小了些。 那边赵有和裴老夫人的对话还没完。 “到底要多少钱你才肯将这宅子卖回给我?” 赵有没说话,只是比了个手势。 “这宅子值这么多。但当铺收这宅子时只给了十两银子,转卖给你的价格不会超过二十两。 赵有,看在裴家曾帮过赵家不止一次的份上,你又是我看着长大的…… 这宅子对老婆子我意义不同,我必须买回来。” 赵有耷拉着头,声音低沉却不消沉,“老夫人,这时候就别说这些了,宅子是裴兆自愿当掉的,当铺卖给谁、卖多少钱都可以。 我是个商人,您说的这些话对我没用,我要真是个好人,根本爬不起来,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我能有今天,早就不要什么名声了,您回吧。” 裴老夫人脸上一阵颓然,原本清明的眼睛浑浊了几分,这几句话似乎彻底压垮了她的脊背。 她背后的小孙子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开心的笑着捉起老妇人头上的白发玩。 衰老、贫穷、无助。 木婉青远远看着这一切,心中划过一丝疑似悲哀怜悯的感觉。 在她思考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之前,赵有走到了她的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 “木姑娘,你时间不多,我带你再参观参观吧,如果合适,我们就可以谈谈价格的问题了。” 木婉青没看赵有,而是看向裴老夫人,恰好裴老夫人也在这时看向她。 “老夫人,如果你真的割舍不下这宅子,我便买别处的去。” 她没有夺人所爱的想法,并且要是这老夫人真的放不下这宅子,就算她买下来,以后也是一堆的麻烦。 虽然宅子不错,但也没不错到能让她接受这些麻烦的地步。 她不喜欢麻烦。 裴老夫人定定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姑娘,你买吧,我和这宅子无缘,就不强求了。” 语气间不像是放弃一处宅子,而像是放弃毕生所爱一般。 说完,裴老夫人便转身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木婉青一直没移开视线,赵有也是。 等裴老夫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赵有颇有些感慨,“裴老夫人也不容易。” 木婉青此时看向他,发现他脸上的感慨怜悯竟不似作假,“既然觉得她不容易,为什么不把宅子卖给她?” 赵有的表情有些意外,随即失笑,果然再怎么冷静理智,也还是个小丫头,还是天真。 “她是不容易,但我也不容易啊。 如果不涉及到我的利益,我很愿意帮助她。 但我是个商人,商人是不做赔本买卖的。” 木婉青恍然,“因为怜悯和可怜,是不要钱的,所以你才可怜她。但把宅子卖给她你会损失钱,所以你不愿意。” 赵有坦然说道,“是这样,除非付诸行动,否则,它们不要钱,更不值钱。怜悯与否,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怜悯与可怜,不要钱,也不值钱。没有意义,也不必在意。 木婉青心情复杂,原来是这样。 从前的她不会有怜悯与可怜的情绪在,现在有了,却忽然明白,怜悯与可怜其实并没有意义。 这还不如没有的时候呢。 “木姑娘?” 赵有忐忑地喊了表情几经变化的木婉青一声,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了,为什么不在这小丫头面前伪装辩解几句呢? 他是个商人,为了达成交易说几句谎话根本不算什么。 万一因一时失言失去这单生意,他能懊悔死…… 木婉青回过神来,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模样,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宅子我很满意。如果你愿意,我想花三十两买下它。” 赵有的脸先是一喜,接着一僵,“木姑娘,我们一开始说的价格是三十八两,便是要讲价,也没有一下子砍这么多的。” 木婉青摆摆手,“我刚才听到你和裴老夫人谈话的内容了,对这个宅子之前的事也了解的很清楚,也看到你给她的报价是三十两银子。 你是个商人,总不会赔本做生意,这个价格,你一定还有的赚的。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可以等我下次来真镇上的时候,带我去看别的宅子。 但如果你愿意,这事今天便可以敲定。 你可以再想想。” 赵有呆滞原地,他都这么谨慎了,怎么还是被听到被看到了? 看来以后要更加谨慎点才行,报价什么的绝对不能提前让人知道,不然他就太被动了。 看着木婉青悠闲地打量院子里枇杷树的模样,他神色变换几番,几度衡量得失利弊,最终叹了口气。 钱还是落到袋子里实在,宅子的价格几年都不怎么变,但最近粮食、药材的价格可是一天一个样。 抓住这个机会,宅子卖钱拿来做药材、粮食生意,几天时间便能翻个几倍,到时候能买三五处宅子。 他是个商人,不会看不明白这些。 “我答应。” 第56章 房契到手 木婉青答应要买下这处宅子。 赵有激动不已,即使是由他来选择要不要接受那个价码,但等他做出决定,一切才真正尘埃落定。 他又完成了一笔不错的交易! 还是在眼下这个大家都难过的时候,这足可以看出他最为一个商人的成功之处了! 不过,八两银子的让价还是有些多,这些银子要想办法在别的地方赚回来。 以一种不惹怒木姑娘的方式。 毕竟,这位年纪轻轻的木姑娘以后或许还会为他带来无数的钱财。 从这笔交易达成的时候,在他的心里,木婉青从一开始略带轻视的‘这小丫头’彻底转变成了心存敬意的‘木姑娘’。 赵有开始正视木婉青,将两人放到一个同等的高度上交流。 会有这种转变,与木婉青的冷静理智和钱财有莫大的联系。 如果只有钱财,赵有根本不会如此,只会把她当成一个待宰的肥羊。 如果只有冷静和理智,虽赵有总会有改观的那一天,却也要等到很久之后。 内在与外在,理智和钱财,二者缺一不可。 “木姑娘,现在一个时辰就要到了,新房契下来需要时间,你看现在是……” 木婉青正观察宅子内部构造,设想这些房间以后将充作何用,闻言暂时停了下来。 “我要多久能拿到房契?” 赵有呵呵一笑,“这个嘛,也是看情况的。 要是去官府备案的话,少说要十天,还得交大笔税钱,甚至额外交钱去催;要是不去备案,一两天就差不多。 考虑到木姑娘你时间不宽裕,我可以帮忙加急一下,二三个时辰就能拿得到。 只不过,要付一点额外的费用。这个数。” 赵有比了比三根手指,“得三两银子。” 木婉青定定地看着赵有,她并不全然相信赵有的话,但能确定赵有的确是镇上小有名气的商人。 商人或许狡猾,总是想要谋取利益,但在一个安定的地方做生意,想来也不会是杀人夺宝之流的恶人。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好,加急一下,越快越好。” 赵有喜不自胜,“哎,好,木姑娘,那您且先等等,我去找人来。” 新房契上要有房屋信息和卖房人、中间人、见证人等的姓名,至于买房人的姓名,倒是可以只写个姓氏,或者直接不写。 而不去官府备案的话,只要房契丢失,宅子就可能易主。比如这宅子本是裴老夫人的,结果被她赌鬼儿子头去当掉了。 不过,只要保管好房契,就没有这种问题。 赵有喜不自胜地要去找人处理房契的事情,同时也让木婉青去找人做见证人。 “木姑娘你可以找你的朋友亲戚来当见证人,这样能多几分保障。” 随后两人分开,约定两个时辰后在这处宅子汇合。 木婉青先回租的宅子里取出来这段时间里赚到的钱,一共是三十七两五百四十铜钱,扣除三十两的买房钱,再扣除三两的额外费用,也还剩下四两多。 并且,如今她还有好几种法子能赚到钱,不必太担心钱财这方面的事情了。 至于见证人,她思来想去,在苗青和济民医馆中选择了后者,相比精明的商人,还是淳朴善良的医者更值得信任。 她去了趟济民医馆,把来意一说,济民医馆的黄师傅立刻答应下来,甚至还想亲自去一趟。 她当时愣住了,随即立刻和药童一起劝说才打消了黄师傅的这个念头,换了他的徒弟去。 黄师傅坚持不懈地说道,“哎呀,这几天洪家医馆那边一直在行医,救治吸引了不少病人,这两天我们不太忙……木姑娘,以后有草药记得告诉我们一声啊……” 木婉青带着人回去,赵有没多久也到了,带了几个人来,识字的秀才、茶馆店小二、周边的邻居等。 经过一系列操作,没过多久,木婉青就得到了新的房契。 这意味着这出宅子彻底属于她了! 得到了想要的,她无意识的勾起了嘴角,眼中清浅的笑意表露出她的好心情。 终于有一处彻底属于她的宅子了! 这样如果以后处理不好木老三的事情,也可以带着刘氏他们住到这里。也算是多了一层保障,总归不至于睡到野外去。 不过,木老三还在郡上服徭役,回来至少还要十天时间。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木婉青将这些念头一一抛开,开始返回木家村。 此时已是下午时分,早已没有了往返的牛车,只能靠自己走回去。 两个时辰的路程对她不算什么。这点路程并不会让现在的她觉得累,且如果她愿意,一个时辰走完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一路上心情还不错,直到有人凑过来和她搭话。 “木婉青?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不是说你摔坏了腿吗?怎么看起来没事人一样。” 一道故作惊讶的声音响起,接下来的几句倒是听出实在的惊讶来,但语调让人不舒服。 木婉青看了一眼搭话的女孩,十三四岁,身形微丰,穿着一身玫红色的新裙子,头上也扎着艳丽的绸花,好半天才从原主的记忆中翻出这么一个人来。 郭桃花。 原主家和郭家住的近,只隔着一条街,年龄相仿,幼时一起玩过。不过更多时候原主都是陪衬和看客,炫耀和捉弄的对象,后来原主越发沉默,就主动疏远了她们。 木婉青将关于郭桃花的记忆看完,罕见的认同了原主疏远郭桃花的做法。 要么够强大反击回去;要么就远离及时止损;一直和这些人混在一起是显而易见的错误答案。 但她也有些不解,郭桃花凑过来做什么? 原主和郭桃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说过话,甚至都没怎么见过了。 郭桃花也不解,大大的不解,木婉青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原本的木婉青又黑又瘦,整天低头缩肩,打她骂她都不会反抗,而眼前这人,和原本的木婉青完全是两个极端!肤色白嫩,模样也好,看人的时候眼里没有一丝怯懦…… 要不是杏花坚持,她根本不敢相信这个人是木婉青! 但走近了观察,就会发现,这人的五官确实有几分像木婉青,而这人的反应,也证明了她确实是木婉青。 天!她有多久没好好看过木婉青了?一年还是两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凭什么木婉青能变得这么好看! 但不管怎么说,眼前的木婉青已经不是他们的受气包了。 郭桃花心中愤愤不平,但还是强忍下来,做好心理准备,然而在看向那张明艳白皙的脸时,心中还是猛地一滞。 见鬼,这张脸要是她的就好了…… 不,那不现实,但木婉青一定有什么法子能让皮肤变白!毕竟从前木婉青可是比她还黑呢!、 从前她不觉得有什么,在村里她算不上黑,但是自从去了几次镇上,她发现镇上的女人皮肤都很白,农女的肤色与之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定好的婆家因为这个也有些嫌弃她,不给她好脸色。 她一定得找到改变肤色的办法,让婆家彻底接纳她!为此便是低头向从前看不起的人询问也没什么。 “婉青,我是桃花,以前我们总一起玩的。 我定亲了,再过几个月就要出嫁,你来找我玩吧。” 第57章 变化 木婉青迈进家门的那一刻,罕见的产生了一种放松的感觉。 阳光温和的照进院子里,榆树枝叶繁茂绿意盎然,院中积水已无泥土微干。 刘氏坐在正堂门前认真地绣帕子,小弟木元良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自娱自乐。 变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小弟见她回来,扑过来拉着她一起玩,这次她没像之前那样拒绝,一直和小弟玩到天傍晚时分才停下来去准备晚饭。 刘氏收起手帕准备帮忙,被木婉青拒绝了,这是之前约定好的,她负责做晚饭。 虽然期间有几次意外没能做,但现在她是可以做的。 刘氏被拒绝后,欲言又止了一阵,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按照木婉青说的话离开了厨房。 木婉青在厨房里搜寻一番。 之前买来的粮食还有很多,估计着再吃一个月多也可以,暂时不必担心。 木柜上放着一兜只剩几捧得莲子和一兜鲜枣,木柜抽屉塞满了生姜,木柜里还有不少苦瓜、豆角。 其实这半个月来吃的算是很不错了。几人的精神都比以前好了很多,笑容也变多了,木元良的小脸肉眼可见的圆润白嫩起来。 木婉青照着原主的记忆,往锅中撒了把米,加了些莲子,加水煮了起来。 这些没什么难度,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不一样了。 她犹豫了一阵,还是取出两个苦瓜,切成大小相同的薄片,随后往陶锅中加了些豆油,等待油热的一瞬间,迅速将苦瓜片放入,‘嗤’的声音响起,激起白烟阵阵,热气扑面而来。 她迅速后退一步,取来盐罐,将里面为数不多的白色颗粒撒到锅中,翻炒起来。 片刻后,木婉青看着卖相差劲的炒苦瓜,嗅着空气中的焦苦味,皱起了眉头。 并非要求自己全能,样样都做到最好,但至少要做到合格的标准才行。 眼前这盘菜,显然连合格的边儿都摸不到。 她纳罕不已,明明她是木系灵根,从前在炼丹、炼药方面都很有天赋,就算现在修为几乎没有,灵力低微,没有丹炉异火炼不了丹,但炒菜这般简单的事情,怎么也做的这般费劲? 这道菜还是上桌了。 一上来大家都沉默了,最后还是刘氏率先打破沉默,夹了一筷子苦瓜吃。顿时,刘氏脸上的愁苦之意更浓了。 木婉茹看了眼满满的一盘苦瓜,也尝了一口,看向木婉青的眼神一言难尽。 “为什么要放这么多盐?” 木婉青回答,“我根据菜的量增加了盐的量,应该不会咸。” 说着也夹了一筷子苦瓜吃了起来,“……应该是没有翻炒均匀。” 尝过味道之后,她的辩解声低了下来。 烧焦的味道、苦瓜的苦味、多盐的咸味混合在一起,把这种东西吃进嘴里简直是一种煎熬! 然而几人还是无声地吃光了这盘菜。 最后木婉茹说,“以后你还是不要做饭了,我来吧。” 刘氏暗暗点头。 木婉青没反对,“好吧。” 她也不想再尝到这种味道了,简直是对进食乐趣的破坏。 明明被催化过得食材本身味道已经不错,只要简单处理一番便相当美味。但她却总是越弄越糟,这点之前便存在了,只是都没有这次这么明显。 好在还有莲子粥可以喝,这总是出不了错的,厨艺不够,食材来凑。 饭后木婉青早早回了偏房修炼。 木元良早早睡下,刘氏在油灯下绣帕子。木婉茹洗完碗回到刘氏身边坐下,用粗糙的白线缝几件旧衣服,刘氏在教她一些刺绣的基础,让她先这么练习着。 木婉茹看着倒是认真,一直埋头苦练,很快磨损严重的旧麻布衣裳上面就布满了大小不一歪歪扭扭的针脚。 刘氏无意抬头看了一眼,脸上顿时出现了看到木婉青进厨房时候的表情,一言难尽。 厨艺过关,绣艺精湛的她不能想象,那歪歪扭扭的针脚是怎么缝出来的,就像她不能想象那么难吃的菜是怎么做出来的一样。 不一样的是,面对木婉青时她欲言又止一阵,最终很么都没说,但现在开口了。 “茹姐儿啊,针脚要尽量的密一些,平一些才行。” 木婉茹抬头看了眼刘氏正在缝的栩栩如生的帕子,又看了眼自己缝的歪歪扭扭的丑东西,一向好强的她心中一滞,把旧衣裳往床上一丢,不缝了,躺到一旁生闷气去了。 刘氏看了眼手中绣了一半的帕子。 这已经是第二方了,绣好一方之后,她心里有了底,做起来也顺手轻松多了,甚至还有越发熟练的感觉。 每次绣的时候都很投入,投入的时候,感觉很安全,舒服,自在。 刘氏纠结是继续绣帕子,还是去和木婉茹说说话。 犹豫间,木婉茹自己转过身来,自暴自弃地说道,“你还是教我做饭吧,我实在做不了这东西,缝起来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大女儿厨艺奇差,二女儿女红奇差。 放从前,认识到这一点的刘氏该会偷偷哭几场,然后日日为两个女儿的未来担忧,脸上的皱纹再添上几条。 但此时,刘氏被木婉茹的话一提醒,想的却是,二女儿现在做菜还行,教导一番还能再上一个台阶。大女儿可以学学女红,也许会有天赋…… 变化都是从细微之处开始的。 刘氏答应了下来,“好,那明天我教你。” 农家菜品简单,富裕些的人家还好,寻常人家若是不摆席面请宾客,平时里有什么菜往锅里一炒便是一道菜,做的不难吃便称得上是厨艺好了。 真的能像模像样的做几道硬菜的,都算的上是一门手艺,可以去镇上碰碰运气找个馆子去给厨师打下手了。那点厨艺是轻易不肯教给别人的。 刘氏收回想法,开始思索现在家里这些食材,该教点什么菜好。 她是会做菜的。 但从前没分家的时候,婆婆事事提防于她,只给最差的食材,不许她碰别的,也不许她用油盐,又要她做的快,做完好去做别的活计。 几年下来,她那点手艺愣是一点儿没用上,木家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做菜做的不错。 她自己也把这故意遗忘了。 现在她可以做了,虽然食材依旧缺少,但到底有一些,而且不会有人因为她做了这些打骂与她。 那为什么不,试试呢? 第58章 郭桃花的计划 这是雨停后的第三个晴天。 木婉青仰头看天时,依旧找不到一丝将要下雨的征兆。或许这连绵无常的暴雨期,就要结束了。 她今天没有去镇上,宅子的事情搞定之后,暂时也没有更迫切的事情要去镇上做,一连去三天的话未免太过惹眼,虽然现在也已经挺惹眼。 早饭时候,桌上罕见的出现了新的菜色,一种圆圆煎的两面金黄的甜豆饼,里面加了各种煮熟的粗粮和莲子,软软糯糯,很好吃。 大家都吃的很开心,木元良吃得小脸鼓起来了,追问什么时候再做。 木婉青惊讶于食物能做的这么好吃,也惊讶于这是刘氏做的,更惊讶于刘氏露出的那丝带着欣慰的发自内心的笑。 刘氏身上已然发生了些许变化,虽然不知道刘氏是如何想通的,但这总归是好事。 木婉青回过神来,继续向后山出发。 这次来后山,依旧是为了搜寻灵气、野果。 上次吸收了那棵奇怪的草中的灵气炼化之后,她体内的灵力整整翻了一倍,如今她对灵气的感受范围也变大了许多,搜寻起灵气来也更轻松简单。 不过现有的区域已经找过几次,并没有漏网之鱼,要想找灵气,还是得探索没去到的范围,或者在探索过的边界上进行才好。 所以她前期的主要目标还是各类野果。 这次她在山上碰到了许多人在挖野菜摘野果,山脚下的位置几乎被挖的不剩什么了,只有挖不走的石头和树。 越往上爬她看到的越多,之前发现的草药什么的也被挖走了,果树被折断枝条,这种过于粗暴地做法,也让人难以认同。 这些人没有长远的看法,只看得到这一时的利益,完全不管以后如何。 木婉青叹了口气,继续往上爬。更高的位置应该没有人,找不到野果也没什么,可她以用果子现场催生。 一直等她到了接近半山腰的位置,也依旧看得到山路不远处几个人的身影。 有人在她不能动用灵力催生,所以背篓里只有三两个卖相不佳的野果。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最多的不过半背篓的收成,最少的和她一样。 山上是有不少好东西,但这么多人一哄而上,又只聚集在山路周边的位置,当然分不到多少。 她继续沿着山路往上爬去,确实如她所想,前面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正打算放下背篓催生看到的一棵手腕粗的小桃树时,她忽然停了下来,侧耳细听。 山路下方传来其他人爬山的窸窣声,有人在靠近这边。 她微微蹙了蹙眉,这里已经是半山腰之上的位置了,再往上要不了多久就是山顶了。 山路都是越来越陡峭的,爬了这么久总是要为了点什么的,如果空手下山岂不是白爬了一趟? 又不是谁都像她一样,为了灵气而来,便是没有灵气,也能催生一大片野果,总不会空手而归。 来人委实奇怪。 她静下心来,很快找到了应对办法。 不管这些人为什么上山,山路这附近已经不适合她呆着了,不如脱离山路横向出发,去那些不会有人去的地方。 打定主意,她瞧了眼山路左边的密林,径直走了进去,灵活地在树与树之间腾挪转移,不一会儿功夫身影就完全消失在密林间。 …… 郭桃花狼狈地摔了一跤,整个人扑倒在山路山,幸而路边有棵树,才没滚下山去,但她起身后第一件事就会狠狠地踢了那树一脚泄气,因为树枝勾坏了她的新衣裳。 这件玫红色的衣裳是为了她定亲特地订做的,花了足足三百五十个铜钱,购买三四件寻常穿的衣裳了,她很是宝贝。 谁成想现在不仅被泥弄脏了,还勾坏了。 脏了还能洗洗,勾坏了可怎么办? 难不成要打上难看的补丁吗?不,她绝对不要。 但拿到镇上的裁缝铺里去补,那是要花钱的,而她一朝她娘开口要钱,她娘就骂骂咧咧地说没钱,说都给她攒嫁妆了。 郭桃花越想越气,爬了这么久的山,劳累和气愤一起袭来,让她暴躁不已。 “爬爬爬!有什么用!一路上什么都没见到!还累死个人!爬个屁!” 停在前面的三个女孩和她差不多大,其中一个名叫金子的率先开口,“不是你说要爬的吗?” 郭桃花一噎。 接着银子也开口,“是你说,跟着木婉青一定能摘到果子我们才跟上来的。谁知道爬了这么久,果子没看到,人也跟丢了,都是你爬的太慢了……” 郭桃花脸都气红了,一向都是她讽刺别人,哪里有别人讽刺她的份? 她看着那两张极度相似的面孔,金子银子是一对双生姐妹。 看到两人眼里掩饰不住的嫉妒之意时,她忽然明白,这两人是在嫉妒她,嫉妒她命格好,嫉妒她有了一门镇上的好亲事。 哼!嫉妒又有什么用!谁让你们命格不好,再嫉妒那也不是你们的! 这种得意的情绪盖过了气愤。 “等会儿我去她家找她一起来采野果就是了,反正婶子说她每次都能采到不少好东西下山。” “她又不傻,凭什么白白把东西让给你摘?你们关系又不好。” 郭桃花耸耸肩,“我表姨是镇上的媒婆,大不了到时候给她介绍个好人家,她还能不愿意?” 金子银子缄默了,两人还愿意和郭桃花混在一起,无非也是为了这事。 她们再有一个多月就满十四岁了,这个年纪的女孩一般早早都相看好亲事定下来了。 她们原也要定下来,谁知金子在相看的男方忽然反悔说要娶同村命格好的女孩,银子在相看的那个淋雨生了场大病,就那么病死了。 今年没有收成,大家过的都不好,哪有心情管这事?便是有,出的礼钱也少的可怜。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人。 姐妹两个谁都不差,心气又高,如何肯甘心随便嫁了。 这不,听说了郭桃花定了镇上的亲事之后,才然找到了出路,她们也不比郭桃花差,怎么就不能嫁到镇上去了呢? 郭桃花四处看看,没什么大发现,低声骂了几句脏话,随手把几个又青又小的野桃子全扯到背篓里。 爬了这么远,还扯坏了衣裳,决不能空着手回去! 这些也弥补不了她的损失,木婉青竟然没去找她,这让她很是气愤。 她回去就去木家找木婉青,非让木婉青带路摘果子,交出变白的法子不可! 第59章 陷阱里的人 木婉青在山林里找到不少好东西。 野果、草药、野菜、蘑菇、野兔、山鸡…… 她只是简单摘了些催化过的野果,拔了几棵草药。因为很多原主记忆中都没有见过,她不敢随意采摘,唯恐摘到有毒的,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倒是有心想捉几只野兔和山鸡回去,无奈这东西很是警惕,人还没靠近就跑远了,此地陡峭,她又背着东西,总归不太方便,便作罢了。 下山时她没走山路,直接从陡峭的山林中往下走。 缓和处就直接走过,陡峭处攀着山石、树木,实在走不过的便绕路,绕不开的还有可以用灵力催生藤蔓。 严格来说,这座小山没有她去不了的地方。 爬上爬下也是一种乐趣,比单纯走早就开凿好的山路有趣的多。 “救救我……” 她正沉浸与这种乐趣之中,被忽然出现的求救声吓了一跳,四处查看起来。 这里离山路和山脚都还很远?怎么会有人在? “救救我……我是山下刘家村的猎户……不小心掉到陷阱里了……救我出去我把打到的猎物全给你……” 木婉青冷静下来,猎户倒是确实可能来这里。 她循着声音找去,最终在一片藤蔓中发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老实说,若不是她体重轻,反应快,只怕她也要掉到那里面去了。 在那片繁茂藤蔓的掩映之下,有一个很深的洞,应该是以前猎人用来捕猎用的。只是不知道被遗忘了多久,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藤蔓遮住了洞口,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陷阱。 那洞口在藤蔓中间的位置,看起来是猎人从上面走过的时候,中间没承接住,摔了下去。 但这不意味着边缘的藤蔓底下就是安全的,可能也是空洞,她刚刚的经历就证明了这一点。 于是,她开始从边缘处清理藤蔓,一点点向着陷阱的方向靠近,这需要一点时间。 陷阱里的猎户刘虎最初的兴奋过去,看着那巴掌大的洞口,烦躁和绝望渐渐又涌上心头。 这陷阱至少存在两三年以上的时间了,周围的一切早就恢复了,陷阱里的利器都生锈了,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他已经被困在这陷阱里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了。 陷阱里的积水约有两尺高,能没到人的大腿处,更糟糕的是他摔下来的时候,被陷阱底部的利器刺伤了左腿,虽然止住了血,但是如果不能尽快去找大夫郎中看看,只怕左腿要保不住。 受伤的腿让他无法借力爬出去,这地方平时也没人来,他都绝望了。 谁知道会忽然让他听到有人经过的声音,想活着的渴望让他紧紧地盯着那巴掌大的洞口,期待那里会出现一个人拉他上去。 但没有回应,他知道刚刚那个人没有离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回应他。 “我在这里……听得到吗……” 难道刚刚听到的不是人的声音,而是他出现了幻觉,把别的什么声音听成了人声? 忽然,陷阱变得明亮起来,他抬头看去,原本巴掌大的洞口,此时变成和水缸大小,大量的阳光照进来,让他适应了黑暗的视野变得模糊。 等他适应过来,见洞口边出现了一个俊俏的小丫头。 他恍然明白为什么没得到回应也迟迟没有动静,年纪小的丫头胆子都小,没被吓跑就不错了。 “丫头,别害怕,我是刘家村的猎户,不小心掉进这陷阱里了,你救我出去,我把这两只野兔都送给你。” 刘虎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两只野兔,尽量露出个和善的笑模样,只是配上那张脸,什么表情也和善不起来。 木婉青清理掉一片藤蔓,找到了陷阱洞口所在。 陷阱看着挺深的,足有两个多成年人深,里面还有着不浅的积水,看着里面那个面相凶恶的猎户。 救不救? 犹豫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她便将当下的情况考虑清楚,做出了选择。 “我该怎么做?去山下喊人来?” 陷阱里面的刘虎面上一喜,这丫头要救他!而且声音也很冷静没有害怕的意思,这就好办了。 下山喊人看起来是最合适的做法,但他却不愿意。 一是这丫头可能找不回来这个地方,带人来搜的话又要浪费许多时间;二是万一这丫头下山后把这事忘记了,那他就只能等死了。 “我有条绳子,我把绳子丢上去,你把它系在最近的树上再丢下来,我拉着绳子上去。记着,要系紧。” 说着,将绳子一头抛上去,另一头握在他手里。 绳子原本没这么长,有一半多都是被困之后他扯自己衣裳接上去的。 木婉青接过那条麻绳,将手指粗的麻绳系在了树上。 这么粗的麻绳并不好系,力气不够根本系不紧,但她现在有着成年男子的力气,这点小事难不倒她。 她把绳子系好后,刘虎就开始顺着绳子往上爬,看起来还挺费力,一点一点的往上挪动,有几次还险些滑下去。 终于,刘虎从陷阱里爬了出来,脱力地坐在一旁大喘气。 木婉青趁机打量了一番,这猎户约么三四十岁,体型不算特别健壮,左腿上还缠着一圈布,里面渗出大片血来,小腿在水里泡的发白,嘴唇干裂发白,看起来危险性不大。 她放松了几分。 “你这样能下山吗?” 刘虎将麻绳解下收回,又折了根拇指粗的树枝做拐棍撑着走了几步。 “没问题,能下山,这点伤不算什么,当年我从军的时候,受过的伤比这厉害多了。” 说完他取下挂在脖子上的两只野兔,丢到木婉青身前的地方,没有上前。 他看出这个丫头一直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也看到这丫头眼里警惕的光。 “丫头,你救了我的命,这兔子是说好给你的。 另外,我是刘家村的猎户刘虎,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去找我就行,能帮的我一定帮。” 说完转身就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喂,你等等。” 刘虎接住飞来的东西,就见那丫头从另一边走了。 “这是给你的。” 他摇摇头,看到手里是两个又大又红的桃子,他饿了一天一夜正是饥渴的时候,当即咬了一口,心中惊奇。 这山中的野桃竟有这般滋味? 这乡间的丫头也是不俗。 第60章 改良种子 木婉青将遇到猎户刘虎的事情从头到尾分析了一番。 猎户刘虎显然和她见到过的其他村民农人不太一样,刘虎的肉体力量要更强大,意志更坚决,注意力也更敏锐。 而且她注意了到刘虎说了“从军”这个词,这样一来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有过行伍经历的猎户做到这样也不奇怪。 其实一开始,她有一瞬间把刘虎和推原主下山的黑袖行凶者联系到一起,不过很快就否定了这种联想。 两者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种种迹象都表明刘虎出现在这里只是个意外。 在确定刘虎这件事不存在隐患之后,她便将注意力转移开来,放到刘虎送的两只野兔上来。 这两只野兔看着挺大,估么着一只能有五六斤重。 在乡间,野兔比其他猎物好捉的多,它不像山鸡一样会飞,不像狐狸一样狡猾,也不像野鹿野猪那么危险。因此常有农人闲暇时捉了野兔来吃,改善下生活。 譬如现在在山上的人,就不是全冲着那点野果野菜,有不少是冲着野兔野鸡来的。 木婉青简单翻找了下原主的记忆。木老三从前也经常捕捉野兔,不过有次遇到野猪受了伤之后,便被吓住了,连野兔也不去捉了。 之前木家没分家的时候,捉到的野兔一家人一起吃,像原主这样的小辈和刘氏这样没有地位的,就只能分到一碗汤和骨头。 分家之后也没好多少,木老三有什么好东西,要么送到木老二家,要么花钱让村里的厨子帮着做成下酒菜,一个人吃完,总之原主和刘氏他们是吃不到的。 再次审视这段记忆她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触动,对木老三和木家的其他人的不爽又增加了几分。 除此之外,她有预感,如果不采取些措施,以后的生活定然会充斥着木家这些人造成的麻烦。 木老三离开家去服徭役已经有二十来天了,不出意外,再过几天他就要回来了。 要做些什么呢…… 拐过一条街,院子里的榆树率先出现在眼前,木婉青将心中所想暂时搁置,表情舒缓了些,像平时一样走进了家门。 小弟木元良拿着根木棍在湿软的土地上戳戳刺刺,像是翻地的农夫一样认真。 院子里没见到其他两人的身影,倒是厨房里传出烧火的动静来。 “姐姐!” 木元良摇摇晃晃地冲过来抱住她的腿,圆圆的小脸在她裙摆上蹭来蹭去。 木婉青将她抱起来,看向那一片片明显被翻过的泥土,那显然不是木元良能做到的。 “你在做什么?” 木元良脸颊激动地有些发红,眼睛亮闪闪的,“我在翻地!二姐说以后要在这里种菜,等不下雨的时候! 可是,我现在就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院子里的空地用来种些常吃的蔬菜确实不错,如果不是这场绵延三个月的大雨,原本种着的那些菜早都可以吃了。 可惜这场雨让一切都成了泡影,不止院子的菜,菜农的种的菜,村人种的粮食,都是这样。 木婉青不忍心看到木元良纠结的模样,于是从背篓里取出挖到的三棵草药摆在木元良面前,看着木元良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她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哇!姐姐这些是什么?这个花好漂亮!有两种颜色呢!” “这个是忍冬,还有这是紫苏和桔梗。现在我们就可以一起把它们种在院子里。” 木婉青看着木元良小心翼翼地捧着忍冬花,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现在我们去把它们种下去吧。” 木元良用力点头,“嗯!” 两人在榆树旁挖了几个坑,将忍冬、桔梗、紫苏一一种了下去。 这几种除了都是草药,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会开花,且都比较漂亮,用来做观赏很不错。 家里实在简陋了几分,而且,从她个人的角度来说,也希望生活的地方能多一些草木花朵,那会让她感觉好些。 种好草药之后,木元良小小一只在周边走来走去,将泥土踩平,像个称职的花农一样守卫着他的花园。 木元良挺起胸膛,撅起嘴嘴巴,向她保证,“姐姐,我会照顾好它们的。” 木婉青摸摸他的脑袋,“好好做。” 有她在,这些草药根本不存在养不活这回事,就算是被扯出来扔到地上暴晒两天,或是被水浸泡两天,她也救的回来。 更何况,在拔出这些草药的时候,她就已经向草药中注入过灵力,用来保持草药的生机,顺便对草药进行了一定的改良。 经过改良之后,这三棵草药的生命力会更顽强,成长速度会加快,开的花朵会更加艳丽,药效也会增强。 木系灵力不是只有加快生长这一个作用的,这只是基础作用而已。再进一层的作用,譬如能维持植物的生机,增强植物生命力,或者改良植物以获得更好的作用和效果等等。 关于改良这一点,其实在之前催化中的也有体现,不过那时只是附带的产物,如果刻意去改良的话,效果会更明显。 譬如直接改良种子,这样即使不是用灵力催化得到的产物,而是正常种植,也能收获到更高品质的产物。 除此之外,随着她修为的增长,灵力的增多,她还能发挥出灵力更多的作用。不过,那需要时间的积累,暂时还是有些遥远的事情。 现在雨季快要结束,她打算先改良一批蔬菜种子、粮食种子交给刘氏播种下去,这样就不必她隔三差五往回带了。 毕竟蔬菜又不是野果,那么多也不好解释来源,时间长了总是个问题。 木婉青想着这些,带着背篓走向厨房,刚刚她看到木婉茹出来看了一眼,又进去了。 厨房里刘氏正在指导木婉茹做菜,豆角下锅,放些盐和小菜,炝炒几下就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 就目前来看,木婉茹在做菜上确实比她有天赋的多。 木婉青在一旁站着,直到两人将炒豆角盛出来,看向她,木婉茹脸上还带着一丝炫耀得意。 她只觉有一丝好笑,接着上前将两只野兔交给刘氏。 看着刘氏脸上愕然的神色,她解释道,“在山上帮了一个掉进陷阱里的猎户,猎户给的。” 这话一出,刘氏的脸色和缓许多,嘟嘟囔囔说道,“啊,这,青姐儿以后要注意安全……” 木婉青点点头,并不理会刘氏那些絮絮叨叨的话。 但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如果是刚来的时候,她根本不会解释野兔的来源,觉得那没必要,哪怕解释一番会让刘氏他们放心也懒得那么做。 但改变就是这样悄然而缓慢的发生的。 第61章 郭桃花来访 午饭是莲子粥、甜豆饼、炒豆角,还有新摘的野枣,味道都相当不错,各有各的特色。 即便是刘氏这样有心克制着想少吃些的,最后也吃下两大碗粥,几块甜豆饼,一大捧枣子。 刘氏心中总觉得这般太浪费了些,现在他们都没什么要紧事做,该要省着点吃,不然粮食吃完之后该怎么过? 但木婉茹却告诉她,粮食并没有消耗多少。 煮粥的米没有用太多,是加了莲子的缘故;甜豆饼也没有用太多面粉,大半是煮熟的杂粮豆子;至于炒菜和鲜枣,那又不是粮食…… 好像是确实如此,她也看过,家里的粮食确实没有消耗很多,反而比一开始见到的好像还更多了些,省着点吃两三个月没有问题。 如此,她也放松了几分。 想起那两只五六斤重的野兔,她起身去了厨房,想着处理一下晚上做兔肉吃。 他们都许久没有吃到过肉了。 木婉青是最后一个吃完饭的。 她最近不是上山就是去镇上,到处跑来跑去,累倒是没有,就是经常会觉得饿。随着修为提升的不只有力气,还有饭量! 根据她这几天的观察,她现在的饭量大概是木婉茹的两倍。 不过这程度倒也还好,不算太过分。刘氏只觉得她是长身体又到处跑的缘故,木婉茹早被忽悠住了不会觉得奇怪,木元良吃完饭就跑去看他的花儿了,根本注意不到这些。 木婉青顺手把桌子收拾出来,出来时看到木婉茹正在清理院子里的土地,她想了想,回到偏房找出上次从苗青那里买到的种子。 这些种子她没用多少,几乎都是满的,将纸包打开平放在床上,露出里面几种不同的种子。 接着开始向种子中注入灵力,对种子进行改良。 随着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种子也开始悄然发生着各种变化。 有的种子变得更加饱满,有的种子体型增大了两倍,有的种子颜色变深,有的种子从扁圆变得细长,还有的种子一点变化都没有…… 显然灵力对不同种类的蔬菜种子作用的方向是不太一样的。 也许改良之后,有的蔬菜能长得更大,有的蔬菜能更快成熟,有的蔬菜味道变得更好等等,但不用说,它们一定会比改良前好上许多。 停止注入灵力之后,木婉青只觉身体一虚,刚刚吃饱又觉得有些饿了。 要知道,为了改良这些种子,她消耗了身体中三分之一的灵力! 这些灵力若是用来催生,都够把这些种子全部全部催生至成熟,收割两三次的了! 得到的蔬菜装进背篓里能摆满偏房和厨房! 分量足足够他们吃上几个月! 看起来好像改良种子是不值得的,其实不然。 种子改良之后,种下去得到的种子在一定时间内都能种出很好的蔬菜,而这之后,蔬菜的品质虽会渐渐下跌,但是不管多久过去,品质都比一般种子好。 这样就不会太过依赖她,谁都可以种出品质不错的蔬菜。 且根据灵力的多少对种子的改良有很大影响。 通常情况下,注入的灵力越多,改良的时间越长,得到的种子就越好,越能得到高品质的作物,种子保持品质的时间也会越长。 木婉青将种子装回纸包中,带出去交给正在翻土的木婉茹,“在镇上买的蔬菜种子。” 木婉茹接过几个鼓鼓的纸包,看起来里面种子不少,每个纸包上都写着两三个字,她认得一个其中一个是“瓜”。 这几包种子看起来价格不会低,至少得四五十铜板。 而这之前他们是不买蔬菜种子的,用的都是自己留的种子,有些都种不出来,种出来也歪歪小小的,一直被村里其他人家取笑。 村里的其他人家倒是会买,花两三个铜板随便买一点就够了,绝对不是这种用纸包着还写着字一看就很贵的。 木婉茹一面觉得木婉青太能花钱,买这么好的又买这么多,另一面却本能的兴奋到不行,想立刻把这些种子种下去。 她会好好侍弄这些种子,等到蔬菜长成之后,就不会被其他人取笑不会种东西了! 木婉青没去猜木婉茹的想法,看着木婉茹收下种子,她准备回偏房继续修炼。 现在她已经修炼到第五十七小节,还有十五小节就能将青野秘法的第一卷修炼完。 “木婉青!” 忽然而来的声音阻止了木婉青回房的脚步,她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不禁皱了皱眉。 这人来找她做什么?她昨天已经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她转过身,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着自己推开大门走进来的郭桃花,平静地说, “你来做什么?我已经说过不想和你玩了。” 郭桃花正走到一半,被这话一噎顿了顿才继续走,“别这样,我们不是朋友吗?” “不是。” 两个字,言简意赅。 这时候木婉茹和木元良也朝郭桃花看了过来,郭桃花顿时尴尬起来,她是脸皮厚,但还没厚到在两个小孩的注视下被一连直白地拒绝两次依旧面不改色的地步。 她气急败坏地指控,“真是冷血!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如果这话是熟人说的,那可能会触动木婉青几分,仅仅是有可能。但说这话的人,已经被原主主动疏远了两年多的时间了,她听着心里一点反应也没有。 原主不欠郭桃花的,她更不欠。 “我以前怎么样和你无关,你以前怎么样也和我无关,请你离开。” 郭桃花见打感情牌无效,索性把王牌掏了出来,大声说道,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我们都到了定亲嫁人的年纪了,我好心来找你玩缓和关系,想让在镇上的表姨帮你介绍门亲事,你就这么对我?” 说完,她感觉几个人都愣住了,不由得洋洋得意,果然亲事够重要! 虽然一开始只打算像对金子银子那样暗示一番骗骗就行,但木婉青不好糊弄,一直不上当,她只能把这话切实说出来了。 等变白的美容方子到手后,大不了让表姨随便给她介绍一个娶不到媳妇的就是了,反正也不会吃亏。 木婉青直言,“我不需要什么亲事。” “桃花,进来坐坐吧。” 刘氏从厨房走出来搭话,引着郭桃花进屋说话。 郭桃花甜腻地喊了声“婶子”,满脸得意地接着越过三人跟着刘氏进去正堂了。 木婉青皱起眉头,怎么回事,刘氏不是会管这种事的人。 以她对刘氏的了解,刘氏应该一直呆在厨房才对,怎么会主动出来掺和这种事? 第62章 我不要亲事 “二姐,亲事是什么?” 木元良歪着小脑袋不解地问一旁的木婉茹。 木婉茹懂得也不多,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描述,又不肯承认她也不懂,只硬邦邦丢下一句,“可有可无的东西罢了。” 木元良歪着脑袋想了想,姐姐好像不想要这什么亲事,二姐也说亲事是没用的东西,那它就是没用的东西。 没用的东西就不用理它了,也不用理那个不认识的女人。 他感觉得到姐姐不喜欢那个女人,他也不喜欢,他希望那个女人不要再来了。 正堂内,刘氏正端出一碗鲜枣招待郭桃花。 经过灵力催化的鲜枣红彤彤的,个头圆润饱满,还散发着一股清甜的枣香味。 原本正在说着什么的郭桃花一见就惊了,都忘了继续说下去。 她在山上爬上爬下一个上午,只不过摘到三个又小又青的酸掉牙的小桃子,七颗又青又硬的小野枣。量少就不说了,还根本没法儿吃! 白上山一趟,浪费一个上午的时间不说,还弄坏了新衣裳。 结果她现在看到了什么?满满一整碗鲜红的枣子! 单这一碗的分量,不仅比她那些多不说,还更好! 而且,看刘氏这架势,这肯定不是全部的,木婉青带回来的一定更多! 果然木婉青是知道哪里有成熟的野果的,她眼珠子一转,心中想道,该想个办法让木婉青把地方告诉她才是! 刘氏性子本就怯懦内向,加之木老三和木家人十几年的磋磨,已经许久不和外人交流,平素就呆在在家里,不见外人。 她对郭桃花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那时候郭桃花来找过木婉青几次。 但这还不足以让她主动出面。之所以这次主动说话,还是因着郭桃花提起“亲事”二字。 这些年过的浑浑噩噩,但有一件事是她不得不拼尽力气争取的。 那就是她青姐儿的亲事。 郭桃花的话提醒了她,青姐儿今年已经十二岁了,需得早些相看人家才行。 一定得好好相看,决不能稀里糊涂,让她青姐儿走她的老路! 只是,尽管她心中有着如此坚决的决心,也不能改变她唯唯诺诺不善言辞的本性。 好不容易开口说几句话,就被郭桃花三言两语岔开来去,完全被郭桃花牵着鼻子走,不仅没得到想要的信息,反而还说出了不少事情来。 郭桃花一口一个枣子嘴巴一直就没停下来,就这,她还抽空借着了解木婉青好介绍亲事的由头把刘氏的底摸得差不多了。 从刘氏的话里她判断出刘氏确实不知道木婉青变白的原因,只说是长久不出门。 屁咧!这雨一下两三个月,谁也不是天天出门的,怎么就不见他们变白? 但她觉得刘氏没有这本事骗过她,只猜测这事木婉青并没有告诉刘氏,看来想要变白的方子只能从木婉青那里下手了。 还有关于野果野菜的事情她也没得到太有用的信息,刘氏只是说木婉青每次出去都能带回不少东西,野果野菜莲蓬什么的。 莲蓬?怕不是在做梦,村头的河里这会儿才开几朵荷花,有三两个小莲蓬便不错了。 她在心中嘲笑,面上却一副好奇的模样追问,“婶子,这枣真好吃,我也想摘些回家吃,让婉青带我去摘些行不?到时候我弄些去送给我表姨尝尝。” 刘氏犹豫了,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木婉青,没说什么。 郭桃花也看向门口,木婉青一直站在那里,不远不近,不参与她们的交流,也不离开。 一开始她还担心木婉青会阻止她和刘氏说话,结果木婉青什么也没做。 她便以为是木婉青听刘氏的话。毕竟,之前木婉青就这样。 此时她见刘氏犹豫,当即决定再给刘氏下一剂猛药。 “婶子,我表姨在镇上可是很有名气的媒人,她还认识看命格的大师,我就是她带着去看的命格,才找到镇上的好亲事。 等到时候让我表姨带着婉青去找大师看看,要是命格好的话,也能找到更好的人家不是?说不定,还能嫁去镇上呢!” 刘氏的表情有一丝松动。 “不用了。” 木婉青走上前来,表情平静,语气坚决,“我不要什么亲事。你走吧,以后不要来了。” “青姐儿……” “你……” 刘氏和郭桃花都被木婉青的这几句话一惊,郭桃花只以为木婉青时没开窍,不懂一门好亲事代表着什么。 而刘氏却隐隐预感到,她青姐儿说的话是真的。这更让她担心了。 木婉青把之前刘氏和郭桃花的对话全听完了,大致明白刘氏是被那什么“亲事”给吸引了的,郭桃花就用她的亲事来诱导刘氏。 亲事这东西原主记忆中也没有太多了解,只知道是嫁人成亲。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重要,也不理解为什么郭桃花和刘氏很看重这个亲事。 成亲在她眼里就是修仙界的结成道侣。 找道侣这事全看个人,想找就找,不找也没什么。 当年喜好喝茶的师叔也曾问过她想不想找道侣,那时她一心修炼追求大道,听到这问题满心疑惑,反问为什么要找道侣? 此后几百年里在没有人再问她这个问题,而她身边的同门师兄弟们,也具是无道侣的多于有道侣的。 现在也是一样,她不太懂为什么这两人一副她必然要找一门好亲事的模样。 找一门亲事有利于她修炼吗?找一门好亲事能让她过得顺心避免各类麻烦吗? 如果能的话,说不定她还会考虑考虑。但显然是不能的。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不用你介绍亲事,麻烦你别再来了。拒绝的话我已经说过很多次,希望这次你听懂了。” 郭桃花腾地站起身来,“哼,不用我介绍亲事,就你家这条件,一摊子烂亲戚,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谁看得上你呀。 不靠我,你家请得起媒人吗你! 不靠我,你就等着变成老姑娘,倒贴嫁给病秧子、老光棍吧!” 刘氏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通话说完,郭桃花气顺了。对,木婉青以后也就这样了,不像她,命好,能嫁到镇上去。 木婉青表情一点没变,并不生气,语气依旧平静坚决,“说完了就滚吧。” 一个滚字,表明她还是有一点生气的。 但郭桃花听不出来,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木婉青的反应让她气到不行,一听这话,噔噔蹬拔腿就往外走。 “等等。” 郭桃花心中一喜,终于想清楚了?但这事可不会轻易过去,非得交出美白方子和哪里有野果才行,不,就这些还不够…… “我没有什么美白方子,皮肤黑可以去镇上的脂粉馆里买些脂粉;至于哪里有野果,就在山上,远离山路的地方。 我只知道这些,你不必再来了。” 察觉到自己又自作多情了的郭桃花咬牙切齿地走了,心中想着,以后一定要让木婉青好看! 木婉青看着郭桃花摔门离开,心里并没有什么起伏,这只是一个没什么关系的外人。 她转回视线看着愁到要哭出来的刘氏,这才是真正要解决的麻烦。 “我们来谈谈我的亲事……” 第63章 小山上的全部灵气 木婉青捏了捏眉心,一向坚定果断的眼睛里罕见的出现了几分迷茫。 在“亲事”上,一向软弱没主见的刘氏罕见的表现出了坚决和重视。 刘氏固执地认为给她找一门好亲事是最重要的事,任由她如何劝说也不肯改变这个想法。 刘氏不肯退步,她只得以退为进,顺着刘氏的思路去说。 说她现在多卖些草药存些钱,等存够了钱,再请媒人相看亲事,反正她才十二岁,也没那么着急。 刘氏勉强点了头,答应暂时不考虑这事,也答应不会再搭理郭桃花。 虽然这次对话木婉青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但她也发现,这末法世界里有些约定俗成的事情,可能会给她带来些麻烦。 比如眼下的,嫁娶亲事。 类似的事情,以后还会遇到更多。 亲事对当下的她意味着麻烦,但是在这个默认必须有亲事的世界,没有亲事不嫁人反而更麻烦。 两者相比较,她会选择麻烦小的那个。 当然,不管要不要一门亲事,要哪一门亲事,做出选择的人都只会是她自己。 她会自己选择,自己决定,而不是由其他人不相干的人来指点施舍,也不会由刘氏来操这个心,尽管刘氏确实对原主好。 她的一切,只能她自己一个人来掌控。 木婉青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迷茫散尽,重新恢复了一贯的清明坚定。 此后几天时晴时雨,她一直专心修炼,想要早日修完青野秘法第一卷的内容。 这期间刘氏果然没再提亲事的事情,只是一心绣帕子,绣的比以前还勤快的多。 木婉茹在家门口几次看到过郭桃花在附近转悠,不过没有进门来说什么。 几天时间就这么过去,木婉青修炼完了青野秘法第一卷全部七十二小节的内容。 通俗点来讲,现在末法世界里的普通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单对单基本不存在问题。 目前她见过的人里,最厉害的应该是有行伍经历的刘猎户,然而现在就算是遇到没受伤的刘猎户,单论实力,胜算也是一半一半开。 甚至她还可以出其不意,真打起来胜算更大,几乎稳赢。 这些一般用不到,却不代表永远用不到。 如果再遇到之前被镇上的地痞跟踪的情况,完全可以把他们引到没人的地方打一顿。 如果再遇到之前对原主行凶的黑袖杀手,也能有自保之力,甚至还能反制住对方逼问行凶缘由。 …… 好吧,后一条还不太妥当,若要保证绝对的安全稳妥,还得等修炼完青野秘法第二卷才行。 木婉青走出呆了许久的偏房,深深吸了口气,忍冬清冷味甜的花香混着榆树叶的清新让人精神一震。 原来之前种下的那几棵草药已经成活并且开出许多花来了。 此时是个阳光不错的下午,她算了算时间,和如意酒楼约定的十天如今已经过去六天,不如明天去镇上一次。 既要去镇上,那现在便去山上一趟,走个流程,顺便试试自己修炼完青野秘法第一卷的身体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木婉青出门没多久就感觉好像有人在跟着她,这种感觉在她到达山脚处的时候越发明显,她能确定确实有人跟着。 山脚和山路上依旧有人,但比之前要少一些了。 这是自然,这么些天过去,山路山脚上的东西早就被搜刮一空了,附近稍远些的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好在野草野树这样没什么用处的东西都留着,也不会对小山本身有太大影响。 而她现在更是基本自给自足,有种子或者根茎就能催生出想要的野果野草,山上有没有对她的影响不大。 沿着山路走了一段,她基本能确认,跟着她的是几个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至于其中有没有郭桃花不太确定。 她只觉得无趣,故而渐渐加快速度,借着一处熟悉的树林遮蔽她们的视线,仗着自身的速度和灵活性彻底甩掉了她们。 对路线的熟悉再加上身体灵活性的增加,她在山间活动的速度和从前相比简直有了成倍的增长。 从前光是山脚到山顶便会用去大半个下午的时间,一来一回再加上休息时间基本一天就都耗在路上了,根本没有时间去搜寻灵气,吸收灵气。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如今的体质不那么容易累,便是累了,也不会到需要休息的地步,于是省下休息时间,再加上速度的提升,来回路上的时间被压缩到一个时辰左右。 如此一来,她就有着充足的时间去寻找灵气。 她从山顶处开始找起。 她现在灵力比一开始充沛太多,相应的能感知的范围也比一开始大了不少,足有十几米。只要在她周边十几米内出现灵气,她就能感知到具体位置。 只要她在山上四处走走,让她的感知范围遍布整个小山,就能收获小山上的全部灵气。 现在一切条件都成熟了,是时候来把这小山上的灵气一网打进了。 她从山顶一路找去,先后遇到了两处灵气,都是一榆树左右,等到半山腰时,也只又遇到了三榆树、二榆树的两处。 半山腰之下地方虽然要大不少,但是一半都被她找过了是没有,只能寄希望背对木家村那一面有多些灵气了。 许是她的祈祷生效了,踏入背面的山坡没多久,她便感受到了一处比之前强烈许多的灵气。 找到时,发现又是一棵野草,像上次那野草一样,长着一簇红红的小果子。蕴含的灵气足有七八个榆树那么多。 木婉青不客气的将其中的灵气吸收殆尽。 这也是山上的最后一处灵气。 这次上山她一共得到了相当于十四五棵榆树中灵气的量,这个数目大约是她之前所有吸收过灵气数目的一半。 至此,小山上的灵气全部被她吸收完。 木婉青深吸一口气,大量的灵气消解了她的疲累,让她变得精神奕奕,浑身充满力量。 她随手将灵力注入一棵野杏树中,顷刻间杏树的枝干粗壮了一倍,叶子瞬间长成一片绿荫,黄灿灿的杏子挂满了枝头。 摘了大半背篓的杏子,又随手采了几把草药放在最上层遮盖一二,她便准备返回。 此时恰是傍晚时分,正是最好的返回时机。 到了能看到人的地方,她放慢脚步,只以比普通人稍快一点点的速度走着。 没走出几步,她就停了下来。 遇到熟人了。 第64章 救救我娘 山脚下一处空地上此时正围着八九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而被这些人围在中间的是两个人,一个跪着一个站着。 木婉青的熟人是站着的那个,村里的赤脚大夫,赵子仁。 而跪着的那个,隐约看出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不算矮小,穿着粗糙破洞的灰棕色麻衣,露在外面的手臂骨节突出,跪在地上身子挺得直直的。 “求赵大夫救救我娘!我娘刚又吐血了!求找大夫救救她!” 然后便是砰砰的叩头声,饶是木婉青站在人群外一丈多远,也听得清清楚楚。 这几下是用了真力气的。 人群中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以及赵大夫劝阻的声音。 “快起来,别磕了,快起来!” 然而少年依旧没有停下,只是说着,“赵大夫答应我,我才会停下。” 少年说道做到,依旧不停地磕着头,渐渐的,他的额头已经渗出血来,沾了泥土,配上少年那坚定如黑石的眼睛,看着有些骇人。 人群中开始出现纷乱的声音。 “赵大夫,你看着孩子也可怜,不如就去救救他娘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赵大夫您是个好人!老婆子也求你了!” “这孩子真可怜,赵大夫怎么不答应呢,这孩子是没钱,但是真的孝顺啊,赵大夫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呢,我还以为赵大夫是个大善人呢……” “原先听说金氏狠辣不近人情,原来赵大夫也是这样,怪不得,能成夫妻,都不是什么好人……” …… 泥土已经止不住少年额上的伤口,鲜血顺着他的侧脸,鼻梁处流了下来,血线将他的脸分割成几块,顿时又更骇人了几分。 人群中再度响起赵大夫的声音,只不过这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不是我不想救你娘,也不是我只认钱。从前哪次我拒绝过给人看病,从前谁真拿不出钱来的时候我没给药? 你娘病的实在厉害,就是送去镇上的医馆,也没有大夫敢说一定能治好,何况我? 我也想治,但别说那些珍贵的药材,就是稀松平常的草药,我那里都用的差不多了,现在有的那些根本凑不齐一个方子! 乡亲们啊,这一个多月来多少人生病,我开了多少方子和草药,又收了几份钱…… 大家说话要摸着自己的良心啊……” 人群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完全消失。 赵大夫又说道,“周兴,行了,别磕了,我答应你,会尽量给你娘治病,起来吧。 我会尽力,但是缺少太多的药材,能做到哪一步我也不确定。 走吧,回去看看你娘。” 随着赵大夫和少年周兴的离开,人群也渐渐散去。 木婉青默默地跟在人群之后随他们一起回到村子,在经过她家所在的那条街时,她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保持着一段距离,跟着人群去了周兴家。 在确定了周兴家的位置之后,她找到了附近一处偏僻的巷子,默默地靠墙思考着什么。 赵大夫关照过摔下山的原主,又给刘氏医治过,还在一开始的时候愿意收购她的草药帮她解决了当时的困境。 虽然金氏确实不是个东西,但赵大夫确实是有恩于她,这恩情不能忽视。 她多少要为赵大夫做点什么。 …… 而此时,破败漏雨、门窗漏风,房间里潮湿阴暗散发着霉味结合血腥味,似乎病气实质化了一般的,原本跟着一起来的几个村民都站在房子外没有靠近。 赵大夫不是第一次来了,他跟着周兴进了房子里。 床上躺着一个面色青白,形容枯槁的女子,嘴角还有着干涸的血迹,那正是周兴他娘,村里的周寡妇。 周寡妇自打她丈夫去世后一直没有改嫁,守着这破房子和那点地一个人把周兴养大。其中的难处不言而明,硬生生把一个颇有姿色的三十多岁的妇人磋磨成老妪般模样。 赵大夫心中唯有叹息。 在周兴的的注视下,他照惯例给周寡妇把了把脉,瞧了瞧别的,和几天前那次得出的结论一样。 周寡妇多年操劳,积劳成疾,身体本就到处都是毛病,再加上这雨季的风寒虽说不是绝症,真病起来却必得好好吃药休息才行。 周寡妇自身体弱,就比别人差了一层;再加上她病了许久,拖到实在严重的时候才去找他,这就又比别人更差了好几层;偏那时候他手里又没有什么药了,只给了些暂缓的药物,对病情没用处,也就让人稍微好受一点,这又差了几层。 这几层加起来,原本不算是大病,此时却是生机无几。 赵大夫自知医术低下,手中又没有药材,对这情况也是束手无策。 但周兴一片孝心,他又不能不走这一趟。 只得说道,“你娘这情况,你也知道,病的这般厉害,我也不能保证一定治得好,但我会尽力去治。明日我再去山上找找看能不能多找几种草药。 你且过来,我给你把头上的伤处理一番。” 又说,“你娘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以后这种事就别再做了,你出了事,你娘更活不下去。” 周兴一直低头不语。 赵大夫没有在意,给周兴包扎完便走了,外面围着的村民早不见了身影,他看了眼身后破败的房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不知道是在叹息身后的周家母子,还是在叹息他自己。 刚走出没有两条街,忽然他面前闪出一个身影吓了他一跳,看清是谁时,他有几分惊讶。 “青丫头?你怎么在这边?” 周家的房子很偏僻,周围的房子不是颓陂废弃,就是住着些老人家,木家显然是不在这边的。 赵大夫被自己忽然跳出来的猜测一惊,“你在等我?” 木婉青点点头,两人在没人的偏僻街道上慢慢走着。 “真的救不了吗?” 赵大夫叹息,“这事情很复杂。 如果送去镇上的医馆,那里的大夫比我水平要高,药材也充足,这般情况下,差不多能有个四五成的可能。 但这样做,花费至少要在五六两银子往上。这还只是我估计着的,实际可能要更多。 我们村里,拿得起这个钱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今年这场雨下来,估计着更没人拿得出来了。 周寡妇和周兴拿不起这钱,便是把房子、土地都卖掉也拿不起。 更何况,就算是凑出来了,他们以后又要怎么过日子?” 木婉青也沉默了。 这倒是事实,五两银子一家人两三年都不一定攒的出来。更何况周兴家孤儿寡妇,饭都吃不上哪里存的下钱? “那你呢?如果你来治……” 赵大夫依旧摇头叹息,“如果我来治,买得到所有的药材,我估计着也只能有三成把握。 但即便是在最便宜的医馆里买药材,也少不了三四两银子的花费。 有些草药能确实从山上采到,但有些就只能靠买,便是再如何节省,也少不了三两银子。 左不过是一个钱字罢了。” 便是凑到了钱,治好的可能也只有三成,但凑不到钱,就只能慢慢等死了。 三两银子的救命钱。 木婉青思绪万千,在走出狭长的街道之前,她停了下来。 第65章 好人赵大夫 “赵大夫打算救周寡妇是吗?” 赵大夫不知道木婉青想做什么,也停了下来,叹了口气道,“我只能尽力。” 身为大夫,他不能见死不救,即便要救周寡妇他拿不到一分钱不说,还要倒贴自己的钱进去买药,甚至最后还不一定救得回来。 但那到底是一条人命,让他彻底丢开手他也做不到。 唯有“尽力”二字。 木婉青直视着赵大夫的眼睛,读懂了赵大夫的意思,心中不由得感慨,赵大夫是个好人。 作为报答,她愿意给好人提供一些帮助。 “我这里有一些草药,赵大夫你先拿去用吧。” 说着,她放下背篓,将最上层用作遮掩的那些草药取出来交给赵大夫。 这些草药是她在山上随手催生的,胜在长得好,品质不错,看着倒像是珍贵价高的,其实不然,只是寻常草药罢了。 赵大夫老早就看到木婉青背篓里的草药了,这些草药确实不是价贵的,但有几种也不那么好找。他这几天一有空便去山上转也没找到几种草药,家里实在是缺草药缺的厉害,基本的风寒方子都开不出来了。 前些天他每天都忙得连轴转附近几个村子到处跑给人看病抓药,只是今年这雨一下这么久,半年的收成指望不上了,农家人吃饭都成问题,哪里有闲钱看病吃药? 但真的病了也不能就这么病死,拖到最后还是要请大夫抓药的。出不起钱便只能先欠着了,赊欠药钱的事情越发多了。偏偏这次的风寒病需得长期吃药,先前几次还有钱的人家到后来也没钱了。 于是每天他忙个不停地出去给人看病,到头来只收回一堆欠条,草药却是越用越少,最后有几种都用光了,只能花钱再去镇上买。 不仅拿不回来钱,反而还要用自己的钱去镇上买草药来。金氏那爱财如命的性子如何受得了,当即和他大吵一架,连夜卷着家里大半的钱财回了娘家。 只给他剩了半个月的粮食和几百个铜钱在家。他用几百个铜钱买了最后一批草药,没用两天就用光了。 没有药材,病人抓不了药,知道是什么病又有什么用? 他这几天闲下来便上山采草药,倒是遇到一些草药,但总遇不到正需急用的,或者找不全,又或者找到了但是太小太少不顶用。 如今面前这么一堆草药,理智告诉他该拒绝,但身体却先一步接过了草药。 “青丫头啊,你家也不宽裕,这些草药拿去镇上卖,多少也能卖个五六十铜钱呢……” 前些天他去镇上卖草药的时候,草药价格也涨起来了,几乎涨到了去年这个时候的两倍,医馆也没有之前那么苛刻这不收那不收的了。只要不是太差的都能卖出去。 更何况这堆草药,少说两斤多,看着品质就好,不愁卖的。 “赵大夫不是想救周寡妇吗?” 赵大夫不说话了。 木婉青将草药装进赵大夫的背篓里,想了想,又塞了两个杏子进去。 被人看到背了一背篓的杏子多少还是要表示一下的,尤其这个人称得上她半个救命恩人。 “这些草药赵大夫先拿去用,少了这些草药,我还可以再去采别的,左右现在还饿不死。” 赵大夫没有再推脱,沉默了一阵,只说,“你是个好孩子。这些我先记着,不白收你的,等以后再把钱给你。” 木婉青没和他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随意点了点头。 两人在街头分开,木婉青回了家,赵大夫则去了这附近的一户老人家里。 前些天这家里的老妇人病得挺厉害,他只给开了方子,让去镇上抓药来吃,也不知道如今如何了,老人家身体不比年轻人,即便是小病也可能出问题。 他放心不下,恰好路过这边,便想着顺去去看看。 这户人家也姓木,这不奇怪,毕竟这村子是叫木家村来着,姓木的人家少说占了一半。 不过这户倒是和木婉青家有那么些联系,这家的老爷子,和木婉青的祖父是亲兄弟。 老爷子生了一儿两女,两个女儿嫁到外地去了,儿子搬去了镇上住,如今只有老两口住在这里。前些日子,儿子还送了两个不到十岁的女孩儿回来,老的老小的小,过得很是辛苦。 赵大夫不敢敲那破败腐朽的像是一碰就能掉下来的木门,只在门口喊了几句。不多时,一个八九岁的穿着灰扑扑的女孩跑出来开门,全程一直低着头。 赵大夫走了进去,阴暗沉闷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老房子里只有老爷子的咳嗽声和老妇人艰难的喘息声。 他皱了皱眉,前两天来的时候老爷子还好好的,今日怎么也病了。便问了老爷子几句,得到的消息也在他意料之中。 两个老人托人给镇上的儿子带话让儿子抓药,但几天过去了都没有动静。也让人给外地的女儿捎信了,这时候估计还没送到。 老妇人越病越重,都下不来床了,眼见着是要不行了。老爷子瞧着也是风寒入体的症状。 这可拖不得啊,再晚几天说不得要步老妇人的后尘。 赵大夫连忙取出背篓里的草药,翻找一通,加上木婉青给的那些,勉强凑出一个药方出来,只是依旧还缺着两味药。 这方子简单,他开过无数次用过无数次,知道便是缺药吃了也不会有大问题,最多药效受损,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给您简单开些药先顶一顶,还是得快些去抓我之前开的方子来吃。” 老爷子颤颤巍巍接过药就要起身,“赵大夫呀,老头子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就别说了,按我说的吃药就行了。” 赵大夫重新背起背篓,此时傍晚已经快要结束,周围黑蒙蒙,像是罩上了一层黑纱。 然而老人家里蜡烛没有点一根,冷锅冷灶也不知吃饭了没有。 他再次强调,“药一定得吃。” 老爷子点点头,“知道。木欢,去烧水煮药。” 刚刚给他开门的那个七八岁大的女孩走过来接过草药,靠的近了,他看清楚了那女孩儿的右眼。 双瞳。 他当然也听说过木家村有个孩子有着不祥的双瞳这回事,只是一直不知道是哪个孩子。 原来这孩子叫木欢。 可怜可惜。 双瞳是不是不详他不知道,但这孩子运道确实不行。老妇人眼看着不行了,也不知道这家人会不会将这事赖在木欢身上。 赵大夫站在街上,回想着刚刚木欢伸出瘦如鸡爪般的手将门拴上时的模样,心中很不是滋味。 更不是滋味的是,他腹中饥饿,家里米缸却已见底。 这日子,难过啊。 第66章 绣帕子卖钱 木婉青回到家,刘氏和木婉茹正在厨房里忙活。 她远远地就闻到厨房里飘散出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味道,知道那是刘氏在处理前几天用盐渍保留下来的野兔腿。 这几天的时间,刘氏用两只野兔切实给一家人展示了一番她的厨艺,即使食材单一,也能做出美味的食物来。 就连木婉青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好吃,不仅如此,还清爽,精致,百吃不厌。 这日的晚饭吃得让人相当满足愉快。 第二天一早,她收拾好准备出门去镇上,刘氏取出绣好的十方帕子交给她,让她换钱去买些油盐回来,家中的油盐已经用光了。 木婉青上了牛车,和善的木婶子和她打招呼,“呀,青丫头几天不见又漂亮了许多!” 她冲木婶子微微一笑,这是木家村里少有的对她表现出善意的人。 一旁有个妇人闻言上下审视了木婉青一番,不屑地说道,“娇娇妖妖的,一看就不正经,净勾男人,娶媳妇可不能娶这样的。” “噗嗤”一声,有个妇人忍不住笑了,“三贵娘,你这操的什么心呢,人家姑娘也没说要嫁给你家三贵不是?” “哼,她就是倒贴,我还看不上呢!” “那三贵娘,你打算给你加三贵找个什么样的媳妇?” 三贵娘没听出这话里的揶揄之意,也许是听出了但不在意,真的开始盘算起来。 “需得要命格好,好生养,脾气好,还得干得了地里的活做的了家中的活,把我家三贵伺候的好好的,嫁妆也不能少,还有……” 周围忍笑声响成一片,其中一人说道,“怪不得三贵二十多了也没娶上媳妇。” “三贵娘,还是别挑剔这么多了,旁人二十岁上都当了爹了,你家三贵连个媳妇都没有呢。还挑呢,快抓紧些吧,再不抓紧,等三贵年纪大了,就更不好找了!” “是呀,这阵子命格好的姑娘家门槛都被媒人踏破,早定下亲事了,没定下的也正相看着,抢手着呢!婶子你既然要找命格好的,那可得快些下手,不然就被人家定走了。” “别说命格好的,就是命格一般的不太好的,都定出去不少。三贵娘,可要快点儿下手帮三贵相看一个,不然这近三五年的好姑娘都定出去了,三贵再想找媳妇,可得奔着五年以后去喽!” 三贵娘被一群人挤兑的不行,却依旧嘴硬,“我家三贵这么好的条件,哪里愁找不到媳妇……” 周围的人笑的更欢快了,啥好条件啊,乡里乡亲的,谁还不知道谁啊…… 三贵娘气恼一阵,狠狠瞪了一旁发呆的木婉青一眼,接着视线落在了角落里的两个女孩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面上流露出几分嫌弃之意,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你们是宝子的姐姐对吧?你俩命格怎么样?虽然你们家里估计出不了多少嫁妆,但要是命格好,再给三贵生俩男娃,把我们伺候好了,也不是不行……” 角落里是两个长相一样的女孩,看着得有十三四岁了,正是金子和银子,两人此时一脸懵。 很快银子反应过来,涨红了脸,反击道,“我们什么命格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要嫁给你儿子!” 金子默默地安抚着银子,没有说话。 姐妹两个好不容易从父母那里拿到一百铜钱想去镇上测测命格,搏一搏好婚事,一路上听着命格好便好嫁的说法正想着测出好命格如何如何呢,就被三贵娘那论调惊醒了。 从美梦中惊醒不算什么大事,让两人失态的是三贵娘说的那些话。 天!便是她们现在不知命格如何,也看不上三贵娘那作态! 更何况,姐妹两个之前相看的人家可比三贵家好出一截儿来,就是正常谈亲事,她们也看不上三贵家,更别说三贵娘还是这么个奇葩! 现在三贵娘话里的意思是她们上赶着要嫁,简直是埋汰人! 姐妹两个心气高,怎么忍得了三贵娘这样胡说,气的手都哆嗦个不停。 车上的人见闹得不愉快了,也不起哄了,连忙岔开话题去,说起别的来。 唯有三贵娘还听不懂话一般,气得不行,“她还不愿意了她,我能看上她那是她的福气……” “哎呀哎呀快别说了……” 木婉青把这场闹剧从头到尾看在眼里,看来“亲事”比她想的更重要些。 罢了,以后看看再说吧。 如果真的不行,大不了到时候找个她拿捏得了的人搭伙过日子。 到了镇上,她先去了徐婆婆摆摊的地方,将刘氏绣好的帕子交给徐婆婆。 趁徐婆婆看帕子的功夫,卖糖的老张头笑眯眯地凑过来问她,“丫头,这次带了什么来卖没有?老头买些尝尝鲜。” 木婉青取下背篓,里面装着一些昨天摘得杏子,莲蓬,还有一兜生姜。 “真不错,丫头啊,这些我都……” “给我留一半。” 徐婆婆发话了,老张头也顺势答应下来。 东西虽好,他家也有些余钱,但这年头,还不知道下一茬粮食什么时候种出来,花钱太过也不大好。 不过,有个人一起花那就放心多了。 “丫头啊,我俩给你把这些包圆了,你给我们称称吧。” 一共是十来斤的东西,生姜贵一些,莲蓬和杏子都是二十铜钱左右一斤,分到两人手里,一人是二百铜钱出头的样子。 木婉青给抹了零头,一人算两百铜钱,老张头和徐婆婆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钱给她。 然后徐婆婆指着被分成两份的帕子说道, “这六方帕子绣的一般,这后面的四方倒是不错,可见你娘从前绣艺不错,如今渐渐熟悉起来了。 我这里一般水平的,我收来是十铜钱一方,好些的,是十五铜钱一方。 所以这十方一共是一百二十铜钱,你收着吧。” 木婉青接过徐婆婆递来的一百二十铜钱,这一百二十铜钱再扣去之前买空白帕子和纹样的六十铜钱。 也就是说,刘氏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净赚六十铜钱。 虽然这笔钱还没有她刚刚卖莲蓬生姜杏子赚得多,但含义是不一样的。 这是刘氏赚到的钱,没有依靠别人,切切实实是靠刘氏一个人做到的。并且刘氏以后还能继续做到,不存在任何的隐患和问题。 木婉青心中浮起一丝微微的喜悦之意,她为刘氏感到高兴。 徐婆婆脸上带着笑,又取了十方空白帕子和几个新绣样给她,“好好做事,日子什么时候也不难过。” 木婉青点点头,付了钱给徐婆婆,带着东西去了她租的宅子。 一开门,辟好的小块田地,矮矮的草药幼苗,茂盛的有人高的草药,荷花盛开的小池塘,就连原有的枯树和水井看着都别有一番味道。 她不禁感慨,有这么一个院子是多么让人愉快的一件事。 可惜她之前买的那处宅子,因为建着面积不小的东西厢房,院子本就不大,又在中间种了棵枇杷树,根本没剩下多少地方来。 她有些舍不得这处院子。 不然,这处也买下来? 第67章 仁善长者黄师傅 得益于昨天吸收炼化了不少灵气,此时木婉青灵力充沛,轻松催生出了无数莲蓬、草药。 她将催生出的二十多斤莲蓬送到如意酒楼去,得到了二两银子多的报酬。 回来之后她又将草药采摘一通,去了济民医馆。 现在她去济民医馆已经熟门熟路了,去后院找黄师傅都不用药童带着了。 她一进去,就见到黄师傅乐呵呵地哼着小曲儿在空地上比比划划,招式开合像模像样,似乎是某种功法。 “呀,木姑娘来了,这次又带了些什么草药来?” 木婉青举了举手里的麻袋,“一些从山上挖到的草药。黄师傅你刚才是在做什么?” 黄师傅迫不及待地接过麻袋打开来深深一嗅,顿时一脸陶醉。 半晌回过神来,解释道,“八段锦,一种气功功法,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木姑娘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几招。” 木婉青微微摇头,“不必了。” 论功法,谁有她多?谁的功法比她的有效? 那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高阶修炼功法,即使在这个末法世界不能修仙,那效果也是其他功法比不了的。 不过,这倒是给了她一个启发。 她可以找几套修炼功法简化一下,来让身边的人修炼,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效果指定比外面那些功法好的多! 这确实可以考虑。 黄师傅只以为她是谦虚,多劝了几句,“这东西随便什么时候打打就行,真的对身体好,学一学吧。” 木婉青婉拒的同时又借口回去拿了第二次草药,这次黄师傅没有再坚持让她学八段锦。 黄师傅将她带来的草药一一分类、称重,计算好价钱,刚好是十两银子带一点零头。 木婉青收好钱,问出了今天她一进门就想问的问题,“黄师傅今天似乎格外开心。” 掏钱的时候也格外爽快,没有之前那种肉痛的神色。难道是发财了? “哈哈,你也看出来了,这两天那群小崽子也总这么说。” 黄师傅哈哈一笑,接着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吧,这人年轻时候不注意,等年纪一大,身上就容易有各种小毛病,这小毛病它不要命,就是让你难受的紧。 我虽然是个大夫,但年轻时候也是不讲究的,到现在落下一身毛病,难受啊。一直吃药这么多年了效果也不明显了。 前几天之前配的药吃完了,用了你新送来草药配了一份,才吃了两天就感觉好多了。” 木婉青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不单是药效提升的效果,不然单纯的加大药量就行了。想来该是催化过程中灵力不完全生效,有部分灵力以灵气的形式存在于草药之中,在治疗时起到了作用。 这种事在修炼初期对灵力掌控不好的时候经常出现,不过这样子残留的灵气非常非常微弱。 在修仙界,灵气充沛,到处都是灵气,灵植灵药中本身就蕴含着丰富的灵气,这种意外渗入的灵气与之相比,就是水滴之于河海湖泊,根本没人注意。 只是对于末法世界的人来说,一点点灵气就足够让从没接触过灵气的他们惊奇了。 不过,可能这点灵气会让草药效果好上不少,但是也不会有特别神奇的作用,一切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黄师傅继续说道,“有这好事我怎么能独享,当即给几个老伙计也新配了几服药送去,他们吃着也说比以前好多了。 还有啊,这些天也有病人反应吃了我们开的药好多了。 木姑娘,你家人在种草药这事上,做的是真的好!” 木婉青淡定地接受了黄师傅的夸奖,“还是医馆里的大夫医术好,才能将草药发挥出更大的药效。” 毕竟在赵大夫手里,可没听说有这种事情。不过,也许是有的,只是赵大夫和病人都没往这方面想罢了。 “对了,黄师傅,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你说。” 木婉青将周寡妇的事情简单说了出来,询问黄师傅的看法。 黄师傅听完之后,低头皱眉思索一阵,半晌说道, “我的建议是,既然那大夫已经做出了决断,木姑娘便不必再过多牵涉其中。若他寻求帮助,再判断要不要帮即可。” 木婉青点头,这其实就是她心中的想法,从前她一贯是这样想的,这次却出现了一丝犹豫。 既然这情绪出现了,那就要直面它。所以她才会请教黄师傅。 黄师傅叹了口气,“木姑娘请教我这件事,是觉得我是大夫对医术懂的多,但其实,这不是个医术问题,这是个人心问题啊。 木姑娘认识的这大夫毫无疑问是个好人,但这病人…… 这样吧,若是这大夫在治疗这位病人的时候缺少了哪些药材,济民医馆可以低价提供这些药材。 但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木婉青感谢道,“我代他们谢过黄师傅,谢过济民医馆。” 木婉青告别前,黄师傅一脸感慨地叫住了她,声音沧桑的告诫道, “木姑娘,可以做善事,可以做好人,但一定要注意分寸。人心这种东西,是永远不会满足的。” 木婉青听出黄师傅话里真诚,再次认真道谢。 黄师傅把她想的太善良了些,她可从来不是什么善心满满的大好人啊。 自私是刻在所有人骨子里的东西,修仙者更是如此。 和黄师傅聊过这事之后,她便把这事放下了,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就像话里说的那样,如果赵大夫或者谁需要帮助,求到她面前来,那她在不影响自己的情况下能帮就帮一把。 但人家什么都没说,她也不用上赶着去做些什么,万一不成最后平白落下埋怨。那不是纯纯的自找麻烦么?这种事她不会做。 离开济民医馆之后,木婉青按照刘氏的嘱托去买了油和盐,又额外买了糖和醋,估计着是一家人吃一两个月的分量,一共花掉了三百多铜钱。 这对一般农家人来说确实是笔不少的开支。譬如刘氏绣一个月的帕子,赚到的钱估计就够买一个月的油盐糖醋。 更遑论许多农人没有绣帕子这个进项,只能等着地里的收成过活。 有了这个例子作对照,她便明白普通人的生活是不太容易的。 路过街边的一家米粮铺子开着门,她顺势走了进去,问了问粮食的价格。 糙米三十五铜钱一斤,粗粮三十铜钱一斤,粗面粉三十五铜钱一斤。 比前些日子五六十铜钱一斤的价格好了不少,但比之前十多铜板一斤的时候还是贵太多。 不过对于手里有着十七八两银子的她来说,买个十斤二十斤的也就是不到一两银子的事,再说这个重量带回去也合适。 买,不买? 最后她还是没买,直接离开了。 第68章 木婉柔与洪家医馆 木婉青离开了米粮铺子,铺子里面只剩下一胖一瘦两个小伙计。 瘦伙计继续忙手上的活计,边做边说,“刚刚那姑娘真好看,要是我妹子也长这么好看,不,只要有她一半的一半好看,我娘也不必那么发愁妹子的亲事了。” 胖伙计打个哈欠,又一连咳嗽了四五声,吸了吸鼻子,说道,“再好看也不过是个乡下农女,完全没有婉柔小姐的气质。再说,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她进来转了半天,一斤粗粮都没有买呢。” 接着又叹气道,“唉,这两天外地的商队来的太多,粮食价格下来了,也不太好卖了。要是之前的时候,五六十一斤的粗粮还有人抢着买呢!现在镇上的几个大铺子粮价都降到三十铜钱以下了。咳咳咳咳……” 胖伙计忽然间咳得撕心裂肺,瘦伙计忙放下手里的活去帮他拍背。 “你病了多久了?吃药了吗?怎么还没好起来?” “咳咳……我当然吃了……咳咳咳……还是婉柔小姐亲自给我诊病开的药方……咳咳……你不知道婉柔小姐有多温柔……咳咳咳……” 瘦伙计有几分迟疑,“我记得你比我早病七八天,如今这都病了半个多月了。白大夫说这次的风寒病与往次不同,若不好好治疗会变成大病,你还是再去找个大夫看看吧。” “洪家医馆多少年的老招牌,还会出这种错子?你是在怀疑婉柔小姐?我告诉你,不可能!婉柔小姐在医术上的天赋可比外面的那些大夫好太多,他们就是嫉妒……” …… 此时,洪家医馆后堂。 木婉柔低头认错,“师傅,都是我的错,是我学艺不精,没有看出病人得的并不是普通的风寒症,耽误了他们的治疗……” 一个约么二十来岁的青年医者见不得她这般委屈,当即站出来说道,“婉柔,这不是你的错。这次的风寒症来的本就蹊跷,虽我们早发现了异常,但一直没有重视起来,我们也有错……” 气氛沉默了。 其他人都认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自觉缄默了,只有昏了头脑的人才会在这时候去为别人开脱甩锅。这时候最该做的,是要思考如何解决问题。 木婉柔和先前说话的青年医者尴尬地立在那里,被医馆的几位长辈无视。 最后还是负责草药采买的中年人洪长富站出来给两人解围,“行了,别站着了,一起想想怎么解决眼下的麻烦,保住洪家医馆这块百多年的招牌才是正理。” 几位年长医者开始凑在一起商量针对这次的风寒症编写新的药方。 木婉柔心知情况不妙,她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以后洪家医馆便不会再看好她,给她提供机会让她赚取名声了。 这次风寒症来的蹊跷,洪家医馆的不少病人吃了药之后病情没有好转,反而一直病了下去。等再来看时,病情加重且又多了其他的病症,甚至会危及生命。 在找回来的病人里,有七成都是从她那里看过病拿过药的。 但医馆里坐诊的还有其他几位大夫,病人也是去那几位老大夫处的更多。 也即是说,其他大夫看十个风寒病人,只有一两个出了问题没好起来,而她看十个病人,有六七个没好起来。 “婉柔学艺不精,只想尽力弥补犯下的错误。 这次风寒症来的古怪,我们都未曾反应过来,虽然有我们大意的原因在,但也有客观的原因在。 雨季来时没有疫症出现,雨季结束了,反而出现了疫症,这是谁也料想不到的。 洪家医馆在镇上有着最好的一群大夫,我们料想不到的,镇上其他的医馆大夫更料想不到。 当下我们除去应该思索如何应对这疫症,还该要和镇上的医馆大夫联合起来,不让疫症继续扩散。” 木婉柔一边说着这些,一边观察着在场之人的反应,见到不少人都暗暗点头,她师傅也在其中时,才松了口气。 不管这件事后续如何,她已经把自己从最坏的结果中摘了出来。 等商量出结果之后,其他人各自离开,木婉柔则去了她师傅的房间。 她再次向她师傅,医馆中的女医道歉。 女医名洪惠,今年二十有七,样貌普通,为人肃穆,平时不苟言笑。 “你确实有错,但也不算是大错。若有大错,也在我,在医馆上。是我们管理的疏忽。” “师傅……” 洪惠摆摆手,语气一贯的生硬没有感情,“你就不要再管这些事了,剩下的医馆会处理好。我听说你已经订了亲,你也十三岁了,想来一两年间便要出嫁,往后也不必在医馆这边耗费太多时间了。” 木婉柔扑通一声跪下,急切地带着哭腔请求道, “师傅,师傅,我以后会注意的,我会更认真地研读医书,分析病例,我绝对不会再犯这种错误,师傅,师傅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师傅求你了……” 她之前的话让她免于惩罚责怪,但犯错也是事实,处罚还是会有的。只是她没想到这处罚会是这般,直接断了她的后路。 她这师傅一贯冷心冷情,如果过不了师傅这一关,那以后,洪家医馆的身份对她就失去了作用。 只是懂些医术,根本算不上什么太大的优势,只有成为镇上老字号的洪家医馆的天才女医才会让她有足够的优势和底牌。 不然,她嫁进温家要靠什么立足?要靠什么压住元家的嫡女? 想起上次找来的那个端庄女子,她心又凉了半截儿,顿时哭诉的更真情实意了。 元家嫡女元容,家世比她好太多,样貌也甚于她,据说琴棋书画都有涉猎。 这些是她如何努力都不能完全弥补上的,家世带来的短板。 而她之所以能获得一个与元容平起平坐甚至压元容一头的机会,则是因为那个不属于她的命格。 她必须要有命格之外的筹码来分散旁人的注意力,不让别人只注意到这命格。 如果她的敌人只有一个点可以针对,那么很容易有人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进而让她一败涂地。而如果她有更显眼更拿得出手的筹码,旁人就不会过多的去注意到她的命格。 温家少爷体弱,那医术这条路就是她最好的捷径,而洪家医馆就是她必须要绑定的存在。 她不能被这么赶回家去! 她必须要留在这里! 木婉柔一咬牙,砰砰地开始给洪惠磕头,额头上传来的痛感告诉她额头应当已经磕破了。 为了留在洪家医馆,她不惜用她最珍视的容貌做赌注。 “师傅,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请让我有机会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第69章 两遇熟人 木婉青打算买些粮食。 现在她在镇上有宅子,完全可以买了粮食之后放到宅子里面,想买多少买多少,不必担心会被村里的人看到,不用找理由向刘氏解释。 最关键的是,她现在有这个钱。 之所以上家米粮铺子不买,是看到那个伙计病的不轻,还依旧翻弄粮食。反正看现在的情况,粮食还是有的买的,不必非在哪一家买。 前面又有一家米粮铺子,她进去看了看,果然有不少剩余粮食,价钱也和上一家差不多,甚至还要低上个三五铜板。 她很满意,买了五十斤糙米,花掉了一两半银子,提着糙米离开了。 米粮店的小伙计看的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那可是五十斤,五十斤哎,我提着都费劲,她一个娇娇小小的姑娘家……” 柜台上的账房先生头都没抬一下,“农家女自小就跟着大人下地做活的,别看长得娇小,实际力气大着呢,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别说的那么稀松平常,账房先生你这小身板可不一定提得动那五十斤粮食呢。” …… 木婉青将五十斤糙米带回买的宅子里,院里的枇杷树树叶被风吹的哗哗作响,像是在欢迎谁回家一般。 她提着粮食直奔厨房而去。上次来时她特地关注过,房屋里面家具器物虽然都被搬空了,但是里面干干净净,不漏雨不发霉,搬点家具进去直接住人都可以,存放粮食更是一点没问题没有。 这也是她当时选择这宅子的一个主要原因。 她把这袋糙米放到厨房角落里,拍了拍手,手心被勒的微微发红,倒并没有太大感觉。 五十斤几乎和木婉茹差不多重,也就是说,相当于她刚刚单手拎着木婉茹走了三条街的距离。 寻常男子单手拎不拎的起来还难说,便是拎起来了,走完这段路也要累的够呛,倒也有像拎小鸡仔一样轻松,只是是极少数的。 她现在就是那极少人中的一员。实际上她还能拎起更重的,至于最大是多重,那就不知道了,没试过。 审视了空荡荡的厨房一番,她还是决定要再去买些粮食来,。只这些未免太少了,而且只有糙米吃起来也太单调。 好处是这处宅子附近便有一处米粮铺子,离的很近。 木婉青来到庆盛米粮铺,这家里面粮食种类比上家多不少,甚至还有面粉和大米。 她把几种粮食每样买了二十斤,一共是一百二十斤,一共花掉四两银子。 铺子老板看到银子眼都直了,寻常人家拿出几百铜钱买粮食都很肉痛,这位姑娘一出手就是四两银子,还面不改色,家中一定阔绰! 又听说她住得近,当即搓着手表示可以让铺子里的伙计帮忙送回去。 木婉青答应下来,引着伙计往回走,没成想路上还遇到了熟人。 那背着的孩子的背影,不正是裴老夫人吗? 这点并不让她意外,买宅子的时候就猜到这宅子的前前主人裴老夫人住在这附近了,碰到也正常。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那个正和裴老夫人说话,穿着月白衣裙提着药箱的年轻女孩,正是她避了几次的堂姐,木婉柔。 这算什么?冤家路窄吗? 这么形容好像不太合适。 好在木婉柔看起来似乎正在和裴老夫人争执着什么,两人情绪都有些激动,暂时没注意到半条街外的木婉青。 木婉青飞速设想过可能发生的几种情况,果断转身选择回避。 两个帮忙送粮食的伙计一脸懵,不知道怎么忽然停了下来。 “我忽然想起还要买些别的,你们先把这些粮食送到这条街上种枇杷树的那个宅子前,我很快就回去。” 说完,她便朝着庆盛米粮铺的方向跑去。 两个伙计没有多想,院中有高大枇杷树的宅子在这条街上只有一处,他们便去了。 木婉青回到米粮铺子,随便又买了几斤什么,再返回宅子去的时候,木婉柔和裴老夫人已不见了身影。 她没有多停留,打发走两个伙计,将粮食收进厨房中之后,便背上背篓,果断离开了。 看起来木婉柔似乎是来这边行医的,应该不住在这边,不过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毕竟麻烦什么的,能避开还是避开最好。 不过,有的麻烦能避开,有的却避不开。 返回木家村的牛车刚出发没多久,就有一对夫妻拦下车上来。 妻子正是上次送双瞳女孩回木家村的那个女人。女人很年轻,依旧穿着颜色艳丽的绣花长裙,手镯耳环发簪无一不是亮晶晶的,手搭在腹部,表情骄傲无比,似乎在炫耀着什么。 她的衣着和表情与牛车上黯淡朴实的其他人的穿着与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丈夫看着年纪该有三四十的样子,两鬓微白,皱纹满脸,穿着一身灰色长袍,表情很是焦急。 “这不是老木家的文保吗?听说在镇上赚了大钱啊,怎么,这是要回家看你爹娘啊?” 木文保扯出个笑来应付道,“我爹托人带来消息说他们病了,我和媳妇回去看看。” “哎呀这倒是咧,这阵子很多人都染了风寒,赤脚大夫那里药都卖没了,你爹娘年纪大了,可得好好治治。” 木文保点头哈腰,连连应是,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 而一旁带消息给木文保的那个人却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前两天他已经给木老爷子传过一次话了,让木文保带药回去,结果木文保没有一点儿反应,人没回去药也没有。 昨天木老爷子又让他带话,‘告诉我家文保,让他回来见他娘最后一面。’。 木文保要真是个孝顺人,就不会让他年迈的老爹老娘两个人生活在乡下;就不会在这天灾缺粮的时候把两个女儿送去吃老人;就不会无视老人买药的需求;就不会在这老娘病重垂危的时候,带着这样的媳妇回去…… 牛车颠簸,女人出现呕吐不适的症状,嗲声嗲气做作地和木文保说话,然后大半车的人都一身鸡皮疙瘩,直哆嗦个不停。 有人开始低声谈论着这两人的八卦,并且越来越肆无忌惮。 木婉青凭着过人的听力,从其他人的低语中得知,这木文保就是双瞳女孩的父亲,女人是双瞳女孩的继母。而双瞳女孩的生母,则在四年前生产时丧命。 两年之后,木文保就娶了新媳妇。显而易见,新媳妇对原配留下的两个女儿并不好。 女人听着其他人肆意谈论评判她的话,气的不行,再加上牛车颠簸她真的不舒服,顿时心态爆炸,恶意四起。 而她能发泄恶意的对象,只有一个。 “我难受!肚子疼!都怪那个丫头片子,个丧门星!公公婆婆一定也是被她克的才会生病的,现在她还要克我们的孩子!这次你一定得狠狠收拾她,把她送到尼姑庵里去……” 木文保安抚着女人,一手搂着女人的肩膀,一手抚摸着女人的肚子,表情温柔,“好好好,快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伤到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木婉青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木家村已经到了。 第70章 徭役风波 木婉青回到家中,刘氏正在和木婉茹一起在院子里播种,木元良在一旁递这递那,忙的不亦乐乎。 这幅忙碌且和谐的画面驱散了她心中的一丝阴霾,代之以某种温暖的存在。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木婉青把徐婆婆说的话,以及绣帕子的价格,净赚多少钱一一说给他们听,他们都呆住了。 多年来一直生活在乡下,连镇上都不曾去过几次的他们根本没有想过卖绣帕真的可以赚到钱! 不曾接触过这些,有些农人是不会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用两斤粮食的钱去买这么小的一块布,要是拿去买麻布,可以扯几尺。 木婉青说完之后,把徐婆婆给的一百二十铜钱和新的帕子交到刘氏手中。 刘氏接过那一百二十个铜钱和新帕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自从家道中落之后,她手中就再没摸过这么多钱了,到现在已经十几年过去了。 娘家把她当做迫不及待要甩掉的负担,夫家把她当做传宗接代、任凭使唤打骂的奴隶。 刘氏眼眶微湿,这一百二十个铜钱让她多年来的麻木出现了一丝裂缝,多年来被压抑的情绪重新活泛起来。 一种鲜活的情绪出现在刘氏心中,原来,她也是可以赚到的钱的,除了朝木老三伸手,还有别的可能。 这个认知,让她恍然觉得,之前的那些日子都像是白活了一样。 从木老三那里是要不到钱的,每次开口都只会被羞辱打骂,木老三带回来什么他们就用什么,不好也只能凑合着用,没有就不用。还有就是像这次这样,只给一点点钱,逼着她卖嫁妆…… 这些事情只要想想就觉得屈辱,然而从前她没有屈辱的权利,只能尽量让自己麻木,这样会好过些。 但是现在,一个新的选择出现在了她面前…… 木婉青静静看着刘氏发呆半天没动,她没去打扰刘氏,耐心地等待刘氏自己想清楚,等刘氏自己做出决定。 她将视线移到另外两人身上,木婉茹正盯着帕子掰手指计算着什么,木元良则无聊的到处乱看,以他的年纪还不足以明白这背后的意义。 终于,等刘氏抬头看向几人时,一向麻木无光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坚定的光。 木婉青满意地点点头,刘氏总算迈出这第一步,不枉这些天来她做的这些努力。 和修仙世界强者为尊不同,这末法世界里,有个立得住,至少是表面立得住的长辈会省去许多麻烦。 而且,以她清冷淡漠的性子,要让她永远事无巨细的照顾这一家人是不现实的,若是能帮着刘氏立起来,一切就会简单许多。 就目前来看,刘氏是可以改变的。 目前这个进度相对已经很不错了,相信只要再有耐心引导一番,刘氏会改变的更多。 不过,木家人对一切的变化显然是不会坐视不管的。而根据原主的记忆,木家人的反应,对她,对刘氏他们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如今因为暴雨的缘故,隔着半个村子的木家人至今还不曾出现,但等雨季结束总会遇到的。 而眼下更急迫的事情是,一个月的时间已过,木老三这两天就要结束徭役了。 …… 在木婉青为徭役苦恼时,隔着半个村子的木老二家,也在为徭役发愁。 木老二无意中打听到一个消息,上月去徭役的人这月回不来了,要继续服徭役。不仅如此,还要继续从村子里抽调人去服徭役。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服徭役有多苦他是知道的。每次村里有人服徭役回来,人都得痩个十来斤,整个人又黑又瘦,足足得老十来岁,好好养几个月才能缓回来一点。十来年前他服过一次徭役,吃尽了苦头。 后来他就一直想办法逃避徭役,反正他家里兄弟多,这些年一直都是推给木老三,木老四去的。 上个月本来该服徭役的是他和木老四。他好生请了木老三两顿酒,又拿了一两银子几斤米给负责的衙役,这才让木老三代他去服这次徭役。 最后是木老三,木老四两个一起去服了徭役。 结果现在木老三木老四没回来不说,还要继续抽人去服徭役。 现在哪里还有人能帮他去服徭役了? 但他实在不想去,又累又苦不说,只管饭,最多一个月发点铜钱,能发多少全看长官的良善程度。几乎就是三瓜俩枣,去镇上做两三天便赚得回来的那种,和没有没什么区别。就这,有时候还没有呢。 他愁的在家里一直喝酒,思索着解决办法。 钱氏在一旁看着心疼那些酒水,说道,“别喝了,对身体不好。要真不想去,就再找人替了这次呗!” “你懂什么,咱家里哪还有人能替了!老大在镇上能替?还是几个月不见人影了的小五能替?” 钱氏一想也是,但是又嘴硬不肯承认,“咱家没人能替了,那就找别人替一下呗,给点子好处就是了。” 木老二简直要气笑了,“除了老三,谁还这么好糊弄! 在镇上干苦力的人,一个月也得八九百铜钱,徭役比这还苦。就是也给这些,都没人愿意去!至少得开到一两半银子! 更何况,上次就召去了那么多人,这次再来,估计九成的壮年人都得去了。 说得轻巧,咱到哪里去找人?” 钱氏被喝了酒的木老二一通怼,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冲木老二生气,唯恐挨揍,只好放低姿态说, “实在不行就让徭役自己去找人就是了,反正他们找起人来比咱方便。” 木老二还真想了想,这方法确实可行,但他随即想到空了的钱袋子,又是一阵烦躁,抱怨道, “去年还是一两银子就行,今年却非多要几斤米,这次估计又要涨价,还让他帮着找人?没三两银子他不会答应的!” “三两!” 钱氏惊呼,声音大的让木老二摔到桌子下面去了。 “上次不是刚给了一两吗?这次还收?还三两?” 木老二抽了钱氏一巴掌,对这个蠢笨无脑只知道占便宜的的婆娘实在厌烦的不行,一点儿都看不清形势。 是他求着人家办事,不是人家欠他的! “就是三两银子,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帮这个忙,你给我闭嘴!” 若是别的事情,钱氏也就闭嘴了,但是牵扯到钱,还是这么多钱,她哪能闭嘴,当即哭起穷来。 “咱家哪还有这么多钱?今年没有收成,木老三也没送粮食来,都吃的以前的老本儿。 上月花了一两银子办你徭役的事情;咱闺女看命格做衣服又花了一两多;你又请人吃酒,零零散散也得一两多;咱娘生病吃药,也没少花,加起来这都得三四两银子了。 咱家这几年一共才存下多少钱? 眼下还要给咱闺女找媒人相看亲事,还得给她准备嫁妆,哪里有余钱?” 木老二也是一脸烦躁,他当然也知道这些,但是让他去服徭役,那是万万不可得。 钱氏也知道自家男人最是怕累怕苦的,于是眼珠子一转,说道, “咱娘那里还有些体己,你去和娘说说,打点的钱请她出,反正以后也是咱养着她不是?这钱不给你花给谁花?” 木老二眼神闪烁,“我哪能拿咱娘的钱!这不行!” 钱氏看出他心动了,又一番鼓动。 片刻后,木老二起身去了老人的房间。 第71章 木欢的悲惨遭遇 异常的暴雨时节看起来就要结束了,天空不再阴沉一片也不再乌云密布,反而一连几天都是天上一片云彩也没有的大晴天。 为了应对木老三回家之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木婉青这两天没去镇上,也没上山,一直待在家中。 闲来无事的时候,她会静心梳理青野秘法第二卷的内容。 受到灵气和资质的限制,青野秘法的很多地方需得改动之后才能继续修炼,否则会卡在功法的某一处,永远也达不到继续修炼下去的条件。 而每一门功法,尤其是高阶功法,都是千百年来众多天才修士的心血凝练而成,轻易改动不得。 若执意改动,轻则让一门上好的功法变得平庸无奇,重则让人走火入魔,自毁根基。 但木婉青不同,她前世修炼的便是这门功法,对功法了如指掌,且因为资质上佳的缘故,对此还很有一番了解和见识。 如果只是对功法进行简化,将当前无法做到的部分去掉,用能做到部分补上,并确定功法没有隐患,她还是能做到的。 尤其她还不需要考虑这改动会降低功法效果这一点。 对此,她需要的仅仅是一些时间和精力而已。 说到功法,她想起在济民医馆时忽然出现的让身边的人也修炼的想法,不由得看向正在院子里绣帕子的刘氏和翻土地的木婉茹。 这两人和她还不一样,根本连资质灵根都没有,也不像她对功法有着深刻的了解,所以即便是简化版本的青野秘法,她们也用不了。 若要给她们用,还得好生再简化一番才是。 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现在条件还不成熟,便是教给她们,她们也未必有心思和时间去做这些。还是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才好。 譬如,木老三,木家人…… 她正发着呆,忽然被一阵说话声惊动。 说话的人已经刻意放轻声音了,但还是被她过人的听力捕捉到。 她看过去时,果然院子里多了一个小姑娘,正和木婉茹呆在院子角落里窃窃私语。那小姑娘看着有几分眼熟,正是上次送了半匹麻布来的那小姑娘。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王二丫? 木婉青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她没多想,也没心思去关注木婉茹的事情,打算回偏房去继续梳理青野秘法第二卷的内容,争取早日开始修炼。 谁知无意中听到的一句话却让她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这边木婉茹一边摆弄蔬菜种子,一边听王二丫絮絮叨叨个没完。 家里还剩几颗南瓜种子,又小又瘪,放的时间挺久了。尽管如此,她之前也打算天晴了就种下去,这样等到了收获的时候,多少能收一点,多收一点就少挨几顿饿。 木婉青给的南瓜种子又大又饱满,一对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想都种下去,想看看两者间的区别到底多大,买来的种子到底值不值那么多钱。 她在这边思绪飞到了几个月后的南瓜成熟期,而一旁的王二丫则一直说个不停,完全没注意唯一的听众正在走神。 “……我爹和村里人修好了的河堤,我们现在又可以去河边洗衣服了。 但是啊,我爹回家说什么河流上游决堤啊,他被选中了要去服徭役,明天就要走了。 我爹还嘱咐我娘很多事情,说他这一去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上个月去服徭役的人这个月回不来不说,还要招更多的人去,上游决堤的情况一定很严重……” “上个月服徭役的人这个月回不来?” “我爹说是这样。” 王二丫回答完才发现问话的不是木婉茹,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木婉茹的姐姐,她顿时消音,低头去看木婉茹正在摆弄的种子。 木婉茹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上次去服徭役的人回不来?是真的吗?” 那不就是说,木老三暂时回不来? 木婉茹顿时心生喜悦。 木老三不在的这一个月,他们过得比以前好多了,能吃饱饭,还不用时时担心被打骂,连刘氏精神也比之前好了不少,他不回来也挺好。 甚至有一瞬间,她觉得如果现在的生活能持续下去的话,木老三永远不回来也挺好的。 这念头吓了她一跳,当即去看木婉青的反应,生怕被发现什么。 但木婉青并没有看她,她松了口气,将这个骇人的想法压在心底。 木婉青表现的平静,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木老三暂时不会回来,他们也不必这般紧张了。 就像挡在路上的大石头凭空被搬走一般,不用再想着如何搬走石头,可以直接往前走。至于以后还会遇到这石头的事,那是以后的事情,当下要紧事就是好好走过这一段的路。 既然现在不必担心木老三的事情,那她接下来的计划也要重新安排一下。 她正思考着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事情,那边木婉茹和王二丫就又说起了悄悄话。 “小茹,我们去找小慧玩吧,你好久不出门了,我和你说,最近发生了好多事情呢! 村子后面那边有个老婆婆病死了,我们家那边都能听到哭声,好多人都去看了呢,可惜我娘不让我去…… 哎我和你说,你记得那个‘小灾星’吗?就是眼睛很怪的那个人?” 木婉茹翻了个白眼,不甚在意地拨弄着地上的种子,说道,“记得,叫木欢,右眼里面有两个瞳孔。” “哎对对对,小茹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哦对了,你们两家好像还是亲戚对吧,我都忘了这回事了。” “没来往过的亲戚。” “那也是亲戚啦。听说死的就是这个‘小灾星’的祖母好像,都说是被她克死的,她回来没几天,祖母就病死了,祖父也病的很严重,你说她是不是真的是‘灾星’啊…… 听说她被打的可惨了!她爹树枝都抽断了几根,她浑身是血的跑了几条街又被拖回去了继续打…… 连村长都惊动了,去劝架来着……” “你说什么?” “唉,我娘不让我去凑热闹,这是我从邻居家小孩嘴里问出来的,我也不知道更多了。 不如,我们现在去看看?我知道大概她家的哪里,我们去吧……” 然后,木婉青就看着两个十岁的小姑娘鬼鬼祟祟的出门朝村子后面的方向去了。 那是两人话里木欢家的方向,也是周寡妇家的方向。 木婉青没有阻拦她们,而是遥望那个方向片刻。 原来那个双瞳女孩叫木欢啊。 听起来这女孩遭遇挺悲惨。 和她在牛车上时想到的几乎一样。 木欢的家人确实把一切灾厄都推到了木欢头上,木欢承受了她本不该承受的痛苦和罪名。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木欢那只特别的眼睛。 木婉青叹了口气,按照原计划上山采药,却总是想起在牛车上见到木欢时的画面。 木欢卑微麻木瑟缩的身影曾有一瞬间刺痛了她的心。 下山时,她没有照计划回家,而是去了赵大夫家,她想做些什么。 第72章 木欢的去处 木婉青朝赵大夫家的方向走去。 此去可能会遭到金氏的嘲弄奚落,左右她也不甚在意这些。 不过等她敲响赵大夫家门的时候,金氏并没有出现。来开门的是赵大夫,而且院子里冷清的可以,像是再没有其他人了一般。 木婉青没纠结什么,金氏不在和她没什么关系,不在反而更好。 “赵大夫,我去山上采了些草药,你看用不用得到。” 这些草药是她专门为赵大夫准备的,山上她所有认识的草药都采了一些进去,还把买来的草药也催生了一些放了进去,希望能尽可能的帮到赵大夫。 赵大夫原本还有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在看到摊在石桌上的各类药材时,顿时变成了激动和难以置信,开始不由自主地上前将混在一起的草药分类,时不时还捧起一把草药拿到眼前细看,把一旁的木婉青全然忘却了。 木婉青没觉得有什么,自顾四处看看。 照金氏的性子,如果见到她定然会出来破口大骂阴阳怪气,现在没出来,想来是不在家出门去了。 正这么想着,她忽然听到偏房里传出‘咚’的一声钝响,像是人从床上翻身摔倒地上一般。 她正纳闷,就见一旁的赵大夫丢下草药急匆匆地跑进了发出声音的偏房里。 难道金氏不是出门,而是病了? 很快,赵大夫又急匆匆地从里面跑了出来,来到石桌前急急地抓了几味草药丢进了药臼里,又跑去厨房。 中途好像忽然间才意识到木婉青还在一般,眼前一亮,对她说,“青丫头,你能先去偏房帮我看着她么?一会儿就行,我这边暂时忙不过来……” 木婉青觉得她可能猜错了,偏房里面的人应该不是金氏,不然赵大夫不会让她去照看。于是她点了点头,朝偏房走去。 不是金氏?会是谁呢?周寡妇? 不,那声音听起来很轻,周寡妇无论如何也是个成人,即便瘦弱也不会太轻。 偏房背阳,房间里面并不明亮,里面堆积着陈旧废弃的杂物,空间中充斥着浓郁的草药味和隐隐的血腥味。 在众多杂物中,她看到了躺在简陋木板床上的一个人形物体。 不是金氏,也不是周寡妇,而是一个瘦小的女孩。 那个让她做出决定来找赵大夫的女孩。 木欢。 她并非是从外在上认出木欢的,只能依稀看出是个人,她是通过木欢周身翻涌着的劣质灵气认出来的。 饶是早就知道木欢可能被打的很惨,等真正看到时她还是狠狠吃了一惊。 她是见识过残忍的,不论修士、宗门、魔界的残忍手段她都见过,绝大多数时候她都能冷静理智的面对。 眼前所见并不比她从前见过的更残忍,但这次施暴的不是十恶不赦的邪恶修士,不是恶名在外的歪门邪教,更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界生物,而是人,一个普通人。 就是这一点,才最让人无法接受。 弱者并不更加善良,甚至人性中的恶意并不比修士要少。 木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全身上下几乎都被白布条裹了起来,白布上不少地方都渗出红色的血和发黄的液体来,少数露出的身体,也都是伤痕累累的。 右腿上绑着几根树枝固定,想来是骨折了。 双眼处也被白布缠了起来,眼睛位置都渗出血色来,只怕眼睛是保不住了。 如果木婉青看不到木欢身上的涌动的灵气,很大可能会认为木欢活不下来了。 事实上在这个时候伤成这样,活下来的可能几乎没有。 但她看得到,而她看到的一切表明,木欢身上的生机并未断绝。 木欢能活下来。 木婉青心情复杂的看着面前正小幅度颤动着的躯体。 她知道木欢应该是醒着,但不知道木欢想表达的什么,是难以忍受的痛苦,又或者木欢只是想单纯的证明,她还活着。 她移开视线,只在木欢快要掉下木板床时将她推了回去。 木欢的身体很轻,感觉像把干柴一样,还没有半袋草药重。 这时,赵大夫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药汁洒出不少,到床边时,只剩半碗。 赵大夫让木婉青扶着木欢的身体,然后把闻起来就苦涩无比的药汁给木欢灌了下去。 喂得很顺利,木欢配合的张着嘴巴把药喝了下去,没有撒出来,也没有吐出来,乖巧的让人心疼。 喂完药,赵大夫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确定木欢的状态平稳下来之后,招呼木婉青走出了偏房。 “这是怎么回事?” 木婉青语气依旧平静,但表情却多了几分重视。 赵大夫见她如此平静,心中早已把她当成大人来看待,她虽年纪小,但心智已然比许多成人更加稳重。 于是他叹了口气,这些话在他心中已经憋了许久,一直没找到倾吐的对象,现在有人想听,他便把知道的一一说了出来。 “这丫头的右眼是双瞳,她家里人把她当灾星看,动辄打骂。这次她祖母病死,祖父本就病了,又被这一打击,险些也去了。” 说到这里,赵大夫叹了口气,“她祖母的病我是知道的,早在她回来之前就病上了,和她根本没什么关系。 但她家里人一口咬定老人是被她克死,克病的,执意要打死她偿命。 一开始以为是气头上说的气话,只以为让他打一顿消消气就好了,结果那真是往死里打啊。 这丫头的惨叫声隔着四五条街都能听得到,一直没停过。 周围的邻居听不下去,都去劝她爹别打了,再打真就打死了,她那后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这丫头趁着她爹换抽断的树枝的时候跑出了一条街,但又给她爹抓回去,用石头砸断了腿,用树枝戳瞎了眼…… 他爹像是中了邪一样,完全不听劝,红着眼下手那叫一个重,最后是村长喊人把她爹制住,捆起来,才算完。 村长让人把还剩一口气儿的这丫头送来我这里,说是让我看着治一治,咽气了就送回去。 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觉得没救了,谁知道她撑过了昨晚,还吃了一个杏子。 刚刚我看了看,情况还是不乐观,但比昨晚好了些,可能能活下来吧。” 结尾的语气是叹息加感慨。 赵大夫觉得,这丫头即使活下来,以后也没有好日子过。 不说把她打成这样的亲爹,恶意满满的后娘,单就是她这一身伤,哪怕治好了以后也是个瘸子,瞎子,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呢? 有人的命,真是比黄连还苦。 听完这些,木婉青沉默了片刻,问道,“要是她没死,治好了之后会怎么办?再把她送回去?” 那救她的意义何在? 赵大夫明白木婉青话里的意思,确实,把这丫头送回去,也只是让她那禽兽爹和后娘打骂,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打死。 但是不把这丫头送回去,又能送到哪里去呢? 谁会愿意白养一个孩子呢? 尤其在这种灾年,自家孩子都吃不上饭了,谁会拿出粮食来养别人家的孩子,更何况还是传说中的灾星。 这种事,难办。 两人相对无言。 木婉青比赵大夫想的多,她到底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没有那种根深蒂固的局限思维。 若是在修仙界,双瞳,加上身负灵气,已算得上是不错的资质,木欢遭受这样的对待,最好的出路就是修仙。 可惜的是,末法世界没有修仙这一条路。 第73章 姐姐 赵大夫无奈地说道,“别想那么多,先等她好起来再说吧。” 说不定这小丫头挺不过去这一阵呢。 毕竟伤的这么重,就是大人也不一定撑得下去,何况是七八岁大的丫头呢? 木婉青没被这个理由说服,她知道木欢是能挺过去,活下来的。 只是还不待她想出个什么好法子,赵大夫家的门就又被敲响了,赵大夫放下手中处理到一半的草药去开了门。 一个瘦高少年站在门口,穿着粗糙破洞的灰棕色麻衣,露在外面的手臂骨节突出。 少年有着不错的五官,只可惜瘦的有些脱相,而那野狼一般的眼神,和眉眼间无法化解的郁气更是彻底毁了这张脸。 是周兴,周寡妇的儿子。 周兴朝她看来,漆黑的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光亮,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并不舒服。 木婉青平静地看回去,眼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是一面镜子般。 周兴收回了眼神,继续站在门前和赵大夫说话。 木婉青将他们的对话听在耳中。 周兴:“木文保的媳妇今天早上坐牛车跑了,邻居刚刚去木文保家发现那小丫头死了。就是木欢的那个妹妹。” 赵大夫:“木欢妹妹?五岁那个?怎么就死了?” 周兴:“不知道。我看到那小丫头后脑有一道红痕,肿的老高,可能是昨天木文保抽的。后来没人注意到这个小丫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死了。” 赵大夫:“唉,我去看看吧。” 赵大夫朝院子里走来,拿起药箱,接着对一旁的木婉青说,“青丫头,你能留在这里照看一会儿木欢吗?我得出去一趟。” 木婉青点头之后,赵大夫就背着药箱走了,周兴和他一起出门。 走出大门之前,周兴回头又看了她一眼。 她皱起眉头,那眼神中蕴含着的某种情绪让她明白这并不是随意的打量,而是别有意味。 可她此前只见过周兴一面,原主记忆中也不曾和周兴有过任何交集,周兴的举动实在奇怪。 没有有来的关注让人捉摸不透,而这又意味着无法掌控和预判。 看来以后还是尽量避开周兴好了。 木婉青将周兴的事情抛到脑后,走进偏房去看木欢。 木欢还保持着原来的姿态躺在木板床上,似乎是察觉到她进来了,又开始微微的挪动起身体朝她靠近。 她换了个方位站着,木欢便朝她所在的方向靠近。 这让她觉得有些奇怪,木欢是不是想表达什么? 于是她直白地问了,“你想表达什么?” 木欢张了张嘴巴,只发出极低的嘶哑的声音,旁人根本无从辨别她在说什么。木欢似乎也认识到了这一点,于是闭起嘴巴,艰难地移动着被缠的紧紧的手臂,缓慢地朝木婉青伸手抓来。 这举动在外人看来应该很是骇人。 但木婉青没有这种感觉,她伸手主动握住了木欢的手。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完全是两个极端。木婉青的手细腻纤长,木欢的瘦小如鸡爪一般还带着血渍。 木婉青感觉木欢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一般,如论如何也不肯撒手,力气之大不像是这个重伤的瘦小女孩能拥有的。 并且,握住木婉青的手之后,木欢再次尝试着说些什么,裂开的嘴角开开合合,不停地重复着什么。 木婉青认真观察了很长时间,才终于确定木欢说的是。 姐姐。 …… 赵大夫随着周兴紧赶慢赶地去了木欢家,远远地就看到那破旧的房子前围了一群人。 他连忙挤进里面去,只见村长站在院子里,一旁的门板平放在地上用麻布盖着什么,想来就是那个苦命的孩子了。 木老爷子瘫坐在地上,整个人一下子老了二十多岁,一幅将行就木的模样。 而一旁站着麻木蛮横的木文保,像是喝多了酒撒酒疯一般脸上通红,眼底满是血丝,眼神也不清明。 “那灾星呢?让我打死她!不然她非把我全家克死不可!当年直接掐死就没这么多事儿了!非不让,那臭婆娘自己死就死吧,还非得拖上我们全家,呸!丧门星,什么东西!……” 赵大夫掀开麻布看了一眼,立刻盖上,不忍多看。 接着又去给老爷子诊了诊脉,都是心病,短时间内受到太大打击是会这样。心病还需心药医,这种情况,大夫能起到的作用就不大了。 若是自己想不开,那谁也救不了。 做完这一切,赵大夫去看村长,村长脸色很差。 出了这种事,脸色能不差么? 村长一向爱惜名声和面子,现在发生了这种事,闹成这样,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木文保还在那里叫嚣个不停,甚至还想上前推搡村长,“我媳妇呢?你们把我媳妇藏哪去了?” “你媳妇一大早就坐牛车回镇上了,怎么她没和你说?” 说话的是拦住木文保独腿壮汉,原是个猎户,后来少了条腿,常受村长接济。如今村中大部分壮年人都去服徭役了,他因腿伤没去,主动和村长一起来这边,就是避免木文保伤人。 木文保不信,“我媳妇才不会自己走,定是你们骗人!快点把那灾星交出来!我非打死她不可!” 声音越喊越大,整个人也越发癫狂,独腿猎户和村长的小儿子两个人联手制住木文保,木文保还踢打个不停。 村长问他,“赵大夫,你看他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中邪了?” 赵大夫一番细看也觉得木文保不大正常,确实像是中邪,但他是个赤脚大夫,不会治中邪啊。 “这个我不大懂,要不去隔壁村找马神婆瞧瞧。” “让人找过了,马神婆出门去了,一时回不来。” 赵大夫:那就没有办法了…… 村长和木老爷子说让他看好木文保别让他出去闹事,接着又看向围观的人群,对其中一个人吩咐道,“文鑫啊,丧事什么的你帮着操办一下吧。” 来凑热闹的木老二脸僵了片刻,才点头答应下来,“应该的。” 木老二心道倒霉,这位老爷子是他二叔就木文保一个儿子,现在木文保这样子显然没法儿指望,当然只能由他们这些子侄辈来操办了。偏木老三木老四都服徭役去了,他确实是合适的人选。 但操办丧事不仅花时间、精力,还得花钱,他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碍于村长,他只得答应下来。 心中确实不服气的,凭什么只有他一个倒霉,得想法子把这锅甩给镇上的木老大才行。 反正,木文保不是在镇上做账房先生吗?木老大的二儿子正找事情做,这不就巧了吗?到时候以这个为借口让木老大把这事揽回去,他还能从木老大的那边赚到一点好处。 反正他儿子太小了暂时用不上这个。 村长把事情解决了之后,围着看热闹的人散去不少。 赵大夫见众人都散去了,也打算回去,这时候村长叫住他,说有事要和他说。 赵大夫心中疑惑地跟着村长一起往回走。 “之前送你那去的那个丫头怎么样?咽气了没有?” “还没。” “是这样。你看木文保如今这样子,把那丫头送回去就是一个死。木老爷子也不认这个孙女了,相当于她现在没个地方去。” 村长酝酿一番,继续说道,“我想,能不能先把她放你那里养着?” “行啊,先让她在我那里养伤可以,等好点了再走也行……” 说到一半,赵大夫忽然反应过来,“村长,你不想让我收养这丫头吧!” 第74章 托付 赵大夫一回忆之前的种种细节,越发觉得村长就是这么个意思。 而村长的沉默也表明他猜得没错。 赵大夫连连摆手,急切地推辞道,“这可不行村长! 我也不怕丢人,实话和你说了吧,金氏卷了家里的钱跑回了娘家,我现在饭都吃不上,正打算找个时间去和她和离! 跟着我这丫头吃不上饭不说,这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到时候我一光棍养个小丫头算怎么回事? 再说,就是我和金氏和离不了,金氏那性子也是绝对容不下这丫头的! 不行不行不行,村长你还是找别人去吧!” 一连三个不行将赵大夫的抗拒之意表达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村长拍拍赵大夫的肩膀,“你听我说。我当然知道交给你养不合适,但咱总不能真看着这小丫头给木文保那货打死不是?” 赵大夫声音低了下来,这点他也是认可的。 “问题是现在这光景,大家都难过,自家孩子都要养不起了,哪有余粮去养别人家的孩子? 就是送去给人家当童养媳,也没有愿意收的,且不说这丫头以后可能瘸和瞎的事,单‘灾星’这个名头,就让人打怵了。” 赵大夫脸色越发恻然,他也明白这些。 村长见状趁热打铁,“也不是真要你把她当自己孩子养,就是给个地方睡、给口饭吃的、看着点别让她死了就行。做到这些就比木文保那货强多了。 我也知道这会儿大家都没得吃,这样,你养了这丫头,村里每月给你两斤粮食。 总不能,真看着这丫头去死不是?” 这最后一句触动了赵大夫的心,总不能真看着人去死。 他长叹一口气,不再说话。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村长笑了,他就知道赵大夫是个心软的,搞定了这件事,他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我去你家看一眼那丫头,等会儿让承福给你把粮食送来。” 进了院子,村长感慨一番,这有没有女人,从院子就看得出来,眼下金氏这才跑了几天,这院子就冷清的可以。 他跟着赵大夫走进偏房,眼前看到的一幕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这这?” 只见一个身姿窈窕的妙龄女子正在给躺着的病人喂东西吃,那女子抬起头来,样貌是十里八乡都要称道的清秀美丽。 这是谁? 有那么一瞬间,村长怀疑这是赵大夫的相好,不过很快,出于对赵大夫人品的信任,他打消了这种疑虑。 赵大夫也愣了一愣,“青丫头,你是在给她喂紫苏叶吃?” 这小丫头除了昨晚自己吃了个杏子外,之后就一直没什么反应,只能喂些汤水下去,怎么眼下又能吃起紫苏叶来了? 木婉青将手中的最后一片紫苏叶喂给木欢,然后站起身来和两人说话。 “我看她好像饿了,就洗了些草药来喂她吃。不能给她吃这些吗?” 赵大夫听了也是一阵心酸,这小丫头送来之后只吃了一个杏子,半碗米汤,而送来之前也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饿是自然。 “紫苏叶只要洗干净,是可以生吃的,没什么问题。但有的草药不能乱吃,还喂了别的什么没有?” 木婉青摇头。 她发现木欢只对她灵力催生出来的草药有较大反应,而她催生的草药中,数量最多,吃起来不费劲的也就是紫苏了。 “那就好。” 赵大夫弯腰查看了下木欢的情况,确定没什么问题,然后才想起村长来,心中觉得怠慢了村长,很有些不好意思。 村长表现如常,状似随意地问道,“这是谁家姑娘啊?” 赵大夫随即解释道,“这是木老三家的青丫头,来送草药的。” 这次愣住的是村长,“木老三家的?” 木老三家的丫头不是瘦瘦小小总往人后缩跟小灰耗子似的? 是了,那得是几年前的事,现在是得十来岁了。 只是,木老三皮糙肉厚的大老粗养的出这么水灵的姑娘? 他是不想信的,但是赵大夫没必要骗他。 于是只得感慨,“有阵子没见,都认不出来,长成大姑娘了。” 木婉青和赵大夫都配合着笑笑,一人心中波澜无惊,一人心中满是凄凉。 赵大夫比木老三小不了几岁,也快要三十岁了,木老三家的姑娘都到了出嫁年纪了,他却连个孩子也没有。 他也想有个孩子,但金氏生育困难,他也没有法子…… 如今金氏把事情做到这一步,他也不想再忍让,已经打定主意和离。日后若是有缘能再娶生子便是好运,若是注定命中无子,等老来收个徒弟也算半个儿子了…… 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一旁的木欢身上,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许是这丫头和他有缘吧。 说是来看木欢,实际村长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心中念道,作孽啊…… 他原以为这丫头活不过昨夜,谁曾想竟然还活了下来,还能吃东西,真是命硬。 左右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他能做的也有限了,还是盯着木文保别再闹出些什么幺蛾子是要紧事。 “我回去让承福送点粮食过来,赵大夫啊,这孩子就先交给你照顾了。” 将木欢托付给赵大夫,村长便离开了。 木婉青看着村长离开的背影,思忖着刚刚那话的意思。 交给赵大夫照顾、送粮食来…… 如果只是让赵大夫照顾个三五天,根本用不着送粮食来,既然这么说了,那显然这照顾的时间不会短。 也就是说,她暂时不必担心木欢的去处了,木欢会留在赵大夫这里。 想到这一点,木婉青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她才刚做决定要帮助木欢,木欢留在赵大夫这里会方便很多。 时间不早了,偏房里只剩下木婉青和木欢两个人。 木婉青抽出被木欢紧握着的手,轻声安抚着仿佛失去救命稻草一般忽然扭动个不停的木欢。 “明天我还会来。还会给你带好吃的。” 这话一出,木欢渐渐平静下来,极为不舍的得松开了慌乱中抓住的衣角,那仿佛被抛弃的模样看着让人心疼。 …… 木婉青思索着,木欢对她的依赖亲近,以及对灵力催生出的草药的喜欢,表明木欢是能感知到外界灵气的。 这倒和她先前想的不太一样,先前她以为木欢只是密封灵气的容器,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特别之处,如今看来不是这样。 木欢能感受到外在灵气,如此说来,只要加以引导调教,搞不好木欢可以修炼,成为这末法世界中除她之外第一个可以修炼的人! 而木欢的这个体质,如果处理得当,修炼速度会是其他普通人的三五倍还不止。 木欢如果修炼,会成为她的一个相当大的助力! 她之前不曾收过徒弟,因为这代表着麻烦,但今时不同往日。如果木欢的心性没有问题的话,收木欢为徒也不是不可以。 有了师徒关系,很多事情也会方便很多。 不过,这一切还是要等木欢好起来再说。 木婉青回到家中,木婉茹正和刘氏一起在厨房做晚饭。 她默默地站在远处看了一阵,木婉茹正认真跟着刘氏学做菜,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木婉茹这阵子脾气变得比之前好多了,不曾对她再表现过敌意,也不再和她针锋相对,对刘氏和木元良也更温和了几分。 只是家中会称呼她为姐姐的,只有木元良一个人而已。 感情的事情没法勉强,血缘也做不到。 更何况,血缘也不一定是亲情的纽带,还可能是互相算计的基础。 认识到这一点的不只有木婉青,更有木老大一家。 第75章 木老大一家的阴谋 木婉柔眉眼间带有一丝疲惫,但这并没减损她的美貌,反而更给她添了一分惹人怜爱的气质。 “父亲,您这么着急喊我回来,有事么?” 原本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木老大见到女儿,心中有了底气,也不着急了,当即吩咐婆子去泡茶水来。 木婉柔在外面跟着洪家医馆的人忙了大半天,四处去记录之前一些病人的病情变化。 为了让她师傅见到她想留在洪家医馆的诚心,她也是下了一番狠功夫的。 此时自然是又累又渴,但她却并未表现出来,矜持地等着婆子出去,才不紧不慢地去动那茶水。 茶叶只是寻常的茶叶,泡茶之人也不懂茶,只是随手一泡便端了来。 这茶水无论是色相还是味道都不佳,甚至还比不上外面茶馆几文钱一碗的茶水。 木婉柔心中叹息,有些东西,不是用钱财能弥补的了的。 只是她面上却温温柔柔,说道,“这是父亲新买的仆人?怎得忽然就买了,之前也不曾听父亲提起过。” 木老大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之色,状似随意地挥了挥手,“买几个下人罢了,这点小事还用的着说么。如今咱家这家底,早就该买了。” 木婉柔知道木老大不想听这些,低头摩挲着茶碗上的图案,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父亲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要商量吗?” 木老大这时候也记起了正事,态度严肃了些,不再如刚刚那般骄傲。 在这个家里,赵氏虽精明,但只是妇人的精明,在大事上难免犯蠢,何况如今赵氏年纪渐长,越发胡搅蛮缠了起来。 长子娶了媳妇不到一年时间,心就不在家里了,又因着赵氏老刁难媳妇,长子倒向了媳妇一边。即使还听他的话,但是一个被媳妇拿捏住的男人,还能指望他做什么? 次子更是靠不住,读书也不行,人也不机灵。 幸好三女儿是个聪慧的,长得又好,读书也棒,从小到大都给他长脸不说,还能给他出主意,指方向。 现在更是攀上温家这种大户人家,这还没嫁过去,就有无数的好处找上门来,真等着嫁过去了,他家只怕要成为镇上数一数二的人家了! 木老大不禁沾沾自喜,不愧是他的女儿! 他才不是那些不舍的花钱教养女儿,一心只想着省钱养大了得一笔彩礼了事的眼皮子浅的蠢货。 他知道好生教养女儿,培养好感情,等以后女儿高嫁了,还能拉扯他一把,这可是更长远的好处呢! 眼前这就是个鲜明的例子。 他还时常觉得一个女儿太少,只可惜,赵氏在三女儿之后就只生了一个小儿子。 索性小儿子读书还行,以后能考个秀才也是不错。 想到这些,木老三脸色更温和了些,说道,“你二叔从乡下捎来消息,说有个账房活儿介绍给你二哥,要我回去操办亲戚的丧事作交换。” 木婉柔抿了口又苦又涩的茶水,面不改色地说道,“父亲不至于为了这么个活计答应二叔,毕竟二叔可不会平白把好处给我们,多半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木老大一笑,“这我当然明白。别人家找个账房先生的活计那是千难万难,求爷爷告姥姥也不一定找得到。 但咱家现在可不愁找,只要对外说一声,就会有人找上门来。 至于你二叔,他不给咱家下绊子就不错了。 不过,我看上的不是这账房的活计,而是旁的东西。 一连两次的徭役你二叔都躲了过去,这和镇上的衙役娄仓脱不了关系。 而这娄仓,不仅和一众衙役交好,还和当地的地头蛇关系匪浅。 这些地头蛇在镇上经营几十年,涉足各行各业,咱家要是想再进一步,就避不开这些地头蛇。 那些大户人家早就站稳了脚跟不怕他们,但咱家可不行,以后不好说,但现在咱不能招惹他们,只能供着。 要是现在去结交他们,少不得要被他们狮子大开口,说不得以后也要任由他们拿捏,这是断断做不得的,只能暂时避让,交些小利给他们,一切等到你真的嫁给温七少爷才行。 只是我怕这些人不会满足那些小利,所以需得在这地头蛇里头有个为咱们说话的人。” 木婉柔对当地地头蛇的情况不了解,但她了解木老大,知道木老大一定有什么打算。 “这是自然,只是这和二叔有什么关系?难道二叔和那衙役娄仓的交情很好?” 木老大轻蔑笑笑,“你二叔能有什么交情,不过是拿钱请人办事罢了。 这阵子那些人的胃口越发大了,娄仓又是一贯贪财心黑的,只怕你二叔那点积蓄不够娄仓塞牙缝的。 而凭你二叔那吝啬劲儿,也不肯出那么多钱,但偏偏事情成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我早就托人注意着了,那娄仓最近喝酒时说出近日要纳妾的话来,再联系到之前的那些消息,不难猜到你二叔怕是想要和娄仓结亲,让你堂妹给娄仓做妾。 左右你那堂妹在镇上闹了那一出,命格又不好,人也泼辣无脑,想正经高嫁是不成了,给娄仓做妾倒也比随便嫁个种地的强些。 你那堂妹虽不算好看,但也不丑,又胜在年轻,怎么也能让娄仓稀罕上一阵子,到时候咱从你二叔这边下手,让你堂妹吹吹娄仓的枕边风,保住咱这一阵子的安宁。 反正你二叔再贪财,也就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比那些地头蛇好打发!” 木婉柔低头看着茶水中破败的茶叶,半晌没动,后又微微摇头,“不,父亲这点你可能想错了。” “哦?” 木婉柔抬起头来,一副深思过后了然的模样,缓缓说道, “你说娄仓心黑,又是极为贪财,贪财之人怎么可能会出大价钱纳妾呢?多半是施以权势威逼利诱。 二叔会被诱惑,但也绝对不愿意失去从堂妹木婉婉身上获得一笔不菲的彩礼的可能。 所以他既不会拒绝娄仓的要求,也不会把木婉婉嫁过去。 我想,他多半是在打三叔家堂妹木婉青的主意。” 木老大思索一阵,连连点头,笑道,“嗯,说的有道理。 确实,老三那家伙一向好糊弄,给他吃两顿酒什么都能答应下来。说不定,你二叔还能从中扣下大半礼钱。 这确实是你二叔做得出来的事情,这样的事他以前也没少做。 不过这样对咱也有好处,拿捏你三叔一家更简单,甚至还用不到多少钱,几顿酒的事就搞定了。” 木婉柔却沉默着下来。 她不信命,只信事在人为。 只要是她想要的,总有一天会成为她的。那和命格无关,都是她努力争取的结果。 但其他人显然是相信命格一说的。 如果有天她和木婉青命格的秘密被人发现了,她就会有失去一切的风险,而这一切明明都是她苦心经营才得到的。 这是她绝对能不能接受的。 所以她要把一切可能都扼杀掉。 婉青堂妹,你可不要怪我,要怪就去怪二叔吧,这可是二叔的主意。 “父亲打算怎么做?” “我先回乡下去答应你二叔的条件,暗中促成这桩亲事,顺便把账房活计拿到手,迷惑你二叔。” 木婉柔点了点头,“纳妾不看年纪,也不讲究八字如何,尽快促成就好,避免夜长梦多。 另外,父亲要记得带些衣食过去,和三婶,和婉青堂妹他们打好交情。 为妾之事若他们愿意那自然好,我们就不必多做些什么; 若他们不愿意那也是二叔的错,我们再好言安慰,许诺以后会帮扶堂妹,多加照拂堂弟,想来他们会感激我们的。” 这番话,听得木老大连连叹服。 自家女儿有这番心计,看来不必担心嫁进温家之后会被那元家女压一头了。 “行,我这就收拾东西回木家村去。” 第76章 有救了! 木婉青对木老大一家的阴谋一无所知,这几天她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赵大夫家度过的。 通常来说,她上午去山上采草药采野果,然后带去给赵大夫,接着留下来照看木欢。 这天也是如此。 木婉青发现,木欢是个“挑剔”的孩子,更喜欢有灵气的果子和草药,对寻常的食物反应平平。 但如果是她来喂,不管喂什么,木欢都会全部吃下去。而如果是赵大夫的话,吃的就很少,大多数时候都恹恹的。 好在赵大夫知道木欢伤的实在重,也不在意这些。 甚至赵大夫挺高兴看到两个丫头相处的不错。 木欢明显的依赖木婉青,而木婉青似乎也并不排斥木欢,甚至还经常流露出一种温柔、满意的神色,像是种的草药终于长大了一般。 赵大夫为他这个比喻失笑一阵,然后开始给木婉青新带来的草药分类。 每次看到木婉青背回来满满一背篓的草药他都要感慨一阵,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么多品质好、又不同种类的草药呢? 每次看到,都让他想起小时候被师傅支配的恐惧。 他师傅也是个找草药的能手,但凡上山背篓不装满都是亏了,还总是取笑他找到的草药太少。 想起师傅,他无意识的笑了出来。 晴朗的阳光下,种着草药的院子里,正在分类草药的中年人笑的怀念满满,而另一边的妙龄少女神色温柔恬静地看着受伤的女孩,女孩牵着少女的衣角,安心的睡去。 这是一幅温馨的田园画卷。 周兴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然而同在一个院子里,这样的温馨美好却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就在几个时辰之前,他在亲戚的刁难下、买主的狠命压价下,卖掉了家中的仅有的几亩田地。 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基础,却仅仅卖了三两银子,比市价的一半还低。 他不是不知道亲戚故意作梗不让人买他的土地,也不是不知道买主和亲戚勾结,但他没办法,他等不起也耗不起,他太需要钱了! 他需要钱去买那味昂贵的主药给他娘治病。 “赵大夫,我买来了你说的主药。” 许是激动的缘故,他的声音有几分嘶哑。 赵大夫表情愣了一下,接过药材一看,竟然是真的,“你哪里有钱买这些?” “我卖掉了我家的地。” “卖了多少?” “全卖了。” 赵大夫痛心疾首,“你糊涂啊!卖了地你和你娘以后吃什么!农人最重要的就是地啊!” 周兴说的笃定,“我去镇上做工,我已经十五岁了,能做很多事情,我会赚钱养我娘,也会还上欠赵大夫你的钱。” 赵大夫没把这孩子气的话当真。镇上的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若是没有本事,又不认识什么人,就这么一无所有的去了镇上,能做的事儿太少了,就是有,也是有苦又累钱还少的那种。一般没人愿意做,比种田还辛苦。 这种十四五岁的孩子,就是送去做伙计,从最低的杂事开始做,永远出不了头的。 赵大夫叹了口气,年轻人总是把一切想的那么简单,事到临头就会发现一切远没有那么简单,有着这种种限制不说,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让原本的打算成空,进而改变之后许多年的事情。 他原是打算,过几天卖掉一些量多的草药凑些钱去医馆赊欠一份主药的。 没想到周兴这么快就买了土地,这个时候,贵的是粮食,不是土地和宅子,卖不上价的,尤其又是如此急迫地出手。 “罢了,事到如今我说什么也晚了。 你既然把主药带来了,加上青丫头带来的其他几味药,药材齐了。等我把药处理一下,你带回去给你娘喝。” 赵大夫说着就收拾草药去了。 周兴站在院子里,转头看向木婉青的方向,正与对方看过来的视线上。 他微微有些惊讶,随即垂下眼睑向对方弯腰鞠了一个躬,表示感谢。 他知道赵大夫这里绝大多数的草药都是木婉青提供的,也就是说,救他娘性命的恩情,有木婉青一份。 这份恩情他现在报答不了,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聊表感谢。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去和对方说话。 他能感觉到木婉青并不喜欢他,甚至还有排斥和疏远的意思在,见多了这样事情的他对此很是敏感,几次见面,几个眼神就能分辨的清楚。 但没关系,排斥他的人太多了,也不多这一个。 相对其他人来讲,排斥他,却没有明显表露出来,更没有恶言相向,甚至还愿意给他提供药材和帮助的人,已经是少见的好人了。 既然她不喜欢他,那他就不往她跟前凑;她不喜欢他的眼睛,那他在她面前的时候就不要抬眼去看就好了。 这算是对恩人的尊重。 赵大夫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处理好了草药,把草药煮成漆黑的药汁装在碗里,小心翼翼地递给周兴,两人一起出门去了。 木婉青回想着刚刚周兴给她鞠躬时的情景。 其实经过这两天的观察,她对周兴的看法已经有了些许改观,周兴刚刚的做法更是让她有些惊讶。 她认识到周兴并不是需要戒备疏远的那类人,但也仅限于此了。 从一个需要戒备的不明人士,到一个普通人,这之间的变化只限于让她放下戒心而已,她不会因此去和周兴产生联系。 从前她的朋友就不多,现在也是如此,除非她认定的人,否则,她不愿意去结交,也不愿意去挽留。 眼下她认定的人,也只有木欢而已。 她低头,摸了一把木欢枯黄如杂草的头发,那头发昨天她帮着清洗过,此时毛糙蓬松的,摸起来有点扎手,但也很舒服。 木欢往她身边偏了偏头,主动去蹭她的手。 木婉青收回手,“饿了么?想吃桃子,还是杏子?” 整张脸被包的只剩下嘴巴露在外面的木欢,抿了抿嘴巴,没有说话。 于是木婉青在从篮子里取出一个桃子和一个杏子,都塞到木欢手里,接着便不再管了。 只要不是他们明确给到木欢的,木欢不会主动去拿东西吃,哪怕食物伸手就能够到;木欢吃东西时候小心翼翼地,似乎是要确定食物确实属于她了才敢吃一般。 并且,木欢除了回答他们的问题,根本不说话,就是回答的时候,也很简短,几天来说了多少个字,两个巴掌都数的清。 唯一的例外,大概是那天的那句“姐姐”吧。 木婉青感慨着,许久才听到身后传来木欢吃东西的声音,很轻,轻到不细心听都听不到。 可怜。 她没去打扰木欢吃东西,只是静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没晒多久,赵大夫就回来了,脸上是带着笑意的。 “周寡妇的病有救了!我原本说只有三成把握,如今看来,少说得有六七成了!” 大夫治病十成把握是没有的,大都谦虚些说个八九成,那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而六七成的把握,大概率就是没事了。 木婉青配合着赵大夫的情绪点点头,替赵大夫感到高兴。 恩人的麻烦解决了,她心情也不错。 只是随即,赵大夫说的下一句话,瞬间就让人心情好不起来了。 第77章 木老大上门 木婉青听着赵大夫说的话,眉头微微蹙起。 一向波澜不惊的她,也觉得赵大夫说的这事有些棘手。 而隔着并不远的木欢,此时已经停止了啃咬的动作,一动不动地捧着吃了一半的杏子,显然也听到了这事。 赵大夫带来的消息是,昨天村里办了一场简陋的丧事,将死去的一老一小下葬,丧事之后,被看住的木文保就逃跑了,不知去向。木老爷子受的打击不轻,不愿管也不见人。 赵大夫忧心忡忡,“我瞧着木文保疯疯癫癫的,怕他会回来对木欢不利。” 木婉青没有直接回答,丧事是真的够简陋,她完全没发现昨天村里办过丧事。 想来也是,这时候正值灾年,缺粮不说,还有风寒病,且家中男人大都服徭役去了,只剩老人女人和孩子,最关键的还是木文保一家的情况,就是想大办也是不成的。 她认定了木欢,所以这几天对木欢的家人们也特别留意了一番。 从赵大夫和村里其他人的口中,她得知了木欢的详细身世。 木欢生母是镇上一个账房先生的独女,木文保娶到了这位漂亮的镇上姑娘,并且后面接替了丈人的位置,成了新的账房先生,在镇上站稳了脚跟。 木欢生母接连生下木欢、木欢妹妹,但在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一尸两命,母子两个都没保住。 这沉重的打击让年老多病的老账房承受不住,没两个月也撒手人寰。 这之后不到一年时间,木文保就和外面的女人勾勾搭搭,没几个月就娶了进来,又没几个月就怀上了孩子。 在后母的怀上孩子后,木欢和她妹妹就被送来了乡下的祖父母家中,就发生了接下来的事情。 木婉青对木欢的悲惨经历没什么感触,仇恨与痛苦都不属于她,该原谅还是要报复,那都是木欢要做的决定。 她关注的是,木欢如今的血亲,只有木文保和木老爷子二人。 木老爷子年老,又一副什么都不管了的态度,暂时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但木文保这个人不一样,他够狠够残忍,如果真打算做些什么的话,那确实是个麻烦。 她倒是不怕木文保,但木欢不行,而她又不能时时在这里守着木欢。 木文保的踪迹他们不知道,被动防守他们做不到最好,只要木文保有心总能抓住空子。 如此来看,木欢并不安全。 不,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木婉青看向赵大夫,平静地问道,“但是,木文保真的会来找木欢吗?” 之前的那些,都是基于木文保一定会来找木欢这一点,而这只是赵大夫的猜测。 但如果,木文保根本没有这个想法呢? 正抓耳挠腮想办法的赵大夫一愣,“你是说……” 木婉青点头,“或许他根本没想过回来。” 她这么说是有依据的。 据她了解到的情况,木文保对木欢母女三人没什么感情,对木老爷子和来太太也不见得有多孝顺,是个妥妥的自私鬼。 那么,就不存在他为了小女儿,为了母亲的死亡对木欢报仇,更何况,她们的死其实和木欢并没有关系。 没有了这个动机,剩下的便只有害怕木欢克他这一点。 一则他不一定真的相信木欢会克死他,二则冒险来害死木欢他自己也要入狱。 而木文保这样的人,不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除非他就是疯了一定要木欢死。 赵大夫这时候似乎也想明白了,说道,“是我想差了。 那天木文保那个疯癫的样子太吓人,我一听说他跑了,就下意识的想到他那副模样,以为他会来找木欢。 现在想想倒也是,除非他疯到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不然不会出现我想的那种情况。” 接着又起了什么,用颇为感慨的语气说道, “木文保这个人,给人的印象一直是老实可靠孝顺温和的,但相处久了就知道他其实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对爹娘不好,媳妇死了不到一年就另娶,还打孩子打的那么狠,偏生还总做出一副孝顺、重情的样子来,骗过了不少人。 细细想来,他这样的人,确实不会做出这种事,现在该是躲在镇上缩着尾巴过一阵子才对。 我过几天去镇上打听打听便能知道了。 只是我想不通,他这么会装的一个人怎么就疯魔了非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要把木欢打死。 他明明有更好的法子……” 狠心的爹娘要弄死年幼的孩子有太多法子,作为大夫,他见过不少。 这点他属实想不明白,只能觉得是木文保和那女人又蠢又坏,要不就是木文保真的中邪了。 顾忌着木欢,两人没有再说更多的话,虽然基本都已经把能说的说了出来。 木婉青和赵大夫确认了一番这段时间木欢都会在赵大夫家,并且赵大夫不会让木文保或者木老爷子带走木欢之后,便离开了。 这时临近中午时分,她要回家吃午饭,下午也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刚一推开院门,她便察觉出不对来。院子里空空的,没见木元良摆弄他的花,也没见刘氏在外面绣花,细细听来,倒是正堂传出些说话声来。 家中来了人? 这倒是稀奇。 木老三的恶人行径和刘氏懦弱内向的性子,让他们和村里人几乎没有任何往来。从这些天上门来的,除了赵大夫就是郭桃花和王二丫这一点就可以看出。 但眼下这情况总不会是来找她或者来找木婉茹的。 而且,若来的是寻常人,没道理木元良和木婉茹也一起去招待。 想来,来的该是木家人吧。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终于还是要和木家的其他人见面了。 木婉青翻找了一番原主的记忆,对木家人的为人性格熟悉一番,略想了想,便朝着传出声音的正堂走去。 正堂里有些局促的刘氏听到了开门声和脚步声,立刻站起身来,殷切地朝门口看去。 一直没什么精神的木元良也立刻满眼放光的朝外面跑去。 满心郁闷的木老大也朝门外看去,但心情和几人完全不同。 他前天下午就到了木家村,先是在老娘和木老二那边打探了下情况,昨天草草操办完了丧事,便想着快些完成女儿交代的事情。 谁知道和他想的不一样,木老二并不着急这件事,任他如何明示暗示都不为所动。 木老二不急,但他急啊,他又不能一直呆在木家村,只得按照原计划带了些东西来拜访,想着先拉拉关系,再把这事透一点给刘氏,看看刘氏的态度。 原以为这事儿好办,随便带点儿东西过来就能让刘氏他们感激涕零,谁知道并不是这么回事。 刘氏他们看着不缺吃的,穿着的衣裳也干净完整。 木老三什么时候转了性知道把钱拿回家花,而不是出去吃酒了? 这还不是最让他意外的,最让他意外的是,他隐晦地提起木老二要给木婉青介绍门“好亲事”时,刘氏并没有露出激动的表情,反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纠结的模样。 不仅没有欣喜地追问亲事的细节,反而还多有推脱之意。 这刘氏最是懦弱无知,不可能知道这亲事背后的蹊跷,缘何会拒绝这么一门听起来不错的亲事? 莫非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事情? 他猜测是木婉青可能被定下了口头亲事,只是无论他如何询问打探,刘氏也不肯开口,只是一味推脱。 他为了维持友善的形象,也不好太过逼问,心中却越发烦躁了。 发觉木婉青回来了,他才气顺了些,想着刘氏懦弱惯了不懂变通,这十三岁的姑娘该明白一门好亲事的重要性,略加引导这事便能成。 然而,在看到迎着光走进来的那个盈盈笑着的少女时,木老大猛地站起身来,满脸错愕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这,这…… 第78章 震惊的木老大 这不可能! 木老大满脸不可置信,怀疑他这时是还没睡醒在做梦。 家族里子侄辈的丫头,除了木老二家的木婉婉,别的都差不多一个样,黑瘦黑瘦又扭扭捏捏,都是常见的农女模样。 相对其他侄女,木婉婉是个例外。虽然长得一般,但到底白白胖胖。虽然性子泼辣无脑,但到底能说话解闷儿。 尤其他来这几天,二弟媳也在给木婉婉找亲事,给木婉婉收拾的不错。 人靠衣装这话很是不假,木婉婉穿上新衣,好生打扮一番坐在那里看着也很不错了。 虽然和他女儿木婉柔比起来只是个低劣的庸脂俗粉,但是庸脂俗粉也比那些没滋没味的丫头片子强得多。 以至于他那时候还动了怂恿木婉婉嫁给娄仓为妾的想法,木婉婉怎么看也比印象中那干瘦畏缩的木婉青要留得住娄仓的心。 能帮到他才是最关键的。多花一点钱,少花一点钱倒没什么要紧,反正花出去的都是小钱而已,把事办成了,他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这就是他比木老二强的地方,木老二就看不透这一点,只会选择花钱少的。 木婉婉泼辣无脑,又爱慕虚荣,只要他略加引导,哄骗,让木婉婉同意给娄仓做妾并不难。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女儿做事一向谨慎可靠,无数次给他出谋划策,每次都能让他得到好处,从没失手过。尤其这次还攀上了温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他对女儿的信任早已高到一定程度。 既然他女儿指定要木婉青而不是让木婉婉嫁给娄仓,那一定有她的道理。 不过他也是有着自己的想法,想先看看木婉青到底行不行再做决定,如果不行,他就促成木婉婉。 谁知道,这一照面就给他看愣了。 来人的样貌不说碾压木婉婉了,就是和他女儿木婉柔比起来,也要更胜几分! 并且,来人还彻底改变了他心中“人靠衣装”的认知,原来真有人能把简陋的粗布衣裳穿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效果! 如果不是木元良冲过去抱着来人喊了一句“姐姐”,刘氏喊了一声“青姐儿”,他是断然无法把眼前这人和印象中那个黑瘦、畏缩、沉闷的侄女木婉青联系在一起。 即使是在两个人的确认下,他也依旧不太敢相信这个事实。 “这是青姐儿?和以前怎么不大一样了?” 说着,他还去看一旁的坐着的另一个年纪稍小些的丫头,那丫头他一开始觉得也不错,但是是在农女范围内的不错。 不像木婉青,变化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木婉青脸上带着笑将冲过来的木元良抱到一旁坐下,这才回过神来打量来人。 来人看着约么三四十岁,一身灰色长袍,打扮和寻常农人不同,让人一眼就看的出来是镇上人。样貌平平,眉眼间和木老三有几分相似,其中看得到野心和精明。 原主记忆中对这些男性长辈没什么印象,她只能结合记忆中的信息联合眼前观察到的来推测眼前人的身份。 倒也不难,这人显然是在镇上娶妻定居的木老大,她的大伯。 她没想到来的会是木老大,原先还以为最先接触到的,会是同在一木家村的木老二。 出于礼貌,她平静地问候一声,“大伯。” 木老大也从一开始的震惊中缓了过来,点点头应下来。 心中想的却是,这木婉青不仅样貌不俗,待人接物也很不错,只是看着不太好糊弄。想来计划不会如他一开始想的那般顺利。 不过,那也不一定。 娄仓虽说今年得三十岁,够得上她爹的年纪,长得也肥头大耳不怎么样,但到底是镇上的衙役,家中有钱,嫁过去便是享福的命,即便是个小妾,也比以后留在乡下的好。 这木婉青看着不傻,应该能想明白这背后的好处。 “青姐儿生的这般好,如今年纪也到了,可要早早相看个好人家。弟妹你说是不是? 若是有想法,就和我说,你嫂子认识很多镇上的媒人,保管给青姐儿找一门镇上的好亲事!” 木老大话是对刘氏说的,眼睛却一直瞧着木婉青,观察着木婉青的反应。 木婉青听的这话,微怔片刻,又是亲事,怎么总有人打她亲事的主意? 好不容易说服了刘氏,如今又来了一个大伯。 真是,没完没了了。 她眉头微蹙,没加掩饰的表现出一丝不悦。 真是什么人都想插手她的亲事! 刘氏是原主生母,又对她好,她愿意容忍一番,好言解释安慰,劝刘氏改变想法。 但这木老大算是哪位? 原主可连他的脸都记不住,记忆里关于他的事也少的可怜,这样的人,也想跳出来管她的亲事? 没门。 木老大看出木婉青的不愿意来,刘氏更是看得出来,还比木老大看出来的更多,当即在木婉青开口前抢着回答道, “青姐儿还小,如今家家中条件不好,当家的又不在,还是等以后再说吧。这事就不劳大哥操心了。” 木老大没想到开口回绝的会是他没当回事的刘氏,还说的如此直白,不再是含糊的推辞。 再看木婉青,对刘氏的话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议,显然是对他说的好亲事不感兴趣。 这怎么可能? 他有心想多劝几句,但是想到眼下的情况如果再多说就会暴露他来的目的,还会引起刘氏他们不必要的怀疑,就住了嘴。 反正木老二总会促成这件事的,这个坏人不必他来当。 从刘氏和木婉青这里没得到想要的结果不要紧,他到时候再去对木老二那边做些什么就行了,总不过是花点钱的事情。 心里算计着这事,面上却露出和善的笑来,“以后再说也可以,左右青姐儿生的这般好,以后也是不愁嫁的。” 几番惯常的没营养的话题过后,刘氏去送木老大离开。 木婉青坐在那里若有所思,看木婉茹在拆木老大带来的东西,随口问道,“都是些什么?” 木婉茹头也没抬,说道,“两件旧衣服,三斤糙米。” 拆完就把这些丢开,没好气地说道,“大伯以前可从来看不上咱们,这次忽然带着东西上门还好声好气地说话,肯定有别的什么心思。” 木婉青瞥了木婉茹一眼,这个二妹还挺聪明,能看得到这点。 她自然也知道木老大上门没安好心。从木老大的表现来看像是盯上了她的亲事,这是她不能理解的,她的亲事到底对木老大有什么用处呢? 等刘氏回来,还得好好问问才行。 第79章 木婉柔的发现 木婉青有些头大,刘氏所说的和她猜到的没什么两样,她这大伯果然是冲着她的亲事来的。 她委实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人放着自己的日子不过,非要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到底是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啊! 不过木老大和郭桃花还不一样,木老大只会比郭桃花所图更大。 但她暂时还想不到木老大到底在图谋些什么。 即使这边的风俗是嫁女能的一笔彩礼,但那也是自家的事,和一个大伯,尤其是不怎么联系的大伯没有任何关系。 难道木老大是想把她嫁给某个娶不到媳妇的男人做人情? 那也得她愿意才行,她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她。 木婉青摇摇头,回过神来,发现刘氏和木婉茹都看着她,“还有什么事吗?” 刘氏一脸纠结,欲言又止,“青姐儿啊,其实你大伯说的也没错。有他帮忙的话,你也能找到更好些的亲事。” 木婉青静静地看着刘氏,“有好的亲事他自然会留给堂姐。 再者,我们两家一向不亲近,你觉得他会是出于好心才这么做的吗? 如果是,之前我们过不下去的时候为什么他不来,而是要在我们过的好好的时候上门来提这件事?” 刘氏表情顿时有些讪讪的。她一向怯弱,也不会用最坏的心思揣测别人,即使这事确实蹊跷,但也同样很诱人。 “你堂姐已经有一门好亲事了。你大伯说是想让你一并嫁去镇上,姊妹两个也好有个照应。” 木婉柔已经有亲事了? 木婉青脑海中率先出现的是木婉柔在洪家医馆前行医的身影,木婉柔可不像是需要照应的人。 再者,她也并不想和谁互相照应。 “这事不用再提了,我不会答应的。” 刘氏于是不再说话,其实她已经接受了木婉青说等条件好些了再考虑婚嫁的说法,只是木老大的到来让之前的想法又死灰复燃了片刻,被木婉青再次坚决的拒绝掉,她也彻底歇了这份心思。 “那这事便算了吧。帕子今日已经全绣好了,我去给你拿来。” 刘氏如今绣帕子也渐渐找到感觉了,绣的又快又好,日后要靠这个吃饭不难。 木婉青点了头,她明日确实有去镇上的打算,可以顺带着把帕子也送去。 只是她总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似乎要出什么事一般。 …… 第二天一早,木婉青在去镇上的牛车上,遇到了返家的木老大。 木老大惊讶地说,“青姐儿要去镇上?怎么不早和大伯说,大伯带你一起去。” 更让他惊讶的是旁边人的回答,“哪里用得着你带,她这个月可没少去镇上呢。” 木老大忽然觉得有哪里出了问题,木婉青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不知道他女儿知不知道这一点。 他有预感,如果是他眼前的这个木婉青,他们的计划或许要出岔子。 得快点把木婉青的变化告诉他女儿,让她拿个主意才行! 彼此都没什么交流的欲望,两人算是相安无事的度过这一程,到了镇上就分道扬镳了。 表面如此,实际木老大故意先走,又折回来悄悄跟在木婉青身后想看她到镇上做什么,直到木婉青的身影消失在拥挤的集市中,才不得不返回家中。 一回到家,他便立刻派人去洪家医馆叫他女儿木婉柔回来。 木婉柔回来的时候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心中却是不悦的。 木老大总是随意的派人去医馆找她,医馆里的人对此已经有些意见了。她曾委婉的对木老大提过,但木老大根本不以为意。 和粗鲁低俗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好在,她不会在这种环境中呆太久了。 “父亲怎么又这般急着叫我回来?是二叔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木老大连忙把木婉青的变化,连着他的担心一并说了出来。 木婉柔原本不在意的表情渐渐消失,变得严肃起来,听完木老大的话,她皱着眉头陷入了思考中。 木老大等了一会儿不见她说话,立刻出声催促,并不管她是不是在思考。好像只要说出问题,她就该立刻拿出完美的解决办法一般。 木婉柔平复了下情绪,说道,“这不是件好事吗?父亲为什么不安?” “好事?” 木婉柔点头,“木婉青漂亮,自然更能得到娄仓的喜爱,说话也会更有分量,自然我们就会越安全。 至于她聪不聪明,想不想要这门亲事,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也不必我们操心,自有二叔和娄仓去解决。 二叔不肯放过到手的钱财,娄仓不肯放过到手的美人,只需要要有人将消息递给他们再稍稍引导一番罢了。 事情总能成的。 婉青堂妹一个农女,就是不愿意,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到最后即便真的不成,找几个地痞夜里悄悄地把人掳去,生米煮成熟饭,不成也成了。 反正对她来说,这也不是件坏事。 木老大细细一琢磨,“好像也是这么一回事,是我被她的转变惊到了,她实在是和以前不太一样。” 木婉柔笑了笑,“父亲从前便不怎么关注家里的姊妹,乍然间关注了自然会觉得不同。而且,婉青堂妹原本就很漂亮,只是性子太过内向了,旁人发现不了罢了。” 木老大被这么一说,到真觉得有几分道理,不然说不过去木婉青乍然变漂亮这回事。于是也不再纠结这些,吐槽起其他事情来。 “要不是为了这事,我才不愿意回木家村。你二叔这个人,眼皮子忒浅了,简直算计到家了。 我一回去便有一个烂摊子等着,原本说好的账房先生的活计也是假的。 最气人的还把我准备好的送给你三叔一家打好关系的礼物扣了大半,害我带着被挑剩的那些去,人家都没当回事。 又不是没给他们准备,真是…… 还有你祖母,也是越老越糊涂了,竟然把体己钱全给了你二叔用,那跟丢到水里有什么区别,最后还不是得我们出这个钱……” 木老大狠狠说了一通,最后又把问题转了回来,“这都快半个月了,你怎么还天天往洪家医馆跑? 不是做个样子赚个名声就可以了吗?怎么还真打算去医馆做女医啊,温家那边万一有意见怎么办?” 木婉柔浅浅笑着,“父亲不必担心,就快结束了。很快就能得到我们想要的名声了。” 这些天来,洪家医馆的人已经将镇上这异常的风寒症情况摸清了。 这病症并不算难治,只要早期得到有效的治疗,就很快会好起来。但如果没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就会有性命之忧。 不查不知道,镇上这一个多月来竟然有三十多人死于这异常的风寒症。而且,病重的人还不在少数! 洪家医馆已经开始研究病例,寻找治疗之法。 她更是足够细心,在这些天的走访中,还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譬如,有个又偏又小的小医馆周围,几乎没有风寒症的重症病人,也没有病死的人。 她多注意了一阵,竟然发现这家医馆并非没有风寒症病人,而是病人都好了起来,且好起来用的时间也很短。 原先她以为是医馆有医术高明的大夫用了更好的药方,谁知出钱调查了几个病人拿到的草药和药方后,她发现,药方都是一样的。 而唯一的不同是,这家草药的用量是减半的! 减半草药用量的结果非但没有让药效减半,反而比正常草药用量的效果还好! 这说明,问题出在草药上。 她已经花钱买通几人帮她留意济民医馆的草药来源,也已经打听到之前为济民医馆提供草药药农的名字了,正计划着花钱从这些药农手中大量收购草药,好囤积起来。 这发现她还没有告诉别人,她要等到一个更正式、更危急、更能反映出她贡献的场合,再说出这个发现,以此来获得她想要的重视和名声。 不过,眼下她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 “父亲,家中还有多少余钱可动用?” 第80章 神秘买家 木婉青在集市上转了转,确定甩开木老大之后才朝着徐婆婆摊位的方向走去。 她早就发现木老大在跟踪她了,木老大的跟踪简直称得上是拙略,一般人细心些都发现的了,更何况是她。 但这也说明,木老大对她的情况上心了。 这是她不想看到的事情,没想到在镇上避了木婉柔那么长时间,到头来让木老大回了木家村发现了这一切。 不过虽然有些麻烦,但也在意料之中。被发现是必然的结果,只是时间早晚的差别罢了。 现下这情况不算好,但也没有之前预料的那般坏,至少没有生父木老三搅局不是? 木老大只是一个不怎么联系的大伯,就是想做些什么,也有限的很。 再者,她和木老三有因果关系在,但是和木老大那点因果就几乎可以忽视掉了,若是木老大主动害她,她可以没有任何顾忌的动手反击。 这么一想,倒也没什么。 生活总是会遇到各种麻烦的,正确的应对方式是去解决麻烦,而不是抱怨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麻烦。 木婉青转过街角,看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老张头和徐婆婆。 两人照旧买下她带着的莲蓬,老张头还颇为惋惜,她没带生姜来。 徐婆婆在一旁插嘴道,“许是卖完了吧。青丫头,这莲蓬不会过些天也没有了吧。我和我孙女都爱吃这东西。要是以后吃不上了,那可真是……” 木婉青若有所思,答道,“有是自然还有的,只是不多,像现在这般偶尔来卖一点倒还能卖上一段时间。” 她被木老大盯上,以后再这般频繁的来镇上卖东西是有些不妥了,而且她确实也该想想别的办法,一直把时间浪费在往返镇上卖东西也不符合她的做事风格。 只靠刘氏绣帕子赚的那点钱并不能支持他们一家的正常生活,也不能让他们生活的更有底气。 她需要一条不必她出面便能赚钱的法子。 比如,开一家铺子之类的。 “青丫头,青丫头?” 木婉青被徐婆婆的叫声唤醒,徐婆婆正和她说话,“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你这次送来的帕子比上次好上不少,上次只有四块绣的还不错,这次数目翻了一倍足够八块绣的不错了。 按上次说好的价格,一共是一百四十铜钱。” 木婉青接过铜钱和新的空白帕子,告别两个老人,去找了苗青。 这次她带了些价贵的百枝来,虽只有四五斤的,但是在苗青那边也能卖上几两银子。 苗青的神秘买家看起来比济民医馆阔绰多了,把草药高价卖给他们,她一点都不虚。 果然,苗青一见她又急又喜,“木姑娘,你终于又来卖草药了!等你许久了。” 只是在见到那了了几斤草药的时候,苗青表情又变得很是失望,他叹了口气。 “木姑娘,我们商量下行不行,你要是对草药的价格不满意,可以提出来,只要以后多卖些草药给我就成。 济民医馆的草药价格出的不会比我还高,为什么你卖给他们那么多,只卖给我这一点点呢?” 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苗青非常不理解木婉青明明能赚更多却不这么做是为什么。 难道是和济民医馆那群人一样,有着什么宁愿自己不赚钱也要给更多治病的所谓情怀在? 要真是这样,那可难办了,济民医馆那群人是说不通的。他开了高价想从济民医馆买些草药出来,结果价格都开到现在草药价格的两倍了,那群人依旧无动于衷,丁点不卖。 济民医馆那群人可以放着钱不赚,但是他不行。 “木姑娘,你有什么条件,可以说给我听。” 木婉青笑笑,她并不是什么善心人。 当初只是觉得和济民医馆合作更稳妥,不会有什么麻烦,后来则是觉得和济民医馆的人相处比较简单、愉快,也就懒得再去找别家了,麻烦。 如果有不麻烦且能赚钱的买家,她也是很愿意的。 这也是她今天来找苗青,而没去济民医馆的原因。 经过这段时间对苗青的观察,苗青已经初步通过了她的考验。 她平淡地说道,“我想知道那个出高价收买草药的买家是谁。” 苗青一噎,下意识地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这一直是他的底线,不让他的买家和卖家知道彼此的存在,避免双方踢开他直接交易。 但是他看着木婉青,平淡的表情下有一双坚定的眼睛,仿佛在告诉他,如果他不回答这个问题,接下来就一切都不必谈了。 苗青脑海中飞速衡量着得失。 拒绝,那么他就不能再从木婉青这里买到草药,济民医馆也不会卖给他,他就不能从中赚到钱,这不能接受。 答应,那么他就有可能会被木婉青踢开,依旧赚不到钱。还有一种可能,是木婉青并不会踢开他,这样他们都有钱赚。 人心难测。 苗青终于做出决定,“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保证以后还会卖草药给我。” 木婉青点头。 苗青无奈地说道,“是温家。” “温家?” 木婉青皱眉,这个温家怎么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哪个温家?” 苗青吃了一惊,但随即心中窃喜,木婉青连温家都不知道,可见对镇上情况了解实在不多,这样她踢开自己的可能又低了几分。 他不相信说出来的承诺,但相信亲眼见到的事实和利益。 “就是镇上最富有的那个温家,在整个临渭郡都很有名气的。” 木婉青一脸茫然。 苗青一噎,继续说道,“就是那个前些天要给家里少爷娶命格贵重的妻子的那家人,在镇上很是掀起了一番测命格的风潮。你的年纪相当,难道没有去测过命格吗?” 木婉青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觉得熟悉,却没想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原来这阵子测命格、定亲事的风潮都是这温家带起来的,算起来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没想到这草药的神秘买家就是温家。 该说不愧是镇上最富有的人家,果然财大气粗吗? 她心中依旧存有怀疑,“温家为什么要用这么高的价格来收购草药?” 苗青回答道,“温家收购草药的价格一直是比市价高一些的,品质好的草药更是会出到外面价格的一两倍。就是知道这一点,我当时才会带着草药去那边碰运气的。” 当时只是想着温家的价格高一点,完全没想到会高这么多! “温家是可靠的交易对象吗?” “可靠,太可靠了。要是温家不可靠,那镇上就没什么可靠的了。” 木婉青紧紧盯着苗青的眼睛,从苗青的反应来看,他没有说谎。 那么,卖草药给温家应该是可行的。 只是,具体怎么卖草药,需要改变一下。 第81章 青野药坊 苗青被木婉青提出的说法惊到,“你要和我合作开药铺?” 木婉青平静地点头。 苗青也被她的平静感染,冷静下来开始思索这件事到底可不可行。 他家就有一间种子铺,由他父亲和哥哥打理,他偶尔也去打个杂,因此对经营铺子一事也略懂一些。 如果他们要开药铺,那么租铺面、雇活计、请大夫,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加在一起每月少不了三四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他家在镇上做了这么多年的种子生意,到现在赚的也并不多。 如果有人贸然开间铺子,不赔本就已是不错,赚钱的只是极少数人。 但据木婉青说,她能提供数量不少的高品质草药,再联系到温家如今的收购价格。 三四两银子,不过是几斤草药的事。 这样一来,至少不用担心因为亏本而坚持不下去的事情了。 而且她还提出,除去她提供的高品质草药外,也可以从别的药农、村民那里收取普通草药来卖。 他觉得这提议也非常好,后者无疑也是赚钱的,只是赚的少罢了。 经过他这些天对草药行情的研究,很多村民卖草药都被压价很低,而很多赤脚大夫从医馆拿药价高不说,品质还差。如果有一个收取草药,然后合理价格出售草药的药铺,会有不少人支持。 譬如他这些天来接触的一些赤脚大夫和小药农。 他想清楚这一切后,问道,“那我们具体是怎么个合作方法呢?” 木婉青见他答应下来,遂将合作的方式说与他听,那是她根据宗门药修的药坊模式简化而来的。 简而言之,就是她负责钱和草药,做甩手掌柜,由苗青来当表面上的掌柜,去负责具体的经营、买卖等等一系列杂事。 事实证明,她没有选错人,苗青只用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接受了这个模式,并且两人很快就敲定了各种细节。 赚到的钱,她占八成,苗青占二成。 苗青一开始还不太同意,觉得二成太少了,怎么这也要三成。 但在木婉青说出每个月至少提供一百斤草药的时候,他就立刻答应了下来。 温家那边对木婉青提供的草药的收购价是市价的两倍多,最少的也是一百文一斤的价格,最多的甚至超过一两银子一斤,平均药价要在五百文一斤左右。 也即是说,一月一百斤草药,大概能卖到五十两银子左右。 即便扣去各种支出,少说也还剩三四十两银子。 这其中哪怕只有两成,也是七八两! 一月七八两银子,这可比他家种子铺一月的全部收入还高! 而且还不用他出钱,只要出力就可以,就算到最后失败了也不亏他什么,哪里有这种好事。 苗青有些激动,几乎立刻就想把药铺开起来开始赚钱。 木婉青也很高兴,她只需要出第一个月五两银子的开销,就能收获一个接下来会源源不断为她赚钱的药坊。 至于那每月一百斤草药,那不就是她去济民医馆两趟的量吗?又不算什么。 苗青已经在脑海中把一切都想过一遍了。 租个铺子,好说。他叔家附近就有两处空铺子,那地方有点偏,租金不会很贵,一两银子左右就能搞定。 雇伙计,好说。一月三百文的工钱就能让人挑到满意的,这活简单,是个人就能做。 请大夫,好说。他这些天认识了不少赤脚大夫,和几家医馆也打好了关系,不用医术多精湛,只要能辨别药材好坏就行,一月一两银子足够了。 其他那些琐碎事情,有些他搞不定请他老爹出面去办,也就是几两银子的事。 苗青满意地把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我们的药铺叫什么名字?” 木婉青略一思索,懒得想什么新名字,索性直接把青野秘法的前两个字拿来用了。 “青野,青野药坊怎么样?” “青野?” 苗青没从中听出什么典故说法来,不像是神农啊、百草啊、杏林啊这些一听就让人和医馆、药铺联系在一起,不过这既然是木婉青定下的,那他也没什么意见。 “那就青野吧。” 木婉青点头,将带来的草药交给苗青,“这些够第一个月的开销吗?” 如果不够,她身上还带着一两多银子。 苗青:“够了够了。” 木婉青:…… 好吧,看来温家给的价格比她想的还要高。 苗青满脸笑意的接过草药,收起来之后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了几分,说道,“我大概三五天的时间就能把开铺子的一些事情处理完,草药你看什么时候送来?” 木婉青心道,只要铺子开好了,草药随时给你种出来。 “五天后我我来找你,看过铺子后就带人送草药过去。” “好。” 木婉青点点头,辞别苗青,回到了租住的宅子里。 她打算把这宅子的几间房子收拾收拾,把坏的不太严重的一间,当成暂时存放草药的仓库来用。 先前她只顾着收拾院子里的田地,忙着挖小池塘,种草药,现在一看这房子里面的情况,属实有些糟糕过头。 房子里面的家具器物都在,甚至还有没收走的被子、衣裳,然而这些早都被雨水泡烂发霉,没被淋到的,也都被老鼠咬坏了,没都能用的,里面所有的东西,通通都得丢掉。 这情况谁看了都得发愁,这么一堆东西,就是丢出去也费劲的很。 且房子里面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正常人闻一闻都得头脑发晕的那种。 好在木婉青现在已经不算是正常人,这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修炼到如今,她的力气和耐力有了很大的提升,且等闲小病小灾对她也是无效的。 她大致了解了这宅子的布局,卧房、书房、厅堂、厨房,只有书房是房顶没破,不会漏雨的。 于是她将书房选做仓库,开始将书房里的东西往隔壁房间搬。 书房里大多是沉重的木柜、桌案、发霉的书,等将书房全部搬空的时候,她一共从书房里搬出上百本书和十几幅画卷。 这让她有些惊讶,因为在原主的印象中,这时候能读书的人是非常少的。 像木家村,有个小学堂,里面有一个教书先生,常年只有十来个孩子在里面读书识字。 而整个木家村适龄的男孩少说要有上百个,加上女孩就更多了。 但愿意让孩子读书且出得起一年二两银子束修的家庭到底是少数。尤其越到后面,花费越高,买书买笔墨纸砚的钱更是高到让一般家庭难以接受。 镇上情况虽好一些,但能让孩子去学堂的也不会太多,更何况是买这么多书放在家里了。 这房子原来的主人,想来身份不一般。 她翻看着那些书籍,诗词歌赋居多,可惜没有几本好的,几幅画也是,不是沾了水受了潮发霉,就是被老鼠啃了,坏的不像样,根本没法儿再用。 除此之外,她还在柜子里发现了一个又细又长的精致木匣,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幅画。从纸质来看,保存的应该不错。 她取出匣子里的画,缓缓打开,等看清画上的内容时,她愣住了。 第82章 画中人 这幅画确实如她所想的那样,一点损坏都不曾有。 和其他那些老化、损坏的书画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不久前才放进去的一般。 画卷不曾褪色,内容栩栩如生。 一白衣墨发男子倚靠于满树繁花的海棠树上,落花翩翩飘落,落在画中人发间衣上。 而画中的那棵海棠树,似乎就是院中的这一棵,只是如今已是枯木了。 根据画中的种种细节能证实,这画中的背景,确实是这个院子。 然而让她惊讶的不是这处院子,而是画中人。 即便是一向对美人无感的她,也不得不承认,画中人确实有一副倾城绝世的美貌。 修仙界中无论男女,只要愿意,自然容貌姿色不俗,随便一个姿色平平之辈,放到俗世中去,都是世上罕有的绝世美人。 而她往日所见所识之人,也不乏有修仙界中都数的到的绝世仙子,美人,她并不曾心动过。 这画中人姿容不俗,堪与她先前见过的美人相较。 只此一点便也罢了,一幅美好的皮相只是点缀而已,并无什么切实用处。 让她惊讶的,是画中人的眼睛,以及那双眼睛中表露出来的情感。 明明是荏弱之躯,眼底却有坚韧如星子的光。 活着固然好,但若是死亡来袭,也并不慌乱恐惧,淡然以对,甚至平静中带着一丝笑意。 正如她在抵御魔界入侵殒身前一刻时心中所想。 只这一眼,便让她对这画中人有了一份亲近之意。 算是惺惺相惜吧。 且这画中人眼中还有别的深意在,她却一时看不出来了。 这幅画给了她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尤其这画中人,让她隐隐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让她有种想立刻找到这画中人的冲动。 委实奇怪。 木婉青定了定心,最后看了画中人一眼,将画收起来,放回木匣中。 看着木匣上的一层灰尘,便找来一件旧衣服擦拭干净。 要丢开衣服时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这院中的一切,会不会就是画中人曾经用过的吧? 书、衣服、一切等等。 她动作顿了顿,但还是接着将手里的东西丢了出去。 应该不是。 根据收拾院子发现的一些细节来看,院子里曾经只住着一个人,而不是两个。 如此说来,这里住着的,该是画画的那人,而不是画中的人。 而这院子的主人,多半是出了什么事,也许死了,也许…… 也许是画中人死了。 这院子已经荒废许久,昔日盛开的海棠树也变成了枯木,画中人看着就是一副病气缠身的荏弱模样,不知如今是否还健在? 木婉青心中罕见的产生了一股类似惋惜和失望的情绪。 情绪来的突然,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摇摇头,驱散这股让人郁闷的情绪,脑海中却浮现出画中人的身影来。 修仙界常有的事就是,强盛之人反而活不过病弱之辈。 也许,这画中人也依旧活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 这么想着,她心中轻松了一些,将匣子丢到背篓中,看了眼太阳的位置,锁门离开了。 下次来时,要把这宅子买下来。 …… 木婉青回了木家村,生活再度平静下来。 每天不是在家梳理青野秘法第二卷的内容,就是陪木元良一起玩,再有就是去赵大夫那里照顾木欢。 木欢很听她的话,也依赖她。 木欢在她身边的时候会很放松,也会活泼一些,显露出几分生气,不再死气沉沉,这是赵大夫或者周兴做不到的。 这天木婉青照旧把木欢抱到院子里晒太阳,还在一旁的石桌上摆了几个杏子让木欢自己拿着吃,木欢听话的伸手取了一个,又取了一个递给她。 “姐姐吃。” 木婉青欣慰地笑了,这便是这几日她最大的进展了。 这时,外出的赵大夫回来了,脸色很不好,和之前几天完全不同。 木婉青奇怪,问道,“今天周寡妇病情变坏了吗?” 赵大夫摇摇头,“没有,周寡妇的病基本稳住了,接下来只要按时吃药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那怎么……” 赵大夫放下药箱,“前天我托人去镇上打听消息,刚刚那人带回来两个消息。” 木婉青了然,看赵大夫这模样,想必两个消息都不太好吧。 果然,只听赵大夫接着说道,“一个消息是,木文保确实回到了镇上,还在原来的地方做账房先生。” 木婉青心道,这该算是个好消息,接下来应当才是那个让赵大夫脸色大变的坏消息。 “另一个消息是,这阵子的风寒并非寻常风寒,而是一种疫症,若不及时治疗,不出一个月就会病重致死。” 这消息倒是让木婉青坐直了身体。 风寒?疫症? 联系起她前阵子被病气入体时的情况,当时她虽然才修行了一段时间,但毕竟有些许灵气在身,按说不该如此轻易被风寒这种小病入体,也不会治疗的那般艰难。 会不会,当时她得的并不是普通风寒,而就是这个疫症? “这疫症很严重吗?我似乎并没见到过……” 然而,在看到赵大夫发白的脸色时,她意识到这事情似乎是有些严重的。 赵大夫声音不太稳,“我原也觉得没什么,村里的人只是有些风寒而已。 但那人和我说,镇上已经因为这疫症死了几十人,重病的也还有几十人。 我得了消息,就立刻去了村中之前几个得了风寒的人家中询问情况。 其中,有五个已经痊愈了,有三个已是病重状态,更有前两天还死了一个。 再一打听这阵子,村里竟已经办了五六场丧事! 这阵子大家都过得不好,都没有大办丧事,我也忙着没有去关注,竟然出了这等事情。” 木婉青皱眉听着,这事情听起来似乎有些严重,但她也确实没感觉到有什么影响。 “这疫症有没有什么治疗办法?” 赵大夫顿了顿,“说是有的,但似乎不太确定。 一开始被当成寻常风寒治疗,有些人痊愈了,有些却没有。 我这段时间也接治了不少风寒病人,确实有些好起来了,但没好起来的也有很多。 我当时并没多想,从前也不是没有过,只以为是他们没有安药方抓药,吃药…… 但是,差不多的药,怎么会有的人好起来,有的人好不起来呢? 这事古怪,我明日得去镇上医馆看看,和几个朋友商量商量,这不是小事。 你明日能早些来帮着照看木欢吗?” 木婉青摇头,“不能。” 明日就是她和苗青约定的第五天,她该去看看苗青这几天的成果,顺便把草药给他催生出来送过去。 赵大夫一愣,并没有问什么,只说,“那我让周兴来帮忙。” 第83章 药坊开张 次日,木婉青和赵大夫一起乘坐牛车去镇上。 这次牛车上十几个人中有三两个看起来得了风寒,赵大夫主动询问了他们的病情,还给号了脉。 这几人都是要去镇上看病买药的。 其中脸色最差的那个,说是之前吃过一阵子药,但是并没有好起来,打算再去看一次。 赵大夫给这人看过脉之后,脸色几乎变得和这人一样差了。 木婉青知道,赵大夫这反应,多半这人是没什么救了。 她看着那几个偶尔咳嗽几声的人,完全感觉不到有什么疫症来临的危机感。 因为她前几次出门时也都是这样,每次基本都能碰到几个感染风寒的人,连每次的人数都不曾有多大变化,每次都是三四个。 这般看来,至少这疫症传染性不强。 她的体质强大,没有染上疫症不能说明什么,但是赶牛车的少年这么久了也并没有被感染,足可以说明这一点。 既然感染性不强,且有能治愈的法子,初期症状又和风寒类似,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多严重的病症。 她是不会得这个病的,即使得了也能靠灵力祛除病气恢复过来。 而刘氏她们如果得了病,有济民医馆的大夫在,和她催生的草药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一次催化的药效不够,还有二次,三次…… 既然如此,她就不必太过担心。 她对医术没什么了解,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的提供些草药吧。 这般说来,还是尽快把药坊开起来是正理。 到了镇上,她和赵大夫分别,径自去了租住的宅子。 宅子里有她之前催生的一些没采摘的草药,这次刚好可以摘了,装起来等下让苗青带人来取。 采摘并不多费力气,只是有些费时间。 为了方便,这次她每个麻袋里只装一种草药,三个麻袋里装的分别是百枝、紫苏、桔梗这三种价格较高的草药。 每个麻袋都装的满满的,估么着得四五十斤,三个加在一起,少说也是一百二十斤往上,超出一开始说的一百斤的份额不少。 不过这不是问题,想来苗青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能赚更多的钱,谁会有意见呢? 搞完这一切,她就去集市上找了苗青。 苗青早就等在那里了,一见她去,就立刻急匆匆地要带她去看他们的药坊。一路上健步如飞,要换个人还真不一定跟得上他的脚步。 不过木婉青跟的上,同时她也被苗青的情绪感染,有些好奇这五天里,苗青把青野药坊做到哪一步了。 苗青带着她来到一条偏僻的街上,停在挂着“青野药坊”牌匾的铺子前。 木婉青发现这条街虽然偏僻,但并不荒凉破旧,铺子大小也合适,尤其还挂了牌匾,看着很是不错。 药坊里有两个伙计,一个忙着打扫,另一个正在和药坊前的两个人搭话。 “小兄弟,这里有草药卖没有?价格几何?” 小伙计看着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忽然看到后面的苗青,投来求助的眼神。 苗青上前几步,说道,“李大哥,王大哥,是你们啊。” 那两人转过身来,忙过来和苗青打招呼,“苗小兄弟,最近有买到草药吗?我们两人手里的草药又用完了。 这才几日,镇上的草药价格就又上了一个台阶。贵且不说了,还没地儿去买。 镇上的几个大医馆都在收购草药,过分的是,不少商人可开始囤积草药。 倒让我们这些真正需要草药的大夫,买不到草药,救不了病人。唉……” 苗青正是个商人,而非大夫。 他知道眼前这两人并不是在讽刺他,不过,即使是在讽刺他,他也依旧能面不改色的应对。 “最近确实草药不好买,我这药坊新开张,储备的草药不多,今日还没来得及展出,两位大哥可以过几天再来看看,那时该有不少草药了。” 其中一人惊诧道,“这药坊是你开的?” 见苗青点头,这人长叹一声,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苗兄弟,不,现在该称呼为苗掌柜了。 苗掌柜,以后可以多多照应我们啊。有草药一定别忘了我们兄弟!” “一定一定!” …… 苗青和两人在药坊前寒暄着,木婉青则趁机进了药坊里面。 现在的药坊里面空空荡荡的,里面的柜台和桌案都不是新的,至于药铺常见的整面药柜更是没有,只有几个半人高的小药柜。 两个小伙计看着年纪都不大,一个十三四岁,一个十四五岁。 额…… 好吧,她这具身体,好像还有几个月才满十三岁来着。 小伙计见她是跟着苗青来的,没有阻止她在药坊里乱转。 毕竟,如今药坊里还什么都没有呢,不怕被偷,也不怕被碰坏什么。 木婉青将药坊打量了个遍,正好这时候苗青也和那两人说完话回来了,主动和她解释道, “那两个都是附近村子里的赤脚大夫,之前买草药的时候联系过他们。” 木婉青点点头,她看出来了,只是略微有些好奇,“他们怎么会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苗青闻言脸上露出一分得意的神色来, “我二叔是做草药小苗和种子生意的,就在这条街最里面的位置,常有药农和带来来他这里买草药种子。 他们二人是来找我二叔的,路过这里进来看看。 我把铺子位置选在这里,以后只要是来买草药种子的人都能见到,想来愿意进来瞧瞧的人会不少。 这药坊怎么样,还可以吧?” 木婉青点点头,药坊很不错,比她想的要好很多,苗青也是如此。 她接着走到药坊后面的院子里去继续查看。 苗青也跟着一起去了,给她一一解释后院里的安排。 “东厢房一共有三间,用来住人,西厢房一共两间,但是房间大,用来做仓库储存草药再合适不多。” 木婉青连连点头,苗青虽然年纪不大,看着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还未完全褪去少年的稚气,但是做事已经很稳当了,想来以后能把青野药坊经营的不错。 有苗青这个“表面掌柜”在,她就可以省去一部分精力了。 苗青看出木婉青的满意,心中激动,有些迫不及待地搓搓手,“那我们能去取草药了吗?” 木婉青点头,“可以。” 苗青连忙招呼两个伙计跟他们走,转回头又精神奕奕地问道,“这次带了多少草药来?” 木婉青正在想事情,问道,“将草药送去温家那边现在就能拿到钱吗?” “能。温家一向钱货两讫,从不赊欠。” “那好,等下先取部分草药卖给温家,我现在需要二十两银子。” 第84章 温家医馆 木婉青之前还存有十五两左右的银子,再加上这二十两,一共便是三十五两,买下现在租住的那宅子该是够了的。 为了方便区分,现在租住的这处宅子,且称呼它为海棠院吧,之前买下的那处称呼为枇杷院。 两处宅子虽离得不近,但位置都不错,大小也相当,只是一个房间少院子大,一个房间多院子小,想来价格不会相差太多。 更何况,海棠院的房子还不能住人,三十五两是绝对足够的。 有机会弄到钱还是早些买到手的好,时间长了容易有什么变数。 苗青略一愣神但立刻反应过来,没多问什么。反正他只是个表面掌柜,实际做主的是提供草药的木婉青。 如果没有木婉青提供草药,这青野药坊就不存在。 他这几天了解过,正如刚刚那李、王大夫所说,这几天的草药价格又涨了,并且根本没地儿买去。这种情况下,他们一开始的那个从药农手里卖草药再卖出去的想法暂时行不通了。 有人在源源不断地高价收购草药,谁也不会把草药价格卖低了,而高价买草药不合适,很容易亏本。 当然也有人赚到了钱,但是太冒险了。 苗青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去做那些生意,主要是也没有那么多钱。 就比如,刚刚木婉青说的相当轻易的二十两银子,这可是一大笔钱,他们一家子人一年到头也就攒这些钱。今年不一定攒得到。 不过他知道,木婉青能这么说,也是真的有能力拿到这么多钱。 不就是草药嘛,若还是上次那种百枝,二十两只要二十斤就够了;若是其他的,则得要三五十斤差不多。 但那是她提供的草药品质好,寻常草药温家医馆收起来价格只比市价高一点点。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一点。 当初他拿着木婉青给的草药去和温家交易卖出高价,他也动过一些心思,尤其是在木婉青迟迟没有再卖给他草药的时候,他曾从市面上随便挑了些看着不错的草药拿去温家医馆卖。 同样是百枝,温家医馆给木婉青的那些开价一两银子一斤,而只给市面上那些开价三百五十文钱一斤。 温家医馆有好几个分辨草药品质的大夫在,根本糊弄不了人家。 所以说,木婉青家只要继续能种出这种草药,想来等这阵子过去了,也依旧能赚到不少钱。 而他,也能跟着赚到钱。 只不过,有件事情他还是想弄清楚,木婉青一开口就要带走二十两银子,那么这次是带了多少草药呢?五十斤有吗?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木婉青平静地回答了苗青的这个问题,“一百二十斤吧。” 随后便没管苗青被噎住又一脸惊讶的模样,径自走在前面,她已经开始想象等下去温家医馆卖完草药拿到钱,然后去找赵有买宅子的情形了。 哦对,这几天还要去给如意酒楼送莲蓬,那等下就先送莲蓬再买宅子。 海棠院到了,她打开门,走了几步却发现没人跟上来,回头一看,三人看着院子表情如出一辙的呆愣。 木婉青平静地扫视了一眼院子,觉得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存在。 院子中间留有一条小道,两边都种着草药和一些蔬菜,催生程度都不高,只是比小苗略高一些,倒是看着很有生机。 唯一有些特别的大概就是那个池塘了,里面长着几十片又大又圆的荷叶,中间有一朵开的正好的荷花,还有几个小骨朵和小莲蓬。 这也不算出格啊。 无奈她只得出声提醒,“进来取草药吧。” 苗青这次恍然清醒过来,招呼两个伙计去搬草药,自己就站在院子里到处看,一边看还一边感慨, “摘下来的草药我看不太出来好坏,但是现在让我一看,我就知道你这草药比别处好得多了。 我叔叔家也养育草药小苗,但是从来都稀疏不已,没有眼下看到的这般有生机有活力,一看便让人神清气爽,知道这是好东西。” 接着他又看向那一池荷花,心中惊叹,早就听说有些农人知道该如何提控制作物提前或者推后成熟,但是一直也没见过,现在终于见识到了。 他心中对木婉青和她家人们的种植水平有了更高的认识,对青野药坊的以后也更多了几分信心。 说不定,青野药坊以后会成为镇上数一数二的药坊! 到时候,他就是镇上数一数二药坊的掌柜! 嗯,表面掌柜也是掌柜! 木婉青对苗青的心里活动并不知情,因此并不知道为什么苗青忽然变得积极了许多,只要和她无关,她并不关心别人在想些什么。 几人将草药运回青野药坊,苗青建议将价格最贵的百枝留下三五斤在药坊里,剩下的四十多斤都拿去卖掉。 木婉青没有异议,他们就出发去温家医馆了。 走着走着,木婉青觉得这路有些熟悉,很熟悉,周围的一切越来越精致,中途还路过一高大气派的酒楼。 等等,这不就是如意酒楼吗? 她每次去送莲蓬,都是走的酒楼后面的小门,没从酒楼前面走过,所以一时没有认出来。 没出走出多远,她正想着呢,前面苗青说话了, “前面就是温家医馆了,小毛你留在这里等着,小桩子你提着草药随我们上去。” 木婉青回过神来,果然见不远处挂着温家医馆的牌匾。 要说不久前她还觉得青野药坊已经很是不错,现在一见便明白还差些火候。 而即便是有着百年底蕴的洪家医馆,和温家医馆一笔也差着些什么,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温家医馆大且气派,处处都透露出用心来。 走近了便能看到,医馆里独独辟出一片地方来,坐着几个统一穿着浅灰色长袍的大夫在分辨草药,这处正是医馆收购草药的地方。 此时也正有七八个人在此处,有带着装的满满的麻袋来的,也有背着背篓的,想来都是来卖草药的。 木婉青正要细细打量,就被苗青扯了下袖子,苗青凑到她身边,低声说道,“来这边。” 她回到神来,就见苗青施施然地走在前面,正要跟着药童往楼上走去。 她心中略有疑惑,卖草药不是在那边吗?这上楼又是要做什么? 不过也只是心中疑惑罢了,并没有问出来,因为这种问题不必问,等一下很快就能知道了。 药童停在一间房前敲门请示。 等待着的木婉青和苗青对上了眼,木婉青眼中流露出几丝好奇之意,苗青则对她摇摇头,眼中也透露出一个消息。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第85章 药坊的第一笔交易 留给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药童重新出现在门口,请他们带着草药进房间里去。 木婉青跟在苗青身后和提着草药的小桩子一并走了进去,毕竟,在表面上,青野药坊的掌柜是苗青。 有些道理是所有地方都通用的,暴露太多意味着麻烦,而她最怕麻烦,所以才会找来苗青来做这个表面掌柜。 房间里坐着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白发老者,穿着和外面大夫有些相似的长袍,想来是位颇有威望的大夫。 白发老者一旁有个正弯腰与他说话的中年人,也穿着长袍,见几人进来,冲他们缓缓点头示意,看着颇有几分威严。 木婉青默默地站在后面充当透明人,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苗青和那中年人照旧说了几句交易前的套路话,然后把草药交给他们查看品质如何,这个过程话倒是没说多少。 但是等那白发老者看到麻袋中的草药时,却“霍”地一下站了起来,眼冒精光的凑到了草药麻袋前,看那模样恨不得整个人扎进麻袋中去。 苗青和小桩子愣了,中年人脸上有些许尴尬,老者却浑不在意的继续查看草药。 木婉青依旧一脸平静,这场面她已经在济民医馆见识过几次了。 她就说怎么觉得这白发老者有些熟悉,原来是和济民医馆的白大夫想到一起去了,这两个人都是年纪不小的大夫,神韵也有些像。 那边白发老者一心扑在那些草药上,对中年人的几次提醒毫不在意,中年人只得和苗青说话。 “咳,这批草药品质很好,我们就按上次的价格收取。” 苗青连忙答应道,“没问题。” 中年人点点头,“你的草药品质很是不错,如果以后还有的话,都可以送来温家医馆,我们会给你最好的价格。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也可以来找医馆找我,只要告诉药童,找温皋就行。” 很快,就有药童进来给草药称重,一共是四十七斤半,一两银子一斤,也就是四十七两银子又五百文钱。 没多久,就有药童端着一盘码好的银锭和五串铜钱进来了,一串铜钱是一百文。 苗青收了钱,四十七两银子就把他的钱袋撑得满满当当,险些撑破,五串铜钱太大了是装不进钱袋的,只好交给小桩子拿着。 最后这些钱是被丢到麻袋里带回去的。 回到了青野药坊,苗青立刻取出一个账簿开始记账,随后又取出二十两银子交给木婉青。 直到这时候,苗青才显露出激动来,在温家医馆和路上的时候他都非常克制,没有情绪外露。 要知道,他之前只是个每天进账几百文钱的种子小贩而已,现在都变成一次交易四十七两银子的掌柜了! 那可是四十七两银子啊!四十七两!不是四十七个铜钱! 他怎么能不激动! 木婉青倒是冷静,她此时需要钱财,也愿意拥有更多,但是却不会因此而产生太多的情绪波动。 这一趟去温家医馆的见闻让她有了更多思考,温家医馆属实是个不错的交易对象,有钱又可靠,不用像济民医馆一样,顾忌着怕把济民医馆的钱赚完。 不过,青野药坊也不能只做温家的生意,镇上需要草药的医馆、大夫还多着呢。 “以后青野药坊留出一部分草药来卖给济民医馆和其他医馆大夫们。” 苗青抬起头来,脸上有一丝不情愿的表情闪过,“但是他们出不了温家医馆的价格,我们必须降价,至少降一半还要多。” 作为一名商人,他愿意让出小利,但显然眼下降价一半这不是小利的问题。 木婉青当然也不是想白白牺牲自己的利益,“价格可以定的比市价高一些,譬如温家医馆给出价格的一半。 当然这批‘半价草药’的数目不能太多,不然温家医馆那边不好解释。 至于具体怎么操作,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苗青若有所思,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法子。 木婉青把意思传达到了,也不多留,她接下来的事情还有许多,时间有些紧张,便离开青野药坊回了海棠院。 先是催生莲蓬,有阵子没怎么动用灵力,便多催生了些,一共得了近三十斤莲蓬,装满了大半个麻袋,沉不沉两说,但是提着看起来很大一个,和她纤细的小身板放在一起,对比未免有些过分。 不过既然催生了出来,总没有丢掉的道理,且今天也没有时间去集市了。 左右十几斤也是带,二十几斤也是带,差别不大,就一并送去如意酒楼好了。 木婉青一路背着麻袋走去如意酒楼的时候,接受了比平时多不少的注视,见识到了许多各不相同的惊讶表情,甚至还有人上前来搭话想帮她拎东西,都被她木着一张脸婉拒了。 有人在被婉拒之后还露出一副惋惜的模样,看她的眼神更加奇怪了,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怜惜??? 木婉青被那眼神看的不舒服,果断背着麻袋快步离开,甩掉了他们。 如意酒楼后厨的人依旧用过分的热情迎接了她,或者说,主要是迎接她带来的莲蓬,顺带迎接她。 见这次她带来了这么多,主厨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慈爱’之意,还特地给她端来一盘精致的糕点, “吃吧,带了这么多莲蓬来,一定累坏了吧,尝尝我的拿手的玫瑰糕。” 在主厨的注视下,木婉青吃了一块玫瑰糕,味道确实不错,入口松软,甜而不腻。 她只吃了一块,去取钱的小厮便将卖莲蓬的钱给她取来了,她收好钱便打算离开。 主厨拦住她,提议道,“带些玫瑰糕回去吃吧,今日做多了些。” 并用浅棕色的麻纸迅速打包好八个玫瑰糕递给木婉青,殷勤地看着她。 木婉青想了想,接过玫瑰糕,向主厨道谢之后便离开了。 想来木元良和刘氏他们会喜欢玫瑰糕这种东西。 这边,主厨刚送走木婉青,立刻便有小厮进来传话,“二爷在楼上等着用饭,还是老规矩,快些做好送上去。” 传话小厮走后,主厨立刻安排人做菜,又指了几个不大忙的人去剥莲子,想着等会儿让二爷一并带走,省的他隔天再派人去送了。 而此时楼上包间的温二,正漫不经心地斟茶,待两杯茶都斟好之后,才看向一直站在窗边发呆的人。 “怎么,你还在犹豫? 这可犹豫不得了,六礼走过了一半,婚期都要定下来了,这时候再犹豫可来不及了。” 第86章 婚期已定 温二抿一口茶水,深深觉得他的泡茶手艺又好了几分,配上这上好的茶叶,这茶水喝起来简直有如人间甘露,让他深深陶醉其中。 然而等他陶醉完,那人依旧站在窗边不知道在瞧些什么。 “我说林管家,那后面该是马厩,有什么好看的呢? 我知道你对七弟的婚事还有所忧虑,不妨和我说说,我也能帮着想想办法不是?” 温二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的同时心中还带着几分窃喜。 他原本就是想着尽快促成温七的婚事,好和温七搭上关系,两人站到一条船上去,抱紧‘温七’的大腿。 这事原是不太容易的。 有温老爷子和林如信在,他也做不了什么,要是执意去做,那就不是抱大腿,而是结仇了。 但偏偏,这事儿它就成了! 不是他做了些什么,而是温七那边儿动摇了,这简直就是天意! 他抓住了这个机会,确定温七那边儿在尽快完婚和再等两年之间犹豫,并且还略微倾向于前者之后,立刻就上蹿下跳的忙活起来,最后在各方推动下,就有了如今这个局面。 没有意外的话,今年冬至前便是最终婚期了。距现在只有六个月多的时间。 只不过,暂时定的是平妻,而不是当初的一妻一妾。 温七虽然在温家一贯没什么存在感,但到底是娶妻这种大事,也代表着温家的脸面,老夫人不可能不过问,哪怕只是象征性的。 原本只是走个流程的事情,但老夫人给卡了一下,执意要将元容定为正妻,将另一位作为妾室入门,不然她绝不答应这门亲事。 他也觉得元容比那医女适合做正妻。 元家虽说比不得他们温家底蕴丰厚,但在这镇上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了,布匹生意在整个临渭郡也算小有名气。 元容又是正经的元家嫡女,命格上佳,样貌不俗,品性温婉,任谁看这也是正妻人选。 反观那医女,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条件。 不过,这妻妾位份是温七那边定下来,他怎么想没什么用。 两方都不肯退让,经过他的一番调停之后,最终各退一步,定了平妻。 反正当初说的也含糊,没说准到底是谁妻谁妾,亦或者平妻之流。 再者,这件事如何解释,是由温家决定的,元家和那医女家并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说起来,这个时候,两家人应该也都得到消息了。 温七被走动的声音打断了思绪,见林如信从窗边离开,来到他对面坐下,眉宇间还是缠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愁意。 他大概知道林如信在愁什么,他也是这几天才知道,原来温七竟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昏睡着不清醒的! 具体情况他并不知晓,知情人把这事捂得一个比一个紧,他根本无从下手,也不敢下手,只能自己猜测。 如果真如他想的那般,那这婚事未必是温七的意愿,而是林如信主导的,所以林如信才会犹豫,发愁。林如信是在担心以后温七清醒过来,对林如信的做法不满! 这个猜测属实让人震惊。 温七不清醒,他的婚事却是由林如信做决定,而不是温老爷子这个至少是明面上的‘父亲’来做决定。 从中可以推断出,温七身份确实神秘,而林如信的地位绝不只是一个管家那么简单,应该还是温七的半个长辈。 所以拉拢温七和拉拢林如信一样重要。 “林管家,你尽心尽力为七弟做事我是看在眼里的,若我是七弟,绝不会因为这事而怪罪于你。 你一番忠心善意,实在是事急从权,并没有什么过错,实在不必这般忧虑。” 林如信礼节性的笑笑,笑意不达眼底,“谢二爷开解,不过我并非为此事忧虑。” 这事他擅自替主子做主,是为僭越,但他本意就是为了主子能度过这次危机再次醒来,只要主子醒来,不管如何处置他都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温七一挑眉,林如信这是有事情要说,不然根本不会说后面一句话。单说前面那句再保持沉默,他便会识趣地转移话题。 但此时林如信却故意强调一番不为此时忧虑,这不就是说,有别的事情让他忧虑吗? 都是成精的狐狸,半句话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他果断顺杆爬,“哦,那林管家是为何事忧虑?” 林如信做出一番欲言又止,犹豫不决的模样来,最后才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前几天我收到京都传回的消息,曾为七爷卜算的那位大师说,必要婚成才可帮七爷度过这一劫。 同时曾为七爷治疗过很长时间的神医传回的消息,神医坦言他对七爷的病症束手无策,赞成七爷试试这结婚冲喜的法子。” 温二尽职地担当起捧哏的角色,“这消息,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林如信叹气道,“如果只是这样那当然没什么,问题是,神医身边有位姑娘,对七爷情根深种,一直在寻找七爷,此番她偷看了神医的信件,坚决要来寻七爷。 神医将姑娘关了起来,但昨天,神医新送到的消息说,姑娘跑了,想来已冲着我们这边来了。” 温二心中想笑,温七这艳福不浅啊,年底一娶娶两个,这还有个找来的青梅竹马?怕不是到时候要一并娶了吧…… 但随即他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淦!温七一个下不来床,还不清醒的病秧子怎么这么多桃花? 他这早过了而立之年,后院里除了夫人便是早年间的两个通房丫头,连房妾室都没有,过得委实是清心寡欲。 和元家大爷元乐游那个声名在外的好色之徒没法比,但就是他大哥去年也还新娶了一房妾室,他是不是也得…… “二爷?” “啊,你说你说,我没注意走神了。 那神医家的姑娘冲我们来了,我们把姑娘找到再劝回去?” 林如信摇摇头说,“这姑娘身世不低,自小受宠,性子骄纵,不会乖乖听话,不然也不会从家里跑出来了。 这姑娘身世不低,又是故人之女,不能等闲对待,所以,我想请二爷帮个忙。” 温二喟叹,抱大腿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你说,我一定竭尽全力去做好这件事!” 林如信笑笑,“二爷不必如此紧张,事情不难,二爷且听我细说。” 温二附耳过去,听林如信说完,惊讶不已,“就这样?” 林如信点头,“就这样。” 温二:…… 已经做好准备要接受拯救天下的重任,结果到头来只是让他去打个酱油,这落差,一时半会儿很难缓过来。 第87章 两家人的反应 温二前一秒还惆怅不已,后一秒侍者上菜之后就立刻缓过来了。 他嗅到了一股勾人的甜香,立刻坐正了身体,叫住上菜的侍者,“今天做了莲子羹?不是说到明日才送莲子来吗?” 侍者解释道,“是刚刚送来的,和二爷差不多时间到,主厨知道二爷喜欢,就立刻吩咐人剥了莲子煮好送上来。” 温二笑得开怀,打发走了侍者,发现林如信正看着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咳,林管家,这次你一定得尝尝如意酒楼的莲子羹,味道真的一绝,都快要成为如意酒楼新的招牌菜了!” 林如信面上笑笑,“那是自然。” 心中想的却是,昔年在京都,他也算是锦衣玉食堆里长大的,什么珍馐美味没尝过,不过一份莲子羹而已,做的再好,也还是一份莲子羹。 和这个比起来,他更在在意的是刚刚听到的消息。 莫非刚刚看到的和马夫李勇在一块儿的那个姑娘就是来送莲子的?倒是有几分姿色。 他很快将这些抛诸脑后,他这次会来如意酒楼,也是存了顺路来找马夫李勇的心思。 当初国师的锦囊就是交由马夫李勇转交到他手上的,他想要再次询问李勇一番,当初国师还有没有说些其他的话。 就这么定下了主子的亲事,他心中总有些不踏实,好像哪里出了差错,却还没意识到一般。 这边菜已上齐,温二虚虚让了一翻便吃了起来,先尝的就是莲子羹,一口下去,满足万分。 嗯,和以前一样美味。 林如信闻着香味,又见着温二这般,不禁也对莲子羹的味道有好奇,尝了一口。 他顿了半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意味,温二竟然没有说谎,这莲子羹的味道属实不错,别有一番滋味。 这滋味,京都少有,想来只有这般偏僻自然之处才尝得到这自然的清甜味。 温二不知道林如信心中的感慨,他已喝完了一碗莲子羹正在喝第二碗,完全没有林如信的克制自持。 饭后,温二带着剥好的十斤莲子离开了,林如信则留下去找了马夫李勇打听消息。 …… 就如温二预料的那般,木婉柔此时已经收到了温家新传来的消息。 今年冬至前,她与元容以平妻的身份一起嫁给温七。 相对于之前她为正妻元容为妾的局面来说,这显然是个坏消息。 温家的使者来传信时,木老大和赵氏也在,乍一听消息立刻不满意了,冲着使者嚷嚷,说出许多不得体的话来,而在使者让人呈上礼物之时,又立刻改换了说法,喜不自胜地答应下来。 愚蠢和贪婪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丝毫不知收敛为何物。 只是一点财物而已,能值多少钱? 等她嫁进温家,能得到的是眼前这些的千百倍。 木老大未尝不懂得这个道理,只是价值上百两银子的礼物,分量足够让他失去理智。 木婉柔知道,在被温家选中之前,只要有人出三十两银子的礼钱,木老大就会动摇;要是有人出上百两银子,木老大就会放弃此前攀附高门的想法,不管她的意愿,直接将她嫁出去。 现在只是从正妻变成平妻而已,还是妻,就有这么多礼物拿,木老大哪里会不答应? 会因为这个消息伤心的,也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她早就清楚木老大靠不住,所以从来也不曾把全部的希望放在木老大身上。 她就是预感到会有元容翻身的这一天,所以才会拼命想办法增加自己的筹码,把元容给压制住,稳住她的正妻地位。 只是没想到,元容翻身的这么快,她的筹码还未生效,元容便已经摆脱妾室身份,和她平起平坐了。 要是她不做些什么,也许有天元容会爬到她头上去! 木婉柔坐在角落里,阴影落在她的脸上,木老大和赵氏的喜悦与她无关,也不曾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能靠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 元家的气氛和赵家不同。 元容的父亲元乐游对这个消息喜不自胜,一面热情地与使者寒暄着,一面吩咐管家给使者送上赏钱。 他是真的高兴。 之前,温家找来,虽是要纳元容为妾,他也高兴,那可是温家,能攀上温家那就能得到莫大的好处,一个女儿又有什么! 话虽如此,但让自己的嫡女做妾,心中还是有一丝丝不忍的,再加上元老夫人总是唠叨抱怨这么做丢了脸面,他也心生烦躁,就连攀上温家的喜悦也去了几分。 要不是继室汪氏劝他,为了元家,牺牲一个女儿算什么? 说不得他会去推掉温家这门亲事,如果是为妾的话,也不算是亲事。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一天,温家决定让元容以平妻的身份嫁过去,平妻也是妻啊! 元乐游喜不自胜,平妻比妾室重要的多,如此一来,元家也能得到更多的帮扶与好处! 而且,这样的话,元老夫人和外人谁也不能说他做得不对,他把女儿风风光光地嫁到温家,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他心中的那点儿膈应也彻底消失了。 他看向继室汪氏,庆幸自己当初听了汪氏的建议,这才能有今天的好事! 这半多月来,他只顾着宠新娶的妾室,都疏忽了汪氏,此时面对汪氏,不由得心生一阵愧疚,尤其是在看到汪氏不太好的脸色时。 他柔声说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可请大夫看过了没有?” 汪氏从愤恨的情绪中清醒过来,勉强地冲他笑笑,“我没事。” 元乐游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多想,“没事就好。 容姐儿的婚事在冬至左右,还有半年时间,还来得及给容姐儿好好准备嫁妆。 这是嫁进温家,嫁妆要格外丰厚些才行。 容姐儿生母的嫁妆都给了她,老夫人那里的好东西给她几件长长底气,咱家的铺子、田庄、银票都不能少了…… 我想想,还漏了哪些……” 汪氏已经惊呆了,要给元容那个小贱蹄子这么多陪嫁?谁家嫁女儿会陪嫁这么多? 还有,那些进了她手里的元容生母郑氏的嫁妆,早已成了她手里生钱的宝贝,哪里肯放手? “老爷,元容的陪嫁未免太多了些,这般怕是不太好……” 但是元乐游似乎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般,依旧在念念叨叨地说着什么。 汪氏面上尴尬,去看坐在一侧的元容。 元容脸上波澜不惊,端庄温婉,没有惊喜,也没有不悦,好似刚刚没有得到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只是寻常一般。 元容的这副模样,让她想起了元容的娘郑氏,那个女人也有着这样一张雷打不动的死人脸,偏所有人都说这是端庄温婉。 哼!端庄又如何,温婉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输给了她? 等着瞧,当年她赢得了郑氏,如今也赢得了郑氏的女儿。 汪氏收起脸上的不满,理了理鬓边的钗环珠钿,满脸柔媚之意看向元乐游。 等着吧,这事还有的磨呢。 第88章 买下第二处宅子 汪氏哄住了元乐游,拉着元乐游离开,临走还不忘挑衅地看了元容一眼。 彼时元容刚走出正堂,抬手去挡五月初有些刺眼的阳光,没看到汪氏的挑衅,又或者她看到了,但并不在意。 元容不在意,但是她的两个小丫头却忍不了。 活泼的素纱气的憋红了脸,一向沉稳的素罗也有几分绷不住。 “她怎么敢?小姐我们去找那刘秀荷……” “噤声。” 元容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眼神表达不悦,依旧是淡淡的,得体的。 但两个小丫头却骤然安静了下来,屈膝行礼认错。 “去准备下,我要去见徐婆婆一趟。” 一直到走进徐婆婆那简朴的院子,元容才感觉心中卸去了几分沉重的负担,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也鲜活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会动的仕女图一般。 元容见到徐婆婆的时候,徐婆婆脸色不太好,精神也不济,但还是强撑起精神来和她说话。 “容姐儿来了,笑的这般高兴,想是有好消息要告诉老婆子我吧。” 元容也笑,“姨姥姥,是有好消息。我很快就能拿回我娘的嫁妆了。” “这真是好消息!这是怎么回事?” 元容低垂眉眼,“父亲答应,会把我娘的嫁妆作为我的陪嫁交给我。” 纳妾是没有陪嫁之说的,即便元家不会真的一点东西都不给,但那也不是陪嫁。既然说了陪嫁二字,那便是妻了。 徐婆婆激动地坐了起来,这几天她想尽办法联系上温元两家的老夫人,又送出耗费她诸多心血的绣品,言辞恳切的从双方立场阐述元容为妾的弊端,想要改变这一切,没想到这么快就见效了。 “是平妻?正妻?” 即使她依旧觉得元容配的上最好的,但也深知很多事情她们无力改变,只能尽力。 平妻总也比妾室要好的多。 元容帮着徐婆婆顺气,看着老人花白了的头发,脸上的皱纹似乎也比从前多了些,心中动容。 “姨姥姥要当心身体,切不可再熬夜做绣品了。元容以后能保护自己,姨姥姥不必为元容费心操劳。” 徐婆婆叹了口气,抚摸着元容搭在她身上的手,“傻孩子,老婆子我就你一个亲人了,不为你费心为谁费心。 这虽是个好消息,但是落在汪氏手里的东西,怕没那么容易拿回来。 而且,你以平妻的身份嫁到温家,也只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去而已。 那个什么叫木婉柔的医女,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以后且还有的闹呢。” 元容淡淡地说,“姨姥姥不必担心。 继母那边我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这桩亲事父亲格外看重,连带着对我也重视了几分,且父亲新娶的妾室愿意与我联手,继母在归还嫁妆这事上没有回转的余地。 别的我可以不要,但我娘的嫁妆一定要拿回来。 至于木婉柔那边,我本无意和她争些什么,嫁过去之后,她想要什么我也不与她争。 不管是温七还是温家的财物,我都不稀罕,我有自己的嫁妆傍身,只消给我处清净的院子住着就行了。” 徐婆婆看到元容眼底的决心,也不再说什么,只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匣子糖莲子。 “容姐儿,吃些糖莲子吧,甜甜心,特地给你做的。” 徐婆婆笑着看元容吃糖莲子,心里欣慰之余,想的却是刚刚元容说的那番话。 汪氏那边兴许问题不大,但木婉柔那边决不能这么应对。 内宅那些事,绝对不是一味退让就避的开的。 越是不想争,就越要争才对。 至于该如何做,那先要了解下木婉柔这个人才行。 徐婆婆看向那糖莲子,想到了将莲子卖给她的那个丫头,也许,这会是一个契机。 那丫头说过,和木婉柔的关系不好。 …… 而此时的木婉青,正和租给她宅子的赵有坐在大碗茶馆喝茶谈事。 “什么?你说你想买下你租的那处宅子?” 赵有刚准备喝的茶水洒到了衣服上,顾不得许多,瞪大了眼睛看向坐在对面的木婉青。 木婉青抿了口茶水,“你没听错,我想买,你出个价吧。” 赵有仔仔细细地把木婉青打量一通,然而那张脸和往常一样没什么情绪让他看不出什么来。 他不敢长久盯着木婉青的眼睛看,那眼睛像是森林深处的幽潭一般平静,却仿佛会吸走的人的魂魄一般。 他只得把视线移开,看向眼前洒空了一点水也无的茶杯。 如果说上一次买宅子还能说是凑齐了一家人的钱买的,那这次,只隔了几天,便又要买另一处,就属实让人惊讶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还是对赚钱本身更感兴趣。 从前他是不愿意买宅子的,除非有很大的赚头,不然他宁愿出租,赚长久的钱。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前些天刚把卖宅子的那三十两银子拿去做药材生意,照现在的药材价格卖掉,就能赚接近一倍的钱。 要是现在还有钱投进去,那就能赚的更多。 再者,租出去的这宅子也和上一处宅子一样,有些“小问题”。 不过,这处可是木婉青自己要买的,不是他推荐的,有问题也和他无关。最多等事成之后,他提醒一番,便算是很有诚意了。 至于开价嘛,不能太高,更不能太低。 赵有略想了想便说道,“木姑娘现在租出的宅子是非常好的一处宅子,租了这些天,木姑娘必然是看到了这些好处才决定要买这宅子的。 赵某与木姑娘是老朋友了,这宅子赵某就给木姑娘一个实诚价。” 赵有做了个忍痛割肉的表情,伸手四根手指在木婉青面前迅速比了比。 “四十两银子。” 木婉青:…… 好宅子、老朋友、实诚价…… 就这? “这处宅子能住的房间少不说,屋顶必须重修才行,而且,房间里的东西都坏了烂了需得好好清理。” 赵有露出个略有几分尴尬的表情,随即说道,“这也确实,这样,那就三十八两银子好了。” 木婉青默了片刻,若不是她现在清楚,请人修房顶做事的价格,还真要被赵有这一副“你绝对赚了可我吃了大亏”的模样骗过去。 “我还听说,这宅子之前出过事情……” 听说是没有听说什么的,但是从宅子荒废了几年,海棠树无故病死,以及那幅画中推测出来的信息便足够让人联想到什么了。 赵有听她说出这话,顿时脸色有些不好,半天才勉强恢复过来一点。 “木姑娘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买这处宅子呢?” 木婉青眉尾微微上扬,看来这宅子还真有点故事,但她装作不在意。 “你只要告诉我价格就可以。” 赵有犹豫一阵,“三十两银子。只要三十两,我就帮着搞定其他的手续,天黑前就能把房契交给你。” “好。” 木婉青痛快地点头答应下来,这也是她预计的购买价格。 只是赵有能这么痛快地从三十八两降到三十两,还愿意不收手续费帮着加快搞定房契,想来是这宅子背后真有点儿什么事,还不小。 再联系起画中人,和宅子里的些许异常之处,她对这宅子背后的故事起了兴趣。 “我想知道这宅子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有一愣,和着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是诈我呢。 顿时他心中悲痛不已,赚少了! 但事已至此,想起这宅子的问题,又觉得卖出去也好,甩出去一个麻烦,白赚一笔钱,反正当时他拿到这宅子也没花几两银子。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得等到房契办完,这宅子彻底属于你之后。” 第89章 海棠院背后的故事 房契的流程就是那些,两人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已经有了些默契,没花太多精力便把房契拿到了手。 木婉青接过房契看了一眼,这房契代表海棠院彻底属于她了,此后她想如何改造便如何改造,都不用再顾虑什么。 她把房契收好,说道,“现在把这宅子背后的故事告诉我吧。” 赵有赔着笑,“当然,当然。” 反正宅子已经卖出去了,现在再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赵有思绪开始飘远,回忆起这几年来和这宅子有关的桩桩件件的事情, “我买下这宅子还是在两年前,那时候一个妇人找上我,说家里人生病了,想要低价卖掉这出宅子去治病。 那妇人模样确实病恹恹的,宅子要价也不高,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其中的蹊跷之处却瞒不过我的眼睛。 果然,我略一打听,便得知了宅子背后的故事。 这妇人家自来清贫,却不声不响地买下了这处很是讲究的小院,且买下之后,住在这里的是一个有些古怪的外地人。 据说那外地人不常出门,出门也在晚上,行状疯癫,眼神可怖,邻居都不敢与之交往,故而知道的也不多。 这倒也罢了,但那外地人住了不到一年时间,忽然失踪了。 这妇人的丈夫带着人去查看,房间里已经积了灰,看着是许久没人住了。 而据说当时房子里还有些血迹和别的东西,这点无法证实。 这之后,那个外地人一直不曾出现过,传言他已经死了。 甚至有人猜测,那人就死在院子里。” 赵有边说着边悄悄去打量木婉青,生怕木婉青有什么不好的反应,虽然宅子退不了了,但他也不想和木婉青闹得太僵。 不过,木婉青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在发呆,没有露出害怕和恼怒的模样,反而隐隐还有几分兴致盎然的意味。 怪哉!怪哉! 他继续说下去,“当然这些只是传说和猜测,并没有什么切实依据。 那之后妇人的丈夫病了一阵,好起来已经是几个月后了。 这宅子大虽然不算大,但却比镇上普通人家的宅子好了不少。 他们一开始打算搬进去住,但不知怎得搬了一半又放弃了,又打算出租这宅子。 有些人去看过房,但都没有租下来。 而妇人和妇人丈夫又生了病,这宅子一直空着积灰。 据那些去过宅子的人说,在宅子里呆着很不舒服,回去不是倒霉就是生病,他们认为这是鬼魂作祟,并且这说法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 我当时来院子里看过,确实让人不太舒服,但是要是说生病倒霉那也没有。 我戳穿了妇人的说辞,那妇人一再降价,最后说了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价格,我便买下了这宅子。 当时这宅子屋顶还没坏,里面可以直接住人。偶尔有人去看宅子,但从没有人愿意租下它,这点确实是有些邪门。 若只是这样那到还罢了,但后来,有人目睹了晚间有黑影在宅子里出没,不止一次,不止一天。 之后,便更没有人愿意租这宅子了。 直到……” 木婉青接过话,“直到我租下了它。” 又买下了它。 赵有含蓄地点头,“是这样没错。” 木婉青没说话,她在消化赵有说的内容。 那个外地人应该就是画画的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仓促离开没再回来,而不管是他还是画中人此后也未曾找来过。 至于那什么倒霉生病以及从没租出去还有夜间的黑影,前者或许是谣传,后者多半是人为。 反正她从来没再海棠院里面发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倒霉生病不舒服黑影都不曾出现过,就是个普通宅子而已。 不,也不完全是。 那副画,和画中人确实有些古怪。 不过,她没有感觉到恶意,甚至还觉得有几分亲切的意味在,每每看到那幅画,心情都会轻松不少。 这幅画应该和宅子的其他异常无关。 木婉青这些并不太在意,唯一有些问题的便是那可能人为的黑影,他们可能是想从院子里找什么,不知道如今找到了没。 她打算把宅子里原来的东西都清理掉,如果对方还找来的话,见到这样应该会自觉离开,如果不离开,那她就请他们离开。 时间已经临近傍晚,她和赵有告别,随后返回了木家村。 刘氏他们早就做好了晚饭等她回来。 刘氏问了句为什么又回来的这么晚,那语气很弱,给人的感觉是回不回答都可以。即使不回答,刘氏也没有勇气再追问什么。 那是多年来的习惯,从来没有人把她的话当回事。 木婉青不想忽视刘氏,也不想说谎。便含糊着说和别人一起去医馆卖草药耽误了些时间,还取出主厨送的玫瑰糕来分散注意力。 果然刘氏他们都被形状精致,气味香甜的糕点吸引住了。 玫瑰糕有八块,正好一人两块分着吃了。 刘氏只吃了一块,剩下的那块留给了木元良。 糕点好吃,滋味一绝。不像是十几铜钱能买到的,想来花了不少钱。 这般滋味让她想起从前未出阁时的日子。 那时候,她和几个堂姊妹时常聚在一起闲话打闹,便是她一向没什么雄心大志,自甘平庸,却也绝没想到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她出身刘氏家族,家族出事前几个月,族中最出色的堂姐,正与京都齐国公府的某位公子议亲。 这是她最不想回忆起的事情,只要忘记这些,一切就都还可以接受,但一旦想起,当下就仿佛身处地狱一般。 十几年来她都强迫自己忘掉这些,作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妇活着,她一直都做的很成功。 直到现在。 她的大女儿,她的青姐儿,那个让她在绝望中坚持下来的孩子,和她记忆中的堂姐,她敬仰的存在,长得越发相像。 甚至性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几乎一致了…… 木婉青一抬头,就发现刘氏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古怪到极致。 但很快刘氏就变回了之前的模样,“青姐儿,钱还是省着些花,要给自己存些嫁妆呢……” 木婉青:…… 得,又扯回这件事上了。 她便随意敷衍了几句,只说会注意。 木婉青不想谈亲事嫁妆这档子事情,刘氏好说话,被她几句敷衍了下去。 但有句话叫做,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第二日一大早便有个不好说话的人找上门来了。 第90章 木老二上门 翌日清晨,木婉青继续梳理昨晚已经快要梳理完成的青野秘法第二卷内容。 第二卷的内容不同于第一卷,是真正踏足修仙之路的开端。 经过她的一番梳理修改之后,变成了适合当下灵气匮乏环境下的修炼之法。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寻常人能修炼的。 若要修炼,资质和基础必有其一,灵气和灵力必有其一。 所以说,目前这功法只有一个半人能修炼,她算一个,木欢情况还不甚明朗,暂时算半个。 她体内有不少灵力可以操控,足够应对这第二卷对灵力灵气的要求。 而这第二卷,只要开始修炼,除了修为的提升外,还会有一个作用,即灵力的提升。 先前她只能通过炼化灵气来获得灵力,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而修炼第二卷之后,只要认真修炼,她的灵力就会获得一定数目的提升,虽然过程会比较缓慢增加灵力较少,但却是源源不断的,只要修炼就能增加灵力,彻底摆脱了灵气稀少这个束缚。 木婉青心中有些许激动,打算现在就开始修炼,找找感觉,却忽然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大力敲门声,喧闹声。 这声音打断了她修炼的心境,她皱了皱眉,起身离开偏房前去查看。 只见刘氏瘦小的身影将院门关好,而一虚壮的男人和一发福的女人正趾高气扬地朝正堂走去。 这次她不用去回忆对比什么,也能确定眼前这两人就是原主的二伯木老二和二伯娘钱氏, 相比较住在镇上交集不多的木老大一家,自然还是住在同村的木老二一家了解更多。 且不说分家之后木老太太住在木老二家,木老三每年都把收成交给木老二家给木老太太保管,单就是堂姐木婉婉也够人记忆深刻的了。 这一家子,都是蛮横不讲理的主儿。 木老二和钱氏恨不得把院子里的一切东西都看个遍,生怕漏掉什么一般,见一切都简陋不已,不由得洋洋得意,升起一股优越感。 木老三是是村里最健壮的人又怎么样?还不是把粮食财物都交给他,对他感恩戴德? 看到木老三家过得远不如他家,对比之下,木老二心中很是得意。 木老二的表现还算含蓄,但钱氏就没那么含蓄,得意的笑直直地摆在脸上。 她自来就看不惯刘氏。 一来当年她进门时要了大额彩礼,虽也陪嫁了不少,但婆婆依旧对她没有好脸色,尤其是她生下大女儿之后,而当初刘氏只花了不到五两银子就买断了,且刘氏任打任骂,任劳任怨,婆婆总拿刘氏埋汰她; 二来刘氏长得好,尤其当年的时候,身段样貌那真是不差,寻常村妇根本没法比,就连木老二也被吸引住了。 但现在么,刘氏熬成这幅模样,三十岁出头,看着倒像四五十了,整个人畏畏缩缩的,刚刚木老二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再看这几个孩子,哪有她的儿子女儿生的好。 她儿子自小就在村中的学堂读书,以后是要考秀才做大官的;她的女儿生的好,以后定也能嫁个好人家。 而刘氏的几个孩子,呵呵…… 钱氏的头扬得更高了。 但是这一切都是木婉青出现之前的事情。 木婉青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木老二和钱氏都愣住了,不过接下来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钱氏反应过来之后满脸的不可置信,接着就是满满的嫉妒愤恨,果然是刘氏这个贱人的孩子,小小年纪就长得和刘氏年轻时一样的狐媚…… 木老二反应过之后则是一脸狂喜,原先他还怕木婉青那黑瘦的小身板娄仓恐怕不会满意,所以打算先养两个月等长开来了再送过去。 谁知道这一见就给了他这么一个大大的惊喜!真是女大十八变啊,瞧这这脸蛋儿,这身段儿,就是镇上烟花巷子里最漂亮的窑姐儿也比不上。 把这丫头给娄仓送去,娄仓保准满意,说不定他还能额外索要一大笔礼钱。冲这样貌,娄仓不会不给! 他那贪婪猥琐的表情简直让人没眼看,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怀好意。 木婉青移开视线,发现刘氏也看到了两人的表情,一副愣愣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正堂屋子里坐好之后,钱氏板着张冷脸,像是谁欠她一大笔钱一般,而木老二也把那贪婪的模样收了起来,做出一副威严的大家长态度来。 木老二推了推钱氏,催促钱氏开口说话,但钱氏哼了一声没理会他。 木老二只得自己开口,刻意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道, “刘氏,我们给你家大丫头找了门好亲事。人家可是在镇上当大官的,能看上你家丫头这是天大的福气,快些准备准备,过几日人家就来接人了。” 木婉青被木老二的没皮没脸惊到了,她原以为,赵有已经够没皮没脸了,不想木老二又刷新了她对没皮没脸的认知。 你谁啊你,别人家的孩子你说做主就做主,说嫁就嫁啊。 再瞧瞧这语气,一点实际的消息都不说,几句话就打算让人家白送一个女儿,多大的脸啊这是! 还有那种看上你的是你的福气的说法,仿佛被看上是恩赐一般。 这福气爱谁要谁要,反正她不要! 木婉青刚要出言拒绝,就听到刘氏有些颤抖却坚决的声音, “我家青姐儿年纪还小,亲事等几年再说。真有好亲事,就留给你们家婉丫头吧,我们不要。” 木婉青心中泛起一股暖意,刘氏…… 先跳出来咆哮指责的是钱氏,“你胡说什么,人家看上你家这丫头是人家吃亏你懂不懂,人家是镇上的大官呢,你家呢? 要什么什么没有,饭都吃不上,还敢挑剔人家?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木老二也是一副你们不识好歹的样子。 但刘氏顶住了压力,“人家好,我们高攀不起。” 木老二开口,“你也知道人家好,人家看上这丫头,也是你家走运,还不紧紧抓住机会,简直不识抬举……” 木婉青看着刘氏微微发抖的身体和紧绷着的脸,轻轻拍拍了刘氏的手以作安抚,然后转头看向凶神恶煞要逼迫她们认下这门亲事的两人,说道, “既然人家真这么好,你们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呢? 据我所知,木婉婉也还没有亲事,不把这好机会留给女儿,你们这不也是不识抬举吗?” 没有表情的俏脸,澄澈的眼神,清冷的声音,合在一起表现出了最讽刺的意味。 木老二和钱氏气的脸红脖子粗,钱氏张嘴就开始骂街,污言碎语张嘴就来,木老二则是用阴狠的眼神盯着木婉青和刘氏,撂下狠话, “你们可想好了,今日不答应,日后别来求我!” 第91章 应对之法 木老二气愤地摔门走了,钱氏紧跟着他的脚步,还不忘回头啐一口, “不识好人心的东西!活该一辈子吃苦受穷!” 两家离得有些远,木老二家住的是村子中间位置的老宅,而木老三家的这个房子是当初分家后自己盖的,那时候这里还是村子边缘,这十来年过去,才好了一些。 木老二越走越冷静,但心中的气愤却并没有消失,定要让刘氏和那丫头付出代价才行。 钱氏看出这一点来,问道,“看样子刘氏是不会答应,接下来该怎么办?” 木老二冷声说道,“要她答应做什么!既然他们不听好话,那还费什么劲!直接找几个人绑了送过去就是了。 只要人进了娄仓院子,到死都翻不出花来!” 钱氏想了想,“但这人不能咱自己找,你叫娄仓找几个人过来,到时候万一走漏了些什么消息,也和咱没关系。” 木老二不屑笑笑,“就是走漏了消息又怎么样? 老三还能为了个丫头片子找我麻烦?到时候请他喝几顿酒,再让娘说几句话,这事儿就过去了。 至于刘氏,哼……” 钱氏一想也是,便不再说什么。 她一心只想让娄仓的人快点把那小贱人绑走,到时候刘氏定要哭死,那小贱人也讨不了好,娄仓不是什么好东西,嫁给这样的蛮不讲理的人当妾,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打死。 一想到这些,钱氏心中畅快无比,催促木老二快些去告诉娄仓,让娄仓的人早些动手。 木老二沉声应了。 …… 木老二那边的阴谋算计木婉青毫不知情,此时她心中无比欣慰,欣慰刘氏的转变。 她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受到了三次触动。 第一次是刘氏主动拒绝木老二的提议,第二次是刘氏顶着压力坚持拒绝,第三次就是现在了。 “青姐儿你放心,娘想明白了,你的亲事不能马虎。以后娘会多绣些帕子换钱来支应生活,也多给你存些嫁妆,将来议亲也好有些底气。” 刘氏的改变是肉眼可见的。 木婉青在意的不是亲事,而是刘氏有说话的勇气,也愿意为了家人去努力,最主要的是能在关键的时候站出来。 老实讲,她一开始没想到刘氏会开口,她是打算自己拒掉这两人的,她做的到这些。 但不管你有多强大,有人愿意站在你身前保护你,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她这时候才有一点家的感觉,虽然没什么切实的用处,但好像,也还不错。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想着些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 她很快回过神来,开始想木老二这次上门来的事情。 有镇上大官看上她这事处处都是破绽,而且木老二这作派,哪里像是商量婚事,简直是要把她强卖出去,还是不给钱硬抢的那种。 虽然这次被她和刘氏坚决的拒绝掉了,但显然木老二是不会就这么放弃的,明的不行说不定会来暗的。 她倒是没什么,现在撂倒三五个人不成问题,实在搞不了的,还可以跑。 但她怕木老二会对刘氏他们下手。刘氏和木婉茹木元良他们是真正的老弱妇孺,遇到这种事没什么反抗能力。 不过这是基于她的立场所想的,实际木老二并不知道她有足够的能力反抗,更可能的做法是直接对她下手,而不是向其他人动手威胁刘氏。 在木老二和钱氏眼里,刘氏本身答不答应并没有意义,之所以来走这一趟,也是觉得刘氏和她会被唬住,乖乖地配合他们,省下他们的力气。 结果却没料到,不管是刘氏还是她都坚定的表达了拒绝。 想来,接下来恼羞成怒的木老二更可能会直接找人强行带走她。 她应该抓住木老二动手的机会,给木老二一个狠狠地教训,让木老二歇了这心思,之后也不敢招惹她。 要如何达到这样的效果,又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这需要好好思考一番。 木婉青思考一阵,有了些许头绪,但更多地,还是得到时候随机应变。 午饭时她借机提醒了一番,让刘氏他们这些天小心些,平时多加注意,尽量不要出门。 不过,刘氏和木元良本就是不出门的,倒是木婉茹偶尔会出门去河边洗衣服,又或者去找那个姓王的小丫头玩。 说起来,木婉茹也快要十一岁了,只比她小两岁而已。 这一个月来,家里顿顿吃得饱不说,还经常能吃到灵气催生而成的蔬菜、野果,木婉茹的变化也是不小的。 虽还不至于立刻长胖,但气色却是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也没有了一开始那股怨天怨地的苦相,看着也是很精神的一个小丫头了。 如果木老二那边出了什么差错没碰上她,又或者是她躲掉了但木老二没死心,就很有可能会把木婉茹当替代捉走。 木婉茹虽一开始对她有恶意,但被她教训之后这一个月来都很安分,对刘氏和木元良也是真心不错,她是不会看着这种事情发生的。 所以她主动出言点了木婉茹一句,“出门注意些,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出去。” 吃的正香的木婉茹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继续吃饭了。 虽然态度称不上乖巧,但至少也没有非要拧着来的恶劣。 木婉青见效果到了,也就不再多说。 至于她自己,是该多注意些,但却是必须出门的,一来她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二来如果她不出门,木老二怎么动手呢? 饭后她先去了趟后山,摘了些草药和野果带去了赵大夫处。 草药是给赵大夫用的,野果是给木欢吃的。 这几天下来,木欢身上的伤已经恢复了不少,除了双眼、右腿和手指,其他处的皮肉伤都开始愈合了。 木欢只需要两根木棍基本就能维持的了生活,一根探路,一根支撑身体。 当然也早就可以自己吃饭,不用别人喂了,只是她格外偏爱那些灵力催生而成的果子和草药。 发现这一点后,木婉青便时不时摘些送过去。 这天她到赵大夫家的时候,正遇到木欢就拄着两根木棍在院子里练习走路。 瘦小的身体,枯黄的头发,被遮住的眼睛,打着木板的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的模样,看着让人有些心酸。 只是下一刻,那瘦小身影就朝木婉青所在的方向转过来,接着轻轻动了动嘴巴,“姐姐?” 第92章 木欢:我愿意 木婉青揉了揉木欢毛糙的头发,从背篓里取出新摘的野果塞给木欢让她去石桌旁坐着吃。 赵大夫则走过来和她说话,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木欢,感慨道, “木欢的伤势恢复得很快,现在生活已经没有大碍了,只看她现在的样子,完全想不到几天前她还是一副奄奄一息眼见就活不了的模样。” 木婉青心知,这其中有她提供的灵力催生出的草药和野果的作用,在一般人身上或许还没这么明显,只是木欢不同。 木欢本身就身负劣质灵气,对灵气天生比一般人敏感许多,又是双瞳,体质特殊,本就是一般人无法相比的。 这两者加在一起,才造成了这让人惊讶的恢复速度。 不过,赵大夫显然是没有格外关注这些,他接着说道, “周寡妇这阵子也好了许多,寻常走动、做饭、照顾自己这些已没什么问题,想来再吃几天药,这病就能彻底好起来。 只是周寡妇一家也可怜,孤儿寡母不好过,如今又没了地,周兴这几天一直去镇上找活计做,眼下还没有着落。” 木婉青平静地听着赵大夫说话,偶尔给个回应,但并不多说。 依她这些天来对赵大夫的了解,赵大夫是不会无故来找她说话的,既然找了,还铺垫这许多,必然是有什么事想找她帮忙。 果然,接着就听赵大夫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无奈,“青丫头啊,我有件事想来想去,还是得麻烦你一下。” 木婉青没有直接表态,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赵大夫遇到了什么麻烦?” 赵大夫是个好人,善人,但也是有底线的,至少不会理所应当让别人去做“好事”。 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所以她愿意听一听,只是答不答应,还要看具体的事情是什么了。 赵大夫踌躇一阵,脸色几经变化,似乎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说,到最后叹了口气,终于想通了,说道, “我要去找金氏和离。 事情顺利的话,两三天我便能回来,若是事情不顺利的话,少说得七八天才回得来。 这件事情我已经想了许久,心意已决,这次去必然要把事情办完才行,不会再拖下去了。 只是我离开这段时间,木欢怎么安排是个问题。 我已经找过几户人家,但他们都不愿意暂时照看木欢,觉得她是灾星会带来晦气。” 说到这里,赵大夫长长地叹了口气,看向石桌边正认真擦去脸上沾染到的杏子汁水的木欢,那模样竟有几分可爱。 这样一个小丫头,哪里会是灾星呢? 但是这话说出去不会有人听的,因为在切实见过、了解过木欢之前,他心中也带有这样的想法,哪怕很微弱。 这是人之常情,他没办法去指责谁。 木婉青明白了赵大夫的意思,“赵大夫是想我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暂时照看木欢?” 赵大夫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他实在不知道还有哪些人是不在意木欢的双瞳和经历的。 木婉青算是一个,周兴也算一个。 但周寡妇照顾自己都费劲,周兴现在也没那时间,只有木婉青有一个还有些可能。 而且,他也早做了两个打算。 一个是让木婉青把木欢带回去照顾,这可能有些为难人;第二个就是让木欢继续呆在这里,木婉青每天来看看木欢确认没问题便行了,这就和往日没什么两样,不会让木婉青太过为难。 毕竟,木婉青可能不在意那些流言,但是她的家人未必不在意。 木婉青迟迟没说话,赵大夫有些忐忑,难道是不愿意? 要是木婉青不愿意的话,他就只能去找村长了,不过村长那里,唉…… 赵大夫想多了,木婉青沉默并不是不愿意,而是在想一些事情。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和初步观察,木欢的品性没有太大问题。当然要说收徒那还早,但是也可以进一步对木欢的资质和身体中的灵气进行一番测试了。 而要测试,必然要避开其他人,赵大夫的这个请求,其实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只是她在想,木欢拜师之后,是把木欢带回家去养,还是别的怎么样。 如果要将木欢带回家中,那必然会有许多麻烦,不只是说其他人愿不愿意接受的问题,很多行动也会不方便。 而不带回家里,可以养在外面的院子里,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独自居住,总让人不放心,至少也得等到她修炼小有所成之时才行。 而此前,还是要借助赵大夫这个成年人来照顾…… 如果顺利的话,木欢只要一两年时间,便能拥有对付的了一般人的能力,可能还会更快些。 “青丫头,要不这样,你每天来这院子一趟给木欢煮个饭就成,不用把她带回家去……” “我答应……” 两人同时说道,接着都愣了一愣,不过这也没什么大差别,两人都没解释什么。 赵大夫将一些关键事项告诉她,随后又找来木欢,告诉木欢这件事,“木欢啊,我要出门几天,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你青姐姐每天会来照顾你,给你做饭吃。” 木欢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赵大夫很快就背着包袱离开了,院子里只剩下木婉青和木欢两个人。 木婉青发现一下午木欢嘴巴抿得紧紧的,整个人也不如往日活泼,有些不太能理解,但也没有太过在意。 一直到傍晚时分她要离开时,问题才渐渐显现出来。 木欢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衣摆,一直跟到了门口也没松开。 “我要回家了。” 木欢倔强地说不说话。 “我明天会来看你的。” 木欢依旧不松手。 木婉青以为木欢是怕黑,怕一个人呆着,只得说,“我帮你把灯点上,一晚上都不会熄灭。” 木欢说话了,“我看不见。” 木婉青看向那被蒙住的双眼,心软了一瞬,是啊,木欢看不见,点不点灯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你想要什么?要我明天给你多带些果子来吗?” “你明天真的还会来吗?” “会。” “真的吗?” “真的。” “你不会像娘那样不要我了吧?说很快会回来,但是再也没来看过欢欢。” 木婉青想到木欢的娘已经死了这件事,多少明白了几分木欢的担心,于是把准备明天给木欢测试资质灵根前准备要说的话在现在就说了出来。 “木欢,你愿意跟着我吗?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们一起互相照应,彼此扶持着生活下去。” 木欢一直抿起的嘴角放松了下来,“真的吗?” 但并没有给木婉青说话的机会,接着就坚定地说道,“我愿意。” 第93章 收徒 木婉青当晚回家后就开始修炼青野秘法第二卷的内容。 一直到凌晨时分终于久违的感觉到灵力在她身体中游走新生,从此她便进入了修炼的一个新阶段。 现在她能够凭借修炼的方法来增加灵力,不再依靠那出现毫无规律的灵气。 并且随着修为的一点点增加,她还能发挥出灵力的更多作用,不再像现在这般,只能对植物进行一些基础的催化改良。 虽然新生灵力的速度慢到几不可察,但是假以时日,必然能看到修炼的效果。 木婉青对这结果很是满意。 实力增加能让她在这里生活的更有底气,而且这也恰好满足了她收徒的条件。 次日,她早早去了赵大夫家的院子。 刚一打开门,便见到了靠在门后抱膝坐在地上的木欢。 “你在这里做什么?” 木婉青把木欢拉起来,帮她掸衣服上沾到的泥土。 木欢不回答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 她也不在意,径直去到厨房点火给木欢热饭。 厨房里空荡荡的,和一个月前她家的厨房差不多,基本就是弹尽粮绝的状态,什么都没有,仅有的粮食也只剩一点点。 不需要她做什么菜,只要把粮食煮熟便行。 但她不仅做菜没什么天赋,煮粥的天赋也没有,几次都险些糊掉,一尝便火候不对,口感也怪怪的。 即便是加了催化过的莲子进去,也没能拯救的了这锅味道古怪的粥。 万幸木欢没说什么,反而开心的全吃完了,这让她多少松了口气。 “木欢,接下来要严格根据我说的做,知道吗?” 木欢也严肃地点点了头,“知道。” 木婉青根据昨晚从灵识中整理出的测试方法,一一对开始对木欢进行检测。 从前在宗门中招收新弟子,检测灵根、资质这些事情她都是不曾接触过得,此次只是从众多典籍中搜寻出来各种检测之法又经过她修改之后得到的检测方法,与实际情况可能存在些许偏差。 为了避免这种偏差,她多整理了几种方法,检测过后几种结果相互印证一番,出错的总是少数。 几次检测结束,上午时间已将过去了大半。 检测得到的结果比她预料中的要更好。 一是,木欢确实可以吸收她体内的灵气进行修炼。 只是不知道她体内的这些劣质灵气会不会有被用完的一天,又会不会重新出现。 如果这劣质灵气可以一直存在永不断绝,那木欢在她的帮助下说不得可以飞升离开这方小世界。 即便飞升不了,凭借修炼而来的修为,活个几百上千年也是没有问题的。 二是,木欢是水木双灵根,资质尚可,可以同她一起修习青野秘法。 三是,木欢体内的灵气几年来一直冲刷着她的身体,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淬体”的作用。 这可能就是木欢体质好,恢复速度快的原因。同样,这也会让木欢的修炼速度得到一定的提升。 她原本就打算在木欢正式开始修炼前先给木欢淬体一番的,虽然在这里想要淬体什么的很难,但要是不这么做,以这方末法小世界中人的现状,就算修炼一辈子,也不会有多大成就。 只是这里天材地宝难找,又无灵气玉髓,一切都很难,就连几个淬体的汤药方子,也许得她简化再简化,然后去寻找里面的灵药在这里的替代品,实在是费时费力,效果还不一定怎么样。 现在这般,倒是省了她的力气。 木婉青再度衡量了一番收木欢为徒这事的得失利弊,最终还是确定了收徒的心思。 “木欢,你愿意拜我为师么?” “我愿意。” 木婉青稍稍有些意外木欢想都没想就回答的作法,甚至都不曾问过拜师做什么,这份干脆,倒是和从前的她很像。 “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师父了。” 她抬手将一缕灵力注入木欢额心的位置。 这轻飘飘的一缕灵力却是她体内全部灵力的一半,蕴含的力量不可小觑,既可以在危险时刻救木欢一命,也可以在某些时候取木欢的性命。 对木欢来说,这是一把双刃剑。 对木婉青来说,这是一个保障。 这一缕灵力将两人联系在一起,与此同时,两人间也产生了相应的因果。 随着因果的渐渐凝实,两人的师徒关系正是成立了。 木婉青的收徒完成,计划中的大事又完成了一件。 她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便在石桌旁坐下,有些事情木欢不问,她却也得给木欢解释一番。 至少要让木欢知道几点要注意的事情,譬如修炼对外人保密等等。 “从现在开始,没人的时候可以唤我师傅,有人的时候,就叫姐姐吧。 现在,我给你讲一下修炼的一些事情……” 木婉青讲的认真,木欢听得更认真。 她到最后不止讲了注意事项,还把青野秘法第一卷第一小节的内容一并教了,属实是木欢太过乖巧好学了。 这点让她有些满意,不过在教导的过程中她也发现一些问题。 一个全然不曾接触过修炼的新人和一个修仙天才重新修炼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木欢不是她,有之前的记忆与感悟在,木欢单就是记忆第一小节的七式内容,就花去了整个下午的时间。 且这个过程中,她还帮着木欢纠正了许多修炼的错漏之处,进行各种外在的引导,木欢这才能在傍晚时分正确掌握这第一小节的七式内容。 而她之前的时候,并不需要记忆、纠正这一步,直接开始修炼就可以了。 也幸好在这第一小节的内容最为基础,几乎没用到右腿,和手指等部位,否则,木欢现在这情况暂时做不了什么。 只希望木欢身上的伤能快些好起来吧。 最后,木婉青的视线落在木欢缠着白布的双眼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天色渐晚,她离开前,还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切记一定要在无人的地方修炼,不可被人发现。” 木欢郑重地点头,“师傅,弟子明白。” 木婉青:…… 她只是随意讲了讲师徒规矩,没想到木欢这般郑重地做了。 罢了,罢了,只要不在别人面前这么做,就随木欢去吧。 木婉青踏出院门,就听身后又传来木欢急切的声音,“师傅,你明天还会来吗?” 她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说道,“当然会来。我如今都是你师傅了,自然不会不管你。” 木欢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右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梨涡。 “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的。” 木婉青心情不错的往家走,快到家时,忽然停了下来,猛地转身朝一个方向看去。 她之前便感觉有些不对,似乎有人在跟踪她,这一看,就发现一个匆匆跑掉的女孩背影。 这般慌乱的逃跑坐实了女孩在跟踪她的事实,并且多半没怀什么好心思,不然也不至于这般心虚。 不过,村里的女孩? 难道是郭桃花? 又或者是原主记忆中总找各种机会欺负她的堂姐木婉婉? 不,木婉青眼珠微动,心中有了猜测。 第94章 揍人 木婉青虽然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理会这些,打算再等一两天的时间赵大夫回来了再说也不迟。 接下来几天她晚上修炼,白天去指导木欢修炼。 木欢的修炼进度和她没法儿比,但是胜在态度认真勤勉,虽然进度慢,但变化也是看得见的。 目前第一节的七小式已经能做的有模有样,假以时日便能彻底掌握。 木婉青深知修炼不可太过急躁,急于求成往往适得其反,现在这样倒也不错。 而且,木欢并不需要和她比,木欢的对比对象该是其他人。 照眼下木欢的修炼速度,至多两三年到她十岁多的时候,便能修炼完青野秘法第一卷的内容,拥有一定自保之力,即便面对三五个成年男子的围剿都能全身而退。 一直等到赵大夫离开的第五天的时候,厨房里留下的粮食已经吃光,而赵大夫依旧没有回来。 当时说顺利的话两三天,不顺利的话七八天,想来赵大夫此去是不那么顺利了。 木婉青心知不能再推迟下去,这几天她又察觉到几次窥探的目光,都是村里的女孩,最近一次她还直接遇到了钱氏,想来木老二他们是打算动手了。 当天她催生了一背篓野果和莲蓬给木欢送过去,嘱咐她饿了自己吃,坦言自己明天有事,也许会来的晚些,让她自己修炼,并答应了一定会来看她后就离开了。 而回到家中,刘氏把绣好的帕子一并交给她,并说下次可以多带些空白帕子和丝线回来。 木婉青点头答应了下来,原本还想再嘱托一番木婉茹,结果发现,木婉茹一心扑在院子里发芽的蔬菜上,完全看不到其他人,也就作罢了。 反正只要明天一过,这事就能了结掉。 次日一早,她出门等去镇上的牛车,让她意外的是,木婉婉和钱氏也在。 木婉婉打扮的花枝招展,头上别着两朵绢花,穿着玫红色上衣,宝蓝色下裳,颜色艳丽,加之整个人丰满太过,显得有几分臃肿,在人群中格外亮眼。 乡间甚少有人会打扮的这般亮眼,即便是新娘子也不过如此,更何况现在还是雨季初过,疫病和饥荒共存的艰难时节。 钱氏正一脸得意地拉着木婉婉的手和其他几个妇人说着什么,只是在上下打量了木婉青一番后,脸上那股得意劲儿就去了大半,眼中闪过深重的愤恨之意。 木婉青与她们一并上了牛车,牛车上,钱氏看起来几次想开口找她的麻烦,但最后都自己忍住了,木婉婉的脸色也难看的紧。 不过,钱氏不说话,不代表旁的妇人也不说话,尤其是刚刚被钱氏硬拉住炫耀的几个妇人。 原本一脸不悦的妇人这时候脸上都带着解气的笑意。 “哎呦,钱氏你说的真没错,你们木家就是出美人儿,瞧瞧你家这两个姑娘,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呐!” “瞧这青丫头,这脸蛋,多白,多漂亮,可惜就是瘦了点,不如婉丫头,一看就有福气,好生养!” “对了,钱氏你家婉丫头这是要去定亲吧,穿的这么好,啧啧,定了镇上哪户人家呀?” 在几个妇人的追问之下,钱氏和木婉婉的脸色越发差了。 钱氏心里清楚,这些人哪里是夸她家婉婉,而是借着夸木婉青来贬损婉婉。 还有最后那哪是问亲事,分明就是讽刺上回她们在镇上闹得那一通!当时婉婉撂下话说一定要嫁个镇上的好人家。 哼,这群人就是羡慕她家婉婉生的好,将来能嫁得好,瞧瞧这群人家里那些丫头片子一个个瘦的跟黑柴似的,就是想高嫁都没机会! 还有木婉青这小贱人,等着吧,今天就让你好看! 母女两人互相看看,竟罕见地忍下了这波嘲讽,让周围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木婉青却是把这母女两人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心中早有了一番计较。 果然一到镇上,这母女两人就分开了来,木婉婉大剌剌地跟在她身后,而钱氏则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木婉青在集市上晃了一阵,木婉婉没把她跟丢,纯粹是她时不时停下来等木婉婉的结果。 不然,以木婉婉这跟踪水平,就是正常走路没几步都能把木婉婉甩掉。 这可不行,她还打算借着这事给木老二家一个狠狠地教训呢。 她看木婉婉在几个布摊、衣摊前流连忘返的模样,要不是木婉婉确实在跟着她,时不时查看她的位置跟进,她都要怀疑木婉婉是真的来逛集市买东西的。 木婉青静静引着木婉婉往集市边缘去,那里比较方便动手。 没多久,就看到木婉婉和远处的钱氏招手打招呼,还指向她这边,几个地痞混混模样的人紧接着朝这边围了过来。 看到这里,木婉青心中无力吐槽,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啊…… 但不得不说,有时候这种拙劣的方法真的能奏效,如果遇到这一切的人不是她的话。 木婉青观察了一下眼前的情况,六个男人,从体型和走路姿势看起来,只有两个比较能打,剩下四个都是歪瓜裂枣凑数用的。 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模样默默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借着早就观察好的遮挡迅速跑进了巷子里。 本以为猎物已经到手的几个混混一懵,立刻也追了上去,追着跑了好几条街,越跑越偏僻,有几次险些就能捉到了,但总是差那么一点儿距离。 又跑了一阵,一个胖子和一个瘦子混混撑着膝盖大声喘气,直说跑不动了。 另外几个混混也是越跑越慢,逐渐失去了目标。 木婉青靠在土墙上等着混混跟上来,见只有两个跟上来,呼吸粗重,看起来都累的不轻,果断扭头跑进了下一条巷子里。 跟上来的两个混混被绕了这么久,又累又气,这里偏僻没有人烟,他们心中的狠厉也起来了。 “这小丫头片子,这么能跑,捉住非把她的腿打断!” “管二,别说了,这是娄大爷要的人,今晚就要洞房的,你给打坏了,回头就拿自家妹子赔给娄大爷!” “李三,我有数呢,打几下出出气绝不影响娄大爷晚上用,我妹子可是要正经嫁人的。” 两人追进那巷子,惊喜地发现竟是条死胡同,而他们追的那个人,正背对着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狠意顿生,“终于被逮到了吧,这下看你往哪里跑!” 木婉青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我为什么要跑。” 那两人一时呆住了,先前他们只看到的背影,又穿着农女惯常穿的灰色粗布衣裳,根本没多想,此时一见,才发现眼前人格外娇俏,便是没有表情,说话也自带娇嗔之意。 管二抹了抹嘴,“把我妹子送给娄大爷也不是不行。” 李三冷笑一声,“你觉得娄大爷会愿意?你妹子可抵不上这个。别说了,快带回去是正经。” 管二讪讪地,“那也是。” 两人朝木婉青走去,不料木婉青也朝他们走来,距离越发近了,两人互相看看,管二淫笑道,“莫非这小娘子自己愿意?那还跑什么……” 管二话没说完,就感觉一阵剧痛袭来,霎时间一切仿佛都停止了,他的口水混着血水朝后飘去,其中还混着两颗发黑的牙齿…… 发,发,发生了什么??? 第95章 收拾残局 这里很是偏僻,一路跑来都没听到什么声音,见到什么人。 所以木婉青根本不担心什么,下手很是干脆,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偏僻的巷子里传出杀猪般的哀嚎声,无比凄惨,久久不断。 周围仅有的一户人家立刻把门窗关紧了,躲在房子里叹息,“造孽呀……” 而几条巷子之外的另外四个混混正坐在路边闲聊,等着管二李三把人带来好回去交差。 因着隔得远了些,加上声音实在太过凄惨,四人一时竟没分辨出惨叫的是管二李三来,听了一阵就接着闲聊。 “估计着是有人不开眼想拦着,给管二哥和李三哥揍了吧,没什么事,就是这声音听着实在惨了些。” “这小瘦子就是娄大爷新要娶的小妾?我还以为是那个头戴红花的胖姑娘,这不都打扮好了?谁成想个这么能跑的小瘦子,让我们好一顿追,真是……” “我瞧着要抓的这个看着年纪小不说,还瘦,娄大爷可不好这一口啊,没准真是搞错了。那胖姑娘又白又胖,还挺好看的……” “搁着说这些有什么用?又不是你们纳小妾,咱就是小喽喽,好好听管二哥李三哥的话办事就成。两位哥说抓哪个咱就捉哪个,管她高矮胖瘦年纪大小的。” “这倒是。” “刚刚那惨叫声听着有点渗人,咱去看看吧,别让两位哥在这时候闹出人命来,那新来的县官可不大好说话。” “说的对,咱去看看吧。” 四个小混混起身溜溜达达地朝着发出惨叫声的方向去了,讨论着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拦着他们做事,活该被打。 …… 这边,木婉青脸色潮红,气喘不已地收手,心道这具身体看来还是有些弱,这才打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就有些累了。 接着她看向地上两个如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只会低声哎呦惨叫的两个混混的惨状,心情略微复杂。 原本她只想小小教训一下,然后威胁一番,审问下木老二他们的具体计划和目的再做打算。 谁成想这两人太贱了,不管是说出的话还是看向她的眼神,都那么恶心人,她一时没控制住出手重了些。 这第一手下重了些她接下来也就没收敛,真真是冲着“打不死就行”的标准去的。 打的过程中她也不全是在泄愤,而是存了切实检测下她现在身体的实力到底有几何的心思。 现在结果出来了。 虽然她出手时是借着弱小的外表迷惑了对方出其不意地偷袭,但她身体的敏捷程度和攻击速度在之后也有更明显的体现。 两人中那个叫李三的身体素质明显更好些,有几次差点拦住她的攻击并进行反击,但很可惜,还是她更快一点。 而且,她的力量也不可小觑,不输与部分男人,甚至还要更强些,先前搬运粮食、清理房子的时候她便知道这一点。 但显然这两人不知道,李三还曾想硬抗她的一击来制住她,结果就是被她将计就计彻底击垮,失去战斗力,躺倒在地上任打了。 结果很明显,她之前的判断是没错的。 如果她要跑,这些人根本追不到她;如果她要打,这六个人一起都没问题! 木婉青长呼一口气,接着看到沾满鲜血的双手,那上面有她的血,但更多的都是地上两人的血,顿时感觉很脏,想把血擦干净。 用自己的衣裳擦当然不行,只能勉强一下用这两人的衣裳擦一擦了。 只是她刚一靠近,那个被她开局打掉两颗牙齿的管二便反应激烈地想要远离她,并且爬动的过程中还有可疑的液体从他身下流出,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木婉青嫌弃地走远了几步,在李三的衣裳上找了块还算干净地方的将手上的血擦去,露出受伤的双手。 手上的伤主要是她用拳头打到骨头造成的,都是皮肉伤,不太要紧,疼痛程度也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而相应的,被她打到的骨头,不是断了,就是裂了,她也不吃亏。 擦完手,她把闭着眼睛装死的李三一把薅起来靠在墙上,“别装死,下手多重我很清楚,死不了人。就问你几个问题。” 李三一张嘴,吐出一口血来,气若游丝,声如破弦,“你问。” 这架势倒让她愣了愣,不过检查过后确实发现是死不了人的。 这些伤就是看着重,其实都是皮肉伤,还都分开在身体各个部位,骨折骨裂什么的也都在四肢上,紧急情况还比不上木欢当初的时候。 “那两个女的让你们抓我做什么?” 李三回答的倒是干脆,主要是都这情况了也没有不干脆的余地。 “把你抓去给娄大爷做小妾。” 木婉青心道果然如此,木老二是不会找正经亲事给她,面上依旧冷若冰霜,“娄大爷是谁?我不认识这么个人。” 李三咳了几声,往地上吐了口血水,里面还伴有一颗牙齿。 若这一口是吐向木婉青的,她有七成可能能躲开,但不管躲不躲得开,接下来都是一巴掌把李三脸给抽歪,让他再吐几颗牙齿出来。 好在李三是个有能力也有看得清局势的人,这才免去了一场冲突。 “娄大爷是镇上的衙役娄仓,想要纳妾,木老二便说要给娄大爷送人来,娄大爷就让我们出来接人了。” 木婉青眉头一挑,这么看来还是木老二主动提出的,当然那什么娄仓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两人蛇鼠一窝,想要打她的主意,属实可恶,该给些教训。 她平复了下心情,问道,“如果我就这么走了,你们会怎么做?” 李三的眼神有些飘忽起来,似乎是在想什么对策。 她踢了踢李三受伤的右腿,以示威胁。 李三当时想用右腿踢她,被她反踢回去,相撞的力度很大,现在腿估计折了,看这扭曲的方向也不太对。 李三的脸扭曲了一阵,似乎是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但很快忍了下来,说道, “我们会把这事告诉娄大爷,娄大爷会去找木老二的麻烦,也会去找你的麻烦。” “他会怎么找我的麻烦?” “找人围堵你,围堵你的家人,然后把你捉起来泄恨一番,卖到窑子里去。把你家人折磨一阵,直到你们这辈子再无反抗的可能,这事就算了了。” 木婉青:看来还是得把这什么娄仓也一并解决了…… 但对方是个衙役,又有这许多混混帮他做事,这事有些麻烦,啧,她最讨厌麻烦的事…… 李三看着对方那娇俏柔美的脸蛋,却生不起任何心思,无论是对方刚刚表现出来的实力,还是现在对方流露出的可怕眼神,都让他畏惧不已。 他是上过战场的,后来因为犯了错才回来老家做娄仓的爪牙讨口饭吃,不曾想会在这个小镇上遇到一个这么可怕的存在。 这个眼神,他见过不少次,在战场上敌人的眼中,那是赤裸裸的杀意。 他不想死,好不容易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结果却死在安稳小镇的陋巷里,他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我有个办法,你可以听一听……” 第96章 自作自受 木婉青听完李三说的解决办法,一直没说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李三心中的焦急,更胜过身上的疼痛,却不敢出言催促,唯恐惹恼对方。 半晌过后,木婉青神情放松,“你是说,你们就当从没遇见过我,随便找个人给娄仓带回去做小妾,再搞定木老二那边不让他乱说话,是这样吧?” “是这样。” 木婉青没有表情地盯着张三,语气中却有几分好奇之意, “但是我把你们打成这样,你心里就不恨?这口气就这么咽了?” 李三一愣,随即苦涩地笑笑,“和这些比起来,我觉得命更重要。” 木婉青了然,显然李三是察觉到了她刚刚产生的杀意。 假设她真的就这么离开然后被娄仓报复,根据她表现出来的实力,李三很容易猜到,她即便阻止不了娄仓伤害她的家人,也绝对能跑掉。 或者在她被捉住之前,绝对能搞死几个人,她不一定搞得死娄仓,但是搞死几个李三这样的混混还是很容易的。 她确实可能这么做,并且还会在几年后回来灭掉所有人。 不过这事一开始就不会发生,它只会是一个假设。 这李三是个人物,出手利落轻易不留破绽,被击败后很识趣也很配合,看得出来很是惜命。 但是她并不全然信任他。 “如果你骗了我,在我离开之后就去向娄仓告状呢?说不定你会有侥幸心理,或者,你的这个同伴有什么侥幸心理……” 说到这里她看向一旁的管二,管二瑟瑟发抖,显然也是一直在听他俩的对话。 可惜了,她现在修为还不够,若是再过一个月遇到这事,她便有更好的法子解决了。 譬如将一缕灵力注入两人体中,若是两人有什么不利于她的举动,直接取了两人性命便可。 但现在要这么做却不容易,也不值当。 李三沉默了片刻,“我没有办法给你保证什么,但我想活下去,他也想,所以我们不仅不会多说什么,还会尽力帮你遮掩一番。” 木婉青静静观察了这李三一阵,最后还是决定相信他。 毕竟除了相信他之外的选择,会带来很多的麻烦。如果李三真的把他所说的都做到了,那么就会给她省去很多麻烦。 “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们。” 木婉青撂下这句话,起身就要朝巷子外走去。 地上的李三和管二刚要松口气,就听到由远及近的说话声和喊叫声响起,让两人刚要放下的心又再度提了起来。 “李三哥!管二哥!你们在哪儿,我们来找你们了!” “李三哥!管二哥……” 木婉青离开的动作停了下来,头微微侧着,似乎在倾听什么。 李三也侧耳去听,只隐隐听到那几个跟班的说话声,却听不听具体说了什么,只得在心中祈祷木婉青快点走。 李三听不清的话,木婉青却听得清清楚楚,她眉头再度皱起,这群小混混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欠收拾。 等小混混路过这条巷子,她早就蓄势待发,冲出去一脚撂倒那个瘦子,同时出拳打倒胖子,另外两个人还在错愕中,又快速撂倒一个,最后的那一个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想反击,却被她一脚踢到膝盖跪倒在地。 一息之间,四人全部倒在地上。 木婉青给两个试图挣扎的人补了几脚,瞬间周围安静了下来。 和管二李三比起来,这四个人简直弱爆了。 看来她还是低看了李三的武力水平,李三的武力该和之前碰到的刘猎户差不多,远超一般人。 说不定,李三真的能把这个麻烦给她解决掉。 她回头看了李三一眼,给了李三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接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狭窄阴暗的死胡同。 死胡同里。 李三看到木婉青的身影消失之后,心中的大石头彻底落下,明白暂时逃离了死亡的阴影。 但他也明白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一个做不好还是会惹来麻烦致使性命堪忧。 他艰难地撑着墙站起身,身上各处都很痛,但是只有右腿上的伤势较重,右小腿大概是断了。 他看了眼不远处躺了一地的四个小跟班,最后跳着脚来到一旁装死人的管二身边蹲下来,忍着那难闻的气味,低声说道, “你平时怎么样我不管,但是这件事一定要给我烂在肚子里。 不要侥幸想着她没有机会去杀你灭口,我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这些,你不在意你的命,但我在意我的命。 如果让我发现你打算那么做,我会先一步杀了你灭口。 反正,你平时丧良心的事没少做,仇人相当多。” 管二整个脸被揍的肿成了猪头,显然是被特地关照过的,这猪头的眼皮颤了颤,显然是把这话听进去了,但整个人还是躺在那里不肯起来。 李三心有疑惑,掀起管二的衣裳,只见裸露的全是肉的肚皮上一片青紫,又见管二手臂折了一只,但也死是不了人的。 视线扫到管二下半身,他哂笑一声,就这点胆子还敢好色。 然后他看向其他几个小混混,这时候也都爬起来了。 李三冲几人招招手,几人迫于他往日的淫威,都试探着都过来了,他说, “今天的事都给老子烂在肚子里,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这回事,丢了我的脸面,我就在你们身上找回来。 还有,被个小丫头揍了这种事,你们要是说的出口,以后也就没脸在这镇上混了。” 几人诺诺点头。 原本有个脸上写着不甘的小混混这时候也明白了过来,连连点头应道,“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李三表情缓和了几分,接着吩咐道,“我和管二受伤的事你们就说不知道。 你们几个伤的都不太明显,回去就说是摔得,没遇到这一茬事。” 其中一个小混混问,“但是人跑了我们拿什么交给娄大爷呢?” 不必李三开口,就有个机灵的想明白了,“你傻啊,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哦,你是说那个穿花裙子戴红花的。” 李三对四人点点头,“你们先把人给娄大爷送去,不安分的话就灌点儿药,反正这些木老二早都给准备好了。 那个老的也先扣起来,不能打扰了娄大爷今天的好兴致。 另外,明天木老二要是来找娄大爷,先让他来见我。” …… 而此时,木婉婉和钱氏正在镇上的成衣馆里挑衣裳。 木婉婉看中一件胭脂红的衣裙,布料是丝绸质地,带有大片的绣花,精致又美观,看的她完全挪不开眼。 钱氏去扯她的袖子,“婉婉这里的衣裳贵呢,这阵子咱家花了不少钱,暂时拿不出那许多来给你买新衣裳了。 不过你放心,你爹说了,今天这事儿要是成了,他就能从娄仓那里要到一大笔钱,到时候再给你买这衣裳。” 木婉婉这才回过神来,想到木婉青就要倒霉,她心里也很是愉悦,连得不到喜欢的裙子的郁闷都抵了过去。 她厌恶所有比她长得好看的女孩,尤其是她认识的这两个,木婉柔和木婉青,其中又以木婉青更甚。 这么一个懦弱的人就该一辈子被她压着,凭什么忽然就能变得这么好看? 现在好了,她已经听她爹说过,那娄仓又老又胖还脾气暴躁,家里又有母老虎一般的老婆,嫁给娄仓做妾,是真的一点儿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想想她心中就畅快的紧! “那就先算了,等拿到钱,我再找到一门好亲事,就穿着这衣裳好好给那些人看看,让他们还敢嘲笑我!” 第97章 疫病不足惧 木婉青从小巷离开之后,去了济民医馆。 处理手上的伤只是其次,主要还是想和济民医馆说一声以后买草药走青野药坊那边的路子,就不必她一趟趟的来送了。 谁知济民医馆的黄师傅一见她的手就吓了一大跳,立刻喊药童去给她取药来,连她说的话都没怎么听进去,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就是点皮肉伤而已,一般人过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恢复好,而她经过淬体和修炼之后体质有所增强,至多不过三五天的功夫便好得了。 她完全没把这点儿小伤放在心上,但黄师傅的看法却与她正相反。 “哎呀,你这伤,伤在手背上,若是处理不好,留了疤痕可怎么好,你还这般不在意。” 黄师傅一边说一边细心地给她上药,直把她的两只手涂了厚厚的一层药膏,又缠上了厚厚的纱布,仿佛不是些几天就能好起来的皮肉伤,而是伤筋动骨了一般。 “我知道,咱这乡野村镇上的姑娘不大在意这些,但是总归是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在意,谁还会替你在意呢?” 木婉青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握了握拳发现包扎的很讲究,看着臃肿其实并不太影响行动,也就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左右就这几天的事情。 “黄师傅,草药的事情以后便和青野药坊那边联系。我与那里的掌柜商定,同样品质的草药,卖给你们的价格和之前一致。” 黄师傅点头答应下来,心中多少有些遗憾。 他们是向来只从熟人那里买草药的,此番若非无奈也不会另找新人。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商人狡猾重利,要判断一个商人是否诚信太费时间和精力,他们无从分辨也分辨不出。 这木姑娘人好,草药更好,如今要换了人交易,虽说早有约定在,但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做些什么小手脚? 调高售价什么的也就罢了,要是暗中在草药品质上动手脚,譬如次的当成好的卖,好的坏的掺着卖这些就让人接受不了了。 若是旁的药农来这么说,他多半不会理会,但这人是木婉青,她的草药品质实在太好,他舍不得放弃,还是得去了解一番这什么青野药坊的。 木婉青此来的主要目的已经完成,想了想,还是问了句疫病的事, “此前我听人说这阵子的风寒是疫病,据说已经病死许多人了,家里人有些担心。黄师傅,这疫病是真的吗?” 提到这个问题,黄师傅眼睛亮了亮,来了兴致, “这事说起来也古怪,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这回事。 长雨季多发风寒本是正常之事,所以一开始我们也没太在意,就是坐诊的老白晚上总是熬夜翻看医术,说这阵风寒来的不简单。 不过他说归说,却也是没出什么岔子,从我们这里出去的病人都好了起来,偶有几个一副药下去没好的,也在二次诊治后好了起来。 所以我们一直也没发觉什么,直到前阵子传些什么疫病什么的,我还以为是那些草药贩子搞的什么鬼,一打听才知道是真的有这么回事。 我也去和其他几个医馆的人碰过头了,大概情况也都了解了,这也确实称得上是疫病了。 不过问题不大,其他医馆那边也有六七成的治疗把握,老白这边更是从没失手过。 这疫病不足为惧,若是木姑娘身边的人得了这病,尽管送到我们这里来。 老白这些天也在总结整理治疗方法,要不了多久就能整理出一份医书来,到时候这疫病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这阵子很多草药贩子和医馆都胡说八道,骗人高价买他们的草药和什么‘去病汤’,等老白这医书写出来就都没用了。” 得了黄师傅的肯定,木婉青对疫病这事彻底放下心来,离开了济民医馆。 又了却一桩心事,此时她心情格外不错。 回海棠院子里催生了些莲蓬和生姜带着,接着便带着刘氏绣的帕子去找了徐婆婆。 徐婆婆和老赵头一如既往地将她带着的东西分购一空,瞬间她原本满满的背篓就空无一物了。 现在她早就没有了摆摊售卖莲蓬和生姜的想法,每次带些来都是为两人准备的。 莲蓬看着占地方,其实剥开能得到的莲子不算太多,可以当做零嘴儿空口吃,也可以煮粥吃;生姜若是当佐料那是要不了多少的的,但用来熬姜汤,或者做成姜糖那是用的很快的。 老赵头依旧拉着她东扯西扯,向她讨教一些种菜的方法。 木婉青倒是种过灵药灵植,但是那和这里的种菜种花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存在,她现在种东西主要是靠灵力,反而那些种植技巧什么的在她这里都成了次要的。 只得顺着老赵头的话应几声,或者如是说不知道,谁知老赵头反而以为她谦虚,请教的更仔细了。 木婉青无奈,只得去看徐婆婆,这一看便发现,徐婆婆的表情好像有些异常。 倒不是很坏,只是看着像是有些表情复杂,纠结的模样。 莫非是刘氏绣的帕子出了什么岔子? 这几天刘氏好像真的要贯彻那天说的话,要绣帕子赚钱养家给她存嫁妆,几乎是整天整天的绣帕子,这次绣完十方帕子用的时间比之前少了两天左右的时间。并且还要求这次多带几方帕子回去。 这倒也是件好事,总归这样让刘氏有些事情做,赚来的钱虽然不多,但是让刘氏能更安心一些。 她主动开口询问,“徐婆婆,帕子是有什么问题么?” 徐婆婆回过神来,“啊,帕子没问题,这批绣的都不错,给你算一百五十文铜钱,我给你找。” “嗯,这次我娘说要拿二十方空白帕子和多些丝线来。” 徐婆婆动手取出木婉青要求的帕子和丝线,还主动送了几个绣样,语气缓和, “这么做是对的,女人总得有拿得出手的本事,至少能给自己挣口饭吃,也强过什么没有。 你娘这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把荒废的手艺拾起来,是一番废了功夫的,从前定也是个勤于刺绣的人。 只是你得提醒她,别太拼命,也要多顾及下身体,要是早早熬坏了眼睛,以后可就不成了。” 木婉青将东西和钱收好,认真答道,“我会转告我娘的。” 徐婆婆看着木婉青,欲言又止一番,最后说道,“青丫头,我有些事想与你商量商量,你跟我来一趟……” 第98章 徐婆婆的请求 木婉青跟着徐婆婆走过几条街,来到一处二进院子门前,徐婆婆取出钥匙打开门请她进去。 她心中存着几丝惊讶走进了院子里,院子比在外面看到的还要大些,估么着得有三四个枇杷院那么大。 宅子虽然不算气派,但看着也规整雅致,加上面积和地段,想来价格要一百多两银子往上走。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一个摆摊卖帕子的老妇人,能买得起这样的宅子么? 徐婆婆走在前面,“这里就住着几个女人,是跟着我做绣活儿的,都是可怜人,凑在一块儿互相照应一二。 到了,进来坐吧。” 木婉青跟着徐婆婆走进一个小花厅,里面没有多精致气派,反而有几分简朴雅致的意味。 两人对面坐了,徐婆婆缓缓开口,“青丫头,这事我想了许久,还是希望你能帮个忙。” 木婉青思索了一番她和徐婆婆仅有的几个交集,她有什么能帮到徐婆婆的? 徐婆婆虽对刘氏绣艺有所夸赞,但也仅限于此,刘氏绣艺不过尚可的水平,当然帮不上什么大忙; 莲蓬和生姜也没必要,她每次都会带些来,且徐婆婆每次都大方的和老赵头分; 除此外,还有一个点,便就是那次徐婆婆提起木婉柔时的失态了。 徐婆婆该是和木婉柔有什么仇怨,还是轻易化解不了的那种。 想来,徐婆婆这次找她,是和木婉柔有关了。 果然,接着徐婆婆便开口说道,“还记得那次,我问起木婉柔和你的关系,你是个聪明的,想必已经看出我和木婉柔不对付了。 我想请你帮的这个忙,就和你的堂姐木婉柔有关。” 木婉青心中无奈,她才刚刚解决掉一个堂姐木婉婉,暂时不想去招惹木婉柔。 根据她目前观察到的情况来看,木老大和木婉柔段位要比木老二和木婉婉高出太多来,不到非出手不可的时候,她不想招惹这个麻烦。 且她和木老二一家的因果,在集市上那些混混朝她走来的时候,就已经断的差不多了,所以她才会对木婉婉和木老二动手。 也不算是动手,因为法子是混混李三提出来的,也是李三去执行,她并没插手太多。 修仙者骨子里的本能是避免沾染因果,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因果,也要处理妥当,不然等到千年后都会成为修仙路上难以跨越的障碍。 而对她来说,纯粹是讨厌那种被牵绊着的感觉。 只是此方天地内,她无法斩断这些属于原主的因果,只能等这些因果自行了断。 再有便是如木老二家一般主动作恶,斩断亲缘因果,她便可以顺水推舟,做的干净利落些,把因果彻底斩断。 但这时候,显然木老大一家还不曾做到这份上。 那边徐婆婆还在继续说着和木婉柔的恩怨纠葛, “我几年前便知道木婉柔的名字,我这里收留了个苦命的女人,是个寡妇,姓曾,刺绣手艺不错,曾教导过木婉柔刺绣。 曾寡妇先前被请去教导木婉柔刺绣的手艺,倾囊相授,教了一年多,两人相处的很是不错。 直到最后几次去的时候,木老大意欲轻薄于她,她奋力反抗,跑到木婉柔那里去。 木婉柔安慰她,说一定会劝诫木老大,让木老大认识到错误,给她赔礼道歉,让她也不要声张,对谁都没有好处。 曾寡妇答应了,结果没几天外面就传出她水性杨花,几次勾引木老大,后来被从木家赶出来的传言。 她也因此被从夫家房子里赶出来,带着两个五六岁的孩子无处可去。 她去找木婉柔要说法,木婉柔避而不见,被她堵到,也是推三阻四,甚至公然指责她,在众人面前坐实了她水性杨花的谣言。 若非被好心人救下,曾寡妇此时已经带着两个孩子投河自尽了。 这都是后来,曾寡妇来到我这里之后说给我听的。 那已经是两年多前的事情了,这两年来,曾寡妇的表现我看在眼里,她绝不是水性杨花,满口谎言的女人。” 木婉青听了自家堂姐的这么一桩故事,并未全然当真,只是作为一个参考。 如此看来,木婉柔确实心思复杂,品行不佳。 但同样,木婉柔能坚持学上一年多的刺绣,能稳住曾寡妇,又能事后传播流言,将黑锅推给曾寡妇,洗白自己人,这能力心计已是不俗。 要知道那时候木婉柔也才只有十一岁而已。 这份心计和能力是木婉婉和木婉茹完全比不了的。 只是,就这一桩两年前的旧事,应该不足以让徐婆婆恨木婉柔至此,想必背后还有些别的什么因由。 徐婆婆接着说道,“这事本和我没有关系,木婉柔如何坏如何有心计也碍不到我一个老婆子,我犯不着去自找麻烦。 只是现在木婉柔碍到我了,或者说碍到我外孙女了。 再过半年时间,木婉柔会和我外孙女元容一起嫁给温七。 木婉柔对待尚有教导之恩的无辜的曾寡妇,就能用上这样的手段,那么对待和她共事一夫与她地位一致的元容,自然能用上更狠毒的手段。 若论端庄识礼,元容不会输与她,但若论狠毒心计,论争强斗盛,元容比不过她。” 徐婆婆说到这里,眼里已是遮掩不住的担忧之意。 “所以,我希望你能……” 木婉青抬头,眼神清明,果断地出言制止了徐婆婆接下来的话, “徐婆婆!这件事我无法答应。 一来我与木婉柔毕竟是亲友,虽关系不好,但我也从来不曾有过害人之心,她亦不曾这般害过我。 二来婆婆所担忧的事情,目前并没有发生,婆婆自然可以为了亲人早做筹谋,但是我却不能用这些来判定什么。” 徐婆婆表情看起来还没放弃,还想说些什么,“可是……” 然而话只说了一半,徐婆婆的视线便从她脸上移到了她身后的其他地方,表情错愕,“容姐儿?你在那里多久了?” 木婉青也转身去看,也呆住了。 只见茂密的蔷薇丛后面缓缓走出一个美貌少女,虽着素色衣裙,面容却比五月初开的正盛的蔷薇花更为美艳迷人。 更让木婉青惊讶的是,这个徐婆婆的外孙女,名为元容的美貌少女,她曾见过,当时在街上买过她卖的生姜。 不得不说,这小镇,真的太小了。 兜兜转转,大家竟然都是认识的! 元容端庄地对着木婉青点头示意,接着便转向了有些无措的徐婆婆,声音轻柔, “姨姥姥这般为元容着想,元容很是感动,这世间愿意为了元容这般考虑的怕只有姨姥姥一人了。 只是此事姨姥姥该先和元容商量的,毕竟以后的生活还是要靠元容自己,姨姥姥即便布置再多,也未必是元容想要的。 姨姥姥,你对元容多一点信任,元容向你保证,绝不会走母亲的老路……” 第99章 祖孙俩的感谢 木婉青默默看着这祖孙两人泪眼相对,互剖心迹,心中竟也有了几分触动。 有一人全身心的为另一人铺路谋划,不求回报,只为那人过得顺遂安乐,这般深厚的感情实在少见。 她并不想窥探两人的秘密,有心避开,然而乍来此处,避无可避,且到这时候再避开便有些太过刻意。 哭诉的两人尚没有什么反应,她一个看客还担心什么呢? 于是就这般默然坐在原处,眼观鼻,鼻观心,静等两人哭诉完。 没多久,徐婆婆擦干了眼泪,眼圈发红,但眼底清明, “青丫头,不好意思,之前是我老婆子糊涂了,竟对你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 你是个好的,知道这事不对,拒绝了老婆子我,没让老婆子继续错下去。 老婆子我和元容一并谢谢你。” 元容也在此时对着她微微福了福身,以示感谢。 木婉青说道,“这没什么。” 她只是坐在这里听了几个故事而已。 徐婆婆却说,“对青丫头你来说,自然没什么,只当是听了个故事,但对老婆子和元容来说,却很有重要。 若没有你,只怕老婆子和元容永远也解不开这心结,看不透明路,故而此番定要好好感谢与你。 你不必急着拒绝,老婆子知道你与你娘都是自食其力的,定然不愿平白接受赠与的财物,我也不会这般做。” 这话把木婉青想要拒绝的话堵在了嘴里,她此时也想听听徐婆婆接下来会如何说。 “元容家中开有布庄和成衣馆,时常会有新衣拿来老婆子这边绣上花样,在成衣上绣花,价格要比在帕子上绣的高得多。 绣一件成衣大致是五块帕子的工作量,但价格却在三百铜钱到五百铜钱之间,比绣帕子要高出三五倍来。 你娘的绣艺很不错,足可以来绣成衣。 这次你便一并带几件成衣回去让你娘先绣着,若是没问题,以后便都接成衣的活儿吧。” 木婉青略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门道,起身认真对徐婆婆道谢。 徐婆婆这感谢是用了心的。 成衣馆的成衣都是交给固定的人来绣的,不会让一个没什么交集的农妇去绣,即便交钱人家也不会让带走,但有了徐婆婆的路子,就可以了。 照徐婆婆所说的,刘氏大概五天能绣完一件成衣,一月便能绣六件,这就是一两八到三两银子的收入。 要知道,这个时候农人在镇上赚钱最快最多的就是苦力,然而辛苦一个月也不过才赚到一两银子出头。 刘氏在家绣花一个月便能赚到他们的两倍,这是旁人所不敢想的事情。 这样一来,不用她再费心各种贴补,只靠刘氏绣成衣的收入,也能供养他们一家子过得不错了。 木婉青想了想,对着徐婆婆和元容说道,“婉青并没做什么,却得了徐婆婆这般帮助,婉青心中感激。 婆婆喜欢吃莲子,婉青下次来便多带些莲子莲藕送给婆婆尝鲜。” 木婉青告别徐婆婆和元容,带着徐婆婆给的三件成衣离开了。 这三件成衣加上二十方帕子够刘氏绣上一段时间了,全绣完也该是二两银子的收入。 这二两银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刘氏,对寻常农人来说,是很多的了。 一上午的时间,她揍了人、了解了疫病,又在徐婆婆这里耽搁一阵,所剩的时间不太多,不过还足够她再跑一趟青野药坊。 木婉青刚到青野药坊,便见着苗青满面红光地送几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商人从青野药坊中出来。 看起来,这几天青野药坊的生意该是不错的。 苗青送走几个商人,立刻满面红光了迎了过来,引着她去药坊中说话。 此时不过短短五天时间,药坊里就已经大变了样,成套的大气的药柜药橱,柜台、桌椅具是成套的崭新的,两个小厮也都换上了簇新的衣裳,看着像模像样。 苗青在一旁给她解说这些天的来的事,“上次那三种草药,我各取了八成,卖到温家医馆,一共入账一百一十七两银子; 余下的两成,再按你说的给济民医馆留下一半,按照略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卖给他们,到时候也能有十余两银子; 最后这一成,我把它们摆出来对外售卖,价格是市价的两倍,目前已经卖出大半,赚到了近二十两银子。 这个月才过了不到一半,目前已经赚到一百四十余两银子!” 说到这里,苗青表情越发兴奋起来,那可是一百四十余两银子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想做除了温家医馆和济民医馆之外人的生意。 所以我把价格定在市价两倍,这低于温家给出的价格,还限制了每次的购买数量,避免有人从我们这里买了转手卖到温家医馆去。 原以为这般之后,愿意买的人不多,谁曾想这才短短几天就有数人找上门来,若非我刻意留下最后一点,只怕前天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卖光了! 镇上识货的人还是不少的,很容易就能买光! 现在我们是草药跟不上,只要有草药,我们就能源源不断的赚钱!” 木婉青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事情进展的比她想的还要顺利许多。 得到了除去温家医馆、济民医馆之外的买家,这样以后会稳定许多,即便温家医馆不再收取草药,或者济民医馆草药充足之后,也依旧有生意做。 多卖草药当然是好事,能帮她赚到许多钱。 只是,草药量少的时候还好说,等量大起来,有问题就不得不考虑了。 一则这么多草药总要有来源,二则那么多草药全凭她一个人催生,一个人采摘显然是不行的。 木婉青若有所思,苗青却心急的很,眼下这才几天那一百斤草药就卖光了,难不成接下来的半个月就什么都不做了? 这可不行,哪个商人能忍住看着送到眼前的钱不赚呢? 但是碍于木婉青才是做决定的那位,他暂时忍了下来,根据他的了解,木婉青虽并不贪婪,但对钱显然是有需求的。 那她在犹豫什么呢? 作为合格的合伙人和下属,苗青脑筋转的飞快。 木婉青这时候也终于做出了决定,“我想买个农庄,多种些草药。” 有一个农庄来种植草药,草药种子或者小苗经过她的催化改良,正常生长之后和她直接催生出来的品质差别不会太大,此后把农庄交给专门的人去打理就行了,能省去她许多的功夫。 到时候她省下时间和精力,而草药来源也有了,算是一举两得。 但这时候,一直催着她多拿些草药来卖的苗青脸色却不大好,听说要多种草药之后,不仅没露出满意的表情,反而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 木婉青心中奇怪,问道,“怎么了?这么做不好么?” 第100章 钱不够!!! 苗青表情很是纠结,“扩大草药种植当然是好事,只是买农庄这事还有待商榷。” 木婉青眨了眨眼,买农庄这事是她刚刚想到的,她本是想买些土地再请些人的,只是这般小打小闹不说,还容易出现一些麻烦,所以想一步到位买个农庄。 根据她对农庄仅有的了解,农庄能避免前面的那些问题和麻烦。 不成想,现在农庄本身似乎就成了一个麻烦。 “买农庄有问题么?说来听听,我对这些了解不多。” 苗青被一口气噎住,无奈的说道,“我懂的也不多,但还是能看出几个问题的。 首先一点就是,没处买。 临渭郡安平镇周边的农庄不多,且为那些大户人家所有,这样的人家怎么会轻易卖出农庄呢? 其次便是,钱不够。 若运气好,或肯出高价,便有人肯卖,要卖的还是较小的农庄,五六百亩地大小,里面带百八十佃农的那种。 即便这般机缘巧合之下,这价格也不是轻易拿得起的。 至少要二三千两银子! 所以说……” 钱不够! 苗青欲言又止,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只给了木婉青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做了几代种子生意,在这镇上数一数二的贩卖种子的苗家在镇上过得已然很是不错,虽不算大富之家,也是比镇上六七成的人家要好的,乡下更是少有人能与他们相比。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一大家子五十年不吃不喝也凑不到这两三千两银子去买一个农庄。 而真的有两三千两银子的人,会去买农庄的也不多,毕竟有钱可以走的路子多了,买个农庄并不是其中最快的最好的选择。 通常只有拥有更多财产的人才会去买农庄。 苗青本来是接触不到这些的,但是之前他曾经跟着他爹去给温家的农庄提供过一次种子,就是在那次他认识到了这些。 温家的有钱程度不是他们这种寻常人家能想象到的。 此时木婉青也已经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是钱的问题啊。 不,也不是钱的问题,是钱不够! 这倒也不怪木婉青,实在是她之前从来不曾为钱担心过,向来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一时间想顺了便没考虑太多。 三千两银子,听着好像很多,实际上也确实不少。 看她来到此方天地这一个月来,经手的钱数也不过百余两而已。而这已经是寻常人家难以想象的巨款了。 但也不是完全搞不到,如果什么都不管不顾还是搞得到的。 譬如这才五天,青野药坊就赚到一百五十两,只要草药跟得上,一个月一千两不是问题,三个月便凑得到三千两。 只是要真这么做了,那也就没必要买什么农庄了。 甚至这么大量的草药,不引起人注意那真是把人全都当了傻子,只怕卖到一半就被人把祖宗八代扒的皮都不剩了。 到时候她又该怎么解释这些草药的来源? 或许那些人根本不会听解释,直接把她当成什么妖邪杀死祭天。 这是不行的。 农庄还是得买,草药还是得慢慢卖,细水长流才是生财之道。 眼下除了草药,她也就只有卖莲蓬还能有些收入了,但指望卖莲蓬赚大钱那更不靠谱。 还是得想些更赚钱的法子才行! 木婉青思索一阵,一时没什么收获,只得暂时放弃,赚钱的法子也不是一时能想得出来的。 临走时她对苗青说,“五天后我再送一批草药来,还是一百二十斤。” 一个月卖掉两百多斤草药,勉强还说的过去。主要是她现在没有种草药的地方,被人发现了就是个麻烦,等有了农庄之后,就不必这么小心翼翼的了。 苗青听到这消息,喜上眉梢地送走了木婉青。 再送来一百二十斤草药,即便不如这批价贵,那也少不了一百两银子。还能结识镇上很多的商人和大夫,这差事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不过他想起木婉青知道农庄要三千两时的表情,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不会她真的买得起吧? 虽然理智明白这大概不可能,不过之后他还是特地留心了镇上农庄的消息。 …… 木婉青回到家中,将帕子和成衣以及各式丝线带回给刘氏,并给刘氏介绍绣成衣的价格。 刘氏听完后没什么反应,只是默默一阵,接着便又惊又喜,看向那三件成衣的时眼里多了几分喜悦,小心翼翼地问道, “真的绣好一件就有三百铜钱可以拿?” 木婉青点头,“徐婆婆说这么说,她夸你的绣艺好,所以才肯让你来绣这几件成衣,好说若是你绣的好,以后也都绣成衣了。” 这也即是说,只要刘氏能绣得了,便有成衣给她绣,能赚多少钱取决于刘氏,而非凭运气等什么时候有成衣。 刘氏这时候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脸惊讶和无措,显然算出了那个让她难以置信的数字。 她脸上出现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急切地看向木婉青,想寻求她的确认。 这数目多到让她难以置信的地步了。 木婉青知道,如果她不能给出准确且令人信服的说法,刘氏只会惶恐不安。这是多年来养成的性格使然。 “这都是真的,你放心去做吧。” 在她再三确认之后,刘氏终于放松了下来,露出了纯粹的喜悦之色。 木婉青静静看着刘氏,放松下来的刘氏眼中带着笑意,脸上的皱纹都淡了些,再加上那不错的五官,有种恬静的美。 木婉青没有多呆,走出房间就见到木婉茹和木元良正在挖坑种东西。 之前木婉茹种下去的那些种子前几天就已经发芽,如今正茁壮成长着,想来是木婉茹见识到了这批种子的好处,所以打算在多种下去一些。 说起来,这几天木婉茹和木元良两个一直都沉浸在挖土浇水中,忙的不亦乐乎。 看着这一幕,木婉青点点头,现在家中一切都很和谐美好。 她可以放下心认真修炼了。 …… 这时候心情不错的不只有木婉青一家,木老二和娄仓这时候心情也很不错。 木老二这时候正在家中吃着买来的肉菜,美滋滋地喝着小酒,心里幻想着明天该去和娄仓要多少礼钱。 他相信,以木婉青的姿色,便是娄仓再吝啬,也不会少了他的礼钱,毕竟好色也是娄仓的一大特点。 他满心想着,是要六两银子呢?还是十两? 而这时候的娄仓,正在几个手下的陪同下,去瞧他新纳的小妾…… 第101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木老二午间高兴,吃了不少酒,昏昏沉沉地睡去了,一直睡到天色擦黑,才被他老娘喊醒。 木老太太遛了一下午弯回家,发现家里黑灯瞎火冷锅冷灶的,好像一个人没有,心里火气不小。 “老二,你媳妇呢?都这会子了还不做饭,我看她是要懒死!” 木老二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只觉头疼不已,扫视一周发现家里确实没什么动静,喊了几声也没人回应,顿时清醒了大半。 是啊?钱氏和木婉婉呢?怎么还没回来么? 他知道以钱氏和木婉婉的性子,每次去镇上非得逛个够买一大堆东西回来才行,但是从没有过不打招呼夜不归宿的情况。 在他们家,他是说一不二的家主,钱氏从不会也不敢忤逆与他,也不敢故意这么做,想来是有别的缘故。 难道是娄仓对送去的小妾太满意了,所以要留下她们招待一番? 这倒有可能,但是,也有一点说不过过去…… 木老二皱眉,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释,那边木老太太骂骂咧咧地去点灯烧火做饭,见木老二沉默,骂的越发难听了。 什么“懒得要死”、什么“胖的快和猪一样”、什么“就知道败家”、什么“有家不回,不知道死哪去了”…… 木老二眼见他娘越说越难听,只得出言制止一番,随意扯了个谎, “钱氏带着婉婉回娘家去了,说是她娘家人给介绍了个小伙子,让她们回去看看,离得远了,暂住一晚也正常。我明天去接她们回来。” 说到这里,木老二觉得没错,应该就是娄仓留住了钱氏和木婉婉。 毕竟木婉青那模样娄仓定然满意,他明天只要借着去带回钱氏和木婉婉的由头,去找娄仓要点好处,这事定然能成! 第二天一早,木老二喜滋滋地坐着牛车去了镇上。 这时候村里能笑出来,还能笑的这么欢的人可不多,木老二立刻便被车上的其他人重点关注了。 有人问他家里有啥好事笑的这么欢,木老二只是呵呵两声并不答话。 旁人还不死心,继续追问,“是不是要嫁女儿了?你家婉丫头得十四五岁了吧,也是个大姑娘了,是该嫁人了。” 木老二依旧不肯回答,只说是有好事。 等牛车一停,木老二就匆匆走了,留下一车人都各自猜测木老二家到底有什么好事。 木老二急匆匆往娄仓家去了,谁知刚要进门,就被守门的人给拦下引到旁处去了。 他满心疑惑,从前可没被引开过,莫非是今日来的太早,娄仓还没起? 这倒是了,人到中年新纳妾,嘿嘿…… 他猥琐的笑着,一心只想着等下见到娄仓该如何说话才能要到更多的礼钱,对当下的一切反而没那么关注了。 所以在见到李三,以及被李三明里暗里的威胁一番之后,木老二竟然没能真正领会过来李三的意思,只以为是李三怕他抢了娄仓心腹的位置提前来给他一个下马威。 顿时更觉得他做的这个选择对,只怕娄仓对木婉青很是满意,李三这才会这么紧张。 李三看到木老二脸上的得意和挑衅之意都惊了,从前也没发现这木老二这么蠢。蠢的连人话都听不懂,罢了,蠢也有蠢的好处。 他招招手让人去把闹了一早晨的钱氏拖来,放弃语言威胁,决定给木老二一个直白地教训。 狼狈不堪的、头发凌乱、浑身灰扑扑、被捆着手堵着嘴的钱氏被推搡着带到木老二面前。 木老二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但他并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三你怎么敢!我刚给娄大爷送上美妾,你就敢这么对我的家人,你未免太猖狂了,我要告诉娄大爷!” 李三懒得理他,让手下把塞住钱氏嘴巴的抹布扯了去,钱氏立刻歇斯底里的大喊了起来, “当家的!快去救救婉婉,他们绑走了婉婉!快去救救婉婉!” 木老二一时被钱氏的大嗓门镇住了,接着又被钱氏话里的意思镇住了。 “你说什么!!!” 钱氏嘶喊着的哭诉木老二已经听不进去的,他并不是真的傻,就是有些自负和容易被钱财好处迷住眼而已,眼下的这一切已经足够清楚让他明白过来大概发生了什么。 娄仓把木婉婉娶了! 但他并不如钱氏一般伤心,反而更关注别的,他扯着钱氏的衣领问,“那木婉青呢?木婉青去哪了?” 钱氏胡言乱语,只说是不知道,又哭叹她可怜的女儿,急于得到答案的木老二将钱氏甩到地上,去看李三。 李三说道,“我不认识什么木婉青,娄大爷对你送来的木婉婉很是满意,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动送别人来的心思了。 你的名字和你送来的小妾的名字都在娄夫人那里挂了号,你送这一个来,娄夫人都气到不行,若再送一个来,指不定娄夫人会做出什么来。 比方说把前面那小妾打杀了,发卖了,然后再给娄大爷找麻烦,到时候,你不仅在娄大爷那里讨不了好,还白搭上两个丫头。 再者,我也不是泥人捏的,你若是不听,尽可以来试试!看你以后还进不进的了娄家的大门! 现在,带着你家疯婆子滚吧,别让她坏了娄大爷的好兴致!” 说着,就让人把木老二和钱氏赶了出去。 木老二站在娄家大门前,脸色难看。 钱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在让他去把木婉婉带回来,但他却知道,进了娄仓的后院,绝没有轻易出来的可能! 即使花了大代价弄出来了,也没什么用了,木已成舟,这事儿就这么定死了。 他瞬间颓然了许多,像是老了十岁,钱氏还在闹腾,他猛地一个大嘴巴抽过去,闹腾声便消失了。 “这是哪里,轮得到你来撒泼!” “那你就不管婉婉了?” “我怎么管,她哪里需要管,她如今是娄仓的小妾,还能怎么管,把她接回去? 你当娄仓是死的?就算接回去了又怎么样,她还能嫁人? 你给我老实些,她是娄仓的小妾,在这里有吃有穿的,娄仓家世这般好,轮得到你担心!” 钱氏绝望了,木老二则被自己的这个逻辑说服,带着谄媚的笑去了娄仓那里,想要些好处。 除了人选上出了意外,这个谋算还是很不错的,他依旧能要些好处。 结果娄仓只给了六百文钱,乡下穷人家娶妻也就这么个礼数了。 但木老二哪里看得上这点,他家可算富户,但也敢怒不敢言,他和娄仓哪里有的比呢? 只得默默惹了这个暗亏。 他这可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原本打算利用木婉青空手套白狼,凭空从娄仓这里的些好处,结果好处没得到不说,还把自己女儿搭了进去,损失了一大笔可能的礼钱。 就是在乡下找个人家把木婉婉嫁了,也不会就得这点儿礼钱。 真是晦气! 他心知抓的是木婉婉不是木婉青,这其中必有蹊跷,但是李三已经把狠话放下了,他也不敢再动把木婉青也送来的主意。 吃了这一趟大亏,他得好好琢磨琢磨才行,同时在心里狠狠记了木婉青一笔。 李三看着木老二和钱氏走远,默默回想着,几个混混的嘴堵住了,娄仓完全不知道这事,木老二也不敢再动送那丫头来的心思,如此,他算是完成约定了吧。 第102章 第一缕新生灵力 木婉青对木老二没有过多关注,娄仓和木老二都不曾来找她的麻烦,就连之前跟踪她的小影子也不见了,她便多少能猜到事情的走向,也就不再多费精力去管这些。 眼下自然还是修炼更为重要。 这五天时间里,她几乎把全部的时间都用来修炼青野秘法第二卷的内容。 这五天来的成果也很不错,她已经修炼到第六小节的内容,最重要的是,她还获得了一缕新生灵力! 青野秘法第一卷和第二卷的修炼难度完全不同,第一卷就是修炼前的预备卷,第二卷才是正式踏足修炼之路。 而在一方没有灵气的末法世界里修炼,任凭你有何种恐怖的领悟能力,没有灵气存在,修炼速度也快不起来。 如今这一天一小节的修炼速度已经超出她一开始的预计了,更让她惊讶地还是那一缕新生灵力。 先前依靠着从榆树和小山上吸收来的灵气,她一共炼化获得了三十缕灵力,这三十缕灵力大概够她催生一百五十斤左右的草药。 当然,不同草药、野果、野菜催生需要的灵力数目不同,这里只是一个大致情况。 这是远远不够的。 不止在改良催生这方面不够用,想要用这点灵力去发挥更多的作用更是不行。 但这一缕新生灵力的出现给她指明了道路。 全神贯注地修炼五天时间可以获得一缕新生灵力,如此折算下来,一个月就是六缕,一年就是七十二缕。 当然,这个算法太过理想化,她不可能将所有的时间都用来修炼,这身体的状态和精神强度也不允许。 不过,拿出一半的时间来修炼还是可以的。 这样一来,在一年时间里修炼出三十缕新生灵力,让她体内的灵力数目翻倍就可以做到。 并且,随着修炼的进一步深入,到时候获得灵力的速度必然也会加快,说不得到时候能获得更多。 木婉青对这个情况很是满意。 除了她自己修炼之外,她做的另一件事情就是帮着木欢修炼。 这五天时间里,赵大夫一直没回来,这已经超出他离开时说的最多八天的时间了,也不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赵大夫迟迟未归,倒是给了木欢一个完美的修炼环境,可以不用顾忌地全天修炼。 木欢在这几天的勤奋修炼下,已经修炼完青野秘法第一卷第一小节的内容,第二小节的内容也已经记住了。 木婉青对这情况也是满意的,木欢虽然资质一般,但胜在勤奋听话,这样的人,以后定然也会有所成就。 主要是,很省心,也不会给她惹麻烦,这点最让她满意。 这个五天时间过去,她又该去镇上给青野药坊提供草药,还有如意酒楼的莲蓬,顺便还要给徐婆婆送去一件绣好的成衣和上次说好的莲蓬。 至于说那什么凑到三千两银子的法子,这几天当然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正常的法子哪里能赚到这么多? 问题是不正常的法子也没有几个能赚到这么多的。 要么偷,要么抢,要么指望天降横财。 她是不屑于去偷去抢的,至于天降横财这回事,那还不如前面两个靠谱,于是也就暂时歇了这份心思。 想着要么就低调点,每个月只拿出二百斤左右的草药,然后让苗青想办法去收购别处的草药转卖维持青野药坊运转。 这样一来,一个月也能入账两三百两银子。就是再扣去各种成本,和苗青分账后,她能到手一百多两。 这个数目就已经非常可观了。 一个月就能买处徐婆婆家那样的大宅子,或者买三五处小宅子,或者做些别的什么。 这也是寻常人家一辈子都存不到的钱数,在木家村已经完全可以横着走了。 只是要把这些钱拿到明面上来,会有不少麻烦。 不过,暂时也没有那么做的必要。 主要是,这种事情,强求不来,也没必要太过强求。 …… 木婉青次日清晨带着刘氏绣好的一件成衣,以及些许遮掩用的草药坐上了去镇里的牛车。 路途中牛车上依旧充斥着其他人的谈话声。 木婉青对这些向来是不甚关心的,但这次,这些闲话里却有一条让她睁开了假寐的眼睛。 “你们知道吗?木老家的木婉婉嫁到镇上去了。” “不能吧,也没听见说呀。郭家那个丫头刚订亲婚事还有几个月才办呢就宣传的整个村子都知道了,依着钱氏那个性子,非得吆喝的比郭家还响亮,这都没听着有人说啊。” “这几天确实没看到木婉婉,好像说是去给人家当妾了,所以没脸说。” “啊,当个妾那天木老二还笑得那么欢,这是不能理解,他家已经是村子里最富的一批人了,竟然还上赶着将女儿送去给人做妾,他图什么啊……” 木婉青挑了挑眉,虽她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但真的听到时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这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至少,她能获得一段时间的安宁,想来将来一段时间,不会再有人打她亲事的主意了。 她略略一想就将这码事抛到了脑后去,赶去海棠院开始这一天的安排。 先是催生草药。 按照三麻袋一共一百二十斤的量的标准,她消耗掉体内二十缕灵力,催化了院子里三种较为常见的草药。 之后又花了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将这些草药全部摘到麻袋里装好,将催生留下的明显的迹象去除掉,这才出门去青野药坊喊苗青他们来搬草药。 苗青他们乐呵呵地来了,又喜滋滋地搬着草药走了。 接着木婉青关好院门,走向小池塘,开始动手催生莲蓬。 这次她不仅要催生给如意酒楼的十斤莲蓬,还有徐婆婆那里也得十斤莲蓬,还要额外加一些莲藕进去。 莲蓬比一般草药耗费的灵力稍微多一点,所以她额外留下了十来缕灵力,估计着足够了。 随着一缕缕灵力的注入,顷刻之间,荷叶长满整个池塘,无数朵荷花瞬间一齐绽放凋零,无数个莲蓬由小变大立在荷叶上方,等人采摘。 等最后一缕灵力耗尽,木婉青停下来,取出刚刚花十个铜钱新买的五个麻袋,开始采摘莲蓬。 摘着摘着她就发现了点问题,好像,催生的有些太多了…… 她现在修为低,身体掌控力较差,一但动用的灵力数目较多,就会出现偏差,眼下就是这样。 原本预计中二三十斤的莲蓬,此时摘了得有四十斤,原本估计着十斤八斤的莲藕,眼下看来少说得五六十斤往上走。 她只挖出了三十斤莲藕来,此时池塘中还很是拥挤。 不止如此,最后的几缕灵力她重点关照了莲藕,所以眼下的莲藕不止数目众多了,且又白又嫩,又粗又大。 这莲藕比她手臂粗的多,且一节就将近一斤重,抽出一根来就有六七个藕节…… 这些,如意酒楼十斤莲蓬十斤莲藕就足够了,徐婆婆那里送十斤莲蓬十斤莲藕也差不多了,那剩下的那些莲蓬和莲藕怎么办呢? 第103章 有没有想过多种一些 暂且管不了那么多,木婉青先带着十斤莲藕十斤莲蓬去了如意酒楼。 一向负责接应她的后厨小瑞子扫一眼那麻袋,就知道那里面装着至少二十来斤东西,顿时笑的牙不见眼。 他能从后厨烧火的,一步步变成洗菜的、切菜的,现在更是跟着采买师傅打下手,工钱翻了几倍不说,以后的路子也更宽了。 能有今天,还是他当时选对了路子。 没有眼前这位,哪有现在的他? 小瑞子殷勤地帮木婉青接过麻袋提着,道,“近来荷花开的好吧,我拎着这得有二十斤重,姑娘一路上想是累了,到后厨去歇歇喝碗甜汤再走吧。” 木婉青笑笑,累是一点不累的,这才多重。 “及到了五月,荷花开的确实更多了些。只是莲蓬是先前开的花长出来的,到并不多,凑足这十斤等了许多天呢。” 她这是在营造莲蓬目前不易得假象,主要是现在才五月初,正是荷花初盛开的时候,前些日子根本连荷花的影子都看不到的,她算是提前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把莲蓬带了出来。 自然不是所有人都会关注莲蓬是不是长早了,只是她本性使然,想要一切都尽可能的自然些,避免许多潜在的麻烦。 “我这次来带了十斤莲蓬,还有十斤莲藕。” 莲藕是一年四季都可以挖的,这时候出现倒没什么,就算这莲藕长得好了点,那也还在正常的范围内,大不了就说那地方的风水好。 今年的雨季这般异常,反季出些莲蓬莲藕哪算的上什么异常? 小瑞子又惊又喜,“还有莲藕?我去请主厨和师傅来看看。” 又有借口在主厨和师傅面前刷存在感了,而且还是能让两人开心的那种正向存在感,这种好事哪能错过。 木婉青带来的莲蓬如此之好,莲藕又会差到哪里去,主厨和采买师傅见了一定高兴! 小瑞子匆匆去了,没多久带着面带喜色的两人回来了。 主厨和采买师傅兴奋道,“快给我们看看莲藕!” 莲藕虽是秋季成熟,但是一年四季都可以挖来吃,所以如今酒楼里也有许多用到莲藕的菜,后厨里也备着不少莲藕。 两人是后厨里对食材研究最深的,知道能长出那般好的莲蓬的莲藕,自然也不会差。 这些品质极好的莲子让他们原本的菜色不管是色香味都提升了一大截,甚至原本平平无奇的几道菜和小食很是火爆了一番,都快赶得上酒楼里的招牌菜了。 这莲藕能比莲蓬用处更多,要真也是这般品质,那他们酒楼的生意就能再恢复个三两成,回到雨季前的状态了。 这雨季不止对寻常农民百姓有影响,也影响了如意酒楼的生意,今年比起去年同期少了近五成的收入,雨停后渐渐恢复了一两成,那些品质好的莲子又硬生生地带起来一两成,至今只差那么一两成就能赶上去年这时候的收入了。 这还是家大业大、口碑名气都在的如意酒楼,其他的酒楼情况比他们更惨,别说收入腰斩了,有些直接断了收入,关门歇业,有些则依靠着那极少的收入苦苦支撑,希望这阵子早些过去。 木婉青自是不知道两人想了这许多,将麻袋打开给他们看里面的莲藕。 来时她已经简单冲洗过莲藕了,此时莲藕嫩生生地出现在几人面前,白得像是会发光,几人看的完全移不开眼。 主厨想掰断一节莲藕想认真看看,一动手,脆生生的断裂声随即响起。 主厨笑着对一旁的采买师傅说,“瞧瞧这才叫好莲藕呢。” 采买师傅连连点头,“我等下就带几节这个莲藕过去和给我们的提供莲藕的商人谈谈,看他们还好意思舔着脸说他们的莲藕品质好,还敢开出那么离谱的价格来。” 主厨已经研究完手里的那节莲藕交给采买师傅,说道,“稍微压一下价格就行,别把他们得罪太狠了,他们的品质在外面还算不错,就是和木姑娘带来的这些实在没法比。” 接着主厨转向木婉青,笑呵呵地说道,“木姑娘,你们真是把莲藕养到了极致啊。” 木婉青微微一笑,“是这方水土好,我们到没做多少。” 主厨见识过太多菜农的这般态度,只以为是她谦虚以及不想暴露自家特殊的种植技巧,也没有点破,只是说道, “木姑娘家种的荷花这般好,有没有想过多种一些?如今这般产量实在是少了些。 且木姑娘家也可以考虑多种一些其他果蔬,既能把莲藕种到这程度,想来种其他蔬菜也不会太差。” 十天才送十斤莲蓬,还得送去温家一半,只有一半能在酒楼里售卖,早早就被订完了,不少人订不到,订到的那些老饕们也嫌弃量太少。 主厨心道,确实是太少啊。 木婉青微微一愣,前几天她才刚放弃扩大草药种植的想法,现在主厨就提议她考虑扩大荷花种植。 她略略一想,若真要扩大种植,显然扩大个一两倍是不够看的,至少要五倍十倍才差不多。 如此一来,数目太多,只靠她催生难免惹人怀疑,需得真的有实际的地方种植才行。 而能够种植的地方,她目前只能想到木家村的小河和村后小山中桃源处的那处湖泊,只是这两者都存在不足。 前者容易引起村人的嫉妒,尤其以木老二为首的木家人,后者位于后山背面的半山腰处,来往不太方便,做个借口倒是可以。 除此外,主厨说的种些其他蔬菜,这倒是可以考虑。 木婉茹不是正在院子里种着菜吗?再者乡下农人种点菜这个还是很正常的,便是数量多些也好遮掩。 于是她回答道,“荷花要扩大种植限制很大,暂时是不太能的,不过,若说其他蔬菜,家中倒是有种一些。” 主厨的眼睛倏而更亮了几分,更加热切和木婉青说起来,问她到底有哪些蔬菜,量又如何,品质如何等等问题。 木婉青招架不住主厨的热情,最终和主厨约定下来下次会带些蔬菜给他看看,这才带着卖掉莲子莲蓬的钱从后厨脱身离开。 正常莲藕的价格是比莲蓬价格低一半多的,但是主厨给了莲藕和莲蓬一样的价格,都是一百文一斤,可见对莲藕的认可了。 从如意酒楼出来,时间比预计要花的多一些,她迅速收拾了准备好的十斤莲蓬十斤莲藕去了徐婆婆家。 若是也在徐婆婆那里也呆上这么久,就没有时间去处理多余的那些莲蓬莲藕了。 得快些才行。 第104章 险遇木婉柔 木婉青将东西送到徐婆婆家,徐婆婆引她进去坐坐。 她进去坐了,刚坐下就把刘氏绣好的那件成衣交给徐婆婆,让徐婆婆确认一番。 徐婆婆接过那件绣好的成衣,举起来认真审视过衣摆上的每一个花纹绣样,半晌放下来,点头道, “可以,绣的比以前还好些,这水平绣成衣是完全够的。” 木婉青也放下心来,刘氏绣这成衣的时候比从前绣帕子认真了太多,人都要魔怔了,这要是还不成,只怕会受到不小的打击,幸好结果是不错的。 徐婆婆将成衣好生收起来,又去取了五百文铜钱交给木婉青,“这是成衣钱,你收着。” 见木婉青收下钱,徐婆婆又笑了笑,看向那大半麻袋,“你这是给老婆子我带了多少东西来?也不怕我吃不完坏掉。” 吃不完不是不可能吃不完的,毕竟徐婆婆不是一个人住,自己吃不完也大可以分给别人来吃,这么说只是一种客套话。 木婉青将东西递给徐婆婆,说道,“这些莲蓬和莲藕很是不错,要是吃不完,可以分写给旁人尝尝鲜。” 徐婆婆见了里面的莲蓬和莲藕,也是惊喜不已,道,“哎呦,多少年没见着这么水灵的藕了! 我家乡当年也有这般好的藕,只可惜这些年是不成了……” 徐婆婆眼中一片怅惋之意,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事情。 木婉青没有多呆,就此辞别徐婆婆离开了。 她刚刚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好像莲蓬和莲藕都是草药来着,既然这样,直接送去青野药坊就好了。 送去那边炮制成药材,作为药材卖掉,肯定比作为食物卖掉赚得多,最主要的是还能省下她的时间和精力。 现在药坊里的那个小大夫好像只对辨认药材,确定品质比较擅长,还得快些让苗青请一个专业炮制药材的大夫来。这都是一句话的事情,很好解决。 她拖着剩下的一共三十斤的莲蓬莲藕到了青野药坊,正赶上药坊最忙的时候。 苗青正在柜台旁被五六个商人以及他们的伙计、下人围着说话,两个小伙计忙着称重,补货,药坊里吵闹喧嚣,很是热闹。 看来这段时间做草药生意是真的能赚到钱。 但也不能太过盲目自信,前段时间做粮食生意也很赚钱,如今粮价已经渐渐回落了。 她路过一家米粮店的时候看到那里面粮食的价格基本都在十几二十铜钱了,和往年的正常价格只有一倍两倍的差额。 这价格放在往年是大赚,但是在今年却不一定。 镇上缺粮,粮价高到离谱,商人们便去外地加价购买回来卖,赚的一大笔钱,甚至大批屯粮,想等价格更高的时候卖出去,赚一大笔钱。 结果却是粮价下跌,跌破商人们购买的成本,自来他们就亏损了。 草药生意早晚也有这么一天。 不过木婉青并不担心,她又不会大批囤草药,买些来足够药坊正常经营就行,可能赚不得多少,但也不会亏。 且药坊的主要生意是她催生的草药,品质绝对过硬,就是价格降低也低不到哪里去。 真要是价格太低了,她可以少催生一些,最多也就是赚得少一些,不存在亏本这回事。 苗青已经从众人间看到她了,只是实在被围的分身乏术,只好冲她抱歉的笑笑。 木婉青也冲苗青点点头,示意不用管她,接着便默默地穿过药坊大堂,走进了后院去找那负责鉴别草药的小大夫。 小大夫是真的小,看着也才十三四岁,小脸尖尖的,眼神却很是认真严肃,做事里也干净利落,此时正在后院处理上午拉来的草药。 这时候已经确定过草药的品质了,正在将简单被摘下来的那些草药作进一步处理。 譬如,去掉没法用的老枝枯叶,将混在草药里的其他东西捡出来,然后将草药处理成合适大小,简单清洗晾晒一番等等。 木婉青看了眼没处理过的杂乱的枝叶,再看一看已经处理过的板板正正整整齐齐的草药,反差不要太大。 她正感慨着,立刻就有一个小伙计进来,语气着急,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小齐大夫,还有处理好的草药没有?外面急着要呢!” 只见那小齐大夫立刻将处理过的草药称重,然后取出几个大小相同的纱布袋,每个布袋装进去一斤,束好袋口出的抽绳,交给伙计。 一共装了七八个纱布袋,小齐大夫说,“就这些了,先去吧。” 伙计走后,木婉青指着其中一簸箕已经处理好的草药问,“这不是还有吗?为什么不装起来了呢?” “这种草药,今天已经卖掉一成的量了,掌柜说,剩下的都有主,不再对外售卖了。” 木婉青点头,随后将莲蓬和莲藕取出来交给他,“这些也可以做成药材对吧。” 小齐大夫眼睛一亮,但表情很含蓄,没有太过激动,用力地点点头。 “那你会炮制药材吗?不是这种简单的处理,是更深入的那种。” 小齐大夫露出个略为为难的表情,摇了摇头。 木婉青不以为意,“没关系,到时候再请一个炮制师傅来就好了。” 接着就开始帮着小齐大夫一起处理那些草药,有了她加入,处理速度快了很多。 期间伙计又来取了一次草药,苗青也回来一次,但说了没两句话就又被叫走了。 苗青再次来到后院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把全部的草药都简单处理过了。 “咳咳,草药刚到他们就来了,我实在脱不开身,好不容易送走了他们。对了,木姑娘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要紧事吗?” 木婉青摇头,“没什么要紧的,就是送点莲蓬和莲藕来。对了,你记得找个炮制药材的师傅来。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苗青立刻说道,“我送你。” 木婉青洗了把手,洗掉手上沾染的草药汁液,但身上还是染着一股草药的味道,好在这味道较为清淡,也并不难闻。 苗青在前面走着,和她说着接下来的计划,“咱们的草药品质这么好,我用纱布袋装着,他们一看就知道是我们青野的草药,时间长了我们的招牌就打出去了……” 木婉青不甚在意地听着,忽然就听说话的声音停了,瞬间注意起来,发生什么了?怎么不说了? 抬头去见,顿时心中一跳,果断扭头回了后院。 而药坊门前,正带着小丫头走来的木婉柔则只看到一个离去的纤细背影。 木婉柔没在意那一身浅灰麻布衣裳的背影,只以为是药坊里的伙计,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那个走出来的长袍青年身上。 半晌后,她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苗掌柜安好,我是洪家医馆的女医木婉柔,有桩生意想和苗掌柜谈一谈。” 第105章 色诱,利诱 苗青有些懵,木婉青干净利落地转身就走,带起一阵疾风。 这是有什么急事啊?药坊里能有什么急事啊? 但很快,眼前迎过来的女子说的话,就让他猜到了什么。 木婉柔,木婉青,这么像的两个名字,傻子也猜得到这两人必然是亲戚了。 只是看木婉青的反应,似乎并不想让眼前的这位木婉柔发觉她在这里的事情。 这没什么,想来刚刚木婉柔也没看清什么,即便看到有所怀疑他帮着隐瞒几句也就行了,要真是笃定了那就没办法了。 苗青理清了思路,对木婉柔说道,“谈生意请随我来。” …… 木婉柔脸上的笑越来越僵硬,心里也越来越烦躁。 这个苗掌柜,真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一点君子风度都没有,任凭她如何暗示都不曾上钩,不给她一丝拉感情的机会。 眼中只看得到生意,不留下一丝破绽,也精明到没有一丝破绽能瞒过他去。 明明这个年纪的男人,她应付起来是最为轻松的,但这苗青给她的感觉,却像是那些四五十岁人老成精的老商人一样。 不好对付。 木婉柔微微蹙起双眉,半低垂下头,露出一副为难且在苦苦思索的模样。 这幅姿态能让对方看到她的如云般的乌发和看似淡雅实则暗藏心机的钗环,美貌自来是她手中的利器。 且这般既能让对方看到她的弱势无助,又能表现出她的坚韧不屈。 通常走到这一步,她的愿望也就达成了。 少有人不被色相吸引,也少有成功的商人会故意欺压一介弱女子。 如果前两者都不起作用,那她表现出来的潜力也会打动那些暂时看不上她的老家伙,引得老家伙们愿意付出一点小小的利益来投资她。 但苗青显然是个例外,他不属于这三个分类中的任何一类。 他不会被美色吸引。 他不欺压人但也绝不让自己的利益受损。 他更不是什么事业有成的老家伙,投资木婉柔?那还不如投资他自己。 “药坊确实在收购草药,只是具体的价格和收购的量,我要在见到草药之后才会给出。” 苗青干脆了断地做了总结,这番谈话就到此为止了。 木婉柔向来无往不利的大招没起到一丝效果不说,还遭到这般惨烈的无视,心中气愤不已,但面上却依旧娇娇柔柔。 “那便只能这般了。 不知道苗掌柜现在有时间没有,婉柔请苗掌柜吃过午饭,再去查看草药,如何?” 她还没死心,从没输的这么惨过,她不甘心,这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苗青丝毫察觉不到木婉柔心中的纠结,他果断起身,道,“吃饭就不必了,现在就去查看草药好了。” 正常来讲,查看完草药之后也耽搁不了吃饭。 木婉柔勉强一笑,“那婉柔这就带着苗掌柜去查看草药。” “稍等,我去将药坊里鉴别草药的大夫带上。” 这话一说完,苗青已经进了后院,而木婉柔站在原地,连勉强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从见面之后苗青的种种反应来看,她的算盘已经落空了大半,剩下的那一点,也会在苗青见过草药之后落空。 她得快些想好解决办法,否则那些草药就真的会砸在她的手中。 先前她计划借着治疗疫病的名头给她拉一波名声,大肆收购药农手中的草药,甚至不惜加价从别人出买回那些草药。 只凭她自己能动用的钱财当然做不到这些,所以她联合了镇上的几个商人一起来做。 但事后却发现,那些草药并没有治疗疫病的作用! 在找她师傅瞧过之后,发现济民医馆所用的草药并没有什么奇特的药效,只是品质格外好,药性显着而已。 这说明她之前为之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她并不能借着这一点获得什么名声,而且,因为收购的价格过高,甚至还存在亏损的风险。 好在那段时间,草药的价格正高的离谱,她当即将手中大部分的草药出手,把本钱收了回来,小部分的草药留作观望。 只是那些和她合作的商人们,却被她当时所描述的巨大利益吸引,并不情愿忙活一阵,却赚不到钱,出手慢了些,导致积压了不少的草药。 品质好的草药可以拿去温家医馆,品质一般或是差的草药就没办法了。 温家医馆不收,但凡有些眼力见的人也不会收。 品质不行,价格也不便宜多少,谁也不傻,除了那些缺药又缺钱的小医馆或者赤脚大夫,没人会去买这些陈年的、徒长的、发霉的、药效流失的劣质草药。 但只靠这些人根本消耗不了多少,绝大多数的草药都堆在了仓库里无人问津,足有上千斤之多。 这时候那几个商人要她出来处理这个烂摊子。 呵,明明是他们贪婪无度,先是不肯及时出手,后来又不肯降价销售,如今砸手里了,倒是想起她来了。 但她没办法,必须出面收拾这个烂摊子。 一来这事确实是由她起头,虽然后面是几个商人自主主张大肆收购。 二来她不能失去这些商人的帮助,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 任凭她如何聪慧过人,她的出身就注定她在前期不会有很大的力量,不借助外力很难撬动更大的利益。 这些商人就是她眼下需要借助的外力。 现在她与商人们相处处在劣势,但等她嫁入温家,一切就会逆转过来。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她继续思索眼前的困境。 八百多斤的劣质草药,这些天已经陆陆续续出手了三百多斤,且是以市价出手的,这一波就算是赚到了商人们当初买这些草药的成本。 理论上,剩下的那五百斤卖出多少都行。 但实际不然,她在其中耗费的时间精力和人情,也是一大笔付出,她必须把这些也赚回来。 苗青不好糊弄,丝毫不受她的影响,只注重利益。 那么,就只能诱之以利了。 五百斤草药,当初加价收购的成本该在二百两出头,若是实打实论价值,那也不少于一百五十两。 卖到二百两最好,一百五十两是底线,这是她一开始的想法。 但现在,苗青没有被她糊弄住,这个价格苗青是绝对不会买的。 她这段时间为这些草药奔走付出的时间精力和人情,算起来至多五六十两,也即是说,只要她卖出五六十两的价格,她就不算亏本。 至于苗青,用远低于草药实际价值的价格买到这些草药,绝对是血赚的。 就算草药品质次了些,但也是草药不是吗? 低价买进,只要正常价格卖出,就能赚到足足一倍,几十两银子的利润。 作为商人,谁会不心动呢? 至于能不能卖出去,什么时候能卖出去,那就不是她要操心的事情了。 苗青不被她的色相和手段诱惑,一心计较利益得失,没关系,她割肉让渡这么多真金白银的利益,就不信苗情不上钩! 青野药坊前,木婉柔看着从后院走出来的苗青,得意地笑了。 第106章 交易达成 木婉柔带着苗青去了存放草药的仓库。 一开门,仓库中浓重的草药味和霉味仿佛有实体般扑面而来,冲劲儿大到让走在前面的木婉柔和苗青一个趔趄,险些没站住。 好家伙!这味道也太冲了点吧! 苗青做草药生意还不到一个月,接触的又都是木婉青提供的优质草药,可从没见识过这场面。 不过他是从小就在集市上摆摊摸爬滚打长大的,这还吓不住他,很快稳住了,随着带路的人继续往前走。 木婉柔就没那么容易接受了。 此前几次卖出草药的时候,都是她和对方谈好生意之后,直接吩咐下面的人来取草药,根本不必她亲自来这一趟,是以她也就不知道仓库里的情况竟然有这般差劲。 下面做事的人都是蠢货么!仓库里这么大的味道都不知道通下风! 木婉柔扶着丫头的手,踩在潮湿的随时都可能摔跤的地面上,呼吸着污浊不已的空气,看着入眼脏兮兮的下人和草药,一点想要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原本她还打算尽量争取一下把价格卖的高一些,现在恨不得立刻以最低价把这些草药处理掉,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她不能这么开口,一但她表现出这个意思,那么这个精明的苗掌柜必然会开口压价。 拿别人的利益做交易没什么,但要是有损于自己的利益,她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所以她强忍着不适,带着苗青继续查看。 来之前她已经让人收拾出这里面勉强还看得过去的草药准备着了,原是打算用这些草药糊弄一番让苗青以为剩下的草药都如这些一般,好卖个高价。 结果一进来这个气味暴击就直接宣告她的想法破产,任谁闻到这里面的味道,都不会相信这里面的草药还不错。 而且,她现在也对这仓库里做事的人的水平很有怀疑,说不定挑出来的草药也并不好。 原本她是打算死马当成活马医的,现在么,‘死马肉打包出售给钱就全送’几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唯一让她松了口气的,就是这苗掌柜竟然没有转身就走,而是一直跟到了这里,这让她心里对做成这单生意多少有了几分希望。 而在看到那些准备好的草药时,她心中的底气更足了几分。 “苗掌柜请看,这是我们早就准备好的草药。” 其实不等她说,苗青就已经开始查看那些草药了,还招呼着小齐大夫一起上手查看,时不时还小声说几句话。 木婉柔对此很不满,但是之前更不满的时候她也忍住了,现在是她求着对方买草药,有不满也得忍着。 半晌后,苗青说道,“如果是这种品质的草药,价格合适,我便收了。” 木婉柔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扬起,就听见了苗青直白且不给脸面的另一句话。 “但是那些发霉的、药性流失严重的,我就不要了。” “苗掌柜莫怪,婉柔并非想把坏掉的草药卖给苗掌柜,只是这一连几个月的阴雨天气,草药哪能不发霉? 婉柔保证,绝大多数的草药都是好的,发霉的只是少数。 苗掌柜若是答应一并购买,这价格我可以给低几成。” 木婉柔心中忐忑,正思考着如果这也被拒该如何应对。 苗青沉吟一阵,“具体能给低几成?” 木婉柔:…… “这里共有草药五百余斤,涉及草药种类较多,但大多都是如今市价在三四百铜钱的,婉柔想将它们一并售卖,就按照三百文钱的价格来计算。 自然,婉柔知道这批草药品质一般,自愿再降价三成,作价二百一十文,重量也抹去零头,按五百斤计算。 如此一来,是一百零五两银子,抹去零头,算一百两。 苗掌柜只要花一百两银子,便能带走这里的全部草药,如何?” 木婉柔这一通话,句句在让步,而且还让到了实处,这生意确实是不亏的,若是寻常人只怕早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些话要是说给其他那些大草药贩子听,说不得就有人会动心。 但苗青没有。 或者说,本来有一丢丢的小动心,但临出门前木婉青给他说的几句话让他坚定了心思。 草药可以买,但是不能砸在手里。 也就是说,价格一定要低,质量一定要合格,量还不能太多。 显然眼前这情况是不符合这个预计的。 这价格看起来很有诚意,但却是基于现在药价翻了两倍多的基础上,如果药价回归正常时,他还没能出手这些草药,那他就血亏。 这重量让步就更不算什么了,这么大的霉味,加上他一路走来所见,这五百斤草药,至少得有两成都烂到没法用,三成多轻微发霉的,最多只有五成还能看得过去。 苗青直白说道,“照往年的行情,这般品质的草药,至多给到一百铜钱一斤。而我家药坊初开张,用不了那么多草药,至多二百斤足够。” 木婉柔听出这话里的意思,脸上的表情险些崩掉。 这个价格砍得是不是太狠了点,今年和往年可绝对不是一回事! 虽然她也预料到草药价格会崩,但是也绝不会崩到比往年还低的地步,而且现在不是还没崩吗? 只是亲眼见到这些草药的情况她早已没了太大信心,只想快些将它们出手, “草药我可以给到一百五十铜钱一斤,但苗掌柜必须买走全部。 苗掌柜,你是个精明的商人,你知道,这样你能赚到很多了。 若非着急,婉柔断然是不会以这般价格出手的。” 这倒是实话。 苗青陷入了思索中,一百五十铜钱的价格可以接受,全买来也不会亏,但自然还是只买好的那些更赚。 买还是不买?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我只想买二百斤品质好些的,如果可以,就去青野药坊找我,我派人来取药。” 眼见苗青要走,木婉柔也是有些着急。 她已经在这个烂摊子上浪费了太多时间精力,这些时间精力本可以去做更多的事,她不想再耗下去了,这些草药必须尽快出手。 她上前拉住苗青的衣摆,声音低且柔,“如果苗掌柜愿意全部买下这批草药,婉柔会私下送苗掌柜十两银子的谢礼。” 苗青:…… 十两银子啊,真是不少,这几乎比他家种子铺旺季一个月赚的钱还要多,放在之前,说不定他还真的会答应下来。 不过现在嘛,他一个月就能赚到三四十两银子,自然十两银子就不足以诱惑到他了。 于是最后,达成的交易就是苗青以一百五十文一斤的价格,购买二百斤草药,总计三十两银子,草药自己带人来挑选。 达成交易后,苗青面带喜色的离开仓库,而木婉柔则面有郁色。 这番交易,苗青带走了还能看得那一半草药,确实能赚到成本的一倍,但剩下的那些就很难再卖出去了。 木婉柔看着苗青走远,招手叫来看管仓库的下人,“去联系管二,告诉他,三十两银子,这三百斤草药他可以全部带走。” 管二是这附近的地痞,小有些势力,前些天便来找她说要以一百五十文钱的价格买她的草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草药烂到这地步了,怎么肯半价卖? 于是几番推拒,没有理会。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剩下的那些真的是差到没法儿看了,能卖出去就是赚的。 至于发霉?品质差? 这些黑了心的地头蛇才不会管这些,加工一下照样用。 不过,那就不是她该管的事情了。 木婉柔揉了揉眉心,总感觉最近诸事不顺。 与此同时,正坐在牛车上等待回家的木婉青也是同一番心情。 诸事不顺,事事烦心。 第107章 因果 木婉青在苗青木婉柔离开药坊之后,没多久也离开了。 这次见到木婉柔之后,她一直心神不定,路上几次险些撞到别人,到了牛车上也一直发呆。 这是极为不正常的,但这时候她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因果。 木婉柔和她之间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因果关系? 刘氏和木老三身为原主的生身父母,存在较大的因果关系尚可以理解。 生恩与养恩并重才会造就如此重的因果,但这种基于血脉的因果联系,只存与父母子女之间。 譬如她和木元良、木婉茹之间的因果相对就淡了很多,而对木老二、木婉婉这些再远一层的亲戚,因果就更淡了,所以她对木老二他们出手时并没有太过顾及。 自然,血脉关系也不唯一决定因果,往年来交集的桩桩件件都被计算在内,但大致上,表亲的因果都不会很重。 但是木婉柔身上,却有着几乎接近刘氏的深重因果! 这极度不正常! 更不正常的是,她翻遍了原主的所有记忆,都不曾发现原主和木婉柔之间有什么联系能够产生这般深重的因果! 虽然因果的存在玄之又玄,不是常理可以揣测预料,类似的事情可能不产生因果,可能产生些微不足道的因果,也有可能产生较大因果,但在不存在额外变数的情况下,因果还是大致能预测一二的。 眼前这情况,显然是发生了什么额外的变数,导致本来交集不深的两个人之间缠身了深重的因果。 这样深重的因果,轻易化解不得,也同样说明,木婉柔将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和她有所交集。 木婉青捏了捏眉心,表情凝重疲惫。 即便在修仙界,也不是人人都能看透因果,非修为高深、天资奇佳、道心稳固之辈不可。 纵观整个修仙界,这样的人也不过双手之数,她当时并未到到此等境界,只是刚刚能够堪破些许因果。 而身死来到此方世界后,虽侥幸保留了这部分能力,却只有从前的三五分而已。 即便是她从前,也未必能勘透多少,现在自然更不必说了。 她心中烦躁,无法言说。 原本木婉柔在她心中就是一个麻烦的存在,现在更是变成了一个极其大的麻烦,偏偏这麻烦还轻易动不得。 她现在只希望离这麻烦尽可能地远一点,再远一点,决不去主动只给自己找麻烦。 因果不可免除,但在最终注定的事情发生之前,暂避是可以的。 她想清楚了这些,重新振作起来,恢复了些精神,正好此时牛车上也坐满了八九成的人,就要出发返回了。 正这时,她扫了眼车上的人,原本只是随意扫一眼,不想却被她发现了什么,又重新看了一遍。 那缩在角落里满身风尘和疲惫的中年男人,好像有些像赵大夫? 只凭衣裳、身形和头发这些看不出什么来,只可惜那人正抱膝休息,看不见脸,无从确认这一点。 但不管怎么说,赵大夫近十天迟迟未归,那边必然是出现了什么意外状况的,也不知情况到底如何了。 木婉青正这般想着,又被周围妇人的说话声打断了思路。 “呀,那不是木老二家的婉丫头吗?头发都盘起来,看样子真是出嫁了啊。” “正常出嫁哪有这样的,就是今年这般光景,穷人家嫁女儿也多少找几个亲戚张罗一番,吹打一番,看来这婉丫头是真给人做妾去了。” 木婉青抬眼看去,果然见木婉婉盘起头发,穿着前些天那套红衣蓝裳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走来,板着脸,眼下有着严重的青黑,径直上了牛车,然后一声不吭地在她对面坐下,眼中满是愤恨的看着她。 其他妇人不管是调笑还是询问,木婉婉要么不理,要么满眼恨意的瞪上一眼,片刻之后,牛车上便没有人说话了。 其他人都隐约感觉到,这木婉婉是真的恨,木婉青当然也感觉到了。 何况木婉婉这个出场,稍微心细些的人都看得出木婉婉过得并不好,甚至有些惨。 但她并不在意,也不觉得木婉婉可怜。 如果不是她有能力反抗,只怕现在可怜的那个人就是她了。 两人间如今没什么因果,如果木婉婉招惹她,她要报复也不用顾及什么,除了会带来些麻烦。 幸而木婉婉并没有在牛车上直接发难,那样即便是她处理起来也觉得麻烦棘手。 就这么一路到了木家村,木婉婉只是恨恨地瞪了她一路,下车后就利落地走了。 妇人们这才不满地将被压制的情绪发泄出来。 “瞧她那是什么眼神儿?真是像极了钱氏,悍妇一个!” “悍妇好歹是正妻,她这可是妾呢……” 木婉青没有关注木婉婉,而是盯着另一个人的背影皱眉。 那个她觉得像赵大夫的人,也已经利落地离开了。 没错,那个人确实是赵大夫。 但变化之大,让她一度不敢认,甚至猜测这是赵大夫的兄长。 不过短短十天的时间,赵大夫看起来足足老了十岁,两鬓变得灰白,眼神麻木无光,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这十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木婉青眼中流露出一丝忧虑,但没有追上去,而是返回了家中。 这个时候,赵大夫需要的是自己静一静,而非别人的打扰。 只不过,她心中总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似有似无,不知道会出现在哪里。 她脑海中接连闪过木婉柔、木婉婉和赵大夫的种种细节,试图找出些什么,结果一无所获。 可能是她想多了,也可能是她没找到那处异常,或者,事情还未发生。 走到家门前,她控制了下情绪,恢复到日常没什么表情的模样才推门进去。 院子里是郁郁青青的快到人膝盖高的各种蔬菜,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在菜地中忙碌着架秧、浇水,脸上都带着笑,而刘氏坐在屋檐下绣花,时不时抬眼看一眼院子里的两人。 吹过院子的风都是轻柔的。 木婉青心情也稍好了些,将徐婆婆夸赞的话和五百铜钱一并交给刘氏。 原以为刘氏会像之前一般激动喜悦,但事实并非如此。 刘氏定定看着那五百铜钱,半晌接过钱,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青姐儿,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娘?” 这一瞬间,木婉青恍然明白,原来刚刚那阵预感是应验在这里的? 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猜测,猛地抬头紧盯着刘氏的眼睛不放,想从中看出些什么来。 刘氏知道了什么? 第108章 归来的赵大夫 木婉青在脑海中将所有的可能按照危害性从高到低的顺序一一排除,并将其中可能性最大的几个挑出来做了大致的应对之策。 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她这才直视着刘氏的双眼,一直盯到刘氏眼里的忧虑渐渐褪去,刘氏也避开她的注视去瞧手里针线。 “娘听说了什么?还是谁又来家里了?” 她出门前一切还好好的,以刘氏迟钝的性子,在这半天里能发现什么不对可能性不大,所以大概率还是从外面听说了什么。 会是谁?木老二么?他会说什么? 刘氏重复的绕着手中的丝线,声音一贯的迟疑且没底气, “没什么,就是看你好像有心事,要是碰到什么麻烦,可以和娘说说……要是没有的话,就算了……” 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木婉青的脸色有些精彩,不过没关系,刘氏头都快低到胸前去了,根本发现不了她的异常。 竟然是这种原因,害她白担心一场。 不过,刘氏能观察到这一点,也多少超出她的预料之外了,看来她还是要多注意些才行。 既然刘氏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什么都不说也不好,何况有些事情顺便告诉刘氏也没什么。 她略一思索,便将木婉婉的事情大略说了说。 “我在牛车上看到二伯家的堂姐了,看着过得不太好,村里的婶子都说她是给人做了妾了……” 语不详焉,真假掺半,就是这样才更显得事情真实。 只是效果比木婉青想的还要好太多,刘氏听得走神,一针扎在了手指上,刘氏小小地惊呼一声,豆大的血珠立刻沁了出来。 刘氏吮掉手指上血珠的同时,还不忘将正在绣的帕子拿开,避免站到血迹。 木婉青看刘氏这幅心神不宁的模样,大概猜到刘氏在担心什么,但并没有出言安抚或阻止。 毕竟她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刘氏,让刘氏对木老二一家心存戒备反而是好事。 她没再做些什么,将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在偏房中修炼。 经过半天一夜的修炼过后,她又修炼完一个小节的内容,修炼到了第二卷的第七小节,成功在修炼之路上又往前踏了一步。 新的一天也是个大晴天,暴雨时节已经彻底过去。 木婉青不想在这时候去打扰赵大夫,但完全不打扰也是做不到的。 这几天她每天都去看木欢,既是履行对赵大夫的承诺,又是对木欢的承诺,木欢在她每次离开的时候,都会问她第二天还会不会去。 实则昨天下午她便该去了,但是没有,那今天怎么着也该再去一次,至少安一安木欢的心。 到底是收了个徒弟,当人师傅也要尽心些才行。 于是,在上山采了一番草药和野果之后,她来到赵大夫家的院门,看着那从里面被拴住的院门,伸手敲了敲。 随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院子里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木婉青皱了皱眉,跑的这么急,是不想要那条断掉的腿了吗? 院门“刷”的一下被打开,木欢冲过来攥住了她的衣摆就往她身后缩,丝毫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一愣,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昨日没来看木欢的缘故? 可先前也说过要去镇上,只一天而已,木欢是不是太过依赖她了?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背对着她蹲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的那个有些佝偻的背影站起身来,看向她的眼神浑浊、复杂、疲惫、麻木。 “来了。” 只这一句招呼,赵大夫接着便转身进了屋子里。 木婉青打量了一番院子,发现很多东西都被收起来了,甚至还能隐隐看到房屋里面的一个行囊包裹。 这到底是怎么了? 木欢扯了扯她的衣摆,声音又低又急,“赵大夫说,不会收养我了,要把我送走。” 木婉青闻言又是一怔,想起之前赵大夫答应会收养木欢时的情形,以她对赵大夫的了解,放在十天前,这事绝对不会发生,但现在却很难说了。 赵大夫变化之大,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她知道相较于修仙者百千万年的寿命,凡人的寿命只有短短的几十载光阴,也知道相对于修仙者的淡漠自私,凡人拥有着更为浓烈的情感和欲望,但从未想到过这变化会如此之快如此之大。 她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人在短短几天里完全失去信念,变成这般颓废麻木的模样。 感情向来淡漠的她无法理解这一切。 但凡人就是这样,很短的时间,就好像结束了一生。 赵大夫从房子里走出来,带着满脸的沧桑说道, “你来的正好,你和木欢好,你想养她就带走吧。不然我就把她送去村长那里,或者送回木文保那里。” 木婉青倏然感觉到木欢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她知道那是木欢在紧张。 她沉默了片刻,知道这事已经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能让木欢在这里再呆一晚上吗?我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 商量自然不是要商量,她没打算把木欢带回家去,而是打算将木欢带去镇上的青野药坊里,让苗青或者小伙计多多注意照看一下,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赵大夫点点头,接着就要回到屋子里面去,但木婉青叫住了他。 “赵大夫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赵大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摆了摆手,就算作是回答了。 木婉青明白了赵大夫的意思,将草药和野果都放下,打算离开。 木欢一直跟着她到门外,攥着她的衣摆不肯放手。 “我不会吃很多东西的,我会乖乖听话,帮着做家务,也会认真修炼的……不要丢下我!” 木婉青拍了拍木欢乱糟糟的脑袋,再次强调,“放心,你是我的徒弟,我不会丢下你的。” 接着又说道,“早些准备下,明早我来接你去镇上,先在我朋友那里落脚,我去镇上的时候会去找你。 平时随意你做些什么,不要忘记修炼就行了。” 木欢仰着小脸急于证明她自己,“我不会忘记修炼的。” 次日一早,天际微明的时候木婉青便起了,和同样早起的刘氏打过招呼,便去了赵大夫那里接木欢。 木欢早就等着了,手里拎着个小布包,里面别的没有,全是她昨天摘得野果。 木婉青叹了口气,心里想着等下还得先去给木欢买一波衣裳什么的才行。 赵大夫什么也没说,只摆摆手让她们走。 这时候村中有些人已经起了在外活动,但是去镇上的那条路此时还格外安静,没有人在。 木婉青无视木欢的一再拒绝,背起木欢就往镇上去了。 第109章 安置木欢 木婉青的身体素质在那里,就算背着木欢,也丝毫不费力,其他人要走一个时辰的路程她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反正木欢是自己人,没必要遮掩,而这个时间,路上也没其他人,不必担心什么。 到了镇上,时间还很早,镇上街道人都没有几个。 木婉青想了想,背着木欢直接去了济民医馆。 还是得让济民医馆的人看看木欢的眼睛和腿,在这方面,医馆的人比她懂得多。 济民医馆门前也没什么人,大门半掩着,还没开门。 木婉青敲了敲门,里面出来一个叼着个包子的药童,眼熟得很,已见过好几次了。 药童一见是她,立刻开门请了她进去,把她往后院引。 医馆后院,黄师傅正在小心地给炮制中的药材翻面,见到木婉青先是一笑接着又严肃了起来。 “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急事?是孩子病了?” 木婉青将木欢放下来,说道,“这孩子之前受过伤,我不太放心,想请您帮着看看。” 说着轻轻推了推缩肩低头站在她身后的木欢一下,木欢乖乖地顺着她的动作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低头捏衣角。 黄师傅的视线在木欢系着白带子的眼睛和扭曲的手指以及简陋包扎着的腿上一一扫过,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跟我来。” 片刻后,黄师傅给木欢检查完,并吩咐药童去取药来,接着对木婉青说道, “这孩子的左眼彻底瞎了,右眼还没坏的那么彻底,但是想治好也难,最好的情况也就是个半瞎。 右腿和手上的骨折问题倒不大,养养就能好,其他的地方都没什么大问题。” 木婉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已经比她想的情况要好很多了。 “那就麻烦黄师傅救治这孩子的眼睛了。” “应该的,应该的。等下我给孩子上药,回去尽量不要碰到眼睛,然后过个十天八天的来我这里换药就行了。” 上药的过程木欢一声不吭乖乖配合,乖巧的让本就心酸的黄师傅怜爱不已,连说了几句可怜,甚至还犹豫着说出了要收养木欢的话。 “这孩子实在可怜,济民医馆收养了许多孤儿,虽条件不大好,但到底能提供个住的地方,给点饭吃,我们也会教孩子医术,这样等他们长大了也有个一技之长,木姑娘若是信得过我们,不妨把孩子放在我们这里养着。” 任谁看到木欢这一身伤和伤疤,都能猜出木欢平时被虐待的不轻。 黄师傅这话一说,原本乖乖躺在木板床上的木欢利落地爬下床躲到木婉青身后去了。 这举动一出,两人都愣了愣。 随后木婉青说道,“黄师傅费心了,这孩子我已收养了,以后我会照顾她的。” “那就好,那就好。木姑娘心地善良,日后定有福报。” 木婉青微微一笑,和黄师傅告辞,拉着木欢的手离开医馆,往青野药坊的方向去了。 这时候街上人多了起来,也有些店铺已经开张做起了生意。 木婉青在路过成衣馆顺手给木欢买了两套衣裳,路过包子铺顺手买了几个肉包子一人两个吃了起来。 等到了青野药坊,药坊还未开张做生意,但是苗青已经坐在柜台后面算账了,一见两人忙出来迎接。 “呦,木姑娘这是你妹妹?” 木婉青看了眼木欢,随后将早就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是我妹妹,叫木欢。我想把她暂时安置在药坊后院中,她眼睛看不见,在这里有伙计也能照应一二。” 苗青点头道,“没问题,后院还能收拾出一间屋子来,我会让伙计们多加照应的。” “不必过多照应,木欢生活基本能自理,只要按时给她送些吃的,在她寻求帮助时帮忙就可以了,平时不必过于关注她。” 苗青立刻唤来两个伙计和小齐大夫,将木欢的事说了出来,嘱咐他们多加照顾,随后让小齐大夫暂时带着木欢熟悉后院环境,两个伙计去收拾一间房子给木欢住。 木婉青也对木欢嘱咐一二后,便和苗青去了药坊柜前说话。 “昨天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现在我给你说说昨天的收获吧。” 木婉青想起昨天木婉柔来这里找苗青谈生意的事,下意识的揉了揉眉心,“你说吧。” “你放心,她该是没看到你的,一直也不曾提过你。我也不会在她面前提你的。 她是想让我收下她那批劣质草药,质量是实在次,价格倒是开得诱人,似乎非常着急出手这批草药。 不过,我记着你的提醒,坚持只要好的那些,这要求其实有些过分,但没想到她竟然答应了下来! 以一百五十文一斤的价格买到了二百斤品质还算可以的草药,共计三十两银子。 我请了小齐大夫的师兄弟们特地去挑的,买回来的草药品质即便不算多好,也算是市场上流通的中等水平了,好好炮制处理一番,卖到三百文一斤没问题,就是往年,也能卖个一百七八十文钱一斤。 这笔生意,我们大赚! 我正准备联系一下之前认识的一些赤脚大夫和小医馆,想来很快就能卖出去一批。” 苗青很是激动,虽然这笔生意做下来,最多能赚三十多两银子,而且还要两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全部卖光,和之前的生意没法比,但这是靠他拿下的生意,且不是高品质草药,只是寻常草药,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吊打近七成的草药贩子了。 这表现出了他的能力。 老实说,这个月进账二百多两银子,他能到手三四十两,这世间天大的喜事。 但他同时也隐隐地不安,因为换个差不多的人来,也能有这般收入,这些进账与他无关,全靠木婉青提供的那些高品质的草药。 现在就不一样了,他靠自己的能力给药坊赚到一笔不少的钱,尤其是,还是在木婉青希望的普通草药这方面上。 这证明他还是很有能力的。 木婉青点点头,苗青做到的这多少有些让她惊讶,这说明当初她选苗青属实没选错。 至于买到草药这也是一件好事,这些草药能帮助药坊维持基本的运转,给她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做的不错,药坊的生意以后就交给你了。” “我明白,一定不辜负木姑娘你的信任!” 木婉青临走前去和木欢道别,正看到小齐大夫和木欢在后院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看着还挺和谐,她又放心了几分。 一切都已走上正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时间仿佛变快了许多。 眨眼间就到了半个月之后,青野药坊开业满月结算的日子。 第110章 药坊首月分红 不知不觉间,青野药坊已经开业一个月的时间了。 木婉青再度走进青野药坊,心中颇有感慨。 和一个月前相比,现在的青野药坊已经真正走上正轨了。 药坊里的小隔间被装修成静室,用来招待想谈生意的商人。 药坊大堂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售卖高品质的草药,另一部分售卖普通草药。 现如今大部分的药柜里都已经有了草药在售卖。 普通草药卖的慢,但是每日都有人来买,而她催生的那些高品质草药每天只会拿出一小部分来售卖,很快便会卖光。 有了高品质草药的吸引,越来越多的大夫和医馆知道青野药坊的存在,给药坊带来了不少生意。 苗青依旧充当着掌柜和账房的职责,店里的伙计从两个增加到了四个,除了分辨草药的小齐大夫,又新聘了一位炮制药材的大夫来。 即便这般让工钱支出翻了一倍多,但却是完全值得的。 自此开始,青野药坊有了正常药坊该有的全部配置,不用再花太多心思在药坊经营上便能运行的很好。 眼前的这一切,便是这个月来最好的收获。 静室里,木婉青接过苗青递来的账本翻看起来,同时苗青也在一旁向她汇报这一个月来药坊的具体收支情况。 “这个月木姑娘你一共提供了约三百五十斤的草药,七成多卖给温家医馆,一成卖给济民医馆,一成在药坊中卖出,还有一成正在卖。 这段时间一共入账三百二十七两银子,扣除药坊装修、伙计和大夫的工钱、采买草药的钱、木姑娘取走的二十两银子和一其他一些支出,账面上还剩下二百七十五两银子。 再预留出下个月的各项支出,还剩二百五十两银子,都在这里了。” 木婉青将翻过的账本放了回去,账目记得很清楚,没什么问题。 “再留五十两银子在药坊账上,剩下那二百两我俩按说好的八二分账。” 她将桌上银锭数了四十两推给苗青,随后又自己取了一百五十两的银票和一个十两的银锭收起来。 看着苗青强忍激动的模样,她也轻轻笑了下,拿到钱的日子让人开心,尤其是拿到很多钱的时候。 “你先去忙吧。” 苗青拿起四十两银子离开,转身的时候眼里的激动几乎都要溢出来。 四十两!彻底属于他的四十两! 他家里的种子铺一年到头淡季旺季加起来也不过入账八十两,扣去二十两的各种成本,只剩六十两;再扣去几个亲戚的分成,只剩下四十两。 这四十两,是他们一家人他爹娘两个哥哥和他五个人一年的收入。 平心而论这在镇上算是不错的,一个人一个月能划到八百文左右,尤其还是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拿到这么多。 他家在镇上有住的地方,有这些钱按说该过得很滋润,但事实并非如此。 家里没分家,他们一家和小叔小姑住在祖父留下的一处二进院子里,地方虽不小,但是挤了几家十七八个人,早就拥挤不堪。 这还是在二叔一家搬到了苗圃院子里住的情况下,早几年更是拥挤无比。 他大哥前两年刚娶了媳妇,今年年初小侄子出生了,晚上孩子哭闹的厉害,大嫂说想在外面买处小院子搬出去住。 他二哥原本定的上个月成亲,但女方家受涝灾影响很大,接连病死了几个人,家中还有长辈病重,正是急缺钱的时候,女方又测出来命格不错,便来退了婚嫁了一个三十多岁肯出三十两礼钱的商人。 二哥自此便消沉下去,但急坏了他娘,这一个月来一直在帮着相看新的亲事,但并不顺利,一来是礼钱,二来是宅子的事,大都要求要搬出去住。 不是拿不出那三四十两银子来,而是家中人多,不患寡而患不均。 给老大家买了宅子,那老二娶媳妇怎么能不买? 给老二买了新宅子,那老大家如何愿意? 便是咬牙借债也给老二娶上媳妇,买上宅子,那老三又怎么办?就这么等下去么?老三年纪可也不小了。 这些都是苗青无意中听到他爹娘的谈话得知的,他自己原是没什么感觉的,心思全放在怎么赚钱上。 但现在带入他爹娘的处境,这确实有些难办。 不过现在好了,他有了这四十两银子,并且,以后每月都会有这么多。 这么一想,好像原来愁死人的问题现在根本不是问题了。 大嫂无非嫌弃住的地方小,太过拥挤,侄子长大后没房间住。这好说,等他和二哥搬出去,还能空出三间房来,都给大哥一家用,这样一来就不会拥挤也不会吵闹了,想来大嫂会愿意。 二哥娶媳妇的十两礼钱和三十两买个小宅子,这些钱家中咬咬牙是能拿出来的,无非是顾及着拿出来之后没钱留给他。 其实完全不必顾及这一点,他能自己赚到买宅子的钱,而且短期内对亲事女人什么的完全没兴趣,一心只想好好经营好青野药坊,认真搞钱。 苗青坐在柜台前,在心中暗暗盘算着这四十两银子该如何花。 拿五两,不,三两便够多了,给他娘,就说是给人做账房先生赚的。额,其实这样说二两便差不多了,在镇上,得是老资格的账房,才拿得到更高的工钱。 剩下的钱,便花三十两买个小宅子好了,就这条街好了,离着药坊和他二叔家都近,做事方便。 现在这边挺偏僻,三十两绰绰有余了。 再剩下的…… …… 在苗青盘算着该如何花掉这月分红的时候,木婉青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一百六十两银子虽然买不到农庄,但是能做到其他的很多事情。 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囤粮。 现在粮价已经回落到粗粮十三铜钱一斤,大米、面粉二十多铜钱一斤的地步了,比往年八九铜钱一斤,十六铜钱一斤的价格高不了太多。 而且现在种下去的粮食至少也要四个月左右才能收获,这四个月里,说不定粮价还要再涨,还是多囤一点的好。 她去枇杷院周边的那家米粮店里,花十两银子买了五百斤粮食,细粮居多,其他杂粮什么的也都有一点。这个数目够他们一家五口人吃上半年多时间了。 粮食让店里直接送到枇杷院里去,那里的仓库可以直接用。 其次就是请人去修补海棠院的屋顶,清理房子里烂掉坏掉的东西,这些也花掉了差不多十两。 这价格让她在心中暗骂赵有,怪不得他不肯出钱修房子,单这修补的钱就够的上小半买宅子的钱了! 不过,接下这份活的人答应,只要三天时间就还她一个干净空旷的房子,并且绝不动她院子里的东西。 木婉青并不太担心这点,院子里的现在有的不管草药还是蔬菜都是未成熟甚至直接是小苗状态,莲藕也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卖的差不多了,池塘里只有一池荷叶,没什么好偷的。 她付了三成定钱,约定好等三天后清理完成后再交付剩下的七成尾款。 最后,她带着从苗青那里买来的又经过她灵力改良的粮食种子返回了木家村。 这些种子,是刘氏让她带回去播种用的。 第111章 请人种地 雨停了有一个月的时间,村头小河的水位差不多回归到正常水平,田间地里的积水也早没了。 勤快些的农人早就挖渠将田里的水引走,将大雨过后流失严重的土地做了养护,肥田处理。 更有人已经播种半个多月,田里都长出来一层绿绿的庄稼苗了。 木婉青坐在牛车上,看着路边两侧的农田,有翻动过痕迹的大概占一半,长出小苗的更是少之又少,田里劳作的多是女人和孩子。 就在前两天,第二批去服徭役的人回来了一半左右,剩下的那一半和第一批去的人到现在还没有消息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原本等着男人回家种地的农人们这时候也认清了现状,也不再等了,直接开种,所以这几天耕田种地的人相当多。 而他们家此前都是木老三种地的,原主和木婉茹会去打下手,帮着插秧、播种,翻地什么的完全帮不上忙。 木老三至今没回来算是个好消息,但家里的几亩地没人种了也是事实。 她是不太在意这些,但刘氏他们在意,土地是农家人的根本,是不能不种的。 就在昨天,刘氏和她商量,说要请人来种家里的几亩地,让她去镇上买些种子回来。 她买了能种五亩地的黍子、荞麦之类的杂粮,还买了些红薯秧苗来。 在这个时候,在临渭郡这片地方,能种的粮食不多,此地其他人家也多是种这些,种麦子要等再过一两月才到时候。 种子她已经提前用灵力改良过了,变得更加饱满,原本只装了小半袋,现在变成的大半袋了,红薯秧苗也变得更粗壮更鲜活。 这还是她特意控制了一番的结果,不然效果还会更明显。 不过这没什么,苗青家种子铺里最好的种子和集市上几铜钱一大袋种子之间的差别比这大可得多,就算真有人揪住这个点,就推给苗青家的种子铺好了。 到了木家村,拐进自己所在的那条街,她便能到家里传出一个大嗓门的农妇爽利地说话声。 “大妹子,你放心,你家那几亩地,把地好好翻一翻,全种上粮食用不了五天时间,这事儿你就放心交给嫂子!” 木婉青脚步顿了顿,想起自己了解到的这位婶子的消息。 这位李婶子是村中有名的爽快人,做事麻利,比男人还得用,家中有三个儿子,最小的也十四五岁了,都是有力气能干活的。 只是家中这许多小伙子,吃得可不少,那几亩地种出花儿来也不够吃,只得一闲下来就到处张罗事情做,才勉强吃得饱。 不过因着她家人多,虽穷了点,但没人敢欺负她家。 木婉青推开院门,就见一个精壮的汉子背对着她正低头和木元良说着什么,听到开门的声音,汉子扭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扭了回去。 她发现,汉子的称呼该是不太妥当,这人长了张稚气的脸,应该是李婶子的小儿子,好像是叫李三牛的。 木元良扭头冲她咯咯笑,“姐姐!” 她摸了摸木元良的小脑袋,带着粮食进了正堂。 身后木元良看她走进了房间,便看向之前的忍冬,继续问道,“三牛哥,你接着说,要怎么让忍冬开更多的花呢?…… 三牛哥?你脸怎么这么红?” 木婉青带着种子走进正堂去,先是看到一个用麻布包着的梳的溜光扎得紧紧的发髻,接着便是转过来的一张精瘦的脸和一双精明厉害的眼睛。 李婶子脸上闪过一抹惊愕之色,接着猛地拍了把手, “哎呦!大妹子你这两个闺女真是出落得花儿一样,一个赛一个的漂亮,你真有福啊!” 接着就是一水的夸赞之词,什么“十里八乡没有比得过的”,什么“十分俊俏”,什么“天仙儿样的人物”,越说越夸张。 听的人觉得尴尬,偏说的人还真诚无比,好似说的都是真的一般。 刘氏咳了两声,拉了拉李婶子的衣袖,介绍道,“这是我大女儿青姐儿,大名木婉青,青姐儿去镇上买了种子来。” 木婉青冲李婶子点点头,问候道,“李婶子。” 然后从背篓中取出装在两个小布包里的黍子和荞麦种子,还有那一大簇红薯秧苗。 李婶子盯住那些种子和秧苗,眼中闪过几抹讶异。 这种子真是好! 虽然这一点只要不傻都能看出来,那白布包和秧苗鲜活的样子太过明显。镇上的便宜种子要你自己拿袋子去装,秧苗都是又细又小的。 但她不是从这些看出来的,她是做惯了农活的,和种子什么的也算是打了一辈子交道,深知种子的重要性。 同样是一亩地,好种子一年下来的收成能比那些便宜种子多出三五成的收成来! 所以尽管她家里穷,但每年还是勒紧裤腰带去买稍微好一些的种子,再加上她一家侍弄的尽心,一年确实比周围邻居收成好上不少。 只是即便这样,也才堪堪够吃罢了。 今年上半年没有收成,她家过得实在艰难,能借的亲戚家都去借过了,省吃俭用终于熬过了这一阵子。 现在天终于好了,早在前几天她就和小儿子把自家的地全种完了,但是到收成前这三四个月的粮食还没着落,所以这才到处出来找人家帮着种地。 因着许多人家男人都去服徭役了,这阵子需要请人帮忙的不少,她和小儿子很是忙了一阵子,不拘是请吃饭还是给钱都行,只要有活儿干。 不过,之前那阵雨让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所以给的钱都不多,渐渐的人也少了。 她这还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想找人种五亩地的刘氏。 原是不想和木老三这种无赖扯上关系的,但是一想接下来几个月要吃的粮食还没着落,就硬着头皮来了。 反正她家里人多,木老三真敢去纠缠,那就给他好看! 不成想一接触才发现这实在是桩好差事,刘氏的性子她一眼就看透了,软弱没主见,也不精明,但这不重要,只要给钱就行了。 李婶子搓了搓手,“那大妹子啊,种子到了咱就说说这工钱这么结吧。” 刘氏看了眼在一旁坐下的木婉青,犹豫了下没有开口。 木婉青接过话头,说道,“婶子在村里帮着不少人家种地,比我们懂这些,不如婶子说说看怎么结比较好?” 李婶子一愣,随即释然,她没想多要什么,但是由她开口会少些被动。 “村里其他人,有的是请去帮忙搭把手的,这样一般就是请顿午饭再给些吃的,管饱;要是活儿多又重的人家呢,管饭不说,一天还给个三五十铜钱的工钱。 不知道你们打算选哪种?” 木婉青摇了摇头。 李婶子一愣,去看刘氏,发现刘氏没什么别的反应,疑惑,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嫌她出的价贵? 但这确实是实在的价格,没法儿再低的。 她看着刘氏,直接问道,“大妹子,这是什么意思,这价可不高了啊。” 木婉青笑了笑,这何止是不高,简直是相当低了。 “李婶子,我的意思是,不只要你们把种子种下去,还想请你们一直帮着打理这几亩地,直到粮食收完入仓。” 第112章 这丫头疯了 “青姐儿的意思是,把你家的地租给我家种?” 偶尔帮忙和租地完全不同,前者帮完忙收完钱就没关系了,后者则是能拿到收成以后的部分粮食,相当于自家多了几亩地。 自然是后者更好,能拿到的更多。但租地需要先付给人家一笔“租金”才行,她家凑不出这笔租金来,所以一直给人家临时帮忙。 现在这木家丫头的意思是要把地租给她家? 可这时候谁出得起租金呢,这丫头看着也不傻,该明白这点吧。 莫非是想低价租给她家? 要是真的,这可是笔好买卖…… 李婶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木婉青,又移去看刘氏,想确定些什么。 在李婶子眼里,虽然木婉青看着是个有主意的,但到底是个十二岁的丫头,拿主意出钱这种事还是得大人点头才行。 刘氏也有些拿不定主意的再看向木婉青。 木婉青知道这是她们多年来的认知,要改变是很困难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苗青和黄师傅那般接受她一个十二岁的丫头拿主意办事的。 不过这也不全是件坏事,虽偶有不便,但很多事情便怀疑不到她一个孩子头上来。 “是租也不是租,婶子听我说完。 我是想请婶子家帮忙耕种我家这五亩地,种子我家出,种下之后,地里的活计都交给婶子打理,等到秋天粮食收到仓里之后,才算结束。 相当于是这段时间内雇婶子帮着照料地里的庄稼,不是租地,更像是长期的请婶子帮忙。” 李婶子精明的眼珠子一骨碌,立刻明白了木婉青话里的意思。 她心中高兴,这般的话,她家就有长久的钱拿,不是只拿这几天的,这当然是好事。 毕竟村里也不是说所有时候都有人请他们帮忙的,再者来说,多顾看几亩地对她家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这样长期的活计,多半是要给一些收成的,虽然一定没有租地能拿到的五成多,但同样也不必她家出租金和种子钱。 这对她家的情况来说很合适了。 现在,就看这丫头能给到几成的收成了。 李婶子琢磨着,大概两成差不多。 一成太少了些,三成又多了些,毕竟她家不出种子不出钱的。 五亩地,这么好的种子,好好侍弄一番,到秋天收个七八百斤粮食不成问题,两成就是一百五六十斤,够她家吃上一两个月的,这是个好买卖啊! 木婉青看出李婶子脸上满意的神色,接着说道, “关于工钱这块儿,前面播种的时候,我家粮食不多,就不管饭了,按着村里的标准,一天一个人给五十铜钱工钱好了。 等粮食收完,再从中抽三成的粮食给李婶子。这样如何?” 李婶子这时候已经愣住了。 听到前一句的时候,虽然高兴现在就能拿到钱,还是村里挺高的水平,但觉得可能是要砍掉以后的收成,说不定就只能拿一成的粮食了。 不过那也很划算了,至少比其他人家给的多。 但万万没想到,后面的收成不仅没砍,还给的比她最初想的还多了一成! 这丫头疯了?还是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行情? 她去看刘氏,只见刘氏一脸茫然,估计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多少东西! 在良心和好处的纠结中,李婶子最终一脸肉痛地开口,“这给的实在多了些……” 木婉青笑了笑,这笑里有几分真实。 李婶子能这么说,就表明刘氏没选错人。 本性淳朴又让人不敢招惹的人也正是她要找的,刘氏虽然办这些事没什么能力,但至少运气还不错。 “这不算多,就是过程中可能有些麻烦需得婶子帮着处理。” 李婶子一听,顿时认真起来,这么好的活计可不能丢了。 “什么麻烦?” 木婉青故意露出几分为难,叹了口气,隐晦地说道, “我爹往年总是把大多数粮食送去我二伯和祖母那边,我们就只能饿肚子。 如今我们不打算这么做,二伯那边可能会…… 所以希望婶子能多多照应一二,要是碰到这种情况,就帮着制止一番,说明收成里有婶子家的一份,让他们在收成前不要闹出些什么来。” 李婶子人到中年,游走在村子里帮大半的人家做过活,什么事情没见过,什么秘密没听过,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 “那地契是你家的,种子是你家出的,地是我们种的,哪轮得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青姐儿你放心,别说是你二伯了,就是你爹回来说什么,也得等到粮食收了之后再说!” 李婶子拍着胸脯保证道,她是听过木老三家这点事儿的,木老三是个浑人,是非不分,所以才不想和他打交道。 因为没好处,但现在有好处了不是,而且好处还不少,再者这事儿要是真有什么,那也是他们占理啊。 祸害粮食什么的,到哪里去说也不占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给的够多。 “那这事便就这么定下来了。婶子若是不放心,我们可以去村长处说说,让村长帮着作证一番。” 于是片刻后,木婉青和刘氏李婶子李三牛四人就从村长家走了出来。 得到了村长的证明,李婶子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笑容,这下好处是说定了跑不了了的。 “大妹子,青姐儿,那现在我和三牛就去你家地里做活了,今天这便算是半天吧。 我估计今天能种完一亩地的红薯,使使劲儿再多干会儿能把那些红薯秧苗都给种下去,这秧苗得尽快种下去才好。” 木婉青也没有多说,点了头答应下来,而后李婶子和李三牛就急匆匆地去了地里。 回去后,刘氏和木婉茹带着红薯秧苗去了地里一起帮忙播种。 …… 而他们刚刚离开的村长家里,因为他们的到访,此时也并不安宁。 村长媳妇陈氏此时正一反平常和善热心的老大姐模样,黑着脸低声咒骂着。 村长和她的小儿子木承福坐在一旁。 木承福听不下去,“娘,你怎么骂人家呢,人家又没惹着你!” 陈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了,“你不愿意娶娘给你找的那几个姑娘,就是为了这丫头?!” 木承福当即偏过头去,说话底气也不那么足了,“我是觉得现在定下亲事太早了,和她有什么关系?” “你还说!”陈氏气急,当即四下寻找起有没有趁手的器物就要抽他,“我说你以前不愿意赶车,怎么这阵子抢着去了,原来是这样,看我不抽你!” 木承福躲了一通,好在很快他大嫂就进来喊他娘去看孩子了,他躲过一劫。 他有些扭捏地看向他爹,木家村的村长。 村长吸了口烟卷,饱经风霜的脸上沧桑不已,“幺儿,换个吧,木老三家的这丫头不行。” 木承福脸色一下子变白了,他知道家里他娘说不行那还有些余地,但他爹说不行,那就是真不行。 他到底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乍然间被最敬重的人残忍的戳破了心中小心掩藏的幻想,一时只觉天地塌陷,嘴唇颤抖了几下才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为什么?” 村长叹了口气,刚刚自家小儿子看那木家丫头的眼神简直不要太过明显,别说是陈氏生气,他也不喜。 一来这般看着那丫头的,不止自家小儿子,还有李三牛那小子。 二来自家小儿子表现的这般明显,想来在场个人不瞎都看得出来,包括李三牛他娘。 三来这丫头不是良配,单说这样貌就太招摇了些,更不必说木老三家那摊子烂事了。 自家小儿子这心思,注定是不成的。 “没有为什么,你以后注意些,莫去招惹这丫头了。下次你娘给你找亲事的时候,就选个差不多的答应下来吧。” 第113章 厚道的李婶子 这天刘氏她们直到傍晚时分都没回家,木婉青只得进厨房去准备今日的晚饭。 一把大米,一把粗粮,再加上一大捧莲子,慢慢煮上,便是煮过了火,只要不煮糊,味道也还是不错的。 木元良主动坐过来帮她烧火,才三岁多的小孩子却烧的有模有样的,很像一回事。 他还高兴地和木婉青分享今天的趣事,比如,今天他种的花又开了几朵,最近南瓜的秧苗已经开始爬架,三牛哥教了他怎么能让蔬菜和花长得更好等等。 “三牛哥还说下次要教我怎样让忍冬开更多的花呢!” 木婉青笑着应和他,并给他洗了一把枣子让他先吃着。 这些小事对她触动不大,但却给木元良带来了由衷的喜悦,这便是人与人的不同了。 她看了眼渐渐黑下来的天空,思绪渐渐飘远了。 刘氏和木婉茹很快便回来了,两人看着有几分疲累之意,但这遮不住两人眼中的满足和笑意。 “一下午把红薯秧苗都种完了,种了快两亩地,这般看来,再有两天就能全部种完了!” 说这话的是木婉茹,看得出情绪相当不错,刘氏也点头证实确实如此。 木婉青心情也不错,不过原因和她们高兴的原因不同,单纯是为她们的变化而高兴。 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说,刘氏和木婉茹的变化都是对她有利而无害的,她自然也希望这两人变得更好些。 …… 这一晚,李婶子也很高兴。 虽然半天里她和李三牛都在做最累人最耗力气的差事,但是给谁家干活是不出力气就能拿到钱的呢? 何况刘氏和木婉茹也在帮忙,态度也好,不像有些人家,什么也不做就站在你身边盯着你,一天都不带走开的,深怕你歇一下。 当然最让她高兴的还是手里拿着的五十个铜钱,这是她今日和李三牛的工钱。 便是在镇上,一天一人五十铜钱的活计都不好找,村里找临时帮工的也很少有人给的出这般的价钱,大多是三四十一天,给的还不甚痛快。 这木家的活计是真不错,可惜这钱只能再拿两天了,这几亩地最多两天就能种完。 她家是不屑于去做那种刻意偷懒拖日子好多领几天工钱这种事的,一是良心上过不去,二是谁也不傻,用不用心尽不尽力一眼就看得出来,你偷懒,下次人家就不请你了。 不过也不错了,这几亩地种下去,一共差不多能拿到二百五十铜钱,照现在的粮价,买个二十斤粗粮不成问题,他们接下来的半个月粮食有着落了。 推开家门,她前天刚服徭役回来的二儿子从屋里出来,招呼他们吃晚饭,晚饭是煮的糙米粥加黑黑的窝头。 饭桌上,李婶子看着二儿子瘦到有些脱相的脸,将刚刚赚到的五十铜钱交给他,说道, “家里还有六十多铜钱,再加上这五十也能买个十斤八斤的粮食了,你明天去镇上一趟买粮食回来。” 李二牛接了钱过去,闷闷地“嗯”了一声继续吃起了饭。 李婶子看着自家二儿子服徭役回来后的样子心疼不已,服徭役是真不把人当人啊,也不知道她还没回来的男人和大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二牛啊,你这阵子就别跟着我俩一起出去干活了,先好好养上一阵子,等养好了身体再说。 你先别说话,我不是让你在家里待着什么也不做,我有事吩咐给你呢。 我和三牛找了个好差事,帮木老三家种那五亩地,咱家帮着侍弄照看,到收成了咱能拿到三成的粮食! 你这阵子,有空就去地里转转,别让人给祸害了。” 李二牛还来不及对这个消息表示惊讶,话就被李三牛给截断了。 “娘,我会注意这些的,我照应着就行,不用二哥也来。” 李婶子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狠模样来,恶狠狠地瞪了李三牛一眼,看的块头不小的李三牛瑟缩了一下。 这李家三兄弟来说,他们娘可是让人敬服的存在。 “你闭嘴!不用你看着,要不是你爹你大哥都不在家,你二哥得养身子,我才不带你去丢这个人! 你那眼睛长哪去了!没个分寸,怎么好那么盯着人家姑娘看!在人前也不知道收敛!” 李婶子气到不行,和木婉青去村长家的路上她就发现自家儿子在盯着人家姑娘看了,开始还是偷偷摸摸的瞧一眼,到了村长家的时候,整个人眼睛都拔不出来了,就那么直勾勾地看! 当时在场的人有谁是傻的?有谁看不出来? 也就是人家不计较他们才能拿到这么好的活计,而且给外人知道了也不好,尤其对人家姑娘,这种事以后坚决不能有了。 李二牛见他娘生气,立刻呵斥李三牛,让他给娘认错,并答应以后不这样了。 李三牛闷闷地应了,吃完饭自觉去了厨房刷碗。 “娘,真的是把收成给咱们三成?咱又没钱租他家的地。” 李婶子笑了笑,“是真的,不用咱出租金,也不用咱家出种子,咱就照管着就行,到时候就有咱的三成,这是在村长那里过了明路的,抵不了赖。” 李二牛点点头,“行,那我以后照看着,谁也别想打这几块地的主意!” …… 第二天的耕作播种木婉青依旧没去,刘氏也没去,只有木婉茹带着黍子和荞麦的种子去了,看着还很是乐在其中。 第三天的下午的时候,木婉青才去了地里。 她跟着李婶子在几亩地里转了转,几亩地都已经种好了,只剩最后半亩还在播种,不消一个时辰就能全部种完。 等转完一圈回来,刚好这半亩也种完了。 她从木婉茹手中接过剩下的种子,黍子和荞麦各剩下半斤多。 木婉青将种子和今日的工钱一并交给了李婶子,道,“那以后这地里的事情就劳烦婶子多费心了。” 李婶子笑的眯起了眼,口中连连说着,“当然当然。” 种的时候她便发现了,这种子好的不是一点半点。这么些种子,得有十来斤,能种一两亩地,再说这么好的质量,在镇上没有个二三百铜钱是买不到的! 她家中还有零碎的些许菜地,院子什么的,回去种上,到秋天还能多几分收成! 李婶子高兴完,忽然想起昨天发现的一件事情,原本还有些犹豫,这会儿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青姐儿,有个事儿我得和你说一说。 昨天我便发现,你家有亩地已经被翻过了,原以为是别家的地,但茹姐儿也确认是你家的没错,我们就种了。 茹姐儿当时说,要真是别人翻错了,就补给人家些钱。 我觉得不大可能翻错,就回去打听了一下,这一打听还真让我打听到些什么。” 第114章 他不会再回来了 “有人看到,早上天刚亮的时候,有人看到周寡妇的儿子扛着锄头从你家地边走过。” 李婶子没有多说什么,言尽于此,她知道以木婉青的聪明劲儿能明白过来。 果然,木婉青脸上只是诧异了一刹,接着就恢复如常。 “我知道了,谢谢婶子提醒。” 木婉青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想着,周兴这举动倒是让人意外。 两人的联系只是通过赵大夫而已,并没有直接的接触,按说他们两人应该不再有什么交集。 不过代入周兴视角的话,这事情倒是能理解几分,毕竟她也算得上小半个周兴的救母恩人,如果周兴有心,做些什么尽点心意倒也说得过去。 这件事周兴既然没说,她原也不必放在心上,贸然找过去之类的更是没有必要。 但现在不太一样,她想要通过周兴了解一下赵大夫的事情。 这半个多月来,她几次去过赵大夫家,但每次赵大夫家的门都紧锁着,一次两次倒也罢了,但次次都如此就奇怪了。 更何况,后面她还发现,好像从第一天开始,那门就一直都锁着,期间从没有打开过。 赵大夫去了哪里? 赵大夫救过原主也救过刘氏,又是在第一个对她表露善意提供帮助的人,虽然她也一直在尽力回报,彼此早就各不相欠,但也该多少关注一二。 木婉青循着记忆找到上次跟着赵大夫来过的周寡妇的家。 木家村本就不甚富裕,但一路走来更能看出日子的艰难,周寡妇家这边糟糕破败到极点。 多年来陈旧的房屋,坍塌的不在少数,多是简陋的茅草屋,或者说是简单的窝棚也不为过。 道路又泥泞脏乱,坑洞不平,让人没地下脚,故而这边少有人来。 木婉青对这些并不上心,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在这种路上也如履平地。 她转过街角,就看到一个端着木盆出来倒污水的孱弱妇人。 妇人也看到了她,愣住了,似乎不解为什么这偏僻的地方会有这般年轻貌美的姑娘。 不消片刻,周兴的声音和周兴便到了。 “娘,放着我来,你去躺着休息……木姑娘???” …… 片刻后,木婉青和周兴两人缓缓走在一条狭长的仿佛看不到头的小巷中。 这里足够僻静,且不会有人来。 她声音平静地开口,“谢谢你替我家翻地。” 周兴低着头,没说什么。 他目前就只能做到这一点,而就连这一点,也不是非他做不可得。 少年不想欠人家恩情却又什么都拿不出还不上的自尊心折磨着他。 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心思在里面,让他在现在这般情形中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低着头,视线盯着少女裙摆上绣着的云纹,裙摆随着少女的走动起起伏伏,正如他的心情一般。 只是这么点事,值得她走这么一趟么? 他足够清醒的明白眼前的人不会喜欢他,所以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想,那只会自取其辱。 “我来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赵大夫去了哪里?” 周兴心中了然,果然是为了这事。 “赵大夫半个月前就离开了,说他不会再回来了。” 木婉青停下脚步,“不会再回来了?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半月前赵大夫来找我,希望我力所能及的还一部分药钱,多少都行。 我给了赵大夫十几枚铜钱,赵大夫留下了我娘接下来半个月的草药。 还说他将离开木家村,不会再回来了,让我,让我替他还你的钱。 自此,他与我,与你的纠葛就此了结。” 周兴说到这里顿了顿,他心中有种隐秘的触动,这似乎给了他的情感和作为一个宣泄的出口,让他有理由去做他心底想做的那些事。 “后来我了解到,赵大夫不止来找过我,还去了其他欠着药钱的人家,也是让人家随便还一点钱,然后便说账了了。 如今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到过赵大夫,想来是真的离开了。” 木婉青闻言微微皱眉,心中感慨,赵大夫竟就这么离开了。 修仙界中她过着千百年如一日的生活,而凡人却是几天之内生活就可能遭逢巨变,实在令人唏嘘。 不过也就只是唏嘘而已了,她很快便释然此事。 “赵大夫并不欠我什么,与恩情上,我稍欠他,与钱财上,他稍欠我,二者可相抵,我们本是互不相欠的。 你不必额外为我做什么。” 这话就是要撇清关系了。 周兴不傻,他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远的身影,眼神变得越发坚定。 “木姑娘可以撇清关系,认为我们并不相欠,但周兴却不能这么认为! 木姑娘提供了绝大部分的草药,赵大夫将草药处理成汤药治好了我娘的病,你们两人本就都是我的恩人。 如今赵大夫说永远离开,要我把欠他的恩与钱转还给木姑娘,周兴必然照做! 自此后木姑娘便是我周兴的恩人,周兴必然尽力报答,哪怕用上一生的时间! 周兴自知木姑娘不喜,木姑娘不必担心我的纠缠,我会尽量不出现在木姑娘的生活中。 拒绝是木姑娘的选择,但报恩,是我的事。” 木婉青走在前面,脚步顿了顿便继续向前走,头都没回一下。 “随你。” 周兴回到家中,他娘正坐在破旧的院子里抹眼泪。 “兴儿啊,这是……” 周兴明白他娘在想些什么,忙上前搀起他娘扶着进屋去了。 “她就是当初给赵大夫挖草药的丫头,娘吃的那些草药有不少就是她上山去挖来的。 娘别多想,她就是来问问赵大夫的事情。 娘你好好养病,别想太多,我明日便去镇上做活了。 这次找的这个差事还不错,一个月能赚到二三百铜钱……” …… 木婉青家田地里的事儿这就算弄完了,但村里大多数人家都还没弄完。 一来缺钱,二来缺人。 整个上半年的收成没了,全靠吃老底儿,乡下人家哪有那许多老底儿吃?不少人家都是一年吃一年的,还不一定够吃呢。 再者来说,之前两次徭役,大多数的人家壮年男子都被征走了,回来的也都遭逢大难一时缓不过劲儿来。 妇人们倒也能下地,只是饿了大半年,家中又上有老下有小的,磕磕绊绊,事情总做不爽利,拖拖拉拉这许多天。 若要雇人,要么拿不出钱来,要么舍不得拿出钱来,这耕种一事便进展的缓慢。 不过这也没什么,拖个三五七八天,总能种完的。 木老二家不属于这没钱没人的情况,但家中的几亩地却也是还没种完。 他家里如今一地鸡毛,暂时都顾不上这耕种之事了。 第115章 倒霉的木老二 木老二这阵子过得糟心窝火,家里一地鸡毛,接连半个月没好过。 先是半个月前木婉婉回家来了。 这事儿是早没料到的,纳妾不是娶妻,是没有回门一说的,谁也没想到木婉婉还会回来。 木婉婉憋了一肚子怨气回来,摔摔打打的在家里闹了大半天,诉说她在娄仓后院过得苦日子,说娄仓打她,说楼藏家里那母老虎也打她不给她饭吃。 听得钱氏心疼不已,又是哭又是闹的,还拿出家里的二两银子要给木婉婉带着回去。 还好被他拦了下来,但是因为这事儿,家里的人都不愿意了。 木婉婉当然不愿意,之后又闹腾了一番,三天之后也不肯离开,本来她回家就引得村里人关注,这下更是闹得周围邻居都知道这丑事了。 钱氏也不愿意,这钱被拦下了又偷偷给了别的钱和东西。 他老娘也不愿意了,前阵子他拿钱去打点服徭役这事儿,哭穷从他老娘那里拿了钱,现在让他老娘看到他其实是有钱的,那能愿意吗? 自然也是一通闹腾,更严重的是他苦心营造的孝子面具出现了裂痕,以后想从他老娘那里拿钱就没那么容易了。 木婉婉这事儿闹得周围人尽皆知的,传的沸沸扬扬,现在他一出门就被人戳脊梁骨取笑,气得他一连几天都没怎么出门。 过了几天好不容易忘了这档子事,镇上木老大又来质问他娄仓和木婉青的事,怎么去的是木婉婉不是木婉青? 他难道不想去的是木婉青吗?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木老大就是来看他笑话的,当时他气急了直接就走了,这之后木老大也没再找他,果然就是来看他笑话的。 他们一家这几个兄弟,蠢的蠢,精的精,坏的坏,都是一起长大的,谁还不知道谁呀? 木老大不就是仗着他女儿定了门好亲事吗? 等着看吧,这才是定下呢,最后嫁不嫁的过去还两说! 再就是这地里耕种的事情了。 他家里有十亩地,算是村中土地较多的人家了,每年耕种都是让木老三和木老四来帮忙,反正他是不愿意下地的。 但今年木老三和木老四都服徭役去了,至今还没回来,指望不上,他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十二岁一个七岁,都在村里的学堂读书,也帮不上忙。 他自己去翻了半个下午的的地,经过几个月的雨水冲刷,地难翻的紧,才翻了一点点就累得不行,当时就直接回家了。 地不能不种,就想着花钱请其他人来种,但这时候还有力气出来给人家种地的人太少了,不好找不说,找到了要价还高! 一人一天三十五铜钱还要管饭,怎么不去抢啊! 好不容易找了两个只要三十铜钱的,结果种了这十来天才种了一半多,还总说种子不够来要种子,偏他实在找不到别人,只能忍着这两个人,每天去地头盯着他们干活。 这两个人一个是个无赖,另一个是个瘸子,所以才逃过了当时的徭役,端的是没皮没脸,干活儿慢吞吞地。 木老二去盯了几天,反而给他自己气的够呛,回家去索性不盯了。 他们偷工减料,他的工钱也偷工减料好了。 这又是一番闹腾。 最让他心烦还是两个儿子在学堂上学的束修钱,本来下雨前就该交了的,但村中这情况,每每到了交钱的日子都会拖延一番,这个默认的时间一般是一个月。一个月后再凑不上钱,就不被允许去学堂了。 但这次特殊,刚要到一个月的时候就下起了大雨,一下几个月,这束修钱有些人家当时也就心照不宣的没交了,谁知道到后面会下这么久的雨,现在是真的凑不太出来钱了。 这不前两天学堂宋先生发话了,再不把束修补上,以后就不必去他那里读书了,永远也别想去了。 这下大家可慌了神,能把孩子送去读书的,都是指望着孩子读书有出息的,谁也不希望现在开始孩子读不了书。 而木家村的宋先生一年束修只要二两银子,周围几个村子里的学堂先生束修没有比这更低的,去镇上则至少五两银子起步。 该怎么选大家都很清楚,只是这几个月的大雨毁掉了前半年的庄稼,半年的收成没了不说,几个月的粮食消耗也不是个小数目,一般人家还真承受不起。 不过,大多能送孩子去上学的家庭都还不错,狠狠心挤一挤倒是还拿得出这二两银子来,就看愿不愿意了。 他家是两个孩子,这就是四两银子。 往常这个时候已经能收到木老三送来的半年收成了,还有他家自己的收成,拿些去镇上卖钱,再加上打点徭役花的那些,拿出四两银子根本不是什么事儿。 但现在他家的家底儿可被祸祸的不轻,除了那天钱氏翻出的二两银子,他手里真没多少了。 这么多年了,他手里的钱从没这么少过,这让他想起小时候的穷苦日子,坚决不肯撒手这最后的一笔钱。 他打听到还有七八家也不打算给,只打算给个三五百文,然后一起去先生门前哭穷,让先生给缓一缓,他觉得这法子好,也便一起了。 结果诉苦完的第二天,宋先生就带着夫人去了镇上,说是等他们秋天收了粮食有束修钱了再回来教书。 这下他和那些人家都傻了眼。 他是天天在家里受两个儿子的抱怨,还说什么文绉绉的话来怼他。 木老二天天一起来就看到家里四张不满的脸,出门又看到更多不满的脸,自己也是一脸的烦躁不满,到处乱溜达。 这天终于让他逮到了什么。 木老三家的地竟然翻过了,还种上了东西! 怎么回事?木老三不是没回来吗? 他下地去薅了把红薯秧,放眼一看,地里生机一片,土地也翻得实实在在,和他家地里的情况简直两个极端! 他心中不由得有些不满,狠狠踢着地垄上的土,踢得秧苗乱飞。 才踢了小半垄,就见壮实的李二牛大步跑了来,“你干啥!” 木老二好不容易摆脱了李二牛,心中明了,原来是请了人种的地啊! 但是又心生疑惑,刘氏哪来的钱请人种地? 他之前也联系过李家,张口就要一个人一天至少三十五铜钱,还要管饱一顿饭,要么就一人一天五十铜钱不管饭。 虽然是要价,最后必然比这低,但他也不愿意,找了两个,一天只要三十铜钱还不管饭的。 李家人帮着看地他没法儿下手,但心里却在琢磨刘氏哪来的钱这回事,他也缺钱啊。 但他又想起上次去找刘氏时丢的脸面,心中火气四起,想着等木老三回来就把这事儿添油加醋地告诉他,还有这地里的庄稼,只要有木老三在,早晚还是他家的! 好不容易心里痛快了些,结果刚回到家就听到小儿子的大声叫唤。 “爹!祖母病了!烧了一整天了!快去请大夫来看看吧!” 第116章 窝里斗 小儿子的这一声大喊,周边的邻居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木老二就是想发火,都不敢大声,只好去看了眼他老娘。 这一看不要紧,他小儿子还真没说假话,真是烧的不行,整个人滚烫滚烫的,没有一丝生气儿。 木老二想喊小儿子去叫赵大夫来,却想起前两天赵大夫上门要账的事,果然他大儿子急匆匆地跑回来说,赵大夫不在家。 而去找其他村子的赤脚大夫,那要赶的路和去镇上没什么大差别,但是去镇上看病虽然效果好一点,但是药钱至少两倍起。 他看了眼奄奄一息的老娘,一咬牙,“租车,去镇上!” 这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娘,还是他大哥的娘,还有他那侄女不是个女医吗? 他这个当叔叔的去看病还要收钱,但给病重的祖母看病还要收钱? 就是收,也得让她自己垫上! 一家人着急忙慌的出了门,一出门就看到街边一个个等着看戏的邻居,他此时顾不得那许多,立刻找到家中有牛车的人家要租车去镇上。 结果那户人家一开口就要六十铜钱的报酬。 “六十铜钱!都是一个村的你的心也太黑了吧!” 一个黑瘦汉子从屋里走出来说道,“不租就走吧,我家牛租给别人家种地一天也差不多是这个价。” 木老二在一众人的围观下和自己两个儿子的注视下,心中滴着血给了六十铜钱,给刚刚从地里喊回来的牛系上板车,往镇上去了。 …… 木婉柔此时正在洪家医馆里研读治疗疫病的医书。 这医书是由济民医馆的白石写成的,前些天送了来,也送了其他几家医馆,得到了温家医馆和洪家医馆的一致认可,现在已经推广开来了。 不仅如此,连镇上衙门里的大人都夸赞有加,称白石是“医者仁心”,还赠了一百两银子以示嘉奖,说会将这医书呈报京都。 有了衙门的表示在前,镇上其他的富人家也纷纷出钱相赠。 温家医馆出了八百两,其他富人家大都在一二百两几十两的价位上,元家出了三百两,洪家医馆也凑了六十两送去,其他小医馆十两八两的也有不少。 这一波,济民医馆和白石可谓是名声和钱财双丰收! 饶是木婉柔心中如何不甘,觉得这一切本该是属于她,却也不得不认可,白石确实医术过人,医书写的确实好,她自叹不如。 白石年逾五十,学医看病的经验比她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多得多,医术高明那是自然。 若说这事只是让她不甘,那嫁给娄仓的是木婉婉而不是木婉青这事就是让她心悸了。 自从盗用了木婉青的命格,得到了温家的亲事之后,她便格外留意木婉青,不想这一留意,就发现近期一桩桩事情都不太合常理。 也不知道是她太敏感了,还是真的有什么不对劲。 不过,一件两件的倒还可能看错,但三番五次如此,必然是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变化。 这让她心中不安,之前想要摆布木婉青的亲事,但偏偏那个懦弱的要死的婶娘竟然一反常态的硬气起来,寸步不让。 又偏偏她那个蠢笨的三叔到现在还没回来,服徭役这么久,据说是被抽调到其他地方去了。 不通过父母,其他的方式都名不正言不顺,不好动手,她自己又有一堆事情在,兼顾不得。 而且,相比起木婉青那边的异常,现在还是那个元容更值得注意。 木婉青再如何,目前看来也都在能控制的范围内。 最近那个元容的继母找上她商量起合作对付元容的事情,这才是她当前的要紧事。 想到这里,木婉柔心情才好了些,元容纵然有那么多优势,却也有这般恨她的继母,可见,没有谁是一帆风顺的。 家世好又如何? 到最后花落谁手还未可知呢! 她收起桌上的医书,正打算去医馆正堂行医,这既是做给医馆的人看,也是做给外人看。 既然不能走天才神医的路子,那就只能走安安稳稳行医救人的路子了。 木婉柔刚在正堂坐下没多久,正在给病人诊脉,就见到了急匆匆地一行人呼呼喝喝的冲进了医馆正堂,直冲着她而来。 “柔丫头!快点!你祖母病的不行了,你快点儿给她治治!” 粗鲁的行径和大嗓门引得许多人不满,不管是大夫还是病人都不满地看向这一行人,也连带着看向木婉柔。 木婉柔此时极力稳住脸上的表情,心中却暗恨木老二没脑子,木家人烂泥扶不上墙。 洪家医馆百年传承,未必是最富贵的医馆,确实最讲究的。 医馆内人人缓步慢行,敛声屏气,哪有木老二一家把这里当成是自家后院这般胡闯乱进的? 这些人来闹这么一场,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形象得受到多少损害? 即便心中恨得牙痒痒,她却强忍住了,挤出个笑来,说,“祖母病的严重,这里不方便,二叔随我去后院诊治。” 一行人又风风火火吵吵闹闹的去了后院。 木婉柔走在后面,感觉到整个正堂大半的人眼神都集中在她背上,强撑着脸上的笑和得体的姿态走到后院去。 有个对她一向有好感的大夫已经开始诊治,边诊治边劝慰她, “婉柔师妹不必太担心,只是风寒病症再加上老人年纪大了,病情才会来的这般气势汹汹,如今我们有治疗疫病的医书在,也买到了青野药坊的草药,不会有事的。” 木婉柔强撑着笑意,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说道,“那真是谢谢师兄了,祖母病重,婉柔实在心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片刻后抓药交钱,木老二则是装傻充楞,一直说走得太着急没带钱来,而钱氏此时也一改刚刚咋咋呼呼的模样不说话了。 但洪家医馆开了百来年,应对这种情况有丰富的经验。 木老二眼见糊弄不过去,就开始咋呼道,“还是什么百年的老招牌呢,怎么没带钱就不给人治病啊!你们有没有良心,是不是人啊!” 木婉柔心中生恨,明白木老二这是在逼她出钱,她自是不愿意,但是木老二能不要脸,她却不能,也只能花钱买木老二闭嘴。 她做出一副柔弱无奈的模样,“二叔想必不是故意不带钱的,这可是我祖母,二叔向来是大孝子,这钱,我便先替二叔补上吧,总不能拿祖母的病开玩笑。” 此时听到这话的人,无不愤怒的看向木老二一家,木老二和钱氏死猪不怕开水烫,但是一并跟来的他们的三儿子此时却羞愧不已,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去。 木婉柔见效果达到了,便问那取药的药童,“是多少药钱?” 那药童答道:“三两七百五十文。” 原本在那里装鹌鹑的木老二瞬间炸了,“多少!你们这是抢钱啊!你们!还是百年老字号!你们这就是赤裸裸地抢钱!” 木婉柔也愣了,她在医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看病的药钱大概是多少? 当然木老太太的情况她扫一眼就知道情况不大乐观,早有心里准备药钱会高一点,但以为最多不过一两左右,哪里想到会是接近四两银子呢? 药童解释道,“老人是风寒疫病,病了十多天才来,年纪又大了,差点没救过来。 用了好多药材吊着命呢,且老人身体弱又病了这么久,用药也只能用药效温和的,但病情却必须尽快缓解,只能用上从青野药坊买的那些高品质的草药。 那些草药本就贵,再加上一并开了十天的分量,故而药钱贵了些。” 木婉柔看了眼被抬出来的眼珠微转的木老太太,心思一动,无奈地说道, “二叔,这么多钱我恐怕要去和父亲商量一下了,我们两家先垫上这药钱吧。” 木老二依旧在骂骂咧咧不肯出钱。 木婉柔声音带了哭腔,“二叔不肯出钱,是要我家全出吗? 可当初答应赡养祖母,接过家产的不是二叔吗?怎么如今二叔要弃病重的祖母与不顾?” 她以帕掩面,视线却落到了木老太太紧攥着被角的手上。 她看不上木家那点子财产,木老二却也别想让她家吃这个闷亏! 更何况木老二来这一趟,毁了她多少努力,怎么能让他这么轻易地就走? 挑拨一番木老太太和他的关系,让他的日子别那么好过,至少别有能力来镇上给她丢人。 根据她从管二那里得到的消息和她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木婉婉嫁给娄仓,就算是废了。 现在木老二能指望的上的就是眼前这个十二岁的三儿子和七岁的小儿子了,七岁那个还早暂时不说什么,眼前的这个三儿子,倒是和木老二不太一样,至今羞愧地没敢抬脸。 听说书读的也不错,想来以后该是能有些出息的,只不过,前提是能顺利到那时候。 一个懂的羞耻,看不惯自己父母作为却又无力改变什么的十二岁少年,稍加引导,便会走向灭亡。 到底是一家人,她还不至于要逼死这个堂弟,左不过是让他成为个一事无成的废人,让木老二没有失去指望和依仗。 不,其实逼死他的人,是他的亲身父母,和他敏感的羞耻心。 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最终这笔钱是以木老大出了二两,木老二家出了一两七百五十文结束。 木老二骂骂咧咧还想找其他几个弟弟妹妹一起分担,被木老大制止了,呵斥道, “老二,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孝敬娘的钱和粮食都到了你肚子里,这也就罢了。 但你连娘的体己钱都敢私吞,你还要不要脸,我们不说你就真以为我们都不知道么! 你要是不愿意赡养咱娘,就把当初家里的那五亩地和五两银子拿出来,交给老三或者老四!他们愿意!” 木老二不说话了。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木老二深受打击,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是缓不过来了。 而木老大和木婉柔也不算胜利,他们失去了木老二这个能帮着做点事的替罪羊,也失去了木婉柔苦心营造出来的部分名声和二两银子。 是以木婉柔表情不算好,木老大却并不这样,一副旗开得胜,志得意满的模样。 “婉柔啊,别灰心,温家来信儿了。” 第117章 好菜!!! 木老大带给木婉柔的消息,是从温家的管事婆子那边儿打听到的。 说是温老夫人会在重阳佳节举办赏菊宴会,届时会邀请本地有名望的夫人小姐参加,与温七定下亲事的元容和木婉柔自然也在其中。 虽然宴会是在三个月后,至今还没收到具体消息,但也不妨碍木老大和木婉柔欣喜不已。 木婉柔并不觉得这消息来得太早了些,她心中狂喜,一边吩咐人去从各方面打探到更多消息,一边开始思索从现在开始该做哪些准备。 对她来说,留给她准备的时间越长,事情才越有把握。 而且,三个月,也不算很长的时间。 三个月后是重阳佳节的赏菊宴会,五个月后是冬至节气的大婚之日。 虽然她也迫切地希望尽早嫁入温家,但同时她也明白,嫁入温家不是结束,反而是个开始,她需要准备的事情还多着呢。 五个月的时间,不过堪堪够用而已。 …… 三五个月后的事情,木婉青并不关注,只是眼下的事情便够她忙碌了。 搞完了田地里的事情,算一算时间,又该来镇上一趟了。 来到镇上,她先是去给刘氏交了绣好的成衣和帕子,然后带着新拿到的成衣和徐婆婆给的钱回到海棠院。 接着就是随手催生了莲蓬、莲藕和当季的菜豆、黄瓜各十来斤,装到麻袋里送去了如意酒楼,要带蔬菜去是之前和主厨约定好的。 说起来,原本她一次只带十来斤东西去的,如今一次带四十多斤去反而习以为常了。 就是每次背着这么大一个麻袋走在路上,总能收获些奇奇怪怪的目光,看得她颇不自在,思忖着是不是该和主厨商量一下,让他们派人来取。 到了地方,她敲了马厩的后门,门很快就打开了,开门的是马夫李勇。 李勇见她一个小姑娘背着这么大这么重的麻袋,想帮她提一下但又收回了手,只说,“木姑娘快去吧,主厨一大早就等着了。” 木婉青点了头就往里走,见一个穿着暗蓝色长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一辆马车旁,马车山绣着“温”字。 她多看了一眼,那中年人立刻也看了回来,眼神坚定深沉,只是脸色瞬间变了变,只是很快就被这人控制住了,没有太过失态。 木婉青略有奇怪,但没有多关注这个陌生人,径直走向了后厨,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李勇看看木婉青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盯着木婉青消失方向脸色不太对的林管家,心里起了嘀咕。 这林管家是温家二爷出远门后派来的暂时接管如意酒楼生意的人,经过这大半月来的接触,李勇自觉已经了解这个看着什么都不为所动的林管家了。 此时林管家这般表情看着木姑娘,这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往某些方向联想…… 莫非,这林管家是看上木姑娘了? 可这木姑娘今年才不过十二三岁,林管家便是保养得再好,也得三十多了,年纪都够做木姑娘的爹了,这真是…… 林管家回过神来,“她是谁?” 李勇讷讷道,“来给后厨送菜的姑娘,家中种菜很有一手。” 林管家想听到的不是这些,不过看这马夫的脸色,估计误会了他的想法,他不想让人误会什么,便随口解释道, “我瞧这姑娘有几分像我一个故人,一时多看了几眼,如今细看,其实不大像。” 李勇心中起起伏伏,最后终于放了回去,既然不大像,那该是没什么事了吧? 林管家上了马车,任车夫赶着马车返回温家。 一路上,他反复回想起那个姑娘看过来时那一瞬间的模样,在像和不像之间犹豫不决,反复横跳。 大概,只是个意外吧,那瞬间产生的两三分的相像根本不能说明什么。 很多人都能达到,甚至四五分、六七分、八九分相像的刻意去寻找也都能找得到,想来是他最近忙着应付那边的事情神经太过紧张了,有些草木皆兵。 林管家最终点了点头,认可了这种解释,转而思索起其他的事情来。 …… 木婉青走进后厨,刚放下麻袋没多久,就见小瑞子引着主厨急匆匆的来了。 主厨气都没喘匀,忙问,“木姑娘这次又带了什么菜来?” 木婉青将麻袋打开给主厨看,“菜豆和黄瓜,各带了十斤来。” 主厨上手捞起菜豆和黄瓜查看起来,又闻又嗅,最后满意地点点头,“这两样也按上次说的,算一百铜钱一斤好了。” 集市上这般寻常的当季蔬菜,不过是几铜钱一斤罢了,就是现在这大雨初过,但凡能入口的东西都涨了价的情况下,超过十铜钱一斤的也是少数。 这个价格表明了主厨对这些菜品质的认可,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如意酒楼财大气粗。 木婉青自然点头。 主厨遣人将菜带下去称重取钱,转头对木婉青称赞道,“我原以为木姑娘家只是莲蓬莲藕种的好,没想到种出的菜也都这么好吃。” 木婉青平淡道,“家中老人种了几十年菜,多少摸索出些许窍门来,也非是所有的菜都种的好吃,只是常吃的那几种比较有心得罢了。” 主厨呵呵一笑,明白她是在谦虚。 “种的好这些许菜已经很是难得了,能种的好一两种菜都足够过得不错了。” 不管是温家自己种菜的农庄,还是外面专门做菜类生意的商人,凭借一种种的极好的菜闯出名头的大有人在。 靠数量只能赚些小钱,靠品质才能真正赚到大钱。 寻常的蔬菜几铜钱一斤,就是有成千上万斤又如何,不过几两几十两银子罢了。 若是用心把菜的品质提起来,就提到他们酒楼这收菜的标准上吧,一斤菜能卖到几十上百铜钱一斤,价格整个番上几十上百倍,几百斤便能卖出前面成千上万斤的钱来。 但这绝不是等闲就能做到的水平,有的人一辈子也种不出品质好到这般的蔬菜。 这不是有了良好的种子,良好的水土,良好的照顾就能做到的,还需要一定的天赋和经验的积累。 至于说品质再好上一截儿,达到京都甚至皇城中达官贵人要求的品质,在那里,一斤菜卖上几两几十两都不稀奇。 更有那极品菜,千金也难购得,一出现便会被当地官员买下呈送到皇城中去。 自然,这便说的有些远了。 木姑娘送来的这些菜品质绝对好,在他们酒楼的一众菜里,品质算得上是最好的那一拨,就算是拿到县里、郡里去,那水平也绝对是中上游的。 而且这些菜不单单是品质好,给人的感觉还不一样,清新自然,让人觉得吃完之后身心顺畅,这是旁的菜所做不到的。 主厨心中有些遗憾,要是二爷没出远门就好了,他就能和二爷商量一下匀出个小庄子来给木姑娘家种菜了。 上次谈莲蓬供应的时候,二爷就想给木姑娘处宅子,这次只是租个小庄子绝对没问题,而且菜是真的好吃,二爷喜好美食,自然会答应。 可惜现在代管如意酒楼的是林管家,他与林管家不相熟,这事便只能作罢了。 木婉青不知道主厨所想,不多时小瑞子拿了四两银子的菜钱给他她,她拿了钱,道别一番便离开了。 今日她来镇上要做的事可不只这些,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呢。 第118章 教导徒弟 木婉青返回海棠院,催生了一干草药,火速摘完装进麻袋里。 她这次选择的是之前不曾送到过青野药坊的一些草药,想着一点点完善下药坊的草药种类。 而且这次也格外催生的多了些,此前都是装满三个麻袋一百二十多斤就够了,这次她一次性装满了五个麻袋,估么着大概得两百多斤。 她这是把药坊一个月的草药都准备出来了,这样之后一个月的时间里就不必再送了。 药坊这边可以这么安排,徐婆婆那边也可以一月送一次。 这么一来,每次来镇上要做的事情就少了许多,不必那么麻烦琐碎,能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修炼。 做好这些她便去了青野药坊,药坊里有三两个客人在挑选草药,苗青坐在柜台后看账本。 她通知苗青带人去取草药,接着便往药坊后院走去,打算接上木欢一起回海棠院。 苗青吩咐两个伙计拉上车先去了,自己跟在她身后,和她说这几天的事, “济民医馆的白大夫写的医书得到了县衙大人的认可,镇上的其他医馆富人家也纷纷捐钱表示。 前两天你没来镇上,我想着咱们药坊以后在镇上得是数的到的大药坊,不能不表示,但是送钱就多少俗气平庸了些,便送了五十斤高品质的草药去。” 木婉青点点头,“做的不错。” 苗青心里的大石头这才放了下来。 五十斤高品质的草药,卖去温家医馆多少也是三四十两银子。 但要是直接送三十两银子,那效果就远没有送草药来的好。 不过这般大的支出,他到底不是青野药坊的真正掌柜,心里也有些不安稳,万一木婉青不愿意呢?或者觉得送多了呢? 虽然在做这决定之前,他也是有着自己严密的考量的。 一来他了解下镇上其他几家大药坊的情况,明白有着高品质草药的青野药坊虽然小,但以后却可能走的很远,成为镇上数一数二的药坊,所以这表示是该做的。 二来这般作为确实能给青野药坊带来好处,尤其是济民医馆的白大夫黄师傅当时对草药的喜爱很多大夫都看在眼里,送去草药之后来药坊打听草药的人变多了,卖出的草药也多了些。 三来么,就是木婉青对济民医馆明显不一样,愿意用市价对他们出售这些高品质草药,这和送也没什么大差别了。 所以木婉青大概率不会因为这事对他不满,不过那只是猜测,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他才彻底地放心下来。 这刚放下心来,就听到前面牵着孩子的木婉青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次我准备了大概两百斤草药,这个月之后就不会再送草药来了。” 两百斤??? 苗青乐得合不拢嘴,立刻就在心里开始盘算起该如何处理这批草药,再无暇顾忌其他。 木婉青牵着木欢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把草药搬走,之后起身关上了院门,偌大的院子里就剩下她和木欢两人。 是的,这次来镇上的要紧事就是接着教木欢接下来的修炼内容。 从苗青那边得知,木欢大多数时间都呆在房间里不出来的,这般勤奋,照这修炼速度算下来,大约七天左右便能彻底消化完上次教的青野秘法第二小节的内容。 不过多消化几天也没有坏处,对于不曾修炼过的人来说,用心体味功法的玄妙之处,比一味求快要好得多。 她没再多想,把木欢带到了空旷的正堂中。 帮着修补房子的人做的很好,房子里面的一切都清理得干干净净,把坏掉的地方都修补清理好了,原本到处发霉的房子变成只要搬来家具器物随时可以入住的状态。 她没打算在这边住,几间屋子都空着,反正也不影响使用。 正堂够大,可以用来修炼,书房充作仓库,可以用来放置草药等。 没有多耽搁什么,她立刻开始教导木欢接下来的修炼内容。 几遍下来,木欢已经能很好地掌握第三小节的内容了。 木婉青没有惊讶,有了前面两个小节做铺垫,再加上这二十多天的时间,总该熟练些才是。 略加思索之后,她把第四小节的内容也一并教了,木欢练习了几次也初步掌握了下来。 这时候,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了,木欢看着有些累了。 木婉青引着木欢到荷花池边的石凳上坐下,随手催生了些院子里种着的瓜果和莲蓬来吃。 两人在生机满满的院子里的石凳上捧着灵力催生出的瓜果、莲蓬吃的很是尽兴。 木婉青吃了几口,便将视线转移到了木欢身上。 木欢的腿和身上的伤都已经好起来了,只有眼睛依旧缠着一圈白色的丝带。 “你的眼睛,现在怎么样了?” 木欢将手里的莲蓬放下,面向她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 “白大夫说再去换两次药就能彻底愈合了。 现在看东西都是雾蒙蒙的,看人只有大概的轮廓,凑到眼前才清楚一点,能看到大致的五官模样。” 木婉青若有所思,这种程度的话,倒是也能正常生活。 黄师傅说木欢眼睛没救了未必是真没救了,但至少是很难有救了。 也就是说,如果没什么特别的运气,譬如遇到神医之类的,估计木欢的眼睛这辈子就这样了。 而想要靠木欢自己修炼治好这只眼睛,按照她的预计,那多少也得是十几年起步木欢才能有那个能力。 至于其他的么,在修仙界自然有的是有办法,但是在这里能复制出来的却极少。 譬如她不必去灵识中翻那浩如烟海的典籍便能想到的一种丹药,清心丹。 正如它的名字那般,这丹药的主要作用,就是清心明目。 在修仙界中,主要是取它的“清心”之用,“明目”倒是没人在意。 清心丹是高品阶丹药,价值相当之高。 能得到清心丹的都是修为较高之人,自然在肉体方面都已经登峰造极强到一定程度用不到其明目的作用。 她是木系单灵根,虽然在种植灵药方面相当有天赋,在炼丹方面也小有名气,但万事都是入门简单,她注定是无法问鼎丹道至尊的。 宗门中提供给她的丹药都是最好的,她不缺丹药,故而此后也很少炼丹,即便有什么急需的丹药从宗门中一时取不到,也可去同门精于丹道的师兄那里得到。 只消送给师兄些灵药或是灵茶作为感谢便可。 清心丹的丹方她灵识中的浩瀚典籍中定是有的,但这丹药即便在修仙界也不是等闲人能炼制的,而且材料也很难寻,更不必说炼丹炉、异火这些了。 要在这里炼丹,难度何止高了千倍。 相对炼丹而言,配些相关灵药或许整体难度低些,但是对灵力和灵药本身的要求却会更高。 木婉青叹了口气,不能着急,还是慢慢来吧。 先好好修炼,把修为搞上去是正经,不然什么都做不来。 第119章 古怪的野草 木婉青一心修炼,只觉得六月份剩下的二十天时间倏然而过。 长时间专心修炼的结果是很显着的。 这二十多天里,她的修炼进度由初时的十四小节,来到了三十七小节,足足增加了二十三小节的进度,青野秘法第二卷的内容修炼过半了! 并且,在这二十多天里,她还收获了四缕新生灵力,体内蕴含的灵力总数来到三十五缕,增加了一成多,这也是很棒的增益! 除了这些数值上的变化外,她身体上的变化也很明显,眼神更有神韵,身体更轻盈,充满活力。 虽然没有测试过,但她知道她的力气一定也增加了不少。 还有一个比较明显的异常就是,皮肤更白更细腻了,尤其和被六月毒辣的阳光关照过得木婉茹木元良来比,那反差简直不要太明显。 对此,她的解释是,少晒太阳就不会变黑了。 这一点,完美的解释了她肤色过白,和她近期一直呆在房间里这两个异常。 刘氏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她对别人给出的解释一直都是倾向于接受的,哪怕不那么合理她也会自己脑补到合理的程度,尤其这个人还是她最重视的孩子。 木婉茹作为家里唯一一个知道些许实情的人,也很识趣的什么都没说。 至于木元良么,他还太小,只是哈哈一笑,就继续去种他的花去了。 木婉青穿戴好,此时她灵力充盈,浑身都是力气,再闷在家里显然是不合适的。 而且明日就是七月一号,她该去青野医馆查账,领六月份的分红了。 作为去镇上的幌子,她今天需得上山一趟摘些东西才行。 她已经许久没上山了,不知道这么久了,山上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六月底七月初的天气很热,相当之热,和她刚刚穿来的时候的那种潮湿阴冷完全是两个极端。 地里本就长得不太好的庄稼这次更是被晒得没了几分生气,田地里偶尔能看到几个挑水浇地的汉子。 木婉青没太注意这些,一心向着小山前进。 远远看去,小山更绿了,和被晒蔫的庄稼地不一样,小山是越晒越有生机,那浓重的深碧色像是会流动一般。 她一头扎进小山里,呼吸着最为清新的空气,感觉身体更轻盈了几分。 在山间林下奔跑,像是奔跑在平地中一样自由。 一直跑到小山后半面的山中桃源之时,她还是一丝劳累的感觉也没有,甚至还想继续奔跑一阵。 长久的窝在昏暗的小屋中除了修炼再无其他,生活太过单调乏味,身体的本能向往与之相反的一端。 而从前在修仙界的时候,长久的修炼中她也会心生其他念头,但是全被她压制下去,年复一年的清心静修,就连出关之后,心中的躁意也被全然压制。 而每过几百年,她便会一反清修的常态,去参加些能让人大杀特杀发泄情绪的活动。 发泄完之后她又会心中唾弃,进而更加清心寡欲,然后进入下一轮循环。 包括导致她死亡的那一次,她那时正从三百年的闭关中出来。 她原没必要冲到最前线去的。 修仙界情况虽然紧急,但是与魔族胜负暂且还是五五开。 而且,修仙界中的很多老祖宗还没出面,如若再加上他们的助力,想来打败魔族只是时间的问题。 甚至如若有心,耗上千百年的时间,能彻底消灭魔族也未可知。 但她去了,死了。 她并不后悔。 至少她迎来了新生。 她一生坚定不移地追寻大道,直至死前才最终明白,无情并非她的道。 而那个时候的她,已经在那条错误的路上走得太远,没有机会也没有心力去回头了。 但现在的她还有,甚至她出现在这方小世界中的时候就已经迎来了新生。 并非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这次,她要顺着自己的本能而活! 山中桃源比月前更加繁茂生机勃勃,她在其中往返穿行,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无比的放松和自在。 忽然,她停了下来,认真地四处环顾之后,径直地走向了某个方向。 木婉青拨开繁茂的草丛,仔细地寻找着什么,最终,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棵不仔细绝对发现不了的野草。 普通的绿色叶子,一簇红色的小果子,正散发着微弱的灵气。 这是她第几次见到这种散发着灵气的野草了来着? 应该是第三次了。 她不傻,自然意识到这绝不是普通的野草,除了能散发灵气,在这方世界中应该也是稀罕的存在。 其实之前她便曾摘过几片叶子和小果子打算去济民医馆问一问这是什么的。 只不过那时候把东西放进了当时做的乾坤牌中,之后忙于各种事物便给忘记了。 等再想起来的时候,那个做的粗糙的乾坤牌早就因为注入的灵力消耗一空而变成了寻常的木牌,里面的东西也早就找不到了。 归根结底,还是她那时候修为灵力不行,以及制作空间法器的材质实在太差。 现在虽然实力有所提升,但是没有好的材料,做出来的效果也不会好多少,再者现在也暂时用不到空间法器,便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等以后条件满足了再说。 且说眼前,木婉青这次打算直接带着这野草去济民医馆问问看。 顺便再买几本医书,研究下这末法世界的医术、草药,再和修仙界的一些知识对应一番,说不得能搞出点什么来。 她对种植灵药颇有心得,没有直接将野草拔起,而是先注入灵力,打算用这野草先催生出几棵小野草,然后拔走一棵小野草带去询问。 不然奇珍异草那么多,谁见了都连根挖走,不懂得种植维护的话,以后哪里还有奇珍异草存在了? 她缓缓地向这野草中注入灵力,一缕,两缕,三缕,五缕…… 嗯??? 她眼中狐疑,刚刚注入的那些灵力,都足够催生个四五十斤的草药了,足够这一片的野草把她围的严严实实的,怎么着野草一点儿变化也没有? 看着就只多了两片叶子? 她知道这野草和生姜差不多,都有着巨大的根茎,多半这根茎才是真正有用的地方,所以消耗灵力可能多一些,但也不至于这般离谱!!! 就是催生生姜,这时候也该满地都是生姜了。 但现在,这五缕灵力下去,却是只分出了一截小小的根茎,甚至都还不足以独立成株。 这野草真是古怪。 但同时这也说明这野草果然不同寻常,值得探究一番。 木婉青深吸一口气,继续向野草中注入灵力。 第120章 催生野草 木婉青持续的向野草中注入灵力。 一缕、两缕、三缕、五缕…… 再次注入五缕灵力之后,终于有棵小小的野草从地下抽出芽儿来。 木婉青能感应到,虽然这野草小苗的根茎极其细小,但是已经独立成株,即便挖走这株大的野草,小的也能成活了。 只是耗费了十缕灵气,只得到这一株小小的野草,实在是有些让人心态失衡。 她原本的计划是明天去镇上,用三十缕灵力催生个二百斤草药,再用剩下的五缕灵气催生莲藕蔬菜啥的,刚好用完所有的灵力。 而只要她今天消耗的灵力在十缕以内,明天这个时候就差不多能恢复满,不影响明天的计划。 现在她已经在这株野草上耗尽了今日十缕灵力的份额,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 她盯着这株野草,细细思量了一番。 看起来拔这株小的去是不现实了,还是拔这株大的吧。 反正,这山上还有其他两株大的和这新催生出来的一株小的,不必担心以后会没有。 做出决定后,她向这株大的野草中注入一缕灵力。 这野草就自己缓缓动了起来,片刻后就囫囵个儿的从地里自己把自己拔了出来,一段儿根须都没受损。 看着这完整鲜活,根系复杂的野草,她想了想,又注入了一缕灵力进去,保持这野草的活性,至少在未来三天内不会萎蔫。 做好这一切,她用随身携带的布包将这野草收起来,系在腰间。 这时候已经消耗了十二缕灵力,不能再多消耗了,好在她此前几次来的时候,有多催生过一些野果,现在正可以去摘。 随便去摘了些桃子杏子枣子,感觉没摘多少,背篓就满满的装不下了。 而这时候正是野果成熟的时候,可以摘得还多着呢。 木婉青无奈地收了手,算了,反正一次摘太多回去也吃不完,下次再来吧。 返回的时候顾忌着装得满满的背篓,她速度就放慢了些,顺便欣赏下山里的风景。 来的时候正午初过没多久,烈日炎炎,而等她返回路过山脚下的时候,却将邻近傍晚,虽天色还正当好,但是已经没那么热了。 山脚下自然有着同样想上山来找点吃的东西的人。 毕竟虽然雨停了,庄稼也种下去了,但庄稼又不能立刻变成粮食来吃,在这之前,还不是得勒紧肚皮到处踅摸些东西吃。 大多数农家人都是一年吃一年的,少有人家能有余粮,便是有,也早在前半年吃光了。 有钱能去买粮食和舍得买粮食的人倒是有,只是太少了,而穷人家才是乡下的大多数。 好在现在是快七月了,雨停了也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了,粮食没得吃,各种瓜果菜却也多少能吃了,即便自己种的不够吃,外面的野草野菜树叶那到处都是,至少饿不死人。 木婉青走得快了些,那些人反应慢的只来得及看到个背影。 发现了她的一众人瞧着她的背影说起闲话来。 “这是谁家丫头,看着背篓都装满了,哪里摘的到这许多的果子,咱们找了这么多天,都是被人摘秃的树,就没见到成熟的果子。” “背着一背篓果子还走得这么快,这丫头力气可以啊。” “谁知道呢,也许下面都是野草,只有上面有几个果子罢了。” 说这话的是郭桃花,她一眼就认出了那背影是木婉青。 前几个月她便打过木婉青的主意,那次被拒绝的死死地,之后倒是没死心,但是她的亲事那边又出了些岔子,一时便顾不上木婉青了。 闲下来之后倒是想找木婉青来着,结果人家不出门,出门也碰不到,就渐渐淡了心思。 如今婚期临近,更是差不多忘记了有这么个人。 只是这匆匆一瞥,就又引起她的妒恨心来,她想尽办法也没能让皮肤白起来,但木婉青却白的那般彻底,简直是在她伤口上捅刀子。 她只得安慰自己,她就要嫁到好人家去享福了,而木婉青以后也还会窝在村子里,没什么出息。 只是尽管如此,她心中依旧酸涩不已。 …… 次日,木婉青背着半背篓果子,带着那株野草,和刘氏新绣好的四件成衣去了镇上。 她时隔大半个月再去镇上,即便与她自己相比变化不算巨大,但是和其他人相比已是巨变了。 好在前些时候大家都已经知道认识到这些了,此时虽然又多了几分惊艳,却也没有人再来追问什么,虽然窃窃私语低声谈论是少不了的。 木婉青全不理会这些,一路闭目养神到了镇上。 她径直去了海棠院,昨日消耗的灵力此时已经恢复过来。 直接全然引动所有的灵力开始催生,不多时,整个海棠院就瞬间被蓬起的绿意装满了。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带着灵气和药香的气体,然后在这让人陶醉的味道中,干劲十足的将草药都装了起来,莲蓬蔬菜也都按照约定的分量装好。 之前的时候,她已经和苗青以及主厨商量好,让他们到时间自己来这边取草药和菜的。 如意酒楼是每月一号、十号、二十号的午时,青野药坊是每月一号的午时一刻。 她强调过,一定要准时,不要早,也不要晚。 现在还有小半个时辰才到午时,她便带着刘氏绣好的成衣先去了徐婆婆那里,一同带着的还有几斤莲藕。 之前带过许多去,后来徐婆婆便说起元容她们也很喜欢,想要每次多买一些。 木婉青也没拒绝,每次去都给她们多带几斤去,徐婆婆每次都笑呵呵地接过去。 这次带了刘氏绣好的四件成衣,徐婆婆查看过后,给了她二两银子,又新取了四件成衣给她。 木婉青颠着这两个小小的银锭感慨,这是刘氏赚到的二两银子,就凭这一月赚二两的速度,以后养家什么的,完全不成问题。 也该让刘氏意识到这一点,只是要慢慢的,循序渐进的进行。 想着这些的她返回海棠院,时间已经接近午时。 很快,她就迎来了如意酒楼后厨的小瑞子,小瑞子取走了她准备的莲蓬莲藕和几样蔬菜,付了四两银子的菜钱,临走前还不忘夸赞她这样子收拾的真不错。 没多久,苗青也带着两个伙计拖着个大些的板车来运草药了。 木婉青跟着他们一并返回青野药坊,接下来便是查账和分红了。 第121章 药坊六月分红 和上次分红时一样,还是在青野药坊的静室中,桌上依旧摆着账本和这个月入账的钱。 木婉青一边翻看六月份的账本,一边听苗青汇报六月来药坊的具体收支情况。 “这个月木姑娘你一共提供了约两百斤的草药,六成多卖给温家医馆,一成卖给济民医馆,二成在药坊中卖出,还有一成正在卖。 之前预留下来的五十斤草药,送给了济民医馆,没有计算在内。 不过,因为送草药引起的一波采购热潮,倒让药坊里的普通草药比平时卖了更多,整个六月份也卖出了六十斤,和药坊中卖出的高品质草药数量持平。 因此,这段时间一共入账一百八十九两银子,扣除伙计和大夫的工钱以及房租等的一些支出,账面上还剩一百八十两银子。 上个月预留出的款项还足够多,这个月不必额外预留。 这里就是账面上的那一百八十两银子。” 木婉青点了点头,这倒是比她想的还好些。 六月份收入降低是正常,毕竟上个月她是送了三百二十多斤草药来才有了那般高的收入。而这个月才送了两百多斤,且又送了之前预留的五十斤出去,收入不腰斩就很好了。 更何况还有普通草药卖的不错这个好消息在。 她沉吟片刻,问道,“这间铺子大概值多少钱?” 两个月的收入情况不错,是时候把铺子买下来了,这样以后能避免很多麻烦。 苗青几乎立刻就猜到她在想些什么,立刻回道, “这铺子挺大,后面还有个不小的院子,就是这边一向冷清,价格倒是不如别处那么贵。 药坊初开的时候,大概六十两能拿的下来。 现在药坊带来了很多生意,每天都有很多大夫、商人来这边,这条街不那么冷清了。 我上个月了解的时候,就已经是近七十两的价格了,不过这价格买下来依旧是划算的。 要是木姑娘想买这铺子,还是要尽早,我打听到,有几个商人已经在这边买了宅子铺子,想来再过段时间,这边就会热闹起来,到那时候,价格就不是这般了。” 木婉青看着他,略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这般关注这边的铺子的价格?” 苗青笑道,“上个月第一次分红后,我就在这附近买了个小宅子,顺带着就打听到了这些。” 他了解到的远比他说出的那些更让人震撼,这才多久这条街就有了这般变化。 他当时就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一个发财的机会。 当时只想买一处宅子自己住就够了的他,立刻改变了想法,买下第一处宅子的同时,趁着这条街上宅子的价格没涨起来,又付了第二处宅子的定金。 正准备拿着这第二个月的分红,去付尾款呢。 再者说,这条街够冷清,宅子铺子的价格原本就不高,就是最后没涨起来,也不算亏本,要涨起来就是大赚,自小就有做生意天赋的他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木婉青点头,将桌上的一百八十两推了三十两出去,问道,“上个月多预留的五十两现在还剩多少?” “还剩五十七两。原本已经预留的足够了,木姑娘额外加入的那五十两暂时没用到。” “那再加上这三十两,八十两的预算,把这铺子买下来。” 苗青连连点头,上个月咨询的时候,对方只是试探着开出了七十两的价格,即便这一个月后,七十两也足够了。 木婉青接着道,“那这一百五十两我们分账,我得一百二十两,你得三十两。” 她将三个十两的银锭推给苗青,却并没有动自己的那份钱。 “另外,我还想请你帮我办件事。 这是一百两银子,我想请你帮我在这附近买一处铺子,一处宅子,不必多好,能租的出去,也方便出手的那种便行。” 根据眼下她赚钱的速度,一个月差不多是一百五十两左右,一年就是一千八百两,算着怎么着也要一两年的时间才能存到买农庄的钱。 那么在这期间只靠存钱未免太慢了些,既然这附近的宅子、铺子有涨价的势头,那么买几处投资也不错。 若真涨了以后卖掉便凭空多赚一大笔;若没涨,这两年里赚赚租金什么的到时候再卖掉,也不会亏。 “这事办完之后,报酬么……” 木婉青正想着该如何给苗青报酬,话头就被苗青打断。 “报酬就不必了,我自己也是要买的,不过顺手为之,不费什么功夫。 木姑娘要真是想感谢苗青,不如下个月多带些草药来。” 木婉青点了头,苗青便收了钱走了。 苗青离开静室后,吩咐了做事稳重些的小桩子先照看下药坊里的生意,便出门去买铺子去了。 经过两个多月的经营,药坊里的那点事铺子里的人都熟悉的差不多了,不外乎是有人来买药,取药给他,收钱,记账这档子事情。 这些事只要是会写会认药名的人都做的了。 小桩子是四个伙计里最稳重、年纪最大、来的最早、也是最勤奋的。 做事认真不说,每天都好好认草药,跟着小齐大夫学写字,一个多月的时候,就能将大半的药材和字对上了,且字也能照葫芦画瓢写的不错了。 再加上小桩子是他邻居家的孩子,也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很可靠。 苗青有意培养他,药坊生意是会越做越大的,他也需要一个在他谈生意或者有其他事情要做的时候能帮把手的人。 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 他没有多耽搁,直接去了上次买宅子的那人处。 那人叫米荣,是这一片儿做租卖宅子铺子的人。 和在镇上都有名的租卖宅子铺子的大商人赵有一比,这人并没有什么名声,虽然他手里有着不比赵有少的宅子铺子。 但无奈的是,他眼光不大好。 或者说,从他祖父那一代开始,就一直眼光不好,入手的宅子铺子就没涨过,低价卖出的宅子铺子倒都暴涨了。 这条冷清的长街,六成都是他家的产业。 从这条街之前的冷清程度,就能看出这次投资有多失败了。 这是当年米荣他老爹买下的,到了米荣这里也一直没什么起色,属于低价卖都很难卖出去的那种,所以一直就这么放着。 直到这里开了家药坊。 哦,青野药坊的铺子,也是米荣家的。 第122章 买在暴涨前 苗青来到米荣处,与米荣打过招呼,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来是来买药坊所在的那铺子的,顺便把我上次付了定金的那宅子一并买下来。” 米荣听了这话,顿时心情复杂,有些喜悦,又有些不是滋味。 喜悦的是,手里的这些卖不动的宅子铺子终于能卖出去了,还能小小的赚一笔,不至于像以前一样亏本。 觉得不是滋味,则是因为,这药坊才开了短短两个月,每天人来人往的生意好到让人羡慕嫉妒的程度。 而且,只是一个月的时间而已,便能凑到买一处宅子的二十两尾款和买这铺子的七十两,这可是将近一百两银子!! 开药坊真的这么赚钱么? 这赚钱速度看的他都有些心动了。 可他以前也开过药坊,往里面投钱就像丢石头入水一样,就看个水花儿,听个响儿。 他知道经营药坊的难处,所以才更加心情复杂。 可能这就是天生的商人和普通人之间的参差吧。 他还是安稳做他的租卖生意吧,不一定赚到多少钱,但也不会亏太多。 米荣调整了下心态,斟酌了下用词,他不想和这位精明的商人有什么不愉快。 “你买宅子这事儿好说,买铺子这事也行。 我知道这铺子只有在你们手里才有价值,你们把铺子经营好了,我这旁的房产才好卖。 但是吧,前两天,温家的管事来买下了这条街上另外两处较大的铺子,比药坊这处大不了多少,一处给了一百两银子! 苗掌柜,我的意思是,药坊这铺子各方面都特别,价格不能开低了。 不是我见钱眼开,这要是旁的宅子铺子,我便照原先的价格,甚至低一点卖给苗掌柜也没关系,但这铺子真的别有意义。 再者说,现在这铺子价格也完全该上去了,苗掌柜你买了完全不吃亏! 温家都在这里买了铺子,等温家的铺子开起来,那这条街上的铺子宅子都得大涨啊! 所以说,苗掌柜,这铺子,您看着再提提价?” 苗青沉默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来。 米荣心中有些忐忑,他是知道温家是青野药坊的大主顾的,心中也明白温家是奔着这药坊才会来这么偏的地方买铺子,所以一直也是想着交好这药坊的苗掌柜。 只是一个月前他给报价的时候,万万没想到温家会来,而且还是如此大手笔,这就让他很为难了。 继续按照上次说的报价七十两出售,他是不愿意的,这能卖的更高! 但要是提价,那这苗掌柜说不得会不满意,要是一个没弄好闹掰了,那可不太妙。 苗青其实不是在生气,能牵动商人心绪的只有利益二字,而这事还有的谈。 他早就猜到米荣所想,所以故意做出这副模样来,方便他等下压价。 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地开口, “没事,上次原也只是一问,未曾说定那就是最终价格,虽苗某确实是按照上次的报价准备的银钱……” 米荣听着这话心中竟不由得愧疚起来。 苗青缓缓地说道,“青野药坊的铺子确实值得更多,只是苗某或许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投在这铺子上……” 米荣一听,这是要后悔,不买了?这可不行! 这药坊所在的铺子,他不卖给苗掌柜,卖给别人都是没意义的! 没有这药坊,这条街就只会是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于是连忙解释道,“不必提太多,八十,八十两银子就够了。” 苗青缓慢点头,“八十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那么米掌柜刚刚说的,可以将其他的宅子铺子低价卖给苗某,苗某也不贪心,就只要……” 米荣:…… 米荣:???你管这个叫就只要??? 片刻后,苗青用八十两银子买下了青野药坊所在的铺子,用二十两银子买下了两处原本报价二十五两现在报价三十两的宅子,用五十两银子买下了现在报价六十两的一处小些的铺子。 后面是木婉青的委托。 比木婉青要求的多买了一处宅子,这是他揣摩木婉青想法之后做的决定。 木婉青给他一百两让他买一处铺子一处宅子不是只想要一处,而是这个价格大概只能买到一处铺子一处宅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能薅羊毛,为什么不多薅一把? 而且这些宅子铺子他都是挑的最容易租容易卖的,这价格就算转手出去也不会亏。 除了青野药坊处,价格比预计贵了十两外,其他的都是稳赚不赔的。 他自己买的那两处宅子也是。 苗青面上板着一张脸,实则心里乐开了花地和米荣道别,回了青野药坊。 而米荣一脸无奈地目送苗青的背影离开,心痛无比。 他倒是没亏,甚至还小赚了一把,但是这些本可以赚的更多啊! 以后和这种人打交道,千万要小心再小心,决不能被对方的表现给骗了! …… 另一边,木婉青收好剩下的那二十两银子。 上个月的分红她是一百六十两,花了二十两多一点,还是一百四十两左右。 再加上她一直在如意酒楼那边每个月也能有近十两的收入,所以算起来,她现在手中大概是有一百八十两银子出头的钱。 再算上被买成宅子铺子的一百两,算起来就是二百八十两的财产。 这些都是到了时候可以转手卖掉换钱的。 这般看来,存钱买农庄之路任重而道远。 至于她为什么不先一亩一亩的买地种草药,一来是小范围的地生产的草药数量有限,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二来是帮忙耕种的人的选择很麻烦,不如农庄自带的佃农,那是卖身的奴隶。 至于说为什么她自己不去买奴隶,还不是因为还要挑还要选,买来还要安排食宿还要找人看着他们…… 这一套流程下来,能麻烦死她,所以她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想。 木婉青收好钱,去后院找了木欢,她等下要去济民医馆,所以今天不能像上次一样带木欢去海棠院那边教导,就只能简单在这里教一教。 她去木欢的小房间里,见木欢的房间东西都齐全,木欢穿的干净,精神也好,就放下心来。 简单教了木欢接下来要修炼的第五小节的内容,教完又把带的半背篓的果子送给木欢。 木欢很乖,只说一定会好好修炼的。 木婉青摸了摸木欢的头,就放心地离开了。 她带着那棵古怪的野草去了济民医馆。 第123章 野山参!!! 这时候刚过午饭时间一个时辰,不早不晚。 木婉青远远看着,济民医馆门前排队的人比从前似乎还多了些。 走近了才发现,医馆正堂里坐着两个看病的大夫,正堂里还排一队人,这病人是多了不止一点。 这般看来,白大夫写的那医书,影响还是很大的,不止来济民医馆看病的人多了,还多请了一个大夫。 木婉青没有多看,熟门熟路的走到了后院去。 若说后院和之前有什么差别,那也没什么大差别,就是也多了两个年轻些的大夫,在帮忙炮制草药。 同样正在炮制草药的黄师傅一见她来丢下了手里的活计,把她往西厢房里引,边走边笑呵呵地问, “这次来是有着什么事?想问问那孩子的眼睛?还是草药的事? 那孩子的眼睛已经痊愈了,就是看东西不大清楚,老白说再查查医书,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草药的事暂时我们和青野药坊的苗掌柜出的还不错,那小伙子做生意还挺实诚,没有偷奸耍滑。 而且上次还免费送了我们五十斤草药,真是不错……” 木婉青在屋里坐了,听着黄师傅这么说,心里也是高兴的。 “黄师傅,我这次来,主要是想买各种医书,想请您给参考一下买哪些比较好。” 黄师傅诧异,“买医书?做什么用?” “我有一个亲戚……” 木婉青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黄师傅没有怀疑,走到一旁书桌上开始给她列书单,边写边说。 “若是少,我便从医馆挑几本送给木姑娘的亲戚了,但他既然要求全面,还不在意钱的事,那医馆的藏书是不够的。 我列个单子,可以照着去买,有些或许再隆镇买不到。 不过也非要全部都买到,有些医书的内容中有重复,有些医术不知道也不影响什么。 另外,我可以再送一本老白的行医笔记,这东西我们抄录了几本用来教小孩子的。” 木婉青点头,接过那一纸书单,“那就谢谢黄师傅了。” 黄师傅笑,“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低价卖给我们那么好的草药,我送本小书给你又怎么了! 说罢,你该还是有别的事情要找我吧。” 木婉青笑着点头,将书单收好,随后从背篓中取出那个布包,小心的将那野草取出来。 “我这次来,是想请黄师傅帮我看看这……” 是什么…… 她一抬头,看到黄师傅的脸色时,惊得后半句话都忘了说。 “黄师傅?黄师傅你怎么了?” 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满脸震惊的黄师傅这才回过神来,意味复杂的看了木婉青一眼,接着猛地转身两步把门窗一个不落地大力关上关上。 西厢房外,院子里炮制草药的两个年轻人,此时都看向那忽然被摔上的门窗,面面相觑。 一个说,“黄师傅什么时候也这么暴躁了?我以为只有白师傅才这么暴躁。” 另一个说,“白师傅面对病人的时候那是相当和蔼,只有面对我们的时候才暴躁的要命。” “哈哈哈,那也是。黄师傅对这姑娘这么暴躁,这不会是我们的师妹吧?” “说不定是。” “要真是就好了,师妹长得真好看。” 西厢房里,木婉青看着黄师傅面色癫狂,但动作小心的对着那“野草”喃喃自语,好似完全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她这么个大活人一般。 这般表现,比第一次见到她带来的草药那时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简直疯狂! 木婉青没有贸然去打扰黄师傅,则是默默在心中估计这野草到底值多少钱。 最开始黄师傅看到她催生的紫苏那么激动,这野草比紫苏值钱那时必须的。 看黄师傅这激动的模样,少说价格也得翻个十倍八倍的。 那么就是这东西四五两银子一斤? 价格贵倒是不错,可惜就是数量太少了,而且催生起来太费灵力,就算十两银子一斤也不划算。 十缕灵力才只能分出一个小株,等长到这般大小,还不知道得耗费多少灵力呢! 她正想着,就见黄师傅轻手轻脚地取来一个锦盒置于桌上。 将锦盒打开,里面是柔软的缎面和红绳,以及一根和她带来的这野草差不多的根茎,只是根须没有她这根长,看着也不甚鲜活。 黄师傅一把将锦盒里的东西扒拉出来丢到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还她带来的野草放了进去。 前后反差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野草上有茎叶,下有长长的根须,自然放不开,就是去了茎叶也放不开。 当时她还好奇过,这东西的根怎么能长得这么细这么长。 黄师傅细心地摆弄好那些根须,这才抬起头来看她。 木婉青已经等了许久,心中实在奇怪,问道, “黄师傅,这野草是什么珍贵的药材吗?” 正打算说些什么的黄师傅,登时一口气儿没上来,野草??? 你管这叫野草??? 险些抽过去的黄师傅捂着胸口,掏出一个小白瓷瓶倒了两颗药丸出来仰脖吃下,见到木婉青似乎又要说些什么,连忙制止, “先别说话,等我缓缓。” 他怕等下再听到什么类似的话,给自己直接整抽过去,那可不行,这么好的东西他才刚看了没几眼。 木婉青听话的闭上了嘴巴。 黄师傅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主动开口道, “这不是什么野草,是野山参啊!野山参!! 这模样,这根须,这味道,这…… 这是多少年都难得一见的极品啊!!!” 说着说着,情绪越发激动起来。 木婉青再看了眼那野草,不,野山参,说道,“就是很少见,很珍贵的意思对吧?那它大概值多少钱呢?” 都用极品称呼了,想来十两银子那是远远不够的。 至少得值这镇上的一处小宅子吧?三十两? 嘶,这样的话,好像也有些多少配不上这极品的名头。 大概是黄师傅一时激动,说的夸张了些。 黄师傅痛心疾首,感叹明珠投暗,“这可是野山参,怎么能用钱去衡量它的价值呢!这东西是能救命的啊!” 木婉青:…… 木婉青:不用钱我怎么衡量价值呢? 好吧,在大夫眼里,神药地位崇高,互相理解下吧。 黄师傅缓了一阵,打开门让院子里的人帮他把正堂坐诊的白大夫喊进来。 白大夫很快就来了,上来就问,“有什么事?……哎,你怎么把这人参就这么放桌上了。” 白大夫心疼地忙去把那人参捧起来,小心地不伤到任何一根小须须。 就在这时,他看到那盒被黄师傅身体挡住的野山参,倏然间瞪大了眼睛…… “白大夫?白大夫?” “老白!老白!” 第124章 七十年份!! 木婉青和黄师傅手忙脚乱地扶住两眼一翻就往后倒的白大夫,好歹没让白大夫直挺挺地摔到地板上去。 黄师傅小心地把野山参放到桌上去,然后再次掏出那个白色的小瓷瓶,猛地往手心里倒了一把小药丸就往白大夫嘴里塞,接着又灌了杯茶水进去。 又是拍背又是顺气,折腾了好半天白大夫才悠悠转醒。 木婉青和黄师傅这才松了口气。 就见白大夫虚弱地靠躺在椅子上,还没太缓过劲儿来。 “咳咳,老黄啊,你是想噎死我吗? 幸亏这药我配的入口即化见水即溶,要不然,你那一把药下去,我这条老命今天就交代在你手里了…… 咳咳,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开这么个玩笑的么……” 黄师傅苦笑道,“老白你也是,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时候和你开过玩笑?” 白大夫一听这话立刻坐了起来,“你是说?” 黄师傅点点头,“是真的,我已经确认过了。” 白大夫一口气又险些抽过去,但这次他撑住了,起身就去桌前紧盯着那野山参一眨不眨的看,黄师傅也凑了过去一起看。 两人感慨赞叹连连,时不时还交流一番。 木婉青等到茶水凉透了,这两人才从桌前起身,恋恋不舍地从野山参上移开视线,转而看向一旁坐着的她。 “木姑娘啊,这野山参,你是如何得到的?” 自来世间便有默契,就是不向采药人打听哪里有草药,这是采药人一代代赖以生存的基础。 只是黄师傅和白大夫并非是想知道这野山参具体在哪里采到的,而是好奇,发自内心的好奇。 这支野山参带给他们的震撼太大了,这品质,这药性,这就是最为纯正的天生地养,吸收天地灵气长大的野山参啊! 就是两人昔年在京都讨生活的时候,也不曾见过这般好的参。 这自来有两人当时身份不够高的缘故,一个是在京都最大药坊百草堂做事的小管事,一个是皇宫中正六品的医官。 但这支野山参本身也是极为少见!极为珍贵的! 这般品质,如落到有心人手中,便会层层呈上去,献给某些大人物,以此来获得钱财和权力。 这没什么,有什么的是,这种野山参,一般都是长在深山老林里,远离人间烟火的。 而临渭郡范围内,就那么几座山,若说是深山老林,那也实在勉强了些。 这也倒罢了,问题是他们这小镇附近就连着勉强的高山也没有啊,只有几座低矮的小山。 总不能这支野山参是从那些小山上挖出来的吧? 情感上不能相信,但是理智上却只有这么一个可能。 毕竟这野山参还这般新鲜,想来刚刚出土没多久,必然来自小镇周边。 而小镇周边一共也没有几座小山,这话其实没什么必要问的,只是不问不痛快而已。 木婉青早在知道野山参价值不菲的时候,就大概想好了说辞,平静地说道, “这野山参是族中长辈交于我,长辈年纪大了,想换笔钱离开此地去投奔远嫁的女儿。 黄师傅,这野山参大概能卖多少钱?” 得了这答复,两人没有再多追问,视线再度回到了那野山参上。 两人的视线时不时交汇一番,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半晌后,白大夫叹了口气,说道,“物以稀为贵。 当一件东西足够稀少,且又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的时候,它的价格就没有了定数。 在草药方面尤其如此,毕竟这都是能救命的东西,人命是无价的。 而野山参又是草药中最为珍贵的存在之一。 你这支野山参,药性品相都很好,年份至少在七十年上。 七十年,比白某年纪都还要大上许多,实在是罕见。 要知道,这野山参的价格,年份每涨十年价格几乎是要翻好几倍!” 木婉青耐心地听着白大夫的话,等着白大夫给出一个可供参考的价格。 白大夫看着对他说的话没什么大反应的木婉青,不知该说她是对金钱无动于衷的好,还是反应慢半拍的好。 总不能是他说的太含蓄了? “我这么说吧,这野山参,没有定价。 在有些人参贩子那里,连蒙带骗几十两便能到手;若是拿到寻常药铺,或可卖出个一二百两来。”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黄师傅也搭腔了,接着说下去, “若是拿到京都的百草堂,开上一个小型拍卖会,或可拍出一千两的高价。 若是赶巧了,哪位大人物病了正需要这么一味野山参,那就会有无数的人捧着钱许诺诸多好处来求买。” 一千两? 木婉青多少是有些惊讶的,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分株一棵小小的野山参就花费了十缕灵力,照这般速度,想来把那株小苗养到这么大,估计少不了一百缕灵力,可能还要不够。 而她现在一缕灵力催生价格贵些的草药能有个五斤多,在温家医馆大概也是四五两银子的价格。 一百缕灵力,就差不多是四五百两银子。 这般一换算,就没什么好太过惊讶的了。 不过值得惊喜是肯定的。 一来这株野山参不是她催生出来的,而是山中长出来的,她这般算是捡了个大漏! 二来这野山参能解决一般草药量大了会被盯上来源无法解释的问题,它一支就能顶的上五百斤往上的草药。 三来这野山参的名头能再度提升一番青野药坊的名气,方便青野药坊以后的发展。 想清楚这些,木婉青看着一直等她反应的两位大夫,道,“济民医馆想买下这支野山参吗? 我知这只是个寻常小镇,不是京都,卖不上那般高昂的价格,只要济民医馆出价合适,我便替我那长辈将它卖给医馆。” 几个月来的相处让她知道,济民医馆的黄师傅白大夫医术品格都是极好的。 如果他们真的想要这支野山参,即便给不出最高的价格,也一定会市面上能给出的正常价格。 再者说,卖给他们的话,即便比市价低一些也没什么。 两人脸上先是露出一阵惊喜的表情,接着就淡了下去,浮起几丝怅惋之意来。 “木姑娘这般关照济民医馆,白某不胜感激。 这野山参是真的好,白某一介医者,自然喜欢,若是从前,定然肯出价八百两拿下它。 这才对得起它的价值。 只是如今,白某虽前些日子得了些钱财,却是还要兼顾济民医馆的经营和为收养的孤儿们做打算,不能这般花掉这些钱。 若要白某出低价买下这支野山参,那是对它,也是对白某良心,更是对木姑娘和木姑娘长辈的不负责任。 所以,白某不能买下这支野山参。 不过,白某愿意帮这支野山参找到合适的买家,并能保证到时候的价格一定高于八百两!” 第125章 入账一千两 木婉青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番回答。 白大夫愿意给这野山参出价八百两,还愿意帮忙把这野山参卖出更高的价格。 按着黄师傅先前说的,需得在京都最大的药坊中开拍卖会才能卖出一千两银子这般的高价。 而眼下,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小镇,又没有那京都顶级的药坊做背书,不能组织那些真正有钱的人来买。 她自然是没有奢望过能卖到这么高的价格,一开始的设想是四百两左右就可以出手。 这是消耗同样多的灵力从草药中能获得的钱数。 但即便消耗同样多灵力,野山参还是比草药更胜一筹的。 草药是不能一恢复灵力就不停催生的,因为那样数量会很大,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但野山参可以,这算是催生野山参的一个优势。 照目前的估算,催生这么一支七十年份的野山参,消耗的灵力得一百缕往上走。 假定那段时间一恢复灵力就全用在催生野山参上,则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催生出这么一支七十年份的野山参。 再加上还有其他的草药、蔬菜什么的需要她催生,还有修炼,所以一个月能有一支就差不多了,数量怎么都多不起来。 而野山参本就是长在野外,碰到就是运气,多碰到几个也可说是运气太好,或者对寻找野山参别有心得。 不过她也没打算催生太多,卖掉几支凑够买农庄的钱就行了。 照白大夫的说法,只要再有三四支野山参就够了。 不,其实用不到这么多,她可以催生几支年份更大的,一两支便够了。 “白大夫愿意这么做,婉青很是感激,也替长辈谢过白大夫。 没有白大夫的帮忙,只靠婉青自己的话,这野山参一定卖不到这般好的价格。” 这是实话,即便是借助青野药坊把这野山参卖给温家医馆,温家医馆也会开出高价。但却是会按照当地的标准开出高价,而不是京都的标准。 这是人之常情。 而且,交由白大夫帮忙去做这件事,不仅能让事情更顺利,还能省下许多麻烦。 一个在本地开了十多年医馆,医术精湛,又能写出治疗风寒疫病的医书得到众人认可的老大夫,自然比一个初开业的小药坊更有底蕴,更让人重视,也更不会引人怀疑。 一个阅历深厚,医术精湛的老大夫,找到一支野山参有什么稀奇?认识几个厉害的采药人又有什么稀奇? 但是放在一个年轻且又没有底蕴,凭空冒出来的小药坊,小掌柜身上,这就稀奇了。 这一点,木婉青能明白,白大夫也不会不懂。 白大夫也许已经看出些什么来了,但是他没有说,而只是这般默默地替她做些什么。 这让她心中一暖,想起从前在宗门的时候,也曾被这般照拂过。 于是她道过谢之后,又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白大夫和黄师傅,说道, “白大夫和黄师傅都是好人,一直辛苦经营这济民医馆收养孤儿,让婉青敬佩。 此番卖掉野山参后,婉青愿意取出收入的十分之一交由济民医馆来收养孤儿。” 黄师傅一惊,道,“这可使不得,这少说是几十上百两银子呢!” 白大夫却说,“木姑娘既有心做善事,白某便替那些孤儿们谢过木姑娘了。 此番雨灾,疫病之后,发卖妻子儿女为奴的人不在少数,更有人将生病的孩子遗弃在外,实在可怜。 木姑娘此举,是莫大的功德。 既如此,白某就替木姑娘走这一趟。” 白大夫略收拾一番,便带着被小心装好的野山参出门去了,还带走了一个院子里炮制草药的年轻人,说是更稳妥些。 黄师傅则去正堂顶白大夫的班给病人看病去了。 后院只剩了木婉青和另一个正炮制草药的年轻人,不过那年轻人全程头都没有太多,一直闷声处理着草药。 木婉青耐心呆在医馆后院等待着。 …… 大约过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白大夫回来了,满脸严肃,眼中却带着几丝笑意。 木婉青于是知道,一切顺利,且结果很是不错。 果然,白大夫进屋之后,关好西厢房的门,从怀中小心地取出一沓银票递给她, “一千两银子,卖给了温家医馆。那里面有个老大夫很识货,没用我多费什么口舌就拿下了。” 木婉青接过那一沓银票,感受了一番入账一千两的喜悦之后,立刻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双手递给白大夫,并再次感谢。 白大夫接过那张银票,笑道,“感谢的话就不必多说了。 因着木姑娘的这支野山参,让温家医馆的那老大夫欠下我一个人情,倒是我该谢谢木姑娘才是。” 他并非因着这个人情而高兴,更多地是因为遇到了另一个识货的人,不过这就不用说给别人听了。 这般好的野山参,虽然他没能拿下,但是落到一个赏识野山参的人的手中,也算是值了。 虽然这般,白大夫笑过之后,却还是隐隐地有几分惆怅。 木婉青自然看的出这几分愁意是因何而来,心中思忖着,以后有机会,该给白大夫催生一支野山参。 七十年份的估计白大夫不会买,那么五十年份的如何,或者三十年份的? 不过,当下更重要的事,是再催生一支野山参出来,把买农庄的钱凑齐! 根据白大夫说的,年份每涨十年,价格都会翻倍,那么下次催生到八十年九十年份就该足够买农庄了。 眼见着时间不太早了,木婉青告别白大夫,离开医馆回家了。 …… 而木婉青走后,白大夫站在送别的地方迟迟没离开,没多久,黄师傅也背着手一起站在那里。 四下无人,安静一片。 黄师傅先开了口,“你说,这木姑娘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这野山参呢?” “我在宫里的时候,曾听说有来自北域深山的养参人,能在小山上养出上好的人参来。 医书中也有类似记载,可惜没有记载具体的种植方法。” 黄师傅笑了笑,“你说的这传闻我也曾听过,传的很是邪乎,甚至传说前任国师便学过此法。 莫不是前任国师失踪后也如我们一般来了此处隐居赎罪?” “不会。这野山参足有七十年之久,新旧国师交替不过二十载,你我来此处也才十二年,这般猜测属实荒谬了些。” 白大夫如此说道,心中却也同样有所猜测。 木姑娘想来是出身某个医药世家,多半受先帝晚年双凤之祸的牵连而被贬此地。 经此动荡灾祸,关于医学的传承怕是有了断层,而种植医药的能力则相对没那么容易断掉。 至于那野山参,要么是同类间的互向帮助,要么是这里本就是世家的老家所在。 他倾向于是前者。 黄师傅沉默了一阵,道,“算了,左右与我们的没什么干系,不必太过关注。 我们既然远离京都来了此地,只消在这里安稳地治病救人,抚育那些孤儿长大,便算是为从前赎罪了。” 第126章 忙碌的林管家 温府。 林管家林如信正在书房中处理各地传来的消息和杂乱繁多的事务。 暴雨季节已经结束,风寒疫病也已经得到控制,粮价药价也都已经得到了稳定,临渭郡的一切都很让人放心。 但并非所有的地方都如临渭郡这般稳定。 南方诸郡的洪涝灾害,北方诸郡的邻国犯边,东方诸郡的奴隶贩卖,西方诸郡的饿殍遍地。 在各地的眼线将这些消息定时传来这边,供他们参考,做出判断和决定。 临渭郡不算是多好的地界儿,各方面都很平庸,没有高山,没有大河,没有丰沃的土地,也没有什么有名的特产。 但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反而是最先从灾难中恢复过来的。 当然,除了天时地利之外,还少不了人和。 首先一个,就是临渭郡的新任郡守,出身寒门却颇有才华,早年间曾受过温家恩惠,算是温家暗中的一大支柱。 自然,这温家,是京都温家,不是临渭温家。 不过也没什么大差别就是了,两家本是同源一家。 新郡守上任,先是整顿吏治,经调查确认后,替换下了很多贪官污吏。 又适时的征徭役去修筑河堤,避免了灾难的进一步扩大。 且还抽调了其中一部分徭役去支援周边几个郡,避免渭河上下游出现问题影响到临渭郡。 这些措施是很有效果的,临渭郡至今保持着安稳就是一大证明。 其次一个,就是能写出全面完整的应对风寒疫病的医书的大夫,白石。 这医书,如今照看温七身体的前太医也赞不绝口,称妙绝。 世上不乏有能治疗的了这风寒疫病的大夫,但他们却大都要借助各种名贵珍稀的药材。 这也就注定疫病救治起来花费甚巨,且受制于那些珍贵的药材,能得救的,不过那么寥寥百千人。 但这份医书不同,不仅针对不同的病情提出了针对性的方案,还足足列出五六种治疗方法。 这些药方大多使用寻常药材,价格并不高昂,草药也好寻找,大多数人家都能负担得起,也能够大量推广开来。 有了这份医书,风寒疫病被控制住是早晚的事情。 这医书,非是有身后医学底蕴,和丰富的民间治疗经验之人写不出来。 而济民医馆白石的身份和这些年来的作为也早就被查过了,曾是皇宫中的医官,又在此地行医十二年,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林如信回过神来,看着从京中传回来的消息皱眉。 北域邻国爆发牛瘟羊瘟,屡屡犯边,而守军中也爆发疫病,且缺少粮食,兵力更是不足,防守起来很是被动。 治疗疫病的医书已经由郡守呈报入京,草药什么的温家在各地的桩子也都暗中收购了不少,这不是问题。 至于后两者,想来京都温家要费一番功夫了。 新帝眼下虽然还肯重用帮他夺得帝位的京都温家,但心中只怕早有防备之意。 这点从温皇后三年不曾有孕,而宫中三年出世四子二女,其中皇子生母不乏其他世家贵女; 再者从新帝近几年大力拉拢提拔封赏其他世家中,也能窥得一二。 先帝在位之时,世家倾覆之事就屡有发生。 如果温家倒了…… 不,温家历经几朝而不倒,更不会倒在一个自家扶持起来的皇帝身上。 林如信正想着,忽然书房的们被敲响,得到他的允许后,心腹进来呈上一个锦盒。 他问,“这是什么?” 心腹道,“温家医馆那边送来的,说是上好的野山参。” 林如信心中没什么波动,临渭郡这地方可从没听说出过野山参这东西,多半是人工种植出来凑数的。 便随意地挥了挥手,道,“拿给我做什么,拿去给崔大夫瞧瞧。” 崔大夫就是现在给温七照看身体的大夫,早在皇宫中的时候,温七的身体就一直是由他照看的。 心腹没动,“已经给崔大夫瞧过了,崔大夫让拿来给您瞧瞧,看看要不要往京都神医那边送。” 林如信这下倒诧异了,做了多年御医的崔大夫自然不可能认错,不好的草药早就打发送回去了,好一些的便留着用,自来如此。 这次却送来他这边,还说要不要往京都神医那边儿送,属实让人意外。 莫非,这真是什么上好的野山参? 倒也不是没可能,或许是本地哪家人从外地购来转卖与他们,以此来示好,谋求些别的好处。 这种事情从前他没少见,只是现在再碰到就多少有些让人意外了。 他接过锦盒,打开只看了一眼,便瞬间严肃起来。 “医馆那边有说这是谁送来的吗?” 他是识货的,虽然不是什么医者大夫,但身为世家子弟的他曾见识过不少好东西,野山参也不例外。 这支野山参一看便知道价值不俗,轻易难得到! 拿出这样的好东西来,若说没什么别的心思,他是不信的。 “是白石,白大夫。” 林如信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有说他想要什么吗?” “不曾。” 林如信再度将白石的相关信息审视一番,末了放松下来。 这个人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宫中太医出身,医术精湛却被排挤,且在此地经营十二余年,得到支野山参也说得过去。 且这人来此地十二余年,那时候这里根本没什么值得人谋算的,不可能是冲着他们来的。 想来该只是白石在感谢之前温家医馆送去的八百两银子的贺礼吧。 林如信揉了揉眉头,再度看向这支野山参的时候,表情就放松了许多,眼中有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这么好的东西,我有阵子没瞧见了。拿去吧,吩咐人好生送去京都神医那里。” 温七沉睡的这三年来,为了维持住他的身体生机,无数名贵珍稀的草药如流水一般被用掉,各种汤药丹药是少不了的,还要按时药浴针灸按摩。 饶是温家家底丰厚,三年下来也有些吃不消了。 不是说拿不出草药来了,只是再这么用下去,需要加大收购的数量才跟得上温七的消耗。 而那些顶级珍贵的药材都是有人盯着的,这要这么做了,就会有人察觉到什么。 林如信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家主子英明,选了这么一个好地方来。 此地平庸安稳,没有人刻意盯着,且又是温家祖地,旁人很难插手进来。 前阵子遇到国师说有一线生机,且那能救命的女子就在此地方圆十里内。 现在更是有上好的草药出世,不止这野山参,之前还有其他的一些草药,崔大夫也说很是不错,神医也很认可。 他想着,等送到京都的草药炮制完成,想来会比先前的草药更为得用,加之有婚事在,说不定,年前便能看到主子苏醒。 林如信笑了,继续翻看那些消息处理事务。 但他却不知,他的这个无意的举动,会在不久之后,给他们带来一个莫大的麻烦。 这个麻烦,险些让他们三年以来的全部心血,都付之东流。 第127章 理想与现实的参差 木婉青对其他人心中所想一无所知,眼下她心中所想,就是快些催生出一支九十年份的野山参。 然后把这野山参卖掉,凑够买农庄的钱,买下农庄,之后快速让农庄的经营走上正轨。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从消耗灵力催生草药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去做别的事情。 同时,有了农庄生产的草药供应,青野药坊就可以扩大经营,草药来源就是农庄,不用担心扩大经营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特殊的草药先不考虑,寻常草药一亩地一年少说也有个二三百斤收成。 就算是五百亩地的小农庄,一年也能有个十万斤左右的草药收入。 经过炮制后这个数目会缩水不少,但还得有上万斤的规模。 眼下青野药坊每月卖出大概三百斤左右的草药,大多未炮制,只是经过简单的一些处理。 但这并不意味着青野药坊只能卖出这么多。 首先,温家医馆的收购一直就没停过。 这三个月来,温家医馆已经收购了药坊里近五百斤的草药,且还一度询问能否加大收购数量,每每都被苗青忍痛婉拒。 经过了解,温家医馆多年来一直大肆收购草药,每年收购的数量远远超过温家医馆一年消耗的量,甚至超过整个小镇一年消耗的量。 据说温家的医馆开遍整个临渭郡和周边郡县,收来的草药经过炮制处理之后都运往了其他的温家医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根据苗青的估算,未经过炮制的草药,温家医馆一年至少能收购五万斤! 即便扣除其他药农药商卖去温家医馆的分量,她有自信温家医馆至少能收下她这边三万斤的分量,毕竟草药的品质在那里。 其次,济民医馆所需要的草药数量也远远没达到。 之前和黄师傅也说过,他们现在所有的草药存量是不多的,有很多都只够一两个月的消耗。 而一家医馆中至少要预备下半年的药材,有能力的医馆预备一年多的都不为过。 经过炮制的药材,只要保存得当,不受潮变质,保存上三五年时间问题都不会很大。 具体济民医馆所需多少草药木婉青不清楚,但是一个月五百斤,一年六千斤该还是有的。 最后,就是镇上其他的医馆和大夫了。 小镇不大,镇上也有大小八九家医馆,周围十几个村庄,赤脚大夫也得十来个,一年怎么不消耗个三五万斤草药? 当然,不会所有人都来青野药坊买草药,那不可能。 一来是价格,她总不会平白消耗灵力提升了草药的品质却还卖提升前的价格,对济民医馆除外。 二来很多医馆都是自家亲戚提供草药,或者有多年来的合作情分在,轻易不会更换。 所以她预计这部分大概一年能卖到一万斤多些,便算到一万四千斤吧,凑个整。 如此一来,至少是五万斤草药卖得出去。 而剩下的五万斤也不要紧,可以炮制完也就剩下不到五千斤的重量,完全可以保存起来慢慢卖。 小镇上只能卖完这些,可还有别的镇不是吗? 便是这样也卖不完,那就调整下种植的草药种类和数量,总有办法的。 木婉青并不是很担心这些问题,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到时候便解决得了。 照这般算来,一年卖出五万斤草药,把价格平均下来大略算一算,一年少说也赚得到上万两银子。 这么一算,好像给苗青两成分成有些多…… 罢了,大不了到时候好好鞭策苗青一番,只要苗青做得好,不给她添额外的麻烦,这钱倒也花的不亏。 不过,这暂时还只是她大致的猜想罢了,只能做个简单的参考。 因为不止这些数目模糊得很,就连那一切起源的农庄,暂时还是没影儿的事儿呢! 木婉青将这对于未来的设想抛开,开始思考七月份要做的事情。 自然这个月的首要任务就是去山上催生野山参,大概到月底的时候就能催生完成了。 次要任务倒没什么,惯常是那些给如意酒楼送菜,帮着刘氏送成衣,教木欢修炼这些日常小事。 …… 次日清晨,木婉青早早便出门上了山。 她这次没去上次挖到野山参那处,而是直接去了山顶上那棵野山参所在的地方。 这段日子的修炼,让她的体质更上一层楼,上次爬山时还各种艰难,不得不利用灵力催生藤蔓帮助才能攀到顶峰,这次却是不用这么麻烦了。 没费多少时间和力气,她就到了山顶,看到了之前在山顶见过的那株野山参。 这株野山参植株比那株七十年份的看起来要稍微大一点,红色的小果子也更多些。 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她便能感知这株野山参的全部细节。 果然,这株野山参该是比上一株年份要大一些的,块茎稍大些,根须也更长。 或许把这一株野山参卖掉,就能把钱凑个差不多。 但是木婉青没有这么做。 杀鸡取卵并不是明智之举。 她开始向这株野山参中注入灵力,促使野山参分出小野山参来。 第十缕灵力耗尽,终于有一株小苗苗破土而出,从此这座小山上又多了一株小野山参。 木婉青深呼吸一口,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她昨天才刚刚把灵力全部用尽,这一天的时间里,也就恢复过来这十一缕灵力,现在又全部用光,多少有点无力感。 不过这还是很值得的,她又获得了一株小野山参苗苗。 她打算选择山顶新分生出的这株小野山参作为接下来一个月时间内催生的目标,在一个月内把它催生到九十年份,然后挖出卖掉。 之后她又去了山上第三处有野山参的地方看了看,这第三株野山参就小了些,比第一次七十年份的那株还要小不少,估计着最多三四十年份。 确定完这几处野山参所在,木婉青发现它们本身所处的地方就比较隐秘,若不是她能感知到灵气的变化,只怕也根本找不到这几株野山参。 她尚且如此,其他人自然更是找不到。 村人向来多在山路边山脚下,或是已被发现的果树周围寻些什么,不愿意往又远看着又没什么好处的地方去,更遑论是野山参所在的那些犄角旮旯了。 所以不必太过担心野山参会被其他人发现这回事。 再者说,即便发现了一处,她还有其他几处,问题不大。 完成这些的她心满意足地下山,打算回家继续修炼,等到三天后灵力恢复满之后再来山上催生野山参。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她每三天上山顶催生一次,第二次催生完的时候,成果已经有些显着了。 那时候小山参苗已经被注入过一共七十缕灵力,已经不算是小苗了。 植株虽然小,但已经有模有样了,小红果子也有几粒,根茎也约有手指粗,根须也都长了起来。 这是好的一面,不太好的一面也有。 那就是这个进度,比她预计的要慢不少。 在她一开始的估算中,一百缕灵力便能催生出一支七十年份的野山参了,但现在七十缕灵力进去,也才堪堪到七十年份野山参的一半大小而已。 这就意味着,想要催生到七十年份,至少要一百四十缕灵力。 而想要九十年份的,那估计要两百缕灵力才行。 第128章 缺粮引发的问题 对于灵力催生野山参情况的预测虽然出了一点点偏差,但大体上影响还是不太大的。 原本计划中也是这个月催生出一支九十年份的野山参,现在也能做到,只是不会那么轻松而已。 继续照目前这个进度催生下去,半点都不能松懈,除了这个月里其他必须用到的十几缕灵力,其他的都用在催生野山参上,这样到月底的时候,还是能获得一支九十年份的野山参的。 木婉青照旧去镇上,这天是和如意酒楼约定好给后厨送菜的日子,刘氏也又绣好了两件成衣让她带去给徐婆婆。 随着天气一天天变得炎热,去镇上的人也不如以前那么多。 牛车只坐了个半满,十天前的时候也是这样。 赶牛车的人从少年,变成了一个身形伛偻的老汉。 这些都是她之前没注意过的,好像半个月前就是这样了,又似乎更早一点。 她若有所思地收回打量的视线,牛车上的人脸上的表情似乎更愁苦了些,连说闲话的心情都没怎么有了。 大多数都是背着一背篓蔬菜或是野果之类的,应该是要去镇上卖掉换些粮食或是其他生活必需品。 木婉青背篓里也是,除了包裹的严严实实地两件成衣,几个莲蓬外,装的就是家中院子里长起来的蔬菜了。 这也是寻常农家人换点钱的常规路子。 虽然雨灾、疫病的风波过了,但是没钱没粮依旧是个大问题。 并且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这问题会变得越来越严重,直到这一波种下去的粮食成熟。 但是就目前观察到的情况来看,估计有不少的人家在成熟之前就撑不住了。 就像黄师傅之前说的,镇上有不少卖儿卖女的情况。 她虽然不曾刻意关注,但有时候路过街边巷角,确实能看到不少一扫而过的沿街头插草标的孩子和一些不知道是奴隶贩子还是他们亲人的大人在周边一脸谄媚的笑意招徕买主。 再有便是乡间的亲事传言,已经不再是四五月那阵子哪家丫头命格好订了哪家的好亲事了,而是谁家用几十斤粮食娶了个媳妇这种。 之前定好的亲事悔婚的也不少,不外乎是男方家中觉得之前订好的礼钱太多,现在只要一些粮食就能娶亲,凭什么要给那么多? 虽然只是部分人家的情况,但这已经很不乐观了。 甚至不乐观到即便是这批粮食成熟了,剩下的那些人家也不一定能再撑多久。 现在距离种下粮食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的时间了,如果说之前粮食刚发芽的时候长得不好还能借口以后长起来就好了,那么现在粮食已经长起来了,但差距不但没缩小,反而还更加大了。 往年一亩地多少收一百五十斤粮食,便是不那么用心,一百二十来斤也是稳着的。 但是今年么,受制于年情,估计普遍情况就是一百斤上下,还有些人家粮食长得实在太差,估摸着到时候能收个五十斤就不错了。 这点儿粮食,要熬过冬天,熬到下一茬儿粮食收成,是很难的。 一般情况,收的粮食都是刚刚够吃的标准,这一下子收成减了大半,又要继续忍饥挨饿大半年,不是所有人都熬得下去。 吃草固然饿不死,却会把身体吃垮,更何况等到了冬天,连草都没得吃的时候,又要怎么办呢? 自来农人要活下去都不容易。 此前她不曾有过此般感受,不外乎是她一直处在强势的一方罢了,不曾经历过底层的绝望苦楚罢了。 木婉青轻叹了口气。 …… 今日事情虽然不多,但也算不得少。 木婉青直奔徐婆婆院子去了,交接完两件绣好的成衣,接过徐婆婆给的一两银子和两件新成衣后,她给徐婆婆推荐了一下自家种的菜。 主要是这次为了尽快做事,没有去海棠院催生莲蓬带着,只是从家中带了约么十来个莲蓬,剩下的都是院子里种出的蔬菜。 说起来这蔬菜种下去也快两个月的时间了,本身就是被她改良过的种子,又在木婉茹和木元良两人的精心照顾下,长得很是不错,这几天有些已经可以吃了。 再加上这几天她忙着催生野山参,只偶尔带些野果回家,刘氏便提议让她带些家里种的菜来卖,毕竟她一开始给的来镇上的借口就是卖菜和卖野果,刘氏到现在还深信不疑。 于是她便带着这些蔬菜来了,想着要是徐婆婆不要,就留着等下送到如意酒楼去,还能省下一缕两缕的灵力。 不过徐婆婆只看了眼这些蔬菜,便答应下来,把她带着的莲蓬和蔬菜全要了,价格也是照旧给的比现在的市价高一些。 “这菜真是水灵,多少年没吃到这么好的菜了。以后有的话可以多给老婆子我带些来,她们都喜欢。” 木婉青点头答应下来,随后便告辞,直接去了青野药坊,打算接上木欢一起去海棠院。 这时候青野药坊已经开张,来往的客人不少,苗青正站在柜台前指导一个伙计收账,见她来了,笑道, “来找木欢的是吧?跟我来,她在后院呢。” 说着就引着木婉青往后院走,到了后院,便与她低声说起话来。 “刚收账的那个是小桩子,这孩子聪明着呢,这才学了没多久,简单的那些就都能上手了,再给他点儿时间,说不定真能成个账房先生。 这咱自己请现成的账房先生,工钱贵不说,用着还不放心,不若这样自己培养,培养起来之前只出伙计的钱,培养起来之后就多了一个知根知底的账房先生。 要知道这镇上想找个账房拜师可是不容易,得出拜师钱,前三年都得跟着师父做事,一分钱都没得拿。 我这般做,小桩子一家还特地来谢我,我倒是不求他谢我,只求他日后好好在药坊做事。” 木婉青:…… 木婉青:“做的不错。” 苗青面上微有自得之意,接着又说,“哦,我想起来了,上次你让我做的事我做完了。 这处铺子已经买下来了,花了八十两,青野药坊之后就和别人没关系了。 另外那一处铺子两处小宅也买下来了,一共是九十两银子。 房契和银子我给放在静室最里面的柜子里,随时可以去取。 哦,那一处铺子和两处宅子我按你说的给租出去了,现在这边儿租金价格还没起来,三处加一起一个月也才一两银子的租金。 不过放心,我只给租了三个月的时间,等三个月后,这边儿的价格就该起来了,到那个时候,应该多少能租到二两银子一个月了。” 木婉青还能说些什么呢,只能默默感慨自己挖到宝了。 苗青真是个得力小帮手! 她想了想,对苗青说道,“做的不错。 培养账房先生这事可以多培养几个,以后总能用得到。出租宅子的事情也暂时交给你处理。 除了这些,我还有件事要交给你。” “什么事?” “帮我留意下镇上有没有卖农庄的。” 这下轮到苗青说不出话来了。 上次提到这事的时候,他还觉得这根本没可能的,那么多钱怎么可能拿得出来,那时候木婉青也没说什么,看着是放弃了。 谁成想这才过了多久,竟然就让他开始留意农庄了! 这要是换个人一时根本接受不过来。 还好是他,他从最开始提起这事儿的时候,就有意无意留心这方面的事情了。 但当时纯粹是因为好奇,完全没想到会真的有这么一天啊! 听着木婉青这语气,估计这事儿也是十有八九了,十有八九真打算买下来了。 还好,他这阵子也没白注意,最近还真是有个农庄在出售。 只不过之前没打算买,留意的不太细致,现在么,得用点儿心思去探探底了。 “知道了,我会留意的。” 第129章 徒弟的惊喜 木婉青牵着木欢去了海棠院修炼。 估么着时间还够用,她先是检查了一番木欢之前的修炼现状,结果自然很是扎实,连一些细节都做的很到位。 木欢在这点上做的一向是很好的,很刻苦努力,最关键的是,资质还很不错,有这两点打底,以后的成就不会低。 接着她便把青野秘法第一卷第六小节的内容教给木欢,并看着木欢修炼了一通,给指出了几点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之后木欢就能做的很准确了。 全程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 这点也让木婉青感慨,她还记得最开始教木欢的时候,一整个下午二三个时辰的时间,才能教会木欢一个小节的内容。 现在只要半个时辰就够了,可谓是进步不小。 任由木欢在屋子里修炼,木婉青走到院子里,开始为等下就要来的如意酒楼准备约定好的蔬菜和莲蓬莲藕。 蔬菜倒是不用费心,一开始她就种下了半个院子的蔬菜,用灵力催生到小苗的状态,现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也差不多成熟了。 挑挑摘摘,二十来斤不成问题。 不过到最后,还差一斤多才够二十斤,她又不想再用灵力,便挖了几块生姜凑够了这一斤多的分量。 就是那些二次催生的生姜,之前催生出来就一直放着没管,现在想想一直放着也不是个事儿,自家吃也吃不了这么多,一直这么放着也挺占地儿,还是处理掉的好。 再者说,虽然二次催化过得生姜要比一次催化的生姜品质更好,和普通生姜差别更大,但是如意酒楼那边是见惯了好菜好姜的,之前自己又卖了那么多催生过的菜去,想来也不会多么意外,盯着这些生姜不放。 最多稀罕一阵子就习以为常了,就像之前对莲蓬莲藕那样。 莲藕也是不必另外催生的,上次催生的那些还没挖完,池塘里还拥挤得厉害。 只是莲蓬不太够,哪怕把池塘里的莲蓬全摘下来,也才那么十来个,她只得用了两缕灵力又多催生了十来个,才终于凑够十斤的分量。 将这些都准备好,木婉青擦了擦手,打算先让木欢休息一阵,等如意酒楼的小瑞子来过之后再继续修炼。 她转过身,还未开口,见木欢正像从前一般认真修炼,看着没有任何问题。 但事实并非如此,她感受到了木欢身上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丝灵力波动! 要知道这可是个末法世界,灵气少的可怜。 哪怕所有的那些灵气聚集在一起,都不够一个资质最普通的人修炼到筑基的那种可怜! 这种无限接近于无法修炼的境地,比修仙界流放罪人的那些荒芜之地还要让人绝望! 也幸亏她是木灵根,木系本源奥义即是生生不息,要是换个其他灵根的人来,想要从头再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即便他们同样有着诸多的修炼功法,如果没有灵气,一切也都是空中楼阁,直至寿命尽头也未必修炼的出一缕灵力来。 她是个例外,木欢也是。 木欢的条件比她还艰苦一些,连该如何修炼都不知道。 她收下木欢,教导木欢该如何修炼,只是这才刚刚开始,还并未教到这一步啊! 木欢身上怎么会有灵力波动的! 木婉青回过神来,木欢身上的灵力波动已经消失了,只剩下那些试图再度凝聚的灵气还在不得要领的翻涌着。 看起来,刚刚那一下应该只是意外形成的。 “木欢,先停一下。” …… 及至送走了如意酒楼来取菜的小瑞子,木婉青便开始教了些如何感受灵气,如何引导灵气的法子让木欢试着去做。 但木欢对此却并不得要领,经过几次引导,尝试了几次之后,依旧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整个人看着有些丧气。 木婉青没有丧气,安抚木欢一通后,她开始认真反思为什么会没有效果。 想来主要该是木欢太缺乏修炼的常识,又没有可以学习的榜样,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做的缘故。 修仙界的那些小孩子,自小就是看着长辈修炼,又到处是灵气,可能会说话之前就先懂得如何吸收吐纳灵气了。 木欢虽然身负灵气,但并不知道该如何运用,也从没人教过她。 唯一能切身教木欢的大概就是她了,但是却没有灵气配合她来演示什么。 她正思索着,忽然灵光一闪,刚刚为什么木欢身上会有灵力波动? 真的是意外?还是? 还是木欢感应到她在使用灵力也下意识地模仿了呢? 木婉青带着这个疑问问了木欢几个问题,木欢一一答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师傅带来的果子和草药是不一样的,很好吃,吃了会很有力气,很舒服。 我不用眼睛看也能选出它们来,它们和其他的果子是不一样的。 呆在这个院子里我也感觉很舒服,那种感觉很像呆在师傅身边,我喜欢这里。 刚刚?刚刚是好像有些不一样,我不知道怎么说那种感觉……” 几个问题下来,木婉青有些惊讶,木欢竟然能感知到外在的灵气灵力变化! 这能力放在她一个重新修炼的人身上不算什么,但是放在木欢一个从未修炼过的人身上,就很是少见了。 尤其在这个灵气需要好好搜寻的世界里,有这个能力,就相当于有了一个随时随地能发现“宝藏”的能力! 虽然这能力对木欢来说稍微有一点点鸡肋,毕竟她自己身上就一直笼罩着灵气,就是灵气比较劣质。 这个能力不止可以用来寻找灵气,还很多有别的用处。 这是个让人意外的惊喜。 木婉青回过神来,将一缕灵力注入到离她们最近的一株百枝草药小苗中,原本低矮的小苗瞬间窜了起来,且立刻绽出数朵鲜花,鲜艳明媚。 几乎是立刻,原本背对着百枝的木欢就转向了百枝的方向。 照常理来说,木欢该是发现不了的,但这个反应说明她确实对外界的灵力灵气有所感应,对灵力灵气的产物也有所感应。 既然这样,那之后的一些事情,也可以提前先安排起来了。 “既然想不明白就不必想了,先好好修炼,把底子打好,等到后面自然而然就能明白了。” 考虑到之前的情况,她接连把第七、八小节的内容都教了,左右现在木欢的状态也能掌握的了。 教完这些时间,她锁了海棠院的大门,背着背篓,牵着木欢的手把她送回了青野药坊。 送走木欢后,她没有直接离开镇上,而是取出一直小心收着的纸片,一番找寻后,走进了一家书坊中。 第130章 书坊奇遇 上次木婉青从黄师傅那里得到了一个医书单子,和一本记有行医心得的小册子。 那本小册子她一两天的时间就彻底翻完了,不说完全掌握,反正倒背如流是没什么问题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完全掌握,是因为小册子里的内容太少,她需要了解更多医学基础才行。 书坊不大,或者说,她来的这家书坊不算大,不过作为书坊来说,倒是合适的。 书坊虽不大,但很是古朴别致。 里面摆着古朴的书架,书架上摆着不少书,不多不少,不会显得很空,也不会让人觉得拥挤。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墙角摆着一盆松,一盆竹。 木婉青取下背篓,走进了书坊中。 径直走向了坊中书童模样的人,向他询问能否帮着找几本书。 不然这书坊中多少得有几百本,要是一一找过去,费时间费精力不说,还不一定有所收获。 且书坊里原是有三个客人在的,不太方便,不如直接寻求帮助。 不过书童的反应让她意外,“姑娘问错了人,我并非坊中的书童,只是随主人来此访友。 此间书坊坊主的书向来书只卖给有缘人的。” 卖本书还搞什么只卖有缘人? 听到这话,木婉青扫视了一番书坊中的众多书籍,犹豫一瞬,还是没有离开。 书坊是很少的,这东西不像医馆、茶馆、饭馆这些生活必须的馆子,能开的到处都是。 读书贵,书贵,读书的人少,买书的人也就少,一个镇上能有两三个书坊书铺就算是多的了。 若是放弃了这一家书坊,另去寻别的,今天的时间是绝对来不及了。 都到了书坊里面,就自己找找吧。 黄师傅列书单的时候说,有几本可能在镇上买不到,意思就是说,大部分或者至少一半是在镇上能买到的。 书单上几本书的名字她已经全都记下来了,接下来只消从书坊中找到这些书就行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要确定一个问题,“那怎样才算是书房主人的有缘人呢?” 还是要先问清楚的好,不然好不容易找了出来,却不卖就不好了。 书童笑了笑,细长的眉眼下垂时带起一股风流媚态,和不笑时判若两人。 “这书坊中藏书甚众,即便有些书此时未收录,书坊主人也会寻来予你。 当然,前提你得是那个有缘人才行,如果你不是,那就只能先重金成为有缘人,再高价买书了。” 说这话的人不是书童,而是书坊中的一位客人。 这客人长相到算是端正,穿着绸缎长袍,手拿折扇,说着文绉绉的话,该是个家境不错的书生。 看着倒是个正派人,只是那落在木婉青身上的轻佻眼神却暴露了他的真面目。 “姑娘想必是出不起重金的,不过没关系,元某可以帮姑娘出这笔钱,只要姑娘……” 这人笑的越发猥琐,眼神也越发放肆,让人无端想起衣冠禽兽几个字。 木婉青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心中那股郁气才消散几分。 算了,不值得,在这里打人打坏了东西得赔钱不说,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不行,不能动手。 木婉青声音有些冷,硬邦邦地说道,“不必了。” 但显然这位元某是听不懂,或者故意听不懂这么直白地拒绝的话,反而更往前走了两步,垂涎欲滴, “姑娘别这么着急拒绝……” “元公子还是省了这份心吧,这位姑娘明显对你无意,就别再多做纠缠了。” “谁这么多管闲事?” 元某语气不耐烦地说道,却在看到出现在书童身边的人时忽而噤了声,“温,温风?” 他眼睛转了几圈,视线在温风和这美貌小娘子之间来回几圈,最后露出一副可惜的模样,一脸晦气的冲温风拱拱手, “既然温兄看上了这小娘子,那元某就不夺人所爱了,告辞。” 说完一脸晦气的转身走向书坊中另外两人所在的地方。 这边木婉青看向帮她说话的人。 这人看着约有二十岁左右,无论样貌还是装扮都比刚刚那位元某上了几个档次,且从刚刚元某的退让也能看出这位身份其实是更好一些的。 此时这人正将手里的厚厚的一摞书小心交给身旁的书童,还细心叮嘱着什么,转而朝她看来,眼神是清明且疏离的。 刚刚元某称呼他为,温风。 温家人啊,难怪了。 木婉青正兀自想着,忽然听到温风又说话了。 “想在此间书坊买书,除去直接得到坊主的认可,和重金得到认可这两种,还有一种便是经过其他人的推荐来到此处。 姑娘既然寻到此处,必是喜爱读书之人,温某愿意为姑娘做这个推荐。” 说这话的时候,温风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木婉青心中是平静的,甚至有一丝喜悦。 这个温风出现以来的每一个举动都很对她的胃口。 当然,并不是说她看上他了,而是有种冥冥中找到同类的感觉。 对一切都不过分在意的那种感觉,行事作为有分寸且拿捏得恰到好处。 像是她从前和现在的结合体,一种趋近于理想的状态。 “谢谢,不过,现在不需要了。” …… 元功一脸晦气的走回了原处,那里另外两个公子哥正等在那里看他笑话。 “元兄,怎得回来了?不是说要给兄弟把那小娘子带回来瞧瞧么?” “就是,元兄怎么就这么回来了?” 元功看一眼就知道这俩狐朋狗友是什么意思,当即不耐烦地摆摆手, “那是温风,有本事你们去和他抢啊!” 他心里烦躁的很,几个月前他大伯新纳了个农女作妾,他当时还嘲笑大伯年纪大了审美不行了。 不曾想见了一次就给那小妾迷住,抓心挠肺心里痒得不行。 但偏偏他百般示好,那小贱人就是不搭腔,还把这事告诉了大伯,引得他大伯斥责他一通,不许他再去了。 一心烦闷的他只得和狐朋狗友出来鬼混,这不刚在女人堆里厮混了几天,抽空来书坊这边儿附庸风雅一番。 到底还是得要点儿脸面的,他们几个家在镇上也都小有名气。 当然,他们是不可能是那什么有缘人的,都是砸钱砸出来的,也只知道这一个法子。 谁成想这一趟真没白来,碰到了这么个美貌的小娘子! 看着也是个农女,农女好啊,农女好勾到手,给点儿钱就行了,比镇上那些小商人的女儿好到手多了,还听话…… 眼看就要勾到手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温风来。 真特么烦人! 两个狐朋狗友互相看看,说道,“可是温风不是,喜好男风,所以才至今未成婚的么?” 元功颓废的脸色僵了僵,猛地回过神来,对!温风他确实是…… 他猛地转过头去,就见那小娘子已经不见了,书坊前的背篓也不见了。 而温风,正和他的小书童往书房外走。 三个狐朋狗友对视一眼,当即猴急地冲出了书坊。 “你们两个去那边追,我去这边!一定要把那小娘子追回来,不然以后想再碰到就难了!” 第131章 揍色狼 木婉青拒绝了温风的帮助。 这家书坊、这些人是肉眼可见的麻烦,且已经麻烦到了她绝对不想沾染的那种程度。 这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就算了,还是等下次来再买医书吧。 就这书坊这鬼模样,估计正经的读书人也不是在这里买书的,下次去打听个正经的书坊书铺再买书好了,左右她也不急在这一时。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麻烦是没那么容易甩脱的,譬如眼下追在她后面的那个元某人。 还敢追上来。 木婉青拳头硬了,不着痕迹地加快了速度,引着这人往偏僻的巷子里走。 元功这时候正一心追赶,每次都是差一点点就能追到,但偏偏就追不到。 喊话也不回,他价格都开到十两银子了,人家脚步都不带停一下的。 这个价格都能在镇上纳个小户女了,一个农女还这么挑剔,要不是看她实在长得好,哼…… 这么来了两次,他全部心思都在抓住这小娘子上头,眼中全是小娘子那袅娜的背影,根本没怎么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直到,他拐过一条街,眼前失去了小娘子的身影,才清醒了一瞬。 人呢? 然而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了,接下来他只觉眼前一黑,腹部传来一阵剧痛,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接着就是一阵疾风暴雨般地拳打脚踢袭来…… 地上的人已经许久没动过了。 木婉青动完手,心中畅快了许多,这才将套在元某头上的麻袋取下来。 看着元某一脸的眼泪鼻涕和血迹,她满脸嫌弃,伸手探了探鼻息和心跳,都没问题。 她专挑了打起来疼,却又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的地方下手,所以元某虽然看起来浑身惨兮兮的,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些皮肉伤,需得养个十天半个月的。 木婉青拍了拍手,将麻袋带走,四处确认了下没人,也没留下什么痕迹,就走开了。 麻袋是不能再用了,膈应的慌,只是不能留在那里,怕被有心人发现些什么端倪。 她一路走一路将麻袋扯碎成七八片,丢到了路过的垃圾堆最里面,彻底消灭了这最后一丝证据。 前面就是集市,虽然不如上午时那般热闹,但卖菜和卖各种肉类的小贩还是有的。 木婉青想了想,走了进去。 之前她买回去的那些油盐什么的,这时候也该用的差不多了,是该再买些回去。 还有各种肉也是,蔬菜不缺,但是肉却是凭空变不出来的。 这么久以来,他们一家四个除了家里的一只老母鸡每两天下一个蛋之外,上次吃肉还是她从山上带回去的那两只野兔,属实是有些可怜了。 左右现在刘氏也是能赚到不少钱的了,她买些肉回去刘氏应该也能接受得了。 木婉青熟门熟路地把油盐酱醋都买全之后,直奔着人最多的那个肉摊去了。 她在肉摊边等了会儿,期间把周围的人的话都听了个七七八八。 知道了这摊主是李屠,是周围有名的屠户,做生意豁达爽快,卖的肉斤两足,除了猪肉外,又时常能买到些兔肉、羊肉之类的,所以在这一块儿很受欢迎。 木婉青对别的不感兴趣,只消知道这里的肉好这一点就够了。 很快就轮到她买肉了。 这是因为围在这里少说一半的人都没拿准主意到底要不要买,还有些人只是来凑个热闹而已。 饭都吃不上了,还吃肉呢! 当然,总有些人是吃得起肉的。 李屠擦了把汗,看着闹腾腾的人群挺闹心。 一下午人就没少过,他也一直忙着没听过,偏偏猪肉没卖掉多少去。 这头猪不算大,只有一百六十来斤,宰杀之后,给他的几位老客户一人送去个十来斤,也还剩下一百斤多点,他在这买了一下午了,才卖了三十多斤。 这七月的热天可留不住东西,今晚要是卖不掉,明天就坏了,更卖不掉了。 什么,为什么不用盐处理下剩下的猪肉过些天接着卖? 他知道这时候大家都穷,吃得起肉的不多,为什么还要杀猪卖肉? 因为他是个屠户,他不杀猪来卖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家里人就吃不上饭,所以明知道可能会剩下些,他也得卖,不然就吃不上饭。 都吃不上饭了,哪里来的钱去买那么多盐? 李屠看着脏的泛着油光的钱匣子,心理估摸着,卖给老客户的那些都是最好的肉,一斤四十铜钱的价,卖了五十斤,这便是二两银子了。 而在集市上卖掉的也得三十来斤,这些是三十三铜钱一斤的价,也差不多是一两银子。 这三两银子,就差不多回本儿了,接着就看剩下的这些肉了。 剩下这七十来斤,有肉有骨头的,再卖上三两个时辰估计能再卖个二三十斤,剩下的那些低价卖给几个兄弟邻居,还剩下的就自家吃。 哎,这时候,虽然猪肉涨价了,但是买的人少了,他不仅没多赚,反而比从前赚的还少了些,这世道。 大家都不容易,以前都是三斤五斤的买,现在都是三两五两的买,要不是实在没有主顾,这样的数他都懒得下刀。 “来五斤肉!” 精神不振的李屠登时来了精神,大客户啊! 但是看了一眼就又萎了下去,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一看就是那种家里没多少钱的。 于是粗声粗气地说道,“姑娘,这夏天肉可留不长,买多了回去吃不完可就坏了。” 木婉青点头,“我知道,就来五斤肉,再来一斤骨头。” 肉吃不完可以用盐处理下然后挂起来,这样不容易坏,上次刘氏就是这么处理那两只野兔的。 两只野兔差不多是十斤肉,那时候吃了两三天就吃完了。 这才五斤肉,根本不用担心吃不完的问题。 而且她刚刚买了两罐子盐,也不缺盐。 至于那个骨头,想来煮汤会很好喝。 李屠见她有主意,也不再说什么,收起刀落就给剁好了肉,一称重,正好五斤。 接着又取来几根棒骨,咔咔一顿剁成一小段一小段的,称都没称就装了起来和肉放在一起。 “五斤肉,三十三一斤,一共是一百六十五钱。买咱五斤肉,这骨头就算送姑娘的了。” 木婉青点点头,从背篓里取了两串钱,数了一百六十五给李屠,剩下的收了起来。 李屠瞧着她这做派,眼神老辣,一眼就看出之前看走了眼,这丫头不像是个缺钱的。 当然,看出这一点的不只是他,还有围在这里的许多人。 小姑娘家家的露富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在这个大家都穷的时候。 于是,他喊了几句,“姑娘,我李屠在这条街上卖肉十来年了,名声大家都知道,以后买肉就来我这里,回去路上小心些。” 这话能惊醒一部分起了贪念的人,但也只是一部分而已。 李屠看着小姑娘走远的身影,心中惋惜。 想着以后一定得教导自己的闺女千万不能在一个人的时候露富,太危险。 瞧瞧那些女人男人的眼神,恨不得直接上手抢钱去。 他闺女要是遇到这情况就危险了。 若是他的搭档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心里必然是吐血的。 就您闺女那都快赶得上两个男人的魁梧身板儿,一跺脚地都得震三震,谁不想活了敢去抢她的钱啊! 李屠的话威胁作用不算大,有心的人追着木婉青离开的方向悄悄摸了过去。 第132章 被钱氏发现 买完肉已经临近傍晚,木婉青着急赶时间回家。 她自然是察觉到有人摸上来了的,只不过除了有些莫名其妙之外并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她没察觉到她刚刚露富了,毕竟她拿的只是两串铜钱一共二百铜钱而已,又不是一两的银子。 确实两串铜钱不算多,但也看谁拿着。 要是一个男人拿了这两串铜钱来买五斤肉,敢动心思的人就没几个。 但偏偏她是个女的,年纪还不大,人又漂亮,动歪心的人自然就多了起来。 这不是她的错,这是人心。 她不懂这些,但是为了不节外生枝,果断的将人都甩掉了。 现在她跑起来带风,翻墙也麻利的不行,那些偷摸跟着还得保持距离的人一个不注意人就跟丢了。 甩开人她就快步赶路回家,这时候早就没有牛车坐了,只能自己走路回去。 但以她现在的体质和速度,其实走路比牛车还快些,也完全不会累。 只是考虑到不能在村里人面前表现出什么不正常来,所以才一直坐牛车的。 而这会儿走小路回村的人基本没有,不必顾忌什么。 …… 木婉青走得干净利落,可是气坏了跟着她出来的一干人。 这些人要么是平素就好偷鸡某狗的,打算偷点钱来花花;要么就是贪财好色之徒,奔着人来的;要么就是看热闹外加瞧瞧能不能捡漏的。 当然,也有个例外,那就是钱氏。 钱氏是来镇上采买东西的,一家子五个人吃饭,粮食倒还罢了,左右还有那么点儿底子,但是油盐酱醋,还有肉这些却是隔断时间就得买一次。 这活儿一向是她做,不过前阵子家里出了那么多事儿,她手里早没钱了,但木老二和老太太谁也不肯拿钱出来,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油盐都用尽了才来买。 油盐拖了这么久到底平时还是有的用的,但是肉却是大半月没吃了。 旁的人家一个月吃一两次肉便算是不错了,但她家可不一样,三五天就得吃一次,平日里鸡蛋也是没断过,这一下子停了,谁也不愿意。 熬了半个月,木老二终于妥协,给了她二百铜钱让她来镇上采买。 好不容易来镇上一趟怎么能不去看看她女儿? 钱氏虽然心疼女儿,却也不傻,知道买了东西去看就不一定带得走了,所以刚一到镇上就先去了娄仓家。 好不容易磨破了嘴皮子才进了门去,一进去就瞧着木婉婉正在灶台下生火,穿着件儿打着补丁的旧衣裳,头发糙的跟稻草一样,一回头,脸都瘦尖了。 钱氏那个心酸啊,上去就搂着木婉婉哭,问她咋个就过成这个样子了?上次回家的时候还没见这么惨。 木婉婉也委屈的哭,只说娄仓来了她这边儿半个月,就又纳了个新的小妾进来,冷着她,然后家里的母老虎就可劲儿的磋磨她。 “那母老虎让我劈柴烧火,洗全家的衣裳,还派婆子看着我,不做完就不给吃饭不让睡觉…… 娘啊,这日子我受不了了,以前在家里我哪里做过这些,带我回去吧……” 钱氏心酸的说不出话来,木婉婉被她惯坏了,一向没什么是不顺着意来的,但那是在家里的时候,女人出嫁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夫家不好,也只能受着,和离就矮人一截儿,再想找人嫁了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说不得还比不上一开始那个。 再者说,和离这种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怎么能干,家里的老三老四可是要读书考功名的! 更何况,木婉婉还不是出嫁,是做妾。 妾是奴籍,是可以发卖的! 木婉婉现在就是娄仓家的一个奴隶,一个下人,可以随意打骂发卖。 且不说娄仓家要不愿意放人,就算愿意,他们也出不起价钱。 这一点钱氏的认知是清醒的。 在小镇上,一个小孩子在牙行能卖个三四两,大人贵不到哪里去,但年轻的女人不一样,这个要贵很多。 虽然现在很多人吃不上饭自卖或者被卖为奴,奴隶价格不如从前高,但那也是从前的一半多。 钱氏知道,木老二如今连吃饭的钱都给的如此不爽利,二百来个铜钱非拖到半个月才给,家里剩的钱一定不多了,也就三五两的程度。 虽然三五两也不少了,但是以木老二的性格,这绝对是谁也动不了的钱。 两个儿子上学的钱也别想从这里边出,更别说,买木婉婉回去了。 钱氏和木婉婉哭了一通,说了大半天话,最后还是心软了,给木婉婉留下三十个铜钱。 木婉婉仰起头,“娘,才三十个铜钱,这好做点什么?这一串钱都给我留下吧。” 钱氏脑子清醒了一瞬,“可这是得买油盐和肉回去的。” 木婉婉尖声道,“我在这里过得什么日子,连饭都吃不上,你们竟然还吃肉!” 那怨怼的眼神和尖利的声音让钱氏失神片刻,钱就这么被木婉婉拽走收了起来。 钱氏最后呆滞的离开了这里,她不明白她贴心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变得让她这么陌生,尤其是在提到钱的时候。 但是再如何,她也不得不收拾起心情来去买早就该买的东西。 少了一百铜钱,要买够东西根本不可能,就算加上她的十几个铜钱的私房钱,也根本不够。 油盐只买了要买的一半,就这样,她手里也只剩下三十来个铜钱,勉强够买一斤肉。 但这怎么够? 从前都是买五斤的,就这还不够吃,买一斤,回去一顿就吃完了,还吃不尽兴,这回去是妥妥交不了差的。 就在她犹豫着是买便宜的猪下水还是买猪棒骨充数的时候,她发现了木婉青。 一开始还不太敢认,但观察了一阵子她就确定这确实是木婉青了。 好家伙,这小贱蹄子怎么长成这样了,还有,她哪里来的钱? 他们一家人过得苦巴巴的,婉婉更是过着那种苦日子,结果刘氏生的小贱蹄子反而越长越好看还有钱买肉吃? 凭什么? 钱氏恨不得立刻上前去把那些肉和钱抢过来,但那小蹄子溜得太快了,她还没跟上就连影儿都没了。 她白白追出来这一条街,最后还是折返回去买了一斤半猪下水,想让屠户送根棒骨还被屠户一顿怼。 “人家买了五斤肉,我送两根棒骨,你这买了不到两斤猪下水,怎么张得开口?” 钱氏被奚落的一通,又赶忙赶路回去,希望在路上追上木婉青,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回到家她把这事和木老二一说,本意是让木老二再去刘氏那边看看要些钱来,但木老二只揪着她拿钱给木婉婉的事。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竟然还拿家里的钱贴补她!?你是不是欠揍了!” 木老太太也在一旁添油加醋,最终事情以木老二揍了钱氏一顿结束。 木老二回到桌上坐下,只有木老太太还坐在原地等他。 “老二啊,你媳妇说老三家的闺女有钱买肉,我瞧着不像说谎。” 木老二闷声吃饭,“是真的。老三家之前请了李家的人种地,地里的庄稼长得那叫一个好,我看着一亩地怎么也得收个两百斤粮食。” “一亩地两百斤?” 木老二闷声应了。 “那这可不行,我明天得去瞧瞧老三媳妇过得什么日子。” 第133章 李屠户和李三 天黑了好一阵子了,摊位上点了灯,夜市开始了。 李屠户又卖了一阵猪肉,等人渐渐散去,再无人光顾的时候,才收起肉摊,和搭档分了剩下的四十斤肉,带着钱和肉回家去了。 一人二十斤,这个数量,带回家去,给亲戚朋友什么的一家分个三斤五斤的刚刚好分的完,不会浪费肉。 李屠摸黑回家,大力拍门,喊自家闺女开门。 随着砰砰的拍门声,门里面传出一阵雄浑粗壮又中气十足的喊声,“爹,门没关,自己推门进来就行!” 李屠又拍了两下门,愣是等用上七分的力才拍开,好家伙,原来门没关,只是卡的太紧了。 “娇啊,咋能不关门呢?多危险啊! 爹和你说,你得多小心啊,今天爹看到一个小姑娘,一点也不知道小心危险……” 正说着就见屋子里走出一个和他一般身材甚至比他还要壮硕几分的“少女”,往门前一站,门顿时被堵得严严实实的。 “少女”毫不费力地接过李屠背着的二十斤猪肉去了厨房,把李屠扯了个趔趄, “爹,别说了,我三叔来找你说话了,在屋里等着呢。” 李屠走进屋子,果然见到李三正坐在那里,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来了?家里吃不上饭了?” 李屠排行老大,家里原有四个兄弟,后来病死一个,从军死在北境一个,就剩他和老三两个人。 只是如今老人都入了土,兄弟两个又多年不见,感情一向淡薄。 这几年李三虽也在镇上,两兄弟却也不怎么见面。 倒也不是有什么仇怨,只是兄弟两个差了十多岁,从前便玩不到一起去。后来一分开七八年,再见面都是成人了,谁也不服谁,就分开过了。 李屠走到桌边坐下,心里盘算着今日卖掉这头猪的入账。 想着要真是李三过不下去了,他也就能支援个一两银子,最多再搭几斤猪肉,多的是没有了。 他自己也需要养家呢。 李三听到李屠的问话,回过神来,道,“还过得下去,只是来看看你们。” 李屠大大咧咧,只以为是他不好意思开口,“啥事没有,来看我们做啥? 缺钱就说,虽然咱也给不了多少,到底不能让兄弟饿死不是?” 李三心中一暖,已经有些沧桑的脸上露出一分笑意,“真不是为了这事。” 这倒确实是实话。 他跟着娄仓做事,身手利落,是娄仓手底下数的到的打手,旁的不说,一个月一二两银子还是能混得到的。 他就是一光棍,又没什么花钱的癖好,这钱只管自己吃喝,更何况有时吃喝还不必他出钱,一个月还能剩下点钱。 要真是他都吃不起饭了,那他手下的那群小弟,只怕早就饿死了。 他刚刚在愁的是,来的时候,手下小弟在这边儿捡了一个人。 不知道哪家的公子哥,被人打的死鱼一样躺在街头。 这倒也罢了,随便差人送去回去,让公子哥的家里人来接,到时候还能讨些彩头,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儿。 只是那个公子哥醒了,而他又多嘴问了几句,这问题就来了。 那公子哥说了他之前在追一个“贼得劲儿的小娘子”。 说是个农女,年纪不大,跑的很快,但就是追不上,后来追丢了,再后来就是被人套着麻袋一顿打…… 这说法,听起来有些耳熟。 李三当时就感觉到他刚好起来没多久的右腿隐隐作痛。 之前的时候,这右腿曾被一个年纪不大、长相俊俏、跑的很快的农女一脚踢断了。 还用说么,这几个点儿都对上了啊,八成就是同一个人了。 想起这,他就心里发愁。 不过,现在其实也不用愁了。 “我是来和大哥说一声,我打算去东边做生意,可能得几个月才回来。” 对,他打算暂时离开一阵子,估计等回来的时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李屠户疑惑道,“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李三也没瞒着自家大哥,说道,“做粮食生意。 现在咱们镇上的粮价是降下来了,但我听说别处,尤其是东边那块儿,还缺着粮食呢。 想想前阵子咱们这里几十铜钱一斤的粮食,现在才只要十来铜钱一斤,这里面是四五倍的差价。 我就寻思在镇上买些粮食去别处卖,赚点钱。 不说翻个四五倍,翻个一两倍就行了。” 这想法原本只是个想法,世上有那么多精明的商人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而他只是个除了打架没什么特长的粗人,玩不来这些。 但是管二那个蠢货不知道从哪里倒腾了一批草药,转手转了个盆满钵满,现在人五人六的,看着要脱离娄仓。 他也不太想在娄仓手底下做了,娄仓这阵子做事越发疯了,什么都不顾忌。 虽然他也不是个什么好人,但还有点儿起码的良知在。 娄仓这种疯子不能再跟了。 但他初回来的时候,是娄仓给他事做,给他饭吃,就这么走不大仗义。 再者说,就这么走了,他也没有别处去,难不成去干那些费大力赚力气钱的活计,那到老又怎么过?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出去做生意走一趟。 一来避开这阵子。 二来说不准生意做成了,给娄仓赚到钱算是偿还之前的恩情,然后自己也有个立身之法,两全其美。 有了管二的例子在前面,他觉得这事的难度该不是太大。 毕竟管二那种没脑子的蠢货都能成功,他没理由不行,别人比不了,比管二强他还是有把握的。 李三走的时候,李屠户还是硬塞了一两银子给李三, “我不管你是过不下去了,还是真打算去做那什么生意。 这一两银子给你,买点儿东西吃,或者拿去做那什么生意吧。 别推了,就一两银子你大哥还拿得出来,收着吧。 等以后发达了,别忘了你大哥就行。” 大门关上,李三捏着一两银子站在门外,不禁失笑。 这一两银子驱散了他心头的最后一缕犹豫和茫然,让他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就冲大哥这一两银子,这生意也得好好做才行! 照现在镇上这行情,一两银子能买个六七十斤的糙米,要是运气好,转手卖个二三两银子也不是没可能。 这一两银子,就算是大哥的入股了。 李三收了钱,信心满满地离开了。 第134章 木老太上门失利 木婉青带着买的肉和油盐等物回到家,果然刘氏是惊喜居多,没有太多的不安和其他情绪。 晚上有菜有肉佐料齐全,再加上刘氏的厨艺加持,这一餐吃的所有人都心满意足。 一家人少有这般高兴的时候,连刘氏脸上的笑都一直没下去过。 牵动一个母亲心绪最多的就是孩子,她的孩子们高兴,自然她也高兴。 更何况这近两个多月的时间,她已经把从前的刺绣手艺都捡了起来,也在这上面赚到了四五两银子,心中有了一点底气。 四五两银子啊!买成粮食够他们几个人吃上大半年! 这还只是她这一个多月来的收入,要是做上一年,那不得二十多两银子。 这个数目是两个农户家庭辛苦一整年都赚不到的! 但这钱能让她的孩子们吃饱饭穿好衣,还能给两个女儿凑一笔在当地不低的嫁妆,能交得起儿子上学堂的束修…… 刘氏心中有惊喜,也有不安,更多的还是迷茫。 木老三和木家人,必然不会让事情如她所想一般顺利,但是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一向逆来顺受惯了的她不想再过从前那样的日子,但刺绣和钱给她的勇气也就只够她升起这样一个反抗的念头而已。 她被压制的太久了,从十四岁到现在,性格都几乎定型了。 她无力反抗,也不知道该如何反抗。 她的视线扫过她的三个孩子,眼神在茫然和坚定中徘徊不定,只知道事情不能再回到从前那样。 木婉青看得到刘氏眼中的纠结,心中思忖着,也许要不了多久刘氏就会做出选择了。 木家人和木老三是麻烦的存在,她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正因为麻烦,处理起来才要格外谨慎。 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彻底断个干净,免得日后藕断丝连,平生波折。 等刘氏下定决心的时候,就是他们彻底脱离木家人的时候。 木婉青瞧了一眼木婉茹和木元良两个,前者恨木家人恨得不得了,想来该没什么问题,后者才三岁,又一惯是刘氏的小尾巴,想来也没什么问题。 眼下,就只需要等了,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不过,机会还没等来,麻烦倒是先来了。 次日,木婉青照旧早早出门上山催生野山参,也没在山上多留,催生完顺路摘了些野果便往家走。 这阵子,她的灵力都用在了野山参上,没了灵力的加持,修炼的速度稍稍慢了下来,只得每日多花些时间在这修炼上。 只是刚转进自己家所在的胡同,便见几个妇人在此处闲聊,一见她就都看了过来,脸上带着些看热闹的神情。 其中一个眼熟些的妇人说道,“青丫头回来了,你祖母刚去你家了!” 木婉青蹙眉,祖母? 记忆中那个瘦的干干巴巴却精明厉害的木老太太,把几个儿子管得服服贴贴,哪个儿媳妇都拿捏得了,不管是大伯娘赵氏,还是二伯娘钱氏都不敢和她正面呛声。 这样的人,刘氏可应付不来。 她加快了脚步往家赶,身后几个妇人笑的更欢了。 “这木老太太年轻时吵架可厉害了,我那时候还小,可是被她吓得不行。” “谁说不是呢,我娘也说招惹谁也别去招惹木家人。” “这下子,有木老太太在,木老三媳妇那点儿事儿该摊出来了吧。” “别说,她家的粮食和菜种的是真的好,我那次路过看了一眼,那一院子绿油油的菜呦,再看看我们家中的那些,三瓜俩枣的,根本不够吃!” “木家这丫头长得也太招人,前两天还有邻村的人找我打听这丫头,说是有人看上了……” “这也就是别村的人,咱自己村里,哪有愿意和她说亲的,木家那一个烂摊子,摊上就是这辈子倒了大霉!” …… 木婉青一走近便听到叫里面传来阵阵吵嚷声,然而却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木老太太欺压刘氏,刘氏无力解释的场面,而是李婶子的大嗓门。 听起来处在下风的反而是木老太太。 她没着急进门,停下来在墙边听了一阵。 木老太太果然如想象中的那般胡搅蛮缠,提出些无理的要求来。 说上半年没交粮食要把现在地里的粮食都给她,说院子里的菜好摘了全送她那里去,让刘氏把钱都交给她那是她儿子的钱…… 这些话能唬住刘氏,却唬不住木婉青,更唬不住李婶子。 李婶子哪怕这些,当即就一条一条的给驳斥回去了,还都有理有据的挑不出错来。 还有一个妇人在帮着刘婶子说话,时不时搭个腔,木老太太不占理又没人帮腔,见赚不到便宜,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最后是结果是给木老太太摘了一篮子菜,好声好气地给她劝走了。 木婉青松了口气,但心里并没完全放松下来。 当下送走了木老太太,但木老太太势必还会再来。从刚刚的话里能听出,老太太还盯着地里的粮食。 还好在这方面早有准备,托付给了李婶子,从今天李婶子的表现来看,这个决定没做错。 不过,这眼下该如何应对呢? 木婉青推门进去,屋檐下刘氏和李婶子王二丫的娘三人正坐着说话。 “妹子,我说你得硬气点,你婆婆这样的,不能惯着她,越惯她越来劲。 你们已经分家了,她还什么都要你家出,要是出一点也就罢了,算是孝敬她老人家,但她全要去,你们一家不过日子了? 养她的二儿子一家死绝了是怎么着?” “正是这个理,你就是性子太软了些。多少硬气些,哪怕是为了孩子呢。” 木婉青听着这话,也深以为然,和几人问了好,便取出新摘得野果给她们吃。 李婶子照旧是笑着接过去,对她一顿夸,“青姐儿就是能干,这会子还能在外边找到野果,看着果子红的,哎呦,真是甜!” 王二丫的娘慢了半拍才不太好意思地接了个果子过去,对刘氏说道, “你家这大丫头我这还是第一回见,长得真是好,不像是咱这乡野里长大的丫头。可找了人家没有?” 刘氏这会儿子脸色稍好一点了,提到木婉青,她笑了笑,“还没,青姐儿也是有主意的,我也想着过几年再说,这事得好生相看相看。” “正该如此呢,着什么急。且看这阵子结亲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和你们隔了条街的老郭家知道吧,桃花不是说定了镇上的亲事么,前两天人家反悔了。 老郭家那叫一个急,这事儿他家早就宣扬的全村皆知了,这时候被退了,脸面都丢尽了。 老郭三天两头往镇上跑,结果还是被退了。 听说桃花还自己找去闹来着,结果给人家捆了送回来,丢了大脸。 这几日老郭家又急忙给桃花定了门亲事,下个月中旬就出嫁了,嫁给村里的三贵。 前一户人家悔婚不说,还这般毁了姑娘家的名声,一点脸面也不留。 后一户人家,三贵娘那作态,比木老太太也好不了多少,嫁过去何苦来哉! 老郭家也是,唉!” 王二丫的娘听了这话也很是唏嘘,“前阵子测命格的时候定下不少亲事,这阵子黄了不少,结亲不成反结仇的也不少。 我总是庆幸没给我家大丫在这阵子定亲。还是等过阵子安稳些再说吧。” 听到这些,木婉青放下心来,刘氏总算开窍了,她不必再分心留意这些。 于是便一心投入到修炼和催生野山参上去。 时间转瞬而过,眨眼间就到了七月底,野山参一共注入了一百九十七缕灵力,已经长得比原来那株野山参还要略大一些了。 木婉青带着这约么得有八九十年份的野山参直接去了济民医馆。 第135章 九十年份的野山参 原是打算八月初的时候一并解决这事的,真到了这时候却有些等不及。 木婉青也说不上来什么,只是心中隐隐有几分激动,等平静下来时,人就已经带着野山参站在济民医馆门前了。 她一想,把事情全堆到明天去也确实有些忙碌,既然来了,顺势把这事办了也好。 黄师傅照旧在后院西厢房里招待她,还给她倒了茶水。 如今这济民医馆里,处处都正式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简陋,可见之前写出医书后得到的那笔钱对医馆的帮助很大。 木婉青从房间的细节上收回视线,主动说道, “黄师傅,上次替家中长辈卖了一支野山参,长辈心怀感激……” 黄师傅笑着摆手,“不必感激我们,我们只是随手帮了个忙而已,再说木姑娘前儿已经谢过,这事已经过去了。” 木婉青明白黄师傅误会了她的意思,没解释什么,而是直接伸手去解腰上系着的布袋。 “此番来,实在是还想再请白大夫帮个忙。” 说话间,已经将布袋中的野山参取出放在了木桌中央。 这次的野山参比上次那要大上不少,形状更加似“人”,根须更加长且多,还带有一股奇特的药香。 一看就知道,这支比上次那支年份更久,品质更佳! 黄师傅呆滞了片刻,一只手撑住椅背,另一只手默默地掏出小白瓷瓶来吃了两粒药,抚胸缓了半天,这才看向木婉青,颇为沧桑地叹了口气。 “我去叫老白来。” 黄师傅表情有些怀疑人生,走出去的背影也有些颓废。 木婉青看着看着竟然心中浮起一丝丝的愧疚,想着以后要好好弥补黄师傅和白大夫两人。 但同时她也在理智地思索,黄师傅两次的反应,说明这东西真不是轻易能拿得出来的,至少不是她眼下的身份地位能轻易拿的出来的。 为了安全起见,在她实力成长起来之前,还是不要再做这种生意了。 卖完这一支野山参就暂时收手吧。 木婉青刚下定决心,那边黄师傅就带着白大夫进屋来了,黄师傅顺势还关好了房间的门与窗,相当之谨慎。 许是早得到了消息,心里有了准备,这次白大夫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小心又认真地检查甄别着野山参。 一直过了许久,白大夫才抬起头来,和上次的满脸惊喜不同,这次白大夫的脸上满是凝重之意。 “木姑娘,你可否和白某交个实底儿,你家到底是什么来头?类似的东西到底还有多少?” 这更坐实了木婉青的猜测。 她与白大夫对视,并不去掩饰什么。 “我家并没有什么来头,只是本地的寻常农户。至于野山参,目前我手中只这一支。” 两人的交流更多在眼神之间,而非话语。 片刻后,白大夫,脸上的凝重之色褪去,变回那个没有架子的和善老大夫,轻轻抚摸着野山参的根须。 “木姑娘,别怪白某刚刚冒犯,你年纪还小,只知道这东西价贵,却不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 此前那支七十年份的已经是少有的珍品了,这支更是珍品中的珍品,接近无价的那种。 这支我瞧着得有九十多年的年份,要是再晚几年挖出来,等年份过了百年,那就真的称得上无价之宝了! 这种东西一出世,必然引来各方争抢。 这等好东西拿在权贵手中是宝贝,拿在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手里就是催命符啊!” 木婉青看了眼野山参,又看了眼白大夫,略有些不太能明白,为什么差别不大的两个野山参会带来如此不同的后果。 这支是该更珍贵些,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事实确实没有白大夫说的这般严重,但白大夫也没有故意说谎来误导些什么。 白大夫心中已经认定木婉青背后藏着什么大秘密了,虽然还有许多事情解释不了,但他也无心探究。 基于他的这种认识,自然认为木婉青这样迟早会带来灾祸。 而事实上,如果真是一个寻常的农人一连两次挖到这般珍贵的人参,及早光明正大的出手,倒不会因为这事引来什么杀身之祸。 最多会因为得到的大笔钱财而被不怀好意的人觊觎罢了。 本身没有秘密,纯粹因为运气得到人参的普通人并没有什么针对的价值,只有那些知道如何种植出更加高品质的草药和野山参的人才有被针对被威胁的价值。 木婉青自我定位是前者,而白大夫认为她是后者,所以才会有这般的偏差。 白大夫在这个年少老成的少女脸上罕见的看到了一丝茫然无措的意味,叹了口气,轻声安抚道, “倒也不必过于担心,温家不是那等目无王法之辈,不至做出那些不好的事情来,只是以后要多谨慎小心些才行。” 只不过,会带来麻烦是必然的。 一次倒还罢了,这还来第二次。 尤其第二次的野山参还这是这般堪称奇珍的存在。 温家确实不会杀人夺宝,也不会直接抢占,而是会花大价钱将之买下来,然后暗中关注了解这支野山参的真正来源。 如果发现真的有什么种植古法之类的,多半会开出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来做交换,或者直接秘密展开合作。 这倒不一定是坏事,只是显然木婉青和她背后的人不想要这种结果。 不然完全没必要通过他,直接找上门去寻求合作便是了。 白大夫心中默叹,这个忙他就再帮一次吧。 一来是为了这小姑娘,二来也是看在这么好的野山参的份上。 哪怕在宫里做医官的那些年,他也甚少能接触到这种等级的珍贵药材。 作为一名医者,治病和收集药材是他唯二的爱好。 “我再提木姑娘走这一趟吧,只是希望木姑娘答应我,不要把野山参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木婉青认真地点头,“我不会说的。” 不止不会说,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不会再拿野山参出来了。 就是有点对不住白大夫,心里承诺要给他的野山参估计要往后延个几年时间了。 白大夫出了门,这次带着两个人一起。 黄师傅在木婉青身边坐下,感慨连连, “我原以为离开京都百草堂,就再也无缘得见那些珍贵的草药了。 不成想在临渭郡的这个小镇上,反而见到了许多之前都不曾见过、接触过的珍贵草药,这说出去谁会信呢? 我自己也不会信,偏偏这就是真的。 所以说,京都也未必多好,这平凡小镇也未必不好。” 木婉青听着黄师傅说话,问了句,“京都是什么样子的?” 黄师傅露出一副怀念的神色,“京都就是京都,是整个齐国最富贵、最特别的地方。 里面住着最有权势的一群人,所有的一切,什么都是最好的。” “是吗?不见得如此吧。” 黄师傅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没有一丝向往和憧憬的少女,竟然没有丝毫意外,反而觉得本该如此。 这姑娘一直一来就是这个样子。 这一刻他忽然有了几分好奇起来,“怎么说?” 木婉青不能说她在修仙界见识过很多着名的城池国都,知道有很多被追捧的城池本身并没什么,只是对部分人存在特殊的意义而已。 “京都要是真的那么好,你怎么来这里。 不过,我以后会到京都去,看看京都是不是如你所说的那般。” 第136章 意料之外的拜师 木婉青在医馆里等了大半个时辰也没等回白大夫,心中略有诧异。 要知道从济民医馆到温家医馆走一个来回也不过是小半个时辰的事情,正常的买卖交易,这个时间该差不多能回来了。 黄师傅则淡定得很,拨弄着簸箕里的草药,以为她在担心,出言安慰道, “放心,没什么大问题,野山参不是寻常草药,有些事情要多多了解才行,价格也不那么容易谈拢的,这都是正常的。 我们在此地多年,对温家早有了解,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且等等就行。 木姑娘要是有什么别的事,可以先去做事,做完再回来等也可。” 木婉青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这样,确实不能一直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 于是向黄师傅询问了镇上书坊书铺的位置,便先离开医馆去买医书了,估计等她买完医书回来,白大夫也该回来了。 黄师傅给的位置果然和她上次去的那书坊的位置不同,找过去是家书肆,接地气很多,人也不少,衣着都很朴素。 木婉青上前去向书肆老板询问了书单上的几本书,询问的前四本,三本都有。 老板人也很和善殷勤,“姑娘,这三本书我给你找来了你看一下。 这本贵些,要一两半银子,另外这两本加在一起算一两银子就行,三本一共是二两半银子。” 木婉青接过书翻了翻,第一本稍厚一些,约有她的手掌厚,另外两本都较薄,连上本的一半都没有。 这还是医书,少有较厚的,而书塾学的那些四书五经,可都是极厚的,单从这一方面来看,买书的价格就少不了。 想要供应一个读书人要花的钱更少不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寻常学子花在买书,买笔墨纸砚上的钱,不比束修少。 她付钱买下了这三本书,又继续问了书单上其他的七八本书,老板回答其中的五本都有。 虽然她现在有上千两银子,但身上一般只带个三两左右,这足够应付目前她绝大部分的需要。 但今天来镇上本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也就不可能带着太多钱。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可以回海棠院去取。 “那这五本书加起来一共要多少钱?” 书肆老板低头一阵,道,“要七两银子三百铜钱,要是姑娘都买了,就算七两。” 木婉青点了点头,“那这五本先在这里放着,我回去取钱来。” 在老板的应承下,她离开书肆回去取钱。 回海棠院取了钱一路往书肆去,她心情很是不错,买来这些医书,花时间翻看完,钻研消化一番,便能掌握这方世界绝大部分的是医术。 如此一来,以后身边人有个小病小灾她便完全能处理的了,不需要依靠别人的帮助了。 这属实是件好事,值得高兴。 接着她又开始想这次这支野山参能卖多少钱,钱到手后又该如何安排的事情。 照白大夫的说法,这支野山参该怎么也少不了两千两银子的,甚至可能更多些才是。 这次的钱入手,加上之前的那些,买下农庄是足够了。 至于买草药种子等的花销,这个不急,可以慢慢来,也不一定立刻就要把整个农庄种满。 再说,最多一二个月青野药坊的收入就能凑够种子钱。 不过主要问题该是,她如何处理得了如此多的草药种子。 一亩地需要十斤草药种子,五百亩地就需要五千斤草药种子。 而一缕灵力至多能改良个四五斤草药种子,她现在一个月能用的灵力扣除其他必须用的量之外只剩二百缕左右。 也就是说,她一个月最多改良一千斤草药种子。 如果农庄要全部种植优质草药的话,一共要五个月的时间才能将全部的种子改良完。 当然,可以不必这般辛苦,种一部分普通草药就是了。 但总体来说,几个月的改良种子期跑不掉。 木婉青轻叹了口气,走进了书肆中。 见她进来,书肆老板眼睛瞬间亮的吓人,立刻折回柜台提起那早就用布条捆扎好的一摞书。 “姑娘,这五本可是都要了?” 木婉青点头,随后取出七两银子来放在柜台上。 老板立刻将书放到她面前,小心提醒道,“书有些沉,姑娘当心着些。” 虽然心全都跑到一旁的银子上去了,但老板的表面功夫做的还是很足的,这是他拉拢客人的本钱。 这些识文断字的书生小姐,最是在意这些,若在他们面前对钱太过热切,反而不好。 木婉青心中无语,这几本书哪里沉了? 不过性格使然,她只是平静地接过书,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书肆老板见人走了,忙把银子收起来,心里乐不可支,嘴都笑的要合不拢了。 一共九两半银子哎! 放从前这得是书肆三五天的收入,但是这半年来书肆收入锐减,得小半个月才能卖到这么多。 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来买书,是有多少钱才能这样花。 不过虽然这姑娘长得不错,但是看起来不像是哪家的小姐,而且买的都是医书,莫非是镇上又要开一家医馆了? 老板想了一通,等下一位客人进来时,就把这些都抛诸脑后了。 木婉青回到了济民医馆,买书来回花费了大概一个时辰的时间,但是白大夫还没回来。 这多少有些不对劲,半个时辰的时候还能说时间太短没谈妥,但现在都快两个时辰了,有必要谈这么久吗? 黄师傅依旧淡定,反而还有心翻看她买的书,“你买这基本花了多少钱?” “七两银子。” “那还好,差不多值这个价,没有被坑。这家书肆我之前买过几次医书给孤儿们翻看,价格还算公道,买书可以去。” 木婉青怀着心事点头,时不时看向门口的方向。 好在,半个时辰之后,白大夫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白大夫疲惫至极地在桌对面坐下,灌下一杯茶,缓了好一阵才和木婉青对视,说话。 “木姑娘,这种事是真的不能再来一次了,就这次,我这把老骨头都差点儿搭进去。” 两人对视着,忽然都笑起来。 笑的黄师傅莫名其妙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就差直接问,你俩笑啥了。 白大夫半天才止住笑,和善却认真地说道, “为了把这事糊弄过去,我把一切都推到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老友’身上去了。 温家要是顺着我说的去查,保管把他们自己查迷糊了也什么都查不到。 不过,他们要是从济民医馆这边开始查起的话,即便我们约束好自己人,他们也能查到些什么。 倒不一定猜到是你,毕竟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只是木姑娘你这般总归不太妥当。 不若你拜我为师,这样也好有个遮掩。 对外只说你早就已经拜我为师,所以这段时间的来往只是来学习医术。 只是多这么一个说辞,并不需要真的拜师。 当然,若你想学医术,随时来请教我也是可以的。 这般如何?” 在学习医术方面木婉青其实并不需要拜师,虽然拜师确实对她掌握这方世界的医术有些许帮助,但并不会很大。 但是不可否认,这是个令人心动的提议。 一方面确实如白大夫所说,这师徒身份能遮掩些什么,至少短期内会有不错的效果,在实力发展起来前能帮她避免一些麻烦。 二来从她的立场出发,她忽然会了医术,总要有个解释,白大夫就是一个很好的解释,名师出高徒,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至于说因为这般关系改变,而产生的因果联系么。 即便她不拜师,她和白大夫的因果也已经纠缠在一起了。 基于此,她利落地起身,对着白大夫拜了拜。 “师傅。” 第137章 五千两银子 白大夫笑的更真切了些,“不用讲究这些,就像从前一般即可。” 黄师傅这时候也回过神来,说道,“确实不必讲究什么。 我们这十二年来收养的上百个孤儿,每一个都算的上是老白的徒弟,一直也没讲究过。 就是其他医馆的大夫来找老白讨教些什么,老白也都没摆过架子。 即便问得多了,也不藏私,不要求对方拜师,直接教。 老白这个人啊,就是太没架子,太无私了些,唉。” 白大夫笑道,“我半生钻研医术,总得留在世间,若是我死后失传,那才是我的损失。” 转而语气又叹惋了起来,“可惜这许多年,总没遇到过资质好的苗子。” 木婉青行礼起身,照旧在原处坐下。 白大夫感慨完,打开他随身带着的药箱推到桌子中央,说道, “里面是五千两的银票。我特地让温家换成都是一百两的面值,也特地与他们强调过让他们不要动什么手脚。” “五千两?” 黄师傅咋舌,“看来我们还是太小看温家了,连临渭郡上的这一个小小的分支,都能如此轻易地拿出这般多的钱,那京都温家,岂不是……” 木婉青也为这个价格惊讶了一番。 因为她原本的预计该是两千两到三千两这之间的,五千两是她预计数额的两倍了。 不过这也再度让她明白了野山参的价值,是真的高,且无法用寻常想法估算。 当然,她也不会嫌弃钱多就是了。 有了这五千两银子,很多事情做起来会方便很多。 “五千两在这临渭郡的一个小镇上,甚至在整个临渭郡都算是高价,但拿到京都去,就不算什么了。 虽这九十年份的野山参不能光明正大的交易,但找好买家,卖出更高的价格不在话下。” 白大夫笑了笑,“那样就势必被各方势力盯上,有命拿钱,却不知有没有命花。” “哈哈,是这样。” 白大夫看向木婉青,眼神清正,“温家一开始的出价比这要高一些,但我拒绝了。 我向他们提了一个要求,就是不要去打扰我的‘老友’。 他们答应了。 通常权贵们的这种承诺是不能信的,但我觉得温家可以试着信一信。” 木婉青与白大夫对视,眼神同样清明,“师傅费心了。” 她明白白大夫的苦心,也同样不在意那可能多获得的几千两银子。 这五千两,就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就目前来说已是足够的,再多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而比起鲜花着锦,她更喜欢简单些的存在。 白大夫哈哈大笑,“费一番心思,得一个合心意的徒弟,划算! 你带着这么些钱,回去的时候小心些,若是不放心,让外面你的几个师兄送你回去也行。” 木婉青婉拒了白大夫的好意,一个人带着钱离开了。 她在镇上兜了几个圈子,确定没人跟着她之后,将钱带到了枇杷院藏了起来,然后一个人回了家。 想着等明天来镇上的时候再一并处理这些问题,希望那个时候,苗青已经把关于农庄的消息都打听妥当了。 …… 苗青当然早就把一切准备妥当了。 七月份的账本早就准备好了不说,上次让他关注的农庄消息也都打听得妥妥的了。 他不仅大致探清了卖家的底线价格,和一众有意购买这个农庄的人打好了关系,甚至还亲自去那农庄实地观察了一阵。 如此三管齐下,他对这事已经有了大致的把握。 那农庄的卖家是镇上做布匹成衣生意的元家,至于具体是哪一位就不知道了。每次和他们这些意向买主联系的人是元家的一位管事,姓曹。 根据苗青和这位曹管事的几次交谈情况来看,虽然目前要价三千五百两,但实际用木婉青给他的三千三百两的预算是可以拿下的。 但是商人么,总是想着用最低的价格去购买,越低越好。 所以他还和一众其他有意购买这个农庄的人交流了一番,不用说,其他人也和他抱着差不多的心思,想等价格再低些再说。 苗青还了解到,购买意愿比较强的那几个人普遍的心理价位都在三千两左右,至于那些开价二千六百两,二千四百两这种的,纯粹是凑热闹想捡漏的。 这般来看,三千两拿下这农庄似乎是妥了。 当然,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切实确认一番商品的品质也是必要的。 他从几个竞争者哪里打探了一番农庄的消息,又从其他人那里打探了一番,最后直接去找曹管事询问,还要了份往年的账本记录。 这农庄说是有良田五百五十亩,初开的荒地一百多亩,林地五十余亩,佃户九十七人。 苗青和一众前来查看的其他竞争者们并不完全相信曹管事给出的这份数据,于是志同道合地开始了眼见为实的实地查看之路。 一开始,他们有七个人。 一个上午过去,只剩下了四个。 半个下午过去,只剩下了两个。 苗青和最后剩下的那个人坐在田埂上,脸晒得通红,满头大汗,双腿因为走了太远的路直打颤。 看了这大半天,苗青心中已经有了数,但他什么都没表露出来,而是向另一个人发问。 “赵大哥看这农庄怎么样?” 一旁坐着的赵有还在大喘气,心道,果然是不服老不行啊。 看这姓苗的小辈,一路上上蹿下跳,闹腾的比他来劲,但是休息了这么一会儿就缓过来了,再看他,现在还气短着呢。 不过这是不能让人看出来的。 赵有清了清嗓子,说道,“这农庄确实不错,很好,但也不值三千五百两银子这么多。” “怎么说?” “现在单买一亩良田,不过三两银子出头,就是往年,也少有超过四两一亩的时候。 但买东西自然是看的当时的价格,哪有比着从前最贵的价格的时候? 所以这良田五百五十亩不过是一千六百五十两银子,至多不超过两千两百两。 至于初开的荒地,一两银子一亩就差不多了,这一百多亩,不过一百两银子罢了。 再说林地,这就更不值钱了,又没长什么值钱的东西,偏偏价格还不低,愿意买的人一向少,这五十亩也就一百来两银子吧。 再说这人,这九十七个佃户,我看了,也就四十来个壮劳力,其他都是老弱妇孺。 现在这年景不好,外面到处都是自卖为奴的,买下这个数目的奴隶,三四百两银子的事情。 土生土长的佃户要贵一些,但也不会贵过五百两去。 这般一加起来,这农庄值多少? 两千四百两,至多两千七百两。” 第138章 农庄和农庄竞争者 苗青默然,看来作为一个商人,他还是不够黑心啊。 土地、奴隶这些的价格来之前他也了解过,赵有说的基本没错,只是压得更低了些。 在苗青自己的计算中,农庄中这些组成部分的实际价值,在两千六百两。 若按照往年的地价和奴隶价格算,在两千九百两左右。 但这是分开来算的,合在一起整体的价格绝对比这样分开来算要高。 因为这是一个整体农庄,而不是一块块的分散开的土地,农庄可以大规模的种植,更方便管理。 这也是木婉青看重的点。 这么多土地连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件少有的事情了,值得多付出一些钱。 最关键的是,买农庄不像买其他商品,要严格考虑价格,买高一点都不行。 农庄是大型资产,轻易不会出卖,本身很难贬值,且每年都会有固定的产出。 不像买些金银器物什么的,不能增加钱财不说,日后出手大多还会贬值; 也不像买间铺子什么的,能赚租金但是太少,要是自己做生意,需要费心经营,赚钱不好说,还有可能赔钱; 农庄不需要怎么经营,不用费什么心思,只要按部就班的种地,每年的收成都会很可观,并且相当稳定。 所以要是单论实际价值来评判农庄的价值,那是肯定不行的。 他觉得三千两是合适的价格,甚至三千三百两能拿下也是合算的。 至于赵有说的话,不知道是赵有真的想不到这一点,还是想迷惑他,让他以为农庄不值这么多钱,转而用比他高的价格搞下这农庄。 想来应该是后者。 苗青虽不如赵有年长,也不如赵有在做生意方面有经验,但他胜在有耐心,够细致,还谨慎,轻易不会犯错。 他想着,等明天得到木婉青的认可,钱到位之后,就可以买下这个农庄了。 休息完之后的两人离开农庄,告别之后各回各家。 苗青回了青野药坊,赵有却在半途折返回去,找上了曹管事。 “赵某此番是想来和曹管事谈谈农庄的事情。 不瞒曹管事,我很中意这个农庄,只是农庄的价格实在有些太过高了,想来这一点曹管事也清楚。” 曹管事呵呵一笑,“这是主家要求的价格,我也不好妄加改动。 若你诚心想买这农庄,你就说个你能承受的价,我回去说给主家听听,要是主家愿意,那这事就成了。 只是,我可只传这一次话,要是没想好,您就别来消遣我了。” 赵有苦笑道,“我是真喜欢这农庄,如今我也四十岁了,精力体力都大不如从前,照管生意有些力不从心了。 偏孩子又不争气,接我这生意早晚得赔本,我就想着买个农庄也好。 农庄不怎么需要打理,一年也能有个几百两银子的收成,只靠这个也能让他们以后过上不错的日子。 只是我也是白手起家的,打拼这二十来年才有如今的家底,大多是宅子、铺子,一时要拿出这几千两银子实在有些难。 不若这般,我这里暂时能凑出两千两银子,其他的一千五百两用铺子宅子抵账可好?” 曹管事陷入思索之中。 赵有沉默地等待着,心中忐忑。 他所说的什么精力不济,什么儿子平庸之类的是实话没错,但却不是促使他做出买下这农庄决定的主要原因。 作为一个做租卖宅子生意的商人,他知道,镇上寻常宅子的价格不过几十两,稍好些的铺子和二进的宅子才会过百两。 所以他一贯留下的资金不会超过五百两,其他的钱通通都拿去再买宅子铺子。 这样既能保证遇到什么急事或者心仪的宅子时能有钱应急,又保证他的所有的钱都在不停地生钱。 也是因为这样,才让他在二十几年的时间里从一无所有的境地走到现在坐拥几千两的身家。 他已经很有钱了,但是在那些真正的富裕人家面前还是不够看。 譬如眼下这情况,再譬如之前粮食生意和草药生意的时候。 作为一个身边只留下五百两银子备用的人,他现在却能一下拿出两千两银子,当然不是靠快速出手宅子铺子得来的。 那样的话,要凑到这额外的一千五百两,他得卖四五十间宅子铺子。 而短期内根本不可能一下子出手这么多,除非大降价,放弃大半的利润。 作为精明商人的他当然不会这么做。 这笔钱是他之前倒卖粮食和草药的时候赚到的,本钱就是五百两多,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赚到了两千多两。 很不可思议,但是在那阵子却是真实存在的。 粮食草药价格疯长之前他囤了一批,在价格涨起来之后,陆续都卖了出去,赚到了几倍成本的钱。 他是激动的,但也知道这样的钱赚不长久,所以还有些理智。 但有的人没了理智,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了这上面,然后? 然后赔了个精光,没赚到钱不说,家底儿缩水了得有七成,剩下那三成还是算上了家里住着的老宅才有的。 这一下子就让他清醒过来了。 租卖房子的生意赚钱,但是很费精力,也很考验人的眼光和能力,那个怂恿他卖房大肆购买粮食的草药的儿子显然撑不起这生意。 他不想到老了晚景凄凉,就只能考虑稳妥些的生意和财产了。 虽然一处农庄要价三千五百两,几乎是他一半的身家,但是每年的收益算下来也不少,尽管比不得同样价值的宅子铺子在一年里能赚到的钱,也少不了太多。 且最关键的是,还不需要耗费人多大的精力,收益很是稳妥,这是他做的生意无法保证的。 他满意这个农庄,只是对价格不太满意,一开始想着用心的磨一磨价格,三千八百两是绝对不会有人买的,三千五百两也够呛。 他的预期成交价是两千八百两。 一开始他对这桩生意是很有把握的,直到半路突然杀出苗青这个人来。 苗青的目的性很强,动作也不小,方方面面都表现出对这农庄的势在必得来,而且似乎对价格并不太在意,根本没放在心上。 此前从没听说过镇上有这号人,还这般年轻。 但不得不说,苗青带给了他很强的威胁感。 镇上少有农庄出售,两三年或许都等不到一次。即便有,这般大小的农庄也少见。 错过这次,想再碰到合适的就难了。 于是他一边误导苗青,一边立刻约谈曹管事想要快速将此事定下来。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赵有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曹管事才终于抬起头来。 “两千两银子,加上价值一千五百两的宅子铺子,我可以代为通传一次。 不过,你最好尽快把这些宅子铺子卖掉用银子来支付,不然这事恐怕有难度。 要知道,能拿出农庄来卖的人,拿几处寻常的宅子铺子是没什么用的。” 第139章 好事连连的八月初 七月份就这么结束了,更加炎热的八月份到来。 木婉青在八月的第一天来到镇上,和从前一样,这天她要有许多事情要做。 不过这天也和从前不一样,她终于凑到买农庄的钱了! 这意味着要不了多久,草药生意就会走上正轨,慢慢降低对她的依赖,直到有天能彻底自主经营,不再需要她的参与。 这桩生意将会在不占用她太多精力的情况下,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大量钱财,让她有时间去提升自己的实力。 让她在提升自身修为的同时,也能提升自身的“实力”,不再如现在一般被动,做什么都要束手束脚。 木婉青面上一如往常的平静,但心中却是有几分激动的。 将要达成一桩不小的心愿的满足感充盈心间,这是人最真实的情感。 这也是从前被她舍弃的情感。 但现在不会了,她已经明白,人就是由种种情感构成的,没了这些情感,活着的人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木婉青定了定神,一项项去完成今天该做的事情。 她像从前一样去了徐婆婆家,原以为会像从前一般就是走个流程的事情,不想徐婆婆这次却叫住了她。 “最近新来了一批丝绸软缎的成衣,绣这种成衣的价格要比之前绣的那些贵不少,绣一件至少一两银子。 这一个多月你娘的手艺成衣馆那边都看在眼里,也一直没出什么岔子,所以他们想让你娘帮着绣这批成衣。” 木婉青有些意外,刘氏这运气倒比她还好些。 她自己是各种想办法,各种借助灵力来赚钱,结果是赚到了钱,但是心思和精力一样都没少花。 反倒是刘氏,不用费什么心,安安稳稳地绣点儿东西,钱倒是越赚越多,还没有什么风险。 只可惜刘氏性格使然,之前白白蹉跎了那许多年的时间。 木婉青果断答应下来,“当然。” “那好,我先给你取两件带回去,若是没问题,下次可以多取几件。” 木婉青带着两件丝绸软缎的衣裙回到海棠小院,在她看来这些衣裙和之前那些没什么本质差别。 如果说有什么的话,那就是这些衣裳更加精致,用料不再那般节省,裙摆更加宽大,褶皱、撒花、裙边都做的很到位。 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在徐婆婆那边稍微耽搁了一点时间,她前脚刚到海棠院,后脚如意酒楼的小瑞子就来敲门了。 小瑞子脸笑成一团,“木姑娘,上次那种生姜还有么?” 木婉青指了指身后早就准备好的蔬菜,这次有十斤都是上次那种二次催生的生姜,还有十多斤莲藕,几斤应季青菜。 要说为什么,原因么,就是昨天全把灵力给了那支野山参,今日份不够用了,所以这次的蔬菜全都不是现用灵力催生的。 生姜和莲藕都是之前早都催好了的,而青菜是这十天来新长出来的。 不过也没什么差别就是了。 小瑞子不知道这些,他的眼睛一看到那堆生姜就移不开了,绕过木婉青捞起生姜又是看又是嗅的,模样很有主厨当初的风范。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很是不好意思的和木婉青解释道, “木姑娘,你不知道我上次把生姜带回去,主厨有多高兴,把这姜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从前两天开始就叮嘱我问这生姜的事,生怕我忘了,念得后厨的人耳朵都快生茧子了。 刚刚就是主厨走不开,后厨离不了他,他要是走的开,今天他就亲自来了!” 木婉青抿了抿嘴角,小瑞子挠了挠头, “所以木姑娘,这生姜以后还能供应么?供应的量如何? 哦,对了,主厨说,这生姜他给一两银子一斤的价格。 还说,要是现在种的不多,以后无论如何也要多种些! 我们如意酒楼有多少收多少!” 木婉青对一两银子一斤的价格没有很意外,因为应季蔬菜的价格在市面上不过几铜钱一斤,而灵力催生之后主厨给的价格就是一百铜钱一斤。 生姜的价格本就比蔬菜贵些,从前是二三十铜钱一斤,前阵子更是涨到四五十一斤,且这生姜时二次催生的,品质又更好些,一两银子一斤的价格,倒也对得上。 不意外归不意外,这个价格的话,确实值得一做。 不过,不能表现的太过轻易。 木婉青沉吟几秒,说道,“家中种的姜倒是不多,尤其这一批品质格外好些,本就不太易得,这一批全部收成之后,也不过三五十斤的样子。” 小瑞子肉眼可见的有些失望,“三五十斤,三五十斤也好。” “不过,这阵子家里打算多种些菜和粮食,生姜自然也可以。 现在种下去,估么晚些时候到九十月份能有收成,只是品质可能及不上这些,只能说比市面上的好些。” 小瑞子复又开心起来,说道,“这般好的东西种起来自然不容易,能再有三五十斤已是难得了,不能要求太多。 只要比市面的上品质好些,我们都会收的,就是价格会给的不太一样,但是放心,一定会比在市面上的价格高。” 两人就这个问题愉快地达成一致。 木婉青颠着手里的十一两银子送走了小瑞子。 等买下农庄之后,大部分用来种草药,小部分用来种粮食和蔬菜。 多屯些粮食总是没错的,至于蔬菜的话,灵力改良催生的蔬菜市场还不错,赚的钱不比草药少,值得展一番。 刚想完,苗青就带着伙计们喜气洋洋的来了。 木婉青于是知道,这个月青野药坊的收入多半不错,且农庄的事情也基本搞定了。 只是面对这样的苗青,她却有一点点心虚。 明明之前答应说要多送一批草药的,结果现在不仅没有多送,连之前的数量都没有保证做到。 这让一向言出必行,从不欠人什么的她不太习惯,好在她知道,她早晚能补上这些,还能加倍弥补。 这么一想,那一点点的心虚之意便又消散了。 “木姑娘,这次有多少草药啊?” 木婉青咳了一声,“这次只有八十斤。” 没办法,今天能用的灵力一共十来缕,能有这八十斤,还是她特地挑的不那么耗灵力的草药来催生的,不然还会更少。 苗青倒是没有露出什么失望的眼神,而是在严肃的思索着什么。 “高品质的草药终于要用尽了吗?” 苗青觉得他的猜测没错。 青野药坊开张这三个月,包括开张之前卖掉的草药,少说得接近一千斤。 而一亩地一年能出个二三百斤草药已经是不错的了,很多草药是一年内可以多次收获的。 照这般推测,木姑娘家该至少种了二十余亩地的草药。 二十亩地用来种草药,在这个一户人家普遍只有三五亩地种粮食生存的时候来讲,已经相当不错了。 但是这些对于一家生意红火的药坊来说,确实远远不够的。 草药的供应当然不会一下子停掉,只会慢慢的减少,像是上个月有二百六十斤,这个月只有八十斤,下个月可能只有五十斤,然后慢慢的三十斤,二十斤…… 木婉青眼看着苗青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草药还有,只是这次来的急没带那么多来而已。 不要多想,至少今年还能保持住一个月两百斤的供应量。” 今年之后么,就看农庄能供应多少了。 四个月的时间,农庄应该能展现出一定的作用了。 第140章 药坊七月分红 不过,即便木婉青解释了这一番,苗青依旧有几分心事重重的模样。 一直到两人来到青野药坊的静室准备查账分红的时候,也没完全恢复过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木婉青翻完账本,只得开口提醒他报账。 苗青回过神来,开始汇报七月份的经营和账目情况。 “七月份木姑娘一共提供了约两百六十斤的草药,一百五十斤卖给温家医馆,三十斤卖给济民医馆,在药坊中卖出五十斤,还有三十斤预留在仓库等待这个月卖。 上次买的那批普通草药,这个月也卖出五十斤左右,仓库里还剩下七十多斤,大概再有两个月就能卖光。 因此,整个七月份一共入账二百二十六两银子,扣除伙计和大夫的工钱以及其他的一些支出,账面上还剩二百二十两银子。 之前预留出的款项还有十几两,这个月不必额外预留。 这里就是账面上的那二百二十两银子。” 木婉青听完苗青所说,再结合账本上的内容,基本把青野药坊八月份的经营情况了解清楚了。 只是她也有一些小的疑惑。 “这个月的工钱和其他支出一共才六两银子么?” 苗青解释道,“现在药坊里一共四个伙计,两个处理药材的师傅,伙计的工钱一月是三百文,两位师傅的工钱一个是六百文,一个是一两银子,加起来一共不到三两银子。 其他支出就是药坊管饭产生的支出,一个月大致也在二三两银子左右。 如今铺子已经买下来,不再需要付租金,七月份也没有其他需要购买的器物,所以一共不到六两银子。” 木婉青只是略有些惊讶,这个工钱数目,实在是不太高。 三百铜钱一月也就能买三十斤粗粮,还得是从前,现在粗粮可是十四五铜钱一斤,三百铜钱只能买二十斤粗粮了。 就算只买粗粮,这也才是堪堪吃饱饭的水平。 药坊管吃管住倒是能解决这一点,只是即便如此,三百铜钱一个月,又好做些什么呢? 苗青看出她的意思,主动解释道,“作为伙计来说,这个价格是正常的。 做伙计没什么要求,谁都可以做,下到十一二岁上到三十多岁,人多着呢。 而且咱们这里还管吃住,活儿又轻松,还给到这个价格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镇上工钱给的比我们高的不管吃住,管吃住的给的没我们高,又管吃住又给的比我们高的,就只有那几个老字号了。 不过那些老字号要求太高,要的人又太少,绝大多数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 很多人都想来药坊做事,还说可以工钱拿低一点,只要管吃住就行。 不过我考虑到药坊现在的经营情况,暂时用不到那么多人,就都给拒了。” 伙计就是个打杂的活儿,谁都能做,谁家都有几门亲戚,一般自家人来帮帮忙就行了。 真请上伙计的,要么是那些讲究体面的大铺子、老铺子,要么就是真的活儿多到累死人,自家人不愿意做的。 没有谁的钱来得轻松,所以一般请了伙计,都是把伙计当牲口用的,遇上那不好人家,动辄打骂就更惨了。 但这也没办法,镇上不似乡下,有地可以种,秋天能收获粮食吃,镇上要是不出去做活,赚不来钱,一家人就真的只能喝西北风了。 寻常人家没钱财和办法,少有能送孩子去学些手艺的,除了做伙计讨生活还能做什么呢? 所以镇上的人格外看重他们的活计,就是遇到那不好的东家,也大都是忍耐下来。 因为留下来好歹有口饭吃,走了大概就真的只能去讨饭了,那时候定然比现在更惨。 而青野药坊管吃管住,工钱还照常发,活计也轻松体面,这几个月来确实陆续有不少人找过来想在里面寻个差事。 苗青虽然当时给拒了,但话都没有说死,对几个比较满意的,还说了“过阵子也许就有机会了”这种话。 药坊现在一个月只卖五十斤高品质草药,五十斤普通草药,实在是用不到更多的人了,就目前这些人其实也有些多。 不过只要草药的供应跟得上,药坊以后绝对卖的出更多! 譬如高品质草药吧,现在依旧是早上刚把当天的份额摆上货架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 照他的估计,要是草药的供应管够,一天在药坊里卖出个百八十斤不成问题。 更何况,还有其他的医馆,商人来找他谈合作,哪一个开口不是要几百上千斤的草药? 至于普通草药,也能在高品质草药的带动下多卖不少,别的不多说,一个月三两百斤不成问题。 要是这个情况的话,那当然现在这些人手就不够用了。 苗青想着药坊生意红火的场景,心里都开始计算那样能赚多少钱了,猛然间被木婉青的说话声惊醒,迅速回过神来。 “你是说我们给的工钱在镇上算是不错的?” “是。” 木婉青若有所思,推出桌上的二十两银子,道, “还可以更好一些,不过,前提是他们做事可靠、忠诚。你明白我说的意思么?” 苗青口中道,“明白。” 这是要向一些老牌铺子靠拢啊,很多老牌铺子的伙计一做就是大半辈子,成了铺子里的老人,对铺子有了感情。 这样虽然短期看来没什么好处,但长期是绝对有好处的。 木婉青点了头,她想要一个稳妥的后方,不希望以后药坊里出现什么隐患和麻烦。 而收买人心这种事,她能提供的只有钱而已,其他的那些,就交由苗青去做吧。 她只需要稳住苗青一个人而已。 “这二十两银子先留在账上。剩下的二百两我们两人分,这四十两是你的。” 虽然苗青的反应已经不如前两次那么激动,但木婉青依旧看出了他眼底的兴奋之意。 对待精明的商人,只有用切实的利益打动他。 木婉青知道,只要她能提供给苗青别处提供不了的利益和舞台,她和苗青的盟友关系就会坚如磐石。 和苗青这样的人合作,能帮她避免太多麻烦。 所以这种合作关系要长期维持下去才行,要安一下苗青的心。 “我之前说年前每月都能提供两百斤以上草药的事情是真的。 这个月十号,我会再送两百斤草药来,你按时让人去取就可以了。” 果然这话一出,苗青眼中的兴奋更胜了几分,额头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木婉青也笑了笑,“那么,我们来说说农庄的事情吧。” 第141章 买下农庄 提起农庄,苗青来了精神,开始给木婉青讲解他这几天查探到的消息。 “我前些天都把一切打探清楚了,那农庄没什么问题,是个好庄子。 五百五十亩良田,一百多亩荒地,五十多亩林地,九十七个佃户。 每样分开按照现在的市价算都要两千七百两银子左右。 我了解了下前两年卖出去的两个庄子,这个农庄的价格在三千两左右的时候我们买会比较划算。 但是根据我和卖家那边的曹管事沟通的情况来看,三千两不太可能,不过三千三百两该是没问题的。” 木婉青知道庄子很好,三千三百两没问题就够了,其他的那些对她暂时都不太重要。 今天刚到的时候她便从昨天卖野山参的那五千两银票中取了三千三百两出来准备着了。 若是三千三百两拿不下,再加上这次的分红凑到农庄现在的要价三千五百两也没什么。 反正她知道,拿下这农庄之后,要不了一年的时间她就能赚回本钱。 不过苗青显然不像她这般不看重钱财,还在分析着买这农庄的利弊得失。 “我了解到现在农庄里种了两百亩黍子,两百亩谷子,还有几十亩其他的粮食,再有一两个月就可以收成了。 粮食的长势不错,一亩地收个一百五十斤不成问题。 到时候这些一共得收六万斤粮食,哪怕照着十铜钱一斤的价格,也是六百两银子的入账! 当然这个过程中会有一些其他支出,但四五百两银子的收入是有的,买下这个农庄绝对不亏!” 木婉青看着他这般用心,有些欣慰,将早就准备好的三千三百两银票取出来交给他。 “那么就买下来吧。交易的时候,按照老规矩只写我的姓氏就可以了。” 在这里交易土地、宅子、铺子等等一系列的交易,都会有地契房契之类的凭证。 在资产转交过户的时候,要有卖方人、中间人、见证人等等在场,这些人的名字也会留在契票上,但是唯独买家可以缺席,买家的名字也可以不写在上面。 这样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某些不愿意暴露身份的买家可以如愿,坏处是契票一旦丢失就会面临资产易主的风险。 不过对木婉青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会有人能从她这里偷走什么的。 所以此前她让苗青帮她买的宅子铺子都只写了姓氏木,不过青野药坊所在的这家铺子例外,什么都没写。 苗青接过朴实无华的布袋,那是刘氏用做衣裳剩下的一块麻布缝的,针线细密,边边角角都处理的很细致。 打开袋子,里面那厚厚的一沓一百两面值的银票让他呆住了。 真的是厚厚的一沓,这一沓里面随便抽出一张来,都足够在镇上买下一处不错的二进院子,或是一间不小的旺铺。 而眼前这厚厚的一沓…… 苗青深吸了口气,压下那些纷乱的思绪,取出银票开始清点数目。 越清点他的心越平静。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在集市上卖粮食种子蔬菜种子的小贩,所经手的钱都是铜钱。 几个月后他就摇身一变成了一家有名药坊的掌柜,手里时不时能摸到几十两的银子、上百两的银票,这变化可谓巨大。 但他或许是个天生的商人,在巨变之下并没有迷失自己,反而越发清醒。 同时他意识到,只要继续跟着眼前这位木姑娘,他还可以走的更远,远到之前的他无法想象的地步。 清点完银票之后,他彻底平静下来,对着木婉青点点头,便利落得带着钱走出了静室,去找曹管事买农庄去了。 他心中很有把握,这桩买卖能成。 …… 且说农庄那边。 曹管事答应了帮赵有去和主家通传他“两千两银子,加上一千五百两等值宅子”的报价。 也如所说一般,找了个时间便回元家说了这事。 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我要那些宅子有什么用?让他都卖掉了再来和我谈。” 元家大宅里,汪氏不屑地摆弄着她新做的指甲, “短时间内要大量出手一些东西,不拘是什么,价钱必然卖不高,想把这些损失转嫁到我头上,他想的倒挺美。 还有别的出价的人没有?” 曹管事微弓着身子摇了摇头。 汪氏忽然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怒道, “这都两个多月时间了,还没卖掉,你是做什么吃的!元家养你这许多年,你练这点儿事都做不好,废物!” 她很烦躁,元乐游铁了心要给元容那个小贱人脸面,这才多久就把那个死了的郑氏的嫁妆都找出来给了元容。 不仅如此,还非要她也帮着出一份嫁妆,她不愿意就让老夫人帮着操办。 这她哪能同意? 那些东西她一向是视为己有,给自己的儿子女儿留着的,要真是让老夫人帮着弄,铁定剩不下什么。 只得答应下来,先敷衍一番,然后把可能被留给元容的资产铺子都卖掉,把钱转移走,到时候就说是卖掉给元容购置嫁妆了,谁也挑不出错来。 其他的铺子什么的都卖的很顺利,很快就有人接手了,偏这个最值钱的庄子一直没卖掉,让她心烦。 前面那些铺子宅子都卖了也没这个庄子贵,要是不能再九月九日重阳秋宴前卖掉,那就白白便宜了元容。 这绝对不行! 曹管事依旧谦卑地低着头,解释道, “太太莫生气,买卖庄子原是要多花些时间的。 别的且不说,就说咱这般的人家,要随意取来三千多两银子用也是不大容易的不是? 镇上好过元家的哪有几个? 其他那些不如咱的人家可不得多花些时间来凑钱么。 太太且再耐心等几天。” 太太这个称呼成功取悦倒了汪氏,作为继室的她相当看重作为正室夫人的一切待遇和权力。 “要快些把这农庄卖出去,价格再低个二三百两也可以。你去吧。” 曹管事恭敬地对汪氏鞠了一躬,离开了汪氏的院子。 离开后他冷下脸来,“呸!什么东西!忘了当初是怎么爬上大爷床的,真把自己当成正室夫人了。” 跟着他的小厮也跟着附和道, “就是,管事您是大爷身边得用的人,不过是暂时来管一管后院的事,这继夫人却当了真,真使唤起您来了。 曹管事您是自小跟着大爷的,那时候这继夫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曹管事心里的气消了些,看着小厮,说道,“这话不许再说了。” 虽是这般,但语气中却没有什么责备的意思。 “你去联系青野药坊的苗掌柜,就说他要是想买这农庄就带钱来见我。” 小厮走了,曹管事一个人回了他在镇上的住所,刚沏上茶还没来的及尝一口,小厮就带着苗青来了。 曹管事讶然,怎么这么快? 小厮心领神会,主动解释道,“我正要去呢,正巧就见到苗掌柜往咱这边儿来了。” 苗青来的路上已经听小厮传过话了,心里明白这是曹掌柜急着出手农庄才会主动联系自己。 而他之前表示暂时只能勉强给到三千三百两,这说明暂时没有人开价高过这个。 苗青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看不出什么,笑着和曹管事寒暄。 两人心思各异,一个急着买,一个急着卖,而要卖的那个更着急些,几番试探之下就拍了板。 三千二百两银子,成交。 苗青从布袋里取出三十二章银票交给曹掌柜,曹掌柜清点之后,脸上带着笑意和苗青握了握手。 这件事就算这么办成了。 “苗掌柜年纪轻轻就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曹某佩服。” “苗某也是帮人做事罢了,比曹掌柜还差得远。” 农庄易主要做的事情还挺多,全部的流程都走一遍怎么也要两天的时间。 但交易已经达成,剩下的这些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第142章 逛集市 木婉青在苗青离开后,从静室里走出来,到了后院。 后院里,小齐大夫在处理草药,木欢蹲在一边看着,两人互不打扰,还挺有默契。 说是“看”其实也不尽然,因为木欢的左眼皮无力地耷拉着,而右眼也像蒙了一层雾般灰扑扑的。 那层雾气般的东西让木欢眼睛看不清,也让别人看不清木欢眼睛里诡异的双瞳。 而且近来木欢已经敢抬头看人,不再像从前一般总是低着头瑟缩着身子不与人交流了。 这倒说不上是件好事坏事。 木婉青正想着,木欢已经仰着小脑袋朝她小跑过来。 在药坊养了一阵子地木欢两颊已经有了些肉,头上梳着两个小髻,绑着浅蓝色的发带,看着很有几分可爱。 “姐姐,我们现在就走吗?” 声音里有几分雀跃,脸上也比刚刚发呆的时候鲜活了许多。 小齐大夫这时也停下手中的事,笑着看过来,“木姑娘和阿欢感情真好,平时阿欢可没笑的这般开心过。” 木婉青微微勾起嘴角,“是么?” 小齐大夫点头,“自然是,今日阿欢也是一大早就起来等着了。” 木婉青去看木欢,木欢直往她身后躲,似是害羞了。 木婉青没有再开木欢的玩笑,而是和小齐大夫点头告别,牵着木欢离开了药坊。 走了一阵,一直低头被她牵着的木欢终于抬起头来,茫然地环视四周一番后,握住她手的力度加大了。 “姐姐,这不是去小院的路……我们要去哪里呀?” 声音中竟有几分不安,脸色也多了几分惶恐之意。 若是从前木婉青自是不会体会到这些,可能不会解释什么,或是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去集市”,任由木欢自己往各种奇怪的方向脑补,然后一路担惊受怕。 但现在么,一切已然悄悄发生了变化。 木婉青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木欢的小脑袋,那两个小髻绑的还挺结实,没有歪掉。 “别担心,我们先去集市上买些东西,再去院子。” 说着,又想起木欢也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道, “你有什么想买的也可以和姐姐说,姐姐都会给你买的。” 木欢小小的“嗯”了一声,却是没说出什么想要的来,只是整个人放松了不少,不再惶恐不安,偶尔也敢抬头看一下四周。 木婉青见状也不再过多关注,正好前面集市也到了,便全心放在买东西上了。 首先便是要买些种子,不拘是粮食种子、蔬菜种子还是草药种子,先搞来一批,用灵力改良改良。 后期可以直接从苗青家买或者让苗青帮忙,但是眼下先自己买一些,暂时先用着。 其次便是刘氏让她带的许多东西,都是些生活中能用到的省时省力的小玩意儿。 但是之前家里一直没有,或者坏了,木老三不肯在这些东西上费心,更不肯费钱。 眼下刘氏手里的钱多了不少,在李婶子和王二丫她娘的影响下,心眼也活泛了许多,这事就是一个表现。 最后么,便是她自己的一点私心了。 这时候临近正午,集市最热闹的时候已经过去,虽然人还是很多,但已经不那么拥挤了。 木婉青很快把刘氏要求的东西买到手,她一手牵着木欢一手拿着东西再买别的东西很不方便,木欢便主动把装满东西的袋子接了过去。 接着她又花了四五两银子,把那一片五六个种子摊扫了个干净,买了四五十斤各式蔬菜种子。 看的那周围的几个小摊贩目瞪口呆。 要知道一下买几十斤粮食种子的情况还算正常,但是买这么多蔬菜种子就少见了,尤其她买的还都是品质不错的那一拨,便宜的她是一样没要。 有个小贩想要以次充好被她识破挑了出来,直接略过了这个小贩去买别人的。 那几个小贩眼看着木婉青单手提着那一袋足有四十斤重的种子走远,再低头看自己摊位上只剩下的那些品质不佳的种子,皆是懊恼不已。 早知道今天多带点好种子来就好了! 然而这时不可能的,他们都知道这阵子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手里都没有多少钱,只有那些便宜的种子才卖得掉。 人走远了,其中那个剩下的种子最少的小贩直接收起摊位悠哉的哼着小曲儿走了。 这人卖掉了带着的九成的种子,约么十五六斤,是这一众小贩里赚的最多的,足有近二两银子! 其他人羡慕归羡慕,还是老老实实地继续坐下卖种子了。 木婉青一手牵着木欢,一手拎着四十斤的麻袋,站在人群中思索了一番,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于是低头问一路没说话的木欢,“想吃糖么?” 木欢抬头,抿了抿嘴,没说话。 木婉青于是知道这是想。 因为她和木欢约定过,木欢不能对她撒谎,所以不能说不想吃。 但是又说不出想吃的话来,她长大的环境从来不允许她表达她的意愿。 木婉青拉着木欢往卖糖的老张头那里去,她刚才就看到了老张头推着糖车的身影。 老张头就是那个之前和徐婆婆一起摆摊的卖糖老头,从她这里买过许多次生姜和莲子。 “哎呦,小姑娘,是你啊,带着妹妹来逛集市么?买点儿糖吃?” 木婉青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车上的几种糖果,说道,“每样都来四份。” “好嘞。” 老张头麻利地将那几种糖果取来用麻纸包好用细绳捆起来塞到木欢提着的袋子里。 接着又从小车最里面的位置取出一个小巧的木匣,打开来里面整齐的码着小半匣子姜糖。 木婉青一看就知那是用她二次催生过的生姜做的,二次催生的作物即便经过这般加工,也依旧能在第一时间被感知出来。 同时,木欢也仰头盯着那个小匣子,她也感知到了。 老张头取出一片姜糖给木欢婉,又取出一片给木欢,末了采取出一小片来自己塞进了嘴巴里,陶醉的咀嚼着。 “木姑娘啊,这种姜你家里还有没有了? 若是有,多少得再卖给老头子我一点,贵点没什么,别的姜都做不出这个味道来。 老头子我现在是一天不吃这姜糖就浑身难受,吃上就浑身得劲。” 木婉青心道,二次催生的姜,确实比一次催生的姜效果会更好些,但也不至于效果这般好。 多半是老人家舍不得这个滋味,这姜糖的滋味确实不错,她也喜欢。 “家中还有些许,十号那天我来镇上的时候带来些。” “那感情好。” 得了这承诺的老张头执意不肯收木婉青的钱,最后还是木婉青硬塞给他,说不收就不带生姜来才勉强收下,只不过又硬塞了把糖莲子给木欢。 木婉青牵着木欢告别老张头,已经买了这许多东西再行动不太方便,就打算先回海棠院去。 只是两人刚离开走出没多远,木婉青便察觉到了不对。 这里是集市边缘,人已经不很多了。 但她们身后,此时正跟着三个表情流里流气的地痞。 第143章 英雄救美 木婉青不经意地瞥了身后三人一眼,心里连一丝波澜也没起。 很弱,三个都是。 这样说也不太准确,对她来讲这三个人确实弱的一批,但是对其他人来讲并不是这样。 这三个人年纪都在二三十左右,个头都不小,看着挺壮实,脸上带着蛮横之意。 一般人都不会去招惹他们,便是被欺负了也大多会想着息事宁人。 至于实力么,大致就是普通男人的水平,比之前她买种子的那些小贩略强一点点,比之前她买过猪肉的李屠差一些,和李三这种练家子更是差远了。 她在对付李三的时候都能分神对付管二,就更不用提身后这三个地痞了。 解决他们并不麻烦,麻烦的是怎么在不被人发现的同时解决他们。 木婉青心中叹气,面上装作没发现他们的模样继续往前走,拐进街道里。 这边儿和上次揍李三他们那边儿不同,不太偏也不太破,更没有死胡同,虽然这时候没什么人,但是随时可能路过一个人来。 真要做些什么的话,就只能速战速决,然后火速离场。 一条街走过,不行,这街上有家门口坐了个纳凉的老太太。 又一条街走过,街角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和三五个头上插着草标的孩子,是卖奴隶的。 木婉青默默地牵着木欢又拐进下一条街,很好,这条街上没有人。 她一边牵着木欢往前走,一边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这条街没人了,总该动手了吧。 再不动手,下条街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走到街道中央,她还刻意放慢了些脚步。 “小娘子,带着这么多东西累不累呀?哥哥们帮你提好不好?” 语气油腔滑调,又猥琐不堪,话里的称呼更是轻佻不已。 终于让她听到了这等待多时的宣言,心里有种放下一块大石头的感觉。 快些把他们揍趴下,快些走人,实在是不想和这些人多纠缠。 她松开木欢的手,凑在木欢耳边轻声安抚有些受惊的木欢, “阿欢乖,先去前面等师傅,师傅很快就会解决这几个坏人,快去。” 她这时候用了师傅的自称而不是姐姐,就是为了给受到惊吓的木欢一点安抚,让木欢安定下来。 结果是有效的,木欢犹豫着往前走了几步。 木婉青欣慰的起身,将另一只手里提着的麻袋丢到地上,转过身去打算速战速决。 结果这时候意外突然发生,街头忽然冲进一个人来,大声呵斥道,“你们要做什么!” 三个地痞脸上次第闪过惊吓、懊恼、不悦、气愤等的表情。 木婉青也很不悦,甚至要比三个地痞更为不悦一点,要是这个人再晚来片刻就好了。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这般,那也只能随机应变顺势而为了。 “快跑!” 那人冲的很近了,木婉青发现这个人她认识,周兴。 还不等她有什么反应,两个地痞就骂骂咧咧地冲着周兴去了。 两个壮实且经验丰富的地痞,和一个十五岁的干瘦少年,结果自然不用多想,周兴只有招架之功,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几番之下,更是只能抱头挨打。 但他没有跑,而是在喊,“快跑啊!” 木婉青心中有几分触动,尽管周兴是在做无用功,但是这番勇气和想救人的心值得肯定。 如果她真是一个带着妹妹逛街的弱女子,这种情况下是跑不掉的。 她明白,那三个地痞也明白,所以根本没有多做戒备。 没有动地方的那个地痞离木婉青很近,此时正看着周兴被打哈哈大笑, “小子,就这点儿能耐,也敢跟大爷们叫板,做事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既然这样,就别怪大爷教训你了!给我狠狠打!” 木婉青看了眼被打的抬不起头来的周兴,又看了眼背对着她的三个地痞,趁着这个没人能注意到的好时机,果断出手。 一脚提向地痞的膝盖,一把夺过地痞手里的木棍朝着地痞后心抡去,地痞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软软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一切只发生在两三息时间内,那边的两个地痞正打周兴打得起劲,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形式已经发生了变化。 木婉青大步上前,同样的策略又撂倒一个。 最后一个地痞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头还没完全扭过来,就被一拳打在脸上,当即仰面躺到,失去意识。 三两下解决掉战斗,她环顾周围,很好,没有其他人再误入战场,周兴依旧抱头蜷缩在地上,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丢下手里的木棍,一把扯起周兴,一边说,“快跑!”一边大力拉着周兴往回跑。 然后就对上了木欢呆滞的脸。 木婉青心里一滞,糟了!忘记木欢了! 但随即在看到将要反应过来的周兴时,便顾不得那许多了,一手扯起之前丢下的蔬菜种子,一边对木欢低喊,“快跟上!” 木欢虽然表情呆滞,但是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立刻攥着手里的大包小包追了上来。 三人拐过一条街,来到海棠院门前,木婉青迅速开门,把两人都推了进去。 是的,动手的地方和海棠院就只隔着一条街而已。 其实这条街上当时也没有人,但是考虑到万一打完人,这三个地痞还没走或是又回来了,不利于她们出行,便换了条街。 关好大门,木婉青松了口气,回头一看,两人一个满脸呆滞,一个满脸崇拜。 呆滞的那个是周兴,崇拜的那个是木欢。 现在她能肯定,木欢必然是已经明白过来什么了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木欢是自己徒弟,早晚要让她知道这些的,且木欢也听话,不会有太大影响。 她对木欢坐了个噤声的姿势,木欢点头表示明白。 接着她看向一脸呆滞的周兴,缓声道,“谢谢你出手相助!” 周兴脸上青了两块,表情有几分难以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们怎么跑出来的?” 木婉青提着东西往房子里走,随意地说道,“有位路过的大哥帮忙拖住了那三个地痞,我便趁机拖着你们跑了。 放心,那大哥身手很利落,一上来就放倒了一个,我最后看的时候他已经打倒两个了,没问题的。” 周兴还是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但没人在意,木欢也已经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追着木婉青的身影往屋子里面去了。 房间里,木婉青蹲下来低声告诫木欢,“不可以把师傅很厉害的事情告诉别人。” 木欢点头,满脸崇拜和期待,灰蒙蒙的眼睛似乎都亮了起来,“我以后也会和师傅一样厉害么?” “会的,只要你听师傅的话。” “我一定听话!” 木婉青笑了,“那现在,就去和外面那个人说说话吧,别让他怀疑什么。” 第144章 修炼进度 出乎木婉青的意料,木欢和周兴竟然真的有话说。 原本她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毕竟这两人都不是自来熟和话多的那一类,没想到竟然相处的还不错,脸上都带笑。 也对,木欢刚送到赵大夫那里去的前一阵子,她不怎么去过,反倒是周兴因为他娘的病常去,说不准就是那时候两人认识的。 同样是苦命人,更容易体会彼此的难处。 这边木欢和周兴已经度过最初那一阵子的不好意思,找回了从前相处时的那种熟悉感。 周兴打量着木欢,“你看起来过的还不错,赵大夫离开之后,我找了你一阵子,村里和木文保那里都去过,都没找到。” “我跟着姐姐,姐姐让我和她的朋友一起住在镇上,他们会照顾我。他们对我很好,姐姐也对我很好。” 周兴的目光在木婉青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而后立刻移了回来,语气有一丝欣慰,“看的出来。” 木欢问道,“那你呢?你过得怎么样?” “我,我也还不错。在镇上找了份活儿,一个月能赚到我和我娘吃饭的钱。” 就是辛苦了些。 很辛苦。 这些周兴没说出来,但这些即便没说出来,也瞒不过别人的眼睛。 镇上的人要找份活计尚且不容易,何况是一个乡下十四五岁的少年。 做伙计赚的钱太少,时间上也要求颇多,关键即使这般也没有他挑选的机会,所以他是在做苦力活,扛大包。 苦力活比一般的活计更累更辛苦,一般人做不了,所以工钱相对多些。 那种壮年人每天都尽力做,一个月能赚到一两银子多。 但他做不了一整天,十四五岁的力量上限和体力上限都在那里,就算他再拼命,一个月也只能拿五六百铜钱。 这个数目,是他每天天不亮就跑来镇上,辛苦一天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或者直接在镇上找个棚子睡一觉,日复一日不曾断绝才赚到的。 而那几个月的辛苦,全都写在他的身上,脸上了。 周兴心里苦涩,再不敢看那站在荷花旁摘莲蓬的少女, “以后出门小心些,不要往人少的地方走,要是发现什么不对,就往人多的地方走,知道吗?” 木欢点头。 “把这些也告诉你姐姐。” 这话刚落,木婉青就捧着五六个莲蓬到了他俩跟前。 “吃个莲蓬吧。” 木欢熟门熟路地接过一个莲蓬剥了起来。 周兴却犹豫着没伸手,而是四处看了看。 木婉青知道他在想什么,把莲蓬塞到他手里,说道, “这宅子时我家远房亲戚的,托我照看着,吃些莲蓬不要紧的。” 木欢也在一旁搭腔,“是的,他们人都很好。” 周兴这才低头剥出一颗莲子,塞进嘴里。 莲子很好吃,比他之前吃过的所有莲子都好吃,却比不上身边人的一颦一笑。 吃着吃着,他心中忽然泛起一股苦涩之意来。 这时候,坐在他身侧的少女忽然说话了。 “周兴,你在镇上呆了一段时间了,认识什么可靠的人没有? 我的远方亲戚刚在镇上买了些田产,怕佃户不用心,打算找个可靠的人帮着看管一阵。 我这亲戚原是外地的,来镇上没多久,不认识什么人,我自然就更不认识了,所以想着找你打听打听。” 周兴动作停了下来,他这阵子倒确实和几个一起干苦力活的汉子混熟了,处的还不错。 若是别的人这般问他,他会说出其中一两个人来,但问这话的人是木婉青,那两个人似乎也不那么可靠了。 他苦苦思索也没找到一个可靠的能推荐给木婉青的人,若说可靠值得信任,他只能想到他自己。 但要是说自己,又怕被认为自大,更怕被拒绝。 最后他还是给出了答案,不忍心让木婉青等太久。 “要说可靠,只有我。” 然后他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轻笑,“那你愿意去我亲戚那里做事么?” “我愿意。” 木婉青满意事情如她所想的那般进行了,“那这个月十号午时三刻,你去青野药坊找木欢,到时候我也会在那里。”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定下之后没多久,周兴就借口等会儿还有事离开了。 木婉青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定下之后就不再关注,转而看向木欢, “上次教的那三小节内容已经掌握了吗?修炼的过程中有遇到什么不懂的么?” 一番检查之后,木婉青满意地点头,掌握情况很好,基础打得很扎实。 上次是教了三个小节掌握的就这般好,那这次便教四个小节吧。 和她预计的一样,虽然多花了些时间帮木欢记忆和纠正,但最后木欢还是把第九、十、十一、十二小节的内容都记了下来。 照木欢的修炼速度,这是木欢接下来一个月的修炼内容。 把时间留给木欢自己修炼,木婉青也停下来打坐打坐入定,盘点七月份来的修炼情况。 整个七月份她都扑在催生野山参上面,占用了本该用来修炼的绝大部分灵力和一部分的时间,所以这个月的修炼进度不如上个月。 七月份一共掌握了青野秘法第二卷十四个小节的内容,目前已经修炼到第五十一小节,再有二十一小节便能修炼完整个第二卷的内容。 而六月份则修炼了二十几个小节的内容,比七月份多一半。 不过,这也说明,剩下那二十一个小节的内容,完全有可能在接下来的八月份里被掌握下来。 同时,七月份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她又多了五缕新生灵力!现在一次能动用的最大灵力数目到了四十缕! 这速度比她一开始设想的要高不少,这般看来,最开始的规划是妥妥能超额完成的。 这意味着她能做更多的事情,不管是用来修炼,还是用来催生都比以前好上不少。 木婉青心情很是不错。 时间差不多了,她把木欢送回青野药坊,正好苗青也已经买农庄回来了,两人一合计,就又到静室里去商量事情了。 后院里木欢和小齐大夫看着关上的静室门,小齐大夫感慨,“苗掌柜和木姑娘关系还真好。” 木欢回过头来认真地说,“姐姐说,他们是远方亲戚。” 小齐大夫恍然大悟,“这样啊,那怪不得。” 进后院来取药的伙计小毛也听到了,附和道,“我们也是这般猜的,原来真是这样,怪不得。” 木婉青和苗青不知道外面人的对话,他们正在静室里交流农庄接下来的安排。 第145章 农庄的初步安排 静室里,刚从农庄里回来的苗青正和木婉青汇报现在的情况。 “最迟后天能办下来所有的手续,但是交接什么的今天已经大致做完了。 我刚从农庄那边回来,把那边的账册带回来一本,你先看着,我给你说一说。 我自称是以后负责农庄事物的管事,已经和农庄那边的佃户们见过面,打过招呼了。 农庄那边有两个小管事,一个是农庄的村长王大富,负责调度佃户的耕种行为,一个是账房先生陈酉生,负责监督农庄的佃户记录农庄的收成情况。 这账本就是陈酉生写的,里面详细的记录了农庄的情况,我之前已经看过,问题不大。 比较让人惊喜的一点,就是农庄里现在种着的粮食,比之前估计的要更多。 黍子二百二十五亩,谷子二百一十亩,红薯三十亩,其他杂粮一共六十五亩,还有三十亩的各种蔬菜瓜果,林地里还种着几种简单的草药……” 说到这里,苗青稍微有些激动,因为他曾亲眼看到那一片片的丰收在即的景象。 那是几句话,或者一个单纯的数字无法准备展示出来的,只有亲自见到才能体会到那种震撼。 木婉青确实无法体会到,她匆匆翻完了账本,问道,“所以现在农庄里有多少能立刻耕种的土地?” 她想着该留出个几十亩地给周兴管着好种她灵力改良过的蔬菜种子,包括以后种改良过的草药时也是这般,会派信得过的人去盯着。 短时间内,她不会信任农庄里的佃户,只有派几个可靠的人过去盯着才放心些。 苗青略一想,便回答道,“良田的话,现在大概有三十亩的一片地还空着,可以立刻耕种。 荒地的话,得有七八十亩的地方都空着。 据账房和村长说,元家把农庄挂出去卖的时候,就把农庄里的钱和粮都提走了,他们没钱买种子,所以没把地种满。” 木婉青没有多想,直接说道,“这三十亩良田留出来,我要种些蔬菜,到时候我会派人管这些,让农庄那边出几个可靠的佃户去帮忙就行。” 苗青疑惑,蔬菜?不该是草药么? 木婉青看出他的疑惑,继续说道,“黍子、谷子这些,再有一两个月也好收获了,收成之后再考虑种草药的事。 我有个想法,你先听听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你说。” 木婉青将她对农庄的初步安排说了出来, “我打算将农庄的一百亩荒地全种满粮食。 五百五十亩良田分出二百亩来种寻常草药,三百亩种高品质的草药,剩下五十亩种蔬菜。 这般如何,有什么问题么?” 苗青面色凝重地思考了一阵,末了点了点头,“有些问题。” 木婉青没有意外,她从前一心修仙,第一次种这么多地,有什么考虑不周的很正常,要是第一次就做妥了才让人意外。 “说来听听。” “首先是粮食的问题。 那九十七个佃户外加账房陈酉生都是奴隶身份,农庄要给他们提供食物。 按照每人每年两百斤粮食的量来算,这就是两万斤粮食。 从前农庄全种粮食,良田亩产一百五十斤多,荒地一百斤多,轮作和休耕差不多能互相抵消,这样一年收入大概九万多斤粮食。 也就是说,以前农庄需要消耗全部收成的两成来养这些佃户。 虽然买下农庄是为了种植草药,但是花钱买粮食养佃户,远不如在农庄种粮食出来划算。” 木婉青点头,“你说的对。那么就一百亩良田,一百亩荒地都种粮食。 这样一年生产的粮食足够佃户们消耗,也还能剩下部分,卖掉或者囤起来都可以。 剩下的四百五十亩良田,就五十亩蔬菜,一百亩良田普通草药,三百亩良田高品质草药。 这样还有其他的问题么?” 苗青略想了想,“这样一来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了。那接近五十亩的林地,里面也能种些果树,草药什么的。 还有就是,如果要种草药的话,最好在农庄里建一个仓库和炮制草药的地方,直接在农庄里对草药进行炮制。” 木婉青点头,“你说的很对,大概需要多少钱能建造起来呢?” “考虑到倒到时候草药会比较多,所以仓库也会比较大,预计得在百八十两银子左右,刚好买农庄剩下的那一百两差不多能搞定。” “行,那修建仓库这事就交给你去做吧。” 两人沉默了一阵,各自都在捋顺自己的思路,想想之前说了什么,还有什么遗漏没有。 最后是木婉青做了总结, “我们现在要做地事情主要有以下几件: 一是修建仓库,这个你在镇上找人去修就行。 二是收卖粮食,农庄里现在有的粮食蔬菜什么的,收成之后预留下农庄需要的,其他的都卖掉,把土地空出来。 然后按照我说的种植计划划分片区,种粮食的那一百亩荒地和种普通草药的那一百亩良田你和农庄那边沟通一下种就可以,其他的地方先别动。 三是种蔬菜的事,我会派人带着种子去的,你和农庄那边协调一下,不要出什么岔子。 四是物色人选,高品质草药种子我后面会陆续的提供,在这之前,你要物色一批懂得种植草药,又可以信任的人去负责那三百亩地的高品质草药。 五是尽快熟悉农庄的情况,你要熟悉农庄里的哪些人可靠,哪些人不可靠,哪里需要改进等等情况。 我也会在十号那天和你一起去农庄查看农庄的具体情况。” 苗青一一把这些都记下,心中有了初步的章程。 “物色种草药的人选我已有了。 济民医馆有收养许多孤儿,如今不少都已长大,这些人都是懂医术的,在炮制草药和种植草药方面也都有些见地,小齐大夫和炮制师傅都是那里出来的。 我想着你和济民医馆的关系是不错的,想来这件事没什么难度,去和济民医馆那边打个招呼便是。” 木婉青看了苗青一眼,苗青也看过来,眼神交汇间,传递出了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讯息。 苗青自然看出木婉青对农庄里的人并不信任,所以才会自己选人,让他选人派进去做事。 他比一般人更精明,更理智,知道木婉青现在不信任别人,以后也有可能不信任他,所以他让木婉青自己去联系济民医馆的人而不是由他去联系。 虽然由他去联系能给济民医馆的这些人卖个好,但是由此为自己以后埋下隐患,那是得不偿失的。 不如把这个机会留给木婉青,反正这本来也是木婉青的功劳,没有木婉青,他和济民医馆也就搭不上什么联系。 这样一来,既给木婉青卖了好,又表明了自己的忠心不二,给自己换来一个平静安稳的赚钱环境,何乐不为? 在短短的对视中,木婉青也明白了苗青的这几重意思。 她心中失笑,苗青完全没必要这般,她根本不担心这些,无端的怀疑和揣测自己的盟友是愚蠢的行为。 只要苗青没有异心,她就不会换掉苗青。 而如果苗青想做什么不利于她的事情被发现了,那么他就不会有第二次这么做的机会。 不过,苗青的这番心意她收下了。 白大夫帮了她这么多,她也该是时候回报一番了。 给自己的同门师兄弟提供一份不愁温饱且量身定做的差事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建议很好,我会和济民医馆那边说的。” 苗青见得到了自己预测中的回应也是心里一松,接着说道, “接下来的一阵子想来我的时间大多会花费在农庄上,所以药坊这边我打算提小桩子做临时账房,管收账这一块儿。 之前说要培养伙计们的忠心,我第一个就想到了小桩子,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为人如何家里什么情况我也都清楚。” 木婉青点头,“你安排吧。” 时间不早了,她该要回家去了。 第146章 涨工钱 苗青在木婉青离开之后,切实把她说的那几件事又来回想了一番,等确定下来最终安排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了。 青野药坊酉时关门,那时候正是傍晚时分。 关门之后伙计们照旧做事,扫地撒水、整理收拾商品、为明天开业做准备等等,小齐大夫和负责炮制草药的小黄师傅也照旧做白天的活计。 照常来讲,这时候也是苗青清点一天的收入情况,整理账本的时候。 不过,这几天做这事的都是小桩子,他只是偶尔检查一番。 酉时正是药坊里的晚饭时间,此时已经稍过酉时正了。 药坊里大家开饭一向守规矩,一是守时,二是等掌柜到了才开饭。 苗青一来,其他人的脸色都活泛了很多,吃饭么,哪有不积极的。 只是今天却不能就这么开饭,他要宣布一些事情。 “开饭前我有些事要宣布,不多,很快就能说完。” 所有人都转向他,一副认真听教的模样,包括木欢,她今天扎的是绿色的发带,看着很有几分可爱。 苗青收回视线,轻咳了一声,严肃地说道, “首先是小桩子,这些天来帮着收账记账从没出错,所以我决定,接下来就让小桩子负责收账记账的事!” 小桩子一脸惊喜地起身,连忙保证道,“苗掌柜,我一定会好好学做账,认真做事,绝对不出一丝岔子!” 苗青笑了笑,“当然,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从这个月开始,你的工钱从三百文一个月,涨到五百文一个月! 等再过阵子,你出师成为一名合格账房先生的时候,再给你提到一两银子一个月!” 小桩子这时候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了,其他几个伙计也纷纷看向小桩子,满脸的羡慕之意。 五百文!几乎是三百文的两倍了!顶的上他们做两个月的工钱了! 就是在不管吃住的铺子里做伙计,也很难拿到这个价格! 刚刚说让小桩子管账的时候没有人羡慕,但现在小桩子涨了工钱,却是所有人都羡慕的不行。 工钱是与他们生活最密切相关的。 对这些穷人家的孩子来说,几文钱都算是巨款了。 至于那那个成为账房先生的假设,虽然让人向往,但却更像空中楼阁一般让人把握不住。 镇上寻常人家的孩子想要学点什么,去给人家当学徒都得上赶着送礼,然后给师傅当牛做马三五年一分钱不收。 就这,还不一定学到点什么。 但在药坊这里,掌柜什么都不收,也不打骂人,更不藏私,一心教导。 虽然他们都有机会学,但却心中存疑,不明白掌柜为什么这么做,更不确定他们能不能学会。 现在,有了小桩子这个例子在前,再有金钱的激励,想必接下来他们都会用心学的。 苗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接着对其他三个伙计说道, “你们三个来的时间也都不短了,做事也都认真勤奋,从不偷奸耍滑,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工钱都涨到三百五十铜钱。 好好做事,药坊不会亏待你们!” 原本都羡慕地看着小桩子的三人瞬间高兴的不得了,笑的没有精力去注意别人了。 苗青感慨不已,接着去看小齐大夫和小黄师傅,这两位都是济民医馆出来的大夫。 说是大夫也不尽然,他们都懂医术,但大概只在寻常赤脚大夫的水平,达不到镇上医馆大夫的水平。 譬如小黄师傅就是专精草药炮制,在这方面做得很是不错,之前是在镇上的几个医馆忙碌时节去帮着处理草药的。 济民医馆没那么多草药需要炮制,即使有,也有黄师傅和其他孤儿在。 而其他医馆,要么就是老字号或者有钱的那种,人家有专门的炮制师傅,不请外人; 要么就是又小又穷的医馆,没钱请人,坐诊大夫自己处理或者直接买做好的草药; 只有那些不上不下中等的医馆,草药收多的时候会请几个手艺不差的炮制师傅帮几天忙。 小黄师傅忙碌的时节一个月能在好几家医馆中帮忙。 不忙的时候,就只能随便找点儿什么杂活儿去做,一天赚几个铜钱,好歹有顿饭吃。 至于小齐大夫么,则是医术一般,炮制草药也不太行,只能对草药进行简单的处理,倒是在分辨草药这方面有些天分。 只是同样的道理,中小医馆没钱请这么一个只会分辨草药的人,坐诊大夫就可以身兼这个职位,没必要多请一个人。 而老字号和有钱的医馆,有的是资质更好的人选,自然也用不上,人家的药童都是各方面水平都过关的。 济民医馆收养长大的其他孤儿们也大都是这个情况。 他们比一般人穷苦人家的孩子多了一些优势,但这优势又不够明显,不足以让他们轻松地找到不错的活计。 所以他们大多都做着寻常的活计,甚至只能做些杂活,苦力活,更有些因为身上的缺陷而只能留下照顾那些年纪更小、缺陷更大的孤儿。 这都是苗青在之前就了解到的,不是刻意去了解,而是多方信息汇集在一起拼凑出了这些。 他一向对这些信息很敏锐,大概是自小见惯了爹娘做生意无意中学来的。 所以在木婉青提起要找一些可靠且对种植草药有所了解的人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批人。 既能够降低成本,又能获得济民医馆的感激,对这些人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大家都高兴。 苗青回过神来,知道小黄师傅赶时间,直接对两人说道, “两位师傅也在药坊做了一阵子了,手艺没的说,做事也认真,这次两位工钱每月也都涨一百文。” 两人起身对着苗青作揖,激动之意都写在眼底。 他们两人和伙计们还不一样,伙计们是赚钱养自己,多的些补贴家人或者存着以后过活,他们则是赚钱养自己养那些孤儿兄弟姐妹。 孤儿出身让他们比旁人更懂得感激,更懂得守望相助。 他们尚算是好的,身体健全,可以出来做活赚口饭吃,饿不死自己,但还有些孤儿,是身体上有残缺的,无法出来做事,只能靠人帮衬,否则很难生存下去。 济民医馆的情况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较低的诊金和药钱在惠及病人的同时让医馆的收益相当之低,在扣除医馆经营的必备资金后所剩无几。 就是这所剩无几的钱,还被用来救助他们这些孤苦无依的孤儿,让年幼的他们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现在他们长大了,多少也要帮着医馆一起分担这份责任。 而他们每多赚一文钱,就能让一个孤儿每顿多吃一个烧饼,或是半碗汤饭。 每一文钱对他们的意义都不一样。 苗青笑着制止了他们的行为,总结道,“好了,以后大家都是药坊的人,不必多说什么,吃饭吧!” 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就连搞不太清状况的木欢也一样。 只是寻常的一顿家常饭,愣是让他们吃出了年夜饭山珍海味的架势。 在这笑意之下,感激的情绪在涌动,而这正是忠诚诞生的土壤。 第147章 行动起来 晚饭后大家就都行动起来了。 小黄师傅帮着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他是不住在药坊里的,要赶着回去照看其他人,他有一个特别要好的孤儿兄弟,早年间因为受伤坏了双腿,需要人照应。 小桩子和小毛两人也满脸激动地离开药坊回家去了。 两人是邻居,也是一起玩到大的,感情一向不错。 走在黑乎乎的夜里,只有远处的几盏灯笼照着路,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两人越走越激动。 “桩子哥,你高兴不?那可是五百文呢! 我大哥现在一月的工钱也是五百文,可他那里不管吃,吃饭要自己掏钱,还吃不好。” 桩子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当然高兴,相当高兴。 但不单单是为了这眼下的五百文,他比小毛看得更远,他高兴地是苗掌柜说好的成为账房先生的可能。 眼下这五百文不少了,能解决他家的燃眉之急,但要想彻底改变家里的困境,还是得成为账房先生才行! 他有一个已经出嫁的姐姐,还有十一岁的妹妹和三岁的弟弟,母亲在家洗衣做饭照看弟弟,父亲是镇上的做苦力活的。 因为过度操劳,父亲苍老的可怕,身体也不再如以前那般,这几年的收入越发的少了,家里的生活捉襟见肘,吃饭都困难。 前阵子粮食涨价的时候,家里顿顿清水般的粥,一连吃了几天,吃的他头昏眼花浑身没有力气。 而饿到受不了的那天晚上,他听到父母商量着要把才十一岁的妹妹嫁给一个老光棍,只因为对方愿意给三十斤糙米的做礼钱。 那一瞬间他就清醒了,无比的清醒,他知道他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拖着饿到不行的身体出去找活做,但是屡屡碰壁,根本没人愿意要他。 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那个自小一起玩耍的苗青哥,现在的苗掌柜给了他一个机会。 管吃住和每月三百文的工钱让他看到了度过当时的困境的希望。 他不用在家里吃饭,其他人就能多分一口汤喝,能再撑一阵子,等到下个月他发工钱的时候,就能轻松很多。 他去和父母谈这些,希望不要把妹妹嫁出去的时候,父母的眼泪让他明白,他们也不想那么做,只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但父母还是答应了下来。 甚至母亲也开始带着弟弟出门找活做,妹妹也是,不拘几文钱,能做的都做,好在一家人终于熬了过来。 有了他每月三百文的收入,再加上粮食价格稍降了些,家里情况还是不太好,但是到底不至于饿肚子了。 五百文能让家人吃的饱,而等他成为账房先生,每月赚一两银子,父亲也就不用再去做那么辛苦的活,还可以换个轻松些的活计,哪怕工钱少些。 而等弟弟长大了,也可以来药坊做伙计,镇上不会有比青野药坊更好的地方了。 掌柜的是自小认识的大哥,性子和善还肯教人本事,药坊里的活儿轻松不累人,工钱给的多不说,一日三餐管饱。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小桩子回过神来,即便周围黑乎乎的也依旧能感觉到小毛的开心,“掌柜的让二毛哥来补我的缺?” 他去做临时掌柜,四个伙计就少了一个,虽然药坊里事情不多做的过来,但是依据这几个月来对掌柜和药坊的了解,必然会再找一个伙计来。 而小毛的反应很是明显,说涨工钱的时候还没这么激动,结果后面和掌柜的说了几句就立刻激动的不行,还要和他一起回去。 再联想到之前小毛说过他二哥被上家铺子打骂受伤近期一直在家里找活做,很容易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小毛用力点头,“掌柜说了,我哥来和我们一样,先拿三百铜钱的工钱,过几个月做得好,就和我们一样涨到三百五十铜钱!” 小桩子多少了解小毛家的情况,比他家好一点,小毛上头有两个哥哥,下边有一个妹妹,至少吃得上饭,但也仅此而已了。 人多是好事,但在没有生计的时候不是,好在现在一切都渐渐好了起来。 临别前,小桩子提醒道,“别忘了苗掌柜的话,他不希望太多人知道他是谁,只说是掌柜的便是了,记得也把这些告诉二毛哥。” 小毛点头,“这些我都记得清楚着呢,放心吧。” …… 苗青深谙闷声赚大钱的道理,这其中一半是无师自通,另一半是从木婉青身上学到的。 第二天一早他就立刻行动起来,去做木婉青吩咐的那五件事。 说是五件事,其实简单概括下就是两件事而已。 一件是在镇上找人去农庄里修建仓库,另一件就是重新安排分配农庄,按要求划分片区,收卖粮食,了解情况等等。 他先去镇上找了专门帮人盖房子的泥瓦匠们。 这时候大家都穷,都缺活儿做,他用比往年低三成的价钱外加管一顿饭的代价谈妥了这桩生意。 谈妥之后他心情相当不错,带着几个匠人去农庄了解情况。 到了农庄,和农庄的两个管事把这事一说,然后三方一起去找地方,商量具体建造的一些细节。 修仓库的细节说完之后,泥瓦匠们就去实地考察去了。 留下苗青和两个农庄管事,苗青把木婉青吩咐的那些事都说了出来。 “农庄里的粮食蔬菜,留下农庄一年的消耗量,其他的收成之后就照老规矩卖掉,把地都空出来。 另外农庄里的良田,分成五十亩,一百亩,一百亩,三百亩的四片区域,这几天快点儿分好,用围栏分隔开。 五十亩的那一片就分在空地儿那边,过几天就要用了。” 这些话一出,两个农庄管事都有些懵。 他们知道换了新的主家从前的那些规矩什么的说不得都从头到脚改一遍,这不,刚交接完就来说要建什么大仓库。 这倒也罢了,但是用围栏分区域这又是要做什么? 是要种不同的作物吗? 但也没这必要啊,从前不做围栏也没出过什么岔子,做什么要平白做出个围栏来呢? 几百亩地做围栏,这个工程量可不小,需要的材料也不少呢。 村长王大富提出了这个疑问。 苗青点了点头,说,“自然有我的用处,去做吧,我看林地那边儿有不少竹子和灌木,正好用来做围栏。 顺便把那平整些的林地清理出来,到时候买些果树种上也不错。” 村长王大富点头应下来,没再说别的。 苗青看着这两个管事,这两人态度还算不错,但心中绝对称不上顺服。 那是自然,这两个人是农庄里说话最有分量的,农庄里的大小事务都听他们的,时间久了,难免产生些什么错觉,尤其是换了一个摸不清底细的主家。 若是被他们发现主家软弱、好拿捏、好欺骗,难免会生出些什么心思来。 不过苗青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语气严肃地说道, “来之前我已经从曹管事那里取了你们的卖身契来,这阵子农庄就要开始忙起来了,事情出不得岔子。 我想问问你们两个管事,农庄里的佃户有没有那等偷奸耍滑、泼皮无赖、不服管教之人? 若有,趁早发卖了出去。” 这就是直接表明态度了,若是有不服管教的,卖了便是,左右都是奴隶。 苗青在来之前,和当初其他几个有意与这农庄的人讨教过如何管理农庄、如何管理奴隶的法子。 从那些人的话里他总结出,对待寻常人,利诱加施恩能最快见到效果,而对待奴隶,则是表现威严才是最有效的。 这新主家不好惹! 两个管事听着这话顿时心中一颤,而后互相看看,顺服地低下身去。 “苗管事放心,农庄里没有这等人!” 第148章 徭役结束 苗青大肆改造农庄的时候,木婉青这边也没闲着。 这十天发生了不少事情。 最重要的一件事情,莫过于去服徭役的人回来了。 大多数都回来了,但是这其中不包括木老三。 虽然家里大概也没人希望他回来,但是是生是死,到底怎么个情况总得知道,这样以后也知道该如何应对。 好在经过几番打探,终于得到了一点儿确切的消息。 木老三和同村的七八个人一起主动参与了地方长官的抽调,被派到北边儿的几个郡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消息一出,几家欢喜几家愁。 欢喜的人家里,木婉青家这情况的到底是少数,其他人家欢喜是因为家里的男人虽然人没回来,但是把做徭役发的钱托人带了回来。 须知从前郡里征徭役的时候,都是只管几餐黑窝头稀粥饭,然后到结束时只给百八十个铜钱打发走人的,但这次竟然给了不少钱! 先前早回来的那一批拿到的数目在八九百铜钱左右,而这一批晚回来的,竟然都拿到了二三两银子! 农家人向来是自给自足惯了的,手里很少有拿到这么多钱的时候,都激动得不得了。 尤其是在这种大家都穷到快吃不上饭了时候,这笔钱来的可谓相当及时,大家立刻涌到镇上买粮食去了。 据说,几天时间内,生生把十三铜钱一斤的粗粮买到了十七八铜钱一斤。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多数人家里都得到了这么一笔钱,都能买来不少粮食,日子也就不会过得那般拮据了。 而且,据说被抽调去北边的郡上做徭役,发的钱是现在的两倍。 也就是说,等那些人回来,手里至少有个七八两银子,妥妥的能成为村子里的富户! 这就是那些人家高兴的原因。 当然,木婉青一家高兴的是木老三不会回来搅坏现在的好局面,那几两银子谁也没看在眼里。 忧愁的人家里,不外乎是男人没把钱捎回来,一家子都快要吃不上饭了。 有的妇人不信丈夫没把钱托人带回来,质疑是别人侵吞了她丈夫的钱,闹腾了好一阵子,许多男人出来作证确实没有这回事,村长调停了许久,这事才消停下来。 这事儿是李婶子说给她们听得。 李婶子的丈夫和大儿子也带着钱回来了,眼下不缺钱,不缺吃了,不必再像前阵子那般到处忙着做活。 而且多了两个人照看田地,李婶子也能闲下来做些手工活,做鞋、缝衣裳什么的。 这阵子李婶子常来家里和刘氏一起做手工活,聊天说话,把刘氏也带的开朗了些。 更妙的是,有李婶子在,隔三差五来一趟的木老太太回回都讨不了好,只得乖乖拿些青菜就走。 木老太太倒也质疑过木老三有没有让人带钱回来,被木婉茹怼了, “我爹有没有带钱回来,祖母你不知道么?你不知道的话,那我二伯不知道么? 这么多年了,他什么时候想到过我们? 再者说,谁会给他带钱回来,你不该去问我四叔么? 跑来问我们做什么,当真好笑!” 木婉茹的嘴巴一向厉害,近来又跟李婶子学了不少,说话愈发不留情面。 木老太太也是身经百战厚脸皮的主儿,当即回道, “你爹没拿钱回来,你们靠什么吃的饭,靠什么穿的这新衣裳?” 木婉茹当即气笑了,“我爹什么鬼样祖母你不知道?他的钱不是给了你,就是和他那群酒肉朋友一起吃喝去了。 是我娘卖了嫁妆,我们才吃上饭,后来也是我娘绣东西、我姐到处找果子去卖,这才没饿死。 现在你说我们是靠我爹拿的钱活着的? 真要是靠他留下的那十几个铜钱,我们一家早都饿死了!” 木老太太一时语塞,气急败坏道,“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有的长辈值得尊敬,有的不值得。 木婉茹也被木老太太这一句话气的满脸通红,但偏偏想不出来该如何怼回去。 想骂街,但是被生生克制住了。 最后的结果是老太太再次无功而返,木婉茹跑去找王二丫倾吐心事去了。 李婶子依旧坐在那里和刘氏做针线,还不忘和一旁刚刚回家来的木婉青绘声绘色的描述这些。 木婉青边洗着刚从山上摘的果子边听着,时不时还应和几句。 李婶子看出她对这些不感兴趣,马上就换了话题。 “地里种的黍子再过几天就能收了,当时种了两亩多点,现在我家三四个人一起收,很快就能收完。 青丫头你看哪天方便和我们一起去地里收粮食?”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李婶子还拿不准木婉青和刘氏到底谁说话算数,那么相处了这两个多月后,她要是再看不出来,那她这把年纪就白活了。 这家里拿主意的人,妥妥得是青丫头啊! 木婉青清洗果子的动作顿了顿,“粮食这么快就能收了?” 李婶子脸上笑开了花,“旁人家的还得半个来月呢,但是咱种的那些,谷穗又大又饱满,里边实成的很,已经可以收获了! 青姐儿呀,你这种子买的是真的好,你给我的那一些,我回去种了小一亩地,比家里原来的那些要晚种半个月,现在却比那些更早成熟! 这也罢了,关键是这小一亩地里的粮食,瞧着比原来的两亩地收成还得更多些。 我家男人这两天天天在家研究怎么这些黍子长得这么好!” 木婉青想着,比普通黍子早熟半个月倒没什么太大问题,至于产量和品质的变化也是早在意料之中的。 “婶子找个合适的时间把黍子收了吧,到时候让婉茹跟着去就行了。之后的晾晒、去壳也一并麻烦婶子了。” “嗨,那算什么事,本就是我该做的。你放心吧,现在这大太阳,最多到八月底,我就把收拾好的黍子给你送来!” 木婉青想了想,黍子当时大约种了有两亩地,根据从李婶子那边得到的消息推断,大概一亩地能有个两百斤。 两亩地就是四百斤,四百斤除去给李婶子家的三成,还能剩下二百八十斤。 这个数目不多不少,够他们一家四口吃上半年。 但黍子是粗粮,要么煮粥吃,要么磨成粗黍子面,用来做窝头或者面条吃。 没得选的时候倒还罢了,现在有的选,却是没必要一直吃粗粮的。 毕竟,地里还有荞麦和红薯,也有钱可以买来大米、细面吃,换着吃总比只吃一种的强。 哪怕这些黍子经过她的改良之后,口感和味道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木婉青想了想,又道,“荞麦和红薯成熟的时候也这般处理就行了,婉茹总是在家的。对了,这两样大概什么时候能成熟?” 李婶子道,“荞麦一向是九十月份成熟的,我瞧着咱种的大概是九月初能收着。 红薯的话,一般也是九月中旬霜降前要收起来的。 若是像黍子和荞麦这般比正常早熟半个月的话,说不得过个十来天也好收了。” 木婉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粮食要丰收了,五亩地大概得又一千斤收成,到手七百斤,显然一家人是吃不完的。 看来,她得和如意酒楼那边沟通沟通,给他们提供一批粮食了。 第149章 完成约定 到了十号这天,木婉青照旧去镇上做事,但这次和从前还不太一样。 这次做完事情后,她要和苗青一起去农庄,看看她花三千二百两银子买回来的农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到了镇上,她直接去了海棠院,关上门就开始干活儿。 先是把剩下的那些二次催生的生姜挖了约么二十斤出来,往一个麻袋里装了大概十斤,又装了十斤莲蓬进去,然后提着麻袋出门了。 转过两条街就碰到了她要找的人,推着糖车的老张头。 “哎呦,青丫头你真来了,老头子我就说今天左眼皮直跳是有好事来着。” 木婉青把麻袋交给笑的乐呵呵地老张头,示意他自己看。 老张头接过麻袋一看,“哎呦,这么多莲蓬,还有好多生姜!就是这个味道! 不过丫头,老头子我这次出门没带够这许多钱,不如你等我一阵,我回去取。” “不必,我没打算收钱,老先生做的姜糖和糖莲子我和家人都很喜欢。所以我想着不收钱,等老先生做好姜糖和糖莲子之后,能给我留一份。” 老张头想了想,喟叹道,“难得你这丫头这般信我老头子,行,你什么时候再来镇上,到时候我还在这条街上等你。” 木婉青露出了目的达成的笑容,“我这月二十号还会再来一次。” 约定好时间,她返回了院子。 把剩下的那十斤生姜和十来斤蔬菜莲蓬放到一起收好,这是等下给如意酒楼准备的。 刚刚催生莲蓬用了五缕灵力,现在还剩三十五缕灵力,她全部释放出去催生院子里的各种草药。 看着满院子野蛮生长的拥挤的绿意,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开始采摘。 等到把一切都恢复原状,她也获得了二百四十斤的各种草药。 她看着那六麻袋草药,心里松了口气,答应苗青的草药终于补上了。 这也算是完成约定了。 接下来就是等着别人上门来取东西了。 她今天不必去徐婆婆那里,因为刘氏连一件儿丝绸衣裙都没能绣完。 这些更精致、繁复的衣裙需要的绣花更加繁多,并且需要的绣法也更加细致复杂,非常耗费精力,需要的时间就更多。 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刘氏绣的挺开心。 每每刘氏在绣这些精致繁复的衣裙时,总会无意识地流露出一种恬静的缅怀的情绪,像个天真的少女,而不是吃尽苦头的妇人。 她怎么会有这种错觉? 木婉青正发着呆,直到院门被敲响才回过神来。 小瑞子开心地接过生姜和蔬菜,并递给她十一两银子。 木婉青接过银子,问正开心地扒拉蔬菜的小瑞子,“如意酒楼收粮食么?像黍子、荞麦、红薯这些?” 小瑞子抬起头看着她,瞬间意识到这又是一个机会。 其实是不收的。 种出好蔬菜这些可能各家有各家的优势底牌,能种出具有各种特色的蔬菜。 但是粮食就很难有这么一说了,要种出不错的粮食并不很难。 如意酒楼里用的各种粮食都是从温家的各个米粮铺经过严格筛选和精细的处理过后送去的,是市面上最好的一批。 严格来说,如意酒楼没必要多此一举自己买粮食来用。 但是,小瑞子多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放过这种机会。 主厨多看重这位木姑娘和她带来的高品质蔬菜啊! 开出这般高的价格来不说,每次木姑娘去了,主厨都捧出亲自做的糕点来招待,生怕人家不喜欢。 要知道,主厨亲手做的糕点,在如意酒楼可也算得上是招牌般的存在了,一天也就只做那么十来份,卖价可是贵得很。 “木姑娘想卖些粮食么?” 木婉青点头。 “是这样,如意酒楼是不直接收粮食的。 木姑娘要是想卖粮食,可以去温家的米粮铺。 我回去告诉主厨,让主厨和米粮铺那边说一声,让他们直接上门去收粮食也行。 木姑娘可以放心,温家的米粮铺收购粮食的价格是镇上最高的,要是品质好,收购的出的价格也更高些。” 木婉青瞥了小瑞子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 这小子安排事情还挺周到,不用她多费口舌解释,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行,那这事我帮着木姑娘联系一番,下次来的时候告诉木姑娘具体情况。” 前脚送走小瑞子,后脚苗青就来了。 不过苗青还没来得及询问小瑞子的身份,就立刻被仓库里的六麻袋草药迷住,忘记其他的了。 木婉青提着四十斤灵力改良过的蔬菜种子在前面走,苗青和推着草药的伙计们在后面跟着。 不多时到了地方,伙计们和迎出来的小齐大夫一并把草药搬去后院处理了。 木婉青算着和周兴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索性就在药坊门前等着,木欢也出来陪她一起等。 …… 周兴这时候刚从工头那里领到这最后半天的工钱。 五个铜钱。 之前他每天都能赚到二十个铜钱左右,半天多少也有十个铜钱,即便今天只做半天便要离开,他也没有偷懒。 工头只是对他不满而已,而这种肆意克扣工钱的事情偶尔是会发生的。 要是之前遇到这种事,他一定会去找工头理论,把赢得的钱一分不少的讨回来。 这都是血汗钱,也是救命钱,一分都不能少。 但现在,他就要离开这里,不想把最后一点时间浪费在与工头这种欺软怕硬的小人身上。 更不想因此耽误了和木婉青约定的见面时间。 “小周,你这是不干了?” 周兴将五枚铜钱小心地收起来,然后对着和他说话的糙汉说道, “冯大哥,谢谢你这阵子的关照,我不在这里做了。我那的草席什么的就留给大哥了。” 在外边做苦力的这些人大都有自己的一套东西,一般是一张草席,一个塞满干草的枕头,再加一个破碗。 这就是他们在外生活所需要的。 那姓冯的汉子用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帕子抹了把脸,问道,“这些都不要了,你是找到什么好的活儿了?” 东西虽然不值钱,但对他们来讲,都是生活必须品,换个地方做活也能用的到的,一般不会不要。 经过这阵子的相处,周兴的家里什么情况这些人都知道了,明白不可能忽然变得有钱不用做活,那么就只能是找到了一个好的活计,用不上这些了。 周兴笑了笑,想起了木婉青,“一个朋友给我介绍了个新的差事,说比在这里好得多,我想去试试。” 姓冯的汉子笑了笑,“那是得试试,你年纪不大,有事做就比呆在这里强。 去吧,好好做,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和你杨哥。” 周兴点头,“我会的。” 他去水井边打水洗了把脸,又对着水面理了理衣裳头发,确认脸上的淤青已经消了。 接着,他就朝着这些天已经偷偷去过几次的青野药坊的方向去了。 第150章 农庄见闻 青野药坊门前,苗青正和木婉青说话。 “你月初吩咐的事情我已经都办妥了,并且还有些意外之喜,等到了农庄我再与你细说。 农庄离这里有些距离,走路过去得一个时辰,我租了牛车去,大致半个时辰能到。 喏,我租的牛车来了,你等的人什么时候来?” 不远处正有一牛车缓缓驶来。 木婉青朝那边看去,“我等的人也来了。” 苗青顺着木婉青视线的方向看去,就见到一个高瘦的少年,瘦削的脸上有双漆黑的眼睛,里面有浓浓的隐晦和偏执。 像是故事中落单的孤狼,认定的事情绝不放手,是会一条路走到黑的性子。 这样的人放在平时他是不会主动接近的,也不会想要和这样的人一起共事。 但这个人是木婉青找来的,而且木欢看起来和这个人很熟悉,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周兴挺直脊背表情严正地走向药坊门前的三个人,尽管他内心的情绪与之完全相反。 木欢的笑让他放松了几分,木婉青的脸他则是刻意避开。 那个穿着长袍的成年男子表情虽然没什么异样,但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人不喜他。 这让他的内心波动了起来,如果木婉青的亲戚不喜他,会不会因此迁怒推荐他的木婉青? 心思回转间,几人已经近在眼前。 木婉青先向苗青介绍周兴,“这是周兴,我认识很久了,是很可靠的一个人,有他帮忙盯着那些佃户你就能放心了。” 接着又向周兴介绍苗青,“这是苗掌柜,我家的远方亲戚,他是这药坊的掌柜,也是农庄的大管事。 他想在农庄里种一批很名贵的菜,又不放心那些佃户,所以想找人来盯着那些佃户做事。” 看着两个人互相打了招呼算是认识了,木婉青深觉任务完成,一手把四十斤草药种子扔到牛车上,一手牵着木欢上了牛车。 而那两个挂着虚假面具表情的男人,也只得跟着上了车。 一路上木婉青要不就在闭目养神,要不就在和木欢说悄悄话,完全没理会另外两人。 或者说,其实也没什么好理会的,所有人都没怎么说话。 苗青发现这个周兴看向木欢和木婉青时眼神会柔和许多,于是稍稍改变了一开始的看法,从心底接受了周兴几分。 对他来说,周兴是个不稳定的存在。 但是对木婉青和木欢来说,周兴确实是个可靠的,且关系不错的人,是被认可的存在。 那么,他就该要试着和周兴相处,接受两人共事的现状。 周兴也一直在观察苗青,观察的久了,他就渐渐放松下来。 木婉青的这位亲戚该是很看重木婉青和木欢的,这就好。 至于对他的不喜,那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至少比做苦力的那个工头对他的不喜少多了。 这点不喜他完全可以忽视,只要别过分的针对他,他都可以忍耐。 除此外,这差事听起来也很简单,盯着旁人种地,至少听起来不会太辛苦。 至于待遇,木婉青说过会很不错,他是相信的。 但其实,只要能让他和他娘吃得上饭就行。 木婉青不知道同车的两个男人在半个时辰的路程中走过了如此复杂的心路历程,她只顾着记忆路线和想象等下到了农庄之后的事情。 农庄以后的大致安排已经基本定下,就等着以后苗青去切实实施了。 但是她不曾亲眼见过,总觉得会遗漏些什么,得安排妥当才行。 而且,到底是她的第一个农庄,不好好看看怎么行。 牛车一路晃荡,慢慢离开镇上,来到一片田野之中。 而后田野中出现一片树林形成的围墙,将田野分隔开来。 苗青介绍道,“被树围起来的这一片,就是我们的农庄。” 这农庄原先有个名字叫王家村,不过不怎么被提起。 木婉青看着长长的几乎看不到边界的树林,心中对这农庄的大有了些了解。 牛车进到树林范围之内,一开始倒是和外面并没有太大不同,都是种着粮食的田地,但渐渐地就不一样了。 开始出现人的身影,然后是一群人在修建一个相当大的仓库,九成都已经修建好了。 接着是仓库不远处的一间间小房子,那应该是佃户们住的地方。 再接着是另一个大仓库,要比刚刚那个小一半,看着有些年头了。 再接着,就是一片荒地,或者说一片小林子了。 树不算高,也不算密,和寻常的小林子没什么两样。 区别在于,这小林子的所占的地方实在大了点儿。 一眼望不到边不说,中间似乎还有一座小山丘。 木婉青想到苗青和她说过农庄里有五十亩林地的事情,当时只觉得不能种地就没太在意,没想到竟是这么大的一片地。 确实不能种地,但是可以有很多其他的用处。 木婉青脑海中闪过许多想法,都没注意到牛车已经停了。 其他几人下了车,苗青招招手,早就等在一旁的村长王大富立刻走过来,态度很是恭敬。 “这是周兴,管那划出来的五十亩良田,上次选出来的那十个人以后就在他手下做事。” 接着又对周兴说,“这是四十斤蔬菜种子,是特地从外地买来的良种,很名贵,要种在特定的五十亩地里。 周兴你多盯着些,别出什么岔子。 这是这里的村长王大富,以后你有什么小事找他就行。 现在你跟他去看看以后吃住的地方和要种菜的那五十亩地,过两天就可以种了。 木欢啊,你也先跟着周兴一起去看看吧,等下我和你姐姐转完了会回去找你们的。” 木欢去看木婉青,木婉青点了头,于是木欢就和周兴一起,跟着村长王大富走远了。 终于,只剩下木婉青和苗青两个人,苗青顿时轻松了不少。 在别人面前演戏,装成木婉青的亲戚实在有些让他不自在,不过木婉青看着倒是挺自在的。 “我带你在农庄里转转吧,边转边和你说说农庄里的一些事情。” 苗青引着木婉青绕开人多的地方给她指点介绍农庄里的信息, “地契和佃户们的卖身契等一众契书已经到手了,放在药坊里的老地方。 你上次告诉我的那些事情我都已经完成了。 农庄这边的两个小管事这几天已经确认过是基本可信的,佃户们也都老实可靠,没什么害群之马。 原本的粮仓装几万斤粮食很够用,新修的仓库用来装几万斤草药也不是问题,里面还留出了草药炮制区域,再有三五天就能彻底完成了。 还有就是那五十亩的林地,你看看该怎么安排一下,是保持原状,是种果树,还是清出来种地,都随你。 对了,还有件事要和你说,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 第151章 意外之喜 木婉青跟着激动的苗青往远离人群的地方走去。 “什么意外之喜?” 苗青却是不肯说,只一味地让她跟着来。 木婉青好奇心倒不是很强,只是看苗青这般坚持,想必是真有什么让人意外的发现,于是便一路跟着。 倒是没走出太远,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木婉青就大概知道苗青想让她看的意外之喜是什么了。 一条河。 一条和木家村村头的小河宽度、水量都差不多的河。 向远处河流来去的两端看去,这条河贯穿大半个农庄,想必整个农庄用水灌溉很是方便。 向近处看,河边上有几个洗衣的妇人和几个嬉戏的幼童,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这确实是个意外之喜。 一条河,既能提高农庄的收成,又能方便佃户们的生活,还能提供些鱼虾之类的食材。 看这条河的长度,鱼虾数量应该是少不了的。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真正让木婉青在意的,是有了这么长这么宽的一条河,用来种荷花相当不错。 一直以来她不敢出手太多莲蓬莲藕,不外乎是怕被人注意到,然后说不出来采摘的地方引人怀疑。 有了农庄就不必担心这些问题了。 以后只管把改良的荷花种下去,然后一切交给佃户们打理,到时候直接让如意酒楼和农庄对接就可以了。 唔,这事也可以交给周兴一并管着。 木婉青回过神来,发现苗青已经向着河流的上游方向走出一段距离,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难道,这还不是苗青说的意外之喜? 或者,不完全是? 那还能有什么呢? 这般想着,她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河流的上游方向,是从那片林地中穿出来的,想来苗青说的意外之喜,应该和这林子有关。 果然,不多久两人就进了林子里去。 木婉青跟着苗青穿行在树木草丛间,只觉无比舒缓放松。 有这么一片林子,本身对她就是一个意外之喜了。 这是木灵根亲近本源的缘故。 “看!” 木婉青正陶醉着,就被苗青的声音打断,顺着苗青指着的方向看去,顿时惊讶了。 满满当当的一池荷花! 满眼都是圆圆的荷叶和盛开着的各式荷花,一眼看去好似没有边际一般! 且这荷花还不是寻常能见到的那种菜莲,而是花朵更加艳丽精致的观赏用的荷花! 像是齐聚各方美人,各有各的特色韵味。 一下子见到如此多的美人,任谁要震惊一阵子。 最初的惊艳过后,木婉青回过神来,向前几步仔细观察一阵,将这一池荷花了解了个大概。 这是一个很大的池塘,占地少说得十几亩几十亩。 这满池的荷花当然不会是自己长出来的,何况她还在池塘远些的边缘处发现了石质的雕花围栏。 木婉青回头看向苗青,脸上带着笑意,“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苗青也笑,“我知道木姑娘喜欢荷花,所以这一池荷花就是主要的意外之喜了,至于其他的,都是添头。 现在木姑娘看完了荷花,就再去看看剩下的那个添头吧。 跟我来,是处二进的院子,修建的很是精致,在林子稍微靠里一点的位置。” 于是又过了半刻钟,两人站在茂密丛林里的一处带着些许沧桑的斑驳赤色大门前。 苗青上前扣门,半晌才有一弯腰驼背白发稀疏的老人来开门。 木门依旧能看出往日的气派,但是那斑驳的红漆和悠长的“吱嘎”声骗不了人。 这里许久不曾住过人了。 门开了,苗青踏进门去,回头示意木婉青也快些来。 木婉青没有第一时间跟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 老实说,眼前这情况多少是沾点儿诡异的,看着就不正常。 当然,木婉青是不怕这些的,从各种意义上来讲都不会怕。 但这里确实不太正常啊。 木婉青最后还是踏进了这院子,一进入就开始观察院子里的情况。 如大门一般,里面能看出从前的精致和气派,更能看出如今陈旧和萧索的意味。 苗青不是第一次来了,对这里看着很是熟悉,引着木婉青参观, “这处院子是十五年前建成的,说是元家大爷给他妻子建造的,各个地方都相当用心。 前些天我来的时候就让佃户们帮着清理过了,只要把里面的东西都换掉,好好收拾装点一番,还是很不错的。” 这种质量,这种设计的二进宅子,在镇上少不了一百五十两银子的价格,要是地段儿再好一点,二三百两也不是问题。 他家虽然住的也是二进院子,但是两者除了占地差不多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相似之处了。 穷人家和富人家的院子,本质上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木婉青认可苗青的话,这院子看着确实不错,但她更满意的还是这院子的位置。 在林子里有这么一出院子,以后她在林子里做些什么也有个落脚的地方,能方便很多。 而且,这里又僻静又临近本源,正是个闭关的好地方。 现在这条件是不能像以前那般一闭关闭个几十上百年,但是十几天几十天这种还是可以试试的。 “看来这位夫人很喜欢荷花。” 她看着院子里摆着几口养着荷花的大缸说道。 苗青早把这些了解的差不多了,“是这样,说元家大爷这位夫人虽是京都人士,但外祖家是南郡水乡的望族,那里是盛产各色荷花和精美绣品。” 木婉青走着走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会这么巧吧? 元家、荷花、绣品…… 徐婆婆、元容…… …… 元家,荷塘小亭。 元容正望着满池的荷花出神,她一旁坐着个面容娇憨,衣着装扮明媚艳丽的女子。 那女子正一手抓着一把糖莲子,一颗颗地往嘴巴里塞,吃的两颊鼓鼓的,同时眼睛盯着桌上小碟里的桂花糖藕。 配上她尚有稚气的面容,倒是有别有几分惹人怜爱。 元容回过神来,表情一贯的温和得体,只是眼中却很有几分复杂之意,“慢些吃,我又不会与你抢。”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她父亲元家大爷元乐游的新宠妾室,莲娘。 同时,莲娘也是几个月前温七要娶命格贵重女子的时候,测出的四个命格贵重的女子之一。 是身份低微的农女,今年才只有十三岁,比元容还要小一岁。 元容只觉得荒唐可笑,命格贵重? 十三岁的年纪上,嫁给她爹这样的人作妾就算是命格贵重了吗? 这算什么命格贵重! 一切不过是虚假的托词罢了,偏还有人就信这个。 许是她脸色不太好,莲娘不再往嘴巴里塞东西,而是努力把东西咽下去,很是思考了一番,说道, “昨个儿我已经和大爷提过家中的荷花不够多,不够美,大爷答应我要带我去那庄子里看荷花了。 这几天大爷就该和汪氏提起这事,到时候汪氏把庄子偷偷卖掉的事情就瞒不住啦!” 元容虽然早知道结局如何,此时真正听到时却依旧心寒,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贴身丫鬟素罗见状,上前来行了一礼,对莲娘说道,“姨娘且先回去吧,小姐想自己呆一会儿。” 莲娘没觉得被冒犯,反而指着桌上的桂花糖藕和糖莲子说道,“这些我可以带走吧。” 素罗一噎,无语道,“当然可以。” 莲娘无视素罗鄙视的眼神,将所剩不多的糖莲子倒进另一个小碟里,然后一手端着一个小碟对元容行了个不成样子的礼,说道,“我走啦。” 素罗看着莲娘走远,不由得皱起眉头,这种不懂礼仪、粗鲁不堪、又没有脑子的白痴美人到底是怎么把大爷迷住的! 还一迷就是四个多月的时间。 要知道,以花心着称的元家大爷,可很少这般长久的宠着一个妾室。 尤其,是这几年时间。 但素罗没有想得更深入,而是小心地询问着她的主子, “小姐,您既然放不下那庄子,为何不早些向大爷提这事? 只要您开口,有温家的亲事在,大爷会直接把庄子给您的,汪氏根本不会有卖掉庄子的机会。” 元容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素罗眼中的心疼,心中有了些许宽慰,淡淡地说道, “这庄子是他送与我娘的,庄子里的荷花是他特地去南郡一株一株挑的,那是他和我娘最恩爱的时光。 也是唯一一段比较美好的回忆。 在我四岁以后,我娘就再没去过那庄子了。 我娘不要他了,自然也不会再要这个庄子。 我也不会要,这庄子卖出去倒是好事,留在汪氏手里到底膈应人。 我并不是为失去这庄子难过,只是感慨人心易变。 从前是我娘,后来是汪氏,现在又是莲娘。 呵,男人……” 第152章 京都来客 木婉青和苗青转完回到佃户村子的时候,已经未时正,超出正常的午膳时间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了。 不过这并非什么大事,苗青在这里有着绝对的掌控权,他任何时候说一声想吃东西,都会有人去做。 当然,这权利实际是木婉青的,苗青只是代行者。 木婉青在思索完善切实考察过后新做的几个安排。 第一个安排,就是这片占地五十多亩的林地,砍是不能砍的,种果树也是要种的。 增加木系本源的力量,还能多一些好吃的果子,多的那些还可以赚钱,一举三得。 第二个安排,就是林地中央的那座小山丘,这不又是一个种野山参的好地点么? 种在自家地盘上,就不必担心被人发现、挖走这种意外情况的发生了。 说起来,前几天她倒是又上山了两次,新催生出了六株人参小苗。 这般算起来,小山上现在除了一开始就有的那三株野山参,一共还有八株小苗的存在,移到这边几株根本不是问题。 第三个安排,就是那处二进宅子,她告诉苗青重新修一下,然后买些家具器物收拾出来,以后要用的。 暂时有个想法是以后可以让木欢来这边住着,在这里教木欢修炼什么的。 第四个安排,是关于荷花的。 那一大池塘的观赏荷花很美,让她这么个一向更偏重实用性的俗人也为之动容。 她打算将这一池荷花保持原样,然后在水势较为平缓的河流上游地带种改良的荷花,地方已经挑好了。 …… 大致就是这些,等这些事情也落实下去之后,农庄的一切才能算是彻底地安排妥当。 木婉青回过神来,正好赶上上菜的时候。 一共四个菜,一道鱼,一道野兔,一道鸡蛋,一道纯素菜。 卖相不够的精致,但是闻起来味道还是不错的。 她确实有些饿了。 木欢也是,不过她一直忍着没有说,就像从前一样。 但也不完全一样,从前说了也没用,反而会挨打挨骂,现在她知道很快就会有饭吃,只要再等一等就好了。 木婉青正打算盛饭,看到周兴没坐下就招呼他一起坐下。 结果周兴只是摇头,不肯过来坐。 木婉青只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便又叫了他一次。 苗青大概了解周兴在想什么。 就像青野药坊的伙计们一样,一开始也是不敢和作为掌柜的他一起坐下吃饭的,都表示让他先吃,他们等会儿再吃,或者去厨房吃。 这是规矩。 虽然他和木婉青都不在意这什么规矩,不过周兴显然暂时是不知道这一点的。 于是表面上作为这里身份最高的人的他只好开口,让周兴过来坐下, “不用那么拘束,你是婉青和阿欢的朋友,来坐吧。” 周兴这才有些拘束的过来坐下。 木婉青和木欢都是心大的主儿,平时就不会注意那些小细节,更何况是吃饭的时候了。 周兴坐在桌边,眼前是一碗盛的满满的白米饭,鼻尖充盈着炒肉的香味,对面坐着他记在心里的人。 他觉得好像在做梦一般,从到这个农庄开始的那一刻就有这种感觉了。 一开始他虽然听说了大概要做什么,但真的走过一遭,切实感受了下之后,一切就不可思议起来了。 就这点儿事?还有这般轻松的活计? 这里的人并不像外面的人一样厌恶他,嘲笑他,审视他,相反,对他的态度很自然,甚至是恭敬。 他以为那就足够他惊讶的了,没想到还有更让他惊讶的存在。 “快吃吧。” 周兴抬头看了眼提醒他的苗掌柜,沉默地提起筷子吃了起来。 他全程低着头,吃的很慢很克制,上次吃到这样的饭菜,还是十多年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 吃饭的这小半个时辰里,他在心里默默地做了某个决定。 如果有可能,他想一直呆在这里。 …… 饭后,木婉青带着木欢一起在林子里转悠了一番,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地方。 譬如一些野果树,一些草药,还有兔子和山鸡等等。 木欢笑的很开心。 回去的时候,木欢抱着一篮子木婉青给她催生的果子,仰头问木婉青, “姐姐,我们下次还来这里吗?” 木婉青拍了拍她梳着小髻的脑袋,“还会来的,你喜欢这里么?” “喜欢!” “喜欢就好。” 木婉青也笑,看来再过阵子把木欢送来这边农庄里住着没什么问题,只要等那处院子收拾好便差不多了。 过阵子小齐大夫和济民医馆的人也会这边,到时候木欢也用担心会孤单什么的。 回到青野药坊,木婉青取了农庄的地契和佃户们的卖身契收好,又吩咐道, “这段时间,先买一批草药种子送到我那院子去,等我家里人处理一番,过阵子好播种。” 苗青一愣,随即狂喜,“这样种出来的会是品质高的草药么?” 木婉青点头,“差不多,总之你先买些这阵子能种的来吧。” 种一亩地大致需要五斤左右草药种子,预计种三百亩,这个数量太大,一时搞不来。 不仅她改良不过来,苗青要买来也不太容易。 草药这东西不比粮食,每年的产量都是差不多的,种子自然也是差不多的,短时间内要采购大批同类的种子有点难度,长期倒是好说。 反正,先来个二三百斤搞一下还是可以的。 木婉青想了想,最近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事情要说了。 “总之,农庄那边的事情就麻烦你照看着了。” …… 木婉青这边一切顺利,温家那边却一团糟糕。 在几天前,温家,或者说,温七那里迎来了意料之外的两位客人。 神医巫语,和成安县主柳如娇。 林如信见到前者时脸上是带着笑的,见到后者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几个月前他便千防万防,甚至还请温二去演了一个多月的戏,就是为了避免被这位成安县主发现。 要说这位成安县主,那真是天大的麻烦,身后牵扯的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不说,本身还娇蛮任性,做事从不考虑后果。 最关键的一点是,成安县主钦慕他家主子多年,一心想要嫁给他家主子,为此甚至做出了很多骇人听闻的事情。 像是收买主子身边的人,往主子身边安插人手,派人暗中跟踪主子,偷换主子的药,或是给主子送加了料的东西…… 当然,这些基本都没成功过。 但是成功的事情也不少。 向长辈撒娇让主子带她一起玩、针对所有和主子有过联系的女子、甚至还曾多次扬言要嫁给主子…… 最后一件,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成功了。 在先帝崩逝之后,成安县主拿着一份空白的诏书找到温家逼婚,让温家答应她和主子的婚事。 这件事相当荒谬,一个小小县主如何可能拿到诏书? 更荒谬的是,诏书是真的。 先帝晚年双凤之祸已然让朝堂岌岌可危,这份诏书的出现更是将一切都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诏书背后必然有着莫大的阴谋。 具体是什么阴谋,林如信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这件事最后的结果。 主子的生母,温贵妃‘自愿’殉葬,以皇后之礼与先帝合葬。 主子假死脱身,来到这偏远的临渭郡一角重新开始。 温家扶持着皇长子登上帝位,稳定局势。 至今,已有四年时间。 第153章 温七苏醒有望 林如信在巫神医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暂时安抚住成安县主,送她去休息。 只是短短两个时辰而已,就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心神,可见成安县主有多难搞。 即便暂时安抚住了成安县主,他也丝毫不敢放松下来,精神高度紧绷,紧张地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做才能解决眼下的危机。 成安县主能找到这里来,那么别人也可能顺着同样的线索找过来。 即便不能顺着同样的线索找来,顺着成安县主的踪迹找来甚至更容易些。 更不必说,成安县主本人就有可能泄露更多的消息,加快这个进程。 而一旦主子的身份泄露出去,不仅主子自身难保,就连温家也会被牵连进去。 即便温家不会因此倒下,也必然元气大伤。 但以成安县主的脑子,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 林如信在书房里徘徊踱步,眉头紧皱,额头青筋绽出。 这时候,一直沉默着的巫神医开口了,“是我的过失让如娇跟了过来,这事我会负责。” 林如信心中对巫神医有怨,却也明白这并非是巫神医有意的,甚至巫神医已经相当谨慎。 唯一的错漏,大概就是没有防备‘自己人’。 神医巫语是京都百草堂能够在草药界立足的几大支柱之一,他的女婿是百草堂的柳副堂主。 成安县主柳如娇是百草堂柳副堂主的女儿,也是神医巫语唯一的血亲,这两人是她能够如此嚣张的其中两大依靠。 百草堂不是温家的一派的势力,初期更像是中立派,但后面渐渐倒向温家,帮过温家几次,受温家庇护。 尤其是巫神医,更是旗帜鲜明的站在温家。 谁知道这次百草堂会拦截巫神医的来往信件,好在信件都是用暗语写的,只有巫神医能明白。 更没想到的是,百草堂的人竟然还私入巫神医的药房,然后被意外路过的成安县主发现,赶走了那些人。 但同样,也被成安县主发现了巫神医要来临渭郡的事情,联系起之前她被拦住的事情,她立刻死缠烂打要跟着巫神医一起来。 其实不必她死缠烂打,巫神医也非带上她不可了。 “出了这两桩事,百草堂不能再呆了。 如娇知道了这些,也不能留在百草堂,我只能带她一并来。 你知道我没办法把她托付给别人,如娇在永安的事情上一向疯狂,如果我不带她来,她真的会自残自杀的。 我对不起她娘,只能照顾好如娇了。” 林如信转过身去按了按额头,心中烦躁不已,动作都粗鲁了几分。 “你放心,事情我都处理妥当了,不会带来麻烦的,至少短期内不会。” “巫神医如何保证这一点?” 巫神医从身侧的药箱中取出一个林如信眼熟的木盒放在一边,方才继续说道, “走之前,我留信给百草堂的人,说我对他们的行为极度失望,要带着如娇离开京都归隐乡间,让他们不必找我们。 来的路上,凭借我的易容术和一些老伙计的帮忙,我们也甩开了明里暗里跟来的所有人。 还特地在灾民群里逗留许久,彻底抹去我们存在的痕迹。 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会到的更早一些,而不是现在才到。” 林如信思索了一番巫神医的话,一直紧绷着的精神放松了些许。 确实,如果巫神医说的没错,那么他们暂时确实没有太大的风险。 “但是现在呢?成安县主在这里,始终是个隐患。” 而且,他不觉得主子醒来之后会想要看到成安县主这个人。 但这一点,他没有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巫神医不只是神医,还是有资格唤自家主子为‘永安’的人。 从各个方面来讲,他都得小心应对着。 巫神医沉默了片刻,说道,“在永安醒来之前,我会配合你们看住她,不让她有机会透露出什么消息。 在永安醒来之后,我会带着她离开这里,去北境深山隐居。” 林如信半晌没说出话来,巫神医把事情做到了这一步,旁人已经无法再苛责什么。 何况事情本不是巫神医的错,只是大意而已,若真论起来,他也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 他看向巫神医身侧的那个木盒,放缓了语气, “巫神医这次着急来找我们,是对主子的病有了什么新的治疗思路么?” 虽是问句,但答案是笃定的。 果然,巫神医点了点头,将那个木盒打开,露出里面那支七十年份的野山参来。 就是温家医馆送来,又被林如信送到京都去的那支。 “同样的草药,在不同的生长环境中生长起来,药性会不尽相同。 拿人参来举例,野山参比药农种植的普通人参药性好上太多太多,这一点是人尽皆知的,从价格上也能看出。 但很少有人知道,哪怕同是野山参,同样的年份,药性也会有很大的不同。” 林如信静静听着,脑海中已经开始思索起来。 “此前我为永安开药的时候,用的是温家送去的八十年份的野山参,也用过百草堂收到的一支一百年份的,但效果都很一般,远远达不到古医书中记载的效果。 野山参药性的问题我早已注意到,但不管是温家还是百草堂,都拿出了当时最好的一批野山参。 即便隐约猜到可能是野山参药性不够的问题,也没有办法去解决,只能从其他地方下手找解决之道。 这三年的时间我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医书,尝试了许多次,已经对永安的情况有了一些思路。 正好这时你送来了这支野山参,给了我更多的启发。 一支七十年份的野山参,药性却比八十年份甚至那支一百年份的要更强,精气更足! 原本我已经有了四成的把握能唤醒永安,有了这支野山参,至少能再加一成,不,两成! 给我一点时间,我有六成的把握能唤醒永安!” 林如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的视线停在那支野山参上,然后缓缓移向巫神医笃定的脸。 在确定巫神医说的是真的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脸严肃地唤来心腹吩咐了几句。 心腹领命而去,不多时呈上来一个同样精致的木盒。 林如信打开木盒,看了木盒里面的野山参一眼,而后将木盒递给巫神医。 “再加上这个,神医能有几成把握让主子苏醒过来?” 第154章 最多一个月时间 神医巫语一贯的冷漠表象被这一支近百年分的野山参打破。 即便是林如信这样对草药、医学研究不深的外行人,也看得出这两支野山参不是俗物。 尤其那支近百年份的,更是要比那支七十年份的好上许多。 而作为整个齐国医术顶尖的巫语,懂得更多,自然更清楚这一点。 正是因为懂得多,心中受到的震撼才更大。 那支七十年份的野山参就已经够让人惊讶,药性已然是整个齐国最好的一批野山参之一了。 当时他便想着,这般好的野山参,要是年份再长一些,药效又该是如何惊人,如何逆天! 现在看到年份更长的野山参,却惊讶地发现,这野山参的药性远远超过他的想象和预计。 世间竟然真的有这般珍贵至极的宝贝! 巫语的震惊溢于言表,“你们派人去了北境?” 整个齐国能生长野山参的地方并不多,而北境深山出产的野山参是历年来最多,也是品质最好的,温家和百草堂的那些野山参都出自此处。 北境深山堪称“天险”,山峰高耸入云,山顶雪白皑皑,山腰处生长着茂密的原始密林,无数座高山互相配合,将齐国东北边境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根本无法通行。 只有那里最有可能养育出这般好的野山参。 林如信没什么反应,只说,“提供这两支野山参的人不希望被打扰。 巫神医只需要告诉我,有了这两支野山参,能有多大的把握?” 巫神医没有追问野山参的来源,而是低头定定地看着那两支野山参。 他已经猜到,这两支野山参很可能不是出自北境深山。 但纵观整个齐国,还有哪里能养的出这般好的野山参? 没有。 难道是从其他国家得来的? 很有这个可能。 巫神医没有再继续想下去,而是定了定神,深深吐息, “如果再加上这支近百年份的,我的把握还能再加两成。” 这次轮到林如信失态了,六成加两成,那就是八成。 八成把握能让主子苏醒,这近乎是必然的事情了。 他等得太久了。 三年,主子昏睡了整整三年的时间。 这期间都是由他来做的各项决定,他太累了,每每睡下都不能心安,唯恐做错哪怕一个决定。 现在,这样的日子终于要到头了。 “那么,主子多久能清醒过来呢?” 巫神医沉默片刻,心中计算一番,说道, “我暂时做不到让他的身体恢复健康,但只是苏醒过来,恢复意识的话,至多一个月的时间便可以做到。” “一个月的时间!” 林如信重复了一遍,现在是八月十日,一个月后,就是九月九日。 恰好是重阳节那天,而那天又恰好会举行重阳秋宴来相看主子的两位未婚妻。 他的眼皮重重的跳了一下,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上天在预示什么吗? 不,事情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想要回头也不能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等真的撞了南墙,再回头吧。 …… 且不管林如信如何纠结烦躁,木婉青的日子过得是相当的恣意顺遂。 眼下她没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做,平时就修炼一下,打打坐冥想一番或是去山上转转放松一下。 生活悠然自得,闲适随心,不必再着急忙慌的为各种事情发愁。 这种感觉她从前机会没有过,这次好好体验了一番,竟然感觉还不错。 八月十七号那天,李婶子来她家说准备收黍子,在家里闲了一阵子的木婉茹就主动站出去帮忙了,让人欣慰。 木婉青在家呆了一天,第二天才出门去看情况,那时候李婶子他们就已经要把那两亩多的黍子收完了。 这时候其他人的粮食都还没有成熟,所以有不少人来围观李婶子一家收黍子,并在不停地指指点点。 但是好在李婶子一家五个人齐上阵,气势在那里,李婶子又一向是个不吃亏的主儿,倒也没有人上去找不痛快。 木婉青没凑上去,只远远看了几眼。 李婶子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木婉茹和其他人也都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看起来地里的收成该是相当好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围观的村民带着羡慕、嫉妒、不解、好奇等的情绪在田间地头围观着。 “这黍子是怎么长得?谷穗都快垂到地上去了,往年丰收的时候也没这么夸张啊。” “这一亩地不得收一百七八十斤粮食?再看我家那情况,一亩地能收八十斤就不错了。” “不止,我家去年收了一百六十斤,当时地里的情况比这差远了,这至少得二百斤往上走。” “这不对吧,木老三家这地也不是什么好地,往年大家收成都差不多,怎么今年他家就这么好?” “今年这不是租给李婶子家种的嘛,人家浇水施肥除草翻地伺候的勤快,粮食长得好些也正常。” “那我家也伺候的勤快,怎么就不见得这么好?一定有古怪。” 李婶子停下来擦汗的时候听到这话,抹了把汗,掐腰就怼, “三贵娘,你可省省吧,你家那地,拢共就见你翻了一回,地里干的都要裂了也不见得三贵挑水浇一浇,地里的杂草长得都快比庄稼高了,也好意思说伺候的勤快。 就你家那种地的光景,是指望着连播种都不用,粮食直接从地里长出来吧!” 三贵娘张口就要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点,张了半天嘴也没说出什么来。 众人笑罢,再度谈论起来。 “这倒确实是一茬儿,伺候的好些的庄稼就是要长得更好些,但也不至于差的这般大。 瞧瞧旁边地里庄稼的那可怜样儿,李婶子收的这一亩地,能顶的上旁边那三亩地的收成。 这八成是种子的问题,人家种子好,再加上伺候的用心,这才能有这般的收成。 种子不行的,就是伺候的再用心,也不过就是一亩地多收个二三十斤罢了。” “那这么好的种子,是在哪里买的?”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这么好的种子,铁定贵得很,谁能舍得买?” “我们可以向李婶子要一点粮食自己留种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心思都活泛了起来。 第155章 一个牵涉全国的计划 “李婶子,这黍子收了之后,卖些给我们做种子好伐?” 李婶子一家都是能干的农人,地里的活儿村里没有比他家做的更好的。 寻常镇上买的二三十铜钱一斤的种子,旁人家一亩地收一百二三十斤,他家能收一百五六十斤。 不过,即便是丰收年间,粮食的产量最高也不过一亩地一百八九十斤,刚刚摸到二百斤的边缘。 但眼下这些黍子,妥妥的亩产超过二百斤了! 再看黍子的谷穗又大又饱满,多好的粮食,卖掉的话钱肯定少不了。 所以要留下一部分做种子这种事,李婶子一家人早就想到了。 甚至他们都决定,等来年,家里的地全种上这些长势喜人的黍子、荞麦! 农家人是有自己留种子的习惯的,毕竟便宜,不要钱。 去镇上买种子的话,便宜的也得十几二十铜钱一斤,好些的少不了三十铜钱一斤,还有那更贵的,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了。 不过自家留种也有坏处,那就是产量必然一年不如一年。 去年亩产一百五十斤,今年能有一百三十斤便不错了,下一年就只有一百多斤,再下一年就只剩六七十斤了,再往后也就这么个水平了。 这还是好的,更有那倒霉人家,产量直接腰斩,不过这般倒霉的,到底是少数。 但是买的种子就不一样了,价格便宜的差不多能保证一年有个一百二三十斤的收成,稍好一些的是一百五十斤左右的水平。 不过具体多少,得看年景和小贩的良心。 所以农家人大多自家留种两三年,等产量不行了再去买新的种子。 李婶子家这样重视种子质量的人家到底是少数,大多数人家都是抱着侥幸心理的,安慰自己差不了多少。 不过,在明晃晃的好处面前,大家都是很识相的,就比如现在。 “这黍子今年看着一亩地能有个两百斤,来年估计也少不了一百五六十斤的量,种上两三年都不成问题! 老李家的,你说个价,乡里乡亲的,多少卖咱们一些!” “是啊是啊,都是乡亲,便宜卖我们些。” “都是乡亲,总不能卖的比镇上还贵吧,那也太贪了。” “这阵子家里穷,拿不出钱来,要不等我家黍子收了,和你家换,一斤换一斤,谁也不吃亏。” “这会子谁有钱,不如老李先把种子借给我,来年收获了我再还给你。” …… 李婶子听着这些话都气笑了,想得倒美! 这么好的种子她便是从前没见过,不知道具体卖的多贵,也知道绝对要比五十铜钱高,说不得得上百铜钱一斤。 而这留的第一茬种子,只要产量和品质能保持住现在的八成,那在镇上卖出个四五十铜钱一斤的价格来绝对没问题! 瞧瞧这些人在想什么,不能比镇上卖的贵? 这就是指望着她卖七八铜钱一斤,非得比镇上卖的最次的粮食还便宜,这才叫‘不贵’。 还拿年景不好做借口,年景不好,大家都难,怎么这说的他家就年景好了一般! 想空手套白狼,糊弄鬼呢。 平日里也不见得关系有多好,灾年里倒是谈起了感情。 真真是没皮没脸。 倒也不是所有人都这般没皮没脸,但那些人显然也想低价买,能少花钱谁愿意多花呢? 所以那些人也在等,等李婶子开口说话,等这些人试试看能不能把价格压低一些。 李婶子对这些知道的透透的,干脆装作没听见,理都不理他们,一心干活儿。 那群人没等到李婶子的回应,尴尬不已,只得再次大声开口。 李婶子应付道,“这还早呢,刚把黍子从地里收起来,得阵子才知道收成如何,到时候再说,到时候再说啊。” 这番话稍微通透些的人都能听明白,是对他们刚刚说的话的不满,对他们说的价格的不满。 但有的人听不懂,还真打算过阵子再去讨要种子,有的人听懂了,满脸惭愧地低下了头。 黍子已经被全部收割捆好用小推车推走,李婶子、木婉茹和李三牛三个人在地里捡拾遗落的谷穗,直到把地里的谷穗一个不露地全部捡完。 李婶子提着篮子和木婉青边走边说话, “都是一个村的,谁还不知道谁啊,有的人一张嘴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话,肚子里那点儿花花肠子我一看就知道。” 木婉青笑笑,“那婶子打算卖种子?” 老实说,这一点倒是她没想到的,或者说,没完全想到的。 被她改良过的作物和种子的下一代在各方面上必然是不如第一代的,对她来说有些鸡肋,所以一开始没往这方面上想。 现在一想,是啊,即便是不如上一代,但是比起其他的种子还是好太多了啊! 甚至还有一个优势,这些改良过的种子,即便品质会一点点的下降,但是直到最后,也不会降到比一开始还低的地步。 就算是十年之后,这些种子品质回归正常,但只要有这一个品质底线在,那这就是农人们梦寐以求的种子啊! 这样一想,把收获的粮食当成种子来卖,要比当成食物来卖能赚的更多,还有更大的好处。 她之前只想着找如意酒楼的人卖个高些的价格,现在看来,倒是想差了。 眼下,有更好的选择啊。 当然,前提是能运作好。 她已经有了个大概想法,细节还不太完善。 李婶子直爽道,“卖种子?哪里有那多的卖? 这两亩黍子估么着一共能收四百斤黍子,青姐儿大度分给我们三成,就是一百二十斤。 我们自然是得自己留这种的,少说种上个五六亩吧,这就是五六十斤要留做种子了。 我家还有几门亲戚几户处的好的人家,就是要卖,自然也先紧着这些人。 一家也就分个十斤八斤的,刚刚够种一亩地罢了,没有多余的能卖人。” 木婉青微微一笑,李婶子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了。 她心中的计划便是,将这些种子在木家村推广开来,从木家村,到临渭郡,再到整个齐国…… 第156章 我有个好主意 这些种子在至少前两年的产量都会很可观,产量比村中大多人种的要高出差不多一倍来。 如果来年春天,能大量种植这些种子的话,等到粮食成熟的时候,这场灾荒也就差不多能结束了。 这样一来,比原本缓慢的两三年自然恢复的时间快很多。 而灾荒早一点恢复,因为灾荒而流离失所、骨肉分离的惨事就会少上许多。 木婉青非是纯善之人,这方天地接纳了她的残魂,给予了她新的生机,本就是份莫大的因果。 再加上原主生长于临渭郡木家村这方土地,又是另一份因果。 此时略尽绵薄之力做些什么,偿还一二分因果也不是坏事。 不过,这一切会在不给她带来什么大麻烦,也不影响她的生活和计划的前提之下进行。 就目前来说,短时间内,她所能保证的,唯有农庄和木家村。 小镇上能影响大半,临渭郡能掀起一阵浪潮,整个齐国的话,如果只靠她自己,也就是掀起一片浪花而已。 时间会成为她最大的助力,这些种子的好处早晚会被更多人看到。 也许等十年,或者五年之后,整个齐国所耕种的土地上,种植的都会是她改良过的粮食种子的后代。 这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能做到这般就已经很不错了。 木婉青发自内心的微笑着,“我有个好主意,婶子要不要听一听?” 李婶子当即认真看过来,“什么好主意?” 经过这阵子的相处,李婶子明白刘氏的这个大女儿和刘氏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不止样貌生的好,主意也正着呢! 不仅能买到这么好的粮食种子,还能帮着刘氏找到那绣花赚钱的路子,很是不一般。 旁人说能赚到钱,她不一定信,但木婉青说这话,她一定信! 木婉青笑了笑,边走边说, “我拿回来的种子是花大价钱从行商手里买来的,行商把这些种子吹的天花乱坠,但眼下看来竟是没说谎。” 李婶子捧哏,“正是呢!这行商是个有良心的,种子这般好,价钱贵些也无妨。” “我原是想着,种出粮食之后,一部分留着吃,一部分卖掉换些钱来。 现在一想,这般好的种子卖掉或是就这么吃掉岂不可惜?” 李婶子猛地拍了下巴掌,无比地赞同这话, “正是呢!粮食这般好,自己吃太可惜了,卖掉还能多买些粗粮回来,一样吃得饱。 不过要真卖的话,这品质好,比一般的黍子能多卖几个铜钱,说起来是赚了,但实际还是亏得慌! 要是当成种子来卖,就是算三十铜钱一斤,那赚的比当成粮食卖可多得多了!” 木婉青高兴李婶子的上道,却也无奈这三十铜钱一斤的价格。 当然不会只是这些。 放在从前,寻常的农人种的黍子卖去镇上,一斤在六到九铜钱之间,而如果农人要从镇上买黍子回来,一斤普遍要高上两个铜钱。 这就导致了农人很少卖粮,只卖一点点换些其他的生活必需品,其他的粮食都自己屯起来。 当然种的粮食不够吃也是卖的少的一大原因。 眼下改良种子种出来的这批黍子,品质好上不少,价格估计要比寻常黍子高出半倍到一倍来,卖十几铜钱一斤没问题。 如果是温家的米粮铺的话,收购的价格她预计在五十铜钱左右。 再把这灾年粮贵的情况考虑进去,市面上大概能给到二十几铜钱一斤,温家米铺大致能开到八十铜钱多一点。 这已经是相当让人咋舌的价格了。 但在木婉青眼睛里还远不到能够诱惑她的程度。 倒不是完全诱惑不了,她还是有些动心的,只是现在这个情况,显然有比卖掉粮食换钱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长远来看,把这些当成种子都种下去要比当成粮食卖掉好处更大。 钱的话,以后可以赚更多。 再说她也不缺钱,手里还有卖野山参剩下的三千两银子不说,青野药坊每月还有近二百两的入账。 她现在已经是镇上数的到的富人了,虽然知道的人并没有几个。 再说回种子上,这批种子是苗青拿给她的,在改良之前,这些种子卖价就在五十铜钱一斤的价格上。 也就是说,哪怕留种种了十来年,改良的效果微乎其微,只剩下最后一点保证产量的作用时,这种子的价格也该是不低于五十铜钱一斤的。 严格来讲,这头一茬儿自留种的价格在八十铜钱甚至一百铜钱一斤是符合常理,能卖的出去的。 不过现在的首要目的不是卖钱,而是为了将这些种子推广开来。 所以,暂时适当的牺牲一点利益卖低一点价钱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也不能牺牲太多把价钱定得太低,那样非但不好,反而还会坏事。 李婶子还是太保守了,三十铜钱一斤的价格太低,至少定在五十铜钱一斤才勉强可以。 眼下有了服徭役得来的那些钱,再加上秋收在即,农人家的情况该是和往年差不多,甚至还要稍好一些的。 往年村中便有少说十几户人家买得起三十铜钱的种子,一半以上的人家也都买得起二十铜钱的种子,五十铜钱是咬咬牙也能出得起的。 尤其在看到这些种子种出粮食的产量和品质之后,想来主动找上门买种子的人家少不了。 “我正是想和婶子说这事,我只留下一些自家用的,其他的都当成种子卖掉,价格就定五十铜钱一斤如何?” 李婶子低头琢磨了一番,五十铜钱听起来很多,但确实这些种子值得这个价钱。 两亩地最多也就四百多斤黍子,扣掉每家留种的一百来斤,也就剩下二百来斤黍子能卖。 一亩地得个十斤种子,这也就是二十来亩地的份量,若算一家买一亩地的份量,有二十户人家买就能卖完。 而就像她说的,她家的亲戚们,相好的邻居们,凑在一起也得十来户,其他村子里买得起的人家也不少。 这事儿能办! 木婉青看着李婶子精神满满地抬头,明白这事儿算是成了。 “我家的情况婶子也知道,这事就拜托婶子帮忙了。 黍子处理好后,麻烦婶子帮我家预留下一百斤,其他的都帮着一起卖掉吧,等卖完后再一并分账。” 李婶子当即表示理解,“青姐儿你放心,这事交给我去做,保准不会有人去找你家的麻烦!” 第157章 脱离木家的念头 木婉青告别李婶子回家,正碰上木老太太和钱氏面色不愉地从她家里出来。 木老太太‘哼’了一声从她身边经过,钱氏则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嘴里低声嘟囔着些难听的话。 她脸色未变,心中不仅没生气,反而有几分欣慰。 看起来这是没在刘氏那里讨到好处。 能在这两人联手之下不吃亏,刘氏又进步了不少。 她很欣慰,想来离刘氏彻底立起来那天不会太远了。 经过这阵子的斗智斗勇,家里人和木老太太的相处模式已经基本固定下来了。 木老太太每隔四五天来上一趟,揣着个小篮子要这要那,最后默默地带着一两斤青菜离开。 开始的时候,木老太太还会说些恶毒无脑的胡话,什么都敢开口要,不给就骂人,贬低打压他们,尤其是刘氏。 一般是李婶子和二丫娘帮着说话,当这两人不在的时候,木婉茹就承担起了反驳怼人的事情。 木婉茹本来就不是什么文静的性子,前阵子不过是过得顺心了些,有了事情做,又没了能发泄的对象才安分了些。 现在木老太太上门来找不痛快,指责他们就罢了,还贬低指责刘氏,言语恶毒不堪,木婉茹当时就炸了,把木老太太都惊住了。 那次木老太太被骂的狗血淋头,气的不行想卖惨,逼刘氏下场指责木婉茹不尊长辈。 刘氏虽然为难,却也知道木婉茹是为她好,而且虽然言辞激烈了些,但大道理上并无过错,是木老太太在胡搅蛮缠。 刘氏的这反应,让木婉茹挺直了腰杆,此后每次和木老太太吵架都不落下风。 这也让木老太太看清了形式,知道拿捏不了他们了,所以后来就不再说太过难听的话,只是要东西,拿了东西就走。 对他们来说,只要木老太太识趣,不再说胡话,做那些让人恶心的事,用一点点东西换一阵子安宁还是划算的。 木老太太不是个慈善的人,相反她很是泼辣,甚至是恶毒,从前刘氏和原主他们没少被她磋磨。 就算是现在,木老太太也只不过是暂时避让而已,实际在心里暗恨现在不是没分家的时候,也暗恨木老三不在,所以才拿他们没办法。 现在的配合不过是等着木老三回来,好让木老三帮她出这阵子的气。 但是那又怎么样? 现在可不是从前的时候了。 木婉青笑了笑,现在她有足够的实力,还有很多的钱,木老三这种只有蛮力没有脑子的人对她能有什么威胁? 即便是木老三回来,她也不会怕,最多是有点儿麻烦罢了。 木老太太想靠木老三拿捏他们一家,想再像从前那样欺压他们,把他们的钱粮都带走,是根本不可能再发生的事情。 不过没有必要让木老太太明白这一点,就让她继续这么妄想着装乖下去好了。 反正,她也活不长了。 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呢? 木婉青这些天不忙的时候,已经把买来的那几本医书翻遍印在了灵识之中,闲暇时常参悟一番。 不说把这方世界的医术全部掌握,也已经掌握了十分之六七。 现在的她的医术,随便去镇上找个医馆做大夫都可以。 再加上秘法第二卷快要修炼完成,对灵力的掌控能力更强了些,判断一个人身上有哪些病症并不太难。 更何况,木老太太已然病入膏肓,寿命将尽了。 木婉青回过神来,推门回家,院子里很安静,只看到刘氏一脸忧愁地坐在屋檐下发呆。 “我回来时碰到祖母和二伯娘了,她们脸色不好,是又来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了么?” 刘氏回过神来,看到是木婉青时眼底划过一丝暖意,脸上的愁意也褪去许多。 “青姐儿回来了,粮食收的怎么样,还顺利么?” 接着又叹了口气,说道,“你祖母她们来,说你二伯家的收成不好,咱家收成不错,想要咱家一半的收成。” 木婉青没说话,只看着她。 刘氏面有忧色的继续说道,“我说这些粮食还要分给李婶子家,剩下的我们自己还要吃。 如果她们种了十多亩地还不够吃,那我们家这五亩地还要分给别人家的,又如何够吃呢?” 木婉青失笑,前一句是她故意让刘氏知道的,后一句是李婶子和木婉茹常说的。 虽然这都不是刘氏自己想出来的,但刘氏能把这话说出来,还没被这两个她从前畏惧的人吓住,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照这样下去,脱离木家自立门户那天或许不会太远了。 脱离木家的想法是近期才有的,她发现没有木老三,一家人反而生活的更好,且发自内心的快乐着。 而过去十几年的时间里,欢乐的时光加起来也没有几天,回忆里满满都是各种残忍和不堪。 一开始她根本没往脱离木家的方向想,原主的记忆和初来时接触到的一切,都不支持脱离,甚至根本没有这个选项。 而后来随着她对一切越发了解,发现这并非没有可能。 男女和离的事情虽被大环境所不齿、排斥,但到底是存在的。 和离之后女子的日子会更艰难些,如果没有母家的支持,和离后没有住所、没有稳定收入、没有人庇护,就会被无赖男人骚扰,还得面对三姑六婆的嘲讽嬉笑、挤兑欺负等等。 但如果有自己的居所,有一大笔存款傍身,还有稳定收入,更有实力强大的人同住,很少出门见人,这样的日子会难过么?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如此,后顾之忧就算没有了。 还有因果方面,如果不直接出手而是潜移默化顺势而为,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那么她在其中牵扯的因果并不会很大。 她和木老三的因果没有与刘氏的因果那么深,到时候找个人多注意一番木老三,关键时刻帮一把照应一下就差不多了。 但真要促成木老三和刘氏和离,让一家人脱离木家,却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主要难在改变一家人的观念上,其中最重要也最难改变的一个人,就是刘氏。 观念这种东西,不是说一句话就能改变的。 刘氏的自卑懦弱自轻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木婉青从初到这方世界的时候就开始试着潜移默化地改变刘氏,到现在也不过是堪堪让刘氏学会拒绝那些不合理的要求而已。 还是在多人多日来的暗示,连托词都帮她想好的情况下。 想要刘氏坚决果断地要求和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木婉青叹了口气,顺势而为吧,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第158章 改良草药种子 翌日,又到了木婉青去镇上的日子。 这次去镇上是要为农庄的经营走上正轨做准备。 一来是要把之前让苗青准备的草药种子处理好,二来是要去一趟济民医馆解决一下指导种草药的人手问题。 现在是八月二十号,已是秋天,但是八、九月份适合种的草药仍然有不少。 熟读大部分医术的她,现在随便就能想到一二十种合适的草药,诸如白芍、牡丹、白芷、夏枯球、知母、葫芦巴等。 到了海棠院,她打开小仓库门,见到里面摆着八个装满草药种子的麻袋。 一个麻袋能装五十斤左右的东西,这八个麻袋,就是四百多斤草药种子。 一亩地约么需要四五斤左右的草药种子,那这便是一百亩地的用量。 木婉青略有些惊讶。 上次分别时,她预计苗青最多买到一二百斤的量,所以没有额外给他钱去做这件事。 草药种子要比粮食种子贵上许多,很少有低于一百铜钱一斤的,这些种子怎么也要四十两银子左右。 而她上次给苗青的那一百两银子,修完仓库后绝对剩不下这么多了。 不知道苗青是采取了赊欠的方式,还是自己垫钱进去,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心有触动。 有这么一个能干且互相信任的合作者实在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照她的不想欠人什么的性格,本该是现在就去青野药坊找苗青解决这事的,只是今天要做的事情比较多,只得暂时搁置下来,想着到九月初的时候再一并处理。 回过神来,她催动灵力开始改良这些草药种子。 一缕灵力能改良五斤左右的种子,现在她有四十缕灵力,能改良二百斤。 也就是眼前这些草药种子的一半,四个麻袋。 正如她预计的这般,很快四个麻袋的草药种子便改良完了,等过几日再来这么一次,这批种子便能全部改良完成。 更让她高兴的是,此时还剩下了三四缕灵力。 她走出仓库,用这最后的几缕灵力催生了莲蓬和莲藕,然后摘了带着送去给徐婆婆。 徐婆婆收了这些和两件绣好的丝绸衣裙,又取出四件新的来让她带着。 回来的路上,她还去老地方找了老张头取上次约定好的姜糖和糖莲子,老张头给了她五斤糖莲子和五斤姜糖。 这分量相当不小,就是分成两份三份都够吃上一阵子了。 她很是满意,和老张头约定吃完了再找他做,老张头也很高兴地应下了。 回到院子,木婉青把剩下的二次催生的生姜都挖了出来,一共得了十七八斤,而后又摘了几斤蔬菜凑足二十斤的数目。 刚凑完数,门就被敲响了。 来的是如意酒楼的小瑞子,还有另外一个小管事模样的人。 小瑞子见到那么多生姜喜不自胜地跑过去,都忘了给两人做介绍。 几个眼神的功夫,木婉青就知道她不喜欢这个小管事。 同样的,小管事也不‘喜欢’木婉青。 小管事是温家米粮铺的人。 温家米粮铺对米粮的要求更高,所接受、提供的米粮是整个镇上品质最好的,做生意的对象是镇上最富裕的人、酒楼,所以温家米粮铺的人做事自带骄傲。 在温家米粮铺的掌柜接到主厨的通知,让他们务必用高价去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农家女的粮食时,米粮铺的掌柜和小管事都很不悦。 尤其在主厨一再强调务必要重视,态度一定要好的时候。 掌柜当时正在为灾年收不够高品质的粮食而生气,正好这事撞了上来,借机狠狠发了一顿火,让小管事去瞧瞧到底是多好的粮食,值得如意酒楼的主厨这般用心。 他一大早便去了,但谁知不管是主厨还是负责这事的小瑞子,都对他爱答不理,还非要等了时间才行。 若是后厨忙也就罢了,但他一问,这竟然还是那个农女定下的规矩。 简直滑稽,他们一个是镇上最大的酒楼,一个是镇上最大最好的米粮铺,竟然还要遵守一个小小农女定下的规矩! 对有权有势、富贵无边的人殷勤也就罢了,现在对一个小小的农女也这般殷勤,脑袋是都出了什么问题么? 他是带着满肚子气来的,注定看什么都不顺眼。 然而一进门见到院子里的人,他就呆住了,过了好一阵子才清醒过来,虽然没人注意到,但这件事本身让他更加羞愤。 小管事为了掩饰羞愤,心里不屑地想着。 他说如意酒楼后厨的人怎么跟昏了头似的,原来背后真的有蹊跷! 这农女实在美貌,就连他也差点着了道,想来如意酒楼那帮人都被她迷昏了头。 这种女人,在花街柳巷到处都是! 只消花上几百个铜钱便能一度春宵,也就如意酒楼后厨这帮只知道做菜的厨子会被哄骗了。 木婉青本不欲搭理这小管事,轻视与不屑的眼神她没少见,也从来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但奈何这小管事越来越过分,脸上的垂涎和鄙视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让人不看都觉得难受,看了更是坏人心情。 小瑞子这时候已经把生姜和蔬菜称重完毕,数了十八两银子,装进钱袋里,将鼓鼓囊囊的钱袋直接交给木婉青。 “木姑娘,这是这次的菜钱。” 敏锐如他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疯了!她是给了你多少好处!这可是十八两银子!” 小管事震惊出声,看向木婉青的表情更加厌恶。 显然是以为木婉青诱惑了小瑞子,让小瑞子开出不合理的巨额钱财来买她的东西。 小瑞子当即回头,一看小管事的表情,再一看木婉青的模样,一向敏锐的他哪里还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糟了! 他心道不好,这是要坏事。 温家是镇上甚至在整个临渭郡的大户人家,有钱有权,且在本地名声颇好,交游往来的也都是同样的钱权之家。 所以很多在温家做事的人也都心气高的很,自觉高人一等,做事捧高踩低。 这小管事平时对待如意酒楼的人还算客气礼貌,没想到还有这般丑恶的嘴脸,让人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 小瑞子立刻把这人拽出门去,然后立刻返回院子给木婉青赔礼道歉。 “木姑娘你别生气,这事是我的不是,我代他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我原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若是早知道,我一定会让米粮铺换人来的。 你放心,我回去后会和主厨说这事,让主厨和米粮铺那边的人反应,为他的失礼冒犯好好惩治他一番!” 第159章 木婉青与温二 木婉青没什么表情,“不必了,我这边情况有变,暂时不需要卖粮食了。” 小瑞子猜不透木婉青的真实想法,只觉得她在为小管事的冒犯生气,因此才不打算把粮食卖给他们了。 他一边怪自己没早点发现这小管事的不对劲,一边暗恨那小管事给他添了麻烦。 这几天酒楼里来了位连温家二爷都得小心作陪的‘大人物’,‘大人物’喜欢美食,于是温二爷吩咐主厨这些天别的事都不做了,只为这‘大人物’提供饮食。 来之前主厨特地叮嘱他,一定要把事情办好,最好再问问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好菜带些回去。 说是‘大人物’挑剔的很,主厨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再加上顶好的食材才应付的过来。 小瑞子知道的不多,但看温二爷和主厨的重视程度,就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原本他是打算交易完成后问一问的,现在这情况也没法开口了。 只得再次道歉,说一定会将这事告诉主厨,这事一定会得到妥善的处理。 小瑞子带着东西出门,那小管事一脸不服气的叉腰站在那里,见他出来,还对他放狠话, “你简直疯了,十八两银子现在能买四五个小丫头,你就只买了她小半袋蔬菜! 我会把这事告诉你们主厨的,他要是不是管,自然有别人来管!” 小瑞子气笑了,“我说,一早主厨就说过这事要认真对待吧,我也多次提到,要尽量态度好些,但你是怎么做的? 你放肆无礼地打量人家,恶意揣测,还出言无礼,温家米粮铺派来做事的人,就是这种态度?” 小管事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 小瑞子见他死性不改,也不再多说,“这位木姑娘是为如意酒楼和温府提供食材的人。 这几个月来如意酒楼火爆的新菜式,新甜点,都是因为木姑娘送来的蔬菜。 就连温府里的太太小姐们也很是喜欢,每次木姑娘送了菜来都得先送一半去温府。 这次也不例外。” 小瑞子举着手里装着蔬菜的袋子在小管事面前晃了晃,“你要是和我一起回去,就能看到温家的人来取菜。 哦,对了,二爷这几天一直呆在酒楼里,说不得会让他身边的小厮管事来取。 二爷身边的那几位你都认识吧。” 这般说着,那小管事果然变了脸色。 如意酒楼这几个月的变化不可谓不大,显然他也是清楚的。 小半年的暴雨虽然过去,但是产生的影响并不会那么快过去。 譬如河流决堤、粮食减产、灾民泛滥等等,这些影响是广泛的,没有人能完全不被影响。 受到这些影响,镇上大部分的生意都不好做,收益不如往年,但如意酒楼是个例外。 如意酒楼的生意忽然间就火爆起来,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还更胜从前,从方方面面都能感觉到这一点。 他的掌柜虽然没明说,但实际上是很嫉妒如意酒楼的。 灾年粮食生意能赚钱,但他们是只要高品质的粮食,所以不仅没赚多多少,反而断了部分供应,各方面都不如往年,更远远不如大爆的如意酒楼。 掌柜不敢对如意酒楼的掌柜怎么样,心里窝着火,所以才在这事儿上发了火。 小管事这时候明白过来,他就是想对掌柜表忠心,所以看不惯如意酒楼的人,但又不能对如意酒楼的人发火,所以才会对一个看着毫无身份地位的农女发泄自己的不满和怒火。 只是没想到,这农女竟不是个软柿子,他似乎踢到了铁板…… 如果小瑞子说的是真的,那他岂不是要糟…… 小瑞子早就注意到了小管事的表情变化,连他在想些什么都猜得差不多了。 “现在后悔也晚了,木姑娘不会和你计较,但你觉得其他人会不计较么?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但若是被捅出来,又恰好被上面的人知道,那这事就非计较不可了。” 小管事此时已经冷汗涔涔。 温家约束下人和温家的铺子约束伙计都很严格,只要认定他今天的作为对生意可能产生影响,那就会果断地处理他。 如果那真的只是个寻常农女就好了,谁知道她还有这么一桩背景? 这不是他的错,都是那个农女,长成那个样子,让他想错了…… 还有如意酒楼这边,怎么不把事情说清楚,害得他犯错! 其实,不管是主厨,还是小瑞子,都不止一次提到过‘为他们提供蔬菜的重要客户’、‘一定要认真对待’这类的话,只是他没听进去而已。 小瑞子看出这小管事不是真心认错,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你该感谢我及时阻止了你,也该感谢木姑娘没有追究。 想来这事最后不过是把你调去个偏远的小铺子或者农庄里继续当你的管事罢了。” 小瑞子说的轻飘飘,实际那小管事心里都快滴血了。 温家米粮铺的管事和偏远小铺子的管事那能是一回事吗? 两者在待遇和脸面上,根本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啊! 关键是他根本没做什么,只是看了几眼,说了几句话而已。 就这样就要抹杀他多年来的努力?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这种事他见的多了,甚至还曾为类似的事情拍手叫好,落井下石。 只是轮到他自己身上,却不愿意就这般认命。 “我说这位管事,犯不着这么失望,就是换个地方嘛,再爬上来一次不就行了,有什么大不了? 不过啊,我得先给你提个醒,以后记住莫要再随便欺辱人了。 还有啊,十八两能买四五个的丫头,年纪怕是最多才七八岁吧。 这般小的丫头,唉……” 小瑞子最后看了一眼小管事青灰的脸色,敛下眼底的不屑,进了后厨。 找到主厨的时候,温二爷竟也在。 小瑞子眼睛一骨碌,在主厨问起粮食事情的时候,果断把一切和盘托出。 主厨顿时气的把菜刀“咄”地钉在了案板上。 温二爷倒很是淡定,依旧在喝茶,慢悠悠地说道, “既然这样,这个人就不能留在温家米粮铺了,东边儿县城那里新买了个庄子,正缺人,就让他去那里吧。” 小瑞子暗喜,这般解决,他下次去也好和木姑娘求情。 正要退下,就听见温二爷温吞地问, “这位木姑娘,她叫什么名字?” 小瑞子一愣,不明白温二爷的注意点怎么会在这里,但还是如实回答了这个问题。 “木婉青。” 温二端起的茶杯停在了半空,接着又被放回了桌上,神情也有些莫名。 “木婉青?” 和木婉柔这般像,且又都在镇上活动,想来是有些关系的。 有意思,难道他还小看了木婉柔不成,得找时间再让人去木家问问。 要是这木婉柔家里真的有人能养出这般好的菜食来,那她倒有几分底气嫁给温七了。 第160章 师兄弟姐妹们 济民医馆里,木婉青忽然打了个喷嚏,莫名一阵后继续和黄师傅说话, “事情就是这样,我准备扩大草药种植,但佃户们都只懂种粮食不懂种草药,需要懂这些的人去指导。 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那么多合适的人,且外人也信不过,所以想请医馆的师兄弟们去帮忙。 工钱我已经和青野药坊的苗掌柜商量过,虽还没定下具体的数额,但一定比大部分在镇上能找到的活计的工钱高。” 黄师傅满脸笑意地摆摆手,感叹不已, “能帮他们找些事做就够了,工钱多少倒没什么的,能让他们吃上饭,养活自己就行了,别的也不要求了。” 听木婉青说完来意后,他心情大好,原本正为这些孤儿们的生计发愁,没想到木婉青就主动来给他分担了大部分的压力。 “走,我现在有时间,带你去认识认识他们,看看哪些人合适。” 离开济民医馆去孤儿们住的地方的路上,黄师傅想起了这些年来收养孤儿的一些事情。 收养孤儿这事吧,说简单也简单。 只要给他们个地方住,哪怕是个简陋的木棚,只要一天给他们点吃的,不拘是稀粥还是窝头都行,这就算是救下来了。 这般看来确实简单,似乎花费也不多,但难处在后头呢。 冬天来了,到底得有个正经屋子,不管破不破得一人给配上一套棉衣,就算全塞稻草也得给他们床被子。 再来说吃的,一天两碗稀粥是饿不死人,但是连着吃上两个月,人就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 所以吃的不说多好,到底得让人吃个半饱。 三五个小孩子尚不算什么,但要是三五十个呢? 要是这三五十个里面,还有十来个半大甚至成年了的呢? 单说粮食,一个月就少不了。 年纪小的孩子一人一月也得十来斤粮食,五十个就是五百斤,哪怕是最便宜的粗粮,也少不了五两银子。 更别提还不是只给口吃的就行了。 这些年来收养的孤儿,黄师傅都要求他们就是把自己收拾干净,这也意味着他们至少有套换洗衣裳。 还要求他们要懂事听话,不能惹是生非,最好跟着识字点东西,以后也能有点儿谋生手段。 不管是粮食、衣裳、还是识字学医,这桩桩件件都要钱来支撑。 但好在他们的付出也没有白费。 从十二年前至今,他们这里接收过的孤儿多少得有八九十个。 其中一部分被亲戚接走,一部分自己离开,一部分死于伤病,在这里呆的比较久的,也就那么五十来个人。 这五十来个人里,那些来的比较早,年纪比较大的,不少都已经自立离开了。 他记得,有两个医术还凑合的在其他的医馆当了大夫,还有两个去了别的村子做赤脚大夫,有三个去做苦力杂活,有三个做了店铺伙计,有个丫头嫁了人,还有三个不知去向的。 自立离开之后这些人就很少回来了,这些去向,还是他在孤儿中问到以及在外面打听到的。 收养孤儿本就是为了赎罪,没想过要这些人回报什么。 他只要知道这些人过得不错,心里就满足了。 但事情远比他想的要更好,还有一批早已能够自立的孤儿选择了留了下来。 他们有的出去赚钱,然后把钱都带回来,买成粮食和衣裳给孤儿们用,有的留下来照顾那些残疾和不能自理的孤儿,还有的留下来教年纪小的孤儿识字学医…… 正是有着这些人的存在,再加上济民医馆豁出的老底儿去,这么多孤儿才能撑过暴雨季。 孤儿们的团结是好事,但也要看到这群孤儿其实依旧没办法很好的在镇上立足的现实。 即便是手脚俱全没什么明显残疾的,也很难在镇上找到事情做。 本来镇上能做的活计就不多,好些的活计还大多给了亲戚,朋友,邻居这些熟人。 就是不太好的活计,一般人也不愿意选择孤儿。 这些没有过硬的本事和长处的孤儿,很难找到事情做。 主要还是人太多了,用不到这么多人。 他和白石每天都要在济民医馆忙碌,晚上又省钱不点灯,每天能教导这群孤儿的时间也就半个时辰,甚至比这还少。 这般情况下,能学出点东西来的孤儿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天资聪颖了。 更多的都只是能看懂医书,认识草药,大部分小病常见病能治一治的水平。 那些年纪还小、刚来没多久、身体有缺陷的孤儿甚至连这些都做不到。 所以,这么一群孤儿以后如何,难啊。 现在还有白石前阵子写医书得到的各处送来的银钱在,暂时不用担心吃不上饭饿死人的情况,但是以后呢? 不能总指望着别人,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黄师傅回过神来,地方到了,“就是这里了,他们都在里面,具体情况进去后我再和你细说。” 木婉青四处看了看,这里很是偏僻,眼前是一处有些破败的二进院子,院子里隐隐传出些说话的声音。 黄师傅边开门边给她解释,“这院子是前阵子刚买的,因着破旧偏僻只要一百两银子便买了下来。 要不是你师傅写的医书得到许多赏钱,我们四十多人到现在还挤在一处小院子里,那真是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现在好些,买了两处二进的院子,一个院子里住二十来个人。 四五个人一个屋,虽然还不甚宽裕,但到底是能喘口气了。 这个院子里住的都是大些的孩子,懂得也多些,照你说的,我觉得有差不多十个符合要求。” 门开了。 木婉青看到院子里有十来个人围成两圈坐着,有人手里还拿着书,似乎此前正在商讨着什么。 这十二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从十岁到十八九岁都有,衣着虽然陈旧但都很干净。 样貌、气质很相像,性格都比较沉稳安静,也都有些怕生。 比如现在,这些人都停下来安静地看着门口的木婉青和黄师傅,没什么表情,也没人说话。 木婉青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不是低下头去就是看向别处,没有人和她对视。 黄师傅这时候把门关好,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我给你们介绍下,这是你们白师傅新收的徒弟,木婉青。 通俗点说大家都是师兄弟姐妹,都是自己人,大家不要紧张拘束。 木姑娘需要十个人帮着种草药,这些你们都是懂的,想去的告诉我一声就行。 地方在离镇上一个时辰路程的农庄里,管吃管住,还有工钱。” 第161章 前世的回忆 木婉青和黄师傅坐在门窗大开的书房里,能清楚看到外面的情况。 她的那些‘师兄弟姐妹们’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时不时有人朝这边看一眼,在对上木婉青的视线后立刻移开。 “他们看起来似乎分歧很大。我原以为他们会很愿意去做这些的。” 她若有所思,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黄师傅呵呵笑道,“他们是愿意的。” 她看了眼黄师傅,又看了眼外面讨论的热烈地人群,“那他们在纠结些什么?” “他们不是在纠结,而是在决定哪些人去,哪些人留下。 他们是一个整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该做的事。 有的要照顾病人,有的要教人识字,有的要讲解医书,有的要洗衣做饭…… 如果有些人要离开去赚钱,那么这些事情就得协调好才行。 放心吧,他们很快会处理好的。 这个院子里住着的都是来了五年以上的孩子,识字,通读医书,熟识草药,都有不错的基础。 即便不全部精通也都懂个大概,还有医书,还有懂的人,还有我,都能提供帮助。” 木婉青倒不是担心这个,她自己已经把草药种植的两本医书刻在脑子里了,常见的问题她都能解决。 她只是需要具体去执行的人,以及出于对佃户们的不信任需要人去盯着他们而已。 不过,黄师傅说这些孤儿是一个集体这件事倒是让她有几分意外。 不仅如此,这些人身上有着知恩、信任、团结、坚韧、沉着等特质。 也许有天,他们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师兄弟、师姐妹也说不定。 说起来,青野秘法第二卷她已经修炼到第六十九小节了,再有三五天时间就能修炼完成。 而碍于这方世界灵气稀薄到几乎没有,修为根本无法突破,接下去修炼更是难之又难。 如果想不到办法改变灵气对修炼的限制,那么青野秘法接下去的内容能修炼内容就不多了。 最多还能改出一个第三卷来,就这,还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删改精简。 想在末法时代修炼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不然修仙界也不会把灵气枯竭之地称为‘绝地’,当成是流放罪人的监狱了。 若是从前的她落到这般境地,只怕会找地方闭关,一心死磕修炼不理世事。 但是现在么,她同样还会修炼,却不会只是修炼。 修炼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而不是为了修炼而修炼,更不是为了那虚妄的无情大道。 她如今的实力,自保倒是足够了。 单从实力上论,她该算得上是这方世界中的至强者之一了。 或许不用加‘之一’二字。 虽然现在她的修为连筑基都没有,但架不住这方世界都是凡人,炼气境的实力已经足够碾压了。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在这方世界胡来。 蚁多咬死象,一群化神修士都能把大乘修士逼得自爆转世重生,凡人杀死练气修士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前者,是因为师门中曾有位大乘师祖就是在去小世界执行任务时太过自负沾染了诸多因果,被整个小世界的修士追杀,而后逼不得已自爆转世的。 此后师门就把这件事情当成反面教材来警醒后人,务必行事谦逊低调,不可随意招惹是非沾染因果。 至于那位大乘师祖,据说转世时出了点问题,上万年了也没能归位,至今不知身在何处。 她那位喜好喝灵茶的师叔曾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起这事,唏嘘的同时还不忘观察她的反应。 这导致她有几个瞬间怀疑她自己就是那位‘师祖’,不过后来一细想,根本说不通理不顺没这个可能,就作罢了。 说回眼下来,也许她现在就可以开始物色一批人,等他们通过考验后,就带他们一起修炼二次简化版本的青野秘法。 既然自己的实力上限很难再有提升,那么就多培养一批自己人,靠数量堆实力吧。 木婉青把这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前有一片阴影。 一个用灰色的布巾缠着头发的少女站在黄师傅的面前,正在汇报他们的商讨结果。 “我们已经选好了要去的十个人,我,黄九、黄十七、黄十九、黄二六、白七、白玲玲、白重三、齐九、齐一二。” 黄师傅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你们的水平我知道是能胜任的。 不过,这些天还是要把那几本医书从头到尾再看几遍,另外,过几天我再把几个有交情的药农请来给你们讲些东西。” 接着又转向木婉青,问,“木姑娘,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那少女也转过身来看着木婉青,表情平静,双眼如同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地与木婉青对视着。 这个人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木婉青于是对这少女多关注了几分,只是越关注,心中越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幅无欲无求,古井无波的模样,和前世的她何其相似。 只不过也只是那一瞬间的相似了,她回过神来,对黄师傅摇了摇头,示意她没有想说的话。 黄师傅于是对少女说道,“黄七,你先去准备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黄七点头,无声地走了。 木婉青把心里的古怪之意压下去,问道,“他们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黄师傅呵呵一笑,“每当有孤儿来到我们这里,三天之后,会让他做一个选择。 问他,是想像我一样做一个炮制草药的师傅,还是想像老白那样做救死扶伤的大夫,或者想做别的什么。 这三个选择分别对应姓氏黄,白,齐,他们是第几个做出同样选择的人,名字就是什么。” 木婉青点点头,这样倒是方便。 “那在青野药坊工作的两人,分别叫什么名字?” “齐小十,黄四。” 木婉青没有在这里呆太久,和黄师傅约定了些细节之后就离开了。 此后的几天时间里,她全心修炼,终于将青野秘法第二卷的七十二个小节全部修炼完成了。 第162章 家境改善 青野秘法第二卷内容的突破,让木婉青瞬增了十缕灵力,此后可以运用的灵力量达到五十缕。 除此外,还有灵力掌控的增强,她除了能对木系植物施展灵力外,也可以对其他非木系存在施展灵力。 像是灵力操纵、隔空取物等这些,较为基础的能力都已经可以施展。 若再说的细致些,就拿空间法器来举例吧。 刚来到那阵子她曾做过一个最简单的空间法器,穷尽当时的一切,做出来乾坤牌的储物空间只有半个背篓大小,并且需要两三天补充一次灵力,否则就会坏掉,还是不可逆的那种。 如果让现在的她来做,这个空间大上个十倍二十倍不是问题,并且能开辟出稳定的空间结构,不再需要定时补充灵力了。 说起来,现在她也还是需要一个空间法器。 哪怕现实里有宅子有仓库,也无法完全取代空间法器的作用。 木婉青思忖着,现在能力足够,也有足够的钱,等有时间了,就试着做一个吧。 正想着,房门被敲响了。 木婉青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脸雀跃的木婉茹。 难为她这么兴奋,敲门还这么克制了。 “什么事?” “李婶子来送钱和黍子了,黍子都卖光了!” 木婉青一想,倒也确实差不多是时候了,不过还是比她预计的要早几天,看来黍子的行情要比她想的还好一些。 走出房间,果然看到有人正抱着装得满满的麻袋往她家厨房去。 再走进正堂,李婶子正和刘氏说着话,身前的桌上摆着一个大大的布袋,想来里面装着的就是钱了。 李婶子一见木婉青来,话也不说了,立刻站起身来,笑的合不拢嘴, “青姐儿来了,快坐下快坐下,我今天是来送黍子和钱来的! 青姐儿的主意真是好,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顺利的就卖完。” 木婉青笑笑,“都是婶子的功劳,我只是提了个想法而已。婶子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旁边的刘氏一脸迷糊,木婉茹则是一脸兴奋。 木婉茹这阵子是什么事情都跟着李婶子一起去的,亲眼看着黍子脱壳、晾晒,看着卖种子收钱这些的。 看着一串串的铜钱收入账中,到最后变成一个她不说没见过,就连听都很少听过的数目,她的三观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当一个人拥有的不多,知道的不多,过得不如意,且看不见前路的时候,就很容易心生怨怼,钻牛角尖,处处挑刺找事,来发泄他的不满和愤怒。 但当一切都在变好,生活平和,且忽然间发现一条喜欢的道路的时候,那他的精力就会放在这上面,而无心再关注生活中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木婉茹现在就是这么个状态。 李婶子站起身来说着这些天的事情, “我家人多,这两天日头又大,前天傍晚把黍子收起来的时候,黍子就已经处理好了。 晒好了之后一称重,哎呦呦,足足五百二十五斤呢! 这就是一亩地二百六十二斤!要知道往年最最好的年节,也才是一亩地二百斤! 这不昨天一大早,我就让我几个儿子去通知了村长和那些早就说要买种子的人来。 一听这产量,不少人都红了眼,很多原本没说打算买的人也都买了三五斤回去。 村里那些富裕的人家就买个三四十斤,情况一般的也都买个一二十斤。 数着村长家买的多,买了六十斤,这可是三两银子! 除了青姐儿你要留下的一百斤,剩下四百二十五斤昨天一天都卖光了,足足赚到了二十一两银子二百五十铜钱!” 说到这里,李婶子激动地打开桌上那沉甸甸的袋子展示着,那里面全是已经串好的铜钱和零星的几点银子。 刘氏听到这个数目看到这些钱微微惊讶,一副不太敢相信的模样地去看木婉青。 木婉青早就知道会有这些,自然没什么好惊讶。 “按照一开始说给婶子三成的粮食,这五百二十五斤黍子里,该给婶子一百五十七斤半,全卖掉后,就是七千八百七十五铜钱。” 李婶子笑得开怀,“青姐儿真是厉害,记得这般清楚。” 她以为是木婉茹提前告诉了黍子的斤数,木婉青提前算过后把数字记下来的缘故,没想到木婉青是现场算的。 毕竟,她也是昨晚一家人算了七八遍才最终敢相信这个数字的。 近八两银子啊,她家里从没拥有过这么多钱,往年都是不够吃,哪里有钱拿。 今年却是不仅有的吃,还有这般多的钱拿。 不说别的,今年这年景,给她家老大老二娶上媳妇该是没问题了。 自家地里种的木婉青送的黍子荞麦全做种子,来年的收成也不用愁了! 这么好的事,她哪能不开心。 木婉青看了眼李婶子推到她面前的钱袋子,知道这是示意她分钱,她也不含糊,起身来到桌前。 李婶子忙又取出一个大大地布袋来放到一旁。 木婉青取出七串串在一起的长长的铜钱,又拆了一串整的凑了八百七十五个铜钱放进李婶子的袋子里去。 双方的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 “接下来的荞麦和红薯还要麻烦婶子继续操劳了。” “这事交给我,青姐儿你就放心吧!” 李婶子没有多留,很快就带着钱离开了,正堂里只剩下刘氏母女三人。 “这么多钱……” 刘氏看着桌上的那一大袋子铜钱,表情有些愣怔。 那里面还有十三两银子三百七十五个铜钱,除了有五六两是银锭和碎银外,其他的都是铜钱。 也就是说,这里面除了有几个银锭,还有七八千个铜钱,视觉冲击还是相当到位的。 切实感受一下,这些大概是十五六斤的重量。 刘氏一直愣怔到晚上也没彻底接受得了这件事,反而还有些惆怅地来偏房找木婉青说话。 “青姐儿,这种子你是从哪里买到的?” 木婉青心中叹气,这就是她对刘氏的一切都必须循序渐进慢慢来的顾虑。 刘氏整个人就是忧郁悲观的,即便是好事,她也永远是先怀疑,而后找出其中任何不合理的点进行放大,从而看到不好的一面。 木婉青耐心地说道,“种子是托朋友在一个行商手上买的,那行商是给镇上有名的苗家种子铺提供种子的,很可靠。 而且,就是听了行商说这批种子产量高品质好才买的,不然这么贵的种子谁会买呢?” “那这么些种子一定要很多钱吧。” 木婉青噎了一下,心里默默计算着,当时拿回来的种子约有三十斤,还有不少红薯秧苗,若按一斤一百铜钱算,那也得是三四两银子。 “前阵子镇上草药很贵,我卖草药赚了不少钱,有钱买这些。” 刘氏沉默了片刻,说了些要给自己存钱不要乱花云云的话。 木婉青心中庆幸,这就算是糊弄过去了。 刘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终于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模样, “再过几天是茹姐儿的生辰。 从来也没给你们办过生辰,如今家里有些余钱,多少该买些东西小小庆祝一番才是。 我想着,你去镇上买些东西回来……” 第163章 买玉石 翌日,木婉青要去镇上买东西。 一方面是她想买些玉石来做空间法器,另一方面是按照刘氏说的买些布匹礼物吃食之类的。 当然,还能顺路把剩下的草药种子处理了。 出门时她的心情很是不错,只是初到牛车处,一切就不那么美妙了。 她一出现,立刻就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原因也不用多想,昨天卖掉那么多的黍子,赚了那么些钱,不被人惦记是不可能的。 即便她和李婶子商量好对外含糊谁买的种子、两家具体分成情况,让李婶子一家全权负责这些,营造出一种她家只是提供了土地并不知道别的事情的假象。 但即便是这假象,按说她家也该得到至少一半的收成,而即便是一半,也得是十两银子左右的数目。 这在村民眼里可是相当大的一笔钱了,不关注是不可能的。 她刚一坐下,立刻就有许多人对着她说话。 有恭维她越发好看了的,有明里暗里打探她家赚了多少钱的,有神秘兮兮让她小心李婶子一家的,还有一脸愤愤不平说他们掉进钱眼里不顾乡亲之情的。 这次她没办法像从前那样装作害羞或是没听见,这不是闲话和调侃,所有人都盯着她呢。 她只得学着刘氏平时的懵然无措的模样,轻声细语地说道, “地里的事情我也不清楚,都是我娘和李婶子处理的。” “有多少钱我也不清楚,但我娘说这些粮食都卖了,过些天还得去镇上多买粮食回来屯着好过冬,也不太宽裕呢。” “我走时,李婶子正在我家和我娘做针线呢。” “我不知道……” 木婉青如此这般应付掉了大部分的人,却依旧有小部分的人还在不依不饶的追问着,碍于伪装她不好说什么,只好装着听不懂,好在很快有人给她解了围。 “人姑娘都说听不懂了,要真想知道,就去问李婶子吧,李婶子知道的清楚。” 那部分人这才不说话了,他们都知道拿这样的问题去问李婶子肯定要被李婶子一顿怼,他们才不傻呢。 木婉青略带感激地看向帮她说话的木嫂子,木嫂子也冲她笑笑, “李婶子卖种子的价格是不便宜,但村长说了,镇上五十铜钱的一斤的种子伺候好了最多也就是二百斤的收成。 但这些种子种下去至少也得二百斤,更何况品质要比镇上买的那些好很多,这个价买到是很值的。 也就是今年年景不大好,年初的时候用了太多钱,现在手里不大富裕,不然定然要多买些来种。” 村长一家买了六十斤,木嫂子的丈夫木承德是村长的侄子,他们买了二十斤。 从李婶子那里买黍子做种子的大致有三类,买的从多到少依次是,村长的亲友们,李婶子一家的亲友们,其他人家。 倒不完全是有钱没钱的问题,李婶子的亲友大都没什么钱,但也愿意咬牙买个五斤十斤的。 更主要的是能不能看到这些种子代表着什么,以及愿不愿意为之付出稍高些的价钱,再有就是够不够决断。 村长一直很清醒,他那一家子也都愿意听他的,所以才渐渐兴隆了起来。 而那些一开始只知道酸人家收成好,眼红心酸,打算要一点种子来种,知道价格后又骂人家心黑,纠结了大半天想清楚还是买了值得,结果人家卖完了。 差距就是这样一点点拉大的,但有些人根本察觉不到这一点。 到了镇上,木婉青告别了木嫂子,目标清晰的去了一家布庄买布。 刘氏说要给她们每人做套像样的棉布衣裙,从前穿的都是破旧的麻布衣裳,如今是大姑娘了,总得有套体面漂亮衣裙。 木婉青对这些是无所谓,有的穿就好了。 穿来这几个月里,刘氏赚了些钱,已经给他们几个新做了一两套衣裳换着穿,倒是不必穿从前的旧衣裳了。 不过刘氏坚持,那就随她吧。 布庄里有很多布匹,麻布、棉布、丝绸、绫罗、软缎、织锦等等各式都有。 木婉青没被这些形色各异的布匹迷花眼,直接对跟着她的小伙计说道, “石青色和海棠红的棉布各来一匹。” 石青色,介于绿色和蓝色之间,却又没那么鲜艳,像是掺了几分素色进入调和,清爽而不单调,素雅而不沉闷。 这颜色做成衣裳,她穿或者刘氏穿都可以,给木元良这般年级的小孩子做衣裳也合适。 至于海棠红,既有红色的鲜艳,又不那么招摇,是给木婉茹准备的。 棉布四百铜钱一匹,两匹一共八百铜钱。 木婉青付了钱带着布匹去了集市上,吃食就随便买了些糕点,再算上上次的糖莲子和姜糖就差不多了。 至于给木婉茹的生辰礼物,她想起了木婉茹对刘氏那银镯的执念,想来这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这种东西过不了刘氏那关,买些发带、木簪之类的该也差不多。 她选了个人最多的首饰摊,刚好有个人离开留了个空位让她补上。 她只看了几眼就眼花缭乱,各式钗环首饰、发带头巾、手镯项链耳环应有尽有,每一种又有几十种不一样的款式,看得她头昏。 木婉青蹙了蹙眉,实现扫过一串各色发带,又落到了几只手镯上。 那是几只金镯子,银镯子? 不,这种摊位上想来是没有这么贵重的物品的,多半是假的,别的什么材料特地做成这般模样的。 从几只镯子上移开视线,她接着又注意到了些有趣的东西。 几支只玉镯、玉石平安扣、玉质发钗、耳环等等。 她心里明白这些大概率也不是真的,多半就是像玉的石头或者别的材质,即便真的是玉,那也是品质最差的一批。 只不过,匆匆略过的一瞬间,倒真让她发现了点有用的。 这一众看着像玉的饰物里,倒有一件有些特别,是一只平安扣。 平安扣外圆内圆,代表辽阔天地,也代表内心的平宁安远,一般做成项链,也可以做成珠钗、手镯、挂饰等。 摊位上有一大串几十只红线串起来的平安扣,大多都是白绿相间,较为通透,看起来像是玉质的。 但也有几块不像玉的,比如一块又白又不通透的,比如一块绿到极致且不通透的,再比如通透过头了的。 其中那块绿到极致的平安扣上,有着极为微弱的灵力反应。 第164章 平安扣 木婉青视线虚虚地落在摊位上的某一处,余光则注视着那只墨绿色的平安扣,并不着痕迹地注入一缕灵力进行查探。 结果让她很是意外,这只看起来就很假的平安扣,从灵力的反馈上来看,竟然很有制作成空间法器的潜质。 正这时,忽然一阵殷勤的声音传入耳中。 “姑娘喜欢哪只镯子?可以戴上试一试的。” 木婉青收回注意力,顺着眼前盯着的方向看去,正是一开始看到的那几个金银镯子。 抬头一看,这首饰摊上的男主人正殷勤地笑着望向她,刚刚说话的人也是他。 木婉青看了眼一旁正在卖力给其他姑娘介绍首饰忙的不可开交无暇顾及这边的女主人,心下默然。 男主人继续说道,“姑娘喜欢什么样镯子的可以与我说,若这些都不喜欢,我这里还有些镯子是没摆出来的,也可以取出来给姑娘看看。” 木婉青看了眼忙的脱不开身的女主人,又看了眼面前的男人,最后妥协了。 “这些金镯子都是假的吧。” 男主人还是笑着,声音却压低了些,“金子价贵,自不会在这里售卖。不过姑娘若是……” 木婉青打断了他的话,“那这些银镯呢?” 她不是真的要买金镯子,那东西与她不搭,且又太露富,她买了也用不上。若是银镯的话,倒还勉强还有些用处。 “这几只自然不是真的,不过,姑娘运气好,这次出来,我们正好带了几只真的出来,姑娘且等等。” 男主人立刻回身去翻一个不小的木匣,可以看到里面也装着不少饰品。 这动静惊动了忙碌中的女主人,女主人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木婉青一眼,接着就继续忙着应付其他那些客人了。 “喏,这三只都是真的,姑娘且看看喜欢哪一只?” 木婉青看着男主人捧到她面前的三只银镯,终于来了些精神,伸手接过其中一只。 那男主人立刻便夸赞起来,“姑娘好眼力,这只银镯雕花细致……” 她完全无视男主人说的话,细细打量着这只银镯,更加肯定了刚刚的判断,这只银镯确实是真的。 她见过刘氏的银镯,后来又得到了许多银子,一两的,五两的,十两的,五十两的都有,对银的判断有自己的心得。 “这只镯子怎么卖?” “姑娘你的眼光好,选了最好的一只,这只要二两银子的。” 木婉青没忍住笑了下,“可这只镯子连一两的重量都没有。” 男人呆愣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这镯子纤细,正配姑娘的手腕,雕花也精致,是郡上有名的徐老银匠亲手雕刻的,姑娘戴上定然好看。” 木婉青见他不肯松口,于是将这只镯子送回去,又去了另一只来打量。 这镯子雕花确实精致,但刘氏那两只镯子更加精致,若这都是郡里有名的水平,那刘氏那两只不得是郡里数一数二的? 打量着谁傻呢。 手里这只雕花就简单了许多,也不甚精细,倒更重一些,估么着差不多得有一两重了。 镯子么,不就是买来戴的,谁还会贴到别人手背上去紧盯着雕花细看。 “这只价钱如何?” 男主人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有些愣,“这只一两八百文钱。” 木婉青指了指他手里的最后一只,“那这个呢?” “一两九百文钱。” 木婉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首饰这类的东西,如果不是什么珍品,你买来的时候,就是它价值最高的时候了。 即便你买来之后立刻转手,也很难卖出比之前更高的价格。 在你急需用钱要卖掉它的时候,那就是它价值最低的时候。 就像刘氏的镯子,一只重一两,雕花比这男主人手里最好的那只还要好,在男主人手里估计能卖出个三两银子,但是在拿去当铺当掉的时候,人家就只给几百文钱的价格,一连几家都这样。 这就是现实。 这些东西,买来就不要想着再卖掉了。 这边两个人各想各的谁也没有说话,那边女主人应付完一众客人,虎虎生风地走到这边,劈手夺过男人手里的两只镯子,一把把男人推开,扭头对着木婉青笑道, “姑娘别听他胡扯,那是在店里卖的价格,在我们的摊位上,要便宜些,姑娘看上哪只告诉我,我给你一个实诚价。” 声音颇有几分豪迈之意。 木婉青举了举她手里的那只一两重的镯子,“我手里这只,如果价钱合适,我就买了。” 女主人看了会儿镯子,又盯着木婉青看了会儿,最后爽朗地笑道, “今日能碰上姑娘这般妙人,也是我徐细娘与姑娘有缘,若姑娘喜欢,这镯子便一两二百文钱卖给姑娘了。” 这价格倒是实在不错。 木婉青表情缓和了些,接着又问,“那这一只呢?” 指的却不是最细最精致的那一只,而是另外一只。 “姑娘是打算同时买这两个?” 木婉青点头,女主人徐细娘笑的越发爽朗, “姑娘要是打算一并买这两个,那就算二两五百钱银子好了,且我这摊位上的东西,姑娘再挑两样带走。” 木婉青满意地笑笑,就等着这话呢。 她果断掏出三两银子交给徐细娘,接过徐细娘包好的两只银镯,而后从摊位上挑了一对粉色的发带,和那只平安扣。 徐细娘表情复杂的将找的五百枚铜钱递给木婉青。 发带只要三十铜钱,平安扣稍贵些,二百铜钱一只,这只假的太厉害,属于瑕疵品,若有人看中,七八十铜钱也能卖。 “姑娘不再挑些别的?” “我就喜欢这些。” 徐细娘:…… 有钱的漂亮姑娘是可以任性的,只是这般的话,后面那个是不是还有点儿可能呢? 徐细娘看了眼身后一直偷偷注意着这边情况活像是失了魂的徐三郎,心中骂他没出息,却还是帮着出言问道, “姑娘生的这般好,那两只镯子未免糙了些配不上姑娘,不若把这只也买了,我也帮姑娘再便宜一些。” 木婉青回头冲她一笑,就这么离开了。 买镯子是为了做遮掩以及顺带帮木婉茹买的,平安扣才是她真的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已经到手了,为什么要再买别的东西呢,何况这还有点儿强卖的感觉,让她不太喜欢。 徐细娘被那回眸一笑晃了眼,等回过神来人已经不见了,她看了眼自己不成器的弟弟,把镯子收了起来。 “祖父留给你未来媳妇的镯子你也好随便拿出来卖。” 徐三郎垂头丧气,“我觉得她做你未来弟妹就挺合适。” “歇了这条心吧,这姑娘你降不住。” “为什么?” “但凡你没被人家姑娘迷的脑袋发昏,就能发现这姑娘的姿态步伐轻盈稳健,显然身上也是有功夫的,且还不比你弱。你比不过人家。” 徐三郎有些不服气,“我虽不如二姐有天分,但到底十几年苦练武艺,怎么会比不过一个小姑娘?” “你当然比不过,因为我也比不过。” 第165章 大丰收 木婉青带着平安扣和一众东西回了海棠院。 在花四十缕灵力改良完剩下那二百斤草药种子后,她开始研究起这奇怪的平安扣来。 通常来讲,品质越好的玉,越适合用来做法器。 所以她来之前是打算找人打听哪里的铺子能买到玉石,而后去铺子里买的,为此还特地带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遇到这平安扣纯粹是意外。 这平安扣的材料质量显然很不怎么样,不是什么好玉,但竟然意外的引起了她的注意,并且也通过了灵力测试,证明了有做成空间法器的潜质。 她把平安扣拿在手里反复查看,颜色是极深的绿色,过于浓重,一点都不通透,且其中肉眼可见的有一些絮状物和其他杂质,只能算是块特别些的石头,连好看二字都称不上。 不过,这只是暂时罢了,以后会好看的。 这般想着,她将体内剩下的十缕灵力都注入平安扣中,开始引导着灵力去除平安扣中的杂质。 灵力的效果是很显着的,那些絮状物和杂质渐渐变小,变得浅淡,最后几乎看不出来,甚至整体都通透了很多。 她把平安扣放在微凉的井水中清洗一番,擦干净之后,一块漂亮的平安扣就诞生了。 这时的平安扣绿意深沉,玉质通透,虽然还有些小小的瑕疵,但已然是块相当漂亮的玉石了。 让她满意地除了漂亮的表象外,更有这平安扣对灵力的承受度。 寻常材料,注入一定灵力后,灵力无法保存,会自然逸散,并且如果注入灵力的数量超过其承受度,还会碎裂坏掉。 但偏偏,制作法器就是要向材料中注入灵力才行。 所以一般的材料无法用来制作法器,对灵力的承受度太低,就注定它们做成的法器用处不大,也就没有多大的必要去这么做,比如上次她那个乾坤牌。 而对灵力承受度越高的材质,越有可能制作出高品阶的法器。 所以,这平安扣说不定到时候能给她一个不小的惊喜。 木婉青满意地将平安扣贴身收好,想着等灵力恢复后,除掉最后的一点杂质,而后再做成空间法器。 她带着买来的其它物品回了家。 刚一到家,木婉茹就兴冲冲地跑来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 “地里种的红薯成熟了,个头有半个西瓜那么大!李婶子说,一亩地收成能翻一倍,得有上千斤那么多!” 木婉青很欣慰,觉得那个镯子没白买。 一家人不说一定要多亲密,但至少不要互相针对或者冷冰冰的晾着人。 “带我去看看。” 木婉青跟着木婉茹去了红薯地里,远远就看见李婶子坐在地头上,身边放了个麻袋。 李婶子一见她们两个走来,立刻笑着起身,说道, “青姐儿来了,快来看看这红薯长得多喜人,这么大一个。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红薯!这一个就得二三斤呢!” 说着,打开麻袋让木婉青看里面装着的三个红薯到底有多大。 李婶子很激动,这是农民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辛苦劳作半年,种出的粮食越大越多,就是大丰收,就值得高兴! 红薯的亩产量一直是比较大的,在其他粮食亩产一百五六十斤左右的时候,红薯的亩产量能达到五百多斤。 按说这算是高产的粮食,应该被推广开来,但事实并非如此。 村子里种红薯的人家并不多,在三分之一左右,并且每户人家种的都不多,三五分地,多的也就一亩。 这东西确实产量高,但却有几个缺陷在。 一来,这东西是前几年别国传进来的,农人的接受度不高,更喜欢种代代传下来的那些粮食。 且一亩地要买秧苗的话,大概得三五百铜钱,很多人不舍得出这个钱。 自家育苗会让产量降低且不说,更会让红薯变小,且里面有粗粗的白线一样的东西,让红薯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口感味道变得更差,更没人愿意吃。 二来,这东西吃多了会胀气,胃酸,没有力气,整个人都难受得不得了。 三来,就是这东西很容易发霉坏掉。 如果自己留着吃,吃了还没一半,另一半就烂透了,接下来就没东西吃了;如果要卖掉,大些的三四铜钱一斤,小些的两铜钱一斤,太小的直接不收,总的来说和种其他粮食的收入差不多。 所以这东西只能少种点,偶尔吃吃能缓解一下缺粮的问题。 当时木婉青要种两亩地红薯的时候,李婶子想着两亩地能收一千斤红薯,分给她家三百斤。 她家里五口人,饭量都大的很,一人一个月三十斤粮食才勉强吃饱,一家一月就是一百五十斤,三百斤要真的吃也就是两个月的分量,就是掺着其他粮食吃,三四个月也绝对吃的完,多用点心三四个月内勉强能保存下来。 而且那时候想着这个冬天会很难过,有吃的就不错了,就不挑别的了。 谁成想能有现在的造化! 家里有了徭役钱和卖种子的钱,不仅能买到充足的粮食,连媳妇都能娶上了,看这情况来年也不会差,到时候孙辈儿出生也完全养得起! 眼下又有了这么多红薯,还是相当于平白得来的,哪能不高兴! 单看这红薯的个头,绝对能很容易就卖掉,今年年景不好,想来收红薯的价格会比往年高上些,至少得五铜钱一斤。 瞅着眼下这情况,一亩地不说一千斤也有八百斤,两亩地就是一百五六十斤,她家分三成能有四五百斤,全卖掉也得是二两多银子! 李婶子正畅想着,木婉青已经丢掉手里的红薯,站起身来。 红薯这东西能长这么大实属让她有些惊讶,毕竟在原主的记忆中,木老三带回家来的红薯从来都是又细又小的。 原主挺喜欢红薯的,因为这东西有点微微的甜味,还能吃饱肚子。 “李婶子觉得这两亩地能收多少红薯?” “最少一千五六百斤,最多两千斤。” 木婉青有了准信,开始思索起这些红薯该如何处理起来。 红薯不同于其他粮食,如果要留种育苗,用不到太多红薯,而且秧苗是可以割了一茬再等下一茬的。 这就注定做红薯秧苗的生意时间跨度很长,很麻烦,且赚到的钱不会很多,不会比卖黍子种子多。 所以她没打算掺和,这次就让李婶子一家去做这些吧。 剩下的红薯,留一二百斤来吃,剩下的大部分,去向还是得卖掉。 目前有两个方向,一个是如意酒楼和温家米粮铺,另一个是苗家种子铺。 前者主要是卖钱,后者主要用处在推广。 第166章 这特么是红薯 当下她们挖了十来个红薯,每个都很大,分了李婶子一半,剩下的带回家去。 晚上刘氏切了半个红薯煮粥,将剩下的半个红薯蒸熟。 不管是红薯粥还是蒸红薯,吃起来都让人很是惊艳,软糯香甜,味道和口感相当不错。 木元良表示明天还要吃,刘氏和木婉茹也满脸震惊,这味道和口感好的和之前的红薯像是两种东西。 木婉青也很满意这红薯,这样好的滋味,想来不管是卖去如意酒楼还是卖去苗家种子铺推广开来,都会有不错的收获。 于是九月初的那天,她就背着刚挖的六个红薯去了镇上。 因为红薯老大一个,背篓里装不下太多。 在海棠院里,照旧催生了草药、莲藕这些,一共消耗了三十五缕灵力,获得了二百斤草药,二十来斤的莲蓬莲藕。 做完这些,她坐在石凳上,取出平安扣摩挲几下,而后将剩下的十五缕灵力全部注入了进去。 平安扣那瑰丽的浓绿色瞬间像有了生机一样仿佛要流动起来。 门在这时被敲响了,她将平安扣放进刚刚打出来的井水中,随后起身去开门。 来的是小瑞子,小瑞子笑的一脸拘谨,开口就向她道歉,还说了那小管事已经被惩治,调到北边儿灾荒严重又穷又乱的农庄上去了。 木婉青愣了一阵才想起这事,她真没放在心上,那小管事的脸她都记不得了。 但显然小瑞子是不信她这说法的,仍旧拘束着,不自在得很,看着有几分可怜兮兮的。 木婉青想了想,进屋去抓了把糖莲子给小瑞子,说道, “我真没生气,你不用这么紧张,吃点儿糖莲子吧,我还有事要和你说。” 小瑞子受宠若惊地接过糖莲子,却是没有吃,而是第一时间问道,“木姑娘有什么事要说?” 嘴里说的不生气不一定是真的不生气,给东西也不能不说明生气,但若是有事情要你做,这才有可能是真不生气,当然前提是能把事情做好。 这是小瑞子这么些年察言观色摸爬滚打得到的经验。 木婉青无奈,给小瑞子看了那些红薯,小瑞子大吃一惊, “红薯竟能长大这般大?往年送来如意酒楼的红薯,最大的也不及这些的一半。” “味道和口感也很不错,吃过的人都说好。 我想让你带些回去给主厨看看尝尝,家中有几百斤这样的红薯打算售卖,如果你们想要,下次来的时候便带你们去。” 小瑞子有些惊讶,就这点事儿,随即向木婉青保证道, “木姑娘放心,这种小事我一定办好。” 他识趣地没有再提让温家米粮铺介入的事情,尽管门外就有一个米粮铺的伙计在等着。 付了钱,他带着莲蓬莲藕和三个大红薯告别木婉青,走出院子时心情相当不错。 木姑娘看起来是真的不生气了,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靠着木姑娘他在后厨才有现在的地位。 二一个就是,主厨让他管木姑娘要些新蔬菜来,因为这几日那‘大人物’已经把之前的那些菜吃了个七七八八,人家还不吃重样的,所以主厨压力很大。 哦,这几日的新发现,那‘大人物’是个姑娘,总爱板着个脸,看着就很不好惹。 这不就有了么,这红薯看着就不错,又是木姑娘家种的,那更错不了。 小瑞子去时一脸忐忑,回时志得意满,给等在门口的米粮铺伙计整懵了。 小瑞子不管这些,大步带着东西回了如意酒楼。 木婉青送走小瑞子,从木盆里捞出平安扣,此时的平安扣已经没有一丝杂质。 莹润透亮,澄澈干净,称得上美玉无瑕四个字。 更让这平安扣增彩不少的是,剩余的灵力被储存在了平安扣中,让这平安扣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灵玉’。 灵石、灵玉通俗来说就是能够储存灵气的材质特殊的石头和玉类。 当然在修仙界,万事万物都沾染着几分灵气,想要被称作灵石、灵玉可是有着不低的标准,但是在这方小世界,就没必要计较这么多了。 这平安扣的材质比刚买来时好了足有上百倍之多,做成的法器的品质也会好上很多,多了不敢讲,但是十倍八倍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接着就是等下次灵力恢复满,到时候就可以开始着手制作了。 小心将平安扣收起,苗青就上门来了。 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伙计们往外搬草药。 “这批草药种子我已经处理好了,可以运到农庄去,等时间成熟了就种下去吧。” 苗青点头,“这么快?正好下午我和黄师傅他们约了带那十个人去农庄,顺路一起带去。” 想了想,他又说道,“农庄已经开始收割粮食了,我找农庄的账房先生聊了聊,发现出售粮食的价格未免太低了些。 按照一开始的计划,留下佃户一年的份量,剩下的都卖掉,也不过是四百多两银子的收入。” 也不过是,四百多两银子…… 木婉青有些无语,四百多两银子虽然确实算不上很多,但也实在不少了好吧。 不少农庄扣去支出,一年到头也就收入这么个数。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青野药坊里,苗青一个月卖个三两百斤草药就能赚到三两百银子,四百多两不过是两个月的收入罢了。 但在农庄里,这却是一年的收入,并且还是那如山般的几万斤粮食才能卖到的数目。 这种对比,让人很难不产生一种荒谬之感。 “而且我打听到,临渭郡周边又起了灾民潮,东边几个县城的粮价因为灾民涌入都再次提了起来。 现在不是卖粮食的好时候,万一卖了,以后想买回来价格就几乎得翻倍,不如先留着看看情况。 反正粮食存个三两年问题不大,倒是红薯可以卖掉,这东西不好吃,又容易坏。” 木婉青听他这么一说,好像也很有道理,“这些就照你说的去做吧。 不过,我正有事打算和你商量。 你说如果红薯味道好的话,种的人吃的人会不会多一些?” 苗青有些不明白木婉青为什么忽然说这些,思路有些跟不上,“什么?” 木婉青将背篓里剩下的三个大红薯拿给他看,最大的那个比人的脑袋还要大上不少。 苗青脸微微抽搐,这特么是红薯??? 第167章 忙碌的九月初 “你是说,这红薯不仅个头大,味道好,产量还是每亩一千斤?” 木婉青点头,苗青倒吸一口凉气,想说不可能。 他在农庄账房先生那里了解到农庄红薯的亩产量在六百斤左右,他一贯的认知也大概是这个数目。 但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位能种出价格比正常翻个五六倍的草药,那么种出产量翻一倍的红薯,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真能亩产一千斤,且个头又这么大的话,还真是挺有搞头的。 人们不愿意种红薯不外乎是,红薯有大有小,那些小的难以下口,也难卖,总体收益和种其他粮食差不多。 如果都是这般大的,产量又高的话,那么卖出去之后的收益会比种其他粮食高出不少,有钱赚,自然做的人就会多。 他谨慎思考了一番,给出了个较为保守的答案, “别的不说,如果个头和产量都是真的,即便稍微少一点,也是可以推广开来的。 只要收益够好,地主们会自发的去种,农人的反应可能会慢一些,但是也会渐渐推广开来。 至于那些大型的农庄,这个需要和农庄管事去谈,往年我跟着我爹去做过这事,只要好处是真实的,问题就不大。” 木婉青心下了然,这和她想的倒是差不多。 “我想来年春天的时候,在农庄种上八十亩地的这种红薯,我希望由你家的种子铺来提供这些秧苗。 当然,我会为你们提供足够数目的红薯。” 苗青惊讶,让他家种子铺提供八十亩地的红薯秧苗?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往年他家种子铺一年也就能卖这么些,这下子是直接给翻倍了。 没办法,镇子和镇子周边种红薯的人实在少。 这东西传来没几年,各种耕种技巧、保存方法、烹饪方法、加工处理等等的都只是听说,还没摸索透,再加上有那几个明显的缺陷,所以一直不怎么受重视。 不过,这灾荒年间,或许是个机会。 灾年需要粮食,而红薯是产量最高的粮食。 他接着开始想种子铺的安排扩大一倍,甚至可能是二三倍的生产这个问题,根本不算是问题。 一来他现在手里的钱足够扩大生产,二来家里五个人都能独当一面,只是碍于没钱和没有客户才一直守着小铺子。 现在钱和客户都有了,也是时候把家里几代人传下来的小铺子发扬光大了。 从木婉青的反应看出来她是打算搞一波大的,这红薯也确实有被大量种植的可能,那提供种子的他家也可以大赚一笔。 再者说,农庄六百多亩田地,木婉青的家人只处理草药想来也很难兼顾,粮食这些不那么重要的,找人帮忙也能理解。 而在镇上处理种子秧苗这些的人家,绝对绕不过他家去,更何况还有他这一层关系在。 这八十亩给了他家,说不得以后还会有更多。 “这没问题。 不过,你说想把这种红薯推广开来,但要是推广开来,必然会导致来年红薯过多,在价格上可能不那么有优势。” 木婉青点头,“这我知道。” 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若是为了钱,直接在农庄里全部种上草药不就行了。 毕竟,没有什么能比改良后的草药更赚钱了。 两人边走边商量一些细节上的事情,等到了青野药坊,这事情也多半定下来了。 最终结果是木婉青向苗家种子铺免费提供三百斤红薯,来年春天,苗家向农庄免费提供八十亩地的红薯秧苗,并且此外出售红薯秧苗赚到的钱双方五五分成。 两人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 今天是九月初,是查账分红的日子。 木婉青考虑到苗青接下来还要去农庄送种子,送济民医馆的十个人去农庄安排接下来的事,还要帮她处理种子铺那边的事,忙得很,查账分红就简单走了个过场。 八月份她分两次提供了三百二十斤草药,一共入账二百七十七两银子。 药坊账上留下十七两,用来购买草药种子六十两,剩下二百两银子两人分红。 这个买草药种子的钱补上上次卖种子的尾款后,剩下的大致还能买一百亩地的草药种子。 因为苗青说修建仓库的时候,虽然造的比想的还要好一些,但是花的钱却比预计的要少。 木婉青略意外下就没在管这些,两人分完账就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木婉青去找木欢教她继续修炼,苗青则带着人和种子去了农庄。 …… 苗青心里兴奋不已,有种想要大展拳脚的感觉。 他带着那一群十个沉闷内敛的孤儿坐着牛车到了农庄,农庄上的人早就准备着迎接了。 农庄现在和之前已经大不相同。 远处的田地里,要么是成熟的金黄,要么是葱茏的绿意,前者时成熟的庄稼,后者是周兴种的刚发芽的蔬菜。 新修几条道路方便行走运粮,除了新建的大仓库,还有一处新建的大院子,里面有许多的房间,给佃农之外的人住。 孤儿们看到这一切眼中闪着惊讶和奇异的光,而后立刻乖巧地帮着佃户们一起搬运草药种子。 苗青带着他们去吃住的地方了解情况,而后又在小齐大夫的帮助下让这些人知道了他们以后要做的事情。 要是没有药坊里的小齐大夫的帮忙,他和这些孤儿们的交流并不很顺畅。 这些孤儿们很排外,且疑心重,几乎不与外人交流。 他说完话后通常得不到任何反应,而小齐大夫重复一遍,就能立刻得到各种反馈,这对比让人心累。 不过心累归心累,这些人确实符合木婉青的要求,懂得种植草药,又可以信任,最重要的是,工钱不用给的太高。 管吃管住,外加每人每月六百铜钱的工钱即可。 这个待遇,他和孤儿们都觉得血赚! 镇上现在很难找到懂得种草药的人,因为前阵子的草药涨价,导致很多人看到了商机,都开始种草药,懂种草药的人不是忙着种自己的草药,就是早被那些地主商人雇走了。 即便没雇走的,或是准备换下家的,价钱也都开的很高,和前阵子持平,没有一两银子下不来。 而这些孤儿,他们虽然懂得不少,在院子里种过不少草药,但是谁会信他们这些十来岁的孤儿呢? 那些被请走的药农,要不就是有自家的药田,要不就是家里世代做这个,有口碑,而他们什么都没有。 能找到活儿做的就那么几个,还都不是什么好活儿,钱更是少得可怜,做上一个月,连自己的饭钱都赚不太出来。 管吃管住的待遇就足够让他们动心了,还有六百铜钱的工钱,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更别说做的还是这般简单轻松的活计了! 苗青误会了一点,就是孤儿们不是防备他,而是生怕做错了什么搞丢了这么好的差事,过分小心才让他有了那种错觉。 不过他知不知道这点影响都不大就是了。 把事情都吩咐下去后,苗青提着木婉青给的三个大红薯坐上了回家的牛车。 不知道这红薯,是不是真的如木婉青所说的那般好吃。 第168章 温二的担心 小瑞子带着红薯回了如意酒楼。 主厨一眼就看出这红薯的不同寻常来,喜不自胜接过,立刻吩咐人把红薯蒸上,想着等下做红薯栗子糕。。 包间里的‘大人物’要吃甜点,他正愁着该做些什么,没有好的食材,做出来的甜点人家看不上的。 唯恐时间来不及,后厨跟打仗一般忙得不可开交。 就在这时候,温家二爷的贴身小厮到了后厨,主厨以为是来催菜的,着急道,“就快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能好!” 那小厮却慢慢悠悠地说道, “二爷让我来说一声,柳姑娘回了温府,不用着急。 点心做好了照旧送上去,二爷喜欢的小菜和莲子羹也不能少。” 主厨大大地松了口气,温二爷比起这位‘大人物’柳姑娘,那可真算得上是顶好说话的人了。 这位柳姑娘来的这小半个月里,他听闻她发了二十来次火,还亲眼见了十来次,那动静真是惊天动地,大半个酒楼都能听到。 他活了这四十来年,见过市井里最能闹的泼妇都比不过这位柳姑娘。 真是从未见过这般能生气,怒火这般可怕的女人,据说还是位官家小姐,这大抵就是人家能闹腾的底气吧。 主厨摇了摇头,带着小瑞子跟着传菜的侍者一起去了楼上温二爷的包间。 同他们一起的,还有温家米粮铺的掌柜。 不同的是,前者是去献宝请示的,后者是去认错赔罪的。 此时包间里一片狼藉,温二正气定闲沉地坐在一张新搬来的圆桌旁品茶,与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难猜测,那位柳姑娘在走之前是发了大火的。 几人不敢多看,耐心垂首站着等待被问话。 那边温二像是没看到这几个人一般,慢悠悠地吃起东西来,很是闲适自在,完全看不出生气不悦的情绪来。 温二取了一块红薯栗子糕,刚咬了一口,就一脸享受的眯起了细长的眼睛。 三块红薯栗子糕下肚,他才取来帕子擦了擦手,而后抿了口茶水,不紧不慢地说道, “今天这红薯栗子糕不错,打包些等下我带回去。” 主厨连连应下,并见缝插针地说出了这红薯是木姑娘提供的,且木姑娘还有几百斤打算卖。 “我看木姑娘的意思,是不想麻烦多转一道,想直接卖到酒楼里来,这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 温二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就依你说的办吧,到时候送一半去温府,过几天府上有宴会,正好用的到。” 主厨喜不自胜地应了下来,而一旁米粮铺的掌柜却一脸欲言又止,想开口又不敢的模样。 这掌柜正暗恼流年不利,米粮铺生意不好就罢了,偏手下的蠢货还给他惹麻烦,害的在二爷这里没脸面吃挂落。 那收取粮食的事情一向是他们米粮铺做的,现在酒楼却要越过他们去收,这不是越俎代庖吗? 但偏偏这决定是得到了二爷首肯的,他不敢放肆。 温家二爷虽然平时看着是和和气气的一个人,但手段却干脆利落,若是犯到他手上,管你是嫂夫人还是堂兄弟,一并给你把差事撸了去。 那些个温家的旁支还有管事们,无不对他恭恭敬敬,更强过对从前的温家大爷。 他原是想来认个错讨个饶,承诺以后一定管好下面的人,但现在看来,二爷并不想听。 他能做到掌柜也不是没有能力的,这时候就乖觉的闭了嘴,当自己不存在。 而那被人尊敬畏惧的温家二爷此时脸上颇有几分愁意。 一想到还有八天就是重阳日,就要举行重阳秋宴来相看温七的那两个未婚妻的日子,他就愁的不得了。 柳如娇这小祖宗,这几天他好生哄着,要月亮不敢给星星,就这样还爆了那么二十来次。 什么事儿都没有呢,就有几次还险些拆了他小半个如意酒楼。 这要是让她知道,她心心念念每三天只能见半个时辰的‘永安哥哥’就要娶妻,还一娶娶俩,不得当场把温府给拆喽! 温二心里哀叹,林如信到底在想什么!这种事情根本瞒不过去! 柳如娇虽然脾气坏,娇纵蛮横,脑子不太好使,但是在涉及到她‘永安哥哥’的事情上却很少犯迷糊。 这不,刚刚就是急匆匆地赶回去找她‘永安哥哥’去了。 这事情爆出来,她绝对有的闹,绝对会闹得满城皆知的那种地步。 他也问过林如信有没有什么应对方法,每次林如信都一脸淡定地告诉他,有应对方法,让他放心,但却什么都不肯说。 这他怎么放的了心! 他怎么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完美解决眼下的问题! 这小祖宗身份特殊,不能硬来,只能迂回着来软的,但是软的这小祖宗根本不吃这一套啊! 算了,林如信都不着急,他在这里瞎着急什么,着急也没用。 温二面无表情了片刻,伸手捏了捏眉心。 不想了,想些别的。 “对了,前些天派人去木婉柔家送秋宴请帖时,我让问的话问了吗?” 侍立在一旁的小厮立刻回道, “二爷上次让问木婉柔家里有没有会种菜的亲戚,我也特地嘱咐了去送请帖的那小子。 那小子回来细细的和我说了,木婉柔当时很诧异,说是没有这种亲戚。 小子也四处打听过,木家少有乡下的亲戚上门,都是去镇上集市买菜来吃的。” 温二若有所思,难道是没关系的?只是个巧合? 可是同在一个镇子,同姓木,又同为婉字辈,这可不是李姓、王姓这般的大姓,没那么容易出错的。 忽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一个问题, “那小子问话的时候,提到木婉青这个名字了没有?” 小厮一愣,随即摇头,“我不曾告诉他这个名字。” 能被选中做温二小厮的人,自然是经过了重重考验各方面都合格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清楚得很。 温二满意地点点头,不知道是为小厮的守口如瓶,还是为自己的猜测。 “我想见见这位木姑娘,尽快。” 柳如娇这性格这身份,真闹起来必定是什么都不顾及的,到时候倒霉的不止温家,元家和木家也得承受她的怒火。 他倒是不想多管,但是木婉青送来的东西好吃,万一这事闹得不开心以后吃不上了可不行。 如意酒楼的生意有了这位木婉青木姑娘直接翻倍,这可是明晃晃的银子,不能等闲对待。 要真有什么关系,他也好早做打算。 第169章 木婉柔的妄想 木婉青不知道别处发生的事情,她照旧检查了木欢的修炼情况,而后教给了木欢新的四小节内容。 到目前为止,木欢已经修炼完前十二个小节的内容了。 木婉青问木欢修炼了这么久有没有什么感受,木欢想了想,扬起小脑袋认真地回答, “我的力气大了很多,小毛哥哥搬不动的麻袋我能提起来一下。” 小毛是药坊里的一个小伙计,年纪大概十三四岁,很瘦弱的样子。 就是说,力气显着增大。 木婉青若有所思,力气增大该只是最显着的变化,体质、速度和身体灵活性的变化该是也有,只是不那么明显罢了。 她身上的变数太多不具备参考意义。 其实木欢也不具备太大的参考意义,但是也没有其他的人选了,只能凑合着用。 就目前来看,修炼到青野秘法十二小节产生的变化已经很是显着,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修炼完前十二个小节后,力气增大个三五倍,体质、速度、灵活性相应增大一倍左右。 具体效果可能因人而异,但大致该是如此。 这样效果,大概就是从刘氏变成李婶子,或者从苗青变成李三。 那如果是李三这样的人修炼了之后,会达到什么程度呢? 木婉青想了想,大概会挺厉害,不过在她眼前还是不够看的。 那就这样吧,找个时间把青野秘法第一卷前十二小节的内容记下来,然后找机会给信得过的人练一练。 至于人选,暂时待定。 这天教完木欢她就回家了,此后几天也一直呆在家中,故而被温二吩咐要找到她的小瑞子在海棠院门口蹲守了几天也没等到人。 木婉青呆在家里,家里这几天过的很充实。 木婉茹天天忙着跟着李婶子去收荞麦,处理荞麦,然后卖荞麦种子,再不然就是去红薯地里溜达,免得有人偷红薯。 这事是发生过的,看地的李家人走开一阵子,红薯立刻就被挖走几个,倒是不多,但膈应人。 好在荞麦收完了,只剩这两亩红薯地,而李家的粮食也收完了,晾晒不需要那么多人,能空出人手来帮忙。 荞麦只种了一亩地,收了二百二十斤,除了木婉青要求留下的一百斤,其他的全卖了。 最后木婉青家得了一百斤荞麦和二两银子七百铜钱,李婶子家得了三两银子三百铜钱。 卖完荞麦种子的第二天就是木婉茹生辰。 在外面风风火火了许多天都有些晒黑了的木婉茹回到家,迎接她的是丰盛的晚餐、一家人的笑脸和祝她生辰快乐的话。 木婉茹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笑得很开心。 饭后,刘氏送上了这几天赶做的一件有着精致绣花和大裙摆的棉布衣裙,木元良送了一只自己种的编成的花环。 木婉青送了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两条粉色的发带,发带下面放了那只有一两重的银镯子。 木婉茹要哭不哭的接过这些礼物,一个人回房间去了。 等时辰晚了些,木婉青准备回房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和一声轻轻的“谢谢”。 不管怎么说,尽管第一个被重视起来的生辰就这么结束了,但效果看起来还不错。 …… 木婉青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庆祝丰收庆祝生辰的时候,木婉柔也非常的开心。 木婉柔前阵子收到了温家送来的重阳秋宴的请帖,一并收到的还有两套衣裳和配套的首饰。 无论从美观程度上还是从品质上来看,这两套都比她自己花五十两银子准备的那套好上太多。 一套的价格至少得在一百两往上,且在镇上有钱也很难买到。 她再次对温家的富贵有了清醒的认识,也再次明白必须要尽快摆脱眼下的境地嫁入温家。 木老大一见这两套东西就爱不释手,非要让她卖掉一套给他买宅子。 木婉柔用温家问起不好解释的理由拒绝,卖掉了自己买的那一套换成钱给了木老大,省得他再打另外两套的主意。 崭新的首饰和衣裳只试过一次,五十两银子买来,卖掉却只得了三十两银子。 就这还是喜欢她的人的铺子里出的手,要是拿去当铺,估计也就只有十两银子的数了。 她心里呕血地把银子交给木老大,木老大满脸贪婪地接过钱,和她感慨, “还是女儿你争气!我前天在街上看到你二叔家的婉丫头了。 这才多久时间,就变得又瘦又老,没个人形,被人拴着脖子牵到街上去卖。 见了我呀,活像见了救命稻草一样下跪求我买下她。 那娄仓的太太当街就给她一顿打,打的口鼻流血,然后问我买不买她。 我想着到底亲戚一场,能帮还是帮一下,就问了问价钱。 结果那娄仓太太狮子大开口,张嘴要价十两银子。 啧啧,十两银子,前两天卖的那个外地女人多好看,多白净,也才卖了八两银子。 木婉婉现在这幅尊容,五两都不值,还十两……” 木婉柔原本心中不耐烦地听他讲着,越听却越不解,“你说娄仓的太太亲自牵着木婉婉去卖?” 娄仓是衙役,家里是本地一大地头蛇,养着二十多个打手,家里田产铺子有多少不说,每每收钱办事一次也得一二两银子起。 比如上次木老二不想服徭役,先后去找了娄仓两次,一共给了近五两银子。 而那段时间找娄仓不服徭役的人,没有二十也有十五,算下来就得是七八十两银子。 更何况,娄仓不止能帮着不服徭役。 现在在镇上一个女奴隶价钱并不高,便是姿色不错的,也鲜少能卖出十两银子,八九两便很不错了。 没办法,一来这段时间大多数人都穷,二来这段时间自卖或者被卖的奴隶太多了,价格高不起来。 那么,娄仓太太为什么这么做?为了羞辱木婉婉? 这不合理。 木老大一愣,随即笑道,“你这阵子一心练习步态和礼仪,都不关注外面的事情了。 是这样,镇上来了新的长官,娄仓进了监狱,家也被抄了,他那一帮子人,不是进了监狱,就是跑了。” 木婉柔心神一震,什么!? 娄仓倒了,附庸的人要么被抓要么逃跑? 那管二呢?那个娄仓手下出身的草药贩子管二。 她拿着一百两银子入股了管二的草药生意,要是管二出了事,这钱岂不是就打水漂了? 这对她来讲是相当大的一笔钱,足够伤筋动骨的那种。 刚刚失去五十两,现在又失去一百两。 一时受到的打击有些大,木婉柔无力地靠坐在椅子上,心中不断安慰着自己。 等到秋宴那天就好了,她和元容的继母已经准备好了计策在那天对付元容。 她会是最终的胜利者,她会有很多很多的钱。 对,就是这样。 想着想着她笑了起来,仿佛一切真的已经如她所料那般发生了一样。 第170章 柳如娇爆发 随着日期一天天临近,温二的心情就像一点点绷紧的弓弦,随时都有可能被拉断。 这天,温二好不容易找了个功夫稳住成安县主柳如娇,偷跑去找林如信说话。 “明天就是秋宴了,也别藏着掖着了,你到底有什么法子稳住柳如娇这小祖宗? 快说来听听,不然我这心里没底,总感觉要出事。” 林如信没说话,盯着桌上的茶杯发呆,面容严肃疲惫,眼中多了几分迷茫,完全没有之前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温二越看越不对劲,眼皮一跳,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不会告诉我!现在你也没办法了吧!” 林如信回过神来,面色稍缓,“不至于没有办法,应对之策是早就想好的。” 即便上策不能用了,也还有中策,还有下策,还有下下策。 办法总是有的,就是看愿不愿意用罢了。 温二被他气笑了,“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表情,顶着这张脸,谁会信你的鬼话! 亏老子之前那么信任你,临到头了你给老子整这么一出,我会再信你才有鬼了!” 可见是气的不轻,连一贯温文尔雅的表象都顾不得维持了。 他烦躁地走来走去,设想了几种最坏的可能之后站定,猛地一拍手,咬牙道, “不行,这事我兜不住,得去找老爷子商量商量,等过了这道坎儿,老爷子就是拿鞭子抽我,我也认了!” 温二对局势的判断一向是很清醒的,哪些机会得抓住,哪些麻烦得避开,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他心里都门儿清。 他当然不是真的觉得林如信搞不定这事,相反,他很明白林如信的计划大概只是出了些小小的岔子,依旧能处理好这事。 但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这次的变故让他明白,即便再周全的计划,再睿智的人都有失手的可能,他也要更小心细致些才行。 和林如信搞在一起,只他一个人不太够分量,毕竟温家现在虽是他在管家,但大事上老爷子才是说一不二的那个人。 得想办法把他家老爷子也拉到他这边来,那分量才足,林如信也不敢再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告诉他。 他是有几分把握的,毕竟他和林如信搞在一起这么久,老爷子不可能不知道,知道却没什么表现,那不就是默认么? 林如信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温二在打什么主意,无奈地摇摇头,抿了口茶水。 这位温二爷,实在是个有趣儿的人。 “此事我一开始就已经告知温老爷了。” 温二扭头看他,木然的表情一点点变得不可置信。 是啊,温七林如信是温老爷子带回来的,肯定和老爷子关系最铁,什么事情肯定也是老爷子知道的最多。 这么一想,与其说他是瞒着老爷子和林如信勾搭上,不如说是老爷子纵容引导他和林如信搅到一起。 他以为他自己做出的决定,其实是在别人的默许甚至引导下做出的。 而这一切,眼前的林如信,和温老爷子都知道。 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温二的脸上有些阴沉,他已将近不惑之年,但在家族面前,也只是个任由操控的孩子而已。 林如信帮温二斟了杯茶,缓缓说道, “我们来到此地,就意味着彻底放弃了过去的身份。 主子就是临渭温家不受宠的第七子,我就是温家的一个小管家。 如果事事和温老爷联系,和我们的初心相违背,我们不愿这么做,温老爷也不愿这么做。 二爷是我们双方认定的最合适的人选。” 他不着急,他知道温二很快就会想通。 几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他把一个人的性格喜好摸透,更何况他有几年的时间去做这一切。 果然,下一刻温二就端起茶水仰脖喝了个干净,动作一气呵成,气势颇为豪迈。 “这事儿我就不替你瞎操心了,快点儿解决了事,那小祖宗我是不想再搭理了。 行了,我走了,我得去找老爷子谈心了!” 温二要走,林如信起身相送,两人还未走出小院门,远远就听到柳如娇的嘶吼声和其他人的劝止声。 “你们骗我!” “你们要给永安哥哥娶妻,你们怎么敢的……” “我要杀了你们……” “让开!我是先帝亲封的县主,谁敢拦我……” “你们放开我!放开!” “唔唔唔……” 温二目瞪口呆地站在小院门口,看着从衡清院出来的丫头小厮瞬间冲到正朝这边跑来的柳如娇一行人身边。 利落地将柳如娇和她那几个功夫不俗的丫头侍卫捆起来堵住嘴巴,然后扛着五花大绑的几人从他们面前就这么走过,云淡风清的模样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温二咋舌,看起来娇滴滴柔弱不已的小丫头,也是能扛着男人走的面不改色的狠人。 温七这院子里,当真是卧虎藏龙啊。 被扛着的柳如娇的眼睛瞪的老大,像是要冒出火来,恨不得生啃了林如信。 而她的丫头和侍卫则是满脸的震惊和惊惧,他们的功夫已经很是不错,万万没想到在这种小地方会被这般轻易地制住。 等人都消失在偏院里,温二道,“既然早晚是要得罪这小祖宗的,那一开始这么做不就行了,白瞎我那许多功夫。” 林如信勉强一笑,“这实在是下策。” 成安县主的生母巫岚与温贵妃情同姐妹,巫岚又是为救贵妃而死,死前遗愿就是希望贵妃照拂她唯一的女儿柳如娇。 有这一层关系在,温家就不可能不护着柳如娇,即便柳如娇长大后越发娇纵蛮横与温家离心,温家也还是派人暗中保护她。 更不要说,除了温家,还有巫神医,百草堂,京中两位公主,巫神医在京中救治过得达官贵人,巫岚在江湖中的朋友等等这些人,都对柳如娇多有照拂。 甚至柳如娇之所以当初只封了个县主,是巫岚亲自陈情,言平民女子获封县主已是无上荣恩。 不然,照当时的情况,先帝会破格封柳如娇为郡主也说不定。 可以说,柳如娇能得到这般多的偏宠,都是因为她有一个好母亲。 所以柳如娇是不能杀的,她会活着,且会有很多人站在她身后,那么必然就不能得罪与她,至少不能太过明显的得罪。 但眼下,实在是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并且这般做法也是得到了巫神医的认可的。 林如信看向衡清院的方向,眼中有着隐隐的担忧。 之前说最多一个月主子就能醒来。 但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九天,主子还一点要苏醒的迹象也没有。 巫神医只说身体没有问题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依旧醒不过来。 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第171章 树灵 家里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灵力也回复满了,木婉青就想趁机把空间法器做出来。 这天早上刘氏让她去镇上买东西,为重阳节祭祖做准备。 往年这种事与她们是无关,今年木老三不在,木老太太前几天就把话撂下,要她们必须出东西才行。 她想着去镇上院子里做空间法器更清静些,更能专心,不会被打扰,就去了。 海棠院里满是草药、蔬菜、荷花,绿意盎然,让人情不自禁的放松下来。 更让她意外的是,那棵像是枯死,却有疑似树灵存在的海棠树,也隐隐散发出生机。 木婉青抚了抚海棠树干枯的树干,感受着枯萎表皮之下流动的微弱灵气,心中忽然涌现出许多复杂的情感。 有在异世他乡的孤独感,有遇到同类的惺惺相惜,也有一种见到后辈的欣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末法世界里会有树灵出现,但是天地之大,万事皆有可能。 且这方世界还有能生产灵气的野山参,还有木欢这种身负灵气的双瞳之体,出现个树灵倒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许是这树灵有什么特别的机缘。 她想到了那幅画,画中人给她的感觉她至今还没想明白。 回过神来,她想起此番的目的,便在枯树突起的树根上坐下,随后开始专心致志地制作起空间法器来。 有了上次制作的经验,加上这段时间来的准备,更有大量灵力的加成,不多时,空间法器便做好了。 木婉青擦擦额头上的汗,深呼了一口气,虽然精神身体都很疲惫,但是看着手里的平安扣,依旧满心欣慰。 终于成功了! 现在,这平安扣就是一个空间法器了! 木婉青心神微动,灵识进入平安扣中查探一番。 平安扣里面是一个混沌的空间,边界被浓重的雾气模糊,具体大小大致和这院子里的小仓库差不多。 这让她有些惊喜,这大小比她一开始设想的要大不少。 原本她设想着,能放下些应急的物品,偶尔运几次粮食草药什么的,一次能运四五百斤那种就行了。 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一块地方,别说运送四五百斤了,四五千斤都没什么问题。 要是把粮食全堆起来,估计着上万斤也能够运得了。 甚至都不用运粮食了,直接放在里面当移动仓库也不错。 木婉青很是满意自己的这个成果。 她起身面向枯树,将所剩不多的灵力注入枯树中,而后让人惊讶的一幕就发生了。 只见树根破土而出,而后一个木箱子便被从地底下拖了出来,接着树根缓缓缩回地下,木箱子被留在了地面上。 木婉青将木箱子上的锁直接拽掉,打开了木箱子。 木箱子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沓一百两面值的银票和一堆银两,刘氏陪嫁的那一对精致的银镯,还有那副在这宅子里找到的画。 这木箱子是她之前埋在这里的,类似的木箱子在枇杷院里的枇杷树下也有一个,不过那个里面装的是银票和各种房契、卖身契。 她用灵力控制着树根将木箱拖去深深的地下,并且树根紧紧缠绕在木箱周围。 这样一来,除非把树砍到,再挖地三尺,否则绝不可能找到这两个箱子。 当然,即便这样,也要有个前提,那就是知道这箱子在下面才行。 但正常人谁想得到这一点呢? 这就是她自信自己的东西不会丢失的底气。 不过,现在又有了更好的方式来存放这些东西。 木婉青用手帕拂去木箱上的泥土,然后将整个木箱收到了平安扣中。 做完这些,她才觉得有些累,靠坐在枯树上休息。 树干中散发出的微弱的本源力量持续地安抚着她疲惫的身体和精神。 木婉青刚靠下去休息没多久就倏然睁开了眼睛,惊讶地看向枯树。 她没感觉错,这树自她靠下去之后,就开始不停地释放本源力量。 就像是,在帮她缓解疲惫一般。 木系本源,是可以产生灵气的存在。 本源力量越强,能产生的灵气就越多,灵气的品质就越好。 一草一木都具有本源之力,虽然大多数都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比如这方世界中绝大多数的草木,拥有的本源太少,几乎没有什么作用,只能让她在精神上感到亲近本源的愉悦。 这方世界里遇到的那些具有灵气的树、可以缓慢产生灵气的野山参中的木系本源比寻常草木中要稍强些,但依旧微弱到几不可查的地步。 一株野山参大概要几十年的时间才能产生几缕灵气,即便年份上来之后这个速度会比以前快一些,那也还是很慢。 通常本源越强的存在越容易打开灵智,形成灵体。 若是拿野山参举例,那估计至少得千年以上才有这个可能。 木婉青看着眼前的枯树,野山参都得千余年才有可能形成灵体,更别提是海棠树了。 但偏偏这棵看起来最多十多年的海棠树里诞生了疑似树灵的存在。 初生的树灵一般都不太聪明,一开始只会遵循本能做出反应。 直到本源一点点增强,灵智一点点增加,像人类的小孩那样一点点成长起来。 但是这个树灵,它怎么这么反常? 微弱到几乎要消失的地步,还不赶紧守好本源,积蓄力量等待合适的时机开始生长繁衍,一点点壮大恢复。 反而在这初秋季节开始大肆动用本就不多的本源在树干里四处游动,等它消耗完本源开始发芽的时候,冬天一来,一切都完了。 所剩的那点儿本源不足以让它继续存活下去,它就会这么消散掉…… 感受着树灵还在不断动用着本源力量,木婉青心中不知怎的有些难受。 它到底知不知道它在自己走向消亡…… 她从前种过无数灵植灵药,养育出许多药灵树灵,从没见过这么弱小,这么笨的树灵。 但偏偏她有些在意。 这可能是这方世界中唯一的树灵了。 她心下默然。 蠢了点就蠢了点吧,以后养养就好了。 这么想着,她将体内剩下的十几缕灵力全部注入枯树中,引导着分散到枯树各处的本源回归地底树灵所在的地方,而后全部汇入树灵体中。 睡去吧,等来年春天再苏醒…… 树灵许是听懂了,没有再次大肆动用本源,安分地呆着没动,只分出一缕混杂着灵识灵力的混沌存在一点点地靠近着,晃动着。 木婉青猜测它是想表达什么,但奈何,这种表达方式,她理解不了。 也许她永远也理解不了这个生长于末法世界的小树灵的想表达的意思。 但那不重要,存在本身就能表现出很多东西了。 第172章 温七苏醒 衡清院里,林如信正和巫神医讨论温七的病情。 就如温二信着林如信说的会稳住柳如娇一般,林如信也信着巫神医说的一个月温七就能苏醒。 但现实却并非如此,一切并没有照着预想的那般发展。 林如信用迫不得已的法子暂时困了柳如娇,巫神医也只是让温七孱弱的身体有了些好转,人却没有要醒的迹象。 尤其是现在温七的情况并不明朗,这让他们都很焦虑,心底不安,不明白哪里出了岔子。 林如信是发自内心的担心温七的安危。 巫神医则是发自内心的自我怀疑,难道医学的尽头真的是玄学? 救治到这般地步,身体已然恢复大半的生机,人不可能醒不过来,但偏偏就是没有醒来。 莫非真如国师所言,要等他娶到那能救他命的女子才能让他醒来? 巫神医想不通,只得暂时与林如信告别, “我去看看如娇,她那般高的心气,此时定然气坏了,若不好好安抚,只怕会做出些自伤的事情来。” 林如信没动地方,心里却在想着,巫神医都束手无策,要不然再修书一封送入京都问问国师的看法? 但他随即又想到,连巫神医都被监视着,那国师那边会不会也有人在盯着? 百草堂的人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公然与齐国有名的神医为敌,也没必要,这背后定然是有别的势力在驱动。 这事需得考虑仔细了才行。 正想着,忽然从内室传来一阵有些凌乱的脚步声,接着房门打开一条缝,露出半张激动不已的脸来。 “主子醒了!” 声音是刻意压低了的,但是听在林如信耳中却像是惊雷一般。 !? 主子醒了! 林如信脚步虚浮地往前走了几步,随后立刻强迫自己稳下心神,焦急地走进了房门中。 小厮低声与他说,“主子有话要与你说,去吧。” 语气激动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林如信这时候哪里顾得上这些,心神俱飞到别处去了,身体磕磕绊绊地进了内室。 他只扫了一眼半靠在床沿的身影,立刻半跪下来行了大礼。 “林如信参见主子。” 床上躺着的人正是温七。 “阿信,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林如信当即答道,“景元四年九月八日申时末。” 温七声音还有几分虚弱,“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林如信心道,确实很久了,距离昏睡的日子已经三年两个月二十六天了。 因着长久昏睡,大部分时间都呆在特制寒玉棺中,巫神医的调理只能帮着他醒过来,却不能补上这缺失的三年时间。 故而温七的身体略单薄,脸色苍白,身上没有人的鲜活气儿,不似是活人,颇有些生人勿进的感觉。 但只要有人见到他的脸,这人便愿意靠近瞧瞧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若是看见的是他的眼睛,这人便愿意尽其所能来讨他欢心。 他的长相完美继承了先帝和温贵妃在容貌上的优点,用世间最美好的词语来形容他都不足以全然表达出他的美貌。 而在所有的五官中,又以他的眼睛最为出采。 曾有人说,见过七皇子的眼睛,才知道画龙点睛一词所言不虚。 更有人说,七皇子的眼睛里有着璀璨星河,有着山川河流,有着草木繁花,有着世间万物,有着更加广袤无垠的存在。 不过,因着他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亲眼见过他的人并不很多,也因此避免了很多麻烦。 温七阖上双眼,“这期间发生过什么大事没有?” 林如信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三年来发生的种种,飞速筛选鉴别着哪些是‘大事’,哪些不是。 新帝疏远温皇后意在对付温家、姜国入侵武安侯坑杀三十万姜国士兵姜国割地赔款求和、这半年来的暴雨和如今全国灾民泛滥、北境和京都的异常,以及明日的秋宴和两个月后的婚期。 前者对于七皇子来说很重要,但是对于临渭温家的温七来说,只有最后一件算是重要的事情。 林如信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艰难地说道, “大约四个月前,国师暗中来到此地,我找上国师,求他为主子卜算如何能有生机。 国师说,只要主子娶到凤命女,便能醒来,而凤命女,恰在此地。” 温七一动未动,却睁开了眼睛,向着虚无的点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属下自作主张,去寻那凤命女,然有四女命格贵重不能分辨,国师留下锦囊,里面只有一个‘木’字。” 听到这里,温七无神的眼睛转了转,似乎发觉了什么值得关注的点。 “木主生机,符合这要求的女子有两个,无从分辨。 属下,属下便自作主张给主子和这两女都定了婚。 婚期定在两月后的冬至,明日便有一场宴会,正是为了这两位女子所设。” 温七言简意赅,“名字。” “元容,木婉柔。” 温七脸上浮现出了果然如此的失望意味,这失望很淡,很快消失不见,语气坚定道, “都退了。” 林如信为做错事而自责,但同时也为温七而担忧。 “可是不娶凤命女为妻,主子你的身体……” 温七没有看林如信,语气平淡地说道, “把事情处理妥当,不要因为我的退婚耽误了她们。” 接着神色温柔了许多,他的眼睛活泛起来,只一个眼神,整个人的气度就全然变了。 前一秒沉寂的像根腐朽的枯木,后一秒发芽生长开出绚烂的花来。 “我的妻子只会是一个人,而我已经等到她了。” 林如信呆了片刻,他从十二年前开始认温七为主,此后一直侍候在侧。 温七接触过的人很少,尤其女人,更是少的可怜。 除了亲眷,主子对所有那些宫女,官家小姐之类的,都像是对成安县主一般,唯恐避之不及。 但听这话,似乎又是早就认识的女子,这不可能啊,并不存在这么一个人。 除非,这个人出现在他还没跟着主子的时候。 但那时候,主子还不到七岁。 林如信觉得他猜对了,即便这个结果让人难以置信。 温七轻声低语,像是在对着一个不存在此处的人说话, “我会继续沉睡。直到来年春天。” 第173章 退婚 林如信从房间中出来,心绪还未完全平复下来,但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来了。 他唤来贴身伺候温七的小厮,低声嘱咐了几句后,在小厮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走出了衡清院。 他对小厮说的话是,主子会继续昏睡,一切照常伺候。 不管小厮心里如何想,林如信满心都是该如何处理掉那定下的两门亲事。 主子的意思是,不能因为他的作为让这两人的人生被毁掉,至于该如何处理才妥当,那是他该思考的问题。 女子被退婚是莫大的羞辱,且被退婚后想要再嫁人就难了,社会风气如此,个人很难与之抗衡。 且一开始这事就闹得有些大,订婚之时虽没有大肆宣扬,但元容和木婉柔两家的人必然在一定范围将这事传播了出去。 这时候退婚,就相当于把两人逼上绝路,想再减轻影响几乎不可能。 那么就不退婚,主子也不娶这两人,那温家别的人来娶总行了吧? 这么大的温家,总找的出来几个合适的人选来的。 虽然比不过自家主子,但是也会尽量挑那好的儿郎。 至于钱财之事,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如此这般,她们不会被退婚,又获得了好的夫婿,自然好好的人生就不会被毁掉。 至于说这之后如何,那就与他们无关了。 林如信打定了主意,径自朝着温老爷的院子去了,这时候温二应该也还在那里,正好三人一起商议。 明天的秋宴主题要改一改了。 名义上是重阳相聚祈福赏菊,实际上是相看温七的两位未婚妻,现在要变成帮这两人挑选合适的夫婿了。 这两人和他们的家族一定会同意,这不用多想,他们没有底气也没有能力拒绝温家的提议。 拒绝就是被退婚,女儿难以再出嫁,家族也会为之蒙羞。 答应下来的话,不仅能获得一门同样不错的亲事,还能获得巨额的补偿。 该如何选择,任谁都清楚。 更何况,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这两家人会如何选择并不难猜。 那么,首先需要做的就是立刻和主办宴会的几位夫人太太商量这事,对宴会安排做出改动。 其次就是需要找到几位条件不错又想要娶妻的温家儿郎做备选。 这两件事,都要在这一晚上的时间里完成,这是个不小的挑战。 林如信找到温老爷和温二说这事的时候,温老爷只是点了点头,看不出什么情绪来,温二却惊得跳了脚。 “都这会儿子了,流程都要走完了,说不娶就不娶了?” 温老爷子看不得温二这幅不三不四不稳重的作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婚前说出来,也好过婚后再提这事。” 温二顿时不说话了,乖乖坐下来。 温老爷子这话别有深意,温二自己的婚事就大有问题。 温二的妻子徐氏是老爷子战友的女儿,两人婚前见过几次,在长辈的提议下订了亲,结了婚。 结果婚后两人相敬如‘冰’,不吵不闹不说话不到一处去,一年都见不了几次,还是在家族聚会上见的。 这种状态到现在已经快要二十年的时间了。 早几年温家其他人还有一撮合两人,缓解两人的关系,后来早都死了心。 就连一直遵守礼法万不能接受女人和离的温老夫人,私下也和心腹媳妇说宁愿他俩和离,这么过着真真是没意思。 温老爷对林如信说话时态度缓和了些, “这事不难办,老夫人那里我去说,至于人选,就让老二去处理。明日之前必然能解决的了。” 林如信心里有了底,便回了衡清院。 衡清院里,巫神医早在那里等着了,一见林如信回来便着急地问, “永安醒过?可说了什么?” 林如信一想自己主子说的那些话,斟酌一番,说道, “主子醒过,拒了婚事,说是会继续昏睡。这阵子,麻烦巫神医了。” 眼下这情况吧,其实有些尴尬。 主子昏睡前做了安排,说是会沉睡一段时间,几个月几年时间不一定,大事什么的也做了安排,给出不少应对之策。 但好好一个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不会给出任何回应,像是死了一般,任谁心里都得忐忑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能撑到第三年才慌乱地开始找唤醒主人的法子已经算得上是心性坚定了。 若是其他人,一听这事就不会相信,即便是主子手下的人,在几个月的时候心生怀疑的人也不少。 巫神医算是主子的半个长辈,也是真的关心主子的安危,这才忙碌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 结果,主子醒来,说还不到时候,吩咐了几句话就又昏睡了过去。 这不就是说明他们自作主张,白费力气了么?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主子说什么他听着就是了,但是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巫神医。 巫神医脸色缓和几分,“没事就好。他是已经昏睡过去了?” 这个昏睡和常人的昏睡可不一样,这一睡下去,就对万事无知无觉,轻易不能唤醒了。 林如信点头。 巫神医又问,“你有和他提到我在这里么?他有说什么没有?” 林如信摇头。 巫神医倒是没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来,只是点点头,说道, “既然永安没事,那我也不必留在此处了,今日收拾一番,明日我便带着如娇离开。 一个多月的时间,京都那些人想必也摸到不少线索了,再留在这里怕给你们招来麻烦。 你也知道如何联系我那几个老友,若有急事通过他们联系我就行。” 林如信送走巫神医,心中的最后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成安县主柳如娇是个大麻烦,巫神医的这般表态,即是说明会帮着处理成安县主的事情。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勉强能替成安县主做主的话,那必然就是巫神医了。 这一夜很快过去,次日一早便是重阳日,温府早早就热闹起来了。 林如信在秋宴前早早在各处排查了一番,除了几位主事的妇人媳妇们脸色略有异常之外,其他一切正常的进行着。 排查完这些,他又找到正和几个年轻男子说话的温二。 那几个年轻男子,看着年纪都在十七岁往上,样貌没有差的,气度也好,看着没有小家子气的。 有两位的气度甚是不凡,一文一武,倒将其他人都比了下去。 温二见林如信来了,撇下众人走来和他说话, “现在外头都知道两人是要嫁进温家的,所以他们嫁的就算不是温七,也得姓温才行。 我挑了四个条件好些又打算娶妻的,我的两个堂弟,两个堂侄,样貌品性没的说,家里也都小有薄产。 等选上了,再从府里拨些田产铺子与他们,也不算辱没两人。” 林如信:“我瞧着那边儿是有六七人的,怎得只有四个?” “四个还嫌少?这又不是选妃! 另外那两个,一个是我四弟,一个是我大哥家的孩子。 我四弟和侄子确实无论从外表还是家底儿上都要比那四个强上不少,但是凡事都有两面。 这两人一个和离过,家里有二子一女,嫁过来只能当继室,另一个喜好男风,所以才拖到二十岁未娶妻。 这两人没什么娶妻的想法,要看上这俩也随她们便了。” 第174章 远亲上门 林如信表情微妙,他有预感,选出的这四个都没戏,反而是无意的这两人会被选上。 他的预感成真了。 木婉柔选了温四,元容选了温风。 温二都呆住了,林如信扶额,再次认真提醒道, “四爷今年三十有一,家中有一嫡女二庶子,木姑娘不再考虑考虑? 风少爷今年二十岁,却是早有心上人,无意娶妻的,元姑娘也不再想想?” 两人都摇头,说已经选定,不再更改。 林如信无奈,他已经尽力劝过,阻拦过了,既然这两位执意要嫁,那以后如何也与他再无干系。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路都是自己选的。 只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叹气。 来时路上他了解的细致了些,这两位爷虽然确实样貌气质出众,又有权财,但实在不是良配。 这位温四爷,是个大老粗,脾气暴烈,一心想着上战场。家里有一十四岁的长女,性子随了他,整日舞刀弄枪管家理事,一应事务全由她做主,做事爽快利落,更胜男子。 至于温风,则是几年前就对家里坦白喜爱男子,为此还受了几次家法,足足好几个月下不来床,最后两方各退一步,互相妥协。温风私底下如何温家不管,但面子上必须过得去。 这都是个人选择,以后如何旁人也管不了。 既然这两人点了头,他的差事也就算是了了,剩下的事就交给温二了。 “元家和木家那边我会派人去讲这件事,陈明利弊再送上些好处,想来足够说服他们。 至于温四爷和温少爷,以及之后的事情就麻烦二爷了。” 温二缓过神来,“你说她们是不是傻,这明显就是两个火坑啊,我挑的哪一个不比这两人是好归宿。便是为了钱财,我之后自会送去。” 林如信摇头,“这两人可不傻。 一个心如死水,端庄过头,并不期待你所说的好归宿,恐怕只想的些安宁,想来和温少爷所求一致。 至于另一个,你之后送去的钱财再多,也不如温家四爷的家底多,人家看的远着呢。” 虽然她们都是权衡之下做出了最好的选择,但是生活不可能事事如意,怎么想是一回事,生活又是另一回事。 温二想了想,道,“行吧,这事交给我,问题不大。 老四这些年迟迟不娶妻,单纯是觉得麻烦,实际老夫人早就想再给他娶个填房了,把这事儿简单点办了他会同意的。 温风早前敢和家里硬来,是为了一个自小陪他长大的书童,去年那人死了,他又找了新的,也没了从前那股子心力劲儿,和他讲讲道理也能说通。” 重阳秋宴就这么结束了,两个女主角只在一开始出现了片刻,被叫走之后就再没出现,自然有心人的筹谋也就落了空。 林如信派人给木婉柔家送去了三百两银子,又把事情的严重性给他们讲透了,木老大一家便就这么被收服了。 木婉柔自是也是满意的,嫁给温七和温四哪有什么差别? 若真要细究,温四好歹还是嫡子,温七不过是个庶子罢了。 就是做继室,那也是正妻,比做平妻来得强。 更何况她还听说温七体弱多病随时可能去世,到时候她成了寡妇,也没个依靠,一辈子不就砸在里面了吗? 而近日她见到温家四爷,虽然年纪大了些,但长得英俊孔武,气势非凡,和她从前见过的那些男子完全不一样,嫁给这样的人,她自然愿意。 至于元容那边,林如信则派人送去杯盏玉器和一单大生意,还没解释几句,元家大爷就表示理解,还说都是小问题。 元乐游只要元容嫁进温家,有机会和温家攀上关系就好,至于嫁的是庶七子还是嫡长子的次子都没有关系,反正嫁哪个都是他家赚了。 林如信得了传回来的消息,很是满意,带着这满意的心情送走了巫神医和成安县主。 终于事情都处理完了,一切重归平静。 …… 对于温家和木婉柔来说,这一天发生了相当多的事情,几乎算的上是改变人生的一天。 但对于木家村里的木婉青一家来说,这天却是再平常不过了。 这天一大早,没等着木老太太上门,木婉茹就带着木老太太要求买的大鱼大肉送过去了。 木老太太要的那些东西,比祭祖所需要的可多多了,而即便是祭祖所需,那也不只是她们一家人的事。 老太太这般无非就是欺负她们,觉得这阵子摸透了她们的底线,她们又赚到了钱,不会计较这点。 但木老太太想错了,该出的她们自然会出,不该出的她们可以出,却也得得到相应的回报才是。 她们先前那般,一是敬木老太太是长辈,二是顾惜着自家人的名声,三是不想招惹麻烦,一点小钱就当买安宁了。 但木老太太想要把她们当冤大头宰那是不可能的。 今日木老太太要鱼要肉,真的这般做了,改日她便会得寸进尺,一点点试探她们的底线,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来。 要在这之前,把这苗头彻底斩断。 木婉茹光明正大地捧着肉和鱼,挑了街上人最多的时候,选了人最多的路线,慢悠悠地朝木老太太家走去。 一路上谁问她去做什么,她就把事情说一遍,顺便再卖一波惨。 村里人之前都知道刘氏她们过着什么日子,也都清楚木老太太和木老二家是什么人,再一听这话,心里早就有了判断。 嘴上安慰木婉茹,谴责木老二一家。 实际心里也在偷笑木婉茹和刘氏,是啊,刘氏那性子,就算赚到钱,也不过就是便宜了木老二一家,一点用都没有。 再想想刘氏她们从前过得苦日子,顿时所有人心里都好受了许多。 既强调了木老二一家的贪婪无耻,又把自家从被人惦记的风口上摘了出去。 木婉茹得到了想要的效果,很是满意地走进了木老二家。 她很是满意,但发觉这番动静的木老太太和木老二一家心中很是怄火。 但也拿她毫无办法,只得接过祭祖用的鱼肉,眼睁睁地看着她出门。 是的,木婉茹带来的分量,只够祭祖用,并没有木老太太要求的那么多。 木婉茹做完了这些,没急着回家,反而木老二家不远处的街头上和别人闲话起来。 从前她不愿意出门,是因为家里穷,没有好衣裳,还被人排挤,但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她身上穿着的是刘氏新给她做的衣裳,头发用发带绑的漂漂亮亮,家里的丰收让村里人不再轻看她们。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她家里有钱,这就是最大的底气。 她正八卦的起劲儿,忽然有个衣着寒酸的妇人上前拉住了她,妇人语气不太确定, “是,是小茹么?” 第175章 木小姑 木婉茹认出这是木老太太远嫁的小女儿,她的小姑姑。 从前木家没分家的时候,家里最脏最累的活儿,不是落在刘氏手里,就是落在小姑手上,所以小姑和刘氏关系还可以。 “小姑?你怎么回来了?” 她记得刘氏说过,小姑被木老太太嫁到偏远的山村去了,来一趟得花上四五天时间,且山路难走,婆家也未必肯放人。 分家之后,她就记得小姑回来过一次,那还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怎么如今又回来了? 近来也没什么要紧事啊。 木婉茹这般随口一问,就见木小姑风尘仆仆的脸上露出了些为难的模样。 “没,没什么事,就是很久没回来了,想回家看看。 小茹,姑姑先去你祖母家打个招呼,再来找你说话。” 说着,就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只留下一个略微佝偻的背影。 那破旧的打着补丁的衣裳和被头巾包裹着的头发,以及挎着的竹篮,看起来竟像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的背影,而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 “这是木老太太家的那小丫头?我差点儿没认出来,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才嫁出去几年,怎么就变成这么个模样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嫁去那又远又穷的山村,那可比咱们这儿差远了,能吃上饭不饿死就不错了! 木老太太倒真是狠心,就为了那三两银子的礼钱,自己的亲闺女也舍得。” “这就狠心了?我听我婆婆说,木老太太还有一个大女儿,早年间收成不行,吃的不够,她就把大女儿扔河里溺死了,就是咱村头那条河。” “你们说她回来做什么?过不下去了想来讨点粮食回去?” “我看十有八九就是这样,不过,木老太太和木老二那德性,估计是不能给,说不定等下就给撵出来了。 前两年也有一回,刚来就给撵走了,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不必回来了。” 木婉茹正听到这里,不远处木家的大门就打开了,钱氏推搡着木小姑,还把木小姑带着的东西都丢了出来。 刚刚说话那人笑道,“看我猜的没错吧。” 木婉茹这时候早没了闲话的心情,便主动走去过找木小姑,让她去家里坐坐。 她非常清楚那种被所有人看不起取笑时心里的难受,即便被取笑的人不再是她,她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而且,把木小姑带回去的话,她娘也会高兴的吧。 “小姑,去我家坐坐吧,我娘前阵子还提起过你呢。” 木小姑脸上汇集了沧桑、绝望、难堪、心酸等等的情绪,最后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小茹长大了,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娃娃,现在已经是个漂亮的大姑娘了,站在那里我都险些没敢认。 你娘,这些年如何了?你爹还犯浑打人么?” 提到木老三,木婉茹就绷不住表情,显露出几分厌恶来。 木小姑在婆家就靠看婆婆和丈夫的脸色过活,哪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再者说,他三哥那性子,多少年都一个样,怎么可能改的了呢? 这么一想,她眼中又流露出一丝悲悯之意,这次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刘氏。 她自小就有做不完的家务,根本没时间交朋友,也没人愿意理她。 直到她十岁上下,家里给三哥娶了刘氏,此后家里地位最低的人除了她,又多了刘氏。 她可怜刘氏那么漂亮娇贵的人天天被磋磨,刘氏可怜她小小年纪就做这么繁重的活计,她们是彼此在木家唯一能说的上话的人,关系自然不一般。 只可惜后来她远嫁,就没机会和刘氏联系了。 木婉茹走到自家门前,“小姑,我爹去服徭役了不在家,你就别在我娘面前提我爹了。” 木小姑如今已嫁人八年生了三个女儿,如何不明白这其中的苦楚,心酸地点了点头。 门一打开,木小姑先看见了满院子的蔬菜,长得那叫一个饱满水灵。 惊讶之余,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为什么她娘要把她嫁到那穷乡僻壤里去! 在山村里就是再勤快地种地,收成也就是那么几十斤粮食,还不如在木家村时的一半,更何况可以种的地还那么少。 就算想靠山吃山,那里的山却都是石山土山,基本不怎么长东西,想去找点野菜野果都难,野兔山鸡就更别想了。 除非进到深山里去才可能有点收获,但那里面有狼,不是老到的猎人根本不敢去。 她丈夫家里原本就穷的可怕,婆婆脾气又坏,丈夫性子古怪,根本娶不到媳妇,存了七八年的钱才存到那三两银子。 原是打算去买一个的,但是三两银子根本买不到,就是丑的不行小有残疾的女人,也得七八两银子,这点儿钱只能买到六七岁的小丫头。 但是她娘,她亲娘却把她嫁了过去,就为了那三两银子。 木小姑一阵恍惚。 坐在屋檐下绣花的刘氏注意到门前的情况,惊讶不已,“她小姑,你来了?” 刘氏和木小姑走到一起,双方的视线都落在对方脸上移不开,眼里都闪着水光,一时谁也说不出话来。 木婉青抱着木元良从正堂里出来,她把刚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也已经回忆起关于木小姑的记忆。 这木小姑倒是木家里难得的良善人,和刘氏原主关系都不错的。 “娘,和小姑进屋坐着说话吧。” 刘氏这才反应过来,拉着木小姑就要往屋里走,“对,进屋坐,别站着了,快进屋。” 木小姑木木地被拉进了正堂坐下,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看着木婉青,“这、这是小青?” 刘氏正忙着倒水给她喝,又端出前阵子木婉茹生辰时买的点心和姜糖摆出来给她吃, “是,这是青姐儿,带你回来的是茹姐儿,青姐儿怀里那个是良哥儿,到年底就四岁了。” 木小姑立刻瞪大了眼睛,抻着头去看木婉青怀里的孩子,还急的站了起来。 木婉青见了,就把木元良放了下去,往前推了推他,示意他叫人。 木元良也乖,仰起肉呼呼的小脸乖乖叫人,“小姑好。” 木小姑当即两步上前就把他抱起来,同时眼里的泪水刷就留了下来。 “我苦命的儿,娘对不住你……” 第176章 和离! 木小姑这一嗓子把在场的人都喊懵了。 木婉青是最快反应过来的,她迅速审视一番,确定木小姑不会伤害木元良,木元良也没有吓哭之后稍稍冷静下来。 木小姑这反应,像是刚失去孩子触情生情了。 大哭过之后,木小姑哑着嗓子红着眼向刘氏陪了不是,接着向几人诉说了她的遭遇。 木小姑嫁到山村的八年时间里,每一天都没日没夜的耕种做活,接连生了三个女儿,最大的已经七岁,最小的才三岁。 原本家里就穷得不饱饭,有了三个孩子之后就更吃不饱饭了。 并且因为三个孩子都是女孩,婆婆和丈夫都很不满意,一边逼着她继续生,一边又想偷偷把孩子丢掉。 还好木小姑发现的早,婆婆才没有得逞,但是这之后,家里给孩子的粮食越来越少了。 木小姑只能咬牙从自己嘴里扣下一点粮食来补给孩子,但这没什么用,不管是木小姑还是孩子都瘦的可怜,风一刮就能吹倒。 几个月前下大雨,家里直接断了粮,全靠吃野草树皮才活了下来。 没有东西吃,又要下地干活,谁也没想到那时候木小姑又怀了孕。 一个月前,木小姑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早产了。 她生下一个浑身青紫的瘦小男婴,下身涌出的血根本止不住,染红了她身下的土地。 还好山村的神婆及时赶到,救了她一命,但同时也告诉她一个噩耗。 她伤了身子,不可能再怀孕了。 更让她崩溃的是,那个孩子,在神婆赶到前就断了气。 木小姑身心俱伤,大病一场,整个人浑浑噩噩地下不来床,某天半夜饿得不行想找点东西吃,却听到了婆婆和丈夫的对话…… 说到这里,木小姑眼里滚出豆大的眼泪来,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们说,我不能生了,留着就是浪费粮食…… 说要把我们娘四个发卖了去,给他买个新媳妇来……” 木小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木婉青默然敛下眉眼,心中思索着这事该如何处理。 看刘氏那满脸心疼不忍一起跟着落下泪来的模样,只怕是心软了打算帮一帮木小姑。 她也觉得可以帮一帮,木小姑人不错,又有之前的感情在,再加上也实在是可怜,于情于理帮一把都是应该的。 但问题是该如何帮,以及帮到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考虑不好,可能带来很多麻烦。 刘氏和木小姑哭了一阵,又叙了会子旧,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 木婉茹去做了午饭,煮了一大锅红薯杂粮粥,还蒸了红薯和窝头,炒了一盘小白菜,一盘萝卜炒肉,分量都很足。 木小姑看到这么丰盛的一桌菜都呆了,更别提那勾人的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刘氏招呼她一起吃,“她小姑,来吃饭吧。” 木小姑局促地看着木婉茹给她盛了满满的一大碗红薯粥,粥很稠,插根筷子进去都不会倒,更别提还有那一桌子菜了。 她想起在山村的时候,每餐只能喝半碗稀得能数清有几粒米的稀粥,或是半个又黑又硬的小窝头,三丫头太小了,啃不动那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窝头。 眼泪从她脸上滑落,滴进粥里。 刘氏心疼地拍拍她的肩膀,“先吃饭吧。” 木小姑吃的很克制,只喝完那一碗粥,吃完木婉茹硬塞给她的一个窝头后便不再动筷子了。 刘氏让她多吃些,她连连摆手,直说吃饱了。 但这些怎么可能吃饱呢? 十一岁的木婉茹随随便便都能吃这些,更何况是常年出苦力下地干活的木小姑了。 尤其是在这一餐饭还相当美味,她又许久没吃过东西了。 但她觉得不能再吃下去了,她空着手上门来,却要人家请她吃饭,便是人家愿意,她也没脸多吃。 更何况年景不好,大家都不容易,她要是吃多了,人家就得少吃,说不得她三哥回来还要不愿意。 刘氏和木婉茹几番劝木小姑多吃些,木小姑都不肯动筷子。 直到木元良轱辘着着大眼睛夹了一筷子炒肉到木小姑眼里,“你吃。” 木小姑看着木元良,眼泪又流了满脸,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缓慢的咀嚼着,似乎要细细品尝这块肉的味道。 木元良忽然笑了,然后又拿了个窝头递给木小姑,木小姑也接了过去。 木婉青摸了摸木元良的脑袋以示夸奖,木元良咧开嘴巴对她笑。 饭后木小姑抢着刷锅洗碗,还帮着把院子里放着的脏衣服洗了,木婉茹和刘氏拦都拦不住。 做完这些后,木小姑提出要走。 “我回来,原就是想最后回来看看家里人,以后要是被卖了,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了。” 刘氏眼中有着犹豫和纠结,在木小姑走出大门时,终于坚定下来,喊住了木小姑, “她小姑,你在这里住一晚,歇歇再走吧。” 木婉茹唯刘氏的话马首是瞻,立刻出声附和,同时还关上了门,让木小姑没有机会离开。 “就这小半天走不远不说,晚上睡不好,第二天也走不快,不如好好睡一觉第二天再走。” 木婉青和木元良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三人,见木小姑虽然有些被说动,但还是打算离开时,她拍了拍元良的脑袋,元良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冲上去抱住了木小姑的腿。 于是,木小姑留了下来。 木婉青第一次在刘氏脸上看见那般坚定的神情,坚定这种情绪,向来不会出现在懦弱自卑的刘氏脸上。 但现在出现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就冲木小姑让刘氏有了这样的转变,也值得她搭救一二。 而且,她觉得,让刘氏自己去处理这件事,至少是主导处理这件事,会有更加让人意想不到的收获。 既然如此,那她就乖乖配合,让事情顺着她们希望的方向发展就好了。 晚上,刘氏来找木婉青商量事情。 “我想帮帮你小姑。” “可以,但娘打算怎么帮?” 刘氏迟疑了,许久都没相出什么办法来。 木婉青无奈,只得开口引导, “小姑的夫家要卖掉小姑和孩子们,他们不会轻易改变这个想法。 那我们要从他们手里买下小姑和孩子们么? 虽然这样会花上十几两银子,但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只是要考虑小姑和孩子们日后如何生活的问题,我们可以帮一把,却不能一直帮下去。” 刘氏抿着嘴巴,“不行,这样你小姑和孩子们就是奴籍了。” “那还能怎么办呢? 直接给小姑夫家送钱,他们也不会善待小姑和孩子们,反而会贪得无厌的继续要钱,甚至用小姑和孩子们做要挟。” 刘氏皱起眉头,显然也不看好这个主意。 “娘有什么好办法吗? 小姑这个情况,不管做什么选择,结果都不会好,区别只在差和很差之间罢了。” 刘氏久久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木婉青也不着急,其实她有办法,若是刘氏实在想不到法子,她会去解决这个问题。 但是在那之前,她希望刘氏能自己思考,最好有自己的主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无声的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太着急了,得慢慢来才行。 就在她打算说出她的解决办法时,一直苦思冥想的刘氏忽然说话了。 “我想到办法了!” “和离!” 第177章 收红薯 和离。 这两个字把木婉青砸懵了,随之而来震惊和不可置信,让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她的表情有一瞬间没控制住。 她一直在循序渐进地改变着刘氏,这个过程很是缓慢,只要有一点点的改变就算是成功,连多一分的期待都不曾有。 她等着有一天说出和离二字的时候,刘氏不会连接受都无法接受。 谁曾想,竟是刘氏先对她提起了和离! 也许是她的表情太过惊讶,让刘氏误会了什么,刘氏开始解释道, “和离虽然也不是什么好法子,和离之后女人没了依靠,会被欺负,也被人看不起,讨生活更是难。 但就算这样,也比被卖掉入了奴籍强得多。 青姐儿你不知道,入了奴籍,就真是永远也翻不了身了。 到时候半点也由不得自己,若落到那等恶人手里,想死都不能。 卖身为奴,不比死容易,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木婉青看着刘氏,总觉得刘氏在说后面几句话的时候,情绪有些过分激动。 像是,感同身受了一般。 不过,她敛下眉眼,没有说话。 刘氏以为她不同意,继续劝说道, “你小姑以前没少缝衣裳纳鞋底,有些针线底子在,便是绣不了成衣,练上一阵子绣些小帕子水平也够得上。 她自小做事就麻利,熟悉了一天两方帕子,赚十来个铜钱买斤粮食还是做得到的,怎么也不至于饿死。 不管怎么说,总比她在夫家过得日子强。” 木婉青心中更加欣慰,刘氏连这点都想到了。 虽然整体提议破绽百出,但是不能指望一个连爬都困难的人一下子学会跑,刘氏能有这个想法就很好了。 至于该如何让小姑的夫家同意和离、如何应付木家这边、如何妥善安置小姑和孩子们等等这一系列麻烦问题,就交由她解决。 “我自然是同意小姑和离的,她夫家待她太坏了,苛待他们便罢了,还要把她们卖掉,实在过分。” 刘氏脸上紧张的表情放松了许多,精神也好了很多,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 “但小姑愿意和离么? 即便小姑愿意,她夫家想来不会轻易同意,毕竟卖掉她们能得一笔钱……” 木婉青一点点引导着刘氏去思考, “娘可以先和小姑商量一下,两个人一齐想解决办法,如果还是没法子的话,可以请教一下李婶子。” …… 不知道昨晚的沟通进展的具体怎么样,反正第二天一大早,木小姑没有再说要离开的话,反而跟着木婉茹一起去了地里。 今天是早就定好的挖红薯的日子,也是木婉青去镇上联系如意酒楼的人来收红薯的日子。 木婉青到了镇上,不多时就等到了小瑞子,以及小瑞子带来的一辆牛拉板车和一辆马车。 “木姑娘,主厨说了,上次那种红薯有多少我们要多少,价格就还定五十铜钱一斤可以么?” 木婉青点头。 小瑞子顿时高兴不已,“那木姑娘,我们现在就出发?” “这马车是?” “是给木姑娘准备的。” “不用,这东西太招摇了,我坐牛车去就行。” 小瑞子想说那寒酸了些,作为如意酒楼的重要合作对象,就是再精致的马车也使得。 不过想想这几个月来,木姑娘确实什么架子都没有,即便后来赚到了那许多的钱,行事也和从前并无二致。 这般气度,确实不会计较这些。 “那我让他们回去。” 木婉青和小瑞子一起上了牛车,牛车上除了赶车的车夫,还有一个三四十岁的婆子。 “这是后厨的邹厨娘,主厨说我年纪小,怕不能令人信服,所以派了邹厨娘来撑场面。 二来邹厨娘是女子,由她出面也能少些麻烦。” “木姑娘好。” 木婉青冲邹厨娘点点头,“主厨有心了。” 自来镇上米粮店收粮的人男子居多,甚至占绝大多数,只有那些大户人家,才会有厉害的管事婆子。 来的人是小瑞子或是别的男子本是正常的事情,但人心向来不管正不正常,只会朝着他们愿意相信的方向揣测。 此前她没少听到有人议论她,看她的眼神也不对劲,那自然都不是什么好话,也不是什么好眼神。 若是就那么几个人,她忽视便是了,左右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若是这样的人不少,甚至越来越多,到最后几乎周围所有的人都这般的话,那就不妙了。 就是她自己不在意,为了刘氏他们也必须在意起来。 这次卖红薯,如意酒楼给开出的价格接近市面价格的十倍,卖掉赚到的钱必然引人眼红。 若来的只有小瑞子,可以预见接下来的关于她的各种猜测谣言不会少。 但来的是邹厨娘,虽然依旧会被人眼红嫉妒,但至少情况会好一些 接下来她会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暂时就先从拉拢己方阵营的人开始吧。 李婶子一家、王二丫一家、村长一家…… 前两家人好说,村长的话还需要费些精力,村长媳妇好像不喜欢她,但村长一家在村里又是不能不拉拢的存在。 所以,慢慢来吧。 牛车又快又稳地到了木家村,在木婉青的指引下,直接开到了红薯地里。 一路上有不少村里人看到,议论纷纷,还有人直接跟了上去看热闹。 地里一群人正热火朝天的忙着刨红薯,装进麻袋里,再将装满的麻袋扎好,放到地头上去。 木婉青看了一眼,地头上已经整齐地码着二十几个麻袋,估么着得有几百上千斤了。 而红薯地里,李婶子一家、木婉茹,甚至还有木小姑,都在挥汗如雨地干着活。 “看来我们来的有些早,可能要麻烦你们在这里多呆几个时辰了。” 小瑞子连忙说,“不麻烦不麻烦,能有这么多红薯收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而且看这样子,最多再有一两个时辰就收完了,那时候时间也还早得很。” 邹厨娘一下车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之前谦卑又没存在感,现在精明严肃气势很足,一个就是个厉害的米粮店管事。 连一向泼辣爽利的李婶子到了她跟前儿也有些拘束。 第178章 邹管事的法子 木婉青介绍邹厨娘和李婶子认识,只说一个是米粮店的管事来收红薯,另一个是一起合种红薯的人家,再没多说别的。 李婶子抹了把额上的汗水,“这位管事想收多少斤的红薯?” 邹厨娘,现在该叫邹管事,淡淡地扫了眼地里的情况, “看着也就一二千斤的量罢了,你们卖多少,我收多少。” 李婶子一愣,往年卖红薯,米粮店都很嫌弃,不是嫌弃太小不收,就是嫌弃大小没分开,不好算价格。 要是都按大小分开,还可能被嫌弃量太大,不好卖容易烂在手里。 当然,这只是李婶子的经验,往年他们去的都是些小的米粮铺,本身铺子就小,去的人也不多,当然卖不了太多。 旁的粮食倒罢了,一时卖不完就慢慢卖,但红薯不行,容易烂,就是没烂,时间长了也影响味道和口感。 要是处理成红薯干,磨成面粉,倒是能保存的久一些。 但是自己搞太麻烦,送去专门磨面粉的地方,又嫌弃要花钱,总之就是各种嫌弃。 不成想这位邹管事竟然不在意这些,李婶子不禁心中动容。 不过,这些红薯确实好,个头大不说,滋味也好的没话说。 前两天,就连一向有什么吃什么从不讲究味道的丈夫都和她提起,该多留一点自家人吃,这红薯滋味实在是好。 李婶子估计着这一共得是两千斤红薯,照七三分成,她家能分六百来斤。 原想着留一百斤,卖五百斤,但尝过滋味后,决定留二百斤,卖四百斤。 她正要说呢,就听木婉青说话了。 “我前阵子送了些红薯给邹管事,邹管事觉得很是不错,所以开出的价格是五十铜钱一斤红薯。” “多少?!” 李婶子满脸惊讶,声音没收住,一时地里干活的人和周围瞧热闹的人都看了过来。 意识到这点,她忙捂住了嘴,不敢相信地问道,“五十铜钱一斤?可是……” 可是她前些天去镇上常去的几个米两铺打听过了,开价最高的一个也不过是十铜钱一斤。 五十铜钱,实在是大大超出她的预料。 她到底也是有些见识的,看木婉青和邹管事的模样,知道这定然是真的无疑了。 而且有了前阵子卖种子的经验,她也很快缓了过来,只是心里依旧怦怦跳。 五十铜钱一斤,这里有几百上千斤,那得是多少钱呦…… 木婉青见李婶子接受了这个事实,接着说道, “我家的那份,打算卖六百斤,婶子家的那份,打算卖多少斤?” 李婶子想也没想,快速说道,“五百斤!” 现在好不好吃都不重要了,五十铜钱一斤的价格,显然是卖了换钱来更划算。 等换了钱来,想吃什么好吃的没有? 再者说,那不是还留了一百斤么? 吃一半,一般留做种子。 李婶子心里小算盘打的啪啪响,家里三个人服徭役一共到手五两银子左右,一半多都买成粮食,还有一半还了借的钱,不剩什么了。 前阵子卖黍子和荞麦种子,她家一共赚到了差不多十两银子。 这些钱修修自家院子,再起两间大瓦房,给老大娶个媳妇没问题,但老二要是也一起娶媳妇的话就不太行了。 老二也十九了,也到了年纪,还有老三也十六了,都是时候了。 原本她还发愁,但现在完全不必愁了,要是卖了红薯,五百斤就是二十五两银子。 有了这些钱,她可以再起两处房子,给他们三兄弟一并娶上媳妇! 说不定,还能有剩下的钱多买块土地。 木婉青对着邹管事和小瑞子点点头,“那就是一千一百斤了。” 小瑞子笑的欢快,“我看地头上差不多就有一千斤了,我先去称称数数。” 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木婉青看了眼正卖力地扛着一麻袋红薯往地头走的木小姑,硕大沉重的麻袋和她瘦小的身影形成的对比有些过于强烈。 “婶子怎么看我小姑?” 李婶子脸上兴奋的笑慢慢淡了下去,看着地里的人影,万分感慨又有一丝愤恨, “我听你小姑和茹姐儿说了,你小姑当真是个苦命人。 娘家人不管她,夫家又穷又坏,在夫家像个老黄牛似的过了八年,给丈夫生了三女一子。 现在她儿子死了,自己又伤了身子不能生了,丈夫和婆婆就算计着卖掉她和孩子换钱买新媳妇。 世上怎么有这般狠心的人!心都捂不热的! 连自己孩子都要卖,真不是东西!” “正是呢,我娘想要帮帮小姑,却没什么好法子,李婶子觉得呢?” 李婶子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 “我听茹姐儿说,你娘打算让她和离,唉,这事真是不好说。 能不和离的还是不要和离,但她这个事,不和离日子显然也过不下去了。 但要和离,且不说她夫家愿不愿意,再者说娘家这边也难搞,兄弟多是多,但是没有一个愿意出力的。 就是真的和离了,以后也难啊。 你看周寡妇,她多少还有个儿子,不也过得艰难,你小姑带着三个小姑娘,没个能顶立门户的,这可怎么过日子? …… 不过难归难,总不能真给人卖了。” 最后这句话,算是表明了李婶子的态度。 就这时,一直在旁边装威严不说话的邹管事开口了。 “这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只看人如何去做了。” 木婉青一愣,随即顺势问道,“邹管事有什么好法子解决这事?” 邹管事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缓缓说道, “我只是给一个建议,木姑娘可以参考一二。 这种夫家不要再有任何指望,不要幻想他们会改好,不要幻想他们会记起骨肉亲情,立即和离远离才是正事。 对方既然有卖掉她们的主意,想必轻易不会同意和离,这时候就该威逼利诱同时进行。 威逼最好由自家兄弟亲人出面,若没有,去镇上做苦力的地方找三五个人,给些钱也一样有效果。 利诱的钱不必给太多,如今镇上买个符合年纪的女子,最低也要五两银子,那么最多给他们三四两。 如此双管齐下,想要搞定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女子娘家,和衙门那边,为求稳妥也可稍作打点。 如此,和离基本就能成了。” 第179章 示好村长 木婉青的思路与邹管事基本一致。 但这话由她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来说不合适,只能借着邹管事的嘴说与李婶子听,再由李婶子说给刘氏和木小姑。 这样一来,可信度有了,也不会把她牵扯进去。 邹管事还说可以帮木小姑找个包吃包住有工钱的活儿做,只是需要有人帮她照看孩子。 木婉青见李婶子再度思考起来,知道这事火候到了,于是点到为止,说起别的来。 那边小瑞子正与木婉茹和李二牛说话,车夫帮着用带来的大秤给红薯称重。 “这位姑娘是木姑娘的姐妹吧? 我是米粮铺的伙计,先帮着称下重,等下管事和你姐姐她们谈好了就过来了。 要是不放心,你们也可以找个秤一起称。” 木婉茹在一旁看着车夫和小瑞子秤红薯,李二牛去借秤,很快就和带着大秤的村长一并回来了。 木婉青和邹管事李婶子也走了回来。 很快秤好了一千一百斤红薯,一共二十二麻袋,装满了牛车的一半,这是交易的数量。 除此外,还有五百斤的红薯也被装上了牛车,这是木婉青托他们帮忙送去镇上院子里的。 邹管事侧过身去避开众人视线,将一钱袋银子交给了木婉青,木婉青则递给了李婶子拿着。 一千一百斤红薯,就是五十五两银子。 李婶子接过钱袋的手有些抖,但没多久就恢复如常将钱袋妥帖收好。 这就算是钱货两讫了。 小瑞子他们坐着牛车里开了。 还剩小半亩地没有挖完,但也快了,这时候地头上还剩一麻袋装好的红薯。 村长站在那里和李二牛说话,木婉茹也没回地里,在一旁听着。 木婉青走过去,正听到村长说想买一些红薯,问李二牛价格,李二牛只说要去问他娘或是刘婶子。 “若村长想买,我娘说可以卖给村长一些。” 村长回头看她,“青丫头能做主?” 木婉青点头,“这次的红薯收成实在喜人,定然和之前的黍子荞麦一样,有许多人想打听采买。 我娘又应付不来这些,所以想着多卖些给别人,让大家去找别人买。 这个最合适的人选,当然莫过于村长您了。” 村长今年四十来岁,身体比一般汉子强健不少,但也满脸风霜。 “我倒也想多买些,只是出不起镇上这般气派的米粮铺出的价格。” 虽然被刻意避开了,但是村长不傻,不仅不傻还相当精明,给他看到点儿什么就能猜个大概出来。 木婉青早有准备,“村长和米粮店当然不同,只消差不多给点钱便是了,村长总不会让我们吃亏。” 话里示好的意味相当明显。 李二牛和木婉茹都听得出来,村长这种老狐狸自然不会不懂。 虽有些奇怪木婉青为什么之前没动静,现在才要示好,但也不难猜,大概是现在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了。 他略想了一番木家近来的情况,没什么大问题,再者说,这个提议确实让他很心动。 亩产近千斤,个头还大的红薯他早年也听过,一直只以为是谣传,不想是真的,想来是别国传来的种子。 农人种田,除了要有好地,要用心伺候之外,种子的好坏也格外重要。 有了好的种子,才会有好的收成。 “行,那我就开三十铜钱一斤的价格,青丫头看看卖我多少斤?” “就那一麻袋五十斤如何?” “好。” 那麻袋红薯一称,是五十二斤,照价算是一两银子六百二十铜钱。 村长直接掏出一两半碎银子给她,然后说剩下的那些等下回家取了再送来。 木婉青说这零头不必计较,村长却说需要计较,随后点了木婉茹跟他去取钱。 木婉青看着他们走远,心情不错。 原主记忆对村长很是模糊,反正,不是什么大恶之人,也不是什么大善之人。 通过刚刚的交流,她得出村长是个聪明人,并且还有一定的处事之道,也不会占人便宜的结论。 这样的聪明人拉拢起来不会很难,只要是对彼此有益又不违背道义的事情,相信村长会很愿意帮忙。 而有了村长的帮助,她们一家在村里能过的轻松不少,那些说闲话谣言或者有不好的心思的人多少得再掂量掂量。 不管是眼下小姑和离的事情,还是长久以后她预料到的,和木家的冲突刘氏和离的事情,村长都能在其中起到相当大的作用。 正好这时候地里的活儿也忙完了,她便去和李婶子说话。 按照估计,除掉小瑞子买走的一千一百斤,她拜托小瑞子送去镇上的五百斤,村长买走的五十斤,现在应该还剩下三百五十斤红薯。 按说该正好剩下七麻袋红薯,李婶子家两个麻袋,她家五个,但实际剩下了八麻袋半。 于是一家分了六个麻袋的红薯,一家分了两个半麻袋的红薯。 严格算起来是李婶子家多分了一点,但那么点差距在这般大的丰收面前就不算什么了。 李婶子一家帮着把六麻袋的红薯送到木家,在木家分到了二十五两银子,除了李婶子之外的人便走了。 李婶子和刘氏、木小姑三人在屋里说起了话,谈的就是邹管事说的那些该如何和离的事。 木婉青跟着听了一阵,时不时引导一二,终于在天黑前把这事定了下来。 过程很是不易,刘氏和木小姑都是温吞懦弱的性子,李婶子虽然泼辣爽利,但这种事却不好帮人做决定,只能给建议。 好在她的改造是有效的,加上又有了钱,刘氏多少也有了些自己的主意。 至于木小姑,用她的孩子们警醒她,让她多为孩子考虑便行了。 如此一来,木小姑坚定了要和离的念头。 “既然这般,那我明日便去镇上请邹管事帮忙,找几个可靠的人和小姑一起回山村去。 钱的事情小姑且不必担心,如今家里新卖了粮食,尚还有些余钱。” 木小姑擦干眼泪,看着刘氏说道, “三嫂,你这么帮我,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报答得了你的恩情。 以后你就是我和三个丫头的再生父母,当牛做马我们也要报答你。” 木婉青和李婶子对视一眼,对这局面都很满意。 次日一早,木婉青便去了镇上,帮木小姑找和离的‘帮手’。 第180章 委托周兴 木婉青直接去了农庄找周兴。 周兴做过一段时间的苦力,在那里找几个可靠的人是没问题的。 还有就是,木小姑这次回去,只跟着这些外人是不够的,还要有能主事的人。 周兴是她想到的最合适的人选,足够坚定,也值得信任。 “……事情就是这样。 我需要人和小姑一起回去,威逼利诱让她夫家答应与她和离。” 两人走在一望无际的绿色菜地里,地里是种下刚刚一个月的蔬菜,被灵力改良过的种子长出来的蔬菜相当水灵,鲜嫩无比,惹人喜爱。 秋风吹过,绿意摇晃。 听完木婉青说的她小姑的悲惨遭遇,周兴低头去看他脚下的土地,“你想让我去做这件事。” “嗯。我身边没有更合适的人了。在我信任的人里,有能力又合适去做这件事的人,只有你。” 在木婉青看不到的角度,周兴的眼睫微微颤动,“好,我去。” 木婉青弯起嘴角,“我交代你一些过程中可能遇到的事情……” 两人在广阔的菜地里兜了半天圈子,终于又兜回了原处。 木婉青把她能想到所有细节都告诉了周兴,末了解下腰间系着的钱袋交给周兴。 “这里面拢共是二十两银子,应该足够了。” 她已经和周兴说过,给那家人的钱不要超过五两银子,而租车、雇人、路上的花销这些大概也不会超过五两银子,剩下的那十两是给周兴应付突发事件的。 周兴接过钱袋,再次认真地点了点头。 木婉青了却一桩心事,这才有心情去欣赏菜地的风光。 “这菜长得不错,我看有的差不多可以摘来吃了,你看管的用心了。” 被夸奖的周兴浅浅的勾了下嘴角,不过很快那笑便消失了。 “我有认真盯着佃户们,他们照顾得很用心,不过,主要还是种子好。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会请小齐大夫帮忙盯着这边,等我回来,第一批成熟的蔬菜就可以收获了。” 木婉青点头,“嗯,等这批蔬菜成熟之后,我带你去如意酒楼送菜,以后种好的菜就送去那边。” 两人一并离开了农庄,到了镇上就分开了来。 周兴先是去租了辆结实的牛车,付了定金。 接着正好时间快到正午,便去了苦力市场,去找到他当时做苦力时认识的几个人。 “冯大哥,杨大哥!” 周兴的喊声让不少麻木地啃着窝头的苦力们都抬头望向他。 在这苦力市场,穿着干净长袍的可很是少见,就连那间监督干活的监工,穿的衣裳也歪歪扭扭脏兮兮的。 更何况,周兴的脸长得还不错,洗干净了,不露出那副随时要吃人的表情,其实还很俊朗。 “周兴?” 冯大眼咬着半截拇指粗的红薯回头,看到周兴时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 “呦!你小子真是出息了!这才出去了一个月,穿上长袍还真像那么回事,比咱工头更像管事! 这身衣裳不便宜吧?怎么不得一二百铜钱?” 杨志早就来到周兴面前打量着了,“不止,这身用料不错,再配上这靴子,一套至少得三百铜钱。” 冯大眼一把搭上周兴的肩膀,“走,这里人多,去老地方说话。” “说吧,你这是在哪里发财呢?回来找你两个老哥哥作甚?” 周兴:“拖我那朋友的福,如今得了个看仓库的活儿,倒过得还不错。今天来是有事情想麻烦两位大哥。” “说来听听。” “我有一表姑,远嫁受夫家欺辱,如今夫家打算卖掉她和孩子换钱另娶,表姑想和离,她夫家却不愿意。 所以想找些人走一趟让他们同意和离,放心,只要去做做样子吓唬他们一阵就好,不必真的做什么。” 冯大眼拳头攥得咯吱响,“卖妻卖子!世上竟然还有这等不要脸的男人!” 杨志却问道,“要去多久?一两天功夫我们倒是能去帮个忙,但要是时间久了,就没办法了。 我和你冯大哥一家子人,都是等着我俩做苦力的钱吃饭的。” 周兴:“放心,自然不会让两位大哥白做事,族里给了钱。要我找四个人,一天五十铜钱,还管饭。” 冯大眼和杨志先是一惊,又一喜,“五十铜钱?好兄弟,没忘了哥们,这活儿我们接了!” 他们做一天苦力一天也就赚三四十铜钱,还不管饭,现在有一天五十铜钱还管饭的活计当然不会拒绝。 冯大眼只顾着高兴,杨志却想的更多,“说要四个,现在才我们两人,另外两人找定了么?要我们帮忙找么? 还有,这一去大概能做多少天?” 周兴一一回答了,“另两人还未找定,两位大哥帮着再找两个可靠的兄弟吧,务必要老实可靠的。 那地方远,我租了牛车,预计去得花三四天的功夫,一来一回加上和那家人掰扯的时间,得十天左右。 考虑到一走这么多天,可以先发四天的工钱,剩下的等回来再发。” 两人更是满意,这般一来,他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三人一番合计,就把事情敲定下来,约定明天在镇上集合出发。 …… 木婉青和周兴分开后去了如意酒楼拿她托小瑞子带到镇上的五百斤红薯。 主厨见到她很是高兴,塞给了她好多新做的点心让她带回去吃,还问她下次有什么菜送来。 木婉青手里提着主厨塞过来的几提点心,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心里却暖暖的。 “下次还是几样当季的蔬菜,不过量会稍微多一点。” “多点好多点好!木姑娘,慢走啊,小瑞子你把木姑娘的红薯送到之后要帮着搬进去知道吗?” 小瑞子带着几个伙计把红薯送进海棠院的仓库里,末了还和木婉青开玩笑, “主厨真是越来越喜欢木姑娘了,待木姑娘这般好,平日里对后厨的人对挑刺的客人老凶了!” 木婉青笑着送走小瑞子,而后来到仓库,手一抬,仓库里的十麻袋红薯就少了四麻袋。 这四麻袋红薯被她收进了空间玉佩平安扣里,留下的那六麻袋是说好要给苗家种子铺的。 做完这些,她带着主厨给的三提点心和一切都准备好了的消息回了木家村。 次日一早,木婉青便送木小姑去镇上找周兴,接着目送他们一行人离开,前往木小姑夫家在的那小山村去。 第181章 盖房子 木小姑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等得十天之后他们回来才知道具体如何应对。 这正是农忙的时候,但木婉青家和李婶子家早已收好粮食清闲了下来。 李婶子手里有钱,当即就去买了砖和瓦,开始修补自家房子,在院子起了两间大瓦房,还买了两块地打算盖新房。 让木婉青欣慰的是,刘氏委托了李婶子一家来帮自家盖房子。 刘氏终于要开窍了! 从一开始的懦弱自卑自怨自艾自我封闭,到现在一点点接近正常的人的性情。 当然,现在也只是有了些好苗头,实际刘氏的性子还是过于温软了,如果有人强势逼迫,刘氏自己很难应付的来。 不过,她相信,只要再引导一阵子,刘氏会有自己立起来的那天。 李婶子一家四个汉子,都是干活的好手,自家院子里的活儿三五天就干完了,又来干木婉青家院子里的活儿。 先是把房子漏雨的地方补好,再就是盖了一排三间西厢房。 这是刘氏要求的,木婉青大致知道刘氏是怎么想的。 三间里有一间要给木婉茹,一间要等过几年给木元良,现在这两人都和刘氏睡在一个屋,倒有个隔间,但没有门,还是相当于一个屋。 至于剩下那间,自然是给木小姑和她的孩子们准备的。 盖这几间房子大概花了六两多银子,这还是李家四人执意不要工钱只吃一顿午饭的情况下。 可以推算出,在乡下要是想从头重新起一处青瓦砖房至少要十两银子往上走。 能起的了这样房子的人家,已经算是村里的富裕人家了。 当然,这是好的青砖青瓦,要是次一些的砖瓦,或是石头房,土坯房,价格倒是低一些,但总归几两银子也是得要的。 因着木老三不在家,怕有人胡说乱嚼舌根,李婶子天天都来找刘氏唠嗑,还拉上了王二丫她娘一起。 这天照旧是三人找在一起说话,木婉青也抱着小弟在旁边晒太阳。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吹锣打鼓的声音。 李婶子一听就反应了过来,“呦,这阵子倒是忙忘了,郭家的桃花闺女就是今天出嫁吧。” 王二丫她娘说,“是她,前两天三贵娘还去我那里买布来着,说要染成红的。 都到这会子了才买布,必是给新娘子用的,但麻布这东西,平日里穿倒还行,哪有人结婚还用的,好赖得用棉布啊。” 李婶子笑,“就是这么说,三贵娘这人,半辈子了,连好赖都分不清。 觉得她家三贵是最好的谁也配不上,觉得她家该是要发财的,没发财就觉得是别人家妨着她家了。 邻居收成好,她去说是邻居家吸走了他家的气运,她家才该收成好。 但谁不知道她家粮食种子从来不买,而且粮食种下去就不怎么管了,就这样还指望什么好收成?” 二丫娘笑笑,又叹了口气,“可怜桃花了,摊上这么个婆婆,以后日子可有的熬了。” “可不是,女人要是嫁不好,半辈子都好不了,青姐儿小姑不是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几人又看向一旁的木婉青,木婉青知道她们要说什么,抢先一步开了口, “婶子们不用担心我,我到年底才满十三岁,还有几年时间好好相看,不着急这事。” 二丫娘说道,“青丫头这般俊俏,又聪明伶俐,以后自会有好的姻缘。 可怜我家大丫头都十五了,偏长相和性子都随了她爹,又呆又木,除了能干点儿活,再想不出别的什么好来。 我家又是那般穷光景,要给她找个夫家已是不容易,哪有机会让我们挑呢?” 二丫娘一脸愁意,忽的李婶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在给大丫找亲事?你看我这几个儿子怎么样?身体都倍儿棒,有的是力气干活。” 二丫娘和李婶子对视一番,而后视线便落到了一旁正忙着的几个汉子身上。 “大牛今年二十一了,要是瞧上他,年前就能成婚。 二牛今年十九了,要是瞧上二牛,那就先定亲,等大牛先成婚,新房子建好,再成亲。 三牛……” “我瞧着大牛就不错。” 二丫娘和李婶子达成了一致,话题迅速变成了亲事准备,王大丫和李大牛的亲事就这么被敲定了。 这天离开的时候,李婶子说改天就找媒人去提亲。 房子建好的那一天,李婶子带来消息,说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十一月十八日冬至是个好日子,就定在那一天了。 距今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木婉青心中感慨,却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 一桩亲事如此轻易地被定下,而被订婚的两人甚至都没见过。 不过知道这事后的所有人好像都很高兴,李婶子一家,二丫娘是这样,李大牛看着也很高兴,王大丫高不高兴不知道,反正王二丫很高兴。 木婉青心里庆幸早和刘氏说过暂时不考虑定亲嫁人的事,不然要是刘氏忽然给她找一门亲事让她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这种事态失控的感觉只是想一想就让人非常非常的不爽了。 所以这天晚上一家人收拾新房子的时候,木婉青状似不经意地和刘氏提起, “娘,以后我的亲事需得我自己同意才行,不然我不会嫁的。” 刘氏连连点头。 木婉茹正抱着草席和枕头进门来,“我也是,需得我自己看中才愿意嫁。” 木元良唯恐错过了什么,跟在后面喊,“我也是!我也是!” 房间里的三个女人一瞬间都没绷住大笑了起来,之前那种稍有紧张的气氛瞬间消失不见。 眼看着十天过去,木小姑他们还没回来,木婉青和刘氏都心有担心。 到了二十日这天,木婉青去了镇上等木小姑和周兴他们。 原本按照她和周兴的预计,昨天他们便该回来了。 山村路远,白天走路,夜间休息,大致要个四五天时间,但有牛车的话,三天多就够了,往返最多七天,搞定那家人用不了多久。 但今天是第九天了。 木婉青在镇上他们回来的必经小路上等了几个时辰,眼看就要到午时了还没有动静,那是和如意酒楼约定的交货时间。 她想了想,准备先回去和如意酒楼那边打个招呼,不能失约。 刚走出几十米,便听到身后传来赶路的声音。 一回头,远远地能看到路的尽头处有一个拳头大的黑点正在靠近,依稀能看出是辆牛车。 第182章 少了一个孩子 木婉青有预感那就是木小姑和周兴他们,事实证明那确实是,但情况却不乐观。 周兴紧皱的眉头、木小姑满眼的绝望、以及牛车上一大一小两个瘦骨嶙峋的女孩…… 少了一个孩子。 木小姑说有三个女儿,那现在是死了一个,还是已经被卖掉了? 她猜后者。 周兴跳下牛车上前来和她说话,“这陈家人同意和离,但已经卖掉一个女孩了,非要拿到钱才肯说把孩子卖去了哪里。 但已说好和离之后给剩下的钱,他们这般,只是为了多要一次钱,我便没答应,只说等和离之后再说。” 木婉青皱了皱眉,“你做的对,是要先和离,但时间也不能耽搁。 先去镇上吃点东西,下午就带着他门去官府把和离这事办妥。” 她这些天打听了许多和离相关的事情,不止为了木小姑,也是在为刘氏以后和离做准备。 若要和离,需得夫妻双方彼此的父母亲属都同意,丈夫写和离书,夫妻及双方父母都签字画押,最后上交官府,得到准许后更改户籍才算是真正的和离完成。 当然,这是最官方的说法,实际情况多没有这么复杂。 有的只有夫妻二人和丈夫一方亲属的签字,因为妻子家人死活不同意和离,觉得丢脸,休妻更不行,于是单方面和女儿划清界限,就是不肯出面; 有的只有夫妻二人的签字;有的倒是各种签字都有,但却是伪造的;还有的直接找来好友邻居之类的代替父母的签字…… 总之各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要是还肯花钱,那么不用等很久,甚至夫妻双方都不在也能把和离办下来。 她愿意让这事简单些,同时也想让这事彻底地了结。 “快要正午了,我先带你们去找个食肆馆子吃东西。” 周兴点头,扭头对着后面喊了一嗓子,于是所有的人都下了牛车,接着又转过头轻声对木婉青说, “这边有个大碗菜馆,价钱合适,味道也还行,不若带他们去那里吃吧,我先去把牛车还了,马上来。” 木婉青来时也看到了那个馆子,地方挺大,看着有些旧,但很有烟火气,人也不少。 “行,你去吧。” 周兴和最高壮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的汉子说了几句,便拉着牛车走了。 那牛眼汉子看向木婉青,笑的憨厚,“木、木姑娘,我是冯大眼,你放心,有我在,这两人翻不出花样来。” 木婉青对他点点头,而后上前扶着木小姑的胳膊安抚她的情绪,带着其他人往镇子里去。 这一行人,有四个粗壮的汉子,木小姑和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再就是小姑的恶婆婆和丈夫。 小姑丈夫姓陈,叫陈生宝,那婆子人称陈婆子。 后面的杨志忽然踢了小姑丈夫陈生宝一脚。 这一脚可不轻,直接把人踢了个趔趄,但是杨志却早有准备,一把捂住了陈生宝的嘴,没让他发出声音来,随后还在他耳边低声威胁, “瞎看什么,再瞎看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这话一出,其他两个走的近的被请来帮忙的汉子也都打了个寒颤,齐齐看向别处。 他们的视线也时常落在那窈窕的背影上。 到了那大碗菜馆,店家一见这许多人吓了一跳,再一看有老有少知道是来吃饭不是来砸场子的才松了口气。 一行十个人,分两桌坐了,木婉青和木小姑以及两个孩子坐了一桌,其他六人坐了另一桌。 店家拿来菜谱,犹豫了一番要交给谁,这群人不好分辨谁是做主的。 一开始他以为是那大眼汉子,后来又觉得是那年老的婆子,再后来就彻底懵了,看谁都像看谁也不像,总不能是那么模样俊俏的小丫头吧? 让店家惊掉大牙的事情发生了,真是那个小丫头接过了菜谱,还有模有样的看了起来。 木婉青看着店家的菜谱,上面简单的很,拢共那么些菜和饭,价格也都写在后面了。 最便宜的是煮红薯和稀粥,都是两铜钱一碗,二十铜钱一盆,窝头也两铜钱一个。杂豆饭要四铜钱一碗,米饭六铜钱。 菜是二十铜钱往上,要是带了肉蛋之类的,就是三十铜钱往上。 不过,这里装菜的碗都是大海碗,一海碗能装个四五碗的菜,倒也不算贵。 木婉青点了炒鸡蛋,炒肉,炒青菜和一个鱼汤,两桌都是一样的菜,区别是给对方那桌点了两盆米饭,一盆窝头,自己这桌只点了一盆米饭。 这么些吃的算下来一共是不到五百铜钱。 店家去做菜了,有伙计先端了茶水来,那一桌还上了窝头咸菜。 陈婆子伸手拿了窝头就往嘴里塞,完全无视杨志威胁地眼神, “咱都答应要和离了,吃她几个窝头怎么了,你也不用瞪咱,咱也不怕这个。” 陈生宝见自己老娘这么做,那群人也没阻止,于是也一手一个窝头大口吃起来。 两个汉子都看向杨志和冯大眼,显然也是想吃,走了一大上午的路,自然都饿了,这窝头暄软蓬松还冒着热气,一看就很好吃。 杨志无奈了,眼神示意他们吃吧。 于是在店家端菜上来的时候,盆里二十多个窝头就只剩了四五个,两碟小咸菜都吃光了。 一个汉子说道,“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儿不够吃啊,再上一盆来咱也吃的完。” 冯大眼:“闭嘴吧你,人家请你吃,有的吃就不错了,别在那里挑三拣四。” 店家把肉菜端上桌,顿时所有人都眼睛发亮要去抢,杨志拦住了他们,问店家,“这菜没上错吧?” 这么大一盆肉菜,不用想就知道不会便宜,说不得得是他做两天苦力活的工钱,虽然不是他出钱,但也不能搞错。 店家一愣,随即说道,“没上错,那位姑娘点了你们两桌的菜,都是三菜一汤我记着呢。” 这下愣的是桌上的四个汉子,三菜一汤?那得多少钱? 不过愣归愣,抢菜下筷子的速度是一点儿不慢,陈婆子和陈生宝没抢到几口,菜就见了底儿。 好在很快店家把其他几个菜和米饭都都端了上来。 店家看着这打仗一般的吃饭局面,以及刚上桌没多久就要见底的菜碗,再看看另一桌安安静静的才刚动筷子,深深地惆怅了一把。 周兴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个场面,颇为无奈,冯大眼却对他表示没有问题。 他去木婉青那桌坐下,那里早有一碗盛好的米饭和准备好的筷子在。 这让他心中一暖。 “我路过官府时问了个衙役,衙役说,不一定是父母,亲朋村人也可作见证。 若是你我二人还不够的话,我再回村里叫刘婶子或是请村长来一趟。” 木婉青心知最好是木老太太来一趟,其实她有把握能搞定木老太太,只是少不得让木老太太得些好处。 这倒没什么,主要是老太太能带来很多麻烦,又胡搅蛮缠,她不想招惹。 倒是也还有另一个法子。 第183章 奴隶市场的巴掌声 这家的饭菜平心而论做的还不错,比一般农家做的菜要好吃些。 毕竟火候正常,该放的油盐都放了,怎么也不会很差。 不过木婉青吃惯了刘氏做的灵力催生出来的菜,这些只吃了一碗饭便觉得饱了,就停下来接过小姑怀里的小女娃喂。 这孩子名叫三毛,不用多想,另外两个孩子一定是叫大毛和二毛。 三毛三岁了,实际只比木元良小两个月,但看上去却像是足足小了一两岁的模样,骨头都瘦的支棱出来不说,整个人更是轻的可怕,没有一点儿重量。 木婉青前几天还在家里抱过木元良,两个孩子抱着完全不是一个感觉,三毛一点都不重,还有些硌手。 实在可怜。 她一边给三毛喂汤泡米饭,一边扭头去瞪了那埋头大吃大喝的陈婆子和陈生宝。 他们虽然也瘦,但却还在正常的范围内,比受脱相的木小姑和几个孩子好多了。 他们这般虐待小姑和孩子,总得为此付出些代价才行,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得了钱走了。 木婉青收回视线,与正看着她的周兴对视上了,随即两人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一个低头给三毛喂饭,一个低头扒饭。 谁也不曾察觉到刚刚有发生任何事,只是眼神交汇的瞬间,彼此都明白了对方在想些什么。 周兴明白了木婉青看不惯陈婆子和陈生宝,想要教训他们的心思。 木婉青则看懂了周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狠意,明白周兴知道了她想要教训这两人的想法,并且周兴打算为此做些什么。 这是默契,只一个眼神,没人说话,一切全凭自己的理解。 三毛还在张着嘴要吃的,但是木婉青摸着她的小肚子已经很鼓了,即便她还要吃,也不敢再继续喂下去。 只能轻声安抚三毛,告诉她以后还有吃的,三毛这才安静下来,只是眼睛依旧盯着桌子上的菜挪不开眼。 木婉青心中叹息,对陈婆子和陈生宝的恨意又更上了几分。 不多时她喊来店家结账,付钱之后,他们这桌剩下的菜和米被两个汉子打包带走回家了。 剩下的两个汉子送他们一行人去官府和离。 大碗菜馆离官府有些远,估计着得走小半个时辰,这点距离对几人来说不算什么,正好吃撑了,可以散步消化一下。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不少正在被出售的奴隶。 大多数都是小规模,两三个大人,卖一两个孩子大人这种的,也有成规模的,大人小孩人分开卖,一排十几个人。 被卖得奴隶有的穿着还不错,有的则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出身,还有衣不蔽体的。 人被当成牲口一样捆住手脚带着口枷出售,被人肆意用鞭子抽打,拳打脚踢,哭泣和哀嚎是奴隶市场的背景音。 木婉青眼神晦涩,瞳孔不聚焦地往前走着。 木小姑低头垂泪,为她那个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的孩子。 至于陈婆子和陈生宝,此时正肆意地打量着那些被卖的年轻女子,思量着等下来买走哪一个做媳妇好。 尤其在经过一处被不少人围着衣着鲜艳的漂亮女奴时,陈生宝更是直接停了下来,眼里是赤裸裸的贪婪和好色之意。 冯大眼看不过去,推搡着陈生宝往前走,陈生宝却不动脚步,陈婆子也嚷嚷开来, “在这里看看又怎么了,又不是赶着去投胎!” 这话惹来不少人朝这边看,倒也没如何,大都只是看一眼就移开继续去看那些漂亮女奴。 却有不少人注意到了木婉青,投过来的视线赤裸裸且不加掩饰地打量着她。 一如打量街边那些正待出售的女奴。 木婉青眼中的晦涩之意更深了几分。 周兴的眼神同样可怕,那满眼戾气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心颤,不少盯着木婉青的人在看到他的眼神后都吓得转回了头。 陈生宝把这一圈的女奴都看了个遍,陈婆子挨个问价,得到的回答是这一批都是十两银子的,那个穿的鲜艳漂亮的,则要二十两。 陈婆子与卖奴隶的人讨价还价起来,一开口就砍掉七成的价格,并且一直坚持不加价,那人见她这般,就不再理她。 陈婆子和陈生宝说了些什么,两人一起看向抱着孩子的木小姑,陈婆子身后指着木小姑,大声朝那卖奴隶的人问道, “这个女人你们能开什么价?” 那卖奴隶的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袍,个子不高,贼眉鼠眼,看着像是个小头目,看人的时候感觉眼露精光。 “这个女人又老又丑,还这么瘦,最多也就五两银子,一般也就三四两,卖不到更高了。” 陈婆子和陈生宝面露嫌弃,殊不知这句话让木小姑彻底死了心,也让冯大眼和杨志两个局外人看的火大。 他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对木小姑的遭遇很是同情。 现在都商定要给钱和离了,这烂人和恶婆婆却还打着要卖人家的主意,实在没有一丝人性,贪得无厌! 有那么瞬间想不管不顾冲上去揍这两人一顿,问问他们到底还是不是人。 那贼眉鼠眼的小头目却频频看向木婉青这边,还暗示陈婆子, “那个老的不值钱,你们还有别的么?” 陈婆子一下子悟了,指着木婉青问,“这样的能卖多少钱?” 那小头目嘿嘿一笑,“这样的,您要是卖到我们这里,我给您开三十两银子!” 陈婆子和陈生宝瞬间愣了,三十两,那得是多少钱? 三两银子都不吃不喝的存了七八年,三十两那不得存一辈子? 随即他们的眼中闪过贪婪和算计,三十两银子足够引动他们心里的贪念,为此原本就没什么人性的他们更能铤而走险去做些什么。 “果然无奸不商,这样好的货色就只开三十两银子,老婆子,你若把她卖给我,四十两五十两咱也掏得起。” “这哪轮得到你们,这不比元家大爷上次花三百两银子纳的那个美妾好看多了?” “就是,镇上的花楼里,最好的货色也不如她,就这一度春宵都还要三两银子呢,要是她,嘿嘿,便是五两银子,也得去捧场。” …… 周兴的拳头攥得咯吱响,在听到这些人的某一句话时崩断了理智。 眼前的场景和年幼时母亲被调戏的场景交织在一起,耳边的话和记忆中母亲被欺辱的话和叫骂声掺杂在一起……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想把那些笑的猥琐说着不堪话语的人一个个都揍趴下。 木婉青拽住如一阵风般冲出去的周兴的衣袖,自己纹丝不动,倒把周兴拽了个趔趄,一个没收住扑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响亮的巴掌声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184章 你虚情我假意 响亮的巴掌声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也让接下来的声音更清楚的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什么狗东西也敢对我家的孩子指指点点!” “三十两五十两你们也配!把你们卖了值这么多钱么!狗东西!” “在街上随便看到一个姑娘就这般胡说八道,嘴里吃了牛粪还想吃官司是不是!” 中气十足的叫骂声混着巴掌声和踢打声让刚刚在心里为木婉青打抱不平的人感觉很是解气,心里气顺了很多。 冯大眼和杨志猜测这位是木婉青的亲戚,心道怪不得木姑娘请客这般大方,原来是有这般有钱的亲戚。 瞧那中年人穿的丝绸衣裳,手里拿着大人的一大串钥匙,还有跟在身后的两个随从,随便哪一个都是富有的象征。 就连周兴都对这位穿着金线描边绸缎衣裳的中年男人心有好感。 人群中的部分人也觉得这中年人是个大好人,仗义执言,做了他们想做又做不到的事情,说了他们想说却说不了的话。 正常来讲,这时候木婉青心中该是感动的。 但实际上,她心中没什么波澜。 并非她冷血,而是她在中年人冲出来的第一刻就认出了他是谁。 木老大,她的大伯。 她和木老大倒没有直接的冲突,严格来讲也没什么太大矛盾。 不似和木老二那般,直接撕破了脸皮,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因果都断的差不多了。 但木老大给她的观感也并不好。 会有这种感觉,一部分是因为原主关于大伯娘和木婉柔的那些记忆,一部分是因为木老大本身就给人一种无利不起早的感觉,他掩饰的并不算很好。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她和木婉柔之间那浓重的因果,这般因果,必定不是凭空产生的。 在搞清楚这些之前,还是和这家人保持距离的好。 搞清楚之后,也最好保持距离。 但现在,木婉青空有想法,却保持不了距离,因为木老大骂完人已经朝她走过来了。 “青姐儿吓坏了没有,以后出门一定要多带几个人一起,来镇上就先来找大伯,别和大伯客气,都是一家人。 大伯派人跟着你,就不敢有人在你面前说浑话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人就告诉大伯,大伯去和他们理论。” 木老大一脸慈爱地走到木婉青跟前,言辞颇为恳切,任谁看了都得称道一句这真是个好大伯。 木婉青只感觉背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木老大这态度渗的。 木老大几个月前去她家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本身更不是会做出这般事情的性格,如今这般大的转变,必然有什么缘由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时候周兴也察觉出有些不太对劲,往前走了一步,想要隔开两人。 抱着孩子的木小姑呆愣愣地望着近在眼前却看都没看她一眼的人,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大、大哥?” 木老大正盯着木婉青那漂亮的脸蛋儿看,眼里倒没有色意,全是美化之后的贪婪。 这才几个月不见,这丫头又漂亮了。 若说从前他还拿不定这丫头和他女儿谁更漂亮些,那现在便是能肯定了,这丫头更漂亮! 而且不止一点半点,是很多点。 他女儿那样的,还没嫁出去都能给他带来三四百两银子,嫁出去之后还会更多。 那这丫头这样的,带来个五六百两上千两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三五十两,特么逗谁玩儿呢! 木老大感觉到他的‘财产’被别人低估惦记很是生气,又想在木婉青面前讨个好,施恩给她,所以才在这时候跳了出来。 这段时间他有了温家给的三百两银子,购置了不少宅子铺子,买了不少下人,很是过了一把老爷瘾,又知道有一个名头很大的未来女婿,这才肆无忌惮地打骂人。 就是他对木婉青的过于平淡的反应不太满意,觉得这丫头忒难讨好了。 这时有人喊大哥,他根本没想到是喊他,也就没做出回应。 毕竟他过来的时候,只看到木婉青身边站着一个抱孩子的老妪,以为那老妪是村里的谁谁,完全没想到这老妪会是那个比他小十五岁的小妹。 这时候的两人站在一起,大哥像是三十出头,小妹看着倒像是四五十岁的老妪一般。 木小姑这时只觉看到了希望,大哥对青姐儿这般好,这般重视亲人,那会帮她的吧? 她伸手扯住了木老大的袖口,再度喊了一声大哥。 木老大看去的时候,眼中带着厌烦,渐渐地才发现不对,细看半天才不敢置信地开口,“小妹?” “大哥……” 木婉青提示他们眼下的情景可不适合叙旧,于是一行人边走边说。 木小姑看不出木老大眼底的敷衍和嫌弃,只觉得又有了亲人可以依靠,一味地和他倾诉这些年来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失去孩子有多痛苦。 说到伤心处,忍不住啜泣起来。 木婉青拍了拍小姑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对一旁漠不关心的木老大说, “大伯,小姑想要和离,我听说和离需要家人签字画押才行,大伯能可以帮忙吗?” 刚刚还神游物外的木老大当即回过神来,“当然可以,青姐儿太见外了,这点儿小事还说什么帮不帮忙的。 这两个东西感欺负我小妹,我刚刚打他们那一顿还打轻了。” 刚刚木老大骂人打人的时候,主要打的就是陈婆子和陈生宝,因为他们是引起一切的人,也因为他们穿的穷酸,打了也好处理。 虽然话这么说着,但是他却只是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并没有真的再做什么。 木婉青当然知道这话不是出自他的真心,但是没关系,只要达成目标就可以了。 于是她做出幅释然的模样,诚恳地说道,“那太好了,有了大伯帮忙,这一切就都好办了。谢谢大伯。” 木老大自以为找到了感动木婉青的方式,心中窃喜,故作关心地说道, “这算什么,青姐儿以后有什么事都和大伯说,大伯帮着想办法,以后常来镇上看看大伯就行了。” 木婉青微笑,“我会的,大伯。” 两人对视一眼,表面温情满满,心中各有算盘。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木老大之前表现出来的一切和那一顿打吓住了陈婆子和陈生宝,再加上有木老大这个亲大哥作证,和离倒是没出什么岔子,顺利办了下来。 从此以后,木小姑和三个孩子都和陈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吧,孩子被你卖到哪里去了。” 第185章 二百两银票 木婉青面容冷漠地发问,木老大见状也怒瞪这两人。 “你们竟然卖掉了我小妹的孩子!该打!” 于是上前对着两人又是一通乱拳捶打,那两人想反抗,冯大眼和杨志就在背后给他们下冷脚,他俩想揍人也很久了。 陈婆子和陈生宝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多要一笔钱,见没人松口,被打的又实在疼,只得开口讨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说,我们说,孩子我们卖给赣山村的钱老头家了,他说买去给他家孙子做媳妇。” 木婉青问木小姑,“小姑知道这么个地方么?” 木小姑点头。 木婉青于是把一两银子丢在陈婆子和陈生宝面前,看两人争相爬着去捡,两人贪婪无耻的模样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偏过头去不欲多看,周兴替她开口对着地上的两人说,“滚吧!” 那两人于是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跑了。 木老大生气地说道,“还给他们钱?不让他们赔我们钱就不错了!” “是早就说好的。” “早就说好的也可以不给,青姐儿你就是太心善,这钱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便宜他们这两个烂人。” 木婉青转头看着一副愤愤不平模样的木老大,微笑着说道, “大伯,我们要回去商量怎么找回堂妹和小姑以后该怎么生活的事了,大伯陪我们这么久,耽误大伯时间了,大伯接下来忙么?” “啊,青姐儿这么一说提醒我了,我确实有事要做,不过,青姐儿要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木婉青当然不会开口,她就是给木老大一个台阶提示他可以走了。 木小姑倒是欲言又止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木老大相当上道,立刻说家里有事,匆匆就带着两个随从走远了。 木婉青见木小姑表情寥落,安慰道,“大伯许是真的有事要做,我带小姑去茶馆坐会儿,等做完了事便和小姑一起回家。” 木小姑摇摇头,“我没事,青姐儿去做事吧,不用管我,我自己带孩子回去就行了。 上百里的荒山野路我都一个人走过了,这点儿路没什么,你放心去吧。” 她太了解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了,只是太渴望亲情,所以开始的时候才会被木老大的表现迷惑。 现在一想,那些殷勤并非真心。 更可悲的是,就连这虚假的殷勤,也不是给她的。 没有人会真心对她,除了三嫂一家。 她该要好好报答三嫂一家才行。 只是,要不要告诉青姐儿她大伯并不真诚? 青姐儿会信她么? 木婉青看着木小姑和几个孩子走远,心中思量了一番找回二毛的安排,而后带着三人去了如意酒楼后门。 今日失约了,现在有了时间,总得去给个说法,表示一番歉意才行。 她带着周兴进了如意酒楼后门,而让另外两人在门外稍候。 冯大眼和杨志哪里来过这条街,这般气派的酒楼更是连靠近都不敢的,他们的生活和这种地方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就连站在后门的小门旁,他们也是离得远远的。 冯大眼感慨,“兴子这回是真的发达了!这么富贵的酒楼都能进得去。” 杨志却若有所思,“或许我们也要发达了。” “那怎么可能,我只要等下拿到那剩下的三百铜钱的工钱就行了。” …… 木婉青带着周兴进了后厨,首先见到他俩的是小瑞子。 小瑞子先是一愣,接着露出个狂喜的表情, “木姑娘你没事啊!太好了!我去告诉主厨一声!” 木婉青心中一暖,没想到小瑞子会是这态度,并不介意她中午的失约。 很快主厨也来了,“哎呦,木姑娘你中午没在真是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你一向是守时的。” 木婉青笑,“这天家里出了点事,没能按时来,以后不会了。” 接着又给主厨和小瑞子介绍周兴,“前阵子我家多种了三十余亩地的蔬菜,现在已经开始成熟了。 这是管那三十亩地的人,周兴,他对地里的情况都很了解,我想着以后让他来这边送菜。” 主厨看了眼周兴,点头对木婉青说道,“那也好,近来东边儿来了些灾民和不三不四的人,姑娘家还是小心些好。” 接着主厨和周兴聊了聊蔬菜种植情况和成熟情况,又谈定了接下来的送货时间和大致的数量,可以看出主厨对周兴是满意的。 “那接下来就由他来负责送菜,三天送一次,每次数量在三十斤以上,同样品质价格还是老样子,要是有品质稍差的,价格会酌情低些。” 木婉青点头,“就这么说定了,那明天便送菜来。” 两人将走时,主厨又给一人塞了两提点心带着。 “这是用木姑娘带来的红薯做的点心,木姑娘得尝尝。” 两人走到后院,出门前,木婉青停下来,低声问周兴, “我想请外面那两个人帮我做事,你觉得有什么要注意的么?” 两人靠的有些近,周兴低头就能看到被松松挽起的如云般顺滑的乌发,他低声回道, “没什么,他们都是在镇上有家室,做了许多年苦力,我那时和他们处了近两个月,对他们的品性也算了解。 这次去山村办事,他们一路做事也很妥当,很有分寸。” 木婉青点头,“我想先让他们去找回小姑的女儿,若是能办成这事,就请他们去青野药坊那边做事。” 青野药坊需要几个压得住场子的人,店里只有伙计,或是只有苗青和伙计,到底不太好。 药坊生意太好,怕有人会闹事。 “他们会愿意的,做苦力只是生活所迫,若是能有稳定的差事,便是工钱稍低些他们也会做的。” 木婉青点头,随后去摸腰间的荷包,想要取钱出来。 周兴以为她是要给找回孩子的钱,连忙阻止, “不必,之前还剩下十多两银子,找回孩子这些就足够了。” 木婉青动作没停,抽出两张一百的银票塞到周兴的手心,周兴沉默了。 一来是二百两这个数目委实超过他的接受限度,二来是他明白,这么大的数目,显然不是为了找一个五岁的孩子。 “你也看到了,我大伯发达了,我家远亲更是富裕,他们都待我不错,相信我,让我帮着做事。 但有些事情,我做起来不方便,我能信的人又只有你。” 周兴收起那两张银票,没有一丝犹豫和迟疑。 “需要我做什么?” 第186章 士别三日 木婉青和周兴三人一起返回了奴隶市场。 说这里是奴隶市场其实不尽然,这原是镇上集市的边缘区域,周围都是些没人住的房子,被远道而来的大小奴隶贩子租下,就地搭台贩卖,或开设牙行。 时间久了,才形成如今这般格局。 木婉青走在市场里,依旧有不少的或淫邪或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是碍于她身边三个面色不善的男人,才没做出什么更放肆的举动。 随着她不断地深入修炼,木系灵力在不断地淬炼着她的身体,内在实质上的增强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而外在的变化确是所有人都能发现。 这不是件坏事,但也不是件好事。 就目前来说,那些风言风语,无端的揣测,淫邪的视线,以及暗中的觊觎都是美貌带来的麻烦。 美好的东西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人心中的邪念。 虽然她一向怕麻烦,但也不至于为了避免这点麻烦来改变自己,有更好的法子在。 一行人来到来时经过的那处地方,那里依旧是一排年轻女奴,贼眉鼠眼的小个子头目也还在那里。 不过他们不是冲着这边来的,而是冲着这对面那个看起来规模很大的牙行来的。 木婉青是经过这里的时候才想到的要买些人来用的。 木老大的改变是诱因之一,主要的原因是她现在能用的人太少了。 除了苗青和周兴,再没有别的人能用。 就是这两人,也不过一个十九一个十六,都年轻的很,有许多事情是他们暂时做不到也无法去做的。 她需要更多值得信任,有能力的人帮她处理各方面的事情。 进了牙行,立刻有牙婆围上来,询问他们要买什么样的人。 周兴去和牙婆交涉,木婉青则状似随意地打量着这个院子里的情况。 安静和有序就是她对这里的第一印象,和外面的吵闹混乱截然不同。 大家都很平静,不管是牙婆,还是守卫,又或者是奴隶们。 除此外倒是没什么特别,就是一出寻常的二进院子,不过是里面人多了些而已。 那边牙婆惊喜地说道,“您说的这些我们这里都有,您且先在这里坐着稍等一会儿,我去把人叫出来给您看看。” 接着牙婆就带着十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和十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回来了。 “按您说的,要找在大户人家里有管家做事经验的婆子,开过铺子管过账最好做过管家的男人,这些都是符合要求的。 您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尽管可以提,要是这些都不行,我再去给您换一批。” 周兴和木婉青对视一眼,开口问道, “我买他们来是有大用处的,你不要随便拿些人来忽悠我,这么快就叫出这么多人来,定是没有认真筛选。” 那牙婆没有紧张,反倒笑了,“这位爷,您放心吧,这些绝对都是符合要求的,不信您可以现场找几个出来问问。” 周兴沉吟一阵,问了几个做账的简单问题,随机选了三个男子,竟然真的都回答了出来。 这几个问题是他这个月来跟着农庄的陈账房学到的,再多再深的内容他也问不出来了,于是去看木婉青。 木婉青也一直在打量这群人,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问题,至少不是农户或者穷苦人家出身。 但是大户人家里的管事婆子账房管家都已经这么普遍了么?随便就能叫来这么多? “这个,那个,还有那边那个,你们说一下之前是在谁家做什么事情的。” 被她指出来的三个女人看向牙婆,在得到牙婆的示意后一一开口。 “我原是在地主家三少爷的奶娘,负责照顾三少爷院子里的一应事务。” “我原是东桐郡任家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一直帮夫人看管夫人的私库。” “我原是帮商人太太管理后院事务的管家娘子,一应事务都有过手,也懂得看账本。” 木婉青点头,这些人说的该不是假话,就算其中有些水分也不会很多。 那么问题来了,这种人怎么会被轻易发卖呢? 发卖也就罢了,还这么多人一起,外面的情况真的坏到这般地步了么? 木婉青略有不解,一直生活在镇上和木家村的她,无法准确猜测这之外的灾情到底差成什么样子了。 她先前一直以为木家村的情况就很差了,毕竟有人能为了一袋粮食就嫁掉女儿,为了几斤粮食的差额就毁掉婚约。 秋收结束之后,一亩地只收七八十斤粮食的人家也不在少数,这些人得极为省吃俭用甚至要四处借钱才能熬下去。 镇上的穷苦人家过得也难,比如青野药坊三百铜钱的工钱就是高价,比如济民医馆手脚俱全的孤儿找不到活儿做。 但是镇上的富裕人家,或者中等水平的人家,受到的影响其实不大,他们还吃得饱饭,甚至能吃的很好,也不曾听闻镇上有哪户人家过不下去了要发卖家里人。 便是要卖,那也是从小厮,小丫头这样的卖起,要是真到了要卖管事卖心腹的地步,那这家必然是到了朝不保夕的程度。 外面的世界,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 木婉青这般想着,也这般问了。 那牙婆答道,“这事我知道的不多。 不过,我们有位新管事刚从临渭郡外面回来,想来姑娘能从他那里听到一个较为完整的答复。 这不,他来了,我帮姑娘叫他过来。 李管事?李管事你来一下?” 木婉青顺着牙婆的视线方向看去,正好那李管事也被牙婆的声音吸引朝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刹。 片刻后,木婉青笑了,李管事则拖着微瘸的腿带着满脸的不情愿朝这边走来。 牙婆察言观色发现这一点,笑道,“李管事确实是本地人,和姑娘认识这倒是巧了。 李管事,这位姑娘想知道外面灾荒的情况如何了,你给姑娘讲讲。” 李管事李三面上僵着一张脸,满心生无可恋。 就说怎么今天一大早右眼皮就一直跳,原来是要遇着这位啊。 早知道这样,今天他就不出门了。 一看到眼前这人,他的右腿就又疼了起来。 木婉青笑,“你是这里的管事了?” 这牙行可不算小,单是他们在外面和前院看到的守卫,就得有二十余个,奴隶得有四五十个,这还没算上内院里的可能有的更多人。 而且,这里的奴隶还不是那种只有力气的,反而是都有一定身份和能力的。 凭这一点,就完爆那些只知道卖小孩子和年轻女人的牙行。 李三在几个月前还只是当地地头蛇手下的一个打手,如今竟能混到这里做上管事,实在让人意外。 这大概就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意思吧。 李三僵硬地点了点头,将身体重心移到左腿上去。 木婉青也观察到了这一点,“我记得我当时下手没那么重啊?” 怎么现在还瘸着呢? 第187章 灾民危机 李三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难道要让他说,平时是不瘸的,看见你才被吓瘸的么? 这话他说不出口,只好转移话题,“你想知道外面的灾荒的情况?” 木婉青点头,“嗯。” 原本她是不在意这些的,天下如何不是她一个小小农女该关心的事。 目前她只要关注这个小镇之内的事情,最多关注这个小镇周边的事情就够了,其他的,等以后有能力了再说。 但是现在一看,外面的情况似乎不太妙。 外面的灾荒比预想的要严重不少,很有可能影响到小镇,给她的生活带来很大的危机。 如果情况真的那么糟糕,那就要早作打算了。 李三思考一阵,缓缓说道,“我只能说说我之前去东边卖粮食的经历,给你做个参考。 七月末的时候,我和十个人凑了二十两银子,买了两千斤十铜钱一斤的粗粮,我们带着粮食往东边去了。 听说东边粮价贵,我们走出县城,一路往东,我们穿过了相邻的县城,脚步没停。 到第三个县城的时候,那里这样的粗粮一斤可以卖到十六七铜钱一斤。 到第四个县城,也就是临渭郡最东边的那个县城的时候,二十铜钱一斤已经妥妥的了。 我们卖掉了一半的粮食,带着剩下的一半继续往东走。 走出临渭郡,来到泉阳郡的县城的时候,这些粮食,要价四五十铜钱一斤都卖的掉!” 李三顿了顿,呼出一口气,似乎又想起那时候的疯狂。 即便这么高的价格,那里的人却还是疯了一般的争相购买着,没有银子和铜钱,就拿金银首饰、玉佩钗环、丝绸衣物等等一切值钱的东西来换,甚至包括孩子和女人。 “在临渭郡境内倒是还能接受,泉阳郡那边儿一切就有些失控了。 铺子十家里有八家都关了门,路边很多乞丐,行人面容呆滞,普遍都瘦的不行,像是游魂一般。 地里的还没成熟的庄稼都被拔光了,自然也就没法儿指望来年的收成,情况只会更差,没有好转的可能。 再往东走了一阵,我就碰到了灾民,大批的灾民。 他们就像蝗虫一样,哪里有能吃的东西就往哪里去,把东西都啃光了只留下一片光秃秃的土地和无数具尸体,然后再前往下一处……” 木婉青微皱着眉头,李三说的这情况,很不容乐观啊。 粮食的价格能在一定程度上反应当地的危急情况。 譬如镇上最危急的时候,粮价涨到过三五十铜钱一斤,不过没有持续太久,慢慢地就降下来了。 那时候情况确实不乐观,也就是当时持续的时间短,不然肯定要饿死不少人,要出乱子的。 镇上,甚至整个临渭郡能安稳地恢复过来,主要有两点。 一是因为官府的正确引导,及时徭役修筑堤坝,没有进一步扩大天灾的影响。 二是因为市面上有了足够的粮食,这让当地人有了喘息的时间,能种下粮食,安然等到收获的那一天,渐渐缓过来。 但是有些地方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一开始就受灾严重,后来又没能及时采取措施,土地被淹,房屋被冲毁,没个几年时间根本恢复不过来。 没有粮食,没有可以耕种的土地,留在那里就只能等死。 更糟的是,风寒疫病爆发,恶劣的环境让很多人患病,一开始没有好的治疗方法,死伤无数,尸山血海,形成的恐慌更让无数人逃离家乡。 后来朝廷印制了医书,但收效甚微,因为那里根本没有足够的草药。 就这样,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家乡成为灾民,只求能活下去。 但是他们每到一地,却是消灭了当地的生机,让当地人也不得不成为灾民,一起寻找下一个去处…… 如果灾民来到临渭郡,来到镇上,那该如何应对呢? 木婉青思索一阵,最后将一切归结到两点上,一是粮食问题,二是安全问题。 这样一想,虽然有些难度,但是保全自己和家人也不是全无可能。 粮食问题的话,现在农庄里各种粮食也有几万斤,她还有空间玉佩,一次能带几万斤粮食够吃很久。 安全问题的话,理论上灾民不会是她的对手,实际情况虽然可能会有各种意外,但至少她保全自己是没问题的,因为打不过可以跑。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如果可以,这种事情不要发生最好。 灾年,不就是差粮食么。 多种粮食不一定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但一定能极大缓解这个问题。 看来得找机会再买个农庄,全种上粮食,能多种一些是一些,总归没有坏处的。 另外推广高产种子的事情也得重视起来,找个时间再找苗青谈谈这事。 除此之外,安全问题更要注意。 一方面得多拉拢些人,另一方面培养自己人修炼青野秘法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木婉青回过神来,问同样在走神的李三,“那你觉得,灾民什么时候会到我们镇上?” 李三:“那倒不会。一路上我的所见所闻告诉我,灾民想要进入临渭郡并没那么容易。 一来朝廷已经派人治理灾民,二来临渭郡的准备一直都很充分,三来我们的位置几乎在最中间,即便受灾也是在最后。” 要真有大批灾民来到这里,那整个齐国境内,只怕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木婉青闻言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心里却没全然相信这个说法,而是想着,九成的可能临渭郡没事,但还有一成的可能,临渭郡也会沦陷。 到时候,他们该如何生活? 找座深山藏起来,在里面种田隐居? 这倒是不错,安全得很,反正有她在,哪里都能种出粮食来。 这般看来,危机虽然可怕,却也不必过于忧虑,早作准备,尽力而为即可。 这边两人叙旧叙旧了,牙婆瞅准机会开口询问,“所以这些奴隶姑娘满意哪几个?要不要再去选一批来?” 木婉青回过神来,碰了碰周兴,周兴便心领神会地和牙婆搞价去了。 周兴看起来是个沉默寡言的阴郁少年,但实际上说话做事还是相当利落地,敢想敢做,也不羞怯,非常豁的出去。 这一点从他当初在众人面前跪求赵大夫那事中就能看出来。 木婉青在一旁听着,对周兴的表现很是满意,时不时点头。 第188章 又见神棍 木婉青忽然转过头来,问李三,“你是这里的管事,能给便宜些么?” 这话其实是说给牙婆听得。 周兴和牙婆已经把价格谈到二十个人一百九十两银子的份上了。 果然,听了这话,牙婆上道地让了十两银子的价格,二十人一百八十两银子。 “姑娘,这价格实在不能再低了。 这些人都是实打实的有能力有经验的,可不是那些只懂干农活儿做苦力洗衣做饭的那种。 再者说,便是那样的,往年也要八九两银子,这些当然要更贵,若非今年年景不好,定然不可能是这么低的价格。 这已是让了姑娘许多了。” 木婉青笑笑,或许牙婆确实让了不少价格,给了她不少便宜。 但是牙婆也绝对不亏,照李三说的,这些奴隶大都是灾民,灾民的成本可也比往年低得多,说不准几斤粮食便够了。 不过那就与她无关了,她的预算是二百两,计划就是买这些可能用的上的人。 但要想让这些人定下心来为她做事,最好还是连他们的亲人一起买回去。 “你误会了,我没想压低他们的价格,我只是想连同他们的亲人一同带回去。” 这话一出,有近一半的奴隶理解跪下去感谢她,另一半慢了半拍也跪了下去。 前者是有亲人要带的,后者多半已经没有亲人了。 牙婆心道,这姑娘年纪小小就出落得这般仙姿玉貌,偏又有着这般七巧玲珑的敏慧心思,若是生在京都富贵人家里,未尝没有那宠冠皇城的造化! 只可惜,生在了这远离繁华的小镇之上,家境又普通至今,只怕以后最多就是嫁个小商人小官这般了,白白辱没了这般好的容貌。 牙婆心中叹息,只是叹息归叹息,还是尽职尽责地给这群人训话, “姑娘仁善,要将你们带回去,还给你们的家人一条生路,你们以后必得好好服侍新的主家,一心一意为主家做事!” 奴隶们齐声应下。 牙婆又威严道,“主家的仁慈,不是你们得寸进尺的依仗,心中都有些数,不然若是被主家退回来,辱没了我东流牙行的名声,会是什么下场你们也清楚!” 接着牙婆便带着这些人去了内院,不多时就带着他们和几个老人孩子男人女人回来了。 木婉青数了数,正好也是十个。 这个数目有些紧张,照刚刚牙婆的态度来看,二百两买下这三十个人有些勉强。 果然,任由周兴如何讲,牙婆都不肯松口,只说要么按照二十个一百八十两,剩下的十个按市价算,要么就一并二百四十两。 若是旁的时候,木婉青倒也不介意按市价算或是干脆给二百四十两银子,毕竟她有钱,而这价格她也是得了便宜的。 只不过,现在她只打算花掉周兴手里的二百两银票,不然再由她出钱的话,那提前把银票给周兴的意义何在? “不然这般吧,先留下几个人,等下次再来带走,这次就只带走二百两数目的人。” 虽然说了下次会来带走留下的人,但谁也没把这话当真。 牙婆皱眉思考要不要让步,奴隶们绞尽脑汁想着自己的长处以免成为被留下的那个。 买主们挑选奴隶,奴隶们也挑选买主,谁都想要一个温厚和善的主家,不想落到暴虐邪恶的人手里。 如今眼前正有一个很好的机会,若是抓住了,以后的日子基本就稳了,若是被留下,谁知道下一个来的买主是人是鬼? 半晌,牙婆说,“想留下的自己站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 “没人愿意主动留下,不若姑娘选几个人留下吧。” 木婉青在那二十个人里指了三个人出来,二女一男,这三人眼神不太正,她不喜欢。 接着又指了指亲眷那边的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衣着破败的老者。 “这个人和他的亲人也一并留下吧。” 那老者愣了,直直地朝木婉青看过来,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她。 木婉青不为所动。 老者沙哑的声音仿佛枯树皮拖在地上的一般,“为什么?” “不为什么。” 老者定定看了她半晌,眼中有着执拗的光,“我虽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但精通易经,能卜卦观相,预测吉凶祸福。” 木婉青的回答也很直接,“我不喜欢神棍。” 这点是真的,自从刚穿来那阵,遇到个非要给她算命的神棍之后,每每想起,都很讨厌那时的感觉。 并非讨厌那个人,而是讨厌那种被外人窥探预测的感觉,讨厌那种被人看破的失控感。 一如现在这般。 木婉青微微蹙眉,看向老者的表情不善起来。 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又来了,这老者在卜算与她有关的事? 下一刻,老者噗的喷出一口鲜血来,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地,看向木婉青的表情满是震惊,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 他算出了什么? 木婉青心中略烦躁,不管老者算出了什么没有,既然能让她产生不好的感觉,那就说明老者其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有这个能力的人,在整个末法世界里也不会太多。 这样的人既然遇到了,放在外面必然是让人不放心的,万一他真的卜算了什么呢? 哪怕只是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也有可能产生严重的后果。 杀掉自然也不是什么好法子,修仙界有无数的惨案证明这不仅不是什么好法子,反而还是反噬最大的选择。 那么,自然是留在眼皮底下最合适了。 罢了,留下就留下吧。 到时候养在农庄里眼不见心不烦就是了,就像之前那个神棍一样,不再见到就没什么了。 牙婆遇着这事只觉晦气,连连说要赔不是,还招呼人要把这吐血的老者拉下去。 人群中有个约么三四十岁男子立即跪了下来,恳求道, “姑娘,大爷,这是我的一个长辈,从前在郡里是很有名声的神算子,曾为很多达官贵人占卜过。 我父亲曾是郡守族亲家的管家,我亦曾做过管事,帮主家经营过农庄铺子。 您说的那些我都懂,都能做,求您收下我们,给我们一条活路!” 牙婆喊来的守卫正要将这男子和那老者拖走。 木婉青忽然开口,“等等,这两人我们一并带走。” 牙婆忙笑道,“姑娘真是善心肠,既这样,这两人就送予姑娘了,这些人一并算二百两银子。” 周兴办了手续,得了一摞卖身契,挑了个没人的时候将卖身契交与木婉青, “为什么?” 第189章 前任国师 木婉青:“不为什么。” 周兴便不再问,只是看着远处被壮汉冯大眼和杨志看管着的三十余人,说道, “那我把他们带回农庄,让苗掌柜给他们安排去处。” 木婉青点头,苗青会明白她的意思,这点儿她不担心。 “告诉苗青,找人把那个吐血的老者和为他说话的中年人看好,别出什么岔子。” “明白。” 周兴没有问什么,只是看向那两人的时候,眸色幽深,心想接下来一定要把这两人看好。 木婉青吩咐完这些就离开了,刘氏和木小姑那边还需要她帮忙看着,不然恐怕会出事。 周兴先是让人去找了苗青来商量这事,而后在苗青的点头下带着这一队三十人去了农庄。 安置这些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农庄如今收了秋粮,粮仓里有粮食,新建的宅子也有许多房间,自然不可能让他们一人一间,七八人一间便行了。 许是木婉青叮嘱了的缘故,一路上周兴有意无意地关注着那老者和那中年人,还真让他察觉出些什么来。 那老者一路似是在故作无意地打量着周边环境,有几次两人还对上了视线。 其他人虽也四处看,但大都是一开始了解个大概情况,后面就不怎么看了,或是盯着某些新奇的东西看一阵,接着就低头走路。 这两者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一路到了农庄,周兴按着苗青说的先把人带到院子里,叫了五六个佃户看着他们,让等苗青来听苗青的吩咐。 走出院子的时候,他碰到那个包着灰布头巾总是木着脸不说话的女孩,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自己要盯着菜地的事情,要去送菜,还要去帮着找木小姑的孩子,肯定不能时时盯着那两人。 苗青的处理大概就是吩咐这些佃户看着他们,但这些佃户做农活还好,这种事情他们未必能做到很好。 不过,眼前这个人大概能做好这件事。 “黄七,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 三十个人或坐或站,大都和相熟的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小声谈论着眼下的情况。 他们之所以敢这般,是因为不远处那四个负责看守他们的佃户,此时也正站的歪歪扭扭地凑在一起大声说话。 在大户人家里当差管事过的他们一眼就看出这只是个放管的农庄,管理并不严格,管事管的很松,或者很好说话,所以他们也放松了些许。 倒也没有太过放肆,毕竟要是因此被立了典型杀鸡儆猴,再送回东流牙行去,那可就完了。 在人群后不起眼的角落里,刘不旧用衣袖擦拭老者胡须上残留的血迹, “老伯,你怎么了?怎得忽然就吐血了,吓了我一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不要紧吧?” 老者满脸疲惫,无力地摇了摇头,声音几不可闻,“没事。” 只是不管看起来还是听起来,这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刘不旧心中酸楚,他原是东桐郡守族弟的家生仆从,自小陪伴少爷长大的小厮,父亲是这家的大管家,以后他也会是管事、管家,自小就是这般准备着的。 谁知灾难突临,主家忽然获罪,落了个成年男子处斩,女眷充作营妓,其他人流放北境的寥落下场。 父亲自杀尽忠,他和母亲弟弟一同被发卖,辗转几次再寻不得。 他后因会记账被一小商人买走,渐渐地用他的眼光和能力帮着小商人一点点把生意做大,开了许多家店铺。 后来小商人渐渐自大自负,不听他的劝诫,行事张扬恣意,不考虑后果,囤积粮食高价出售,最后被灾民杀人抢粮。 东桐郡早已没有了活路,他只得跟着灾民继续向西去寻找生路。 逃荒路上他险些病饿而死,这老者救了他两次性命,后来二人结伴一起逃生,路上互相扶持,他早已将老者视作亲人。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卖身东流牙行时要求带上老者。 “老伯你放心,我会尽快让主家看到我的能力,而后就想办法帮你请大夫。” 老者化名刘善,闻言眼神闪了闪,语气中满是叹息地说道, “老头子我这是多年的老毛病,只怕是治不好了。 只是在死前,还想见见一位多年的好友,几年前我与他联系的时候,他就在这临渭郡的一个小镇上隐居。 也不知道,老头子我还能不能活到再见到他的那天。” 刘不旧心酸更甚,“您放心,我一定帮您找到他,带他来见你!” 刘善一噎,他的本意是让刘不旧带他出去。 让刘不旧帮他找人? 别说他信不过刘不旧,就是信得过,刘不旧也见不到那人。 他被人追杀逃离临渭,原只是想引开追杀的人再回此处,不成想要抓他的人下了血本,逼得他三年来疲于逃命不说,还身受重伤,实力大减。 若不是有这场灾荒,只怕早就被他们得逞了! 化身灾民之后他也在反查对方,结果发现对方竟是还没死心,还在纠结人手排查他的存在。 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目的,竟对他这个前任国师如此穷追不舍! 不能硬来只能智取,于是他救了一个人来帮他做遮掩,不成想这个随手救下的人,身份竟还有些来头。 东桐郡刘家。 他险些以为这刘不旧是敌人派进灾民中捉他的人了! 不过观察之后就放松了大半,刘不旧的过去都被他打探到了,没有破绽,且身上也没有功夫,又确实在经营管事这方面上很有天赋。 如果不是灾民太多,刘不旧险些就能靠着几条草根发家致富了。 若是在安宁些的地方,他们就能把这事做成,而后他就可以找机会重回临渭郡。 但是灾民和敌人逼得他们别无办法,为求生存只能卖身,他特地选了东流牙行。 不为别的,只因为东流牙行和追捕他的人有些渊源。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赌赢了,那些人没再找到他的踪迹,接着就是被随便一个买主买走,而后暗中联系上自己人。 谁知,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买主。 买下他们的那个姑娘,很像一个人! 一个在世人眼中死去多年,却仍旧活着的女人。 如果他没猜错,追捕他的那群人,就是得了这女人的授意。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被人瓮中捉鳖了,所以才会慌不择路地去卜算要买下他们的那姑娘。 更怪的事情发生了,他竟然卜算不出这姑娘的任何信息! 这事实在诡异,由不得他不多想,他离开的这三年的时间,这小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阵子还是先安分些,等摸清楚情况再做打算吧。 第190章 刘氏的蜕变 木婉青将事情交代给周兴就匆匆回了家。 虽然一切早已商量好,和离后木小姑和两个孩子暂住她家,但这种事到底敏感,此前也不曾有过,不盯紧些容易出岔子。 一来是怕村里的流言蜚语,不是所有人都如她一般能无视这些闲话,木小姑本就失去一个孩子心里脆弱,万一想不开就不好了。 二来小姑带着孩子回来这事必然会传到木家人耳中,她不太能确定木老太太和木老二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也得注意着才行。 不全是为了木小姑,更主要是为了刘氏。 本就是想着帮刘氏成长起来才这般做的,要是一个没处理好,不仅没让刘氏成长起来,反而带来了不好的影响,那就得不偿失了。 万幸她回去的时候,一切都很安宁,刘氏和木小姑正在改几件衣裳,孩子们在院子里数蚂蚁。 晚饭是刘氏做的,木小姑抢着打下手,一个人包揽了洗菜切菜洗锅烧火的所有事情,其他人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饭菜上桌,大家都坐定之后,木小姑带着两个孩子站起来,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齐齐跪了下去。 “大毛,三毛,给三伯娘和表姐们磕头。要不是三伯娘一家,咱娘几个就没命了,要永远记住这份恩情,以后好好报答三伯娘一家,知道吗?” 说着三人就砰砰地磕起头来,刘氏忙去搀扶,扶起来就见木小姑的额头青了一块。 刘氏心疼不已,“哪里用得到这般。” 木小姑却说,“当然用得到,若非三嫂愿意搭救,只怕我们娘仨不是被卖,就是被陈家磋磨死,饿死,这是救命之恩。 再来,三嫂给我们地方住,给我们东西吃,这又是另一桩恩情。 虽然我不想拖累三嫂,亏欠三嫂太多,但这世道,这年景,靠我想要养活这两个孩子太难了。 就算我豁出命去,也不一定养得起这几个孩子,是三嫂给了我们活下去的机会。 这些恩情太重,也许一辈子都还不完,只能把这恩情铭刻在心里传下去,让后辈也铭记三嫂一家的恩情。” 木小姑说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包揽了家里的所有家务活,做饭、洗碗、洗衣、喂鸡,改衣服,还出门摘了一大背篓的野草,全天都不曾闲下来。 至于被留在家里的大毛,则被要求照顾弟弟妹妹,听两个表姐的吩咐。 此后的几天和这天过得都差不多。 木小姑闲不下来,这时候也没那般多的活儿要做,刘氏就带着她改衣裳,缝被褥,教她绣花。 大毛则是被吩咐跟着木婉茹做事,因为木元良和三毛都是很乖的孩子,也不出门,不需要人看着。 李婶子和二丫娘在帮着木小姑适应这边的生活这事上帮了不少忙,时常来找刘氏和木小姑聊天和做针线。 就比如现在,刘氏正教几人绣花,阳光从瓦片的缝隙间穿过,落在屋檐下刘氏的脸上,衬得刘氏满面温柔。 木婉青正望着这样的刘氏出神。 她这时才切实地感受到,原来刘氏才只有二十八岁而已,一点都不老,还很有风韵,姿容秀雅。 只是一开始见到的刘氏和原主记忆中的刘氏,都是一个骨瘦如柴面容愁苦满脸皱纹的妇人,让她一直以为那就是刘氏真实的模样。 此时经过半年左右调养,刘氏面颊丰润起来,皱纹不再那么明显,气色也好了很多,身段儿更是丰盈起来。 最重要的是,这半年来刘氏内心的变化,不再时时担惊受怕,只要做自己拿手的事情便能赚到钱,不用为生计发愁,甚至期待着更好的生活。 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散发着一种温柔的感觉,看一眼就能知道她过得很幸福。 若说之前的刘氏是谁看了都嫌弃的四五十岁的老妪,那现在就是个惹人怜爱的二十出头温柔美丽的妇人。 这样的刘氏,木老三会同意和离么? 木婉青的视线从刘氏身上移开,转而去看一旁的木小姑。 木小姑很像是刘氏之前的翻版,同样干瘦、软弱、愁苦、爱孩子。 但又不完全一样,木小姑更‘勤劳’,也更没有退路,更坚强,也必须坚强。 木婉青曾找木小姑说会请人去找二毛的事,安慰木小姑不要太过伤心。 木小姑当时正在改衣裳,只说谢谢她,说二毛找不找得到都看天意,三个孩子能有两个在身边就已经很难得了,不能强求更多。 木婉青心中叹息,明白木小姑是不想给她们添麻烦,也能体会到木小姑心里的苦,于是想着一定要把二毛找回来。 木小姑体谅她们,有这份心意,就比什么都珍贵。 她观察了这几天,明白木小姑和大毛都是诚心实意地和他们一起生活,便渐渐便放下心来,开始真正的接纳她们作为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那么就要为一家人考虑。 木婉青又开始思索该如何应付木家那边的事。 不管是村里的木老太太木老二一家,还是镇上的木老大一家,都得想办法应付过去才是。 不过这种事由不得人,她还没想出什么妥当的法子来,木老太太就和钱氏找上门了。 木老太太开口是一贯的刻薄,“木小幺你让人休了?你还有脸回来?木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你怎么不死外边呢你!” 其他人都愣了,原本认真跟着刘氏学绣花的木小姑脸色瞬间暗了下来,默默地低下了头。 木老太太又骂了几句,兜兜转转不外乎就是那几句话,不要脸、怎么不去死、脸都丢光了等等,听着就很刺耳。 让人意外的是木小姑的反应,她就那么低头坐在那里,不反驳,不哭泣,不崩溃,像是个木头桩子一般没有反应。 木老太太骂了几句觉得不解气,“你怎么不说话,你也觉得没脸见人是不是,你怎么有脸活着回来呢!” 李婶子听不下去为木小姑分辩了几句,“她的夫家实在不是东西……” 木老太太开口,“和你有什么事,我教训女儿,你插什么嘴! 怎么你家那几个儿子打算讨她做媳妇啊,行,给二两银子,她和几个赔钱货都给你!” 李婶子气的说不出话来,木小姑猛地抬起头,看向木老太太的眼里竟带着几分恨意。 木老太太猛然间被这充满怨恨的眼神吓得倒退几步,恍然间好像看到三十年前被她按进河里溺死的那个女儿充满怨恨的眼睛。 记忆中的眼睛和现实中的眼睛,两者在这一瞬间,似乎重合了。 若不是有钱氏在,只怕木老太太这一退就直接摔到地上去了。 木老太太颤抖着抬起枯树枝一般的手,指着木小姑,“你你你……” 半天过去了,依旧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整个人恐惧的满是皱纹的脸皮抖动不已。 眼看场面就这么僵持下去了,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叫门声打破了眼下的僵局。 “木老三家的,在家么?” 第191章 一同赚钱 这话打破了院子里的僵局,也让一众人心有疑惑,来人是谁?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但又不能立刻想起是谁来。 好在很快声音的主人就走进了院子里,来的是村长的媳妇陈氏。 “我是来问木小幺的事,听说她和离了? 呀,木婶子这是怎么了,看着不大好,钱氏还不快带着婶子回家歇着,等什么呢!” 村长媳妇陈氏在村里的妇人中还是很有脸面的,再加上钱氏本也不愿意走这一趟,知道讨不了好,闻言就立刻架起身子僵直的木老太太灰溜溜地走了。 一如木老二在村长面前那副乖巧模样。 送走了挑事的人,院子里的气氛缓和了许多,刘氏起身招待陈氏,木小姑给陈氏倒了杯水。 陈氏摆摆手,“不用讲究这些,是我男人让我来问情况,问完我就走,还赶着回家给下地的人做饭呢。 小幺啊,你是真和离了?那以后打算怎么过日子?” 木小幺是木小姑的名字,小和幺字都是一个意思,小幺就是最小的孩子的意思。 乡间起名字随意这事是常有的,比如大丫二丫、大牛二牛、三贵、桃花这些,这也没什么。 但木小幺这个名字,放在木文成、木文鑫、木文胜、木婉柔、木婉婉等等这些名字里,一对比就能看出什么来了。 这名字未免太敷衍了些。 事实也像这名字一般,木小幺是木家地位最低,最不受待见的一个人。 木家不会有一丝好处留给她,甚至还会榨干她的最后一点价值,那种刻薄的地步,都让村里人怀疑她是不是捡来孩子了。 若她是个男人还罢了,分家出去,自己总能养的活自己,偏偏是个女人,生的也都是女儿,真是半点儿不由人,一点儿活路也没有。 木小姑面色虽差,话倒说的很清楚坦然,“我是和离了。 三嫂愿意给我和孩子一口饭吃,我和孩子一定当牛做马报答她。” 陈氏诧异了一瞬,看了眼刘氏,这愿意把和离的小姑和孩子带到家里养的嫂子可是少数。 一个大人带两个孩子一年能吃掉多少粮食刘氏算过吗?谁家日子过得不是紧巴巴的,谁家有余力多养三口人? 刘氏怕不是昏了头了,等木老三回来有她们受的! 再者说,顶着这么个和离的名头能带来多少麻烦了刘氏想过吗? 就不给自己两个到了说亲年纪的女儿考虑一下? 有着个和离的小姑住家里,谁家敢要她家的女儿? 不过,就算没有木小姑这事,木老三的女儿也难嫁就是了。 陈氏斜眼瞧了瞧一旁站着的木婉青,想着自己食不下咽心不在焉的小儿子,心里郁气更重了几分。 要不是她男人非让她来问问,她才不会来这一趟! 但是转眼回来,她依旧是一副老大姐的模样, “你们也知道我家那口子是村长,这种事是得他知道才行的。 消息呢,外面传的沸沸扬扬,前两天我们就知道了,就是一直没找着机会上门来问问,这次问清楚了,也就行了。 既然你们拿定了主意,那就好好过日子吧,别去理会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没得坏了心情。 行了,我先走了。” 这事陈氏来问过了,也就算是过了明路。 李婶子也安慰道,“该吃吃该喝喝照常过自家日子,外人说的那些胡话,你就当没听到就行。” 木小姑笑了下,笑里有些心酸,“我知道呢,我娘一直这样,我早就习惯,不对她抱什么希望了。 外面那些人在说些什么我前些天出门的时候就听到了,随他们说去吧,我是不在意。 就是怕耽误了青姐儿、茹姐儿的亲事,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木婉青听到这话,出言安慰,“小姑不用自责,我和二妹暂时还不打算考虑亲事。 再者说,和离也非是小姑的过错,若是他们非要这般认为,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小姑的问题。” 这话表面看起来是在安慰木小姑,实际也是在给刘氏做心理准备。 见刘氏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她便知道她的目的达成了。 她在借着木小姑的例子帮助刘氏接受和离这件事,要让刘氏接受和离,便要打消刘氏的顾虑。 而如何打消刘氏的顾虑,自然是让刘氏看到和离后的木小姑靠自己也能养活自己和孩子,也能过得很好。 至于如何做到这一点,她心里已经有了些主意。 或者说,刘氏已经有了些主意。 刘氏在教木小姑绣花,虽然木小姑绣的肉眼可见的比刘氏绣的粗糙很多,但是也已经有模有样。 不难猜测,刘氏是想带着木小姑一起绣东西赚钱的。 猜到这一点的木婉青相当欣慰,她没有点破,而是等着刘氏自己来找她说这事。 一件事情,虽然都要去做,但是主动提出,和被人提议之后去做,那完全是两回事。 事情成功之后带来的成就感,也完全是两回事。 木婉青把这个选择交给刘氏自己去做。 果然,没多久刘氏就来找她提了想带木小姑一起做绣活赚钱的事,让她帮着带些简单的帕子回来给木小姑绣。 她顺势答应了下来,并感到由衷的欣慰和开心。 距离刘氏和离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预测到一件好事会发生时会开心一下,等到真正见到这件事发生时又是另一种开心,还有一种对自己预测成真的满足。 这让接下来她的情绪一直都不错。 第二天去山上的池塘里催生了些莲藕莲蓬出来,现在到了莲藕莲蓬成熟的季节,做这些不需要像从前那般小心了。 木小姑和大毛见到那满满一背篓的莲藕莲蓬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其他人则熟视无睹,习惯了。 木婉青平淡地解释道,“小山的背面有个池塘,那里长着不少莲蓬,只是太偏了没人发现。” 木小姑感叹了句,“青姐儿真是好运气。” 接着便继续在旧衣上练习起刺绣来,那模样很是认真专注,绣出的图案也比之前好了许多,让她一起做绣活儿这事是很有希望的。 到了十月一日这天,木婉青背上莲蓬莲藕,带上刘氏绣好的成衣,叫住了这些天来一直无所事事有些烦躁的木婉茹。 “你跟我一起来。” 是时候培养一个人代替她来联系徐婆婆和刘氏了,这样她就能从这固定的事物中脱出身来,更加专注的去经营农庄和药坊了。 第192章 老虎不发威 听闻木婉青喊她,木婉茹很是不解,“我?” 木婉青点头,“我带你去见徐婆婆,以后这取送绣品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做了。” 木婉茹心里嘀咕,这么好的差事交给我来做,那你做什么? 心里嘀咕归嘀咕,身体却是很实诚地跟了上去。 这阵子地里农活儿都忙完了,家务活儿也被木小姑包揽了,还给她安了一个跟屁虫大毛,她委实是没有事做,闲的不行。 却说虽然从前一大堆事忙不完的时候各种崩溃烦躁,真等到一点事情都没得做的时候又觉得闲的发慌。 见识到了赚钱魅力的她怎么可能安然的闲着呢? 这不,正烦躁着,就来了事情做。 去镇上?那正好,她还没去过镇上呢。 反正,木婉青也不会害她。 木婉青对木婉茹的反应很是满意,视线又落在了踌躇着要不要跟上来的大毛身上。 “大毛也一起来吧。” 这孩子的性格像极了木小姑,做事麻利,却又比木小姑更内向更自卑,这点有些像刘氏从前。 大毛听这话后先是一喜,接着又怯怯地看了眼她娘,在得到她娘的许可后才连忙跟了上去。 木小姑嘱咐道,“大毛要听你两个表姐的话,莫要给表姐添麻烦。” 姐妹三人一齐到了村头处乘坐牛车。 她们三个一出现,周围立刻就安静下来了,说话声通通消失,只留下各种意味不明的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她们身上。 木婉青不着痕迹地打量回去,见这群人打量归打量,倒也不十分过分,只比寻常看热闹的时候热切了几分,还不如上次追着她诘问她家收成的时候来的狂热。 如此,便也放了心,左不过说几句闲话罢了。 让她有些惊讶的是身边木婉茹和大毛的反应。 木婉茹坦然地站在那里,竟是完全没被这些人影响,甚至很有怼人时的那种骄傲的气度。 大毛虽是有些瑟缩,却也抿着嘴巴站在那里。 这比她预计的要好太多了。 果然,性子软弱到刘氏那般地步的到底是少数,正常人虽软弱些,却不至到太过无可救药的地步。当然,刘氏软弱到那般地步也是有缘由的。 不得不说,木婉茹和大毛这般,能省去她很多时间和精力。 木婉青带着两人上了牛车,而后交了车钱,不多久牛车就缓缓开动上路了。 车上自然有人开口不怀好意地问起木小姑的事情,说出的话不比那天木老太太说出的好听,多了恶意的揣测,也多了赤裸裸地贬损。 木婉青不去理会这些,木婉茹的忍耐却是有限度的,尤其在那人越说越过分,大毛红了眼圈的时候。 “……你娘也是蠢出圈儿了,和离这种丑事也敢往跟前儿凑,她是不打算把你俩嫁出去了么,你们家条件烂成那样,现在又沾上了这事,只怕想要嫁出去是难喽……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想要嫁到我们家这样的好人家是不可能了,但嫁个死了老婆的汉子还行,村里正有几个光棍盯着你家等着去求娶呢! 或者还可以像你们堂姐一样,去给人家做妾……” “你说木婉婉啊,我上回好像在花街看到她了,看着挺像的,就是没以前那么胖了,不知道是不是她……” “哎呦,不是说是嫁给大户人家做妾了么?怎得沦落到了这地步…… 这要是真的,木家的女儿以后就真嫁不出去了……” “嫁不嫁的出去关你什么事!你算哪根葱,轮得到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个满嘴喷粪的长舌妇!” 木婉茹中气十足地开骂了,比在家里骂木老太太的时候气势还足。 木老太太到底是祖母,多少得留几分颜面,但骂别人就不用管这些了。 刚说话的那婆子被骂懵了,她一向爱八卦,尤其逮着那点男女之事大说特说,便是没有什么也给她说出什么来,逼得村里不少人家家里不安宁。 她有她自己的一套法子,只八卦那些对她无可奈何的人,尤其那些好脸面的新媳妇,名声好的妇人,豁不出去的老人等等,这样就算她八卦的再过分,也不会有人把她怎么样,别说挨打了,就是挨骂也少有。 这次这木老三家的事,木老三又不在,刘氏又是那么个性子,两个女孩儿都小,木老太太也不会管,不八卦她家八卦谁家? 谁成想猝不及防间在众人面前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还是被个十来岁的孩子,她登时涨红了脸, “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呢你!” 木婉茹不屑道,“我胡说,是你胡说才对吧!是谁在那里说个没完?是谁臭不要脸的说我们想嫁给你儿子的?” “你,你家那一个烂摊子,有和离的有做了婊子的,牙尖嘴利,谁能看上你们?” 木婉茹气急,“别说我们还没打算成亲,就是打算成亲,你家这样的,我们也绝对看不上! 你是把自己儿子当宝贝了,可除了你谁还这么想,就算他真是个宝贝,有你这样的娘也白瞎了!” 这话一出,其他看戏的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碎嘴的婆子人缘实在不好,她儿子和村里的三贵一样,是娶不上媳妇的老大男,如今三贵娶了郭桃花,就只她儿子二十多了还没娶上媳妇。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就要厮打起来,其他人忙出言阻止,岔开话题去将这事揭了过去。 木婉茹这一通发泄,倒是让她们获得了接下来一阵子的安宁,再没有人这般放肆的胡说和打量她们了。 及至到了镇上,木婉茹脸上的愤愤之色才淡了些,分神去打量镇上新奇的事物。 木婉青把两人带到一处卖桂花糖水的摊子上,买了三碗桂花糖水,清甜的糖水混着桂花的香味下肚,心中的躁意也消减了不少。 再看木婉茹和大毛的脸色,已经看不出刚刚的生气愤恨了。 “记住这条路,以后下了牛车就走这条路去徐婆婆家。” 到了徐婆婆家,木婉青敲门,来开门的是个有几分眼熟的妇人, “原来是木姑娘,快请进,徐婆婆在屋里和元小姐说话呢,姑娘且先进来等等。” 木婉青一愣,元容也在? 第193章 出了什么问题 木婉青很快就见到了元容和徐婆婆。 初一进门,徐婆婆就笑呵呵地说道,“青丫头来了,容姐儿正等着你呢! 你拿来的莲子莲藕实在好吃,连容姐儿这般向来不注重口腹之欲的人都给迷住了。” 木婉青心道原来是这事,自从知道元容要和木婉柔嫁给同一个人之后,她对元容就有些情感复杂,不想和木婉柔相关的一切产生联系。 “莲蓬莲藕这次带了些来,不过这都十月了,以后怕是很难找到了。” “不妨事。”元容笑笑,“原也不是非要吃的,偶尔吃一次便很开心了。” 元容本就生的好,这一笑更是晃得人眼花。 木婉青回过神来,与徐婆婆说起今天来的目的, “我以后空恐怕会不太方便,想着以后送取绣品的事让我二妹婉茹来做。” 徐婆婆瞧了眼木婉茹,“这不是什么大事儿,行,茹丫头是吧,我记着了。” 又说,“青丫头也快到了说亲的年纪,怎么是打算相看亲事了么? 青丫头生的这般好,又是个聪慧的,切要和你娘说这事万般谨慎着,莫要随意看了人家富贵便草草定下亲事。 表面富贵,内里还不知怎么样呢,定要好好打听一番人品如何,亲人如何才行。” 木婉青只觉得徐婆婆话里有话,心中迷惑,无意中看向元容。 元容淡淡一笑,说道,“你还不知道吧,我与木婉柔的亲事改了,现在不嫁给同一人了。她会嫁给温四。” 徐婆婆也在一旁感慨,“虽温家富贵,但温四年纪都及得上她父亲了,家中还有几个子女,这倒也罢了,关键是温四脾性暴躁,实在不是良配啊。” 木婉青不甚在意这些,只要不牵扯到她那木婉柔如何就与她无关。 接着她又和徐婆婆说了小姑打算绣帕子的事,取了两件绸缎衣裙和二十方帕子,拿着徐婆婆给的钱就带着木婉茹和大毛离开了徐婆婆家。 徐婆婆看着木婉青三人走远,侧头对元容说道,“看来是真的关系不好,这事都定下二十天了,青丫头竟也不知道。” 以温家的富贵程度,随便丢下个几十两银子接应下,她们都不用再去绣这几铜钱一方的帕子赚这辛苦钱了。 而自从温家与元家定亲后,不算聘礼和彩礼这些,单说送来的各式礼物,价值都在几百上千两银子,送去木家的也不会比这少多少。 一家拥有几百两银子,一家却还在靠着几铜钱的帕子过活,不说别的,至少是不亲近。 元容轻笑,“是极不亲近,不过姨姥姥多虑了,从这几位妹妹的表现来看,她们显然不会做出为了钱财嫁人的蠢事。” “那倒是,这几个丫头都有主意着呢。” …… 木婉青将装着衣裙帕子和钱袋的背篓交给木婉茹背着,而后叮嘱道, “以后娘绣好了衣裙就交给你送来徐婆婆这里,取了钱,再带新的衣裙回去。 记得要小心些,不要弄坏了衣裙,路上也要注意安全。 你们现在就可以回牛车处等牛车回村里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木婉茹表情认真严肃地背好背篓,听话地带着大毛头也不回地往来时的方向去了。 木婉青眼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这才离开去了海棠院。 照旧是催生了二百斤的草药,还特地挑了那些消耗灵力比较多的种类,往常都是挑消耗少的才能尽可能的维持住数量。 现在灵力多了些,用起来比较宽裕,催生完这两百斤的草药倒还能剩下几缕灵力。 木婉青将剩下的几缕灵力注入到枯树里,灵力顺着树的经脉汇集到树根之处的树灵之中。 希望这个不太聪明的小树灵能挺过即将到来的冬天,在来年春天的时候,能开出花来。 以前从不觉得一个小小的树灵有什么特别,到如今能再见到个树灵都觉得欣慰无比。 木婉青正感慨着今时不同往日,苗青便上门来了。 只不过与往常不一样的是,这次苗青出现时是焦头烂额的一个状态。 这倒让她有些惊讶,苗青此前可都是带着笑,至少也是一副精明思考游刃有余的模样,这么这次这般反常? 莫非是青野药坊的经营出了些问题? 还是买回去的那些人出了什么问题? 她没有着急问,打算回到药坊再和苗青细谈。 她看着伙计们熟门熟路地开始搬运草药,提醒把那三百斤红薯也一并搬走,到时候再送去苗家种子铺。 苗青这时候回过神来,脸色缓和了很多,说道, “木姑娘之前送我的那些红薯我带回去给家人尝了,都赞不绝口。 我父亲还托我转告,说是这样好的红薯,一定能推广开来,他有把握劝动镇上的几个农庄和地主们都种红薯。 还夸木姑娘仁义善良,有这般好的种子都不藏私,如此慷慨的拿出来分享。” 好的种子价格都贵,尤其是此前当地未曾见过的,或是特别高产的。 这红薯二者兼而有之,若是有心运作一番,完全可以去京都献宝,搏个前程,或者将之卖个高价,再者就是自己大肆种植,来年高价出售大赚一笔。 唯独,将种子以较低的价格出售,还要尽量扩大生产推广开来,如此做法,显然是有损种子持有者利益的。 但高产的红薯成熟之后,却能救活很多人。 显然苗青的父亲是将这种子的持有者当成是什么大公无私,心怀天下的人了。 木婉青笑笑,有了吃的,灾民至少不会来的那么凶残,安稳的环境可比一时能赚到的钱财重要多了。 “你是有什么烦心事么?看着愁眉苦脸的。” 苗青叹了口气,“烦心事自然是有的,倒也不是特别难办,只是诸多事情都堆在一起,又都没什么好消息,难免又忙又烦。” 他自从接手青野药坊之后,一直是顺风顺水的,事情也不算多,即便有些事情难做,但是去做也很快能见到成效。 不像现在这样,看不到进展不说,还很多个都看不到进展,件件都没有好的处理办法,让人很难不烦躁。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着很强的危机感。 第194章 奇才刘不旧 “说说吧,遇到了哪些麻烦?” 青野药坊静室里,木婉青认真问道。 现在她身边已经没有什么迫切要处理的琐事,该分担下去的事也已经分给别人去做,眼下有足够多精力来处理这边遇到的麻烦。 苗青与她相对而坐,这时候正一脸严肃地思索着,“那就从头说起吧。” “第一件事,你买的那二十七个仆人,这十天我已经把他们的来处、能力、性格等摸得差不多了,也简单给他们分派了去处。 你说要好好盯着的那两个人我也让人盯着了,确实发现了点东西。 那个老的叫刘善,瞧着身体不大好,倒是安分,整日待在屋子里。 那个中年人叫刘不旧,说是做过管家,擅长经营。 他这几日没闲着,做事用功,观察细致,还给我提了几个建议,确实有用,是个有才能的。 也许是这一批仆人里最有能力的也说不定。” 比他要有能力的多。 苗青在心里补上了这一句,却没能真的说出来。 这批人里确实有不少有经验有能力的人,那是自然,毕竟他们的年纪在那里,也确实做过管事类的工作,经验多少都是有的。 所以这批人里有些人暂时会做的比他好,他不介意,他知道假以时日他也能做到,甚至能比这些人用更少的时间做得更好。 这样的人他不担心。 他担心的是刘不旧这样,不只有经验,还能力过人,堪称奇才。 那是不管他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一定能达到的地步。 对木婉青来说,这是捡到宝了,但对他来说,这是多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虽然如今他赚的钱已经不少了,但是谁愿意失去权力和一个源源不断的赚钱机会呢? 该如何做他是清楚的,也只是在心里别扭一下罢了。 但不可否认,这确实对他的心情造成了很大影响,甚至是对他心情影响最大的一件事。 木婉青若有所思,“你是说那个叫刘不旧的中年人在管家和经营方面能力很强?” 苗青心下恻然,“是。到目前为止,他提出的几点建议实施后都得到了很大的好处。 而且,这些都是他在我们的看管限制之下自己了解到的。” 在被看管,被限制的情况下,都能做到这样。 这样的人要是被重用,只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所以该怎么选,是显而易见的。 “那既然这样,就让他教你们该如何管事,如何做生意好了。” “啊,啊?” 苗青讶然,不是直接任用刘不旧,而是让刘不旧教他们管事? 这是,还会继续任用他? 木婉青把苗青的变化看在眼里,眼里有一丝笑意, “我选的人,轻易是不会更换的。 你没必要担心刘不旧或者是其他人会影响你的地位,你们是不一样的,你是我的合伙人,而他只是个仆人。 而且,我现在还不信任他。” 木婉青想了想,又补充道, “你、苗青、农庄的管事、可靠的佃户,还有济民医馆的那些人,包括这批买来的仆人,都可以去跟刘不旧学。 另外,其他暂时没有要紧事的仆人也可以让他们先教着识字和记账,佃户的孩子,店里的伙计都可以学。” 一来她需要很多有能力的人,聚集起来的弱者依旧很弱,但聚集起来的强者会有质的改变。 二来她想用这种方式留住人心,获得一定程度上的忠诚。 修仙界的宗门就是这样,给予一些功法来增强外层弟子和附庸们的归属感和忠诚心。 在这个世界里,给予他们在别处很难学到或者要花大功夫才能学到的知识和技能一样能起到类似的效果。 “既然你认为刘不旧有能力,那么在遇到一些问题时,可以参考他的意见。 另外,问一下他有什么想要的,如果不过分,就答应他。 好了,这事就这么解决吧,接着说其他的事。” 苗青回过神来,有了木婉青的话,心里也有了底气,脸色和精神都好了很多。 “第二件事,就是找回被卖的孩子这事,孩子没找到。 冯大眼和杨志十天前就动身去了那个村子找了买家赣山村的钱老头,钱老头说孩子跑了。 两人无论如何威逼利诱钱老头都是这般说辞,在钱老头家守了几天,在赣山村打听了几天都没得到有用的消息。 又去了孩子家在的山村找了几天,也是没有消息,没有踪影,完全不知去向。 他们已经找了十多天了,都找到到周边的村子里去了,还是没有消息。 估计,想找回孩子,是难了。” 木婉青默然,这个结果她也早有预料。 “让他们接着找下去,尽心去找。如果一个月后还是没有收获,就算了,让他们到药坊来做事。” 苗青心中也满是叹息,周兴已经给他讲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可怜那个被卖掉的孩子,也痛恨陈家那两个人渣。 “第三件事,就是孩子的父亲和祖母陈生宝和陈婆子。 这种人贪婪又没有人性,轻易不会知足,那天周兴告诉我之后,我就找人盯上了这两人。 这两人先是在奴隶市场那边转了几天,似乎想买个女奴,但是因为价格一直没买到。 他们看的那些都是年轻漂亮的贵价女奴,但却只肯出五两银子,自然买不到。 后来陈生宝便流连花街柳巷,这几天又去了赌坊,我的人听到陈生宝在赌坊吹牛说,家中有有钱亲戚。 我怕他日后输狠了,不管是他还是赌坊,都有可能去找木姑娘亲人的麻烦。” 木婉青皱眉思考,这确实是个问题,要是只有陈生宝和陈婆子倒还罢了,左不过打一顿威胁一番的事情。 但若是牵扯进去赌坊,这问题便有些大了。 苗青见木婉青为难,主动给出建议, “或许可以托个说的上话的人给赌坊打声招呼,把陈生宝的情况说一说,让赌坊的人不必在他身上费心力。 只不过,现在说得上话的人不太好找,前阵子官府新长官上任,把不少地头蛇地痞无赖都送进大牢里去了。 若是之前,那娄仓还在的时候,只消出点钱,他派个手下去说几句话便能解决。” 木婉青眯起眼睛,“娄仓进去了?” 她想起来时在牛车上那群八卦的人说的话,如果娄仓自身难保,那么木婉婉身为娄仓的妾,确实有可能沦落到花街去。 这可是比和离、休妻更丢脸的事情,族里若是出了这种事,是要影响整个家族女孩子的婚事的。 出了这种事,木老二一家怎么也没动静,是不知道,还是不打算管? 木老二这个亲爹都不管,她一个堂妹就更没必要管,更何况他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因果牵扯了。 左右都已经在合计刘氏和离的事了,等和离之后,木家的一切与她们又何干? 这事完全可以撒开手去。 至于赌坊这事,娄仓进去了,但李三不是还在吗? 这事李三该是能说得上话的,晚些时候去找李三说一声就行了,他应该会愿意帮这个忙。 他会愿意的。 第195章 木婉柔开药坊 “这第四件事,也是最后一件事,是关于那位你不想见的堂姐木婉柔的。” 木婉青扶额,怎么又和木婉柔有关? 来镇上这一趟,没有主动去招惹木婉柔,就已经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听到她的名字了。 “关于她的什么事?” 木婉柔又搞了什么幺蛾子?难道和木婉柔的亲事有关? 说起来,倒忘记问元容木婉柔的具体婚期是在哪一天了,早知道了也好有个准备。 “是这样,木婉柔之前来找过我一两次,想与药坊合作大批购入我们的草药。 我拒绝了,因为目前我们的草药数目并不多,留在药坊里出售的这些只是为了维持药坊的正常运转,不然卖去温家能赚的更多。 我不能把这些告诉她,只是婉拒掉,不过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前两天临街也开了家药坊,取名木家药坊,规模和装潢都与我们相似且更胜我们药坊,走的也和我们一样是精品草药的路子。 而且他们请了洪家医馆的人坐镇,隐隐有要与我们打擂台的势头。 眼下他们才开张,倒还看不出什么来,我只是有些担心他们以后会出什么幺蛾子。” 苗青虽年轻,但到底有自小看自家铺子经营的经验在,种子铺的竞争可也不小,对这事,虽有些烦心,却也不觉得解决不了,左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之所以将这事特地说来与木婉青听,主要是因为对方是她的亲人。 虽然木婉青一直躲着木婉柔,但人家到底是一家人,这种事还是要知会一声的。 聪明如他,知道什么事该自己处理,什么事该通报一声,让人自己拿主意。 木婉青听到这事低头思考了一阵,“这事你正常去做就可以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对外我和青野药坊没有任何关系,不用考虑这些。 对了,他们药坊开张有影响到我们的生意么?” “那倒没有。一来我们的草药品质在那里,这一点他们很难模仿,二来我们已经开张了几个月的时间,整个镇上的医馆大夫都知道我们,他们短时间内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这几日我们的草药,照旧是一开张没多久就能卖光。” 木婉青点头表示知道了,“那就没什么问题。不用考虑我,就当他们是寻常竞争者就行了。 若是没有其他事情,你就去忙吧,我去找木欢了。” …… 木家药坊。 木婉柔正在看木家药坊这几日的账本,木老三在一旁心浮气躁地走来走去。 “这都开张几天了,每天就入账那么三五两银子,扣去给洪家医馆的分成,扣去草药成本,扣去伙计工钱,一分钱没赚不说,还往里倒贴钱! 我前前后后可是往这药坊里投了将近一百五十两银子! 到现在一分钱没见着不说,还得源源不断地继续往里投钱,我是想要一个聚宝盆,不是想要一个吞钱的无底洞!” 木婉柔从账本上抬起头来,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要想做大生意,初期花钱是少不了的,要等到后期走上正轨之后才能源源不断地见到收益。” 木老大猛地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我新开的杂货铺现在都已经稳定赚钱了,偏就这里,投了那多钱,没赚到钱不说,还天天赔钱。” 木婉柔心中冷笑,那种小杂货铺一天才挣几个钱,一月能有三五两银子的利润就顶天了,到时候她嫁去温家,难道陪嫁要是一家小杂货铺? 到时候她怎么在丈夫在温家女眷面前抬得起头来? 但药坊就不一样了,拿得出手名声好听不说,做的好了,一月赚个几十上百两银子都是可能的。 临街那家青野药坊,生意好的让人嫉妒,那般多的买家,随便卖些什么都有的赚。 可惜她就得借着洪家医馆的名声来打开局面,为此不得不平白让出一成的分红。 要是能带来稳定的客人也罢了,但最初那几天过去,捧场的人渐渐少了,再这般下去,不知道何时木家药坊才能开始真正盈利。 说到底,还是草药品质的问题。 虽然她们卖的草药品质也不错,但还无法与青野药坊卖的草药相提并论,两者的价格却相差不多,有分辨能力的人自然知道买哪家的更划算。 她们目前的出路就在草药种类齐全和数量够多这一点上。 毕竟青野药坊每天卖的草药数量少就不说了,种类也不多,那些在青野药坊买不到想要草药的人,总会在别处买,而木家药坊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木家药坊有着高于市场一般水平品质的种类齐全的草药,只要想买,很少有买不到的。 而且,两家离得这么近,总会有人来木家药坊转转的,只要再过一阵就好了。 等到一个多月后她成婚的日子,木家药坊的生意也该走上正轨,到时候把这作为她的嫁妆之一,以后也多少有些底气。 想明白这一点,木婉柔舒了一口气,到那时一切就都好了。 不过,她想起前几天木老大说的那些事,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小姑和离之后,她的夫家离开镇上没有?” 温家一向注意名声,在真正嫁入温家之前,她还是得小心再小心才行。 尤其是这次更换成婚对象这事,让她隐约明白,温家,似乎并不重视这早已定好的婚事,随时都有可能再度反悔。 “没有,我接连三四天都在奴隶市场那边看到他俩,后来也看到他们出入花街柳巷,那副嘴脸委实让人恶心。” 木婉柔不想管木老大为什么那时候也在奴隶街和花街柳巷的事, “不能任由他们就这么在外面败坏我木家的名声,万一影响到我的亲事就不好了。 父亲,你去找他们一趟,若是他们答应离开镇上便皆大欢喜。 若是他们不愿意,就把他们抓到新买的那处宅子里和木婉婉关在一起。 等我与温四成婚,再放他们出来。” 不能让陈婆子和陈生宝在镇上惹是生非这一点,木婉柔倒是和木婉青想到一起去了。 在木婉柔和木老大说这话的时候,木婉青已经牵着木欢的手,找上了李三。 第196章 被跟踪 东流牙行。 李三正和牙行的其他几个管事坐在一起闲话,聊天的内容从临渭郡的各大举措到镇上的风俗民情,从温家元家这般大户人家的传闻到他自己的行伍经历,聊得极其详尽细致。 直说的李三口干舌燥,抱着茶水一通牛饮。 李三并不傻,聊到后面早已察觉这番谈话不对劲。 这东流牙行也是这一两个月的时间内才来到镇上,应该是想通过他了解一下镇上的情况。 他现在是牙行的管事,对他的过去多问几句,想多了解了解他,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清楚不可能随手帮个小忙就能白得个管事的位置,有好处也必然会有坏处,所以装作不曾察觉的模样继续喝水,只是却不愿意再和这些人说下去了。 该找个机会溜掉才是。 正这时,门口的守卫进来传话。 “李管事,外面有两个姑娘找你。” 李三虽是疑惑哪来的两个姑娘,但这到底是个离开的好借口,“几位兄弟继续聊,李某先行一步。” 说着就急匆匆地站起身来要往外走。 “这姑娘生的真是好,李兄,你真是好福气啊!” 李三看清楚不远处站着的木婉青,又听着这话,腿一僵险些摔倒。 呵呵,这哪里是福气啊…… 李三在几个管事羡慕地调侃中走向木婉青,又和木婉青一起离开了东流牙行。 李三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东流牙行后,几个管事立刻变了脸色。 “派两个人悄悄跟上去,把这女子的底细摸清楚。 画师刚刚看清那女子的脸了没有?看清了就立刻作画。 等晚些时候让人把这画和女子的底细一并送去京都。 嘿,不成想,刚到这里,就有这般大的一个惊喜!” 另一人说道,“赵兄为何这般高兴,这女子与那位不过三四分的相似罢了,京都里养着的那几个,哪一个不比她更像?” 被唤作赵兄的管事呵呵一笑,“相似确实不是最相似的,但却是其中最美的一个,是也不是?” “这倒确实。这女子年纪不大,已有如此姿容,想必再过几年,能有媲美先帝时期双凤的美貌!” “我与许兄所见略同。这女子虽不是最像那位的,却有着过人的美貌。 我们四处搜寻这些女子,不就是为了培养一番后送入皇宫为主子做事吗? 当今圣上虽说对那位念念不忘,找来许多替代品,但同时其他的各色的美女也没少纳。 要我说,当今圣上未必有多爱那位,他只是喜爱美色罢了,而那位恰好是天仙般的存在。” “赵兄说的有理。” “也就是在临渭郡的偏僻小镇才能遇到这般好事,若是在京都或者其他繁华的郡县,这般姿色早就被官商之流收进后院藏起来了。 不必急,等消息传回来就可以行动了。” …… 木婉青牵着木欢,和李三走在街道上。 “我想请你帮个忙。” “木姑娘不必客气,只要李某做的到,定然全心相助。” 话虽这么说,但是李三心里却有些忐忑,这位自己的武力就很逆天,她都搞不定的事情,不会是什么送死的事情让他去做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 要真是的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木婉青笑了笑,“不必紧张,只是一件小事。 只是想请你帮着去和赌坊的人说一声,有个名叫陈生宝的人,他家里没钱,也没有可以借钱的亲友。 希望赌坊不要因为陈生宝欠下的钱而去打扰别人。” 听到这些,李三大大地松了口气,原来就是这种事,这确实是件小事。 “没问题,虽然如今娄仓进去了,但我在这一块儿也小有薄面,这事我保准给姑娘办妥当了。” 木婉青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停下脚步朝身后看去,表情也严肃了许多。 李三不解,“怎么了?” 木婉青细细地审视了身后的每一个人,而后审视的视线落在了李三脸上,确定李三没什么反常之后,这才继续往前走。 只是走的却不是她原来打算走的那条路了。 有人在跟踪他们。 虽然没能发现跟踪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但种种细节和感觉已经能确定是被跟踪没错了。 但谁会跟踪他们呢? 木婉青沉默了一段路,随便找了个路口与李三分别,接着就往偏僻的街巷里走。 走出几条街后,那种被跟踪的感觉依旧在。 这说明是冲着她来的,而不是李三。 木婉青吐了口浊气,按捺下心中的疑惑,带着木欢开始加快速度在杂乱的小巷子里兜圈子。 跟踪的人很谨慎也很专业,总是拿捏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被木婉青用计谋抓到,也不会过远被木婉青轻易甩开。 木婉青思考一阵发现拿这人没办法,就果断的利用对地形的理解和过人的速度、弹跳能力将跟踪的人甩掉了。 好在木欢也是修炼完青野秘法前十六小节的人了,在这个过程里完全没有拖后腿。 两人到了海棠院,在这熟悉的环境中,木欢抿着嘴巴,压低了声音问道, “师傅,刚刚是有坏人在追我们吗?” 木婉青摸了摸她的脑袋,“是。” “我们现在还打不过他们是么?” 木婉青想了想,若是一个两个,十个八个的人,那打得过。 但若面临的不是松散的个人,而是一个组织,一个牵连甚广,不能一次解决的组织,那就算是打不过。 个人实力不是决定胜败的唯一因素,还要考虑其他的影响。 就比如,她现在要对付一个赌坊都会有些棘手,更不要提这次跟踪她的人可能来自一个神秘的组织了。 普通人的跟踪水平绝对到不了这个地步,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我们来修炼吧,这次把第十七、十八、十九、二十四个小节的内容教给你。” 传授完四个小节的内容,木欢在认真地熟悉内容。 木婉青却取来之前买好的放在屋子里的纸和笔,打算将青野秘法前几个小节的内容写到纸上。 今天被跟踪的事情再次警醒了她,必须尽快培植自己的势力才行。 默默回想着前几小节的内容,她手随心动,墨色在白色的纸张上晕染开来。 半晌,她放下毛笔,看着宣纸上的两个图案木着一张脸发呆。 这时候,已经将四小节内容自己练习过一遍的木欢走了过来。 “师傅,我觉得还可以再学一小节的内容,我会努力修炼,这样就会变得强大,以后就不用再怕那些坏人了。” “师傅,你是在画画么?” “师傅,这两只小乌龟画的真可爱……” 第197章 远虑,近忧 小乌龟? 木婉青看着宣纸上那两团墨迹,确实有些像,但她画的是正在修炼青野秘法的人啊! 好吧,继厨艺之外,又出现了另一个她极其没有天分的事物,画画。 看来她自己是指望不上了,她将希望放在了木欢身上,颇有几分殷切地问, “阿欢会画画么?” 片刻后,木婉青看着宣纸上新出现的两只‘大乌龟’,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中。 该说真不愧是师徒么? 在画画这件事上两个人加起来连半点天分都没有。 木欢很是不好意思地低头绞着手指。 木婉青回过神来,摸摸她的脑袋说道,“没关系,你的眼睛不好,能画成这样已经不错了。为师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说起来简单,但其实并不好办。 目前接触过青野秘法的人,就只有她和木欢而已,她画不出来,木欢也画不出来,那就只能放弃这条路,直接由她或者木欢去教导其他人修炼了。 而其他人没有木欢的资质和领悟能力,修炼的速度必然会慢上不少,也会出现各种麻烦的小问题。 要教导他们修炼,必然是一件极其耗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 木婉青思量一阵,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阿欢,过阵子师傅送你去农庄上去住好不好? 那里有个院子,你可以在里面修炼,不会被打扰,小齐大夫和周兴也都在那边,你可以去找他们玩。” 先把木欢送去那边熟悉下环境,等木欢修炼的再进一步,就试着从济民医馆的孤儿里和佃户的孩子里选出几个来跟着木欢修炼。 暂时的话,就先用和木欢年纪相仿的女孩试一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等确定没问题,再让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木欢点头,“好。” 木婉青带着木欢出门,确认没有人跟着她们之后,把木欢送回了青野药坊,而后一个人回了木家村。 …… 此时,东流牙行里的几个管事正坐在一起,面色都不算好。 “跟丢了!竟然跟丢了! 这是在临渭郡的偏远小镇,不是在京都! 跟着的也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什么身份贵重的大人物,只是一个小小民女,竟然跟丢了!” 另一个管事还有些理智,安抚道, “我们的人都是严格训练出来的,不会犯低级的错误,想来该是那女子有些来历,认识些民间高手,学的一点功夫。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这个小镇原本就是军镇,先帝早年间温国公的一支军队就曾驻扎此地,有几个擅武的高手在并不稀奇。 且这里又有温家的一支远亲在,我们行事需得小心,若是被温家发现就得不偿失了。 不若就将画像和现在得到的消息传回京都,等京都那边的命令下来我们再做决断,眼下安稳地在镇上扎根下来才是正事。” “暂时也只能如此了。” …… 木老二满心烦躁地从镇上的花街柳巷中出来,往常他也曾偷着来这里找乐子,每次来都是紧张刺激愉悦的。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是来找木婉婉的。 出了这种事,简直是晦气! 他走遍了整条花街,并没有找到木婉婉,只得到了前两天有个被买走的女人很像木婉婉的消息,再问被谁买走了,那人就说不清楚了。 花了几十铜钱就买到这么一个语不详焉的消息,这让他心疼不已,现在家里的钱可经不起这般挥霍。 既然木婉婉不在这里,也就不必再找了,不管是给娄仓做妾还是给别的什么人做妾都没差,只要不在这里就行。 这般想着,他便朝着木老大在镇上的房子去了。 “大哥,大哥,你在家吗?” 木老二把门敲得震天响,邻居颇有微词地开门瞪他,但却迟迟没有人来给他开门。 他知道,这多半是大哥不想见他。 往常要是这般他就直接回去了,你不想见我,我还懒得来看你呢! 但这次不行,这次木老太太病了,他最后的钱已经给两个儿子交了上学堂的束修,再也拿不出钱来给木老太太治病了。 而几个兄弟,除了他家,就属着木老大过得好,家里有钱,还有个女儿是学医的,又要高嫁了,不来找木老大找谁! “大哥!大嫂!开门!我知道你们在家! 咱娘病的厉害,已经下不了床了! 你们多少回去看一眼,柔丫头是会医术的,多少让她回去给她祖母瞧瞧! 大哥!大嫂……” 周围的邻居们不少都开门来看热闹,躲在房子里不出声的木老大媳妇赵氏这时候也不得不开门迎木老二进去。 可不能让他在这里胡咧咧,万一到时候影响到她女儿的亲事就不好了。 “老二啊,别找了,你大哥和柔儿都不在家。 咱娘病了,大嫂先给你三百铜钱,你带回去给娘先抓些药,等过几天我们就回去看娘。” 木老二在房子里兜了一圈,真没找到木老大和木婉柔这才停下来,虽然看不上那三百铜钱,却还是不客气的接了过来。 “大嫂,我可没有在和你说胡话,咱娘前几天晚上做了个噩梦,一整个晚上又哭又嚎的,第二天就瘫了下不了床了。 这几天都是我媳妇在照顾,神婆也请了,说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驱魔得十两银子呢,我家可拿不出这钱来。 要不大嫂你家就把这钱出了,要不就让柔丫头回去给她祖母看看开点药。 大嫂你可别敷衍我,柔丫头就要出嫁了吧,要是她祖母这时候出点儿什么事儿,她这是嫁还是不嫁啊? 我听说柔丫头的亲事挺好的,对方是有钱的大户人家? 怎么这都要嫁人了,我这个做叔叔的也不知道是哪户人家?” 赵氏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大门被打开了,木老大和木婉柔从外面走了进来。 “二叔,我们这两天有要事忙,暂时不能回去,这五两银子二叔先拿着,过几天我和父亲再回去看祖母。” 木老二听到前半句一脸不满意,等到手里被塞了五两银子,立刻笑的合不拢嘴。 “那感情好,你们要快点回去啊。” 打发走木老二,木老大低声啐了句,“什么东西!” 木婉柔思索一阵,“祖母身体我上次瞧过,短时间内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为了稳妥还是要回去看看,顺便看看刚和离的小姑。” 最主要的,还是要回去看看木婉青这个隐患。 第198章 木婉柔来访 木婉青回了家,家中一片温馨愉悦。 木小姑得了绣帕子的活计很是激动,在知道绣好一方帕子能得五个铜钱之后,更是激动到不行,当即就拿起针线绣了起来。 从前在山村的时候,她每天不是下地干活,就是在家里做家务,根本就不知道什么赚钱的法子,连钱的影子都见不到。 地里种的粮食连自家人吃都不太够,更不要说去换钱了,就连有些生活必需品都被舍弃掉了,实在舍弃不了的那些就用粮食去换。 嫁过去之后她就没在陈家见过哪怕一枚铜钱! 就是有,陈婆子也不会让她见到。 好在一切噩梦都结束了,她已经摆脱了那一家人,和孩子也吃得上饭,就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为了她和孩子出钱出力的三嫂一家。 现在倒好了,她也能赚到钱,多少能偿还一点,尽一尽她的心意。 有着前几天刘氏的指导,加上在衣摆上绣花的几番练习,倒真是绣的有模有样。 刘氏看了,都夸道,“有进步,这水平绣帕子也可以了。” 得到了刘氏夸赞的木小姑越发认真越发勤勉地绣起帕子来,简直像是要疯魔一般,白天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这上面。 刘氏劝了几次要她注意身体她才略收敛了几分,偶尔也停下来做点其他的事。 日子有奔头,脸上有希望是好事,大家都为之高兴。 木婉茹和大毛分担了家里的家务,洗衣做饭摘菜喂鸡这些,洗衣大多都是各洗个的,加之刘氏和木小姑时不时也帮着做一些,所以倒也不算繁累。 木元良和三毛玩的不错,一个种花种菜,另一个就静静地蹲在一旁看着。 木婉青也乐得自在,每天不是去山上分生野山参顺便摘些野果回来加餐,就是在房间里打坐梳理青野秘法第三卷或是修炼已掌握的秘法。 如此十天时间过去,她体内的灵力竟还增加了两缕,一共有五十二缕灵力可用。 照从前,十号这天是得去镇上给如意酒楼送菜的,不过现在这事情已经交给周兴去做了,就不必她再走这一趟,可以在家中呆着。 木小姑绣帕子绣的很快,两天就能绣好三方帕子,如今那二十方帕子,已经绣好了十五六方,只消再等个三四天,便能绣完。 等这二十方帕子绣好,再和刘氏绣好的那件衣裙一并送去徐婆婆那里,回来的时候,还能顺便买些棉花做棉衣。 木婉青打算的很好,只要等几天便行了,只是这一等,木小姑还没绣完帕子,不速之客倒是上门来了。 堂姐木婉柔上门来的时候,木婉青正穿着刘氏给她新做的石青色衣裙,浓密的乌发用同色系发带松松挽起,坐在屋檐下素手拨弄晒的干花。 明艳的面容不施粉黛便已是风流无双,整个人宛若一株盛开在阳光下的青莲。 珠玉在前,刚从木老天太那里出来,身着蜜合色衣裙,头戴绢花银钗的木婉柔一照面就落了下乘。 更不要说,四目相对时,木婉柔那见了鬼一般的表情给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减了分。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茫然的。 木婉柔无论如何不能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她原知道木婉青漂亮,但那漂亮是相对一般农女的水平来讲的,绝不是这般出尘绝艳,足以碾压整个小镇,甚至整个临渭郡所有女子的存在!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木婉青会呆住,一是没想到木婉柔会亲自来她家,二是感觉到木婉柔和她的因果淡了不少。 她能感觉到的因果一直是很模糊很朦胧的一个状态,且大多数时候要在一些特定的时机和偶然之时才能看得稍微清楚一点。 除了像刘氏和木婉柔这样的与她因果联系较大的人,其他人的因果都很淡,很难看出来。 而现在,木婉柔原本与她之间浓厚的甚至要接近刘氏的因果,变淡了,淡到她能看出明显差别的地步。 这就意味着已经有相当大的因果改变了。 但是,为什么呢? 这阵子她可什么都没做,难道是木婉柔做了什么导致她们之间的因果变淡了? 打破这沉默又尴尬的对视局面的人是木老大。 “青姐儿这几天不见,又变漂亮了!这身衣裳真是衬你,好看!” 刘氏和木小姑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出来招待,把木老大和木婉柔迎进了正堂,端上了茶水和红枣招待。 木老大故作关心地问几句木小姑如何,刘氏如何,说些需不需要帮助之类的场面话,刘氏和木小姑应付着,也没人当真。 木婉柔进屋之后没怎么说话,前半段儿低头发呆,后半段儿抬头看向木婉青。 木婉青坦然地与她对视。 对视中的两人面上都是平静无比,心中却是各有各的想法。 木婉柔想的是,木婉青不仅人变好看了,性子也变了,根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地被她摆布。 她心里的那几个计策都失效了,必须要重新考虑才行,而且要格外慎重的考虑。 现在的木婉青让她很是忌惮,尤其她还盗用了木婉青的命格,这事绝对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想到命格,一向不信命的她在面对眼前这不真实的一切时也忽然恍惚了一瞬,难道命格什么的是真的? 木婉青真的命格贵重? 不,这不可能,这只是碰巧了而已。 但即便这么告诉自己,她心里对木婉青的忌惮却是又上了几分。 木婉青心里想的则与木婉柔正相反。 许是因为因果淡了的缘故,现在她看木婉柔,只觉这是一个聪明些心思深沉些的女子罢了,不值当她从前那般谨慎地应对。 也是,让她提起精神来的首先是因果,其次才是这个人本身。 因果才是最值得重视与警惕的存在,那是能轻易毁掉她一切的存在。 想清楚这一点,木婉青对眼前这本该是修罗场一般的相遇就多了几分淡然。 就连木婉柔用上杀手锏,主动提起她和温四的亲事的时候,木婉青都是平静以待的。 这也让木婉柔的原本的谋算彻底落了空。 第199章 买棉花 木婉柔原本的打算,是随便给木婉青找门亲事,越远越好,越偏越好,最好是永远没有出头机会的那种。 又或者,像是木婉婉这样,去给人当妾也是可以的。 按照原本她对木老三、刘氏和木婉青的了解,要做到这些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若是木老三在,这事多少还能操作一番,但木老三不在,刘氏和木婉青又是这么个态度,她的打算是没戏了。 至于找人强娶,或是直接把人掳走这种手段,她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便否绝了。 她和温四的婚期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了,这之前决不能出任何差错,暂时还是安分点好,一切等成婚之后再说。 等她成了温四的正妻,到时候再来做这件事也更得心应手。 反正,木老三早晚是要回来的。 只要有木老三在,她要拿捏木婉青就简单多了。 …… 送走木老大和木婉柔之后,木小姑一声不吭地继续拿起帕子绣个不停。 若说原本她还对发达了的大哥抱了几分希望,希望大哥能伸出援手帮她一把,现在这希望是彻底破灭了。 不过现在她也不必盯着别人的帮助了,别人如何,都不如自己赚到的钱实在。 刘氏没有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绣了一半的衣裙,而是坐在一旁愣神。 木婉青给每个孩子塞了一把枣子让他们边玩边吃,而后看向刘氏,表情略有无奈。 “娘在想些什么?” 难不成是被木婉柔别有用心的说辞蛊惑了? 且不说温四这个人到底如何,但木婉柔能嫁与温四做正妻,哪怕是个继室,确实算是高嫁。 木婉柔的那些话听起来在一定程度上也确实很诱人,尤其对刘氏这般,算不上聪明,人又懦弱无知,只一心想女儿过得好的妇人来说。 但其实只要稍一深想,就能发现里面的问题。 一来那般好的家世人品,人家为何放着同样家世地位的小姐不娶,非要娶一个农女? 二来便是真的嫁过去了,又能如何,两家差别太大,真有什么事情,只能任人揉搓,半点也反抗不得。 图什么呢? 就图那点钱么? 刘氏现在一月绣三件丝绸衣裳也能赚八九两银子,她自己能赚的更多,农庄野山参这些都可以先不算,只算青野药坊一月便有一二百两了。 而镇上能一月给媳妇十两银子随便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那绝对是极少数的人家了。 温家周围能做到这些人可能很多,但那也决不是木婉柔一个新嫁娘做得到事情。 刘氏犹豫了一下,“这个温家,我以前好像听过,十多年前。” 原来不是亲事的问题。 木婉青松了口气,将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咽了下去,随意地说道, “我近来去镇上也听过不少温家的传闻,他们是当地望族,是镇上最富有的人家,哪怕在整个临渭郡都很有名。娘听说过也不奇怪。” 刘氏有些恍惚,“临渭郡的望族……他们是不是还有族人在军中任职?” “军中?这我便不知道了,想来该是有的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没什么。” 刘氏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扯过一旁的针线盒就伸手进去,结果冷不丁被针扎了一下,木小姑听到声音忙凑过来问,“怎么了?” 木婉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刘氏的反应有些不太对劲,但她没有追问什么。 温家和军中? 莫非刘氏是想通过温家知道些有关木老三的事? 据说,木老三和其他做徭役的人北上就是去为北境军队提供帮助。 刘氏这对木老三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根本看不出来,不是木婉茹那般强烈明显的怨恨,也不像是对木老三旧情难忘。 这么多年来也看不出两人有什么情分,更像是不得不依赖木老三生存。 木婉青蹙眉,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 只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刘氏那边已经恢复如常地绣衣裳了,这事只得作罢。 又过了两天,木小姑把所有的帕子都绣完了,刘氏也绣好了一件丝绸衣裳。 木婉青便带着这些东西和木婉茹大毛再次一起去了镇上。 有了木婉茹上次在牛车上和那有名的长舌妇对骂还不落下风的战绩在,那些八卦的人这次收敛了很多,她们一路风平浪静地到了镇上。 说是木婉青带着她俩也不尽然,这次的一个主要目的就是看木婉茹能不能独当一面。 所以一路都是木婉茹走在前面带路,也是木婉茹敲开门和徐婆婆交涉。 “这丝绸衣裙绣的好,三两银子,这二十方帕子也都合格了,五铜钱一方,一共是一百铜钱。” 木婉茹接过钱,有些僵硬地说出再要三十方帕子的话。 三两银子,一百铜钱。 同样的时间,刘氏绣的轻松闲适,木小姑绣的劳心费力,结果差距却这般大,这委实有些太过震撼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 木婉茹开始在心里思考这些。 木婉青很满意木婉茹一路上没犯什么错,顺利地把事情做完,想着以后这事便不用她操心了。 随后接过木婉茹递过来的钱袋,带着两个人一起去了上次去过的那家布庄买棉花和布匹。 十月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要不了多久就是寒冷的冬天了,棉衣这时候就该开始准备了。 往年她们穿的都是破旧单薄的棉衣,根本不保暖,每到冬天都是一种煎熬,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出去干活。 木小姑一家更惨些,连破棉衣都没有。 现在有了钱,棉衣是必须安排上的。 木婉青进了布庄,立刻有个小伙计殷勤地迎了上来,“姑娘又来买布?” 木婉青对这小伙计没什么印象,只说,“来买些棉花做棉衣。” 小伙计忙介绍道,“姑娘来的正是时候呢,布庄里新到了一批棉花,手感色泽都是一等一的好,做成棉衣一定保暖,姑娘来随我看看。” 木婉青跟着小伙计看了几眼那棉花,觉得确实不错,比布庄外面摆着的那些棉花要好上不少,便直接问道, “这棉花怎么卖的?做一个人的棉衣大概要多少棉花?” 第200章 批量种植野山参 伙计本想再铺垫一波,毕竟好东西价格也高,要是直接说了价格,恐怕会把人吓跑,但是想到上次这姑娘付钱时的利落劲儿,想来该是能接受这棉花价格的,便直接说了出来。 “姑娘,这棉花的品质您也看到了,这样好的棉花做一套棉衣,大概得用三百文钱的棉花。 要是外面那些次一等的棉花,同样的分量,就只要二百文钱。 当然那些棉花也是不错的,前几年一向卖的最好。” 木婉青略想了想,三百文钱一人,六个人就是一千八百文钱,两个小孩子算一个人的,这般就是接近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在从前对她对刘氏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现在,这还不到刘氏绣一件衣裙的报酬。 她从钱袋取出二两银子放到柜台上,直言, “要做六套棉衣的这种棉花,剩下的钱,都买成那边蓝灰色的棉布。” 说话间,她指了指不远处挂着的蓝灰色棉布,颜色偏浅,看着素净又不招摇。 上次买的石青和海棠红的布料也还剩一些,再买半匹棉布也该差不多够了,若是还不够,家里还有不少麻布。 伙计愣了愣,看着那二两银子,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立刻手脚麻利地装起棉花来。 伙计将六人份的棉花装好后,又立刻跑去和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说话,末了抱着整匹蓝灰色棉布过来了,笑得牙不见眼。 “照说姑娘剩下的钱还能买半匹布,但我们掌柜说了,姑娘买了这么多棉花,剩下的那半匹就送给姑娘了。” 小伙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掌柜说,咱家布庄是这附近价格最实惠,品质最好的布庄,姑娘以后想买布匹,尽管来咱家。” 木婉青接过布匹和棉花平静地道谢,而木婉茹和大毛早在一开始就是一脸呆滞的模样了。 木婉青和刘氏都已经习惯了家中有钱,并且还能持续源源不断地赚到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木婉茹和大毛不一样。 一个是刚知道家里有钱了,但想法还没扭转过来,觉得有了钱也要节省着花。 另一个从出生起就没怎么见过钱…… 木婉青看着两人呆滞的表情,心中无奈,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棉花和布匹分开装到两人背着的背篓中。 六人份的棉花分量可是不少,不过这东西看着很大一团,使劲挤挤还能缩小不少。 木婉青如今的力气大的何止一点,没费什么功夫就将所有的棉花都塞进了两人的背篓中,而后将那一匹棉布塞到木婉茹怀里。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在镇上还有些事情要做。” 是的,这次带两人来,除了带她们熟悉路线流程外,还存着让她们搬东西的想法。 送走这两人,她便去了青野药坊,实在赶得巧了,正遇到苗青租了牛车打算去农庄。 于是带上木欢和行李衣物,三人一起上车去了农庄。 路上,木婉青问苗青,“我想让木欢住林地里那处二进院子,你看怎么样?” 苗青心有疑惑,却还是认真分析, “自然是可以的。院子前阵子就已经收拾出来,里面的一应器物都已经重新买过,随时可以搬过去住。 院子里有守门的老伯和一个扫撒婆子,照顾木欢的饮食起居也没问题。 就是离着佃户们住的地方有些远,走过去要小半个时辰的时间。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了,阿欢一向是喜静的。” 木婉青点点头,又问木欢, “阿欢有什么想法么? 住这院子就是清静些,也可以和周兴小齐大夫他们住一个院子,那样热闹些。” 木欢乖巧地回道,“想住清净的院子。” 木婉青亲近地拍拍她的肩膀,然后对苗青说, “你帮着找一批听话、可靠、年纪和阿欢差不多大的女孩,从佃户的孩子和济民医馆收养的孤儿中选。 不要强迫她们,也不要过分利诱,只要自愿的。” 苗青点头,“明白。” 牛车在农庄停下,立刻有早就等在那里的佃户上前来迎接苗青。 木婉青示意苗青去做他该做的事情,而后自己带着木欢朝林地里走去。 她早就记住了那宅子的位置,自己找过去不是问题。 上次来的时候,苗青对佃户们做介绍时说她是亲戚家的孩子,所以佃户们对她也很是恭敬。 走过田间地头时,看到她的佃户都对她低头鞠躬表示尊敬,还有个有几分眼熟的佃户停下来问她, “姑娘这是要去哪儿?要不要给姑娘找个人带路?” 木婉青拒绝了他,表示要去里面的宅子,那佃户就识趣地离开了。 穿过一片林地,两人终于来到了那处宅子门口。 宅子看着比上次来的时候好了很多,原本斑驳沧桑的大门已经重新上过漆,门前的杂草也被清理干净了。 木婉青上前扣门,很快上次那白发老者便来给她们开了门。 她带着木欢在院子里转了转,介绍了一番院子里的情况,随后又嘱咐住在这院子里的白发老者和洒扫婆子照顾木欢之后,便离开了。 木婉青没有去外面找苗青或者周兴,而是朝着林地深处走去。 这片林地足有五十亩之多,越到中心的位置树林越茂密,除了这处宅院、河流和那个种满荷花的池塘之外,甚至还有一座小山存在。 自然,这处小山和木家村后面的那座小山还是不能比的。 这小山堪堪才只有木家村小山的一半高,甚至可能还不到一半,也完全称不上陡峭,或许小山丘的说法更适合一些。 她爬上这处小山丘,站到最高处俯视周边。 如今秋收已过,大片大片的田地都已经空了出来,只有靠近居住区的两处田地里是绿绿的一片。 一处是周兴负责的蔬菜区,另一处更大些的就是草药了。 这两者种下去的时间差不多,如今蔬菜已经接连成熟了,想来要不了多久,也能见到草药的收获了。 今日已经是十月十五日,不用太久,等十一月初应该就能收获一批。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她已经不用再人工催生草药了,以后只改良下草药种子便行了。 这般想着,她心中又轻松不少。 而后从背篓里取出十株生机勃勃地野山参小苗,开始在这座小山丘上找地方种起来。 前阵子在家的时候她也没闲着,时不时就上山分生野山参小苗,一共得分生了二十多株,搬来这里十株,那边还剩下十株小的以及原本那几株大的。 不多时,十株野山参便被她分散种到了小山丘四处。 木婉青拍拍手,心中想着,以后若是缺钱了,就来这边催生几株野山参来卖。 要是都催生到一百年份,这至少得是几万两银子。 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更可能的是把野山参入药。 这对于融会贯通多本医书的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第201章 任用刘不旧 木婉青从林地里出来,目标明确地去找刘不旧。 她要去会会这位苗青口中的奇才。 在仆人的指引下,她来到了一处房间外,里面刘不旧正在讲解着什么,苗青、周兴还有几个佃户都在里面认真地听着。 打发走仆人之后,她靠着墙边认真听着刘不旧所说的内容。 得益于她那过于常人的听力,一道墙并不算什么很大的阻碍,她能和房间里面的人听的一样清楚。 听了一阵之后,木婉青不由得感叹,这刘不旧,倒还真有几分能耐! 至少这一段如何管理仆从,令仆从顺服忠诚说的很有见地,很有参考意义。 里面的很多说法做法,与她前世在修仙界了解到听到的一些大家族大宗门的做法大致相同。 她听了小半个时辰,直到里面结束,听课的人陆续出来,她则在几人惊诧的目光中走了进去。 房间的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木婉青、苗青、周兴、刘不旧四个人。 刘不旧迅速从一开始的惊讶中回过神来,镇定有礼地向木婉青问好。 因为不确定木婉青的身份,所以他谨慎地用了木姑娘的称呼。 虽然在农庄里不小多用心就能了解到几人的部分信息。 比如有的人称呼苗青为苗掌柜,有的则称呼苗管事。 比如周兴为周管事,再比如周兴是会向苗青汇报消息的,但苗青对周兴却不是寻常对待下属一般随意。 比如佃户们曾无意提起苗管事的远亲小姐木姑娘很漂亮,很容易联想到那天和周兴一起买下他们的就是这位木姑娘。 可能很少有人注意到一个细节,买下他们那天,看似是周兴周管事在做决定,其实真正做决定的那个人是看起来去凑热闹的木姑娘。 周兴对待木姑娘的态度比对待苗管事还要认真顺服。 这说明在周兴眼中,木姑娘是高于苗青的。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细节细究一下都能发现不少问题。 刘不旧恭敬地在一旁候着,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比较好,就是知道了,也要装作不知道,这样才能活得长久。 木婉青坐下,示意周兴说一下这段时间来和如意酒楼那边交易蔬菜的情况。 周兴径直说道, “到现在一共和如意酒楼做了九次交易,每次的实际交易量都远超一开始定下的五十斤的底线,一般是二百斤,有时候更多。 这主要取决于当天成熟的蔬菜的量具体有多少。 如意酒楼那边一直很配合,没有不满,也没有因为量大而降价,一直是照从前的价格收的。 所以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大致卖出了两千多斤蔬菜,赚到了近二百两银子,具体的数目在账本上。 我可以去取账本来。” 木婉青:“不用。” 她心中多少有些惊讶,毕竟她从前去给如意酒楼送菜的时候,一个月可赚不到这么多钱。 多的时候也不过三十两,还是有二次催生的生姜的情况下,不然就只有五六两银子罢了。 现在主要是数量上去了,赚的钱当然也更多了。 按照一亩地能生产大致五六百斤蔬菜来算,这三十亩地蔬菜,就是一万五千斤多,到时候怎么也能赚个千八百两银子来。 更赚钱的时候还在接下来这一个月,在秋天真正结束的时候。 “从账上取钱买两辆牛车吧。” 一辆专门送菜用,另一辆用来接送人,毕竟一直租车也不是个事儿。 她此前了解过牛车的价格,连牛带车价格普遍在五十两银子往上。 到底一斤牛肉都得四五十铜钱一斤,动辄几百上千斤重的牛自然更贵。 就算是小牛犊,也少不了十两银子,所以乡下有牛车的人家,都是家境极为殷实的。 贵是贵,反正现在账上有钱,能买就买吧,反正用得到。 送走周兴,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 刘不旧此时很紧张,原本的猜测得到了验证不说,还表现出了更让人惊讶的事实。 周兴确实听命于这位木姑娘,就连苗青苗管事都听命于这位木姑娘! 这位木姑娘才是真正的主子! 他有些紧张,但也很激动。 聪慧如他当然猜到这时候把他留下来,故意让他看到这些,就是考验他和接纳他的前兆。 他只有通过考验,才能彻底被接纳。 其实他能感觉到,现在不管是这位木姑娘,还是两位管事,都是不信任他的。 而能不能被接纳,被信任,直接决定了他的后半生是风光无限,还是凄惨寥落。 于是他态度越发恭谨。 木婉青一直在思索,要不要任用刘不旧。 其实从前段时间她便发现了,她需要一个人来帮她管理农庄,还有以后的诸多店铺。 一来作为农女木婉青,为了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有些事情她需要一个话事人。 二来她不一定能处理得好这些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比较好。 三来她不愿意这些事情占用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简而言之,她需要一个管家。 苗青可以做,但他不是最好的选择。 他年轻,且缺少经验,成为一个商人是有迹可循的,但很难在短时间内成为一个优秀的管家。 从目前了解到的刘不旧的一切来看,他刘不旧是个合适的人选,只除了一点。 信任问题。 并非刘不旧真的有什么可疑之处,而是她的问题,不管从前还是现在,她都很难轻易地去信任谁。 当然,现在情况已经比从前好多了。 正常来讲,再过一段时间,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三个月,这之后她对刘不旧的信任度会增加,到时候再认命刘不旧做些什么会更顺理成章。 不过在听刘不旧讲了那一段之后,她就改变了主意,这样的人不能闲置还是要尽快用起来才行。 至于说信任问题,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刘不旧泄露她的秘密。 但是她会给刘不旧接触到多少秘密? 反正最核心最关键的那些秘密他是绝对接触不到的,最多不过是关于财产和经营的这些罢了。 而这些,根本瞒不过那些有心有势力的人,比如温家。 而且,如果刘不旧背叛她,她一定有办法处理的了他,甚至是在他将消息传达出去之前就能处理掉。 这么一想,用就用吧,也没什么。 更何况刘不旧背叛的几率是很小的,他的卖身契还在她手里。 木婉青再三思索过后,下定决心, “我任命你做我的管家。” “但在这之前,你要向我证明你的忠诚。” 第202章 不情之请 忠诚这东西,其实是没办法证明的。 除非死去,否则活着的人都有背叛的可能。 木婉青也知道这样做并不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忠诚,能获得一些世俗意义上的忠诚和敬畏就足够了。 她还是比较满意刘不旧的表现的,于是在听完刘不旧的陈情后,吩咐苗青协助刘不旧接管农庄事物。 刘不旧心中紧张,这位新主子看着美貌,实际气质淡漠冷情,处事颇为直接果断,令人畏惧。 只是畏惧归畏惧,有件事他还是要冒险说出来的。 “小姐,刘某有个不情之请。” 木婉青平淡道,“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请,不说才最好。刘管家在别处做了那么久的管事,还不曾明白这一点么?” 刘不旧冷汗直冒,“小姐教训的是,刘某本不该提。” “行了,既然提了,就说吧。” “小姐仁慈,与刘某同行的老人曾数次在灾民中救下刘某性命,此为大恩,无以为报。 刘某能活到今天为小姐效劳,可以说大半仰赖于这位老人。 所以刘某斗胆向小姐求一个恩典,希望日后能有机会带老人去寻他在此地的友人,让老人得以安眠。” 苗青出言道,“你与那老人同为奴仆,若非是木姑娘仁慈,若非你的要求,那老人如今还不知活不活的下去。 买下你们两人,就已是大恩,他对你的恩情,你早已偿还,现在又从哪又跑出一份恩情来?” 刘不旧再躬身,“事实虽如此,只是刘某与老人早已胜似亲人,不能坐视老人郁郁而终。 刘某在世间维此一桩心愿,了却此事,便能再无牵挂,一心为小姐做事。” 刘不旧在赌,赌他的主子想要绝对的忠诚。 即便赌输了也没什么,对老人他尽力了问心无愧,对主子他也能摸清那条线在何处。 木婉青在思考,半晌方答道, “我观那老人身体不错,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事的时候吧。” 第一次见面时,那老人走出来的时候看着可是极为康健的,虽然后面突然间吐血,而且苗青之前和她汇报的时候,也没提到老人病了,只说很是安分。 “农庄里药田的那些人都是懂医术的,若那老人有什么不妥,可请他们看看,若不行,就让他们去请济民医馆的白大夫来。” 刘不旧心中有了数,“谢小姐仁慈。” 这话听着像是婉拒,但实际留有很大的余地。 擅长揣测人心的他明白,这算是答应了,只是不能是现在。 木婉青没在这里多呆,吩咐完这些就乘坐着来时的牛车离开了,她今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目送牛车驶远直到再也看不见,苗青和周兴才互相看看,开始边走边说。 “额,这,苗掌柜……” 刘不旧称呼着多少有些尴尬,他现在是管家,照说是比管事职位高的。 但是他是新来的,而这位苗管事不仅是此前的‘临时管家’,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身份,不像是主子的仆从。 苗青回过神来,对刘不旧唯一拱手,毕竟现在刘不旧是木婉青的管家了,还是要多尊重一下。 “我今日会在农庄里过夜,有足够的时间和刘管家说说木姑娘和农庄里的一些事情。” 刘不旧笑,“敢问苗掌柜与小姐的关系是……” “哦,这个倒是忘记告诉刘管家了。 是这样,我与木姑娘一起开了一家药坊,农庄里种的草药,经过处理之后,都是要送到这家药坊里去售卖的。 自然,这药坊实际是木姑娘的产业,我只负责帮着管理,拿二成的分红罢了。” 刘不旧心道果然,这般就说的通了。 “原来如此,苗掌柜失敬失敬。 只是刘某心中还有疑问,小姐她的家人们又如何? 刘某总要知道个大概有些事情才好处理……” 苗青思索了一阵,方才说道, “这事我知道的也不多,木姑娘从不曾主动提起什么,我只是猜测木姑娘是家道中落的大户人家的女儿。 若说其他的,农庄林子里住着的木欢姑娘该是木姑娘的妹妹,管理菜地的周兴周管事是木姑娘的朋友。 知道这些大概也就够了,木姑娘不太喜欢暴露身份,与我一同开药坊,也只是想借着我来做这个表面掌柜罢了。 其他的,刘管家自己该能想明白了。” 刘不旧:“……刘某明白了。” 他心中大致有了两个猜测。 要么就是木姑娘背后还有人在操纵,就像木姑娘找了苗青做表面掌柜这般,有人找了木姑娘来做遮掩。 要么就是木姑娘背后没有人,这一切就全是她自己的主意。 这两个猜测,不管哪个都很可怕。 前者让人怀疑背后之人的居心叵测,这般小心做事必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后者则更难以置信,不过十二三岁的姑娘家,何来这般心计能耐? 便是他从前跟着的郡守家的公子,在十二三岁的时候也未必有这般的气度和能耐,更何况是位姑娘了。 但联系起之前的种种细节,似乎这后者的猜度更加可信一点。 刘不旧迟迟无法从这两种猜测中选出更准确的一种,但他知道,不论是哪一种,他都只有同一个选择。 那就是全心全意地忠于这位主子。 “苗掌柜再给我讲讲这农庄里的事吧……” …… 木婉青去了东流牙行找李三。 一来是想问问陈生宝和陈婆子的后续,顺便表达下感谢之意。 二来是上次被跟踪的事情,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与东流牙行或李三脱不了干系,需得再试一番才行。 她一路留心着去了牙行,照旧对守卫说要找李三管事说话。 那守卫进去一阵,出来后说道, “李三管事前几天外出做生意去了,大致要到月底时候才能回来,姑娘可到月底时候再来找他。” 东流牙行内,几个管事正暗中观察着木婉青的一举一动,见她离开,其中一个管事说道, “会来这里找李三而不是直接去李三家,看来李三没撒谎,他确实和这女子关系一般,是偶然相识。” “我们要不要派人跟上去?” “不用,我已让守卫告诉了她月底再来,且京都的消息再过几天就要来了,不差这几天的功夫,再等等吧。” “那倒也是。不过,这几天京都那边灾民闹得厉害,不知道消息能不能按时传回。” “哼,东流几代人几十年来的经营,怎么会被区区灾民耽误?” 第203章 灾民叛乱 东流牙行的人想岔了。 原本预计在十月二十日就能到达的消息,受到灾民的影响,愣是迟了近十天的时间,直到十月三十日这天才姗姗来迟。 这比李三回来的还要晚一天。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东流牙行背后的组织实力不强,实在是这次的灾民暴动太过来势汹汹,竟然形成了一定规模的叛军! 叛军迅速占据了灾情最为严重的泉阳郡和东桐郡的大半土地,攻击当地的官府和赈灾官员,大肆搜刮粮食,并有组织的拦截周边道路,拦截抢掠过往人群,甚至还鼓动大批灾民前往京都。 居心不良,路人皆知! 历来灾乱之际可能产生暴动,所以朝廷一早就派人赈灾,虽然收效甚微,但好歹稍微控制住了局势。 按说不该出现叛乱,更何况还是这般大的规模,这般迅捷的速度。 显然,这次叛乱是在有心人引导之下出现的。 朝廷已经派人镇压叛军,双方已经战了几次,叛军一触即溃,且战且退,朝廷的军队总不能取得显着地胜利。 这次会误了消息传递,也是因为京都到临渭郡的必经之路,正是其中一处战场。 若是误入其中,莫说叛军了,朝廷军队也不会轻易放过。 是以这消息才晚了几天,这已经很是不错了,对其他人来讲,京都与临渭郡之间已经全然断了联系。 东流牙行的主事人赵坚看着传回来的消息发呆。 不要惊动温家,将这女子收归己用,过段时间会派人教养。 “不要惊动温家,难;将这女子收归己用,难。放在一起,更是难上加难。” 一旁有个书生模样的管事也说道, “那是自然,自我们来到这镇上的第二天,温家便盯上了我们,现在外面有少说十几双眼睛盯着我们。 我们不做什么还好,一做什么温家必然知道,至于会是什么反应,就很难预料了。 还有这女人,之前派去跟踪的人不管是隐匿功夫还是武功都是随我们来镇上的人里最好的一批,还是被轻易甩掉了。 而且,据他说,这女人的武功也相当不错,也许不在他之下。” 这话一出,房间里没人说话。 “不过,事情倒也没那么糟。 东流哪次任务轻松了?我们还不是都做下来了。 至于温家,京都温家我们也面临过几次,互有输赢,这不过是偏安小镇的分支,又能有多大能耐? 还有那女子,钱权名利,皆可诱之,武艺高强又如何? 我们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 大半个月就这么过去,月底眨眼就到了。 木婉青再度来到东流牙行找李三,这次她见到了李三,只是李三的模样让她有些意外?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模样了?” 李三右侧脸颊上有道深可见骨的横向伤口,左手小臂包扎起来用白布吊着挂到胸前,左边肩膀也缠着厚厚的纱布,周身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咳,前两天去外面卖粮食,被灾民攻击了。” 两人在长街上边走边说。 “外面这么危险的么?” 木婉青皱眉,这半个多月来她的生活相当之单调,对之前李三说的带粮食去东边卖的事情有些心动,想着跟着李三去外面走一遭卖些粮食。 一来这是个赚钱的路子,接近五倍的利润谁能不动心呢? 二来也瞧瞧外面的灾情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三来送去点粮食多少也能救几条人命,缓解一点点的灾情。 只是,现在看李三这模样,似乎情况有些不太妙啊。 李三道,“危险自然是危险的,我这是遇到了意外。 那批灾民里,有几个武艺不俗的好手来抢我们的粮食,护送粮食的几个兄弟当然不肯,于是打了起来。 我身上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其他五个兄弟,三个丢了命,一重伤一轻伤。 若非中途有人相助,只怕我们兄弟六个就全交代在那里了。 走这一趟赚的钱,除去贴补给几个兄弟家里的那些,剩下的只够我再出去一趟的买粮钱。” 李三表情凝重,眼中带着几分悲凉之意。 木婉青没说话,会死人,那说明情况很不乐观了。 两人就这么走出热闹的街区,越走周边越偏僻。 “那你还会接着去么?” 李三答得果断,“会。” 木婉青意外他的果断,扭头看他,“为什么?” “还有什么生意能让我们这些没什么钱、没什么能耐、没什么经营本事的人赚到足够多的钱养家呢? 凑一点本钱出来,买成粮食送出去,只要十来天的时间,就能让本钱翻个三四翻。 只要十来天的功夫,就能让一个身无分文的穷汉,拥有几两银子的巨款。 这种机会,除了眼下,哪里还有? 危险是我们一直就知道的,上次只是运气不好真的碰上了而已,总有运气好的时候。” 李三说的坦然,木婉青又是一阵沉默。 “下次你什么时候会再去?” “大概十天后吧,大夫说那时候我的身上的伤就能好的差不多了…… ……姑娘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木婉青从李三脸上移开视线,去看他被结结实实包扎起来的肩膀,而后意有所指的说, “我建议你换个大夫,给你介绍济民医馆的白石白大夫,医术精湛,并且,收费不高。” 李三有些茫然,“啊?” 话题怎么转到大夫身上去的? 木婉青见他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模样,无语地解释道, “上次我踢了你的腿,几个月了竟然还会跛,这次你肩膀这伤,没有一个月好不起来,但竟和你说十天能动。 显然给你治病的这人是个庸医。” 李三挠头,腿的那事儿真不赖人大夫,至于肩膀这事其实也不赖大夫,是他自己急着再出门做生意,问的最快的时间。 不过,这就没必要和这位解释了。 “我以后注意些。” 李三回过神来,只觉这路越走越偏,竟是走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片几乎没人居住的废弃街巷处。 还不待他开口问些什么,就听耳边传来木婉青的平淡却笃定的话语, “我要与你一同做这生意。” 第204章 我会扮成男子 李三微愣,半晌说道,“姑娘打算以钱粮入股托李某一并卖到外面去?” 其实这算是常见的法子,此前就已经有人在这么做了。 那些不想冒险的商人们买来粮食,以出工钱或者分红的方式,找人带去灾区卖掉。 不久前,也有商人找上他让他带着商人的粮食去卖,事后给他二两银子的报酬。 他当即拒绝掉了。 开玩笑,他一次花三五十两银子,买上一两千斤粮食,租二三辆牛车,招呼十来个兄弟,这个配置是当前最好的。 如果这一趟顺利,这三五十两银子能变成二百两,扣去买粮食的三五十两,扣去租牛车的钱,还能剩下一百多两银子。 这一百多两银子,就是净赚到的钱,一个兄弟分上五六两,他自己能赚五六十两。 这个钱可以拿去随便花,全花光了也不影响他下一次出门卖粮。 那些商人们就未免太精于算计了,同样一二千斤粮食,让他帮着卖去外面,不给租车钱不给找人钱,就只给二两银子让他搞定所有的一切,这心未免也太黑了些。 送粮卖粮的这些兄弟是真的冒着生命危险在做事啊! 这就是只重利益的商人和只重情义的普通人在想法上的差别。 所以李三不太愿意接受别人投钱,宁愿自己买粮带出去卖。 不过,这次不太一样,这次被灾民抢走的那三五百斤粮食倒还在其次,主要是死的伤的那几个弟兄,他每家给了二十两银子的银钱略作补偿。 这般一来,他手中所剩的钱便不太多了,堪堪只够再买一千斤粮食,租三辆牛车,付十个人的定钱而已。 想起从灾民手中救下他们的救命恩人所托的那些事情,无一不需要钱来做,于是说道, “这次我确实银钱不够,木姑娘入股自然很好,只是这如何分账却得先说清楚,我倒可以不要姑娘的钱,但兄弟们不能不要。” 木婉青想了想,“你需要多少钱买粮食?一百两够不够?” 她在心中计算着,近期粮价又小小涨了一波,最便宜的粗粮杂粮价格到了十七八铜钱一斤,就按二十铜钱一斤来算,一百两银子,能买五千斤粮食。 按照现在一麻袋粮食五十多斤来算,这大概是一百麻袋粮食。 照李三所说,卖掉之后的收入会是成本的三五倍,那就是三五百两银子。 这钱确实是来的又快,又多。 相比于寻常人一月未必赚得到一两银子的工钱,一间普通铺子一月几两十几两银子的入账,哪怕是青野药坊也没这赚得多。 “一、一百两?” 原本以为会听到十两八两这样小数目的李三惊了,惊得很彻底。 一百两银子他也见过,虽然还没捂热就被他分给兄弟的家人了。 但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影响一百两是一笔巨款! 一户寻常人家一辈子都未必攒的到的巨款! 这钱能买下二三处寻常民宅,能买一处二进宅子,能买一二处小铺子、能买二十亩良田…… 李三平复下震惊的情绪,看木婉青的模样不似做伪,整个人都沉默了。 这位木姑娘模样出众,出众到见到她的人更多注意到的是她的脸,而不是她的穿着打扮,就可能会忽略她是个农女看起来家境不太好这一点。 但他不会,在两人第一次见面之后,他就不是用看女人或者看弱者的目光看待这位木姑娘了。 他是用看待强者的目光看待她,比起看她漂亮的脸,他留意更多的是她的肢体动作,留意她什么时候可能出手攻击。 心境清明,不被迷惑,就能看出更多的东西来。 不过,这位木姑娘家境不错这点是没看出来的。 罢了罢了,就当他看走眼了吧。 “上次我和十个人运了两千斤粮食,租了三辆牛车,一车运粮,另外两车一前一后押运,这算是比较合适的一个配置。 再多一千斤以内的粮食分散到押运的车上也还顾得过来,要是再多,就要再加车,再加人了。 如果押运的人不够多,被抢劫的风险会很大。 木姑娘如果投一百两银子的话,我们就需要六辆牛车,至少二十以上的人来押运。 照我之前的做派,这些租车钱、请人钱,前后得有一百多两银子,小二百两。” 李三提前把这些说出来,好让这位可能的合作者心里有个准备。 这成本有点儿高啊…… 木婉青想着,青野药坊最贵的就是买铺子的那笔钱了,其他的支出都很小的,只要提供草药就行了。 相比之下,李三这生意做得就有些不太妥当了,这也就是赶上这么个灾荒年景了,要是正常做生意这样,不说赚钱了,一个不小心就会赔钱,还是把本儿都赔掉的那种! 不过,即便这样,也还有的赚,扣去本钱一百两,扣去给李三和其他人的二百两,还有一二百两的利润在。 这已经是收益相当好的生意了。 而且,对她来说,还能赚到更多。 “可以。” 她接着说道,“我出一百两来买粮食,也可以出收益的四成给你去支付其他人的工钱,这差不多是近二百两。 还可以提前预支给你五十两去付租金和定钱。” 李三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天上掉馅饼一般微妙又不可置信。 他已经够不聪明的了,没想到有人比他还要不聪明,这样的条件也能答应。 这一趟要是顺利还好,要是不顺利呢? 木婉青没理会李三,接着说道,“钱我可以现在给你,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听到这里,李三瞬间一个机灵清醒过来,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什么要求?” 开出这般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只要不是什么太过让人无法接受的要求,他都能答应下来。 “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这怎么行?你一个女儿家……” 在木婉青的直视下,李三败下阵来,想起了那天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屈辱历史。 “木姑娘你虽然实力过人,但是,但是你……” 木婉青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走的坦然, “此去我会扮成男子,假称是你堂弟,你帮着略作遮掩便是了。” 第205章 捉到跟踪者 李三不再说话,因为他明白木婉青是认真的。 同时他竟然也隐隐觉得这操作没什么大问题。 如果真是一个武艺高强的小兄弟要与他同去,他当然乐意,这样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这次出行的安全性。 在镇上能找到的有些拳脚还愿意去跑这一趟的人并不多,他能找来的人大都是做苦力有力气的汉子。 一个武艺高强且面对危险不露怯的人顶的上三五个苦力汉子,木婉青能顶更多。 木婉青的身手他亲自体验过,那是相当不错,能完全碾压他,上次他输得心服口服。 而且,他想着,如果上次他是与木婉青一同遇到那群灾民的袭击,或许那几个兄弟也不会死了…… 他面上再度流露出一丝叹惋之意,“好。” 木婉青点点头,“钱晚些给你,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做。” 李三忽然明白了什么,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了速度。 疾行中,李三低声问道,“你是想引他们出来他们?” 是的,有人在跟踪他们。 先前那种感觉并不明显,但是两人已经走得这般远,这般偏僻了,要察觉就简单了些许。 木婉青点头,第一次跟踪被发现,第二次还敢来,这挑衅未免太过明显了些。 既然这般,她也总得做些什么才行。 看起来,李三与她的想法也基本一致。 两人默契的一个路口分开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前进。 木婉青飞快地穿过几条巷子,速度已是常人所不及,若是只想着要甩掉对方,只消再跑远一些借着地势就躲开了。 上次她就是这般做的,但这次她不打算再这么做。 甩开跟踪的人一段距离后她翻墙绕后,尽量屏住呼吸放轻手脚迅速朝着跟踪者的方向追去。 到底她不是专业的,两人隔着二三百米距离的时候,对方就发现了不对也开始掉头往回跑。 木婉青这时候再顾不上隐藏身影,果断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那人确实有几分本事,若木婉青只是个习武的普通人,怕是就这么让他跑掉了。 可惜木婉青不是,她的速度和敏捷程度远超正常人,甚至远在这方世界中速度最快之人的速度之上。 几息之间,她就追上了那人,迅速出手将人撂倒在地。 极快的速度外加她强悍的力量,那个人摔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声和骨骼碎裂的声响。 那人躺在地上没动,身体微微抽搐着。 木婉青表情微妙,她原以为追踪的人会是个高手,会剧烈反抗,所以才想着干脆点一次解决,下手可能稍微重了一点…… 但是,绝不至于这么严重啊! 上次她打李三和管二的时候,也就是这么大的力气啊!!! 李三现在不是还好好的么! 虽然这个人的实力是要比李三弱一点…… 这人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麻布衣裳,身形也是普普通通的男子身形,估计脸也是普普通通的脸,走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那种。 现在这人正蜷在地上微微抽搐着,别的倒是还好,就是血从面上嘴巴的位置流出来,染红了蒙在脸上的面巾,不多时就在地上汇成不小的一滩。 看着内伤应该挺严重。 木婉青想了一阵,走上前去,揭开了那人遮在脸上的面巾。 确实如她所想,面巾下是张普通至极脸。 但也不完全是这样,因为她记得这张脸。 现在,这张脸的主人的嘴巴里正流出粘稠的颜色偏深的血液,染红了他洁白的牙齿。 看着那将断未断的血液涎丝,木婉青心中感到一丝轻微的不适,移开视线去看这人的眼睛。 这时候,对方也正朝她看来,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滞了。 这人眼神中复杂的情绪渐渐退去,竟然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来,眼中也全是孩子般的无邪。 “二、二姐说,说、你、功夫比我好、我还、不、不信,现在、现在、我信、信了……咳咳……咳……” 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一通,他猛地咳出一大滩血来,地上的血液霎时连成更大的一片,整个人也脱力一般的朝后倒去,一副进气多出气少,一副随时都要死去的模样…… 木婉青面无表情地靠近,一手提前预判卡住了对方忽然攻击的手,另一只手探上了对方的脉。 嗯,果然,伤的很重,但还不至于立刻要死。 确定完这一点,她偏头去看掉在地上的‘武器’。 一只银镯。 正当初这人极力想推荐自己买下的那一只。 是的,这个人就是她当初买银镯的那个首饰摊上的男摊主。 如果没猜错的话,另一个女摊主现在应该也遇上李三了。 木婉青原计划是问些什么,然后根据问到的结果选择如何处理他们。 但她没想到,跟踪者会是她见过、有血有肉的人。 这个人虽然死不了,但一时也没法儿问什么了。 木婉青眼看着这人昏死过去,沉默一阵,而后捡起银镯,整个将人扛起,朝着分别时李三的方向赶去。 这里一向偏僻,唯一的人又昏迷过去了,她扛着人跑的相当豪迈,速度也是相当之快。 …… 另一边,李三一直往前跑,跑出一阵竟然真的感觉到有人跟着他。 他到底也是行伍出生,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守军,若是认真起来,能耐也是正经有几分的。 一时和跟踪者你退我进有来有往的追逐躲闪起来,倒也不落下风。 只是跑着跑着跑着他觉出不对来了,对方的招式套路,寻踪法子,竟与他有几分相似! 难不成跟踪他的人是…… 李三原本随意的面容瞬间冷凝,眼中也闪过一抹晦暗的冷芒,瞬间做出了另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决定。 然而,计划的前半段他成功了,计划的后半段却失败了。 角落里,李三强撑起倒在地上的身体,衣裳被划破了几处,身上多了几处皮肉伤,并不算重。 他没有尝试要站起身来,因为他面前站着的人不会让他有机会站起来。 他面前站着个蒙面女子,反手攥着把短刀。 而这时候,他背在身后的手里,也拿着一把类似的短刀。 连握刀的手法都一样。 “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李三神情有些癫狂,语气也不稳定。 “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第206章 对峙,选择 蒙面女子对李三忽然之间的癫狂举动没什么反应,没回话,也没上前,显然不吃他这套。 李三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手心黏黏的,癫狂的外表下,是极其冷静理智的内心。 要怎么办?该怎么办?能怎么办?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想杀我? 来啊!动手啊!来杀我啊! 我不怕你,我见过比你更狠的人,也见过比你厉害百倍的女人! ……” 李三喊完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像是遇见了敌人的孤狼,只要眼前这女人露出一个小小的破绽,哪怕豁出自己的命去,也要送她一起下地狱去。 行军多年,面对死亡他早有觉悟,也绝不退缩。 但如果有别的法子,他还是想活着。 面前这蒙面女子不管身手还是追踪隐匿的功夫都在他之上,尤其他还早就受了伤,取胜的机会更是小之又小。 若是在平时,他还有三两分胜算,如今这胜算无限接近于零。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等对方露出破绽,然后拼个鱼死网破。 但更大的可能,是对方根本不会露出破绽,他的一切挣扎攻击都是无效的。 军队里的规矩,死也不能泄露消息! 他眼神变得冷冽,就在他准备主动撞向对方的短刀逼对方露出破绽时,一直未曾开口的人开口说话了。 “放弃吧,我欣赏你的勇气,你是个勇武的士兵。 虽然你刚才的表现说明你已经不配做被称作是铁甲军一员了。” 李三怔住,恍然间明白了什么,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你不是来找我的?!” 他以为对方是来追杀作为逃兵的他,其实不是? 等等,确实,如果要追杀他,早在之前第一次跟踪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为什么要拖到现在? 以及,如果要追杀他,为什么连木婉青也一并跟踪了? 这一切其实早有预兆,只是他被自己心中的恐惧吓住,无暇去顾及这些而已。 “我是来找你的,但不是你以为的原因。” 蒙面女子的声音让李三从混乱中回过神来,不被内心的情绪所干扰的时候,有些事情就很明了了。 “你是温家人,你在,你在盯着东流牙行?东流牙行有问题?” 蒙面女子没有回答,但已然能说明一切。 李三惶然,茫然的看着蒙面女子,看着女人身后的刺目的阳光。 不是温家,不是铁甲军在追杀他,是他自己一直没有放过他自己。 是作为铁甲军的他,一直不肯放过做了逃兵的他。 恍然间,他手中的短刀已经横上自己的脖颈,眼前浮现出了最后一战时的景象。 厮杀了整整一天的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自己人的尸体,敌人的尸体…… 所有的铁甲军,铁甲都被染成血色…… 前夜曾与他们喝酒的约定此战之后就荣归故里的小将被几只长枪刺穿身体跪倒在地,低下了一向高傲的头颅…… 寥寥无几几个还能动的铁甲军依旧向前冲去,前方的自己人早已倒下,敌人却漫山遍野的如潮水般涌来…… 所有人都在往前冲,撞进敌人的刀阵里,以求冲破刀阵,斩杀敌人…… 他的身体被长刀刺破,同时他的短刀也砍断了对方的半截脖颈…… 身后的同袍撞上他的后背,即便被刺穿身体,也用尽最后的力气砍下了周边两个敌人的头颅,直到同袍的头颅被对方赶来的人砍下…… 而他因为早早力竭垂下了头才躲过这一劫。 他以为自己死了,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但几天后他在遍地尸首中醒了过来…… 边关战急,连战场都来不及打扫,他们的尸首就那么放在那里…… 那一刻,他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 他在周边的村子里养伤,伤好后本应当归队继续参战杀敌的。 但他没有,他逃回来了。 开始的时候,那些旧伤带给他很大的折磨,但这一切都没有心中受到的折磨大。 他浑浑噩噩的活着,成了他从前最不屑成为的人,一个混混,一个地痞。 甚至有时候他会想,会不会一开始就是个地痞会更好一些?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或许,死亡才能解决这一切。 曾陪他杀敌无数的短刀此刻横在他自己的脖颈上,泛着寒芒的刀刃轻松地划开皮肉,鲜血染红了刀刃…… 快速靠近的脚步声打破了此处安静又诡异的气氛。 木婉青扛着人出现在街头,缓缓靠近两人正在巷尾的两人。 “徐细娘。” 没有去管李三那古怪的动作,她径直喊出了蒙面女子的名字。 虽然换了打扮,刻意做了些伪装,还用布巾蒙了面,但只要是见过且对徐细娘有印象的人,又有猜测在先,要认出对方来还是不难的。 木婉青将昏迷过去被颠醒,复又昏迷过去的男人靠墙放下,见徐细娘的视线落在男人身上,主动出言解释, “他没死,也死不了,只是伤的不轻。” 那边已经回过神来,正自己捂住脖颈上流血伤口的李三听到这轻描淡写的叙述,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只是伤的不轻? 这里用‘只是’合适么? 那家伙看着就快要断气了啊…… 蒙面女子,或者说,徐细娘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木婉青直视着徐细娘的双眼,面容极其平静,语气波澜不惊, “这其中或许有些误会,我希望我们可以谈谈。 我只想好好生活,并不想招惹什么麻烦。 当然,如果你们执意要招惹我的话,我也不介意杀死你们。” 周边的气氛再次凝滞住了。 木婉青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她在等徐细娘给她一个回答。 若是徐细娘答应,那么这事就这么过去,若是不答应,那么结果也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李三心情很是微妙,一方面木婉青此刻给他的感觉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但是和平时接触的时候完全不同。 杀人的话,她说的出,也能做得到。 另一方面,他了解铁甲军,了解温家人做事的风格,知道蒙面女子不会妥协。 也就是说,今日,他们要和温家站到对立面去了。 他不想这么做,一来出于曾为铁甲军的良心,二来也不想把温家这样的大势力得罪死。 但不这么做,这蒙面女子会放过他们么?温家就会放过他们么? 这个问题无解。 选择权也从来不在他的手里。 李三抬起头,看着对峙中的两个女人。 徐细娘的刀锋微动,反射出耀眼的白光,他的视野中瞬时充斥着白光,失去了两人的身影。 糟了! 第207章 恩人要求的草药 事实并非像李三所想的那般两人打起来,而是与之正相反,徐细娘收了刀。 “如果不想与我们为敌,就与东流牙行划清界限。” 木婉青心道,果然与东流牙行有关,她与李三算是被无辜牵连的。 虽然杀人能解决一部分隐患,但也会带来另一部分更大的隐患,譬如这些人背后的势力。 眼下没必要平白给自己热麻烦。 于是默默地让开位置,示意徐细娘可以带着人离开了。 李三呆呆地看着那蒙面女子架着昏迷之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尾,还有几分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结束了? 温家人就这么让步了? 木婉青还真让这两人走了? 这…… 然而下一刻他就不得不反应过来了,因为木婉青凑过来卡住了他的脖子,在他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实在太大意了,竟然会犯这种错! 难道木婉青打算杀他灭口? 不至于,刚刚她都放走了那两个人…… 不,也许她并没有放过他们,只是想先杀死他,再去杀那两人…… 反正,她有这个实力…… 可他现在已经想明白,已经不想死了…… “没事,死不了。” 木婉青松开卡主李三脖颈的手,在李三的衣服上擦掉了手上沾到的血迹,不紧不慢地说, “这里离济民医馆不远,我带你过去。” 李三:…… “走吧。” 木婉青站起身来拍拍手就要往前走。 李三沉默着起身,跟在木婉青身后。 东流牙行显然是不能呆了,必须尽快辞掉,而辞掉之后,他就要寻一个新去处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少女的背影,无声地低下了头。 …… 徐细娘拖着徐三郎沉重的身体快步离开,向着来时自己人接应的方向赶去。 直到走出五条街去,周围渐渐有人来往,可以看到不远处接应的自己人时,才暂时放缓了脚步。 徐细娘扯下面上的布巾,压低了声音说道, “醒来了你就自己走,一直装昏迷有意思么?” 昏迷中看着虚弱不已的徐三郎缓缓睁开双眼, “二姐,我是真的差点儿死了,你都不心疼我一下的么?” “活该!原本是我去跟那个女孩的,你非抢着去,吃了这个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这么做了!” 徐三郎立刻装虚弱,“咳咳……” 徐细娘却不吃她这一套,继续训斥道, “你受伤还是小事,坏了上面的安排才是大事! 今天出了这等岔子,我要去向温老爷汇报才行! 等你好了,自己去领罚!” 徐细娘将怏怏的徐三郎交到接应的人手中,说道, “立刻去请大夫来,他伤的很重,必须尽快治疗!” 吩咐完这些,看着徐三郎被安顿好后,她又立刻马不停蹄地去了温府向温老爷汇报这事。 温老爷听完这事,沉默半晌,说道, “你猜测那李三是铁甲军的逃兵,铁甲军军纪严明,这事绝无可能发生。 若真的是这样,铁甲军那边会在他逃走之前处决他,绝不可能让他或在外面逍遥这么久。 除非,他是已经战死的铁甲军。 几年前,有支铁甲军为了配合主力的进攻,尽数战死沙场,其惨烈程度足够被记录在铁甲军的历史上。 如果他是那场战争中活下来的人,这是件好事,他值得更好的生活,不要去打扰他。 至于你说的那位姑娘,年纪轻轻,武艺却远在你之上,天赋出众是其一,背后定然还有更加恐怖的老家伙在。 罢了,既然她说不想与我们为敌,温家自然也不会平白给自己树立敌人。 这两人若是不再与东流牙行牵扯在一起,就先不必管他们! 眼下你们的任务还是盯紧东流牙行,不要让他们在临渭郡内惹是生非,京都动乱,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三郎受伤的事,事后我让府医再去看看,别留下什么暗伤。” …… 木婉青带着李三到了济民医馆,医馆里有两位年轻大夫在坐诊,病人们排队等待,井然有序。 药童认出木婉青,引着她往后院走,白大夫和黄师傅都在后院里。 一番寒暄后,木婉青说明来意,请白大夫给自己的朋友李三治一下脖颈上的伤。 白大夫那边正认真地给李三的脖颈上药,连身上的其他伤口和早已包扎好的伤处都重新给上药包扎了。 黄师傅却在一旁和木婉青说话, “你怎么认识的这种‘朋友’? 我是说,你这朋友看起来,年纪有些大不说,还不太正经……” 李·年纪有些大·不太正经·三:…… 木婉青回答道,“这是家中长辈认识的人,长辈说他虽然看着不太靠谱,实际是个不错的人。” 黄师傅于是不再说什么,正好那边李三也包扎完成了。 李三询问药钱,白大夫原不想收,后来一想,又正常收了钱。 此次包扎只要一百铜钱,还嘱咐他几天后再来换次药。 李三付了钱,只觉这家医馆确实厚道。 他是惯常受伤的,他身边的小弟们更是如此,所以他很清楚,像这样的伤势处理,在别处没个二三百铜钱是下不来的,甚至还会让买一罐药膏回去用,那价钱就得再高一截儿。 就算是他常去看的那个大夫,治这么一回也少不了一百铜钱,而且还做不这么细致,手法那是相当粗糙。 如此看来,木婉青说的没错,这家医馆是真的便宜。 再想起自己答应恩人要帮着带些治疗风寒疫病的草药的事情,之前问常去看的那个大夫,说是这样的草药,至少要五十铜钱一副起步。 这个价格其实不算高,如果镇上谁家有人得了风寒疫病,花上几百个铜钱半两银子买几副药,救回一条命来,这是绝对划算的,也是大部分人都负担得起的。 但要是想要大批购买,这个价格就不太美妙了。 一副药五十铜钱,一个人至少要五副药往上才能好起来,这是最少的,现实多半要更多,十副八副是常态。 而即便现在粮食钱,租车钱,定钱等等都不必他出,他现在手里的钱,也只够买不到八百副药。 罢了,他尽力了,八百副就八百副吧。 “大夫,我想买些治风寒疫病的药来。” 第208章 大量采购草药 白大夫问李三家中可是有人染了疫病,最好带到医馆来诊治,带药回去有可能不对症。 李三说,“是要带去东边儿的县城卖的,那里买不到治病的草药。” 小镇上这段时间来了不少牙行牙婆,还有侥幸逃到此处的灾民,镇上的人都或多或少的从他们嘴里听说过外面的受灾情况。 不说有多少可信度,但外面的人过的惨大家都是知道的。 尤其,济民医馆还收养了三个从东边儿逃过来的孩子,知道的更准确一些。 白大夫没有再多说别的,只问李三,“你想买多少? 我这里开两种方子,一种是用桑皮纸包的,三十铜钱一副,用的都是寻常草药,药效平而缓; 另一种是用牛皮纸包的,八十铜钱一副,用的都是珍贵且品质好的草药,药效更好,见效更快,且能除根养身。 正常来讲,喝两副桑皮纸的药,能抵得上一副牛皮纸的药效。 若是病的不严重,喝三十铜钱一副的桑皮纸包的便行了,来医馆抓药的大多数人都买了这种; 若是病的重了,最好是得到医馆里让大夫仔细瞧瞧,这时候喝八十铜钱一副的牛皮纸包的效果更好。” 李三想也未想,直接说道,“要三十铜钱的那种!” 好药不是他们这种人该想的,只要有效果能救人就是好药! 更何况,两副三十铜钱才是六十铜钱,能抵一副八十铜钱,这当然更划算! “要一千五百副三十铜钱的草药!” 这话一出,后院里的人都呆了! 一副药煎好,分成六份,一天三份,能喝两天。 病情轻些的,喝上三五副药,十来天的功夫就好起来了;病的稍重一些的,喝上十副药出头,大半个月的功夫也能好起来。 至于说,那些病的太严重的,有的喝上一个来月的要能好起来,有的便是治不回来了。 也即是说,正常十副药能救一个病人,一千五百副药能救一百五十个病人。 疫病严重的时候,济民医馆一个月才能救治这么多病人,开出这么多副药来。 现在镇上的疫病早就被控制住了,一个月也就三五个疑似感染疫病的人来诊治。 一千五百副,这个量未免也太大了些。 而且,别的不说,光是价钱,就得四十五两银子!这是笔巨款! 白石有些拿不准,不太信任这个看起来不可靠的男人,转而去看把这男人带来的木婉青。 木婉青只略有些惊讶,很快便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外面缺粮食,当然也会缺草药。 只不过是相比起饿死,生病都不算什么问题了而已。 不过,饭都吃不上的灾民会有买草药的想法么? 也许,灾情不那么严重的地方会有人买吧。 她对着白大夫点了点头,白大夫转头看向黄师傅,黄师傅点点头,说道, “一千五百副药,我们做的出来,大致三五天时间。 只是这数量有些大,需要先付三成的定金才行。” 李三当即说道,“我可以现在回去取钱来。” 而后和木婉青示意了一下便匆匆离开了济民医馆回去取钱了。 李三一走,黄师傅和白大夫便问木婉青,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做什么的,怎么会一下子买这么多草药。 木婉青也没对两人撒谎,“他是要去东边泉阳郡向灾民卖粮食卖草药的。” 黄师傅惊道,“那岂不是很危险?” 木婉青点头,“自然是很危险。” 白大夫思索一阵,“既然他卖粮食草药给灾民,这是救人性命的好事,不若我们将草药的价格给的低些?” “不可!” “不用。” 这个提议得到了黄师傅和木婉青的一致反对,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欣慰。 黄师傅说道, “我们开方子卖药的利润本就不多,扣去各项成本,一包药不过只赚三五铜钱罢了。 且若是出了这一千五百副药,仓库里的有些草药必然会被大量消耗,大量采买草药若是遇上药材涨价就不好了。 如今外面灾情严重,镇上不知什么时候会被波及,到时候要是没有点儿钱财傍身,那些新收养的孤儿又怎么办?” 木婉青适时插话, “师父你给他降了价,他转手卖给别人时可不会降价。 毕竟,他冒着如此大的危险去灾民泛滥的地方,首先是为了赚钱,救人什么的只是赚钱附带的效果。” 白大夫于是不再提这事,正好前面有人来汗白大夫出诊,白大夫便去了。 木婉青问一旁的黄师傅, “这一千五百副会不会太多了?能做的出来么?” 黄师傅笑道, “做的出来,这三十铜钱一副的药,用的都是极其普通随处可见价格低廉的草药,为的就是让所有人都吃的起药。 虽然一千五百副的量大一些,那也不算什么。 前阵子你师父写了医术得了镇上不少人家的捐赠,屯买了一大批草药装满了仓库,这些常用草药买的尤其多。 别说是一千五百副了,两千副都开得出来!” “那这么大的量会给医馆添麻烦么?” “这倒也不会,把草药炮制好,按分量配好装起来便是,我们收养的那些孩子都能做的来。” 木婉青点点头,“那我想买五百副三十铜钱,五百副八十铜钱的草药,可以么?” 黄师傅一脸呆滞,“那是很多钱……” 随即他想起木婉青家卖野山参、卖草药赚了更多的钱,便不说话了。 末了叹了口气说,“可以。” “若是缺少什么草药,可以和青野药坊那边儿沟通,只要那边儿有,可以多提供给医馆一些。” 说完,她从怀中掏出一张一百两面值的银票来交与黄师傅。 当然不是真的从怀里取出来的,而是从怀中的空间玉佩平安扣里取出来的。 除非有事情要办,不然她不会随身带这么多钱,不好解释也没有必要。 买她说的那些药需要五十五两银子,不要问她为什么不直接取出五十五两银子来。 她的银票都是一百面值的,银子的话,五个十两的银锭和一个五两的银锭塞在怀里,多少是有些奇怪的。 这边黄师傅费了很大的功夫,给她找了四十五两的回来,并对她说, “三天,到时候便能给你做完,你找人来取便是了。” 正这时,回去取钱的李三也回来了,同样带着一个大钱袋。 “不必定金,直接全付好了,几天后我能拿到药?” “三天。” 木婉青和李三走出医馆,走到个无人的地方,把装着四十五两银子的钱袋和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李三。 “银票你拿去买粮食,银子拿去租车请人,算是我预支给你的报酬。” 李三接过银票和钱袋,语气坚定, “木姑娘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好。” 木婉青不甚在意的“嗯”了一声,慢悠悠地往前走着,随口问了一句, “你买那么多草药,能卖的出去么?” “不知道。” 第209章 空间玉佩的妙用 木婉青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盯着李三。 李三:“……不太确定,草药应该是能卖出去的。” 木婉青若有所思,“所以你买这么多草药不是打算卖,是有别的用处?” 李三没有隐瞒, “是。之前我说过,在灾民里遇到了袭击险些丧命,那时候有另一群灾民救了我们,还帮我们抢回了牛车。 我很感激他们的救命之恩,所以提出下次给他们带几百斤粮食去,他们拒绝了。 说吃的他们暂且还能撑一阵,更紧缺的是草药,有很多人患了风寒疫病没法子医治只能等死。 所以他们托我多带些治风寒疫病的草药给他们,还说到时候会给我一定的报酬。 不过我没在意这些,带草药原本就是为了答谢他们的恩情,有没有报酬我都要给草药的。” 木婉青心道,不缺粮食缺草药,还敢招惹饿疯了的灾民,这些人恐怕不是一般的灾民吧。 不过,这应当对她的计划没有太大影响。 至于草药,也不用担心出手不了,泉阳郡的灾民不买,临渭郡东边的几个县城总要买一买的。 最多不过就是少赚一些钱罢了,问题不大。 两人在路边分开,木婉青回了家。 家里的氛围是温馨欢乐的,刘氏和木小姑开始缝制棉衣,柔软洁白的棉花和簇新的棉布能让妇人们感到由衷的喜悦。 而对于年幼的孩子来说,母亲的情绪能直接影响到他们。 木婉青偶尔会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发呆,家中能有今日的光景,不用说大半都是她的功劳。 现在家里的一切也都已经渐渐走上正轨,刘氏和木小姑有了赚钱的法子,木婉茹性格强势能帮着做事也不容易被欺负,大毛做事勤勉…… 正常的生活中,只要不发生什么太大的意外,不需要她做太多的干涉生活也能平稳地进行下去。 这是她能够放心地外出和李三去灾区做生意的基础。 只是,她还缺少一个能够说服刘氏让她在外面呆上十来天的理由。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刘氏一向不是难缠的人,找个差不多的理由便能说得过去。 三日后,她请了人去济民医馆取之前买下的那共计一千副的草药,遇到了同样来取药的李三。 李三告诉她,一切都准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 木婉青看了眼李三身上缠着的纱布,略有些无语。 虽然李三看起来活蹦乱跳的,伤势没什么大碍,但要是真遇到点儿什么事那就很难说了。 好吧,要是遇到一般的麻烦,她和其他人一起就解决了,不一定要李三出手;要是遇到很大的麻烦,她和其他人自顾不暇,那李三受没受伤差别也不大了。 不过,多少为了李三的身体考虑一点,她把出发的时间定在了三天之后的十一月五日。 向东走的是直行大路,要比走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山路快得多,大抵三天就能出了临渭郡,到达灾民泛滥的泉阳郡。 一个麻袋大致能装一百副药,她的那五百副三十铜钱的和五百副八十铜钱的草药一共装了十个麻袋,黄大夫还特地帮她做了区分,避免认错。 她让李三带了其中的五百副三十铜钱的草药和一百副八十铜钱的走,到时候这六麻袋草药会放在车队上沿途售卖。 至于剩下的那四麻袋四百副八十铜钱用牛皮质保期的草药,则在被送到海棠院之后,又被她收进了平安扣中。 是的,平安扣,她的空间玉佩。 做这生意还有什么比空间玉佩更合适的呢? 说运粮太多了容易被人盯上? 那外面少运一些做伪装,用空间玉佩运送粮食不是正好,想运多少运多少。 至于说什么取出来可能被人怀疑什么的那些问题,仔细想想也都不是问题,都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比如可以让车队一直移动,不在一处地方卖粮食,比如可以在无人的地方把粮食取出来,然后带人去取,比如她还可以做伪装,即便有什么漏洞也无人找得到她…… 她自觉这主意不错,想着这次先跟去看看情况。 如果情况合适,等回来之后她便多做几个空间玉佩,下次再多带些粮食去。 赚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多少缓解一下灾情。 别的地方管不了,至少近处的多少要管一管,不然以后灾情再严重下去,临渭郡的人也没有好日子过。 告别李三之后,她去了趟农庄,空间玉佩里才装了四麻袋草药,地方还大的很,当然要再装些粮食了。 农庄的之前种了那么多粮食,原是要按计划卖出去的,后来在苗青的提议下留了下来。 现在农庄粮仓里该是有着至少六七万斤的粮食的,拿出一些来卖不是问题。 空间玉佩的剩余空间,挤一挤装个二百来麻袋粮食一万来斤还是可以的。 到了农庄仓库,刘不旧殷勤地带她参观,并给她介绍哪个仓是什么粮食多少斤这些,很是专业。 木婉青听了一阵,选出了一个小粮仓,告诉刘不旧这个粮仓封起来,不许人靠近,也不许人关注,吩咐完后就让刘不旧出去了。 她一个人进了粮仓中,关好仓门,开始往空间玉佩中装粮食。 这个粮仓里放的都是红薯,大概有两万斤的样子。 买下农庄的时候,农庄的荒地里就种着四五十亩地的红薯。 当然,这些红薯都是不曾改良过的模样,个头小,味道不好,往常都是拿六七成去卖,剩下的就给佃户们做口粮,和其他粗粮杂粮混着吃。 今年不曾卖,这么多佃户肯定也吃不完,带去外面卖掉实在是个好去处。 她把粮仓里的差不多一半装着红薯的麻袋都塞进空间玉佩里去,估计着得有一万斤了。 这才将粮仓的门锁好离开。 一切都准备就绪。 木婉青用徐婆婆的外孙女出嫁,需要人陪着散心说话的理由,暂时骗住了刘氏。 并且还和木婉茹做了约定,让木婉茹帮着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骗刘氏说在徐婆婆家看到她。 十一月五日,木婉青告别刘氏,离开家去了镇上。 第210章 商队出发 木婉青先到海棠院换装,她要扮成男子的模样。 男装是早就准备好的,和苦力工们穿的类似,只是里面肩膀和手臂处都做了填充,能让体格看起来健壮些不那么纤细,顺带还能隐藏一波其他的特征,不用束胸太狠。 用锅底灰将裸露出来的皮肤均匀抹黑,为了接近更真实的蜡黄发黑的面色,又抹了一层泥土调和颜色,这么多东西抹在脸上,连原本精致的五官也不太明显了。 再者说,这般脏兮兮的模样,估计也没人愿意去细看她长成什么样子了。 最后,把头发梳成男子模样,戴上半新不旧的斗笠,妥妥一个穷苦出身的十五六岁少年。 她在铜镜面前照了照,整体感觉没什么问题了,这才出门去找李三会和。 一路上,她刻意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发现街上的人几乎都无视她的存在,甚至还有人对她避之不及,这和平时一出门就被人盯着或者背后议论的情况截然不同。 她若有所思,别的不说,至少这说明,她的伪装还是很有效果的。 到了会和的地方,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远远地看了一阵。 不远处,李三正和二十来个还算健壮的汉子围着六辆牛车忙碌着。 这些牛车自然不是乡下里随便能见到的那种,牛都是膘肥体壮的,车也是又大又结实的,用来运送粮食完全没问题。 六辆牛车里,两辆装粮食装的满满当当,还有一车装了个半满,其他三辆牛车都空着,看起来是载人的。 她心中盘算了一阵,便走上前去扯了扯李三的袖子把他拉到一边说话。 李三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除了身高和以前截然不同的人,看着倒真是像个四处讨生活的可怜人。 狠人! 这真是下得去手啊…… 不过这样子,瞒过其他人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我等会儿和他们介绍你是我远方堂弟,叫李木,今年十六,额,十五了,你尽量和我呆一块,有事我能帮着遮掩一二。” 别的都挺好,就是这个个子是硬伤。 木婉青今年不过十三岁,个子在同龄女孩中不算矮,已经和刘氏一般高了,只是扮成男子,那还稍有些不足。 不过问题也不大就是了,也不是没有矮个子的男人。 木婉青点点头,刻意让声音显得低沉些, “路上你做决定就行,如果我有什么要求,会告诉你的。” 李三满意地点头,这声音也没有破绽。 他招招手,吆喝了一声,将忙的差不多的人都聚集到这边来,向他们介绍木婉青。 “这个是我堂弟,李木,这次他也跟着我们一起去,大家路上多照应一下。” 其他人配合着答应下来,倒也有那么几个不太愿意的,但这是李三的意思,他们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李三在这门生意上是名声最好的一个了。 同样出去走一趟,给的钱是其他商队的十倍多不说,要是出了事,家里还能得到个十两二十两银子的补偿,上哪去找这等好差事! 木婉青和李三都看出来这一点,不过两人的看法和想法不同。 李三觉得这是正常的,没必要计较什么,若真是计较起来,那不是更突出了木婉青的存在么,这和木婉青做伪装的想法相违背。 木婉青想的却是,她这次来可不是为了缩在李三身后,她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缩在李三身后,必然会让这些人觉得她是来凑数的,这样以后她要是做些什么,可能会有人觉得奇怪。 再者说,一个凑数的人跟着去做这么危险的生意,本身就已经有些奇怪了。 所以在李三让这些人继续去做事,准备出发的时候,她也跟着一并跑去搬麻袋了。 她毫不费力地搬起一个个麻袋往牛车上丢,其他人搬完一个麻袋的功夫,她都已经扔完四五个麻袋了,并且麻袋还都规规矩矩地扔到了该到的地方,完全没有添乱。 其实还能做得更好更快,不过那就太超出正常人的能力范围了,反而不好。 刚刚那些心有不满的人默默擦了把汗,由衷地感叹道, “李大哥的堂弟果然如李大哥一般勇武有力!年少有为!” 李三刚刚嘱咐过让木婉青待在他身后,转眼就见到这惊掉人下巴的一幕,再无奈也只得帮着做遮掩, “我这堂弟,自小就力大无比,还很有几分拳脚功夫,所以这次我才想带着他一起去。 不过,他这人孤僻些,也不太爱说话,平时你们多包涵一二。” 众人连连应道:“应该的应该的。” 一切准备好,这只临时商队就这么出发了。 木婉青跟着李三坐在最前面的牛车上,这车上还有一个车夫和其他两个汉子,其他运粮和运人的牛车紧跟其后。 她一路都很注意周边的情况,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小镇,对外面的世界多少有几分好奇。 就这么眼巴巴地看了一天,没发现镇外的风景和镇上有什么明显的不同。 倒是遇到了一个和他们一样,运着粮食往东走的商队。 这商队挂着一面小旗,上面绣着个‘杨’字,说明这是杨家的生意。 粮食看着和他们带的差不多,人却只带了他们的一半,且看着还都不甚强壮。 木婉青多留意了一阵,就听一旁李三不屑地说道, “这些商人们是被钱迷了眼了,只想着怎么用更少的钱赚大钱,完全不管旁人的性命!” 木婉青问:“怎么说?” “我们这般多的人,还都是我亲自挑的好手,不说懂武艺,至少都是有力气的好把式。 你看刚刚那车队,人少就不说了,大半还是刚买来的奴隶,要是遇到灾民哄抢,这几个人根本不顶用,粮食被抢不说,这些人大半也是个死。 即便不死在灾民手里,回去也没有活路。 那些商人不是不知道这边危险,只是总心存侥幸,觉得那种事不会落在他们头上。 即使真遇到了,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也只会损失一些小喽喽外加损失一笔粮食而已。 要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横竖他们自己倒霉,谁也管不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灾情越来越严重,原本东边做生意的形势就不好,再让灾民尝到抢粮的甜头,对我们也没有好处。” 不多时,之前那只商队早已经超过他们往前去了,而他们的商队,则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前。 商队的人那熟练地拴住牛,与客栈伙计闲聊,显然这是他们之前就选定的落脚点。 木婉青走到正望着东边发呆的李三身边,和他一起眺望东方。 那是他们接下来要去的方向,也是刚刚那只商队远去的方向。 “在想什么?” “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211章 京都来的教引姑姑 客栈的位置比较偏僻,在县城边缘,另一边直接挨着一大片土地。 客栈里面的陈设也都简单破旧,显然平时就是招待行商和来县城办事的农人们的。 木婉青吃着不甚新鲜的炒青菜,看着油腻腻肥肉,硬往嘴里塞杂豆饭,塞完还得灌一口苦的发涩的茶水帮着吞咽下去。 这里招待客人的饭菜水平实在有够差。 就这水平,还是加了钱的,商队其他人吃的还要更差一点。 不过其他人都大口吃的尽兴,她只得跟着一并大口塞饭,菜和饭吃了不少,肥肉却是一口没碰。 吃饭便这么糊弄过去了,睡觉又是另一个问题。 这种客栈多的就是这种大通铺房,还有二三人间的,至于单人间的‘上房’,拢共就那么两间。 李三有些发愁,其他人睡得都是十人一间的大通铺,总不能让木婉青去睡这个。 他原是打算住单间的上房,到时候就对外说带着自己表弟见识见识,谁曾想和掌柜的一打听。 嘿,多少年都没住过人的上房偏偏今天有人住着了! 无奈只得多订了两间三人间,匀出一间来给木婉青,对外只说是堂弟李木睡觉梦游,需得一个人住单间才行,他则和另外两人住在了隔壁。 木婉青对此没有意见。 至于房间里被褥一股霉味,上面还有明显污渍这些也都不甚在意,只是解下外衣铺在上面,而后开始打坐修炼。 她不在意环境恶劣,李三和其他商队的人过惯了苦日子更不在意。 但,有人却很在意。 比如,楼上住那两间上房的人,就因为这极差的环境而整夜未眠。 上房里,一个约么二十岁的姑娘正不满地抱怨, “简直欺人太甚!刘姑姑您可是曾伺候过贵妃娘娘的人! 昔年贵妃在时,他一个东流小管事见了您都得行跪拜之礼,如今都敢挤兑咱们,把咱们派来这鸟不拉屎的偏僻地界来! 说是请刘姑姑帮着培养秀女,哼,打量着谁傻呢,培养秀女一向都是把人接来京中培养! 哪有让我们出京的道理,我看他就是为了把我们赶出京都! 还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她话里的刘姑姑原本正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这最后一句猛然间睁开了眼睛, “金满,若你不想像银满一样丢了性命,以后就别乱说话。 若你改不了,姑姑我就只能帮你改了,割了你的舌头让你做个哑巴,总比丢了命强。 到时候,你可别怪姑姑。” 正说到气头上的金满闻言吓了一哆嗦,立刻捂住了嘴巴满眼恐惧地点了点头。 见她如此,刘姑姑脸色缓和了些,倒有几分慈眉善目的模样。 “金满,你别怪姑姑,贵妃身边的老人,不是死在了宫中那场大火里,就是被灭了口。 能活到现在的,不过那么十来个人,姑姑实在不忍心再看着你出事。 你知道,要是你刚刚那些话别外人听见,不说传出去会惹来多大的麻烦,在惹来麻烦之前,东流的人就会先杀了你。 姑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姑姑,我明白……” 刘姑姑把愚蠢无脑的金满哄睡着,接着悄无生息的来到隔壁的房间前,推门进去。 两个黑衣人目如刀锋般盯住了她。 她知道,刚刚她和金宝的说的那些话,全都一字不漏的落在了这两人耳中。 不,也许不止两人。 这屋子里可能藏着更多的人,只是没有现身而已。 “两位辛苦了,你们也听到了,这金满丫头实在蠢笨不堪。 这次任务如此重要,带着她恐怕会出纰漏,不若在这里做掉她……” 省的这个蠢货做出什么蠢事来连累我…… 和金满那愚蠢的猜测正相反,曾在宫里有过相当高地位的刘姑姑一眼就瞧出这任务的不同寻常来。 是,她现在是不如从前了,但是她资历在那里,就是做不了什么了,东流也会好好供养着她,该有的尊重钱财一份不少。 这次任务定然不是为了排挤她,而是别有用意。 让她来临渭郡的小镇上去教养一个日后要往宫中送的女孩。 不把女孩送入京都而是让他们大老远来到临渭教养,足够说明这女孩身份之特殊,和京中养着的那几个不一样。 再者,她可是伺候过贵妃的人。 如此隆重地让她来教养这女孩,想必东流的主子相当看重这个女孩,恐怕有让这女孩做上新帝贵妃之位的意思。 这些年,东流明里暗里送了不少女子进宫,只可惜能成气候的太少,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如今内有灾民叛乱,外有敌国犯边,齐国一时半会儿是安稳不下来了。 即便日后内外事了,京都皇城内也必有一番大的变动。 想来东流主人此举该是盯上了那个时候。 刘姑姑自认为想的天衣无缝,即便被两人拒绝了也没有太生气。 若是这次她教养的女子能在宫里有一番造化,到时候她也能重回当年跟在贵妃身边的盛势! …… 一夜就这么过去。 天将亮未亮的时候,客栈里的人便都起来了。 商队的人忙着穿衣洗脸上茅房喂牛查粮食,客栈的人忙着给客人烧水做饭。 客栈为了省钱,拢共点了两盏油灯,几乎相当于没点,到处都昏暗的可以,起来的人全然摸黑做事,时不时能听到谁撞到柱子、谁摔跤了的钝响声和骂娘声。 木婉青倒没这么狼狈,她静静地坐在大堂角落里的一张圆桌上,整个人仿佛和昏暗的大堂融为一体,谁也没注意到他。 修炼之后她的五感比寻常人要强出几倍来,虽然不能在黑暗中视物,但躲避危险是完全没问题的。 她坐在那里默默想着昨天李三和她说的话。 从今天开始就可以试着沿途问粮价了,下个县城的粮价,会比镇上高出差不多一倍来,可以试着少卖一点了。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有人下楼的声音,接着就是伙计殷勤询问的声音。 绝佳的听力让她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声,这四位住上房的客人早饭不打算在这吃急着赶路,伙计帮着去套马车了。 这本没什么,她只略听了听就没再注意,但接着外面又传来了另一阵声响。 那声音很轻微,却让她皱起了眉头。 第212章 关乎性命的消息 这声音轻微到几不可闻,普通人是根本注意不到的。 若不是木婉青如今听力灵敏的厉害,只怕也会忽略过去,尤其在外面声音如此嘈乱的时候。 但她就是意外地听到了。 如果她没猜错,这是武功极为高强的人才能弄出的声音。 如果是李三,从高处跳下来即便不会受伤,但声响却会很大,就算是她,跳下来声音也不会小多少。 而且,这声音和徐细娘那种专门隐匿跟踪的功夫还不太一样,带着一股刚劲。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像是幽灵一样绕过桌椅柱子和人,来到发出声音的后院,意料之中的没有看到任何异常的人。 商队的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做事闲话,伙计牵着马车把楼上的客人送走。 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那声音却是再没出现过,仿佛之前只是她出现了错觉。 “在这站着做什么? 去吃点东西吧,一刻钟后我们就要出发了,看着今天天气不错,我们能再穿过一个县城。 路上去相熟的米粮店问问粮价,探探这个月来的行情。” 木婉青匆匆吃了早饭,商队就又启程了。 这次沿途的所见的一切就和镇上有所分别了,就像是镇上偏僻处的景象一样,人也普遍偏瘦一些。 中午在牛车上啃过窝头没多久,商队就在一家守着不少人挂着‘告罄’木牌的米粮铺门前停了下来。 李三跳下车去,他的外貌还是挺有威慑力的,人群纷纷散开,让他过去敲门呼喊。 “有人么,钱老板,我是李三啊,我给你送粮食来了!” 很快,紧闭着的店门就打开一道小缝儿,里面探出个伙计,笑嘻嘻地把李三和紧跟其后的木婉青请了进去,然后转头又不耐烦地冲外面喊道, “今日份的粮食已经卖完了,想买的等明天早些来买就是了,再不济还可以去别家买,堵在我家店门口算怎么回事!” 这边木婉青跟着熟门熟路的李三找到一个胖乎乎的掌柜摸样的中年男人。 李三:“钱掌柜,我又来打听东边儿的行情了。” 钱掌柜笑的弥勒佛一般, “好说好说,东边儿的消息在这个县城我知道的最全了,找我准没错! 这次还真有些大变动,你听我给你细说啊。 首先呢,这阵子泉阳那块儿粮价又涨了! 你上次不是说,粗粮卖到九十铜钱一斤,麸糠烂红薯都卖到五六十铜钱一斤了吗? 嘿,我和你说,现在粗粮都过百铜钱一斤了,麸糠烂红薯不拘是什么,只要能入嘴的,就没有低于八十铜钱一斤的! 这一波涨价,县城的几家米粮店都疯狂了,不是直接关店,就是大幅度涨价,然后把店里的粮食全送到泉阳郡去卖。 因为这,县城的粮价比我十天前告诉你的价格,涨了足足一倍,粗粮要四五十铜钱一斤,红薯也三四十一斤了。” 李三惊道:“这才几天,价格竟然涨的这般快!” 钱老板拂着他细短的胡须,笑道, “我听小道消息,好像是更东边乱起来了,大量的灾民往咱这里来了,人多了,需要的粮食可不就多了? 粮食就那么点儿,当然价格得涨了。 不过老哥需得提醒你,粮价贵了,卖粮的人多了,出的事也多了。 县城里有家米粮铺带着店里的伙计去东边,一个也没能回来。 还有一个从西边来的商队,打着‘元’字招牌的,比你上次去的还早些,到现在了也没见着回程的人影。 兄弟,你可得掂量掂量了,赚钱容易,这命丢的也容易啊。 所以啊,还是别走那么远了,就在这里卖了多好,多安全,我绝对给你一个良心价。” 最后这句话打断了李三和木婉青的思路,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无奈。 钱掌柜这意图,未免太明显了些。 李三不吃钱掌柜这套,回绝道, “这次李三还有事要去东边,自然是不能在这里就卖掉粮食打道回府的。 为了感谢钱掌柜给我们提供了这么好的消息,这次我们红薯和粗粮带的比较多,可以卖些给钱掌柜。” 此前也是这般,钱掌柜提供消息,李三卖一小部分粮食给钱掌柜做答谢。 具体数量多少,根据钱掌柜的开价决定,价高些就多卖些,价低些就少卖些。 “好说好说,那红薯就四十铜钱一斤,粗粮就五十铜钱一斤,如何?” 木婉青微微惊讶,倒不是因为这价格太高,她听过更高的价格,而是因为这看起来奸商一般的钱掌柜给出的价格竟然意外的厚道。 果然李三也有些惊讶,看着是想多卖一些粮食给钱掌柜,于是回头询问木婉青的意见。 木婉青点了头,就听李三答应卖给钱掌柜二百斤红薯,二百斤粗粮。 这数目在木婉青眼里不算什么,但钱掌柜却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称好。 现在大家都知道东边儿粮食卖的贵,哪有愿意在这里卖粮的,没瞧见这里的人也都跑东边儿去了吗。 李三愿意卖给他粮食是看在他提供消息的面子上,想要多买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粮食在他这里,只要买到就是赚到。 卖给百姓是博个名声,为了以后灾乱过去之后的生意做打算。 还可以卖给县城里的同行,给他们带去东边儿卖,没风险又能小赚一笔,岂不美滋滋? 李三收了卖粮的十八两银子,想起木婉青带的那几百副草药,又帮着问了问县城里草药的行情。 钱掌柜:“治风寒疫病的草药?镇上如今得疫病的人已经不多了,草药的话,好像也不紧缺,估计在这里没有多大利润。” 李三向钱掌柜道了谢,准备返回商队继续赶路,他们不能在路上耽搁太久,不然就赶不到露宿的客栈,然后就会耽误接下来的一系列安排。 “哎,等等,等等。” 商队刚要走,钱掌柜就追了上来,跑了几步就喘个不停,偏他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坐在牛车上的李三听了半天愣是没听明白钱掌柜说了什么。 商队缓缓动起来,再度踏上路程。 李三还是没想明白,就问一旁的木婉青, “你离得近些,听清楚钱掌柜说什么了没有?” 一旁汉子说道,“没听见。” “哦哦,没听见算了,估计也不是啥大事。” 木婉青扭头看向李三,深深觉得她跟着一起来是正确的选择。 如果她没跟来,可能李三和这些人这次就全军覆没了。 钱掌柜说的话是: 别走北边的老路,那边有群灾民专门埋伏着抢粮杀人。 第213章 拦路人 木婉青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三。 李三脸上凝重的表情告诉她,他们从前走的路就是北边那条,也就是钱掌柜说的有灾民埋伏抢粮杀人的那条路。 李三表示,钱掌柜一向信誉不错,也没必要撒谎,到后面再打听打听,如果真是这般,就走南边的路。 很快,又一天过去,他们到了临渭郡东边儿的最后一个县城,再往东走就到泉阳郡了。 照原计划,他们会在这里卖掉三分之一或者二分之一的粮食。 同时让一部分人先带钱回去然后再继续向东出发,这样是为了降低风险,避免被一网打尽。 木婉青跟着商队里的小头目去问价卖粮,李三则去打探东边的消息,看走南边还是走北边儿安全。 这边儿的情况就比较严重了,人瘦的更厉害些,衣衫褴褛的乞丐也是随处可见。 米粮店的掌柜给出了粗粮八十,红薯五十,这种十天前要在灾民中才卖得出的高价不说,态度还极为殷勤恳切,几乎算是在求着他们卖粮。 小头目征询木婉青的意见是卖二分之一还是三分之一。 不必说,木婉青选了二分之一。 这里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妙,还是先落袋为安一部分钱比较好。 掌柜确定能收到近三千斤粮食后当即乐得直瞪眼,照上次李三商队的规模,二分之一这个量该是一千多斤才对,没想到这次是这么多。 这三千斤粮食少不了二三百两银子,即便是这掌柜,要立刻拿出这么多银子来也有些吃力。 但这时候了,谁嫌弃粮食多啊。 他一边让伙计去钱庄取钱,一边让另一个伙计去找合得来的同行,打算一并吃下这些粮食。 小头目回去协调运粮的事情了,木婉青则装作不经意地和这掌柜聊天。 “掌柜的知不知道东边儿的情况如何了?我们一路走来,听说灾民的情况又坏了不少。” 那掌柜正狂喜着呢,一听这话又是喜上加喜,想着,要是这些人知道东边儿情况多差,是不是就会放弃去东边儿,直接把粮食在这里卖了? “哎呦,这您可问对人了,外边儿的情况,我知道的清楚着呢! 就三天前,我还让伙计组织了人带粮食去外边儿卖呢。 唉,没赚到钱不说,粮还给人劫了,人也没了,就回来一个小伙计,还缺了条胳膊。 要不是损失了这批粮食还给伙计家赔了钱,我这拿出二三百两银子来还是轻轻松松的。” 木婉青眉头一挑, “那你的人,走的是南边的路还是北边?” “南边有路么,大多数不都是走北边么? 小兄弟你听我和你说,外面真的不安全,这几天出事的不只我一家店,镇上的其他米粮店,西边来的商队,都被劫过,都损失惨重。 要不是这样,我们这里的粮价也不会涨成现在这个样子。 原先还怕外面的灾民冲破官府的阻拦来到临渭郡,现在啊,不用等外面的灾民冲进来,这里已经有新的灾民出现了。” 木婉青心里思量着,看来钱掌柜没说谎,北边儿的路确实不能走了,以及,外边的环境是真有些恶劣。 “灾民这般猖獗,官府不管么?” 那掌柜一拍手, “哎呦这位小兄弟,你是第一次跟着来卖粮的吧,你年纪小,这些不懂也正常。你听我给你说啊。” 掌柜鬼鬼祟祟四处看了看,凑近木婉青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官府,哪有粮食啊! 官府粮仓里的粮食,早都被那些大官们偷偷卖掉了,就剩下一点陈年烂谷子充数。 就这点儿粮食,早在下暴雨那阵子就消耗完了!后面就一点儿粮食也拿不出来了。 就是因为这,东桐郡那边儿才出现了这么多灾民,泉阳郡还好些,但是前几个月粮食也早就用完了。 现在还在赈灾的,就是京都来的大官和我们临渭郡的官府了。 再就是我们这样的,嘿嘿,民间有偿赈灾队伍。 不过要我说啊,咱们去年新来的这位郡守大人真的是个好官,要是没有他的那些举措,只怕我们也早就成为灾民了。 哎呀,小兄弟你是没见过那成千上万无边无际的灾民,没见识到他们有多可怜……” 木婉青听掌柜的闲扯了一阵,等李三带着人送粮来,掌柜的二话不说跑去看粮食去了。 李三走过来,表情严峻, “情况比我想的还糟一点,还记得我们之前看到的那支杨家的商队么? 他们出事了,就只剩一个领队活着,还少了一只胳膊,在沿路乞讨求人把他送回镇上。 都这个时候了,谁有这个闲心有这个余力去做这事?” 末了叹了口气,“现在空出一辆运粮车来,我打算等下问问哪些人打算回去,让他们把这杨家人一并带回去。” 木婉青:“听你的。” 李三得了准话,回去就做了这事。 商队里除了他和木婉青,一共还有二十二个人。 在说明跟着去外面危险可能丢命但是工钱高,现在返回没有危险并且也能拿到二两银子的工钱后,有十六个人选择跟去外面,有六个人选择返回。 这个情况和预计的差不多。 李三嘱咐这几人一番,把赚到的钱交由这几人带回去,然后送这六人外加那个倒霉的丢了粮食又丢了胳膊的杨家人离开了。 送走人之后李三又对剩下的人训了一番话,内容不外乎是,外面危险,要多加注意,引以为戒,然后说给他们准备了武器。 木婉青看着牛车上多出来的破席子和破席下的木棍、斧头、菜刀,心中无语。 这时候李三训完话走过来,说道, “灾民为了粮食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们要非常小心才行。 对了,我刚刚也帮你问了草药的价格行情,这边儿桑皮纸那种三十铜钱一份的,估计能卖到五六十铜钱。 我想着这价钱不如到外面去看看,若卖不掉,再回来处理了也行。” 木婉青点头,李三吆喝商队的人做好准备,他们要继续出发,离开临渭郡的保护,去到被灾民占据的泉阳郡。 商队还未启程,忽然有人出来拦住了他们。 是一个穿着锦袍却枯瘦的青年男子。 第214章 发财之路:以粮易物 拦路人说:“再卖些粮食给我吧。” 木婉青觉得奇怪,这人穿的衣裳是不错的,可见地位该是不错,但现在人却枯瘦,衣裳也脏得很,显然是落魄一阵子了。 李三显然认识这人,回喊道, “袁大少爷,你家又从哪儿翻出宝贝来了? 先说来听听拿来瞧瞧,不然我们可是不收的,急着赶路呢。 上次你和我们换粮食用的那些东西,我们带回去换成钱可是亏了一笔,还不如卖给这里其他人呢! 这次要换也行,却不能是之前那个价了。 你若答应,我们便和你换,若不答应,就别耽误我们赶路了。” 拦路人勉强一阵终于松了口。 李三于是跳下牛车,看了眼跟着一并跳下来的木婉青,对其他人吩咐道, “先等等,我和李木去瞧瞧这次的货色如何。” 木婉青走在李三身后,问他这个拦路人的消息,李三也没隐瞒,尽数和盘托出。 “这人姓袁,轩辕的辕字的一半,名富贵,是泉阳郡的富户,家里很是有钱。 怎么说呢?咱镇上的元家你知道吧,做布庄生意的那个,家中开着十几家铺子,有着好几处农庄。 布庄元家完全不能和这袁家比,据说这袁家的有钱程度能和临渭温家相比,不过没人证实这事。 灾情不严重的时候,袁家人察觉到形势不对,袁家老爷子早带着人去京都避祸去了,家中只留了几个子嗣心腹留守。 谁知灾情越来越重,灾民越来越多,大家都不想饿死,于是开始偷抢富裕人家的粮食财物。 一开始袁家还能反抗一二,把来偷来抢东西的灾民打出去。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来偷来抢,双方爆发了冲突,然后袁家活着的人就基本都被杀了,家中的钱财粮食被抢劫一空,还有几处宅院被放了火……” 李三语气唏嘘,末了还叹了口气。 “当时,这纨绔好色的袁大少爷袁富贵,正在临渭郡他外室那里花天酒地,倒是侥幸躲过一劫。 一夜之间,泼天富贵和家里百年的基业都没了,更有历尽艰险逃到临渭的亲人与他叙述家中亲人的惨状,这位纨绔少爷这才开了窍,知道要养家糊口,承担责任。 只是,未免太晚了些。 那些灾民中有不少也曾是商人书生,他们难道全都是不善经营才沦落到灾民的地步的么? 不,这是大势,这种灾荒年间,做什么生意都很难见到成效,除了粮食和草药生意。 但这些,却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袁富贵不学无术那么多年,自然不会一朝醒悟就成了精明的商人,所以支撑了一阵之后,就只能靠典当金银财物买粮度日了。 几个月下来,丢的丢,被偷的被偷,典当的典当,他那里也没多少好东西了,又有十几号人等着吃饭,日子越发难了。” 木婉青听着这些话若有所思,看样子泉阳郡的秩序该是都乱了起来。 极其富裕的人家都遭遇了这种事,那些小富之家自然更是无法抵抗。 至于官府,衙役们也是要吃饭的。 更何况,衙役才有多少人,泉阳郡居民有多少人,外来的灾民又有多少人? 即便调派军队来,军队的粮食从哪调,管制住了灾民,难道就看他们饿死? 没有粮食,要想控制灾民根本不可能。 这一切就是个无解的谜题。 “那他家之前是做什么生意的?” 木婉青刚问完,就见袁富贵走进一处看着很是豪华的二进院子,对他们招手。 她跟着进了院子,院子里有几个瘦猴一般的孩子和一个瘦的有些脱相却依旧颇有姿色的年轻妇人。 袁富贵将几人引进一间偏僻的仓库里,四处观察关好门后,才从仓库角落里拖出一个木箱来。 “我这些天又去几家铺子里翻了翻,找到了这些之前遗漏下来的,我都放在这里面了。 别看这里面乱糟糟的,正经是有不少好东西呢! 你们看看,这些都是好东西。” 打开木箱,里面是几件绣花精致的丝绸衣裳,下面依稀看得到首饰珠钗金银玉器财宝之流。 看出李三不感兴趣,袁富贵有些急,在木箱里翻找起。 半晌,他露出惊喜的表情,举着一块玉佩往李三跟前儿递来, “看这玉佩,绿的多漂亮,多通透,放在从前,需得五十两银子才能买到手!” 李三在木箱前蹲下身来,拂开袁富贵的手,自己去翻找木箱里的东西,举着一支金钗在眼前细看,而后又继续翻找起来。 “袁少爷,都这会儿,就别说这东西从前能卖多少钱了。 就算是从前,这东西除了袁少爷这样的人会出五十两银子买,拿到市场上去卖,能卖个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就不错了。 更别说,袁少爷家还是开当铺的,不会不知道,这东西在当铺里能卖多少钱吧。 好些的三五两,不好的一二两银子就给打发了。 尤其这年景,就更卖不出价来了。 还不如银镯金钗这些,虽然也贬值,但是好歹没贬值到那般不值钱的地步。” 袁富贵一脸失落,眼中满是悲戚,似是在为玉佩如今的境地哀叹,又似乎是在为他自己的遭遇哀叹。 木婉青在他脸上的失落更重之前接过了这玉佩,拿在手里细细打量着。 这玉佩值不值五十两银子暂且不说,品质倒是真的不错,便是她这个只懂些皮毛的外行人也能看出这玉佩的好来。 更重要的是,品质越好的玉,越可能做出好的空间法器来。 眼下她正缺这个呢。 在镇上的玉器铺子里买,少不了几十上百两银子,在这里买么,或许只要一点粮食便买的到了。 木婉青思绪回笼,就见袁富贵正殷切地看着她。 “小兄弟喜欢这玉佩?只要三十斤粮食,不二十斤,这玉佩就是小兄弟你的了。” 木婉青在心中默算,二十斤粮食,在这边的价格最高是一百铜钱一斤,这也就是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买一块好玉。 这年头,真是…… 袁富贵却误会了木婉青的沉默,再次开口道, “十五斤,最少十五斤,不能再少了!” 木婉青:…… 别这样,她会良心不安的。 “一麻袋红薯?怎么样?” 一麻袋就是五十斤红薯,红薯虽不如粗粮,但这时候了谁去纠结这些,有的吃就好。 “成交!” 第215章 暴富之道:开当铺 袁富贵狂喜。 他家原就是做当铺起家的,前几个月他打算靠着临渭县城里的两家当铺养家的时候,就见识过在灾年这些玉器珠宝价格有多低贱了。 那时候他只觉得怎么能这般压低贬低这些好物的价格? 于是给的价格都在同行之上,这般举措一出,其他人纷纷来他家典当东西,结果就是收了一大堆东西,银子如流水般撒出去。 等手里的银子剩的不多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是,典当的器物价值确实比典当的价格高,但是,那得是卖出去才有用的。 不能卖出换来粮食,人都活不下去了,这些典当物再珍贵又有什么用? 那就真是和一堆破铜烂铁没什么差别。 他明白的太晚了,剩的钱已经不多,就算全买成粮食也不够一家老小丫鬟奴仆吃几个月的。 更糟糕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个在他家做了十几年事的掌柜见到这光景,立刻卷了他这最后一笔银钱跑了。 那本是要拿去买粮的钱。 于是他不得不带着当铺里的金银器物去别家当铺典当。 无奸不商,往日里袁家做生意就是极其精明的,把其他当铺压的死死的,这下子袁家落魄了,其他那些当铺能放过这个翻身出气的机会? 自然典当的价格一家比一家低,都知道袁家现在没了退路,也都知道袁富贵这个纨绔公子绣花枕头早晚会妥协。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妥协了。 用不到收来价格一半的低价,将大批的典当品出售给了其他几家当铺,然后拿着那少的可怜的钱去米粮铺子买粮食,养活一大家子人。 他知道那些当铺在欺负他,针对他,但也拿他们没办法。 更何况,就算不刻意针对欺负他,能拿到手的钱也并不多。 随着收的典当物越来越多,粮食的价格越来越高,那些当铺银钱也用的差不多了,开始谨慎收取典当物,留钱买粮。 就这么撑了三个多月,几个当铺的里的东西都被他搬空了大半。 直到半个月前,他遇到了来这里卖粮食李三的商队。 寻常的商队是给主家做事的,为了避免麻烦,都只收银钱,只有李三这样给自己赚钱的野路子才不顾及这些,连这些器物也收。 上次他用了一大箱子金银器物玉器珠宝换了三百斤粗粮,尽管李三一再挑选,抱怨,但最后算起来竟比卖给当铺要划算一些。 而且,这阵子这边粮价又涨了,典当价又跌了,这会儿这一箱子东西要是送到当铺里去,那真就是连个水花都看不到。 还好他今天出门了,还又遇到了李三。 这些东西给李三挑剔一番,怎么也能换个一二百斤粮食,够他们一家再撑十天半个月的。 冬天就要来了,没有粮食会死人的。 没想到一块玉佩就能换到一袋红薯,那可是五十斤啊!够他们吃上几天了! 袁富贵搓了搓手,满脸兴奋地去和李三一起扒拉木箱里的东西,想再找一块玉佩出来。 结果让他失望了,并没有在看到玉佩的影子,只找到了两支金镶玉的簪子,又小品质又次,一看就不太值钱。 更扎心的是,他想起前几个月,他曾经将好几箱子玉器低价卖给其他当铺,心立刻就凉透了。 偏偏这时候李三又来补刀, “这回的这些东西还不如上回呢,我看这一堆也就十来两银子,最多二十两。” 袁富贵陪着笑脸,“那就算二十两,就用这些换二十两银子的粮食,要最便宜的便行了。” 李三不太情愿地点点头,“行吧,这次带了不少红薯和麸糠,给你三百斤。” 袁富贵连说着谢谢,然后主动搬起木箱说要给送到商队那边去。 木婉青看向仍旧一脸不情愿的李三,直到李三一脸不解的看回来她才移开视线。 李三狐疑,“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以前可能看错了,你竟然还挺有做商人的潜质。” 那木箱里,虽然有许多看着像是破烂的没什么大用处的鸡肋玩意儿,但也有很多值钱的东西。 她手里的这块玉佩便不说了,李三还翻出四五支金钗银簪、三四只金镯银镯并一些耳环戒指之类的小东西,更有其他一些墨石字画绫罗小物件儿等等。 照她之前去卖刘氏镯子的时候,一只价值在二三两银子的银镯,回收价在四五百铜钱上。 也就是死当的价钱只在真正价值的二三成。 当然,现在这个行情估计更低了,能有二成便是不错。 即便这样,单论刚刚的那些金银,便是死当了也得有个二三十两银子,再加上其他,四十两总是有的。 而李三只给算了二十两银子。 在这个县城里,红薯麸糠价格才在七十左右一斤而已,照说这次不止赚到了预计中的粮食差价的钱,还额外赚到了多出来的金银钱。 尤其这些金银如果不拿去当铺死当,实际的价值还要更高一些。 所以说,李三是大赚,这倒没什么,本身冒着危险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赚钱的么? 木婉青说的,是李三赚了钱还这般认真演戏的模样。 李三摸了摸脑袋,终于把木婉青这话的意思想明白了。 他苦笑了下,说道, “你不是以为我大赚了吧,没有的事,我卖给他粮食,还不如卖给刚刚那家米粮铺子呢。” 木婉青见他说的认真,又想起他一贯做事的风格,觉得这可能是真话。 但这真话很让人迷惑。 “难道这些东西里有假的?” “那倒没有。” “可这些东西看起来价值是不低的,至少要比买粮食的钱高出不少……” “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看这么多金镯银镯,若都是真的,这岂不是赚大了? 事实证明,确实都是真的,但并没有赚到钱,甚至还小亏了一笔。” 木婉青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李三苦笑,“是当铺。 一来这年景,当什么东西价都低,比以前低不少。 二来这当铺惯会看人下菜碟,见你不识货东西多就给你死命压价,还会串通其他当铺一起压价,卖不出好价格的。 这么些东西我们这种穷苦人家拿来有什么用?没有钱和粮实在。” 木婉青思索,“你是说,这些东西带回镇上的当铺卖掉,真的就只是二十两的数目?” “真的。” 木婉青吐口一口浊气,停下了脚步。 这一箱东西价值不低,从前在当铺就值四十两银子,实际价值更是在这五六倍之上的二百多两上,而现在卖到当铺去却只有二十两的数目。 开当铺赚的当真不少。 “我在想,回去后可以开一家当铺。” 第216章 到达灾民区 看她之前赚钱的路子,不管是卖草药还是卖粮食,尤其她赚到最多钱的野山参,都是在她灵力的干预下才能做到的。 要是换成别人,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但是开当铺就不一样了,同样利润很大,并且没灵力也完全可以做! 只要找个合适的人去帮她管理就好了,平时完全不用她操心,还能源源不断地大笔赚钱。 尤其在这灾荒年间,感觉做当铺生意不比做粮食生意赚钱少。 当然,这钱也没那么好赚就是了,至少得有足够的银钱做支撑,还要有法子将死当的典当品顺利出手才行。 不然就会落得袁富贵这般的下场。 木婉青心里思量着,前者倒是好说。 她现在手里还有两千多两银子,农庄的蔬菜和草药产量虽然还没起来,但是已经能带来不低的收入,再加上青野药坊源源不断的收入,她完全不必担心银钱的事。 有了前者的支撑,后者可以慢慢来。 眼下她就有一个不错的想法。 她的视线落在搬着木箱走在前面的袁富贵的背影,心中有个决定在慢慢地成型。 虽然袁富贵是个纨绔,但到底是当铺大家出来的,见多识广,想来对如何出手典当品有些见地,就算不善经营,也完全可以派一个擅长经营的人来监督他。 如果有机会的话,这确实值得尝试。 商队到了,李三上前让人搬了六麻袋粮食下来,木婉青将玉佩收好,把答应换玉佩的那一麻袋红薯也办搬了下来。 李三让几个人帮着袁富贵把粮食搬回家去。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关注这边了,尤其是一些衣衫褴褛的乞丐,若是他们不帮这个忙,袁富贵一定要损失些粮食不可了。 袁富贵感谢连连, “你们真是好人,去泉阳郡一定要小心些,安全回来! 下次我再找到些什么再和你们继续换粮食!” 木婉青从装草药的麻袋里拆出了一提十副治疗风寒疫病的草药来交给袁富贵, “你家那个五六岁的孩子应该是染上疫病了,这是治疗风寒疫病的草药,现在症状还比较轻,喝上三五副就能好起来。” 袁富贵一脸心酸与感动, “真是太感谢了,那孩子前两天就不太舒服,倒没往那方面想,实在是这时候也没钱去看病了…… 这位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以后我必然重金相报……” 说到这里似乎察觉到有些不够诚恳,于是改口道, “以后我找到什么好东西,一定先给这位小兄弟留着……” 木婉青心中满意,送出十副草药和袁富贵先打好关系,以后要做什么也更方便些。 “李木。” “李木小兄弟,袁某在这里谢过了。 你们此去,一定要小心!” …… 商队穿过官府设立的关卡,彻底走出了临渭郡的范围。 李三带着一张简陋到不行的地图,指挥商队向着南边的一个小镇赶路,而没有去已经去过两次的北边的那个县城。 一路上,李三和其他人都格外注意周边的情况,包括地势地形和灾民数量等。 还好一切都很正常,一路上既没遇到埋伏,也没遇到大批聚集的灾民。 李三熟练地找人租下小镇边缘的一处围墙高且大门结实的院子,把牛车赶进院子里,然后找灾民小范围散播消息出去,等待买家上门。 木婉青全程帮着从牛车上搬卸粮食,和商队的人再次打成一片,被彻底当成了自己人。 有人觉得她太辛苦了,让她去歇着帮着煮饭休息一下。 木婉青虽然并不累,但是懒得说话拒绝,便去了。 这时候正是傍晚前半个时辰,吃晚饭虽有些早,但也使得。 这群穷苦出身的糙汉对食物并没有太大要求,所以准备做的晚饭就是煮一锅红薯杂粮稀粥,将早就准备好的窝头蒸一蒸。 简单的很,就是从不做饭的男人也能搞的定。 直到他们吃到了木婉青煮出来的饭,才开始怀疑这件事,为什么有人连这么简单加水煮一下饭都能做的格外不好吃呢? 汉子们看着一脸自然的大口喝粥大口塞窝头的李三,再看看若无其事吃饭的木婉青,都默默地端起了碗。 但他们心里想的却是,老大真是个汉子,以及,李木真是太汉子了。 果然越糙的人做饭越难吃,下次还是不要让他再做饭了。 阴差阳错的,李三和木婉青担心的女扮男装会被发现这件事,不仅完全没有被发现,甚至连被发现的可能也无限的缩小。 在商队的汉子眼中,李木简直男人到不要再男人了。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吧。 木婉青消耗不大不太容易饿,而饭又不太好吃,所以吃的很快,她吃完的时候,其他人刚开始吃第二碗粥。 这时候,大门被有韵律地敲响了,饭桌上地位仅次于李三的二把手立刻站起身来表示这应该是买粮的人到了,他去处理。 木婉青当然不会错过,果断跟着二把手一起去开门了。 门外是二十来个灾民,全都瘦脱了相,脸脏的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身上穿着脏得看不出原样的破烂衣裳,身前或挂或提着一个布袋或麻袋。 一眼望去,完全看不出他们的不同来。 双方互相打量一番,都松了口气。 木婉青这边放松,是看出这些人瘦是实打实的,身体普遍不太好,神态和肢体动作都没有想要‘打劫’的意思,布袋里也没有明显可疑的存在。 至少没有太长的刀具和木棍。 至于灾民们在放心些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领头人模样的灾民开口, “我们是来‘买’粮食的。” 二把手点头, “提前说好,粗粮一律按一百铜钱一斤算,红薯麸糠一律按八十铜钱一斤算,以物换粮价格按隔壁县城死当价格折半。 能接受我们就交易,不能接受就请回吧。” 灾民们无声地点头。 二把手对着门外站岗的人招手,让他们进去搬几麻袋粮食出来,转头又对着灾民说, “去那边排队,我们带的粮食不少,你们都能买到想买的粮食。” 灾民慢吞吞地排成一条长队,二把手搬来一张木桌,三个凳子和一杆秤,有个汉子搬来一袋粗粮一袋红薯放在桌后。 而后二把手、木婉青和另一个汉子依次坐下。 二把手负责数钱和分辨财物价值,木婉青负责收钱,另一个汉子负责发粮,另外还有两个汉子守在他们周边,两个汉子守着院门,分工相当明确,也想当严谨。 木婉青暗暗点头,确认过没什么隐患后,就把注意力全放到眼前的收钱工作上来。 第217章 二十根金条 灾民们麻木地配合着给钱取粮,动作比他们这些卖粮的还要熟稔得多。 木婉青及时地接过二把手递来的铜钱、碎银子、银锭、金锭和一些其他或值钱或不值钱的金银财物,不多时就装满了半个麻袋,而之前取出来的那两麻袋粮食缺并没有分出去多少。 她觉得,眼下收取的这些财物的实际价值,就已经达到买粮的一百两银子的成本了。 足可见灾荒年间倒卖粮食的利润有多大。 不过,这巨大的利润,还要被当铺挖走大半,再被商队背后的商人挖走大半,实际商队里的人赚的相对来讲倒并没有这么多。 还是要早些开家当铺才是。 她正走着神,反正她在做的事情也不需要动脑,二把手给她什么她接过塞到麻袋里就是了,至于真假什么的二把手会分辨。 会回过神是因为二把手许久没递东西过来。 她看了一眼,正见二把手合上一个约一尺长的木匣子,里面装着什么到没看见,只是木匣的材质一看就知道不一般,想来里面装着的东西也很珍贵。 二把手把木匣放到一边,对那个蓬头垢面的木匣主人说道, “且先等等,等下找老大来和你们谈这笔大生意。” 那灾民和周围三个灾民一并站到一旁去了,显然他们是一伙儿的。 原本只有二十来个灾民,这阵子又稀稀拉拉地来了不少,少说五十来个,但是只有十来个站到了队伍后方排队。 到木匣主人时,队伍已是过了一半多。 二把手又开始收东西,报粮食斤数,这般又过了几个人,两袋粮食才卖光。 一旁分粮食的人回院子去搬粮食了,回来时坐在木婉青身边分粮的人,却变成了李三。 排队的人再次开始缓缓动起来领粮食,这后半截儿新来的人倒比先前那些人更有钱些。 前面的那些人,少的就买半斤一斤,多的五斤十斤,不像这些新来的,动辄半麻袋一麻袋的买,买完还四五个人一起走。 显然他们不仅有更多的钱财,还有着更多的人手,有着相对更强的实力,是灾民中相对强势的小集体。 好在,这些小群体看起来暂时没什么恶意,所有排队的人都顺利地买到了粮食,也没有爆发什么冲突。 木婉青敛下眉眼,半张脸藏在斗笠下,心里思量着,目前看来,情况还不坏。 这三十个排队的人大概一共买了五六百斤粮食,这只是半个多时辰卖掉的数量,想来剩下的那两千来斤,即便明天卖不完,后天也能妥妥卖完。 不用担心卖不完的问题,该担心的是这期间依旧不会有人对他们动歪心思。 或许是买过粮的那些灾民,又或许是现在围在街口的那些灾民,这其中必然有人心生贪念,他们可能会自己做些什么,也可能会集结起来做些什么,更可能将粮食的消息告诉那些成规模的灾民集体。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李三看起来并不担心这些,他喊了几个人带着木棍等器物将他们和院门围起来,不让其他那些灾民靠近,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而后二把手从站在一边的灾民手里拿过那个一看就价值不低的木匣递给李三。 李三打开木匣,顿时瞪大了眼睛。 木匣里金灿灿的一片,竟是一根根拇指粗细的金条! 这一排估计得十根,估计下面还有一排! 金条到底比那些金镯金钗什么的给人的冲击力更强,寻常人家可能忍痛买些金饰冲场面,却少有买金条的,这必然哪些大家族里存的家底。 木婉青也看到了这些,她反应的比李三快些,第一时间去看带来这些金条的四个灾民。 这四个灾民和其他灾民没什么大差别,一样瘦,一样脏,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们的眼神更坚定,不像其他灾民那么颓废麻木。 想来该是某个逃难的大家族的外围成员。 她刚得出这般结论,就听那边回过神来的李三说道, “你们想换多少粮食? 先给你们说好,只要不是金锭银锭,其他的金银物品在这灾荒年景里,都贬值的厉害,别指望往年间等重金银可当钱用的光景。” 那带木匣来的灾民到李三面前作揖, “我们是安家家仆,来为主家换取粮食。 掌柜您且放心,我们已经来到此处二月有余,自然明白此地光景行情。 这些金条每根重二两,共有二十根,算起来是四十两的数额。 不过这既非金锭,又是在这灾荒年景,自然四十金换四百银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我们来时,主家吩咐,务必换得一千斤粮食回去。” 李三沉吟一番,看向二把手,二把手点头示意这些金子都是真的,李三这才把木匣关好,交给木婉青拿着,而后说道, “一千斤麸糠红薯在此地卖价要八十两银子,一千斤粗粮杂粮在此地卖价要一百两银子。 四十金……嗯……成吧。 我给你们五百斤红薯麸糠,五百斤粗粮!” 这话一出,先前说话的那个灾民松了一口气,而他身后的三个灾民则是面露喜色,显然李三这开价超过了他们的预期,让他们很是满意。 “感谢您的慷慨,我是安家的管事安隆,我们可以商量一下取粮的事宜……” 安隆心中确实松了一口气,主家给他的底线是,至少换回八百斤粮食。 现下能得到一千斤,还有五百斤是不错的粗粮,这个结果必然能让主家满意,而且有了一千斤粮食,他们又能多撑过一个多月的时间。 当然,欣慰的同时他心中也在咒骂,咒骂北边儿那群杀烧抢掠的疯子。 要不是那群疯子,粮价也不会又涨高这么一截儿,更不会出现拿着钱也买不到粮食的光景!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那群疯子就打劫了六七支商队,眼下他们是抢到了粮食,却看不到这阵子来的商队越来越少。 没了卖粮的商队,这个冬天要怎么熬过去? 冬天连野草都没得吃。 当然,也可能,在饿死之前,会先冻死也说不定。 李三很快和安隆约定了明日的取粮方式,让四人先带了两麻袋粮食离开。 这时天色已经昏沉的有些厉害,李三吩咐人把东西都收进去,派人守好院门。 木婉青毫不费力地一手提起那沉重无比地装着钱财宝物的麻袋回了院子。 第218章 一块特殊的石头 夜里,商队一半的人被选出来守夜,另一半的人去休息等后半夜的时候换班。 李三安排好一切后走进院子里唯一一间点着油灯的房间,有些事情还需要和木婉青商量一下。 “目前为止一切顺利,等剩下那一千斤粮食卖的差不多了,我打算去找恩人们送草药。” 木婉青没有意见,这原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她也很想再深入的探索一番这泉阳郡的灾情。 不过,该谨慎还是要谨慎些的。 “今天你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么?” 李三略一思索,说道, “不妥倒没有什么不妥,主要是先前都是往北边去的,不曾来过这南边小镇。 在北边的时候总能遇到些抢粮的,这里却没有,感觉有一种默认的‘规矩’在。 也许是这什么安家在背后起到了什么作用吧。 不用想太多,明天最多两三个时辰我们就能卖掉剩下的那些粮食离开了。 当我们身上没有太多粮食的时候,被攻击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尤其在我们很强壮还有武器的时候。 这么短的时间内,一般不会有什么大的变数。” …… 第二天一早,早早便有七八个灾民在院门前排起了队等待买粮,当然更有三五十灾民围在街边巷口看热闹。 李三没有立刻开始卖粮,而是让安家人将属于他们的那一千斤粮食陆续运走。 按说这两件事是不冲突的,完全可以同时进行,但李三没有这么做,他有他的想法。 果然,眼看着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从院子里搬出来被安家的人带走之后,围观的那些人开始骚动起来。 不少灾民立刻站到买粮的队伍后,队伍瞬间长出一倍来。 这些灾民原都是等情况看戏的,想着等晚些时候再买说不定会有新的情况发生,但现在李三这操作却让他们有些慌,生怕再晚一会儿一点粮食也没有了,果断立刻来排队。 还有些灾民则是扭头就走,跑的飞快。 这其中又有分两类,一类是回去取钱买粮的,另一类是去通风报信的。 送走温家的人,李三立刻招呼着开始卖粮。 有了前面的铺垫,现在这些灾民都生怕买不到粮食,一个个积极又主动,粮食卖的很顺利。 木婉青全程面无表情地往麻袋里装各种钱物。 等到她手中的麻袋差不多装满的时候,将近一千斤粮食也卖完了。 李三站起来安抚骚动的灾民们, “好了,我们的粮食卖完了。 没买到粮食的也不要着急,没意外的话,半个月后我们还会来这里卖粮。” 李三说完之后,围住这里的灾民陆续地退走了大约三分之一,而更多的灾民依旧麻木地围在这里,不离开也不上前,只是呆滞地盯着他们。 木婉青谨慎地审视了他们一番,低声问李三, “他们想做什么,就这么让他们在这里围着没关系吗?” “不用在意,他们只是不甘心又没事做而已,真正会抢粮食的人眼神不是这样的。 粮食卖完了,剩下的那两麻袋窝头我们留着路上吃。 收拾一下,我们继续往东走,顺利的话,傍晚之前就能赶到上次我被恩人们救下的地方了。” 李三和其他人忙着收拾东西往外赶牛车,木婉青的视线则再次落在了周围的灾民身上。 她能感觉到这群灾民里有些不太一样的人,还不止一个。 就像李三说的,他们可能没有勇气冲上来抢粮食,但他们却有勇气做别的事,比如通风报信。 现在,就希望被通知的那群人来的晚一些。 最好是,等他们离开一段时间后再到。 牛车已经全部牵出来套好,其他人陆续上车,李三喊她上车。 木婉青回过神来,正要上车。 这时候,却有一个灾民摇摇晃晃地举着一块手掌大的石头朝他们靠近。 这变数让商队里所有人都瞬间绷紧了精神,以为是一个饿疯了的灾民要冲来抢粮食。 即便这灾民的状态已经不能做什么,但由此对其他灾民产生的影响是很那预料的。 这或许会引发一场小型动乱,鼓动那些原本没有勇气上前抢夺钱粮的灾民一起上前争抢。 即便这些人都没什么杀伤力,但是蚁多咬死象,还是会带来一些麻烦的。 不过,这人接下来说的话让木婉青大大松了口气。 “……我要……换些……粮食……” 木婉青所站的位置离这人最近,打发这人的任务当然落在了她身上。 她走回李三的车旁一伸手,李三默契地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窝头。 不过,默契这种东西是时灵时不灵的。 她看向李三眼中的意思要他再给一个的时候,李三坚决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李三的意思大概是,不能在这时候多给,不然其他那些灾民见到这情况,只会以为他们软弱没有底线进而一窝蜂的冲上来索要食物…… 但她并不是一时心软想要做好事,而是…… 算了…… 眼见时间一点点流逝,那个灾民已经跌跌撞撞地来到她面前,贪婪地盯着她手中的食物。 “……我要……换些……粮食…… 用这个……” 木婉青将窝头递给他,“这个够吗?” “够了够了……” 那个灾民忙不迭地把手里举着的那块石头的东西交到她手上,而后迫不及待地抢过窝头就往嘴里塞。 那架势像是有谁要冲上来和他抢一般,看得让人不禁怀疑他会把自己噎死。 木婉青原本还想问些什么,见状也只好放弃,果断上车。 牛车缓缓前行,从灾民的包围中走出一条道路来,而后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把那处院子,那些灾民都远远地甩在身后。 牛车驶出很远之后,李三看向正盯着一块手掌大的石头发呆的木婉青,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 “善良是好的品格,但用在这里并不合适。 灾民很可怜,但并不是我们让他们变得可怜,我们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去拯救他们。 所以……” 木婉青从‘石头’上移开视线,只一眼就看出李三在想什么。 “我明白这些道理,也不是在可怜那个灾民。 是这石头,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这是一块特殊的石头。” 李三盯着那块石头细看一阵,依旧没有发现那石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以为是木婉青不想交流的借口,于是叹了口气转头去观察周边的环境了。 木婉青手指摩挲着约有手掌大小的‘石头’。 这确实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第219章 匪徒与叛军 这石头的材质特殊,和她制作空间法器的平安扣的材质类似,甚至比那平安扣材质还要更好! 不是上好的玉石,却有着堪比玉石的作用。 也就是说,这石头同样可以用来制作空间法器,甚至上限会更高,做出来的空间法器会有更大的空间,能存放更多的物资! 而不是像现在的平安扣一样最多存放一万斤粮食。 不仅如此,这石头也可以用来制作除了空间法器之外的其他法器。 如果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自身的实力很难再有较大的提升,那么试着提升一下其他方面的实力是个不错的选择! 原本该问问这石头的来源,看能不能得到更多的。 可惜了,她一开始就发现那个灾民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只是凭着一口气撑着,当时又是那般狼吞虎咽,估计还没吃完那个窝头就归西了。 还是早点走免得招惹到麻烦才好。 而且这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在旁人眼里只怕真就是块没用的石头。 那灾民可能只是随手拿块石头来碰运气,也可能知道点这石头的特殊之处。 若是前者,想来这种石头在这小镇周边还能找到不少,事后派人来找找问问便是。 若是后者,那也没什么,只要有人开采这种石头,她就可以买来用,左不过是花些钱的事情,这石头总不会比玉石贵。 木婉青想好这些,将石头收好,开始继续观察沿途的情景。 此时他们已经驶离最初的小镇,走在茫茫的荒野,不,荒土之上,到处都是昏黄的土地,没有一丝的生机。 田地里没有粮食,没有野草,树上没有一片叶子,树皮都被扒掉了,时不时能在田野路边发现骷髅这类的东西…… 越往东走,景象越荒凉。 木婉青心情略有些沉重。 木系生机在此处似乎完全断绝了,但这惨绝人寰的景象,和她所在的小镇只隔着这短短几天就能走完的距离。 太近了。 太危险了。 …… 不得不说,李三让商队快些启程离开的做法很是明智。 在商队离开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后,立刻就有一群自北方匆匆赶来的面目凶狠的灾民带着棍棒刀具围住了他们此前落脚的院子。 这群灾民显而易见的和普通灾民是不一样的,他们更强壮,更凶恶,并且有了相当紧密组织联系。 与其说是灾民,不如说是匪徒更为合适。 一个魁梧的刀疤脸壮汉穿着一身格外光鲜亮丽此前不知是穿在哪位乡绅富户身上的锦袍,不耐烦地用砍刀指了指锁着的大门, “就是这里?” “是是。” 一个瘦小的灾民瑟缩着身体不住地点着头,畏惧地回答着。 刀疤脸不耐烦地一脚将这人踢得原地滚了几圈,骂道, “***!竟然然他们跑了! 五辆牛车!两辆装满粮食!少说三四千斤的粮食! 就差一刻钟的功夫!*!” 匪徒中其他人脸上也都流露出暴躁和不满的情绪,显然他们对这个结果也非常不满意。 那几个为他们通风报信的灾民此时都瑟瑟发抖的缩成一团,尽量降低他们的存在感,生怕被当成发泄怒气的可怜虫。 “孙老大莫气,我们这半个月来已经打劫到了三万余斤粮食,这些粮食再加上那些牛、‘羊’,已经够我们三百来个兄弟过冬了。” “这倒确实是,不过他们跑的这么快,定然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说不定就是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受着我们的庇护,却又被商队的粮食收买,让我们大老远白跑这一趟,实在可恶! 该杀!” 这话一出,立刻有几个匪徒举着砍刀走向那几个自欺欺人缩成一团的灾民。 灾民被吓得不行,连连磕头哭着求饶说没有给商队报信。 但这些无脑凶恶的匪徒不会在意这些,仍旧不断逼近。 然后,手起刀落。 其他围观的灾民麻木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纯善的人活不到现在,灾年之中,没有善良存在的土壤。 “看到了没有,这就是不听我们话的下场! 回去告诉这里的灾民,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地盘,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孙老大喊完这一句,看着散去不少的围观灾民,心中洋洋得意。 他原本只是个杀猪的屠户,现在却是统领着五六十个汉子的‘老大’,旁人看他都是畏惧尊敬的模样,这转变让他飘然若仙,非常享受。 灾民中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孙老大身边,其他匪徒视若无物,显然他们是早就认识的。 这书生穿着灰扑扑的破旧长袍,瘦削的面容显得他格外精明。 “他们没有告密,是这商队对我们早有忌惮。 我询问了附近的其他灾民,他们描述的那个商队掌柜很像上次从我们手里跑掉的那个。 如果是他,能跑掉我并不意外。” 毕竟,那应该是铁甲军安排的内应人手,实力和脑子都不差。 打不过人家自然会跑,孙老大这种货色想对付铁甲军的精英,呵。 至于上次,出手的那些人可不是这些随便鼓动起来的地痞,而是正经的高手。 就这,还让那个人等到了救援。 这个人,不能等闲对待。 孙老大一脸不屑, “不可能,他上次被我们的人揍得跟孙子一样,怎么可能还敢来来! 定然是有人告密!” 书生怜悯地看着孙老大,上次突袭这支商队的是我们暗伏的高手,可不是你们这群没有脑子的地痞莽夫。 不过,没脑子就没脑子吧,蠢也是一件好事,操纵起来还简单些。 “他们有牛车,我们的人没有,跑了这么久也疲了,不必去追他们了。” “不追怎么行,那可是几千斤粮食!” “不,根据我得到了消息,他们已经在这里卖了两千多斤的粮食。 其中一千斤,卖给了安家,一个有着一百多个附庸的家族。” 书生如此直白地暗示,饶是野蛮粗鲁的孙老大也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孙老大看了眼跟着他一起来的二三十个带着武器的汉子,眼露贪婪之意, “走吧,兄弟们,我们现在就去这什么安家瞧瞧粮食被他们放到哪里去了!” 书生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只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 其他的灾民们及早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即便是这些匪徒的附庸,哪怕是刚刚被砍了脑袋的那些,普通灾民也不敢招惹。 书生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这些灾民。 他们现在懦弱无害,但只要稍加刺激就会变成凶狠残忍的匪徒,像孙老大他们一样。 甚至,比孙老大他们更甚。 可惜了,这里离着临渭郡太近,临渭的那位新郡守是个硬茬,又有温家的分支在,根本不能做什么大动作。 不能像东边一样大规模发展叛军,只能转化成孙老大这类的匪徒。 虽然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但是制造下混乱,给临渭郡添点麻烦,让他们自顾不暇,无力插手东边儿的事还是可以的。 用叛军把临渭的兵力牵扯在泉阳东桐二郡,让齐国自我消耗,他们对外的防线,自然就会兵力空虚…… 就算朝廷不派兵也没什么,那就任由叛军灾民蚕食齐国的土地好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倒霉的,都是齐国。 齐国倒霉,就是他们得利。 第220章 不是普通灾民 木婉青跟着商队一路颠簸往东边灾情更严重的地方去,看尽了这灾荒之地的惨状。 终于到了另一处城镇边缘,李三吩咐商队慢行,指着远处不起眼的一处民宅对木婉青说道, “看见那座宅子没有? 上次恩人救下我们三人之后,就是把我们带到那里做的简易包扎。 也是在那里我答应下来要给恩人们提供一些治疗风寒疫病的草药。 现在时间不太早了,我们将草药交给恩人之后,明天一早就立刻赶路返回临渭郡,回去好生修养一番!” 木婉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处平平无奇的宅院,没有任何特色。 相比这处宅子,倒是周围几条街里看过来的灾民更让她感兴趣。 明面上能看出的问题是这些灾民的眼神,坚毅有神,防备满满。 再深一层的问题,则是其中几个灾民的实力不错,至少有两个人的实力和李三接近。 李三独自下车去和那些人打招呼,说明来意之后,这些灾民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不多时,便有另一群灾民来到此处。 木婉青只扫了一眼,精神便瞬间紧绷起来。 来的这一行十余人中,有一个人实力相当之强! 如果拿李三的实力做标准来衡量,这个人只怕及得上五个李三! 要知道,李三的实力已经是普通人难以启及的程度! 这方世界不能修炼,只靠练习武艺和锻炼,初期提升实力或许不难,但它的上限是很低的,想要无休止地变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有人比李三强这并不罕见,但有人比李三强出五倍来,这就很罕见了! 想来,即便在整个临渭,甚至整个齐国,这人都称得上一声‘高手’了。 让她震惊的不是这具体的实力,而是这实力背后代表的含义。 若是当下不管不顾动起手来,她有七分把握能赢过这人。 如果早给她些时间准备一番,便能有八分把握。 单论武力来说,这人对她造不成太大威胁。 但有这般实力的人,绝对少之又少,大概率有着其他重要身份。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无故出现在这里? 一个人能造成多大的威胁,从来都不只是武力能决定的,还有其他的很多方面。 比如这个人的身份,和他背后的势力。 木婉青眯起眼睛,透过斗笠的下沿与这人对视。 这人同样发现了她。 两人谨慎地对视着,谁都不肯先让步,先移开视线。 最后不得不默契地从对方身上移开视线,去看对方身边的其他人。 木婉青看到,对面新来的正和李三交涉的那十个人里,有五个人的实力大致是李三的二三倍,剩下那几个都和李三差不多。 她收起审视的目光,微微低下头用斗笠的边缘遮住了她的脸。 这样一群人凑在一起,绝非偶然。 这一群人,绝不是什么普通的灾民! 还是小心行事的好。 …… 那边李三正和几人说话,因为这些人之前救过他,并且行事间散发着行伍的气息,所以他的戒备心不如木婉青那般重。 “于兄弟,这次我带了一千五百副治疗风寒疫病的草药来,你看这够不够?” 于鄂笑道,“这东西哪有够不够之说,自然是越多越好。 李三兄弟这次能带来这么多副草药,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趁着天色还不晚,我们交割一下钱物,也好方便李三兄弟明天返程!” 李三面上又多了两分笑意,殷勤地回去招呼商队的人往下搬草药。 草药在临渭县城和灾民中卖的都不好。 在临渭县城,药价只涨了一半,且病人多信任本地医馆,很少买他们这些行商的草药,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就没多留。 而在灾民中,有钱买粮的灾民都不多,买药的就更少。 这半个傍晚加半个早晨的时间他们卖掉了两千五六百斤粮食,却只卖出去了不到五十副草药。 其中十副还是木婉青自己送出去的,没收钱。 这结果可谓是相当不好了。 他带的那些是送是卖他不在意,原就是想还人恩情的,但是木婉青的那些,能卖还是尽量快些卖出去吧。 李三一走,于鄂身后立刻有人凑过去说道, “于参将,千万当心,对面有个厉害的高手。” 于鄂来了兴趣,“哦?厉害高手?有多厉害?比洛小将军你还厉害么?” “远在洛某之上。” 这话一出,于鄂愣了,下意识地想说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但他随即想起,在京都,与洛小将军的武艺同样出名的就是他的性格,生性耿直,从不说假话。 洛小将军说对面有高手,那就是真的有高手。 于鄂立即严肃起来,把得到草药的喜悦压了下去,开始认真审视着对面商队来往送粮的人。 半晌,他说, “这只是一群普通苦力,除了李三和那个戴斗笠的小个子。 李三的实力我们都见识过了,你是说,那个小个子是高手?” 这是不是有些太扯了。 于鄂看着站在那里不动的矮小的背影,完全看不出哪里像个高手来。 直到他看着那小个子扛着一麻袋草药消失在他的视野中,脸上的表情才渐渐凝重起来。 “这小个子确实有不错的武功底子,而且,还做了伪装。” 身后立刻有人接上他的话, “刻意用斗笠遮住脸,抹黑皮肤看不清面容,肩膀处不平,应是填充起来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李三有问题?” 于鄂沉吟思索一阵, “李三该是没问题的,铁甲军是自己人,不会背叛齐国,更不会背叛温家。 至于这个伪装起来的高手,也许有别的理由不得不这么做。 要事要紧,先去通知其他人提高警惕,万万不能出岔子。 洛小将军,你是我们当中功夫最好的人,还麻烦你留下来招待李三一行人。 切记,尽量不要与之起冲突。” “洛某明白。” …… 草药不算多,除了李三的一千五百副,还有木婉青的六百副,哦,现在该说五百五十副。 总之加起来也就是二十个麻袋的量。 商队只搬了不到两趟就搬完了。 木婉青找准机会和李三偷偷说话,本意是想点醒李三, “这些人可不像是普通灾民。” 李三也不着痕迹地四处打量一番,低声道,“确实不是普通灾民。” 木婉青一噎,感情你早知道? 第221章 她是个女人 木婉青定定盯着李三的脸看了半晌,直到其他人来找李三才收回思绪。 李三虽然不善经营,但到底行伍出身,身手不错,思维果断,有一定探查能力,做事也一向可靠。 所以他在明知道对方不是普通灾民的情况下,仍旧选择带草药带人赴约一定有着他的判断。 他是觉得不会有危险才这样做的。 木婉青从头到尾思量一番,也得到了类似的结论,只是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 这群人,要么是官,要么是匪。 那么对这群人…… 要么彻底避开,要么抓住机会。 照她一贯的品性她会选择前者,但是在见识过泉阳郡的惨状之后,她有些想选后者。 泉阳郡变成这幅灾民饿殍遍地,毫无生机的死地般的模样,与之相邻的临渭郡又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总得做些什么,为自己,为家人,为小镇,为临渭郡,为还活着的人。 如果力所能及的话,多少尽自己所能做些什么。 带着这般想法,她不着痕迹地打量起这些并不普通的灾民来,想以此来判断这些人是否可信。 以及,想找一个合作的契机。 不过,可不可靠、契不契机的还没让她看出来,她自己倒是先被人盯上了。 不只被盯上,还被直白地针对了。 那时候刚刚傍晚,她正和商队的人在一处大院子里吃着晚饭,忽然有个实力大致等于两个李三的汉子晃悠悠端着碗走过来。 一来就站到了她身后,然后伸手按住了她缝了夹层加了茅草的肩膀处,还故意捏了捏,说道, “这位小兄弟怎么吃饭还带着斗笠呢,多不方便,不如摘……” 这人来的太突然,动作没有一丝停顿,像是早就预谋好了的。 木婉青在第一时间就绷紧了身体,反手握住了对方放在她肩上的手臂,微微用力想制止对方。 她的微微用力,其实已经是不小的力道,放在寻常人身上早该疼的直叫唤了。 这人却是一声不吭,一只手被制住,另一只手带起的风就拂过她的颈侧,显然是没放弃摘掉她斗笠的年头。 一切只在瞬息时间,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 她略皱了皱眉,虽然斗笠下的脸涂得很严实,大略一看没问题,但若是被有心人盯着细看,肯定还是能看出些什么来的。 毕竟她只是随便涂了涂,又不是学了易容术,怎么可能全无破绽? 这个人赤裸裸是在搞事情,完全称的上是挑衅了。 怎么办? 让他就这么摘掉斗笠? 还是,直接出手把他打倒把这事闹僵? 选后者的话,万一真闹僵了,她是走得掉,李三他们呢? 思量间,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管了,反正这人有错在先,她下手适当轻些的话,想来对方也不好追究些什么。 她瞬间偏头躲过这人伸向斗笠的手,然后顺势起身拧着这人的另一只手臂,将这人的脸重重地拍到桌上,桌上的碗碟齐齐一颤,同时还在桌底给了他的膝盖一脚让他半跪下来无力反抗…… 其实那一脚属实多余,前面的动作外加力气的组合就已经让这人反抗不了了。 她刚要松口气,就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视线的余光告诉她是这人的同伙。 于是在那人的距离靠近她两步之内时,她凭空出手攥住了那人朝她伸来的手臂,在一只手控制着一个人的同时,又只靠另一只手制住了另一个人。 这次她吸取刚刚的教训,力量给的很大,对方的手臂骨骼传来不堪重负的声音。 当然这力度不足以让她弄断对方的骨头,但足以制住对方。 且从对方瞬间变得扭曲的脸上来看,这力度带来的疼痛也是实打实的非常到位。 不过对方并没有惨叫出声,这多少让局面好看了一点。 也仅仅是好看了一点而已。 因为她余光中已经注意到其他人震惊的看过来的模样了。 她沉默了,接下来该怎么收场才比较好? 关键时刻,坐在她旁边目睹了一切但每一步都慢了半拍的李三这时候终于跟上了趟。 “于兄弟,于兄弟你没事吧,哎哎李木你先松手…… 于兄弟你听我说,我这堂弟吧,自小就性子孤僻,从不让别人近身的,一近身就反应过度…… 他这不是故意的,这就是,就是…… 就是这位兄弟忽然间靠的太近的他还没反应过来……” 木婉青在李三的劝说下缓缓松开了面前这位‘于兄弟’的手臂。 在她松手之后,‘于兄弟’痛到扭曲的脸勉强恢复了几分,然后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 “没事,没关系,是我们的人唐突了,李三兄弟,还有这位李木小兄弟请别在意……” 这就是说不计较了。 木婉青心里松了口气,松开了另一个被自己拍到桌子上的倒霉蛋。 其他人见状也都松了口气。 那位‘于兄弟’应该是这里的领头人,逼着一开始动手的人道了歉,而后和李三友善的闲扯几句,话里话外都是不追究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的意思。 李三暗中看向她询问她的看法,她给了肯定的意思。 打发走这一伙人,她扶了扶松掉一半的斗笠,若无其事地坐下继续吃饭。 当时那人来的太突然动作又太快,目标盯得太稳,躲是不能全然躲过去的,险些给她斗笠扯掉不说,还扯得她头发有些痛。 不过那两个人要比她更痛就是了。 …… 此时,一墙之隔的隔壁院子。 于鄂冷着一张脸吩咐把闹事的亲兵关了禁闭,又再度叮嘱其他人不要做多余的事之后就让他们各自离开了。 他捂着还残余着痛感的手臂,脸皮再度抽搐起来。 个子不大,力气倒真不小…… “嘶……你怎么还没走?” 洛胜面色古怪地站到于鄂面前。 两人年纪相仿,家中又是故交,虽然不算是一起长大的,但灾荒后也是一起呆了半年多的,早就熟稔无比了。 故而于鄂也不用在他面前伪装什么,直接说道, “你发现什么?发现李三隐隐以这李木为主的态度? 我猜这李木可能是其他铁甲军的家人,或者直接是温家人也说不一定。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影响不到我们的大局。”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那你是还发现了什么?” 洛胜面色古怪, “我知道她为什么做伪装了。” “她是个女人。” 第222章 我要拜她为师 商队十几人被安置在一处二进院子的后院里,院子里有四五间房子可以住人,有床的只有三间房,其他人都是铺了席子或是茅草凑合着在地下睡的。 李三和木婉青凑在其中一间房里低声说话。 “木姑娘,你听我解释,我是真没想到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忽然这么做……” 李三心中属实烦躁,这事谁预料得到,他只是想来送草药的啊。 一来确实是感谢这些人的救命之恩。 二来是他发现这些人里不少都是军队出身,还是训练相当严格的那种,这让他天然有一种信任在,想要给这些人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三来就是他自己也想做些什么,人心都是肉长的,灾民的这番惨状,看在谁心里都不会完全无动于衷的。 木婉青捏了捏眉心, “行了,不是你的错。” 她在默默回想当时那几个人脸上的表情,想要判断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那个领头人‘于兄弟’当时看起来是气愤的,这气愤不是对她,是对那个对她出手的人。 这说明,‘于兄弟’是不想对她出手的,或者说,至少不是就这么出手。 还有就是当时那个最厉害的人就站在‘于兄弟’身后,他一直紧盯着自己,最后的表情很是微妙,像是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呢? 她正想着,忽然门被敲响了。 “李三兄弟?你在里面吗?我们大哥想和你谈谈。” 木婉青和李木瞬间绷紧了精神,坐直了身体。 这时候找上门来,是想谈什么? 木婉青看着李三开了门,也看到了门外站着三个人。 敲门的人,领头人‘于兄弟’,还有那个五倍于李三的高手。 这三人进了房间坐下,一副有要事相商的模样。 好在这房间此前该是主人的卧房,有床有桌,地方也够宽敞,商量事情什么的倒也合适。 于鄂和李三在桌边坐下,其余人都站着。 “是这样,李三兄弟啊,这次你送来的这些草药能帮上我们的大忙。 这是我们的买草药钱,或许钱不多,但这个可以谈。” 于鄂说话间,递给李三两锭沉甸甸的大银锭。 那是两个五十两的银锭。 五十两的银锭是相当之大,得有一个人的手掌大小,足有几斤沉,再大一些都可以当砖头用了。 这般大的银锭是很少见的,一来平民没有这么多钱,二来这也太大了用着不方便。 一般十两以下的银锭比较常见,再往上的大额钱财支出,不是用金锭,就是用银票。 李三惊讶, “这、这怎么行? 当时说要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这才要给你们送草药的,现在怎么能收钱呢?” 于鄂笑道, “这怎么不行? 那群匪徒本就是我们的敌人,没有李三兄弟我们也是要对付他们的。 当时救下李三兄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李三兄弟不必太过挂怀。 相反,李三兄弟送来的这些草药可谓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就算给了草药钱,我们也还得好好谢谢李三兄弟才是。 我们自然也不好白要李三兄弟的草药,这灾年大家都不容易,不仅是灾民,大家都要互相体谅才是。 当然,如果有可能,我们希望李三兄弟能继续为我们提供草药和粮食。” 听到这最后一句,李三没再拒绝,接过银锭,想了想,说道, “我自然是愿意的,这样我能赚到钱,又能帮到于兄弟,还能间接救活不少灾民。 只是,我来卖过几次粮食,感觉这外面一次比一次危险。 上次要不是被于兄弟你们救下,我就没命了,所以这次带了我这武艺不错的堂弟李木来。 这次更是听说了不少商队被劫的事情,这我怕以后……” 李三这话里有两个点,一是给木婉青的存在加了个合理性,二是提了安全问题,想把这些交给对方解决。 于鄂自然也不傻,忙说道, “你放心,商队被劫这事我们这几天会尽量处理,那伙儿劫匪太猖狂,我们本也要处理他们。 唉,倒也是可怜,这里变成灾区这么久,灾民们能卖的都卖的差不多了,大多都已经没有买粮食的钱了。 我们能把那些恶匪处理掉,但更有千千万万吃不上饭而走上绝路的灾民…… 算了,不说这些,我们会处理好这些。 如果李三兄弟你还担心,我们也可以派人去接应你们,人多总归安全些,这都不是问题。” …… 木婉青全程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旁听他们讲话。 对付灾民形成的恶匪,这是件好事,不管对商队还是对其他灾民来说都是好事。 果然他们是官兵吧,只是可能要在这里做什么任务,所以才用灾民的身份出现。 他们既然愿意出钱买粮,又愿意解决麻烦,也算是有诚意,即便价钱给的稍微低些也没什么。 好容易等他们商量完终于离开了,李三擦了把额上不存在的汗,扭头对她说, “谈妥了。” 木婉青全程听着他们的谈话当然明白这一点。 这些人除了谈生意,再就是那似有似无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不是完全是警惕和审视,仿佛还多了些别的不好描述的情绪,让她心中不禁有些古怪。 “你觉得这些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李三想了想,说, “我觉得他们可能在这里执行某些任务,但这种事他们根本不会让外人知道。” …… “他竟然真的是个女的!” 于鄂一脸的不能理解, “一个女人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洛胜在他面前坐下,一声不吭。 “临渭郡,临渭郡,临渭哪有什么武学大家? 这丫头是哪里蹦出来的? 让我想想,她莫不是像我们之前猜的那样,真是个温家人? 不,不至于,温家就算想给我们提供帮助,也不至于叫个女人女扮男装来,还是这般拙略的伪装。 但要是不是温家人,这……” 洛胜没理会于鄂的纠结,淡淡说道, “我要留下来。” 于鄂没多想, “行,你留下来也行,盯着这边儿的动静,虽然这边儿没有东边儿那么紧急,但也不能任由那些老鼠瞎闹。” “我要去临渭。” “行,等忙完这阵你去临渭转转也行……” “我要拜她为师。” “行…………啥???” 于鄂:“你要不再想想?” 洛胜摇头,“这就是我想过之后做出的决定。” 于鄂:糟了,忘记这小子是个武痴了…… 第223章 回程路上的异数 木婉青从头到尾思索了一番与这些人合作的好处。 最显着的好处莫过于不必在灾区呆太久花时间卖粮,降低了在灾民区被抢劫的可能,进而降低了这生意的危险性。 最大的危险被降低之后,这就是一门非常好的生意了。 照李三现在这般,卖一次粮食往返准备差不多花十天时间,一次卖五千斤左右,一个月也才一万五千斤多。 这个数目很合适,就算李三一直卖上几个月,也不至于把小镇上的粮食掏空,让小镇上的粮价飙升太过影响小镇人的生活。 就算还有其他的商队在卖粮也不要紧,只要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就行了。 她的农庄秋收时都有近十万斤粮食入仓,想来镇上其他的农庄也不会太少,镇上其他的土地种出的粮食也不会少。 虽不是个丰年,但寻常农人家的粮食也勉强够吃到下一茬儿收获。 其实只要能正常播种,正常收获,哪怕略微减产,也是很难饿死人的。 但要是停止播种,这种事情就很容易发生了。 比如灾区就几乎没有粮食被播种了,一来是种的人少,二来是新生的粮食在禾苗阶段都被灾民拔了吃了,根本等不到收获的时候。 灾民总要吃东西的,原本该是官府赈灾,乡绅自发救灾,然后一起克服天灾。 临渭郡就是这般做的,但其他地方并没有这种好运气。 他们没有好的地方官,也没有愿意与家乡共度困难的乡绅,所以天灾继续扩大,渐渐演变成了人祸,所有人都成了灾民。 不,也许他们也有好官和好的乡绅,只是这样的人,太少了,并不能改变局势罢了。 木婉青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之前看到的饿殍遍地的场面,默默叹了口气。 心里想着,等来年吧。 来年春天,红薯大肆推广开来,等到红薯收成的时候,临渭郡就会有足够的粮食来救助灾民了。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 一大早,院子里便传来嘈杂喧闹的声音,这是同院子住的其他商队的人起了。 照昨晚说的,今日一早吃了早饭便返程,一刻也不多呆,傍晚前一定得离开泉阳郡踏进临渭郡的范围。 木婉青在屋子里等了好一会儿,直到一切准备的差不多,出发前一刻钟才出房间去拿了个窝头啃。 她是在躲于鄂那一群人。 昨晚李三告诉了她那领头人的名字,于鄂。 昨天于鄂和那个五倍李三看她的眼神,她总觉得有些怪,怪到她现在也没琢磨明白,那就先躲着吧。 果然就着出发前的一刻钟时间,她又发现那个五倍李三在看她,一副想上来找她说话的模样。 她避开几次,终于熬到上牛车也没让对方找到机会。 原以为这事就这么避过去了,不成想在出发前一刻,那人竟然一并上了她所在的牛车。 “我是洛胜,于鄂……于大哥觉得你们此去或许会遇到麻烦,让我们跟着帮忙一二。 以后如果李三兄弟运粮到了临渭边界,也可先派人来知会我一声,我带着人去接你们,这样会安全很多。” 原来这位实力相当于五个李三的高手,名叫洛胜。 李三连忙道谢,和这位洛胜寒暄起来。 木婉青则闭了眼,靠在牛车一侧做出假寐的模样,也好借此来躲避这位一直想和她说话的洛胜。 直觉告诉她,洛胜想和她说的话她一定不想听。 从李三和洛胜的谈话中可以看出,这位洛胜是不善言辞的,说的话还没有李三的一半多。 敷衍一阵后,洛胜问道, “这位小兄弟……” 自从昨天没帮上木婉青自我反思了大半个晚上的李三这次反应很快, “哦,这是我的远亲堂弟,叫李木的。 这孩子就是孤僻了些,不喜与人接触说话,昨日真是冒犯了。 这孩子晚上一宿没睡好,只好白天补补觉。” “是我们的人有错在先。 不过,小兄弟的武艺是真的不错,不知师从何人?” 李三自然无法回答这种问题,他们对‘李木’这个身份的设定并没有细致到这种程度,只好打着哈哈岔开这个话题。 好在洛胜也没有继续纠结,一路就这么相安无事。 假寐中的木婉青也注意到这一点,只以为是洛胜还在怀疑她的身份,要多盯一阵。 且看洛胜这态度,敌意并不强,甚至还很有礼数,轻易就岔开话题,并不穷追猛问,想来只是想看着她离开吧。 左右等傍晚时分就能回到临渭的地界儿了,这洛胜还能跟到临渭去不成? 这一段路就暂且忍忍吧。 …… 洛胜一路都有意无意地关注着那个将真实面容隐藏在斗笠之下的李木。 他猜到李木可能并不是真的在休息,而只是在躲着他。 就像出发前那样。 这没关系,他自小学武拜了不少师傅,其中很多师傅都有着自己独特的个性,漠视或者说忽视他不想教他的人并不少。 但大多最后都被他打动,教授他武艺,也因此他才能有今天的这身武艺。 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总有和李木说的上话,跟李木学武艺的那天的。 洛胜正这么想着,忽然前面传来跑来不少灾民,且隐隐传来一阵喊杀声。 商队立刻停了下来,有人去前面看看了,带回来消息。 官兵和灾民打起来了! 这话一出,商队的人立刻紧张起来。 李三和洛胜对视一眼,洛胜主动说道,“绕路!” 商队于是绕路而行,且一路用上了鞭子,牛车走的速度是之前的两倍快。 途中,李三和洛胜一直在关注打斗的中心,时不时能看到追逐砍人捅人的景象。 总体来说,官兵占了上分,但倒下的官兵也并不少。 好不容易远离打斗的中心,李三心中松了口气,说道, “应该是官兵剿匪。” 洛胜点点头, “前面停一下,我们就送到这里了。” 洛胜带着那十来个人下车,与商队的人挥手作别。 李三想了想,劝道, “绕开那里走,避免误伤你们。” 眼见洛胜他们走远,商队再次启程。 木婉青也在这时候从‘假寐’中醒来,睁开了双眼。 第224章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商队在傍晚时分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临渭郡内,这次的生意就算是圆满地做完了。 商队里的人此时都是身体疲乏,心中喜悦的。 李三尤为喜悦,当即定了一家比来时高了两个档次的客栈让商队的人好好休整一番,连拉车的牛都得了上好的草料能在干净的牛棚里好好睡一晚。 这一夜休整过后,李三还提前发了一部分工钱下去,并给商队的人一上午的时间出去逛逛,买些特产带回家。 不得不说,李三未必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但他在收买人心这方面做得很好。 但这一点,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 木婉青轻笑一声,扭头也离开客栈,在这县城里闲逛起来。 她主要关注县城里的两种铺子,米粮铺和当铺。 米粮铺这时候大多都挤了不少人在买粮,有的都已经挂上‘今日已告罄’的牌子了。 当铺这时候也一样有着许多人在,但没有米粮铺人多。 因为粮食是必须要买的,只要有一点钱就要买粮食去,但不是所有的人家,都还有财物可典当的。 她思量着回去开当铺的事,一时想的有些入神。 “李木兄弟?李木兄弟?” 回过神来,只见换了一身长袍的袁富贵正满脸惊喜地朝她跑来,还没等到她跟前儿自己就先弯下腰喘个不停。 可见是体虚。 耽于美色的人,体虚是自然。 木婉青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尽量让声音变得沙哑,直白地问道, “你有什么事?” 袁富贵喘了一阵,终于缓过气来, “李木兄弟,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 我这两天一直关注着外面的消息,听说昨天县城里派官兵剿匪了,我就猜到你们大概不会有事。 谁成想今日就碰到了李木兄弟,生意做得还顺利吧?” 木婉青只“嗯”了一声。 袁富贵立刻明白过来,不再说废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三块小小的玉质挂件塞到木婉青手里。 “我这两天刚找到的,品质是不如上次那块玉佩好,但也还行。 这是我的一点儿小心意,李木兄弟喜欢这个,就收着吧。” 木婉青看了眼手里的几个小挂件,两个平安扣,一个小玉佩,品质不如前两天得到的那个,但也不错了。 “你想要什么?粮食么?” 这三块加在一起估计勉强够得上上次那块玉佩的价值。 上次那块玉佩给了一袋红薯,这几块给半袋窝头大致是一样的。 正好商队的窝头还剩下不少,可以匀出半袋来给袁富贵。 谁知,袁富贵连连摇头,口中说道, “这几个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放从前我都不好送出手,如今也只有这些来表达下我的感谢之意了。 还要谢谢李木兄弟你上次给的那些草药,我家孩子喝了两天,今天早晨的时候已经好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 木婉青收好玉石,对他点点头, “虽好起来了,药却是要再喝几天的。” “明白明白。” 木婉青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想要继续闲逛的时候,却发现袁富贵跟在她身后没有离开。 她停下脚步,平静且严肃地问道, “你还有什么事?” 袁富贵一脸纠结犹豫,半晌后似乎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 “我确实还有一件事想要和李木兄弟谈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李木兄弟跟我来。” 木婉青跟着袁富贵往来时的方向走了小半条街,来到一家关着门的当铺前。 当铺牌匾上写着“袁家当铺”四个大字,很是气派,只可惜现在冷清无比,因着没有人在,她刚刚都没有多加注意。 袁富贵推开了当铺一侧虚掩着的小侧门,回头说道, “这原是我家铺子,后来…… 不说也罢,不说也罢,李木兄弟快请进,我们进去说话。” 木婉青进去了当铺里面,只见里面桌椅凌乱、柜门大开,竟是一样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了。 她只简单看了几眼就不再关注,淡然地等待着袁富贵开口和她“谈谈”。 袁富贵依旧纠结,虽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但在一些其他方面上依旧没有下定决心。 木婉青并不着急,甚至被袁富贵这幅表现勾的来了几分兴致,她猜到袁富贵或许能给她带来不少好处。 有没有兴趣这东西,主要看好处如何,以及相应的风险在不在可控的范围内。 譬如那个洛胜看她的眼神其实也很让人好奇,但显然洛胜能带来的风险相当不小,即便可能有什么好处,她也宁愿避开。 而袁富贵,若是从前那个富裕家族的纨绔大少爷,她可能还要犹豫几分思考一下相应的风险。 但现在嘛,就没有这种担心了。 简而言之,就是现在袁富贵可能产生的那点儿风险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 “李木兄弟,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你说。” 袁富贵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我家在泉阳郡原很有钱,虽然现在家里的财物都被抢劫一空,但我家祖上早就预料到会有类似的情况会发生。 在我家宅子的地下,埋藏了一批财宝,就是用来应对这些意外情况的。 而藏宝的具体位置,只有我这样的嫡系长房子孙才知道!” 木婉青这时候已经大致猜到袁富贵的想法了,他打算用这份埋在地下的财宝,来交换些什么。 钱?粮食? 大致也就是这些了。 果然,接下来只听袁富贵继续说道, “我原本也想着找人一起去外面把财物挖出来解决我眼下遇到的麻烦。 但是后来一想,在自家生活了十几年的奴仆都不可信,这些在外面找的人就可信么? 万一他们见财起意谋害我的性命怎么办? 再加上后来外面的灾情越来越严重,我就更加不敢去想那笔财宝的事情了。 眼下,也实在是没有其他法子,我才不得不得再度打起了这笔财宝的主意。” 他现在要养差不多三十个人,一个月少说得九百一千斤粮食,现在粮食又贵的可怕,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那么快败光临渭县城里的几处产业。 但即便败光了这几处产业,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也还是支持不了多久。 他需要更多的钱财,更多的粮食才行! “我想要用这笔财物,和你交易一万斤粮食!” 第225章 藏宝 一批财宝,换一万斤粮食。 这话说出来之后,袁富贵忐忑地看着李木那被斗笠遮住了大半的脸。 他心里有些没底,虽然他知道那些财宝的价值远超这一万斤粮食的价值,但是有些事情不能这么论。 一来,这批财宝需要李木自己找人去挖出来,运回来,这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 二来,一万斤已是相当不小的数目,即便是李三这扩大规模后的商队,也得来回运两次才行,这又是一桩麻烦事。 这么大的数目,在一家米粮店一天只卖一百多斤粮食的县城里,是不可能买到的。 三来,一万斤粮食照现在的价格算是一千两银子,这数目已经不是随便谁都能拿出来了的。 那些大商人、大富户倒是拿的出来,但是这样的人他不敢再信。 李三这支商队也是他观察了好久走投无路之下才主动接触的。 之所以没有去找李三谈这交易,而是选择了李木,是因为看出李木比李三更有品味,开价也给的更高,且要更好说话一些。 那到底是他家祖宗留下来的财宝,落到懂得赏识的人手里总比被只认金银的粗人手里要好些。 这位李木兄弟相比金银更青睐玉器,显然品味要比李三好得多。 只是,现在李木这幅毫无反应的模样却让他有些无措。 难道是嫌弃一万斤粮食太多了? 可这,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了。 埋在宅子底下的那批东西,不说那些金银珠玉的财宝,单就说那几箱金锭银锭,价值也绝对在一千两以上! 再算上其他那些,五六千两,甚至上万两都有可能! 而他现在只想用这些来换一万斤粮食…… 难道是李木不相信他的话? 对啊,他是知道那批财宝的数额的,但李木不知道啊。 自以为想到了关键的袁富贵连忙补充道, “李木兄弟你放心,那批财宝的数目绝对在一千两银子以上! 虽然我从前没太注意,但几千两银子的价值绝对有的,而且里面还有不少李木兄弟喜欢的玉器翡翠之类的宝贝……” 木婉青没反应倒不是在衡量值不值得的事。 根据各方面的了解,袁富贵原本家境相当富裕这事是真实的。 那么一个富裕之家藏起来应急的宝贝,怎么也不会是几十两一二百两这种小数目,做这事有的赚那是一定的。 她在考虑的事情是别的。 照李三的安排,再有一个来时辰就要出发返程,显然这会儿是来不及去那藏宝地验证一番的。 故而虽然现在她的平安扣空间里有将近一万斤的红薯,这交易一时也不能算完成。 暂时她也没有脱离商队自己行动的打算,那就只能等下次再去探究了。 但下次再来,怎么着,也得等十一月十八日之后。 那是木婉柔和元容成婚的日子,也是李大牛和王大丫成婚的日子。 她略想了想,说道,“你打算如何进行交易。” 一万斤的粮食她有,但是‘李木’这个身份按说是没有的。 所以,她想看看袁富贵的诚意。 袁富贵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李木这是答应了这交易,现在是在询问他具体该如何交易。 这方面他当然也早就想过。 做这交易他该是吃亏的,但是不做的话,这笔财宝他也拿不到。 拿不到这笔财宝,他也没有别的钱财可用了,家里的粮食最多还能撑一个月的时间。 如果不做交易换粮食来,他们就要饿死在这一年最冷的时节里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得搏一搏,尝试一把。 即便失败了,结果也不会更坏。 “如何交易这点我早就考虑过。 我会先把藏宝图交给李木兄弟,李木兄弟可以先去挖宝,等找到宝物之后,再买来粮食交给我。 只是,我希望在一个月后的时间里能收到第一批粮食,我家的粮食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木婉青心中微微动容, “好,既然你这么相信我,我也向你保证,得到财宝之后,定然会尽快将粮食交与你!” “好!” 袁富贵此时情绪也很高涨,李木的承诺给了他很大的信心,好像有了这承诺他就一定能得到那一万斤粮食一般。 即便以后到底如何形势并不明朗,但愿意给出这般承诺,已然比其他结果好太多。 而且,袁富贵有种预感,李木既然答应了下来,就一定会做到! 木婉青从激动地袁富贵手里接过那张藏宝图。 说是藏宝图,实际就是一张白色宣纸上面用黑色毛笔勾勒出的一幅简图,看着像是刚画好没多久,还能闻到笔墨的味道。 但不可否认的是,画的虽然简单,但相当写实,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在心中感叹,要是她画画能有这般水平就好了。 可惜那两只乌龟彻底打碎了她想要学画画的心。 她问了几个关于藏宝图的问题后,就带着藏宝图在袁富贵殷切地目光中离开了。 没有回客栈找李三,而是继续闲逛。 沿途发现一家人烟稀少的茶馆,进去要了壶茶水,向小二打听周围有没有人在卖房子的事。 这县城离泉阳郡最近,外边儿怎么样,县城的人知道的最清楚,相应的受到的影响也最大。 现在大家都一个劲儿的凑钱买粮,尤其这阵子,来茶馆喝茶的人都少了。 小二见木婉青点了壶好茶,当即喜笑颜开, “这位客官您是外地来的吧,县城里现在有的是人在卖房子,现在价钱便宜着呢。 原先三五十两的房子现在才卖二十两银子,划算的很! 客官您想买个什么样的宅子? 我给您介绍几个。” 大家都不傻,这时候多买个房子有什么用啊,多屯些粮食才是正经。 万一这里也成了灾区,房子就彻底成了没用的东西了。 小二心中这么想,却不会这么说,反而一个劲儿往好里说,劝着人买房子。 这万一要是成了,他不仅能从这买主手里得一笔赏钱,还能再去房子卖家那里讨一笔。 这赚到的钱,多少也够买一斤粮食了。 木婉青明白小二的心思,但并不在意,只是把她的要求一一说了出来。 面积不能太小,墙壁要高且坚固,要有很大的粮仓。 “哎呦!这不是就巧了吗? 我刚好知道有一处宅子符合客官您的这些要求!” 第226章 买宅子存放粮食 木婉青从兜里抓了一把铜钱给小二,小二当即乐颠颠地抛下差事带她去看了宅子。 她对那宅子很满意,和她要求的基本一致,面积不小,墙壁高且坚固,有很大的粮仓。 之所以不直接买仓库,是因为仓库目标太明显,很容易被盯上,相对的民宅被盯上的概率就会小很多。 小二一边带路一边给她介绍这宅子的好处, “这宅子可好呢,原是米粮铺掌柜建了自家用来屯粮的,不管是用来住人还是用来放粮食都好。 而且这宅子的主人正着急出手,开价也不高,这时候买来最划算不过了。 正说着黄夫人就来了,黄夫人就是这宅子的主人,价钱您可以和她谈。” 一个素白衣裙头戴白色绢花脸上还带着几分哀戚之意的妇人朝两人走来。 “黄夫人,这位客官想买你家的这宅子,你们且看着商量一二。” 木婉青对着这妇人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这一圈下来,她已经把这宅子打量了个大半,决定要买了,如果价钱合适的话。 那黄夫人看着神色恹恹地,没精神介绍什么,倒把小二急的不行,生怕这桩生意成不了。 “我很满意这宅子,黄夫人打算出价多少卖掉它?” “一百两银子。” 木婉青没说话,寻常的二进宅子价格都在一百两银子往上,像这般有些特别用处建造的好的,一百五十两左右也是有的。 按说这宅子一百两拿下也不亏,但是现在这个行情,明显要卖到这个价格是有些难的。 这一点即便小二买不起这样的宅子,但是时常帮人传消息介绍宅子的他也是知道行情的。 这处宅子若是寻常卖倒能卖个高价,但是现在谁高价买宅子呀。 前些天明明说价钱可以商量,能尽快拿到钱就行,这会儿怎么又换了说法? 莫非是通过别的法子搞到了钱,现在不打算卖这宅子了? 小二急的不行,这不是耽误人吗? 他可不是为了那十来个铜钱才翘班来介绍的,是奔着事成之后那些赏钱来的! 这要是成不了不白瞎他的功夫了吗? 哎呀,黄夫人真的是…… “如果我要买这宅子,一个时辰之后能拿到房契吗?” 黄夫人沉默了一阵,“能。” 木婉青点了头, “既然这样,那我就买了。我时间有限,流程还请快些走。” 黄夫人闻言对她鞠了一躬,而后款步离开去找人走卖宅子的流程了。 小二惊呆了,刚刚他还在想着如果黄夫人不打算卖宅子他该如何给这位客官介绍别家的宅子,结果几句话的功夫这两人就把买卖敲定了? 还是一百两银子的买卖?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没想到这位穿着简陋的客观竟这么有钱,也没想到黄夫人如愿高价卖掉宅子会这般平静。 “我知道这附近有家铁匠铺门锁做的一绝,客官不若去看看买几把新锁?” 回过神来的小二不放过任何机会给认识的人拉生意,赚人情。 木婉青于是跟着小二买了几把新锁,顺带着路上听小二讲了这宅子和黄夫人的故事。 “……米粮铺的黄掌柜觉得仓库屯粮不可靠,所以特地建造了这处可以屯粮也可以居住的宅子。 前几天黄掌柜外出卖粮出了事,丢了粮食不说连带着一起去的十来个伙计全丢了命。 黄夫人也是可怜,失了丈夫不说,还被逼着赔偿几个伙计的家人。 这倒也罢了,赔偿是该赔偿的,只是这些人嘴脸太可恶,私自搬空了黄家米粮铺里所有的粮食,足有五六千斤。 照现在这个价格卖出去,这得是五六百两银子啊! 算下来这已经是一个人五六十两银子的数目了…… 自来做工的人出了事,肯赔个三五两银子就已经是相当仁善的东家了。 五十两银子都够买十个身体健壮的奴隶了。 他们就是欺负黄夫人一介妇人,儿子才十二岁,家中无兄长帮扶,所以才这般放肆。 甚至还一再围堵黄夫人的大门,抢夺闹事。 好在前两天黄夫人已经报了官,虽然追回那些被抢走的粮食不大可能,但是稍微惩治一下这些贪得无厌的人还是可以的。 只不过,黄夫人成了寡妇,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木婉青听着小二感慨连连,心中想法却与小二并不一致。 失去丈夫固然可怜,这位黄夫人虽然悲伤,但眼神中却有着极强的韧性,不像是会任人欺辱的那类人。 当然,肯定是要难上一阵子了。 丈夫去世,伙计家人的贪婪,以及其他方面都可能会遇到各种麻烦,但只要应对着一切的人心智足够坚定,有一定的智慧,要度过这一阵艰难的日子只是时间问题。 更让她坚信这一点的,就是黄夫人只用了半个时辰的就把人聚齐了,不多时就把新的一份地契交到了她手里。 木婉青接过地契看了眼,确定地契有效之后,没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或是姓氏,直接收了起来。 她付了黄夫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黄夫人认真鉴别后对她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看着黄夫人的背影,她想,果然没猜错,这位在小二口中可怜又倒霉的黄夫人,实际并不是那么柔弱无依。 黄夫人能在半个时辰内搞定宅子买卖的流程,还懂得如何鉴别高额银票,显然并不是个任人欺辱的软柿子。 不过这就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 她随手摸出一两碎银子交给小二算是赏钱,小二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送走其他人,她把宅子里所有的重要门锁都换掉了,尤其前后门和仓库门的门锁。 把所有的门锁都锁好之后,她找了个没人能注意到的地方又翻进了院子里。 院墙很高,没点儿功夫根本进不来,就是有功夫,也不简单,这点让她很是满意。 她一路返回到仓库里,将空间玉佩里的大约一万斤的红薯取出来,想了想,把那四麻袋治疗风寒疫病效果奇好的草药也一并取了出来。 这些草药没有发挥出她意料之中的作用。 在外面,灾民少有人还顾得上买药,卖给于鄂洛胜他们的话,只用那种普通的便行了。 在这个县城倒是能卖掉一些,利润能维持在成本的一半,但需要时间,不能像粮食一样很快出手,总之就是有些麻烦。 那就先放在这里吧。 如果下次来这里,证明那藏宝图中的财宝是真的,就把这些当做是交易的粮食一并交给袁富贵好了。 她这么想着,又从里面把各个门关好,熟练地翻墙离开。 回到客栈正赶上出发前一刻钟。 在为期两天半风尘仆仆地赶路过后,她跟着商队一并回到了小镇。 第227章 外出的收获 木婉青回到镇上的时候,是十一月十三日的上午,距离出发的十一月五日,已经过去了八天的时间。 一回到镇上她便和商队的人分开了。 李三带着商队的其他人去吃庆功宴,处理这趟生意的后续事物,约定两个时辰后碰面再处理分红的事情。 她则一个人回了海棠院。 这一身皮批了近八天的时间,也是时候换下来了。 海棠院里的陈设大都烂掉了,后来被她请人清理了一番,除了后期她为了方便采买的那点儿东西,其他什么也没有。 但锅灶除外,这些不会烂掉,当然也就没有被清理。 她从水井打了水上来,简单冲洗了一下大锅,然后又从院子里把枯萎的野草等等收集起来,甚至还可以催生了一批以供烧水使用。 一切准备齐全之后,她掏出从商队拿的火折子,点了火开始烧水。 其实以她经过淬炼和修炼至今的体质,直接用井水沐浴也没什么问题,甚至不会觉得水冷,哪怕现在已经是初冬的季节。 只不过以普通农女的身份生活久了,她的某些观念也开始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从一些微小的方面开始。 水雾氤氲。 沐浴完,她换上干净衣裳,坐在水井旁闲适地用干布巾绞头发。 她的头发又黑又密,且长的快及到腰部了,每次清洗之后想要擦干都要费一番功夫。 这次也不例外。 她踩着两个时辰的末尾找去了和李三约定好分账的地方。 南街客栈。 …… 李三带着一众人到南街客栈大吃大喝一番。 期间他和商队的二把手提前离席,一起把这次收入的财物初步进行了分类。 简单来讲,就是钱和钱放在一起,金银材质的地方到一起,玉石宝石珍珠放到一起,衣服布料类的放到一起,其他的放到一起。 “李哥,这石头?” 李三接过那块巴掌大的平平无奇地石头格外放到一旁,那是木婉青接过来的,当然不能随意处置。 这时候也分得差不多了,二把手看着满地放着的各式财物,感叹道, “这生意真是挣钱,但也真是要命,几天的功夫就那么多人被抢了杀了,真是……” 李三瞥了他一眼, “怎么你怕了?不想做了? 那也没什么,咱俩打小一起长大的,工钱少不了你的。 你跟着我走了三趟,三趟下来怎么也给你算到三十两银子了,这钱做点儿小生意或者买几块地以后也能过得滋润些。” 三十两银子放在从前,是一个普通人在镇上四五年的收入。 但现在,只是两个月里就能赚到的钱。 二把手名叫孔二柱,两人小时候住得近,年纪又相仿,算是一起长大的。 只不过后来李三去从军,孔二柱留在镇上娶妻生子,一直在几家铺子里做伙计,最后一家是当铺,做了两年多,原本一切都好,但在暴雨刚开始那阵,被当铺掌柜的侄子顶了位置,没了差事。 后来被李三找上出去卖粮,就一直跟着李三卖粮了。 孔二柱还真顺着李三的思路想了一番,最后笑着摇了摇头, “李哥,我家那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一大家人能指望的就是我了。 从前我赚的不多,大家凑合着过日子,有口饭吃能活着就行了。 现在有了钱,我爹娘的病治不治? 破旧漏风的房子修不修? 儿子要不要读书? 李哥,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羡慕你不用考虑这么多,想做什么就去做。”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该是我羡慕你媳妇贤惠,儿女成双才是。” 孔二柱笑笑,李三是真的羡慕他,他也是真的羡慕李三。 他摇摇头,走出房间,往楼下走去。 下楼时,正碰到一个面容清丽的少女与他擦肩而过往楼上走去。 他无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视线随着少女一起往楼上去了。 半晌,他回过神来,在心中唾弃自己,成婚几年孩子都老大的人了,怎么还会被外面的姑娘吸引,实在是不该。 只是继续下楼走了没几步,还是没忍住又抬头去寻找什么。 还好那抹倩影还在,他刚松了口气,就见那面容清丽的少女,走进了他刚刚出来的房间。 孔二柱:??? 孔二柱仔细辨别了一番房间门牌,确认了那确实是同一个房间后,表情复杂地下了楼。 他能确定,李三家绝对没有长的这么好看的亲戚! 果然,李三还是让人羡慕啊。 “二把手,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想我家媳妇和娃呢,你们吃好了没有,吃好了咱就结账去李哥家领工钱。” …… 木婉青进了南街客栈,自然看到了在客栈大堂吃饭的商队的人,还看到了正从楼上下来的二把手。 这些人都在看她,但是目光和从前看‘李木’的时候完全不同。 她的伪装不能说有多精妙,但绝对是十分成功的。 她只要遮住脸,再稍加遮掩,没有人会把相差如此之大的两个形象联系在一起。 当然,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遮住脸。 她推门进了李三给出的房间号,见到了正在那里思考的李三,以及满地的财物。 她的眼睛在看到那堆玉石之后瞬间灵动起来,眼中闪过一阵潋滟的水光。 如果说之前她是一个淡漠冷然的木头美人,那这一刻,就仿佛是美人拥有了灵魂,变成了能勾人心魂的尤物。 连一向能无视这些影响的李三都愣了愣。 李三回过神来,移开视线去盯那满地的财物, “我来给你说说这趟出行的收获。 你给的一百两银子我买了五千七百多斤粮食,这里面都有一半是红薯。 这些粮食这趟我们一共卖了三百一十两银子二百来铜钱,其余金银珠玉等财物也都在这里。 这些你也是见识过的,我就不多说了。 我是想着把这些拿去当铺卖掉再一齐分账的,不过你说要留着我就没动,等下再去卖也行。” 他是一开始猜测木婉青要先把喜欢的钗环首饰挑走,后来又觉得以她的性格这不大可能。 但即便想不明白她的意思,他还是照做了,所有的财物都在这里,一样没少。 木婉青正蹲在那里扒拉几块玉石,她当时记得没这么多来着,这时候一见到这许多,很是惊喜。 这都是好材料啊,以后做点法器什么的材料这不就有了么! 至于李三说的话,她看了眼一地的财宝,虽然其他的东西她不那么看重,但是拿去当铺低价卖掉让别人的当铺赚钱这种事她是不会做的。 “所有的这些拿到当铺去你觉得能卖多少钱?” “我觉得差不多能卖二百两银子。” “那好,我出这二百两,这些就当卖给我了。” 李三笑道, “那倒不用,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说是分账,其实就是你给我发工钱,然后我再去给他人发工钱。” 听李三这么说,木婉青心道果然没看错人, “照我们原本的约定,我会给你所买粮食钱的四成收入作为你的报酬让你支配分给其他人。 现在我们大概卖粮赚了五百一十二两银子,四成大概就是二百零五两银子,扣除一开始给你的五十两,就是一百五十五两。” 李三补充道, “卖草药的得到的一百两里,还有二十五两是木姑娘的,所以木姑娘只用给我一百三十两便是。” 木婉青点头,从那一堆银钱里数了一百三十两出来交给了李三。 “木姑娘想把这些带到哪里去,我可以帮把手。” “不必了,这个我自己能解决。” 木婉青拒绝了李三的好意,送走了李三,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把几块玉石和那块材质特殊可以做法器的石头小心地装进她早就准备好的布袋中,然后收到空间玉佩里去。 接着把其他的财物分类装进两个麻袋里,提着离开客栈,在外面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也收进空间玉佩里去了。 这一趟出行她收获相当丰厚! 收获了可以做法器的玉石和石头,以后做空间法器或者其他什么法器,一时是不缺材料了。 收获了诸多钱财和藏宝图,这些财物照当铺现在的价格是二百两银子,但是实际价值得在一千两银子多,这也不是一笔小钱。 更何况她还有一张藏宝图没用,藏宝图的收获应该比这更多! 这是她除了卖野山参之外单次赚到最多钱的生意。 还收获了开当铺这一个好主意,以后也又多了一条赚钱的路子,不依靠她的灵力的赚钱的路子。 不过,不管开当铺,还是做空间玉佩,都得过几天再说,现在她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回家一趟。 第228章 回家,参加婚礼 木婉青返回木家村的时候,一路上碰到不少村民。 这些村民还像以前一样,要么和她搭话,要么就只偷偷看她,在背后说些闲话,没人对她过去几天没出现表示怀疑。 因为从前的时候,她也经常好几天闷在家里或是修炼或是做别的不出门。 对她的出现反应巨大的,就只有刘氏和小弟了。 刘氏初一见她,脸上先是惊喜,接着是一闪而过的疑虑,最后被释然和欣慰取代,口中连连说着,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木婉青被刘氏抱住,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显然刘氏已经发现了些什么,但是出于对子女的重视,让她选择不去在意这些。 这大抵就是,不是你骗术有多高超,而是爱你的人故意忽视了那些端倪,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维持了当下的一切。 因为爱你,所以甘愿被你欺骗。 木婉青心中有一丝丝对刘氏的愧疚之意。 她知道刘氏在担心她,也知道刘氏的担心是没有必要的。 但她不能告诉刘氏她的真实实力如何,那并不能让刘氏安心,反而会给刘氏带来更大的担忧,甚至痛苦。 刘氏不知道她想了这么多,心情还有些激动,说道, “昨天茹姐儿去镇上买了鱼和肉来,正好今晚我做你喜欢吃的那几道菜来吃。” 木小姑在一旁提醒, “嫂子,这时间离吃晚饭还有一阵子呢,不如先让青姐儿试试你给她做的新棉衣。” 这话提醒了刘氏,刘氏忙跑去取了棉衣来,让木婉青去试试。 木婉青去换了棉衣,布料是她喜欢的石青色,不是寻常农家的样式,更像是大户人家穿的,用了更多的棉花,做工也更精细。 她穿好一出来,木小姑就夸赞道, “真是合身,青姐儿穿上这衣裳,就像镇上的姑娘一样。 我说岔了,镇上的姑娘也没有青姐儿好看。” 木婉青笑笑,这衣裳做的确实和她心意。 刘氏看着也很满意, “穿上了就穿着吧,这已经是冬天了,莫要冻着了。” 木婉青:…… 虽然外面天气已经开始冷了,人们普遍都开始加衣,但是这时候就穿上棉衣的人,到底还是极少的。 毕竟,这时候就开始穿棉衣,那等更冷的十二月、一月的时候要怎么过呢? 不过,木婉青还是顺遂刘氏的心意,穿着棉衣去和一直粘着她的小弟元良玩了。 左右她的体质不那么怕冷,也不那么怕热,穿着也没什么。 晚上,刘氏果然做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全都是木婉青想吃的。 木婉青平时倒不会很贪吃,但是在过了七八天吃窝头吃稀粥吃客栈不好吃的饭菜的日子,现在面对这么一桌美味,自然是有些控制不住,吃的稍多了些。 其他人的惊讶都很克制,木婉茹是直接忽视。 只有刘氏一脸慈爱和欣慰地看着她吃,完全没有表现出异常,后面甚至一边做针线一边和她说话, “前两天你李婶子还来,说是十八号那天让你和弟弟妹妹们去参加她儿子成婚,一起去热闹热闹。” 木婉青“嗯”了一句,又想起木婉柔也是这天成婚,问道, “堂姐好像也是那天成婚,大伯那边没有什么说法么?” 虽然她并不想参加木婉柔和婚礼,只想离这家人远远的,但俗世的亲缘摆在那里,又不能完全不顾。 至少现在不能。 刘氏顿了顿,情绪没有刚刚那么好,是伪装出来的平静, “我不知道,你大伯,没有给消息,我也不曾出门。 这种事,向来是他们兄弟互相通知的。” 木婉青面上平静点头,“大伯家既然没说,那我们就不必去。” 心里却是对促进刘氏和离这事又坚定了一分。 …… 十一月十八日。 木婉青在家里住了几天,刘氏也渐渐不再像她初回来那天那般关切,一切恢复了从前的相处模式。 这天天气不错,有太阳,也不刮风,故而没有前几天那么冷。 她穿了身霜色的衣裳,外面套了件石青色的夹袄,霜色的长裙带褶,裙面绣花,很是精致秀美。 不过,她更喜欢穿刘氏之前做的那些麻布的衣裳,更适合走动,也更适合打架做事,这衣裳美则美矣,但总觉得不那么方便。 不过好看是真的好看。 木婉茹当即表示也要这么一条裙子,但是不要这么淡的颜色,要海棠红色的。 刘氏也很惊讶木婉青穿上之后的效果,上下打量一番后决定帮她梳个头发。 这般好的穿着,头发却只随意挽着,有些不太搭调。 木婉青只得坐下让刘氏帮她梳头,刘氏的审美她还是信得过的。 一番折腾后,刘氏果然没让她失望。 头发从发顶平分成两侧,每侧梳成平平的发髻,自然地垂挂在脑袋两侧,脑后披发,在腰上几寸的位置用发带将头发绑起来,更显得腰身纤细,不堪一握。 全部的装饰只有几条用作固定的石青色发带,正与衣裳颜色相呼应,很是自然得体。 木小姑夸赞不已,“青姐儿这头发真好,乌黑浓密,怎么梳都好看。” 刘氏笑道,“这是垂云髻,正适合青姐儿这个年纪,好了,快去吧,这时候该要去迎接新娘子了。” 木婉青于是抱着木元良带着木婉茹和大毛小毛出门去了李婶子家。 热闹是真的热闹。 李婶子家周围贴满了红纸,吹锣打鼓的声音一直没听过,好多人围在那里,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 木婉青吩咐大毛看好妹妹,自己也抱着小弟往后凑了凑,选在一个安全的位置享受这欢乐的气氛。 她对这欢乐的场景心中触动不大,但显然其他人和她感觉不同,全然被这喜悦的氛围感染着。 李婶子忙的晕头转向,脸笑的发僵,但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外的木婉青。 原因无他,有的人只是站在那里,就格外的引人注目。 她当即大步走过来拉着木婉青往院子里去。 “青姐儿,别在外面站着,快进来坐,你可是大功臣呢,没有你,哪有今天! 快坐,快坐,知道你不耐烦在人堆里,特地给你选了桌安静的,快先来坐下。” 木婉青没有推拒李婶子的热情,顺从地跟着李婶子在院子里那个不太吸引人注意的桌边坐下。 李婶子招呼完她们吃糖块吃米糕之后,立刻又被其他人喊走了。 木婉青让元良坐着吃东西,起身给自己倒了碗茶水喝,坐着看这热闹的场景,果然比站着看舒服多了。 只不过,在她以旁观者的姿态观察着院子里的热闹时,院子里也有其他人正在观察她。 第229章 三场婚礼 李婶子一家往年常在村里村外帮着其他人家做活赚些工钱,所以村人都和她家有些交情。 从前来往不多,只是因为那时候李婶子家穷,没什么好来往的。 但今年不一样了,其他人家秋天都没收多少粮食,偏李婶子家地里大丰收不说,还高价卖了那么多良种。 如今又盖了瓦房,花大价钱娶了媳妇,肉眼可见的是发达了。 没看到如今连村长都给面子的来参加婚礼了吗? 其他人家心里也是透亮,往常不怎么来往的,这时候也都来恭喜贺喜,凑个热闹。 村长都来了,村长媳妇陈氏自然也在。 陈氏虽然也和李家没什么交情来往,但这种场合总少不了她的。 再者说,她小儿子来年十六岁了,照理说也该定下亲事,过两年就好成婚了。 偏这阵子她小儿子正和她怄气,整日里闷闷不乐的,给他介绍了自己娘家那边的闺女也不好好去相看。 她心里也烦的不行,想借着李家的婚事,认识几个村里的闺女,再介绍给她儿子看看。 她就不信非是木婉青那小狐狸精不可了! “那是木家的大闺女吧,出落得真是好,跟朵花似的! 前阵子我在街上看到他家老二,那模样已经是附近几个村里顶好的了,不成想他家老大更标致!” 陈氏打眼一瞧,正瞧见坐在角落里的木婉青。 她也有阵子没见着木婉青了,这时候一看,也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木婉青穿着比从前上了个档次,头发也像模像样的梳了起来,漂亮也似是更漂亮了几分。 若说从前,外人一看便知她只是个漂亮些的农女,没什么了不起的,但现在这么远远一瞧,这通身的气度风韵,倒像是镇上有钱人家的女儿一般。 “这脸蛋,这气度,不像是农家长出来的女儿,倒像是富商家的小姐,我儿见了一定喜欢!” 陈氏回过神来去瞧坐在她身边说话这人,见是何氏,心中了然,这倒是何氏会说的话。 这何氏家里是人多,地也多,不过她家住在村子的另一头,自家里也有牛车,一般不往村头这边来。 何氏夫家富裕,娘家也不错,所以她在村里一向硬气强势,连带着也养出了个小霸王一般的儿子。 她儿子今年也已经十六岁了,还没定下亲事,还自己放话说,一定要娶个漂亮媳妇,不漂亮的不要。 “这木家的大丫头,漂亮是漂亮,但有什么用? 她家那一烂摊子的亲戚,和那烂到底的名声,谁家敢招惹?” 陈氏说这些,原就是看不得木婉青过得痛快,谁让这小狐狸精勾的她儿子心神不宁。 何氏却说道, “我儿是要娶这丫头,又不是娶她那一家子亲戚,谁敢去我家闹,我家可不是没人! 至于那名声什么的我也都听说了,说的都是她家里人,和这丫头又没什么大干系。 再者说,这丫头嫁给我儿,成了我家媳妇,自有我管教她,从前如何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丫头真是漂亮,我看着也喜欢,我儿定然也喜欢! 我儿喜欢,给他娶来这丫头他欢喜。 我儿欢喜,我就欢喜,这就够了,别的都不重要!” 陈氏一听这话,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娶媳妇只要儿子喜欢就行了? 给儿子娶了这木家的丫头他会欢喜么? 他会。 但陈氏心里清楚,她和家里是绝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他儿子不可能娶到这丫头。 她心里有些为她儿子感到心酸,也有些不满木婉青迷住了她儿子,于是说道, “你要是真想讨她做儿媳妇,可能得再等上几年时间了。” “怎么说?” “一来,木老三去了北边服徭役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不回来当然亲事就定不下来。 二来,这木老太太听说瘫在床上了,我去看了几次,那叫一个惨,不知道撑不撑得过这个冬天。 要是撑不过去,这木家的丫头,可不得再等几年。 他家的闺女再等几年没什么,你家的儿子愿意等这几年吗? 你愿意再过个四五年再抱孙子?” 这话一出,何氏确实愣了愣,开始打退堂鼓, “这说的也是,我还想着早些抱孙子,最好明年就怀孕,后年就生下来。 邻居家的儿子今天十九,孙子都能下地走路了,看着真是讨人喜欢。 可惜了,木老三怎么就服徭役去了,不然现在定下,下个月嫁过去也就没这事了。 可惜可惜。” …… 木婉青早察觉到有不少人在明里暗里的看她,她也同样都看了回去,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就不再管了。 毕竟眼睛长在别人身上,她又不能让别人不看她。 何氏和陈氏离得远,她听不见她们的谈话声,也就无从得知差点儿就被单方面定了亲事。 不过,即便她知道,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就是了。 反正她现在是完全没有嫁人的打算。 她这时候正在想木婉柔和元容的事情。 她们两人也是同在今日大婚,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的热闹。 …… 与此同时,温家的两场婚礼也在同时举行。 就场面和安排来说,自然是比村里那场气派热闹上许多的,但参加婚礼的那些人,都是为了利益而来的,真真高兴的并没有几个。 作为新郎的温四和温风本就不是发自内心想成婚,这时候正忙着应酬客人。 元容一贯的平静冷漠,这门亲事不过是她脱离元家的方式,只要成婚就能达成目的,婚礼如何她并不在意。 木婉柔此时却很是委屈,因为这场婚礼的一切,都没有她了解到的,本该有的那么盛大。 她心里委屈至极,莫非因为她家世不好,所以温家才这般对她不上心? 当然,没有人会回答她这个问题,她只能自己钻牛角尖了。 温府前院,温二正和过来走个过场送些礼物的林如信在角落里讲话。 “七弟好些了没?这时候能见人了吗?原本是说这阵子该好些了的吧。” 第230章 危机解决了 林如信笑笑, “劳二爷记挂,七爷身体是比之前好些了,但还不大好,见不得人,许再过阵子,到了春天会好些。” 接着换了话题,不让温二有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我刚给四爷和风少爷送了贺礼过去,怎么瞧着这两位合办的婚礼,倒不如京都里这般人家单独办的婚礼热闹? 莫非这是临渭郡的风俗?” 温二一摆手, “哪里是什么风俗,就是特地吩咐了要简单些没大办。 如今正值灾荒之年,外面的人流离失所吃不上饭,朝廷正为此焦头烂额,我们这时候大肆操办婚事,不合适。 哎,希望这灾荒快些过去吧。 在泉阳东桐的生意全都没了不说,现在临渭东边儿的铺子也都是半歇业的状态,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影响到这。 咱家虽然捐了一大笔粮食给官府,也组织了人到外面施粥,但效果也就那样。 莫说治本了,就连治标都治不好,只能暂时稳一稳外边的情况。 再过一阵子,这施粥也要缓一缓了,这几个月仓库里的粮食已经用了太多。 要是温家的仓库里没有足够的粮食,稳不住镇上的粮价,那小镇粮价一升起来,就再难控制住了。” 林如信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与温二一并叹气。 “要是没有新转机的出现,只怕临渭郡受灾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温二倒是不似他这般忧虑,说道, “郡守那边只消再撑个半年,别处不敢说,临渭倒能保住。” 林如信惊讶,在各郡都有自己的人手眼线知晓外面情况的他都没有好法子应对这灾荒,温二又如何有底气说半年能保住临渭郡? “莫非二爷有什么好法子?” 温二笑笑,却是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林管家觉得这阵子府上做的点心如何?” 林如信略一思索,想到这阵子府里送来的各式红薯甜点,味道倒是不错, “二爷是说红薯? 红薯产量是寻常粮食的三倍多,且三月份和六月份都可种,一年能收两茬,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只是说半年就能解决问题,未免太过自信了些。 这法子他当然也早就想到了,但是也早就被他否定了。 红薯的产量相较其他粮食算是很大了,但是要解决要下的危机,却还不够。 理论上讲,若是临渭全部种植红薯,半年后,留够自己人吃的,剩下的那些拿去供养围在临渭郡周边的灾民,再撑个三两个月问题不大。 但有一个关键问题需要考虑,时间。 红薯成熟一季从现在起需要六个多月的时间,也就是温二说的那半年时间。 但外面的灾民等不了这六个月的时间了,临渭郡也等不了这六个月的时间了。 从今年一月份开始下暴雨,到六月份,这暴雨绵延五个多月的时间,暴雨引发其他的灾害,再加上风寒疫病等的影响,以及朝廷赈灾行动的错误、迟滞,导致大规模的灾民出现。 而灾民所到之处,又变成了新的灾区,产生了更多的灾民,如此循环往复…… 若只是灾荒倒还罢了,但这件事一开始就透着蹊跷。 发展到现在,出现叛军直指京都,完全是赤裸裸地表明,在这灾难背后另有推手。 想活命是人的天性,灾民不会愿意饿死在有粮食的临渭郡周围,等他们彻底走投无路之后,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进入临渭。 就像当初他们进入泉阳那样,他们会把临渭变成下一个泉阳,然后把整个齐国拖垮。 如果背后再有人别有用心地引导一番,这个过程只会来的更早更快。 如果临渭郡被灾民占满,那么正常的种地生产必然也会受到影响,到时候别说种粮供给灾民了,保住自己都是问题。 问题就在这里,如何保证在粮食成熟之前,守住临渭郡。 不断施粥,保证外面的部分灾民有活路,让他们不那么容易大范围的被煽动,是一个法子。 但这法子需要现在就有大量的粮食做支撑。 那会是相当大的一个数目。 这些粮食从哪里来? 朝廷?官府?民间? 温家还有粮食,但如果继续投入大量的粮食稳住灾民,那么临渭郡内部的情况必然无法兼顾,可能就会出现没有从外面被灾民攻破,反而内部出现灾民这种情况。 除非,能有别的法子减少临渭郡外面的灾民数量。 要是灾民数量在可接受可控制的范围内,一切就没那么危急了。 林如信想的入神,一时忘却了眼下的局面,直到温二再次开口。 “近日我新得了一种番薯,不仅滋味好,且产量还是寻常番薯的两倍之多! 只消这些红薯大量的种下去,等到成熟的时候,粮食问题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林如信回过神来, “产量是寻常红薯的两倍?是从宋国新来的品种么?” 红薯最初就是宋国传进齐国来的。 宋国有着多年种植红薯的经验,据说有些好的品种确实能亩产千斤之多,但宋国大部分土地种植的红薯,亩产也只有七八百斤而已。 这说明,那些好的高产品种有一定限制,无法大量种植。 所以他一开始就放弃了从宋国找高产的红薯品种引进这个念头。 不过,如果当即就能获得这更高产的番薯品种,且又能大量种植,那么这确实有可能解决眼下的危机。 现在温家和临渭的那些大家族里其实都是有存粮的,即便消耗了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也还是有的,如果全部拿出来,能稳住灾民至少一年的时间。 但大多数家族在一开始就积极响应郡守和温家的号召,捐出了几万斤粮食给官府缓解灾情救助灾民,后面又自发的施粥了一段时间,也在帮忙稳住临渭郡内的粮价。 但是在涉及切身利益和自身存亡的时候,他们就不会那般听话了,最近一段时间几乎都不拿粮食出来了。 所以,这段时间对外施粥的压力全落到了温家身上,而温家的粮食,再继续施粥下去,还想要维持郡内的情况,也会吃不消的。 但是如果现在忽然有了高产的红薯,且让所有人相信,在半年后一定能寻常红薯两倍的收获。 那么,所有人对粮食也就不必这般紧张,这消息本身也能稳定其他家族和郡内的粮价。 会有更多的家族愿意再拿出一部分粮食来度过难关,温家也能更放心的继续施粥。 这倒是,以一种让人意外的简单的方式解决了眼下的危机。 只要灾民能暂时稳住,一切就好办了很多。 林如信想明白这些,脸上流露出放松的神情。 不成想,只是来走一趟看看热闹,竟然得到了这么一个好消息。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需要确认一番。 “那高产的红薯,是如何得到的,靠谱么?” 温二一笑, “靠谱,可信,我已经确认过了,正等着婚礼之后,找你和老爷子商量这事呢。 等这红薯推广开,温家、其他大家族、商人、农民,只要临渭郡有一半的土地种上这种红薯,就能收获大量的红薯。 到时候,就再也不用担心粮食问题了。 不仅临渭郡内够吃了,郡外的那些灾民也够了,甚至还可以解决军队缺少军粮的问题……” 第231章 她怀孕了! 温二和林如信在婚礼告一段落后,就立刻离席去找温老爷子商讨如何推广这些红薯以及推广到何等程度等的问题。 因此他们也就无法得知婚礼上接下来发生的闹剧了。 不过,在婚礼上被继女给没脸下不来台这种“家务事”,没人觉得是什么大事。 尤其被针对的木婉柔出身一般且又是继室,而那发难的人是温四一向宠爱的嫡女温婧,性子泼辣。 两相一对比,更是不会有人闲着没事去掺和了。 而本该为此做调停的温四,此时却正在前院招呼客人。 不知是被派去传话的小厮没将消息送到,还是消息送到了但温四并不当回事,他并未及时出现调停。 而另一个本该在这里有分量能压制住温婧的长辈温二,这时候正在书房里和温老爷子林如信等人商讨灾情等事。 于是木婉柔被架在那里半天下不来台。 她不是没想过反驳温婧的说法。 不是无脑的针对的反驳,而是那种先示弱,在绵里藏针洗清自己的不对将错处推给其他人的反驳。 能化敌为友最好,若不能说服对方,就拉去围观人的认可和同情。 这法子她用过许多次了,每次都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但这次她想错了,温婧不是她从前对付的那些人。 温婧自小在温府长大,见惯了后院小妾争宠那一套,早就从同样出身高门嫁做正室夫人的母亲那里学到了该如何对付这种女人。 她当即就戳破了木婉柔的那点儿小心思,把一切摊开给在场的人看。 不仅打破了木婉柔的算计,还让温府的这些人认识到,温四新娶的这位年轻的继夫人,是个口蜜腹剑的心机女人。 想来以后温四的府里再出现什么继夫人与继女的争端,就有了许多可供人猜测的方向。 而府里的下人,在场的诸位,也都能看清楚这继夫人在温府的地位,日后木婉柔要是想结交这府里府外的人,就难了。 温婧知道这些,木婉柔也知道。 木婉柔面色苍白地看向正冲她笑的张扬肆意的温婧,心中明白,温婧绝对没有拉拢的可能,即便她不做什么,温婧也会针对她。 只因为她们所处的身份,后娘和继女。 尤其这后娘的年纪比继女还要小一岁,出身也不好,婚事来的也不正当,自然就成了旁人的眼中钉。 这边温婧见木婉柔脸上流露出几分灰暗和绝望的情绪,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 见时机差不多了,她招手唤来心腹丫鬟吩咐几句,让丫鬟把木婉柔她们带下去。 接着走到另一处身着嫁衣全程脸色未变的新娘面前,略福了福身子,行了个简单的礼以示抱歉。 “温婧见过这位堂嫂,给堂嫂添麻烦了。” 对一位新娘无礼,对另一位新娘却很有礼貌,前后反差足可说明问题。 被行礼的元容宠辱不惊,“无事。” 温婧看着元容在陪嫁丫鬟的陪伴下身姿袅袅的走远,对着一旁叹气的人轻笑道, “若这位是我的继母,我也不会发这般大的脾气了。” 一旁的男子衣着不俗,样貌却普通,气质也很是平庸,看着约么三十多岁,满脸愁意,正不停叹气。 这人是温婧的六叔,人称温六。 许是在一众兄弟里年纪最小,又是庶子的缘故,温六性子一向软和,是家里的“和事老”。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用,因为根本没有人会听他说话。 “婧姐儿,你好歹注意下,就是要闹,也莫要在这么多人前儿闹,不好处理的呀。 哎不对,不应该闹才是,要是二哥在就好了,你听他的话。” 温婧不屑道, “就是要这般闹才好,让这位木姑娘,也让这些人明白,在这个家里,只要有我在,继夫人就永远只是一个摆设!” 温六连连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劝解的话。 他清楚,自己这侄女说的话,打定的主意,向来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而四哥的那个继室年纪虽小,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只怕接下来的日子,还有的闹。 …… 木婉柔手心恨得都掐出血来,她身上越痛,就越恨温婧一分,也就越清醒。 她脑海中幻想了无数对付温婧的法子,有效的却寥寥无几,在今日闹了这么一出后,剩下的那些也大都实施不了了。 温婧够狠,拼着不要自己的名声,也要断了她的路。 木婉柔的脸色狰狞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柔美的模样。 没关系,她是温婧的继母,是温四的妻子,她要对付温婧,并非一点可能没有。 只要她拿捏住温四的心,想要对付温婧,还不简单? 而如何对付男人,她自小便懂,几个月前更是特地向深谙此道的女子们请教过。 尽管如今她年纪尚小,但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不是么? 木婉柔眼中闪着胜利在望的光。 然而这天晚上,温四并没有来与她洞房。 第二天晚上,也没有。 第三天晚上,也没有。 一直到回门那天,她才得到温四近乎敷衍般的解释。 “你年纪太小,一切等你及笄再说。” 回门那天,温四待她也并不体贴,和木老大说了几句话便借口有事离开,只说等下午再来接着木婉柔一并回去。 看着温四头也不回地离开的背影,木婉柔眼中茫然,她不明白明明一切都照着计划进行了,为什么她仿佛还是从前那般,什么都做不了? 但茫然只是那一瞬间的事情,她很快打起精神来吩咐了几件事情交给木老大去做。 即便温婧再如何封锁她针对她,她到底也是温四的夫人了,再不济也比从前那个杂货铺老板三女儿的身份强得多。 原本这些事情不该交给木老大去做,但是温婧的针对打破了她原本的规划,眼下不得不这么做了。 得了好处的木老大立刻改了刚刚那副嫌弃女儿不争气哄不住女婿的嘴脸,瞬间喜笑颜开,一阵奉承。 木婉柔不想听他说这些,只让他快些去做事。 木老大捧着钱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又转了回来。 “女儿啊,有个事我要和你说一声。 木婉婉不是和陈生宝母子关在一起么? 她,她怀孕了!” 木婉柔眯起眼睛,倒忘了这三个被她关起来的人。 “怀孕多久了?” “大夫说,有三个月了。 咱们把他们关在一起可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陈生宝好像把这孩子当成他的了。” 木婉柔没多思索,脸上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 “我正愁该怎么打发他们才好,这倒给了我机会。 去和木婉婉说,嫁给陈生宝是她最好的结局,只要她和陈生宝好好过日子不再出现在镇上,陈生宝就不会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 去和陈生宝母子说,木婉婉是逃奴,若是被人发现了,不仅她要被带走卖掉,他们也会一并被抓去坐牢。 相信他们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第232章 第二个空间法器 木婉青这些天也没闲着,不需要陪伴家人的时候就回自己的房间里折腾那几块新得的玉石。 她选择了其中品质最好的那块玉佩来制作新的空间法器。 在几天的精细制作外加大量的灵力的供应之后,她得到了一个新的空间玉佩。 新的空间玉佩原本种水品质就很好,在经过一系列处理时,品质显然又上了一个层次。 虽然她不太懂玉石的价格,但大致也能猜到个一二分。 如果说,之前这块玉佩的价格卖五十两虚高,那现在卖上个三百两妥妥的! 当然,可能能卖出更多,也可能需要遇到特定的懂行的人才行。 不过,也没什么大差别就是了,反正她也不会卖掉。 她在这个空间玉佩上倾注了更多的时间、精力以及灵力,玉佩本身的材质也不错,达到的效果也很是让人满意。 这个空间玉佩的内部空间约有上一个平安扣的三倍大小,可以轻松装下三万斤粮食。 有了它,下次运粮食就方便了许多。 那个平安扣就专门运来存放财物好了,也不必担心搞错混淆什么。 木婉青对此很是满意,纤细的手指不住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表面。 这枚玉佩比平安扣大上不少,贴身戴在颈上显然是不合适的,但是挂在腰上又不和身份且过于招摇。 思来想去,她把玉佩收进了钱袋,装进了衣兜里。 今日她穿的是以前的一件麻布衣裳,样式普通,但行动方便很多,外面依旧穿了那件石青色的夹袄,别的不说,保暖还是很不错的。 既然空间玉佩已经准备好了,那么也是时候再去一趟东边了。 和袁富贵约定的时间是一个月以内,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天的时间。 她一向是守约的人,能尽快完成的约定绝不拖延。 何况,她自己也有些好奇,那张藏宝图背后代表的财宝到底有多少。 照旧和刘氏说要去找镇上徐婆婆的外孙女说话,且说只住一晚的时间,待到第二天下午便会回家来。 刘氏闻言,也就答应了。 木婉青就这般出了门,这时候时间还早,赶得上去镇上的牛车。 但她没有乘坐牛车,而是选了另一个和去镇上不一致的方向,那方向甚至没有路,要穿过田地和山脚下的一片树林。 有几个人注意到她匆匆离去,消失在田地里的身影,都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奇怪。 也有人顺着追过去,但是没追多久就失去了她的身影,完全不知道她的去向,只得悻悻而回。 木婉青也知道这一点,她速度本就快,进入树林之后没人能注意到更是放飞自我,速度快到即便遇到野狼也不怕。 莫说想要追到她了,就是想要找到她的身影发现她的踪迹也不容易。 她当然不是随便乱跑的。 这个方向,是去农庄的方向。 早先的时候就发现了,穿过农庄的那条河和木家村村头的那条河是同一条,大致能判断出木家村和农庄之间的距离。 这个距离是比从木家村去镇上再从镇上去农庄要小的。 在不需要顾及他人的时候,她的速度要比牛车那慢悠悠的速度快上太多了。 为了将这次出行的时间压缩在一天半这么短的时间内,花半天的时间才到农庄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允许的。 她的运气不错,这时候是冬天,地里几乎没人,走的地方也偏僻,一直没遇到人。 她就这么快速地一路疾行着,很快就看到了那片将农庄围起来的树林。 大致估计一番,这段路大概和从木家村去镇上的路差不多长,可能要稍长一些,但差不了太多。 若是普通人走路,大致要一个半时辰多才能到,若是坐牛车,可能一个时辰出头就到了。 但现在么,她估计也就才过去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 她的速度大致是牛车的两到三倍,短时速度还能更快,但是不能持续太久,就不说了。 照这般速度,从这里到泉阳郡,商队要走三天时间的路程,她一天半便能走完。 再去掉晚上的休整时间,只要一天即可。 当然,即便这样,一来一回的时间也绝对超出一天半的限制。 但她又不是真的打算靠双腿跑完全程,就算她身体受得了,环境条件也不允许啊,到处都是人。 她有别的打算。 到了农庄里,径直找了个佃户带着她去找刘不旧。 一路上她看着农庄里的变化,心中对刘不旧能力的认可又上了几分。 农庄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佃户们也比之前那种淳朴勤劳但没有规矩的无序状态好了很多。 找到刘不旧的时候,他正在药田里和周兴、黄七她们讲些什么。 见她来了,刘不旧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但很快就被掩饰下去,没有被周兴和黄七她们发现。 木婉青有些赶时间,只和周兴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刘不旧到别处去说话了。 “我想买间铺子,开家当铺,不必很气派,寻常规模就可以,经营人选你来安排。” 刘不旧还没想明白木婉青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在农庄里,紧接着就被这消息砸的一懵,好在反应迅速。 “没问题。” 木婉青边走边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想买匹马,可以立刻用来赶路的,中午之前就要用到。 你觉得做这两件事大致需要多少钱?” 刘不旧快速思考一番, “照小姐您说的这些要求,开当铺主要考虑买铺子的花费,大致一百两银子就能搞定。 买马的话,马的价格一向不低,良驹千金难求,稍好些的马都不太好买。 我对这边的行情不太清楚,只知道从前在东桐郡的时候,即便是寻常的马匹价格也得在一百两银子往上。” 木婉青直接抽出二百两银票交给刘不旧。 “去准备一下吧,半刻钟后我们去镇上,在正午之前,我要见到那匹马。 对了,先去粮仓,除了你们常用的那个小粮仓之外,其他的粮仓全部锁起来,不许人靠近。” 农庄里的大粮仓,里面又分成了十个小粮仓,每个小粮仓要是全装满都得少说万把斤粮食,要是把粮食一袋袋垒起来,堆得高高的,还能装更多。 粮食在灾荒年间是极其敏感的物资。 刘不旧掐断心中的好奇,当即答道,“好。” 半晌,木婉青看着粮仓里的人陆续离开,只剩下她一个人。 确定四下无人后,她从钱袋里取出空间玉佩,开始一一触摸粮仓里的粮食,那些被她触摸到的粮食,都被收进了空间玉佩中。 第233章 买马,出发 木婉青将粮仓里剩下的一万多斤红薯全都都收了进去,接着又收了近两万斤的其他粗粮进去,直到空间玉佩被装满才堪堪停了下来。 上次取走了一万斤粮食,这次又取走三万斤,粮仓里剩下的粮食约么也就三四万斤的模样了。 倒也还够用,至少供农庄里的这一百来号人吃上一年没什么问题。 哪怕农庄里只留出二百亩地来种红薯,半年后她也能收获二十万斤左右的红薯,这数目可实在不小。 当然,其实她的计划是农庄里这二百亩地先种空间里留的那一百斤黍子和一百斤荞麦种子,再种些其他改良后的粗粮杂粮,最后剩下的再种红薯。 然后,再多买些土地雇人去种红薯。 别的不敢说,只要来年春天三月份能种下一共能种下一千亩地的红薯秧苗,七八月份就能收获一百万斤的红薯。 红薯和其他粗粮不一样,不能久放,这批红薯在郡内自我消化部分后,必然会流向灾民。 而这一场丰收,也能让更多的人亲眼见识到红薯的好处,接下来会种红薯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不止是临渭郡内的人,还有那些来自各个郡县的灾民。 他们会记住这种神奇的产量大且味道好的红薯,在回到家乡后,想来也会愿意种植。 将改良过后的红薯推广开来,想来以后饿死的人会少很多。 这就算是她为这方世界做的一点好事吧。 木婉青回过神来,将所有的小粮仓的门一一锁好,离开了粮仓。 外面,管家刘不旧已经和几个人早已套好牛车等着出发去镇上了。 刘不旧认真执行着木婉青的要求,一点时间也不耽误,只等她来立即上车出发,上了牛车之后才开始向她汇报情况。 木婉青只觉得这牛车跑的又快又稳,比村里和商队的牛车快多了。 刘不旧看出她的脸上些微的讶然,主动解释道, “赶车的是老石,原就是个车夫,知道怎么赶车,也知道怎么选牲口。 农庄里的这两辆牛车就是周管事带着老石去挑的,很是好用。 我已经问过老石关于马匹的事情了,若是只要求能赶路,不在意马种、体格等等这些,那样的话,价格会便宜些。” 木婉青点头,这些都不是大问题。 刘不旧接着介绍道, “这是容贵和张氏,我推荐这二人来经营当铺。 容贵擅长经营店铺,曾经营过首饰铺子,后为主家管理七八家铺子;张氏曾为官家夫人管理过私库,对财物鉴别和价值判断方面别有心得。” 木婉青依旧点头,心道,果然有个管家要方便的多,很多顾及不到的事情,他都能着处理周全。 如果让她自己来做这些事,开当铺什么的还得等过阵子她闲下来再说,闲下来之后,还要物色经营人选,要判断人选可不可靠等等。 真等这些都准备好了,少说半个多月也过去了,钱当然也是少花不了的,要找一个懂经营的掌柜可不容易。 当然,苗青是个例外,他那时候还不算是个掌柜,最多算是有潜力。 现在好了,一切都有刘不旧帮着安排,人选什么的他帮着筛选,还有过程中的一些大小问题都不必去过多占用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毕竟她一个人,大多数的时间都用来修炼和独处,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了解其他人,并将这些人分配到合适的位置上去。 这样一想,刘不旧确实是个有用的人才。 刘不旧被自家小姐那通透又毫无波澜的眼睛盯着,却完全参不透那双眼睛中的情绪,只觉背后微微发毛。 若不是真的心中无愧,只怕这时候该要汗如雨下了。 车夫老石将车赶到了上次买牛车的地方停了下来。 木婉青下了车,和刘不旧说好半个时辰后将马送到南街客栈去就行。 买马这件事有刘不旧和车夫老石就够了,她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去做些别的准备。。 刘不旧看着木婉青走远的背景,心中默默地松了口气,扭头对拘束的跟着他的三人说道, “走吧,我们去给小姐挑匹合适的马。” …… 木婉青去了成衣馆。 挑了套适合骑马的衣裳,款式更偏男子一些,布料是深棕色的麻布,低调且不惹人注意。 再配上黑靴和斗笠,远远看着男女不分,一点儿都不惹人注意,很是符合她的要求。 花五百铜钱买下这一套装备,接着就去了南街客栈做准备。 随意花二十铜钱开了间正对客栈后院马厩的下房,然后丢给小二一百铜钱的赏钱嘱咐小二有人来送马的时候直接让牵到马厩里去,其他的不用他管。 小二乐的领这笔赏钱,自然无不答应。 木婉青回了房间,不多时就听到外面有人牵了马来,推开窗户一看,果然是刘不旧他们。 她对着刘不旧点点头,刘不旧明白了她的意思,送完马就离开了。 她迅速换好衣裳,戴好斗笠,牵着马离开了南街客栈。 这匹马,不算漂亮。 它不高大,也不见状,作为一匹马来说,它长得颇有几分歪瓜梨枣的味道。 但木婉青能看出来这匹马的生机很旺,四蹄有力,想来是匹能跑路的好马。 这就够了。 她牵着马往镇外走,这匹马乖乖地跟着她一起走,非常的配合。 她看向马儿,马儿也看向她,大大的眼珠眨动着,乖巧又活力。 似乎只要她愿意,马儿可以一直这么乖巧,也可以随时跑出去撒欢。 “你的眼睛很漂亮……我很喜欢……就叫你……嗯……小灰吧……” 马儿温柔地看着她,并蹭了蹭她的手。 木婉青顺势好好摸了一把马儿的鬃毛, “那好,以后你就是小灰了。” 她姿势不甚熟练地跨上马,仔细回忆着前世很久很久以前骑马的那些记忆。 虽然太过久远,但是骑马这种事更像是一种本能,只要学会过,哪怕自己忘记了,但那种感觉还是刻在骨子里,很容易再度熟悉起来。 她很快找回了感觉,骑着马一路往东去了。 第234章 暗夜寻宝 木婉青一路骑马往东去。 路上遇到的人不多,即便有人也只能看到她骑马快速掠过的背影,得不到更多的信息。 这马儿虽然长得不好看,但跑起来确实很给力。 她一路越过了不少人,还碰到了一支运粮的商队,四辆牛车两辆满粮。 这支商队一看就走的和李三就不是一个路子,想博运气赌他们不会被抢。 拿命赌富贵,输得可能性很大。 但这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也没多想,骑着马快速超过了他们。 马儿跑的很快,之前和李三的商队走了半天才到的那家落脚的客栈,这会儿估计还不到一个时辰呢,就能看到了。 现在时间还早,自然不能在这里停下。 又是一阵赶路,临近傍晚的时候,她到了下一个落脚点。 正想着是把马儿留在这里休息一阵,还是继续往前赶路等到下个县城再休息,结果远远地看到那家客栈门前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李三和二把手。 得了,还是下个县城再让马儿休息吧。 “小灰你还不累吧……好……我们再赶一个时辰的路就能休息了……” 马儿已经驮着她跑了半天,短暂歇息过几次,虽然现在速度不如一开始的时候快了,但比牛车还是要快很多的,她也能感受到,马儿还有余力再跑一阵。 继续赶路,能赶在宵禁之前到下一个落脚点。 她轻轻抚了抚马鬃,马儿便像是理解了她的意思一般,缓缓提速继续往东出发。 能在这里碰到李三他们,那么他们是昨天从镇上出发的,到明天傍晚的时候才能到下一个县城的落脚点,但是在傍晚之前,她绝对已经开始往回赶路了。 在路上遇到的话,那速度和距离应该不足以让李三看破她的伪装。 再者说,就是看破了,李三也不是什么很大的威胁,最多算是个小麻烦。 天色越来越暗,她骑着马儿一阵赶路,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赶到了临渭郡最东边的客栈落脚。 付了房钱给了小二赏钱简单吩咐几句后,她便回马厩给马儿喂水和草料。 只用半天的时间便跑完了商队需要跑三天的路程,而且马儿看起来状态还不错,这比她预料的要好很多。 一切能进行的这么顺利,大部分功劳要归功于这匹马。 哦,还有一部分功劳得算在知人善用的刘不旧和选了这匹马出来的老石身上。 她顺了顺马儿的鬃毛,取下马腹上挂着的两袋草料,伸手摸了一把,又借着昏暗无比的光瞧了瞧,发觉草料主要是干草和一些粗粮。 在马儿眼巴巴的注视下,她将这袋草料倒进了食槽中,并取了水来给马儿喝。 她手里还攥着一把草料,里面的粗粮让她心里忽然有了个想法。 再确认过这附近没有人之后,她将这把草料丢进马厩的角落里,默默注入灵力催生。 很快,只有干草和泥土的马厩中长出了一片青翠欲滴的嫩草。 马儿当即从食槽中抬起头来,大口大口去吃这片嫩草,不多时就将一片翠绿消灭殆尽。 马儿却还不满足,甚至想把草根也揪出来吃掉。 灵力催生过后的植物,味道会更好,能提供更多的营养,发挥更好的作用。马儿吃了灵力催生的草,想来能恢复的更快些。 不仅如此,这些灵力催生过得植物还带着微弱的灵气。 世间万物天然都是亲近灵力的,尤其这些草食的马儿,在这方面比人甚至还要敏感些。 木婉青看了眼又开始吃草料的马儿,又看了眼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色,摸了摸马头,回了订好的房间。 这是间上房,可惜这家客栈位置太靠东了,几百米外就是泉阳,所以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生意一直这般半死不活了。 为了生存下去,原来价格要一两银子一天的上房,现在只要二百文一天。 但不得不说,上房还是有上房的好处,至少房间里干干净净,床单被褥也不发霉没异味,要真在这里住一晚应该也不错。 房间里点着六根蜡烛,很是光亮,桌上还放着一盏油灯,那是她让小二特地取来的。 当然不是真的因为“看不惯蜡烛的光,一定要油灯才看的习惯”这种拿来打发小二的离奇理由。 若不是有赏钱在,只怕小二也不会相信这种奇葩理由。 她是要带着油灯去寻宝,就现在。 一来她赶时间,二来夜晚不容易被人发现。 将房间的门从里面关好,取出藏宝图在光下细细确认一番方向和大致位置,接着吹熄了所有的蜡烛,悄无声息地翻窗离开客栈。 一路摸黑往东越过临渭郡的边界,踏入泉阳郡的地界。 循着记忆往大概的方向摸索前进,时不时找标志物确认一番,遇到灾民就谨慎地避开,一路倒也有惊无险地走过去了。 及至到了地方,她还有些不太敢相信会这么顺利。 尤其是,在她绕着目标住宅转了一圈,没发现这周围有灾民或者其他活物的时候。 这简直就像是为了她的到来而特地做好的准备一般。 顺利的不正常。 木婉青忽然心中生起一丝警惕,从头开始反思这件事情哪里可能出问题。 结论是没有地方有问题。 那么,真就是个巧合吗? 犹豫再三,她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谨慎地摸进了袁富贵家的宅院。 宅院里面的路反而错综复杂了起来,这是一处三进的宅院,里面曲曲折折的路和建筑,感觉很像是个迷宫。 要走出去不难,但要找到藏宝图上画着的那个地方,就有些难度。 她从平安扣里取出油灯点燃,油灯的光一点点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后,她先是一惊,接着又觉得果然如此。 周围的一起都是黑漆漆的,墙也是断壁残垣,显然,这里之前遭受过一场火灾,还是很严重的那种。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这周围没有灾民。 这里都烧成这般破烂模样了,灾民缺粮缺药却唯独不缺可以落脚的房子,这破屋烂瓦的地方自然没人愿意来。 不管从前怎么样,现在倒是方便了她。 她心中卸下一丝戒备,取出藏宝图开始认真对比周围的环境,摸索着像可能是藏宝地的地方找去。 这里烧的挺严重,有些参照点无法分辨,她只能一一去对比。 在找错了两个地方之后,她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处符合条件的地方。 第235章 真正的宝贝 木婉青将油灯放好,摇曳的灯光照亮了这一小片地方,在对着藏宝图再三确认后,她确定这里就是最终的藏宝地点。 她心中有些兴奋,不单单是因为将要得到一大笔财物,更多的是因为那种经过努力终于要见到成果的满足和好奇。 即便大概知道得到的会是什么,但在真正见到之前,这种神秘感会一直撩拨着人的心弦。 她从平安扣中取出一把大铁锤和一把大砍刀,这是李三当时找来给商队的人防身用的武器。 返程时被李三丢在一处废宅里,她顺手带走了这两个。 这主要是因为,这种“武器”,或者说,这种“趁手的工具”,在镇上想要获得不太容易。 她来到藏宝图中标注着地下入口所在的地方,想着袁富贵和她说的那些要注意的点,高高举起了铁锤,然后重重砸下。 一时只听“哐哐哐”的巨大声音在黑夜中震荡回响。 她砸了一阵,停下来感受一番,觉得周围没什么异常,便继续动手砸下去。 袁富贵说过,这处宅子虽然不算是袁家祖宅,却也有几十年的年头了,当时修的时候很是用心,请的工匠用的料都是他们的身份所能用的最好的。 这修在地下的藏宝处,作为子孙后代重新崛起的希望,自然也是修的稳妥无比。 不仅在最外一层铺了石砖,下一层又铺了泥土和沙土,再下一层就是整层的厚厚的大石板,入口就开在这大石板中央,用玄铁封了起来。 如果不知道正确的进入方式,只知道藏宝地点的大略位置,想要强行进入的话,也许挖上几个月,也不见得能有收获。 即便知道了入口的位置,想要得到这批财宝也并不容易。 据袁富贵说,他进入藏宝处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正是上一次开启藏宝处,往里面又存放了一大批财物的时候。 他自己回忆说,那个时候家里请来许多匠人乒乒乓乓地忙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也就是说,正常开启这里也需要许多匠人忙上半个月的时间。 这足可以反映出想要进入藏宝处获得财宝有多不容易。 这大概也是袁富贵放弃财宝选择用财宝来交换粮食的原因之一吧。 即便不交换,眼下这情况,他想要得到这财宝也是难上加难,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才带着赌的成分和她做了这个交易。 如果她没能力得到这批财宝,那么袁富贵也不损失什么。 如果她有能力得到这批财宝,那么袁富贵虽然失去了这些财宝,但得到了换来的粮食。 而本来他只有着一批名义上属于他实际却得不到的财宝。 这是木婉青在重复捶打入口,重复搬运碎石的过程中,渐渐想明白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对别人来说很难的事情,对她并非如此。 而且,要真是袁富贵平白拱手相让一批财宝,让她占这个便宜,她反倒收的不好意思了,这般双方互有盘算互相利用的局面,反而更有利于交易的顺利进行。 她擦了把汗,将差不多相当于家中自己住的偏房大小的“入口”处所有的碎石都清理干净。 这也就是她,换了旁人来,这种暴力拆解的方式是很难行的通的。 她已经使出了九成九的力气,这才堪堪砸动这好几层厚石板。 若是换了寻常人来,怕连一层一层的敲都费劲,真要这么做下去,那绝对是个浩大的工程,没有几十个人几十天的时间,是绝对见不到效果的。 清理完碎石,将里面的泥土都堆到一旁去,现在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个深过她膝盖的坑,坑底是被砸的坑坑洼洼但是依旧坚定的玄铁。 这是下去的最后一层。 这一层蛮力砸不开了,要用撬的。 这方法,也只适合她这种巨力之人而已,当初那些工匠打开这里的时候,想来用的不是这种方法。 可惜袁富贵说他那时候年纪小性子顽劣,并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如何打开的。 不过他记不记得知不知道也没什么大差别就是了,反正那方法一定没有她这方法来的简单快速。 她耐心地沿着边界,一点点撬动这焊得死死的玄铁巨门。 撬开最后一处地方的时候,她已经感觉到疲累了。 在她修炼完青野秘法第一卷之后,单纯身体上的疲累就已经离她远去了,更不必说现在她早已连第二卷都修炼完成了。 这次的辛劳程度,实在有些过重。 站在一旁喘气,等待着恢复过来,就打开这扇已经被撬松的大门。 一阵冷风拂过她满是汗水的脸,带给她一阵后劲颇足的凉意。 她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修建这么严密的藏宝处,那些落魄子孙真的有能力得到里面的这批财宝吗? 几千两银子哪怕上万两的银子,真的值得用上这么严密的保存方式吗? 答案是否定的。 落魄的子孙很难打开这藏宝处得到财宝。 几千上万两银子也不值得这般严密的保存。 这笔钱尽管很多,但对有着无数家当铺上百年积累的袁家来说却并不算太多。 上次袁富贵带她去的那家当铺,上次袁富贵交易时给的那一木箱财物就价值一千两,而这样的木箱,那个当铺里至少曾有过几十箱,甚至品质还会更好,这就已经价值几万两了。 当然,这是实际价值,要是按照典当品出手的话,那大概只值几千两吧。 而这藏宝处的建造成本,也绝对不会低于几千两,甚至要更多。 花上万两银子建一个藏宝处,用来保存上万两银子,而子孙还不一定打得开藏宝处的到这上万两银子。 这不合理。 所以,这藏宝处里,应该不是只有财物这么简单。 应该还有些别的、很重要的东西在。 那个东西,才是袁家人打造这般严密藏宝处的原因。 那个东西,才是真正的宝贝。 她出神许久,久到冷风将她身上的汗水尽数吹干。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不管是什么宝贝,她都志在必得。 她鼓足力气将比她手腕还要厚上许多的玄铁门整个掀开,露出又黑又深仿佛无底洞一般的藏宝处。 耐心等待片刻后,她一手端着油灯,一手握着砍刀,找准落脚点跳了进去。 第236章 藏宝室里的财宝和暗室 木婉青举着油灯,油灯微弱的光只能照亮她周边的一小片地方。 她小心地在这漆黑又空洞的藏宝处里走了几步,终于找到了墙壁上的烛台,沿着墙壁一路走去,将墙壁上的十几个烛台全部点燃。 烛台的光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不说亮如白昼,但已然能让人看清这里的全貌。 木婉青惊讶不已,越发坚定了这里面必有蹊跷的猜测。 这地下是一个很大的空间。 她掀开的“门”都有寻常人家的一个小房间,目测她现在所在的这片空间,得有四个“门”的面积那么大。 直觉告诉她,这么大的“门”,打开之后里面的空间应该更大才是,现在这片空间显然不够“大”。 她若有所思,也许这片空间之外,还有另外的空间。 不过,这点要等到她探索完这片空间里的一切之后再去探索。 这片空间里,确实如袁富贵所说的那般,有着摆在架子上的诸多财宝,还有着一个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木箱。 她站在原地将这里的财宝一一审视完,活动了一番筋骨,自言自语道, “袁富贵说的对,这里面的财宝确实可能价值上万两,就算只有这些,这笔交易我也是赚的。” 她开始将这些财宝装进平安扣的空间里。 摆在外面的大都是一些瓷器、红珊瑚、玉质摆件、笔墨纸砚、屏风等等,都是那种一看就很贵,但是她猜不到具体多贵的东西。 反正数目不少就是了,如果照一件五十两银子来算的话,这些也得值个二三千两。 收完这些她开始摆弄那些木箱,木箱自然是上了锁的,但这种程度的锁对她开说根本不是阻碍,用上七分力气就扯掉了。 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一箱银锭。 银锭是二十两的,整整齐齐的码成一盘,这一盘是二十个银锭,看这箱子的模样,下面该还有三四盘才对。 这一箱大概是一千二百两银子,也或许是一千六百两。 下一箱,依旧是银锭。 连开五箱,都是银锭。 第六箱,终于不是银锭了。 这次是金锭。 一千多两黄金,也就相当于是一万多两白银。 这一箱金锭,就抵得上十箱前面那样的银锭。 木婉青沉默了,她以为她已经很有钱了,有着农庄和一家药坊几处小宅子,还有着两千多两银票和几百两银子。 不成想这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都还没有这一箱金锭价值多。 而这箱金锭,还不是这些财宝的全部。 而这些财宝,也只是袁家藏起来的财宝的一部分。 袁家是真的有钱。 她默默叹了口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确实已经很强,但还不是完全无敌。 像今天打开这藏宝处就给她累的够呛,如果真的招惹到什么人惹来设计和围攻的话,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她确实有不少钱,但那都是相对而言的。 相对寻常穷苦百姓她确实很有钱,相对县城、郡里的大家族富户来说,那些钱就不够多了,更不要说,相对整个齐国了。 所以还是要谨慎行事,认真赚钱才是。 她将五箱银锭,一箱金锭都收进了平安扣里,接着去开下一个木箱。 下一箱不是金锭,而是一箱珍珠。 她多少有些失望,这些珍珠显然没有金锭值钱,不过也还好,反正都相当于白得的。 接下来开的箱子也大都是如此,是一些各类玉石、珠宝、玛瑙、玉髓等等原料。 有些她也不太懂得,不过关系不大,反正都是值钱有用的就是了。 绕了一圈又拆回来的最后几个箱子里,拆出一些珍稀草药,其中就有三支人参,一支百年份,两支八十年份。 当然,年份虽然不小,但是药效和药性要比她催生的差多了,不过若是没有灵力灵气的加持,这些该也是顶级的药材了。 一并收着。 最后的两个箱子里也是钱,银元和刀币,这显然不是齐国的钱,而是其他国家的钱。 原以为袁家只是在泉阳郡,最多加上周边几个郡县有生意,不成想,这生意还做到了其他国家去。 嘶,这好像有些不太对…… 这袁家…… 她手指无意识地在木箱上敲了两下,而后回过神来,将木箱一并收入平安扣中。 这些乱七八糟又无从查探的消息,不必深想,猜来猜去也没有意义。 眼下这藏宝室已经被她彻底搬空了,连一开始那些放置财宝的木架子也没留下,现在这里就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唯一有的,大概就是那些烛台了吧。 接下来,就该寻找一下这藏宝室之外可能存在的空间了。 她取出大铁锤,来到藏宝室的墙壁出敲打一阵,寻找墙壁后可能存在的夹层或者空间。 敲击声响了半天,她敲过了大半的墙壁之后,终于脸上勾起一个笑容。 找到了。 这面墙的背后不是实心的。 她没有急着立刻去打开这面墙,而是做了个标记,继续去敲打剩下的那些墙壁,想着看看这片空心的区域有多大,后面还有没有其他的非实心区域。 到时候可以整体判断一二,再决定如何打开墙壁。 结果让她有些意外,接下来的墙壁都是实心的,只有这一处空心。 这倒也罢了,一处就一处吧。 但这仅有的一处,空心地面积也并不大,并不像她一开始想的那样,外面的面积会比里面这个藏宝室更大。 她审视着被标记出来的区域,心想,难道这只是条走廊,并不是她猜想的额外空间还在外面的位置? 有这个可能,但很小。 更大的可能是,这一小片区域,就是最后一片区域了。 她叹了口气,这么小的一片区域,都不必担心拆掉之后这里会塌下来的那种可能。 她抡起大锤,猛地朝空心的区域砸去。 这一下,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一时间,巨大的碰撞声在这片空间里响起,被砸中的墙壁直接被击穿垮掉大半,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她避开飞来的碎石,屏住呼吸等烟尘散尽后,将那被砸出来的大洞简单清理一番。 洞口不算大,勉强能过人,里面黑漆漆一片。 她举着油灯钻了进去,照旧是先沿着墙壁找烛台。 点亮烛台后,她才去打量这藏宝室旁的暗室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第237章 寒玉棺 这暗室面积大约只有外面的四分之一那么大,形状狭长逼仄,烛光昏沉暗淡,进入之后就像进了棺材一样,阴冷无比。 事实上,这暗室正中的位置,确实摆了一具石棺。 木婉青点燃了暗室里仅有的四个烛台,有些想再钻出去掰几个外面的烛台进来照明的冲动。 但她忍住了,就着惨淡的光线开始打量暗室里一切。 失望是真的失望,随之而来的就是不解。 这暗室里除了正当中的那具石棺,别的好像什么也没有了。 所以,这暗室的存在,就是为了放这个石棺??? ??? 正经给人建个坟墓放些陪葬品不好么? 弄成这样算怎么回事? 是指望袁家的后人过不下去来挖宝的时候能顺便看一眼自己的祖宗吗? 这叫什么事? 等等,这石棺里的人会是谁? 真的是袁家人吗? 又或者,这石棺里,真的有人么? 这么想着,她心里松了口气,开始认真沿着暗室的墙壁查探起来。 这暗室光线如此之暗,除了烛台太少之外,应该还与这墙壁的材质有关。 这暗室里的墙壁材质很是特殊,漆黑如墨,除了能吸光之外,触手阴冷、顺滑,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她绕着暗室走了一圈,发现这暗室周围的墙壁都是实心的。 也就是说,除了这暗室,没有别处可以探索了。 她不得不直面暗室正中的这具石棺。 老实说,她现在的情绪很是微妙。 一来是些微的失望,原以为会有什么稀世奇珍的宝贝,结果不仅没有,还给了这么一具麻烦且晦气的石棺。 二来是些微的恐惧,这情绪来的古怪。 若她真是个农女,可能早就怕的不行了,但问题她不是,照说她不该怕的才是。 对她来说,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尤其还是在这么一个末法世界,死亡之后那就真的是尘归尘,土归土,一切皆空了。 但现在,她却感到一丝恐惧。 这就很奇怪,她完全不知道在恐惧些什么。 她没有贸然靠近石棺,而是不断绕着石棺仔细观察,想要得到些线索。 这石棺做的很大气,上面刻着复杂的纹样,且好像正不断地向外散发着寒气一般。 很是古怪。 一番确认后,她试探着伸出左手按在石棺上。 霎时间,她的左手传来针扎般的触感。 那是密集的寒意瞬间侵入体内带来的错觉。 半晌后,她拿开左手,揉了揉,并没有别的异常,仿佛就是握住冰块被冰了一下。 很寻常,也很不寻常。 说寻常,是因为没有出现这方世界中不可能出现的其他伤害,就只是寒冷而已。 说不寻常,这明明是石头,却比冰块还冰冷。 这样的石头制成石棺摆在这里,自然就更不寻常了。 她只犹豫了一瞬,就果断做了要开棺的决定。 按照交易,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属于她了,这石棺自然也是如此。 再者说,这里变成了现在这样子,就算把石棺留下,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不如带走。 带走后随便找个地方安置一下,或者交给袁富贵这个后人处理都可以。 如果这是具寻常棺材她就直接这般处理了,但显然它不寻常。 不寻常就有不寻常的处理方式。 直接开棺,看看哪里有问题就好了。 没问题就再关上让它继续安眠。 反正,死后万事皆空,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有问题,那就处理问题。 木婉青拿起砍刀开始寻找打开石棺的方法。 到底要保留几分敬意,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粗暴,至少别造成明显的损坏。 办法总是有的,很快她就移开了石棺的棺盖,眼前的景象让她呆住了。 石棺里是一层冒着寒气的看着像是白玉质地的棺材。 寒玉。 寒玉棺? 她心头忽然蹦出这么几个词来。 修仙界是有这种东西的,但她不知道这方末法世界里也有。 当然,末法世界里的寒玉定然无法与修仙界的寒玉相比,可能就只是“寒”“玉”了。 她盯着寒玉棺,半晌叹了口气。 要是这不是棺材就好了,要是这里面没有人就好了。 那样就能把这寒玉拿来研究一下了,说不定这寒玉也是制作法器的好材料。 可惜了。 她有预感,这里面是躺着人的。 打开一看,果然如此。 寒玉棺里躺着一个老者,面容已经无法辨认,尸身有着明显的挣扎痕迹,寒玉棺盖内侧有着暗色的陈年血迹。 寒玉的作用让人很难判断他到底死去多久时间了。 但显然,封棺的时候,他还活着。 她只看了一眼,就把寒玉棺盖盖了回去。 里面除了这老者还有些别的东西,但那显然已经不重要了。 她木着脸把最后一层石棺棺盖也盖了回去。 然后利落地将整个石棺收进了平安扣中,接着收好砍刀、铁锤,带着油灯,离开了这已然空无一物的暗室。 虽然她现在不能飞,但是借助藏宝室里的落脚地,助跑一番加上自身的跳跃能力,跃出这二三层楼的高度问题不大。 她顺利回到地面,周围依旧寂静无声,天色依旧很暗,但她明白现在时间已经不太早了,也许要不了多久天就会亮。 回头看一眼洞口,藏宝室里烛火的光依旧很微弱,微弱到只要不可以看向这边都发现不了的地步。 她本可以就这么离开,但还是选择将玄铁门盖上,将周边的大块石板扔了回去。 一番操作之后她看着眼前杂乱的景象随心地点了点头。 即便有人来到这片断壁残垣的宅院里,特地在迷宫一般的宅院里找到这片废墟,并成功对这一片杂乱的废墟起了探索的心思,然后找来十几人清理上几天,最终,他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不过,灾民一般没有这么闲。 估计要等好久之后才会有闲人来探索此处,那时候再发生什么,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想明白这些,她熄灭油灯,趁着夜色匆匆往回赶路。 财宝她得到了,是时候去兑现她的承诺了。 第238章 袁富贵的脑补 木婉青在天将亮未亮的时候赶回了临渭郡的范围,直接去了她上次来时从黄夫人那里买下的那处宅子。 她熟练地翻墙进入宅院,开锁进入仓库,仓库里有着她上次留下的大约一万斤的红薯和四百副药效奇佳的治疗风寒疫病的草药。 照她原本的想法,如果财宝不算多,就只把这一万斤红薯和草药外加这处宅子留给袁富贵就行了。 不过现在事实是财宝价值很够,还是只给这些就不太合适了。 她想了想,从空间玉佩里取出了一万斤杂粮放到仓库里。 接着,又取出了一箱银锭。 灾荒年里,什么金银财宝都不如银锭金锭铜钱来的实在保值。 照说金锭与金饰、金条同为金子,价值该相当才是,在其他国家确实如此,但在齐国却不是这样。 先帝时期,齐国就颁布了政令,只有得到了朝廷认可的、纯度一定的金锭银锭才是得到认可的钱,其他纯度的金银就只是金银,自然会有贬值的风险。 当初约定的交易条件是一万斤粮食,现在留下一千二百两银子、两万斤粮食、四百副草药外加这处宅院,也算是尽了心了。 只要袁富贵不是太无脑,这些钱和粮食够他带百八十个人再撑过一两年的时间。 她思索再三,觉得这些应该够了。 接着找到一个小仓库,取出了那具石棺放下,这东西留给它的后人处理比较合适。 她取出那张藏宝图,从平安扣里随便找出一套看着就很贵的笔墨砚台开始磨墨,沉吟一番,在藏宝图的背面写了几句话。 大意是让袁富贵永远忘记这场交易、忘记李三李木一行人,否则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末了把这里的位置写上让他来取粮,把这里的房契和钥匙一并附上。 字迹行云流水,自成一家。 她前世写得一手好字,纵使如今只得从前半分水平,也能糊弄世人一二。 做完这一切,她带着这些东西去了袁富贵家。 这时候天已初亮了,时不时能听见鸡鸣声。 她循着记忆来到袁富贵家,见四下无人,直接翻墙而入,耐心在疑似袁富贵卧房对面的屋檐上等待着。 还好袁富贵很快就起了,站在房门口打哈欠。 她瞅准这个时机,用力将钥匙飞掷出去。 钥匙擦着袁富贵的脸钉在了他身后的门窗上,上面还绑着写了消息的藏宝图和房契。 投掷出钥匙的那一刻,她便转身跳下屋檐,迅速消失在街头巷尾中。 …… 袁富贵刚起,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算在这种不清醒的状态下,他也在为粮食的事情发愁。 粮食消耗的比他想的还要快,原本他预计着省些吃能撑过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发现还是太乐观了。 要是照现在的粮食消耗速度,最多他们还能再撑个六七天。 更关键的是,他们现在每人吃的粮食都已经很少很克制了。 克制到让一向吃惯了珍馐美味饮食挑剔无比的他,现在看到窝头和豆饭都会分泌口水的地步。 他都这样,那些奴仆下人们自然饿的更狠,他很难想象再减少粮食供应会是什么情景。 但是不减少粮食供应,七天之后粮食吃完了之后他们又该如何呢? 他在心中祈祷祖宗保佑,保佑李木真的能挖到那些财宝,祈祷李木真的能信守承诺给他送来粮食…… 但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哪怕李木回去只用一天的时间休息,然后立即去泉阳郡挖宝,路上也要七八天的时间。 而挖宝,如果他们人够多,少则十天,多则一月,这才有可能挖开那厚实严密的入口。 假使一切都顺利地进行着,李木也要至少近二十天的时间才能得到宝藏将约定的粮食给他送来。 那个时候,应该正是他断粮的那天。 这是最好的结局。 但问题是,李木或许会想在家里多休息几天,或许那个商队的人不相信这回事,或许他们打算卖完粮食再去挖宝,或许他们挖宝到一半就感觉被欺骗放弃了,或许他们并不打算给粮食…… 随便哪一点出了问题,在他这里就算是天大的灾难了。 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只能希望李木是个十分可靠的人,会自觉以这种苛刻无比的态度去完成这一切。 只这么想了一下,他忽然又气馁起来了,因为他看人从来都不准。 往日好友只是狐朋狗友,昔日忠仆只是贪图钱财,红颜知己大都虚情假意。 他寥落至此,何尝没有这些人的推波助澜? 但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活下去才是正经。 正想着,忽然一阵轻微的破空声传来,接着就是疾风拂过脸颊的凉意,再接着就是“嘣”“哗”的几声在他耳边炸开。 他带了片刻才清醒过来,先是摸了摸脸,接着扭头去看刚刚擦着自己脸过去的东西。 那是一串钥匙,其中一枚钥匙整个钉进了木质窗棂中,剩下的要是钥匙和钥匙圈正轻轻颤动着,钥匙圈上还用枯草绑着两个小纸卷。 卧房里传来女人担忧的声音,“大少爷,怎么了?” 袁富贵此时完全被这以异常方式出现的钥匙和纸卷吸引了注意,闻言清醒了一瞬,告诉女人没事,并吩咐她不要起身,天冷当心身体。 这女人原本是他在临渭养的诸多外室,之一。 却是唯一一个不管他有钱还是没钱,富贵还是落魄,待他始终如一的女人,甚至愿意拿出私房钱来养他。 现在还怀着他的孩子。 这是他的唯一了,以后也会是。 袁富贵安抚住女人,想要拔出钥匙未果,只得退而求其次解下那两个纸卷。 他先是看到了那张房契,心中疑惑,接着便看到了那张由他亲手画就的藏宝图。 一时间,他心中巨震。 如果是没找到那批财物,那房契和钥匙根本没必要一并送来,但偏一并送来了。 这就是说,李木已经得到宝藏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家里请了那么多工匠忙碌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这才过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而已。 难道是李木一得到消息就去带着商队去寻宝了? 那也不对,这些粗人定然没有工匠专业,他给的藏宝图也不如在亲人指导下来的详尽准确。 他们该是没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挖到宝藏才对。 他万分不解,就在这时候看到了藏宝图背后那寥寥几行字迹,当即瞪大了眼睛。 这字,绝不是李木写的! 也绝不是李木商队里那一群粗人平民能写出来的! 他虽然纨绔,但到底是富家出身,书没少读,作画习字亦是长项,从前有不少人追捧他的字画。 但这字迹,莫说是他,就连指点他写字的大师,也写不出这般好的字来。 字如其人,字显风骨。 写这字的人,身份必然不同凡响。 他心神一定,接着去看这字的内容。 这一看,却令他心颤不已,更是认定了之前的猜测。 第239章 识趣的袁富贵 字迹的内容简单明了,不许他再提交易的事,让他忘记财宝和李木的存在,否则后果自负。 袁富贵虽然纨绔,但袁家可不仅仅是有钱那么简单,郡里的官员与袁家有联系的不少,甚至袁家自己族内也供出了几个小官,就算在京中也有那么几分门路。 他虽然不成器,未曾过深加入这些事情中,但到底是长子嫡孙,有些事情听也听过见也见过并不是全无所知。 正因为知道一些却知道的不多,所以才会对这事格外畏惧。 他这时心中对这事已然有了猜测。 觉得是李木将这藏宝图卖给了其他的势力,或者李木本就是其中的外围成员,由此这大势力介入,以极快的速度挖出了宝藏,可能还发现了些别的什么东西,所以才会这般告诫通知他。 如果他对别人再提起此事,由此暴露了宝藏、李木,牵扯出背后的势力,只怕这方势力不会放过他。 从前他父亲便仗着家中的财力权势暗中派人除掉过敌对势力的人,他看不惯,却也无能为力,只得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愈发沉浸在美色之中逃避这一切。 他家从前都能做到这些,这方势力有着能写出此般字迹的人,底蕴定然不是一般深厚,且这送信来的方式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要取他的性命和送信一样轻松。 这事他自然知道轻重,便是这方势力不送信来,他以后也不会再提宝藏和李木的事。 他接着往下看去,接下来的内容,就是送他一处宅子,里面有他要的粮食,让他自己去取。 粮食! 他心神顿时振奋起来,一时压过了刚刚的恐惧和后怕。 如此有底蕴有实力的势力,想来不会少了他的粮食。 有了粮食,不仅眼下的问题能迎刃而解,而且在未来一年里他们都不用再为食物的问题担忧! 在这一年里,他应该能联系上避去京都的家人让他们寄钱回来,又或者,他能自己做点什么来赚钱。 经商什么的,大略内容他都知道,此前只是太大意,又太想当然,饿了这么久,受了这么久的挫折,他已然明白了许多。 以后即便不会大赚,至少也不会亏掉太多。 而且在这临渭,他还有三间铺子两处宅子,虽然现在都几乎空着,也不好出手,不能当饭吃,但是等灾情好一些的时候,这些可都是值钱的资产。 这粮食来的太及时了! 感谢这笔粮食,感谢这方势力,感谢李木,感谢祖宗保佑! 袁富贵脑子里将所有人都感谢一番,然后再度看向还被卡在窗棂里的钥匙,想要立刻将钥匙拔出来,立刻去看他的粮食。 但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将这串钥匙拔出来。 他擦了擦额头,感慨了下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人家隔着那么远都能把钥匙卡进窗棂里,他这么用力却不能撼动钥匙分毫。 尝试一番他放弃了,打算喊两个有力气的护院小厮来帮忙。 当时他来临渭郡找乐子,身边是跟着十来个护卫小厮的,原本负责照顾这外室和两个孩子的婆子小厮护院也足有十来个,这边的几家铺子,掌柜伙计一家也得有十来个。 这些人大多都是袁家的奴仆,卖身契都在袁家,只有少数是聘来的。 这便是五十来人了。 当时泉阳郡遭难,他这边做生意又屡屡受挫,意识到养不起这么多人了,于是把那些聘来的人给些钱物都打发了,就这样,也还有四十多人要养。 他一再思索,又将一批用不到和没什么印象的人也打发走,让他们自寻生路去了。 这般一来,只剩下小三十人。 这些人要么是家里的老人儿,要么是有了感情,要么是用惯了的,总之轻易不能遣散了。 其实不止这些,他这外室东娘父母虽早逝,没什么近亲,但有几户远亲时常来往着,两个族兄弟时常帮着照应东娘和两个孩子。 这些都是寻常人家,早就该断粮了,也是他在救济,只多两个族兄,其他亲人便顾及不过来,好在两个族兄也没有索求更多让他一并照顾家人们,只是用这些粮食补贴家人。 如此,他便要管着三十多人的吃饭问题,一月差不多要一千斤粮食左右才够。 他正想着,忽然就听几声喧闹,眼见着一行七八个家中的小厮管事推搡着过来了。 “少爷,邹管事他和几个小厮管事偷粮食!少说得偷了一百多斤了!” “你胡说!我跟了大少爷这么久,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少爷一定会相信我的!” 邹管事面红耳赤的驳斥着,眼珠子却心虚地四处乱飘。 袁富贵心中五味杂陈,这邹管事确实跟了他很久,做事也一向可靠,虽然有点贪财,爱收钱,这对从前的他不算什么。 但对现在的他,这很算什么。 “说说吧,怎么回事。” “回少爷的话,这几日我们这些下人分到的食物越来越少,只有上个月的一半。 这本没什么,我们的命都是少爷的,如今这年景,少爷还愿意赏我们一口饭吃都是莫大的恩德。 但是小人发现,我们吃的少了,但粮食消耗的反比上月更多,疑心是生了耗子,所以一直注意着仓库的动静。 却无意中发现邹管事和他手下几个人在暗中偷粮食出去,孙二爷一路跟着他们,还找到了他们偷粮食之后的去处! 现在他们的衣裳里还有刚偷到的粮食!” 孙二站在人群后面作证,默默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是人证物证俱全,犯人自己也心虚承认的简单案件。 袁富贵只觉心累,懒得再去看跪在地上求他饶恕的邹管事,只对那个口齿伶俐的小厮说道, “我记得你,你叫杨路是吧,你哥从前跟着我的时候总提起你,说你聪明机灵。 你去把家里的其他人都喊来,我有要事吩咐,去吧。” 杨路的哥哥是他的贴身小厮,当时没跟着他一起来临渭郡,留在泉阳处理事情,谁成想,后来泉阳会忽然乱起来,杨路的哥哥在保护袁家财产的时候,被灾民杀了。 临死前还让杨路带着一众小厮跑出来报信,结果信送到了,但就只有两个人还活着,其他都死了。 袁富贵只觉得灾荒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比过去二十多年明白的道理都多,也吃了过去二十多年都没吃过的苦。 看着很快聚集到院子里的人,他做了一个决定,且越发坚决。 仆人不是越多越好,有些旧情也不必念,不忠的人,他不要了。 “这次和邹管事一起偷粮食的人,你们自己离开,此后我们再无干系。 家中应该还剩二百斤粮食,没有意外的话,这就是最后的二百斤粮食了,吃完这些,我就再也搞不来粮食了。 现在,谁想走可以站出来,我不怪你们,灾年大家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没人站出来。 “咱们主仆一场,想走的人我给你们五斤粮食,送你们自谋生路。”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的人群中,陆续站出来不少人。 一个、三个、五个、十个…… 第240章 开当铺,买田地 这些人已经是一层层筛选着留下的了,至少在一开始他们都是自愿留下的。 但是在几个月的等待与判断中,显然他们有了别的心思。 自来便是同富贵易,共患难难,袁富贵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 但在真的看到,一半多的奴仆都站出来的时候,他原以为早就凉透了的心还是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这些站出来的人,脸上已经笑不出来,但心里竟然还能自我安慰。 现在他只用养十来个人,那些粮食,能让他们撑个二三年不成问题,再也不用担心不够吃的问题了。 他无心和这些人纠缠,草草任命小厮杨路做新的管事,和外室房里一个得用的丫鬟去处理这事,随后便留下孙二和一个心腹护卫,遣散了其他人。 他让护卫取下钥匙,又让两人发重誓对接下来的一切守口如瓶,这才带着两人悄悄出门去了取粮的宅子。 袁富贵现在谨慎得很,一路都留意有没有人跟着,到了地方又把门关好才去下一处,到了仓库时,更是让两人先守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进去查看。 他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但是等他看到仓库里的一切时,还是险些被惊掉了下巴。 这、这些绝对不止一万斤! 已经被饥饿支配了几个月的时间,深刻认识到粮食的重要性的他顾不上许多,开始一袋袋的开袋检查,一连查了十几袋之后,又开始兴奋不已的数袋数。 “一、二、三……一百九十九、二百、二百零一……” 数到二百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他知道,这大概就是一万斤了,而眼下显然这里有两万斤的粮食。 他无意识地喃喃着,“放心,这么厚道的交易对象,我也得厚道才行,绝对会把这事忘掉,回去就把藏宝图烧掉。” 毕竟,他们给了这么多粮食…… 好多粮食啊…… 他站在仓库里陶醉许久,终于想起该出去和外面等着的人说一声,结果走了几步没留神被一个木箱绊倒。 打开木箱,看到里面一锭锭的银子,他心里竟然没有太大的波动。 银子又如何? 还是粮食最重要,现在即便有钱,想买到这么多粮食也不容易。 他经历过这一遭之后,思想发生了很大的转变,有了钱,想的不是如何改善生活,而是想着要多买些地,多种些粮食。 饥饿的感觉太难受了,他再也不想体验到这种感觉。 不过,已经切实见识过人性的可怕的他不想再考验人性,所以连推带拉的将这个木箱推到了周边的一个小仓库里先藏起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小仓库里的那具石棺,整个人都定住了。 这这这里怎么会有具石棺? 这棺材上的纹样好像有些熟悉…… 这、这好像是,家中祭祖的时候见过的纹样…… 莫非,这是从藏宝地里挖出来的? 袁富贵一脸懵地看了这石棺许久,还试着想打开棺盖,结果棺盖纹丝未动,他皱着眉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管了。 简单对着石棺拜了几拜就关好小仓库的门出去了。 想来在这种时候,祖宗应该不会怪罪他才是。 他对孙二和心腹守卫说,联系上一个从前的朋友,朋友愿意伸以援手帮助他度过难关,有了这笔钱和粮食,他们一定能撑过灾荒。 这守卫是袁家几代的家生子,守卫家人几代都在为袁家做事,在他身边也做了十几年事了,忠诚自不必说。 而对外室东娘的族兄孙二,他也了解了大半年的时间,这是个做事踏实知恩图报明白事理的农家汉子,值得信任。 “孙二兄弟,我与你说实话吧。 等这阵过去,我打算抬东娘做我的平妻,东娘生的孩子以后就是正经的少爷小姐。 你们是东娘的亲戚,又这般照应东娘和孩子,这些恩情我都记在心里。 我知道两位老人身体不好,这时候正病着,家中粮食也不够吃,从前我是没余力,帮不上忙,现在有了粮食,你先拿两袋回家去吃。 不,你把家人都接到家里去,一家人住在一起,也好互相有个照应,别的不说,现在粮食咱是有了,不能让自己人再饿肚子!” 一番话直把孙二这个老实汉子说的眼圈泛红,拜倒在地直说要给袁富贵当牛做马。 袁富贵将人扶起来,安慰一番,见时候到了,就吩咐两人推车运粮去袁家当铺,当铺要重新开张了。 “我们只收死当的器物,而且直接用粮食交易。 想来在这个买粮食都要早起争抢的时候,会有不少人来我们的当铺‘换粮’。 哦,对了,这次我们一天最多换一百斤粮食的典当物,换完就等下一天。” 守卫看着袁富贵这志得意满的精明模样,惊讶于袁富贵的改变,心中多了几丝欣慰。 主子有能耐的话,他也就有着更好的出路。 袁富贵打开仓门,欣赏着两人见到如此多粮食后那震惊的模样,让他欣慰的是,并未在这两人眼中见到贪婪之意。 他没有再看错人。 吃了这么多次亏,总要长些见识才是。 这时候是做当铺生意的最好时间,也是赚钱最多的时机,当然,是要等一切结束之后才能见到钱的那种。 除了做当铺生意,他还有别的想法。 “孙二兄弟,现在我手里还有些余钱,打算多买些地,等春天的时候好多种粮食,什么高产种什么,以后就不必从别处买粮了。 从前四五两银子一亩良田,现在该要便宜些,我手中的钱买个百八十亩该不是问题,你帮着打听打听。” “高产那当然是红薯高产,土地的话,我知道有不少人过不下去了想卖土地,这活儿我能做。” “那等春天就多种红薯,种的越多越好。” …… 木婉青坐在房檐上看着袁富贵三人走远,没有继续跟上去。 她在送完钥匙之后便一直暗中跟着袁富贵了,主要是想看看袁富贵对那石棺是个什么反应,是不是有欺骗她什么。 结果倒是看了一肚子的人情冷暖,得到了一个袁富贵大概不知情的结论。 算了,既然袁富贵不知情,不是有意欺骗她,那这事就这么了了。 就像她留言说的那样,交易已完成,从此尘归尘,土归土,双方都忘记这回事。 不过,袁富贵的想法倒是和她一样。 开当铺,买田地。 她回去之后,这两件事情,也要开始做起来了。 第241章 心中的触动与情感 木婉青去客栈退了房取了马,马儿的状态看着还不错,现在时间也还早,想来在傍晚之前回到木家村没有问题。 她骑马返程,一路顺利绕开李三的商队,继续往西赶路。 和她预计的情况差不多,嗯,是差的不太多,她到镇上的范围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马儿状态确实不错,但是昨天跑了大半天时间,想在一夜之内完全恢复显然是不现实的,它的速度多少受到了些许影响。 虽然速度只是慢了一点点,但是加上几个时辰的时间,也是不小的一段距离。 时间容不得她做别的选择,只得骑着马儿径直朝木家村赶去。 她没有走道路,而是走的直线,都是荒野一片,也没什么人在野地里,倒是方便不少。 当然是不能把马儿带回家里的,那根本没法儿解释。 她骑着马儿上了村后得那座小山,把马儿牵到了山中桃园处,打算暂时让马儿在这里过一夜。 这时候是初冬季节,但这两天没那么冷,太阳也还很暖,她出门的时候只穿着一件夹袄。 她想着,白天和夜里的温度差不了太多,而且马儿睡得马厩也就是三面围起一面透风的小格子间,想来在外面过一夜问题该也不算大。 可惜现在她的空间玉佩不能存放活物,倒不是完全不能,只是不适合活物生存。 比如那些粮食再放入玉佩里再取出之后,大半都不能再做种子了,而原本是可以的,显然是在里面受到了某种影响。 她很喜欢这马儿,所以不想冒这种险。 说起来,也许她该研究研究能存放活物的空间法器在这末法世界里该如何制作,以后用得到的时候多着呢。 她牵着马儿往记忆中的几棵巨树处走,一路上马儿边走边吃着路边干枯的野草,吃的不亦乐乎。 把马拴在树枝上,几棵树围起来一个凹形的树洞,可以避风,周围满地野草,可以吃也可以睡。 末了她还从空间玉佩里空出几个麻袋绑在树枝上加固避风,又把换下来的身上这身骑装裹在马儿身上帮着保暖,还把剩下的那袋草料打开放在了马儿面前。 木婉青换回了离家时的衣裙夹袄,摸着马儿的鬃毛和它告别。 “我明天会来找你的,你要乖乖地等我。” 马儿似乎明白她的意思,轻轻蹭她的手和她作别,眼见她走远也不曾吵闹。 她走远了些,停下来看了看马儿的状态,确定没问题后,随手将看到的一棵枣树上的枣子都摘了下来。 这时候枣树早都枝叶凋零了,枣子挂在枝头不知多久,已经变成了干干巴巴的干枣,但这不影响它的好吃。 她快速摘了大半布兜,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心中有了个好主意。 即便她在山上的一切都是快速完成的,没浪费多少时间,等她回到村里时,还是晚了些,村子里大多数的人家都已经熄灯歇息了。 大家都穷,是舍不得点蜡烛或是油灯的,所以一般天黑之后,村子里也就顺势入睡。 往常都是如此,但这天,木婉青远远地就看到黑暗中有一光亮之处。 不必说,那是她的家。 她站在门外的黑暗里,门里好似点燃了所有能点燃的油灯和蜡烛,亮的隔着老远就能看到。 这一刻,她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好像有什么温暖的存在流入了她冰冷的心间,带来一种久违的触动。 那是真切的情感和牵绊,不单单是血缘上的,更是情感上的。 她忽然迷茫起来了,这世间,除了因果这样冰冷无情令人避之不及的牵绊,真的还有没有缘由没有目的只要你好的感情的存在吗? 从前的她坚定地不信这些,但现在,她却不确定了起来。 这迷茫没有持续太久,骤起的一阵寒风触动了木门,木门吱嘎一声徐徐开了。 木婉青和前来关门的刘氏四目相对,一时无言,引得木小姑她们也出来查看。 木婉青只得抢在众人前开口, “我傍晚前便从镇上回来了,只是容娘提起想吃枣干,我想着时间差不多便去山上摘了些,不成想现在天黑的太快了些。” 这个锅就只能麻烦元容先背着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左不过以后多给她带些好吃的罢了。 好似元容很喜欢吃莲藕莲子,莲子这时候难找,但是莲藕还可以挖,下次去给她多带些便是了。 木婉青说着还抓了把枣子塞到傻站着的大毛手里,又把整个布袋塞给木婉茹让她去清洗枣子,分散众人的注意力。 刘氏拴好门,脸色缓和很多, “回来就好,以后记着早些回来。” “我记着了。” 刘氏擦了擦眼睛,木小姑连忙招呼着吃饭,说是饭都热在锅里,就等她回来。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晚饭,洗刷一番后,便都回屋睡去了。 木婉青在黑暗中叹了口气,把木小姑一家带回来的决定真没做错。 不然今天晚上这局面她该不知道如何应对了,刘氏的情绪显然低沉的很,若没有木小姑她们帮着张罗安慰,只怕要难过一晚上。 她之前一千多年的生活,都是不相信感情,也是没什么感情的,即便现在她已经有了些改变,但这小半年的变化,并不足以让她从一个极端彻底变成另一个极端的人。 她能感知到刘氏情绪低落,心中有不忍心的情绪,但她知道她无法安慰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刘氏。 她能细致耐心地去引导,那是有阵明确清晰的目标去做事,但对于感情这种东西,她无可奈何。 好像天生就少了感情似的。 在修仙界的时候还不觉得,重生在这末法世界后这感觉倒越发明显了。 尤其在那些让她觉得别扭的情绪影响到她的时候。 像是之前在面对木元良时,后来遇到元容,现在对刘氏,都有着一些她认知中不太该有的情绪。 这其中或许有些蹊跷,但现在的她已经没有能力去追溯蹊跷的来源了,只能大概猜测是重生时融合了原主的一部分情感导致的。 但她竟然不觉得抵触。 原主本来就对刘氏、木元良感情深厚,受他们影响是自然。 至于元容,大概是原主单纯喜欢漂亮的人吧。 这倒也还好,这些情感在一定程度上她是能理解的,也是认可的。 只是那种忽然之间的情感,让千百年来不曾有过情感的她不太适应罢了。 她能确定这种影响对她是有限的,不会产生失控。 既然这般,她又不那么抵触这种变化,那就这么体验一番新的生活,也不错。 这正是她重生一遭所希望的生活。 第242章 论有一个得力管家的重要性 次日一早,木婉青见刘氏精神好了许多,便借口要再去摘些枣子送去镇上出了门。 她心系马儿,出门后就直奔小山后面去了,好在马儿没什么问题,看着也精神,让她松了口气。 确认无事之后她把附近那棵枣树上的干枣全部摘了下来,满满的一大布兜。 这些枣子虽然不是她用灵力催生出来的,但这枣树被灵力催生改良过,结出的枣子多少沾些灵气,滋味要好不少,不能就这么丢在这里不管。 摘完枣子,收拾好其他一切之后,她骑着马儿,径直往农庄的方向去了。 这次她不赶时间,没像上次一样随便找了个地方跑进去,而是骑马从正经道路上进去的,守在那里看门的大爷看到都有些呆了。 这年头,骑马的人还是太少了,尤其还是这么一个小姑娘家。 木婉青没理会这些惊异的眼光,径自牵着马儿往佃户和其他人居住的宅子处走。 刘不旧远远看到立刻迎了过来帮她牵马,问明白她的意思后,招来车夫老石让他好生照顾马儿小灰,两人去屋里说话了。 这间屋子位置偏里,很是僻静,但采光不错,非常适合做成书房,现在也确实是在当成书房用。 平素刘不旧应该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处理账目,召见其他那些管事或者佃户们吩咐他们做事的。 木婉青一进来,正四处瞧着,刘不旧就已经麻利地关上房门帮她拉开椅子而后恭敬地垂首立着等她发话了。 这感觉有些新奇,她在木椅上坐了,在这个视角上四处瞧了瞧,周围都是一册册的账本,工整严密,条理清晰。 在此之前,农庄里该是没有这些账目的。 她只略翻了翻便放了回去,这次她来可不是为了查账的,账目可以等年后一并查看,现在是有事情要做的。 她思索一阵,问道, “昨天当铺看的怎么样?大概什么时候能开起来?” “回小姐的话,当铺的铺子昨天已经看好付了定金了,就等手续下来了。 开当铺需要的椅柜家伙什等,也都不难搞,两三天的功夫就能配齐。 容贵和张氏这两天正忙着在镇上打探行情并收拾当铺,最多再过两三天便能开张。 照我们了解到的行情,如今像这般的一家寻常小当铺,一天能收十件左右的典当物,约一半是死当,大约支出二两银子到四两银子左右,一月就是六十两到一百两银子,一年就是一千两银子左右。 这钱从农庄账上出没问题,我会吩咐他们记好账目。” 木婉青只是随口一问,刘不旧却从整体到细节一一说了个遍,把问到的没问到但关键的消息都说了出来,省心省力,不必再多问什么。 木婉青自然很是满意,刘不旧也同样如此。 谁活着都想过更好的生活,都想追求更高的地位,刘不旧这样经历的人更是如此。 对他来说,跟着一个强大的主家远比一个弱小的主家来得好。 主家强大,他们这些奴仆下人才不会被卖来卖去,身世飘零。 当然,如果这主家还讲究道理,愿意善待他就更好了。 目前看来,小姐是神秘的,也是很讲道理的,强大也可见端倪。 比如这么一个五六百亩地的寻常农庄,一般情况是用来种粮食,混着少种些菜,供给主家府里的吃用,多的那些便卖出去赚钱。 如此,一年有个五六百两银子的收入便是很好了。 许多人买农庄就是看中这不需费太大心思就能稳定入账的五六百两银子。 若是把农庄交到他手里,他会考虑种些草药或是其他的果蔬等等收益高一些的作物,虽然需要更细心花更多精力承担更大的风险,但是收入会多上不少。 照一般水平估计,顺利的话,一年的收入该能小小的翻一倍,一千两银子问题不大。 但即便如此,要说供一家一年需要千余两银子的当铺,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农庄账上多少要留些钱出来,而当铺需要的钱数和农庄仅有的钱数相差太近,一个不小心就出大问题了。 但是现在他却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这家农庄的收入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蔬菜一斤卖出一百铜钱的价格,比正常翻了十倍不止! 草药的售价也比一般草药高出五六倍来。 只是秋天新种下的三十来亩地的蔬菜,到目前为止就已经赚到了类似农庄种一年粮食能赚到的钱。 更别提还有那一百多亩地的草药收入没算进去了。 放在过去,他根本想都不敢想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但是在亲眼见到,亲眼见识过蔬菜和草药的品质之后,他只觉得卖的价格还不够贵。 这样好的品质,要是拿到郡守府那一挂的客户中去卖,还能卖出更好的价格,只是要找上这个门路就不那么容易了。 他心中的惋惜只有一点点,因为他知道相比赚到的钱,能拿到这样好的种子,更能代表实力。 这隐隐显露出来的几分实力,让他由衷的敬畏,自愿献上忠诚。 木婉青不知道这片刻的时间里刘不旧的思绪飘了多远,她考虑了一下开当铺的支出和农庄现有的大概钱数,明白在现在农庄经营还没完全走上正轨的时候账上的钱还不够多,那买地的钱就不从账上出了。 不管其他人对红薯的接受程度如何,她自己总归是要多种的,这样一来,即便其他人种的少,只要她种的够多,一样能起到她想要的效果。 要达到这样效果的前提是,她有足够多的土地来种红薯。 现在有的土地不够多没什么,可以再买啊。 反正她现在的平安扣里,还有一千二三百两银票,以及刚刚从和袁富贵的交易中得到的一箱金锭四箱银锭,钱是有的。 “再多买些土地吧,这是一千两银票,先照着这个数目去买。 不用太着急,可以慢慢买,不影响到春天播种就行。 另外,也多留意下周围有没有卖农庄的消息。” 说着,她伸手从怀里的平安扣中取出一沓银票交给刘不旧。 第243章 被选出的十个女孩 刘不旧双手接过银票清点一番后,恭敬地说道, “昨日我已对镇上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如今地价不贵,正是购置的好时机,一千两银票买小三百亩良田不是问题。 只是镇上的情况安稳,想来不会有愿意卖农庄的人,倒是临渭东边那几个县城,应该会有愿意卖的。 小姐,买其他县城的农庄行不行?” 木婉青一愣,倒是没往这方面想过,只想着有卖农庄的就买,没有就多买些田地,也差不多。 被刘不旧一提醒这才意识到,镇上没有卖的,其他县城可能有啊。 尤其是最东边靠近泉阳郡的那几个县城,看着过得不比灾区好多少,想来会有人愿意卖。 不说这些太远的,就说镇子临近的几个县城,说不准也有愿意卖的。 “当然可以。 只要农庄好,价钱合适,在其他县城也没什么。 你先打听着,我下次来的时候,把钱带来给你。” 刘不旧连连点头, “我等下便派人去打听,想来很快会有消息的。 农庄大多自带佃户,但买来的田地不会,若是再买两三百亩田地,农庄里的佃户兼顾不过来。 倒可以花钱请附近的农人来做工,也可以再买些奴仆来照看这些田地。 若要方便管理,减少麻烦,自然是买些奴仆更合适些。 大约买三四十人便够了,照如今的行情不过百余两之数,这些人也可带到农庄里来一并管理。” 木婉青点了点头,“照你想的去做就行了。” 她纤长的手指轻敲着木桌,发出一阵颇有韵律感的声响,她的思绪也随之飘远。 刘不旧识趣地没有在这时候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回过神来,问道, “之前说要选一批年纪小的女孩出来,选好了吗?” 那是先前打算选出来让木欢带着一起修炼的女孩。 若说吩咐下去的时候她还只是想着早晚用得上,那在经历过被徐细娘跟踪,在见识过灾民区的惨状,在听到袁家的惨事之后,想要这么做的心情就越发迫切了起来。 “回小姐的话,已经选好了。 您上个月提起这事的时候,我和苗掌柜就商量着开始做了。 农庄佃户里女孩年纪在七岁到十二岁之间的共有十三个,其中两人身体条件不行,仔细询问家人和女孩意愿后,又有两人被筛掉,还有一人小心思太多,也被去掉,一共只得八人符合要求。 孤儿药农里女孩只三个,同样一番询问判断之后,只得一人符合要求。 不过,那位十四岁的黄七管事说,若是为您做事,她也愿意。 除了年龄外,她其他的条件也是符合的。” 木婉青敲桌子的动作顿了顿,回想了一番黄七是谁。 那个面沉如水的灰衣少女,眼如枯井一般,神似她前世的模样。 她沉默一阵,道, “她既然愿意,那就算她一个。 你告诉过她们,答应下来是要献上全部忠诚,不忠会付出代价了吗?” “小姐您放心,一开始这就说过了。 而且除了黄七外的九个女孩,我已经让管事婆子调教了大半个月了。 忠诚自然是重要的关注点,该教的基础礼仪也都教了,识字什么的也在教,只是这个短期内见不到效果。” 木婉青微微挑眉,这刘不旧意外的可靠好用啊。 她心中对刘不旧的信任增加了几分,决定对这位管家透漏点什么。 当然,只是一点点。 她沉吟一番,缓缓说道, “我家中有一门武功绝学,习练之后成就卓然,远胜一般的武艺功法。 我想凭借这门武功绝学,培养一批自己的势力,所以……” 这个‘所以’带着一丝‘话未说尽,自己猜测’的暗示意味。 刘不旧这个理解能力满分的管家人才自然能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至少能猜到个大概。 在这种情况下,上位者主动吐露部分秘密,是什么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这明摆着是主子在表示对他的满意和信任。 刘不旧既紧张又激动,果断跪倒在地,言辞恳切地开始表忠心。 木婉青静静听他说完,让他起来,只说道, “你把这件事做好我就看到你的忠心了。” 刘不旧感激不已,连连称是,承诺一定做好这事。 末了她又吩咐起一些细节,比如给那些女孩在林地的宅子里安排住处,以后她们就住那里的前院,不管是跟着木欢修炼,还是学礼仪、学识字都在那里。 当然最后还不忘强调最关键的几点。 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这些女孩的忠诚度一定要保证好,不许他们踏足后院打扰木欢的修炼。 木婉青吩咐完这些,思考一番觉得没什么遗漏的了,便让刘不旧去安排着一系列的事情,自己则径自找了木欢。 去林地里的宅子的时候,她路过了那个池塘,如今是冬天,那满池的各色莲花已不见了踪影。 虽然莲花不再,但那千百莲花争奇斗艳的场景已然印在了她的脑海中。 一直到了宅子处她还在想着这事。 “不如,就给这里取名‘百莲堂’吧。” 以后那些女孩们搬进来跟着木欢修炼,这里总得有个名字才行,百莲堂就百莲堂吧。 白发老伯来给她开门,她踏入宅院里,细细打量着这院子里的安排陈设,思索着以后那些女孩们搬进来之后的饮食起居,设想一番觉得没问题后才去后院见木欢。 木欢一见她很是开心,但随即又流露出一丝闷闷不乐的情绪。 木婉青知道,木欢这是在怪她许久不来。 上次两人正经地在一起相处修炼,已经是快要两个月前的事情了。 原本至少该是一月见一次的,这阵子她太忙了,没能顾上。 这么想着,她心里也有一丝丝的歉疚在。 她把早就准备好的枣子递给木欢,温声道, “姐姐这阵子太忙了,没顾上阿欢,以后不会了。” 木欢闻言,脸上的那一丝郁色当即一扫而空,接过枣子后仰头甜甜地喊她姐姐,好似从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一般。 她知道木欢这些表现是出自真心,而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但正是因为这些出自真心,她心中的歉疚反而更多了几分。 被伤害过和抛弃过的孩子,会更加乖巧听话,更害怕再次被抛弃。 她应该多用心些才是。 第244章 培养自己的势力 木婉青和木欢坐在后院的小亭子里吃枣子喝茶聊天,询问她在这里过的怎么样,有没有不顺心的地方。 “我在这过得很好,姐姐不用担心。 我在这里吃的住的都好,刘管家还给我送了两身新棉衣来,我什么都不缺。 平时就在这院子里修炼,等姐姐来找我。 偶尔也会出去外面找周兴哥哥和小齐哥哥玩,或者在林子里转转,一点儿都不无聊。” 在木婉青平静地注视下,木欢信誓旦旦的模样渐渐变得有些心虚。 她想起曾经承诺过绝对不对姐姐撒谎的事情来,慌忙解释道, “好、好吧,最近有一点点无聊,因为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姐姐一直没来找我,所以我才…… 不过只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我平时都有认真修炼,修炼的时候就顾不得无聊了。” 木婉青轻轻揉了揉木欢的发顶,无奈地说道, “别紧张,我不是在怪你,这是我的疏忽,我最近太忙了,也忘了让人和你说一声,是我的不对,以后不会了。 原谅姐姐吧。” 木欢声音奶奶的,“嗯。” 木婉青收回手,继续说道, “这次我来,除了看看你,继续教你修炼之外,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刘管家过几天会送十个女孩子到前院去,以后你来带她们一起修炼。 就像我教你那样。” 木欢仰脸看向她,满脸迷茫,眼底有着一丝丝不解,和担忧。 木婉青这次很是用心,一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放心,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你是我的妹妹,也是我的第一个弟子。 她们要先跟着你一齐修炼,等过一段时间,考核过她们的修炼成效和忠诚度之后,她们才有可能成为我的弟子。 即便这样,她们也依旧无法与你相比。 你是她们的大师姐,要帮着师傅管理她们。 你作为师傅的第一个弟子,要帮师傅培养更多得力帮手才是。” 听着这些话,木欢眼中的不解和担忧渐渐散去,变得坚定无比。 “我会好好教她们,好好帮师傅培养得力帮手的!” 木婉青笑着摸摸她的脑袋, “不要耽误你自己的修炼,在你有时间的时候教她们一下就可以了,就像师傅教你的时候那样。 对了,她们的资质没有你好,学的会很慢,你要耐心些,多加指导,等大部分人都学会了之后再教下一节的内容知道吗? 要慢慢来。” “我知道了。” 木欢乖巧地应道。 木婉青估计了下时间,开始接着上次的内容继续教木欢接下来的修炼内容。 这次该是从第二十一小节到第二十五小节这五小节的内容了。 木欢一如既往地学的又快又准,只重复了两遍便记了个大概,不再需要额外的纠正了。 木婉青在一旁看着,心中很是欣慰和高兴。 木欢在理解了秘法的基础之后,学习和领悟的速度越来越快,再加上她的资质,确实称得上是个天才。 这样一来,不论是木欢自己的修炼进度,还是让木欢去教那些女孩都是完全不必担心的。 木欢现在的修炼速度,一个月的时间掌握六七小结不是问题,想来只要六七个月,也就是半年左右的时间,就能彻底掌握青野秘法第一卷的内容。 以木欢的资质和勤奋,到时候别的不说,自保的实力绝对有了,而且她也绝对有继续修炼青野秘法第二卷的资本。 假以时日,木欢将成为这方世界中仅次于她的高手。 到那时候,她也会方便很多,不仅实力得到提升,安全方面得到保障,有些她不方便出手的事情也可以交给木欢去做。 至于这十个女孩,她们就是普通女孩,资质不用说都是平庸至极,要想在她们身上看到成效,需要时间来积累。 当然,这个见效时间,要比习练这方世界的其他武功的见效时间要短得多。 譬如,拿徐细娘来举例,她的实力不输与李三,甚至要略胜一筹,尤其在轻功隐匿,以及武艺技巧方面。 徐细娘这样的人用来做跟踪和刺杀都已经很够用。 她的资质在凡人中应该算是不错的,而且至少该接受了十年以上的训练才能有今天的实力。 其实木婉青估计的还是保守了,徐细娘的资质在她的家族往上数三代人不论男女都是最好的,而且也不止是十年,而是足足二十年的训练,二十年如一日。 李三训练的时间没有她长,但他胜在一场场战斗厮杀的生死磨炼以及男子的天生体力上,不然他的实力根本无法与徐细娘相论。 木婉青只按照她所知道的粗略估算。 这批资质平庸的女孩,若是修炼青野秘法,只要五年的时间,就足以达到徐细娘现在的程度。 甚至相比徐细娘,这些女孩还有着更大的进步空间! 只有时间够用,或许有天她能培养出一个庞大到无人能敌的势力也说不一定。 不过,现在的她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甚至还有着些微的惆怅意味。 五年时间才堪堪够看,一两年内几乎是完全不能派上什么用场啊。 木婉青惆怅地看了眼正认真修炼的木欢,又缓缓地移开了视线。 一两年后木欢倒是实力不错了,但难道还真能让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到外面去给她做事? 也就是让木欢在这里带着其他人修炼罢了。 还是得靠自己啊。 要不然,直接收一些本来就实力不错的徒弟? 半晌,她摇了摇头,自己否决了这个想法。 实力强大,意味着年纪不小,意味着早有师传,意味着有其他的身份牵扯,意味着有强烈的自我意识,意味着麻烦。 吸纳这样的人,确实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实力,但是相应的,这样的人很难奉上真正的忠诚,怀有异心的可能性比那些一片白纸般的孩子高上太多太多。 她宁愿慢慢来,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势力出现隐患,还是这么大的隐患。 反正,她现在其实也没那么着急,不是么? 当然,这也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 或许,她可以先从李三下手试一试。 毕竟,在这近半年的接触中,李三的种种表现已经表明,他是可以拉拢的。 而且,李三的实力也不算太差。 同时,有些事情李三的身份要比她或是木欢更好用,能避免很多麻烦。 可以找个机会和李三谈一谈。 第245章 补药 木婉青陪木欢在百莲堂一起吃了午饭。 午饭是简单的清粥小菜,也有鸡蛋馒头,且分量很足。 这样看来,她可以放心了。 其实这担心本就有些多余,从木欢圆鼓鼓的小脸上,就能看出她这两个月过得很不错,但有些事总要亲自见到才能彻底放心。 她满意地陪木欢吃完这一餐,午后和刘不旧一起坐牛车去了镇上。 刘不旧是去镇上替她办事,而她则是要去趟济民医馆。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不管是她修炼的事情,还是赚钱的事情,都已经有了相当不错的成效,不再那么迫切地需要立刻做出改变。 虽然她有了不俗的实力,有了非常多的钱,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此万事无忧了。 相反,现在她迫切要处理的事情并不少,眼下就有一件。 牛车在济民医馆门前停下,她吩咐了刘不旧几句,而后一个人下了牛车,刘不旧和老石他们则乘着牛车离开了。 木婉青走进济民医馆,瞬间缩在大堂里的病人都朝她看来,瞬间被这么多人盯上的她略皱了皱眉头。 怪不得刚刚在门外没有看到人,原来都在大堂里,想是天气太冷了的缘故吧。 很快,穿着夹袄戴着毡帽的药童就一脸惊讶的朝她走来, “师姐来了,快来,师傅们都在后院。” 木婉青脸色缓和了几分,跟着药童从挤满大堂的病人中穿过走进后堂中去。 药童一边在前面替她开路,一边偷偷回头看她,被发现了又倏地扭回头去当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两位师傅都在里面,师姐自便。” 说完转身就跑回了大堂里,那模样像是有什么在追着他一般。 木婉青若有所思地从药童消失的方向收回视线,敲了敲门。 很快,门就打开了。 来开门的黄师傅见是她,当即愣了愣,而后笑道, “青丫头来了,快进来坐。” 木婉青进了门,原本坐在那里研究医书的白石抬起头看了她一阵,放下拿在手里的医书,问道, “是有什么事要我们帮忙么?” 木婉青点了点头,“我来买药。” 黄师傅关门回来,闻言笑道, “这不是什么大事,你说来我亲自去给你抓,先坐下喝杯热茶吧,外面冷着呢。” 木婉青顺从地坐下,然后从怀里取出两张药方递给黄师傅。 “我是来给家里的两位长辈抓药的。” 黄师傅脸色有些微妙地接过药方看了看,他对医术只算略懂并不精通,只看出这大概是两个调养身体的方子,没发现什么明显问题就将药方递给了白石。 这种带着方子来医馆抓药的行为,大多数医馆都是不喜欢的,理由有很多种。 赚不到诊金只能赚到药钱算是其中之一,但最重要的一个理由是,这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方子可能有问题,但真出了问题,所有人都会把责任算在医馆头上。 对此,有些医馆会直接拒绝这样的病人,比如自诩传承久远的洪家医馆,但大多数医馆还是会不情不愿地给病人抓药。 济民医馆原一直是这么做的,只不过在抓药前,会让白大夫先看一遍药方,不经意的问几句,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再抓药。 至于诊金,当然是不收的,这次问诊不要钱。 反正,类似的事情他们也没少做,也不差这一件。 只是这次自己人带来别处的方子来,出于对自己人的关心,自然也要多问几句。 白石接过这两个方子细细看了半天,半晌才表情颇有几分严肃抬起头来。 “去抓药吧,用最好的那些。” 黄师傅看看两人,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接过药方抓药去了。 木婉青不傻,明白白大夫这是从药方上看出什么来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因为这两个方子,只是她给刘氏和木小姑开的调养身体的方子而已。 刘氏自小体弱,嫁给木老三后就一直被磋磨至今,她自己又是多忧思多愁闷的性子,这十多年的时间,整个人从精神到肉体都被拖垮了。 若是没有她重生这个变数出现,刘氏大概会被原主的死讯击垮,然后得不到足够的救治,缠绵病榻三五年后就此撒手人寰。 但有了她这个异数,刘氏不仅没受到多大的打击,精神在这半年的时间里被潜移默化的开解过来,身体更是在半年多各种灵气蔬果的滋养下得到了一定的改善。 没什么大变数的话,刘氏平安活个十多年不成问题。 当然,这是远远不够的。 她现在掌握了这方世界中的医术,更是和修仙界的医术融会贯通,再加之有灵力这等逆天的存在,已然算是这方世界堪称神医的存在。 要找到刘氏症结所在,并为之开出对症的调养身体的药方不是什么难事。 有了好的药方,再配上她催生改良过的草药,假以时日,治好刘氏多年来各种沉积已久的旧疾,让她康康健健的活到七八十岁根本不是问题。 治好刘氏,她心里也会轻松些。 至于要长期服药这事,只消对刘氏说这是补药就行了,刘氏向来听她的。 反正,这确实是补药没错。 至于木小姑,身体底子倒是不错,自小农家糙养长大的,心思简单,像是老黄牛一样任劳任怨,但她的情况却比刘氏更糟。 陈家人是真不把人当人,大体力消耗,不给休息,不给吃的,还是十年如一日,莫说是个女人了,就是男人也扛不住。 更何况木小姑连生几个孩子亏空了身体,尤其生最后一个的时候,是真的差点儿丢了命。 人是侥幸救了回来,但是亏空却补不上了,只凭一口气撑着,随时都可能倒下。 这情况比刘氏严重的多,算是油尽灯枯了,要是带来镇上医治,只怕五家医馆四家都束手无策,还有一家是骗钱的。 她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能治好,只是说有个思路,先吊住命,再慢慢地尝试医治,短期内问题不大。 唯一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就是那两张药方。 她不止是运用了这方世界中的医术,还加入了一些自己在修真界医典中领悟到的知识。 这方世界中对医术造诣颇深的大夫,或许能就此发现些什么。 比如那些从未出现过的草药用法、那些从没人试过的草药组合、那些从没有人见过的治疗方式等等。 当然,从这些里面不可能发现她来自修仙界这种荒诞的事情,而是可能被怀疑开方人的医术不行。 或者,医术太行。 显然,她这位“挂名师傅”白石的医术造诣是不低的,他就发现了些什么。 第246章 毒药 木婉青并不意外会被白石觉察什么。 白石的医术在写出详尽的治疗风寒疫病的医书时就已经得到证明了,她看过那医书,也参悟过白石的行医心得,自然明白白石医术了得。 她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从前几次的接触中已经确定,白石是能守住秘密的人。 就如同之前那两支野山参,他不仅愿意帮忙,甚至还提出要收她为徒来帮着做遮掩。 作为师徒,哪怕是名义上的师徒,她也该再坦诚几分才是。 更何况,她也不是脑袋一热就跑来要主动坦诚,而是早有别的想法。 这番,不过是在做铺垫罢了。 现在,她在等着白石开口,这样一切才好顺理成章的进行下去。 照她对白石的猜测,他接下来就该开口了。 一切正如她所料,白石沉吟一番后,开口道, “这两个药方,是什么人给你开的?” 她敛下眼底的笑意,面上平静恭顺, “药方是家中长辈的旧识,一位住在偏远山村的老先生开的,说是可以调养我娘和姑姑身体的补药。 师傅,这药方有问题吗?” 白石没有怀疑她这说辞,只是照旧一副深思的模样, “确实都是调养身体的方子,有几味药用的相当精妙,还有几味药我看不出用途来,但也没有害处。 许是我孤陋寡闻了。” 山野间的老大夫,或是隐世的医学世家,可能有什么别的传承。 他未曾在医书上读到过的那种传承也说不一定,这种事从前也不是没有过。 毕竟,有些家族世代传承的技艺知识,都是不外传的,外人不知道也正常。 这药方精妙,配合这些高品质的草药,说不定会有奇效。 说来,从前有些残方、古方配上这些草药说不准也会有新的可能…… 白石眼睛一亮,正好现在医馆里有几个徒弟帮忙做事,他也能有精力去研究药方病理,撰写医书了,说不准在他晚年,还能有新的进益。 他是想将毕生所学着书立说,永远流传下去,而不是悄无声息地失传。 木婉青只静静想着自己的打算,也不打扰白大夫的思绪。 很快,前去抓药的黄师傅回来了,提着两大提配好的草药, “药已经抓好了,这是二十天的量,先带回去喝着吧。” 木婉青接过草药表示感谢后要付钱给医馆。 黄师傅连连摆手, “大家都是自己人,你是老白的徒弟,还给我们低价提供高品质的草药,帮我们的孩子安排差事做,这钱给了就太见外了,我们不能收。” 木婉青没有坚持,只是想了想,说道, “在农庄里帮着种草药的孩子做的都很好。 现在我们只种了一百多亩地的草药,来年春天这个数目会翻一倍,到时候还需要这么多孩子去帮忙。” 黄师傅明白过来这其中的意思,笑得合不拢嘴, “放心,春天是吧,有基础的孩子还有不少,这三个月我们一定把该交的都教会,不影响春天的时候种草药!” 去农庄做事的那十个孤儿,不仅平时吃得好,冬天的时候农庄还发了一套棉衣棉鞋,不用担心过冬的问题。 甚至还把这几个月的工钱拿出来给其他的孤儿买新棉衣,这个举国艰难的冬天,他们却可以安然度过,甚至完全不用为来年的生计担忧。 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就是现在,很多人也不敢这么想。 但一切就是这么好起来了。 黄师傅双手交握,想着等来年春天再送去十来个孤儿到农庄做事,这一共二十个孤儿不仅能照顾好他们自己,照顾剩下那小二十个也不成问题。 他们能自立了。 这一点最让他喜悦和激动。 更让他激动的是,木婉青走得时候说的那句“也许以后会需要更多的人”。 他想要和老伙计白石分享这份激动和喜悦,却发现老伙计恨不得整个人埋进医书里正看得全然忘我。 虽然有些郁闷没了分享对象,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打扰老伙计,于是嘟嘟囔囔地带上门出去了,一个人思考该如何在三个月的时间里调教那些孤儿。 “老白这个徒弟真是没收错,大家都是一路人,做起事来方便,处起来也舒服。” …… 离开济民医馆的木婉青,走出几条街后拐进了一家药馆买了两味药,没走多远又进了一家药坊买了两味药。 这些药都不是草药,也没什么特别,价格不贵,也没什么毒性。 莫说两味两味的买旁人看不出什么来,就是四味药都放在一家药坊买,也不一定有人看得出什么来。 但是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测,那是她不想看到的。 她买这四味药,是用来做毒药的。 当然,只凭这四味药是做不出来的,还要再加上其他一些她随时能催生的草药才行,这甚至都不是主药。 这方世界中的毒药药效简单粗暴,不符合她的需求,所以她决定照自己的需求自己改良制作出一种毒药出来。 一种能被她精准控制毒发与否的毒药,关键不在于杀人,而在于控制。 据说,这方世界中传说中的巫术能起到类似的效果,但是一来她接触不到正统的巫术传承,二来要用自己的身体养蛊虫她敬谢不敏。 修仙界中可以运用灵力达到同样甚至更好的效果,但是碍于她现在的情况和实力,虽然效果好,但显然是不实用的。 最多只能对木欢这样极为重要的存在使用一下,在面对更多的更外围的人员时,还是用药比较合适、方便且成本低。 不过,这暂时还只是她的一个设想,真正要做出来还需要一些时间去验证、改良、稳定药效。 她并不担心毒药的制作过程。 照她的估计,只要有个三五天的时间,这毒药便能初步被制作出来。 她在思考的是,到时候,该用什么来验证毒药的药性呢? 人,大概是不行的。 动物,这时候是冬天,这也不好找啊。 而且,照她设计中毒药的发作原理,长期效果和非引发状态的安全性也需要验证才行。 这些又该怎么处理呢? 制作毒药不是麻烦,这些才是麻烦。 毕竟这毒药的目的是为了控制,死人就谈不上控制了,活人才需要控制。 既然这般,等这毒药完成之后,不如就叫它‘傀儡’吧。 第247章 购买田产和奴隶 木婉青这边买完补药和毒药材料直接回了家去,刘不旧那边却是一时半会儿忙不完了。 刘不旧先是去了茶馆打听田地买卖的事情,得到的消息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卖土地的人很多,但是要卖农庄的人没有。 这不是问题,他留了消息,要买成片的良田三百亩,还想买个农庄,周边县城的也可。 这消息一出,他所在周边围着的乡绅、中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一块大肥肉一般。 虽然镇上看着风平浪静,看着是没被灾荒影响,但实际怎么可能真的不受影响呢? 那压在人心中的对安危的担忧就是最大的影响,至于其他的,还有粮食价格的翻倍、田产地产价格的降低等等方方面面的变化。 对这些变化反应最大的,不是那些大富之家,也不是平民百姓,恰恰是这些有些钱但又不够有钱的人。 他们能得到些消息,看得到些微机会,但又因为种种原因抓不住或者不敢抓住机会,只能日复一日的凑在一起交换彼此得到的消息,以此来获得几分安全感。 如果运气好,还能抓住个机会,赚笔小钱。 比如现在。 这些小乡绅、小商人和中间人心中都在默默盘算着这笔买卖算下来是多少钱,若是接下来,他们又能赚多少钱。 去年这个时候暴雨没开始灾荒更没有的时候,良田一亩地要四两银子,现在么,因为其他地方的灾荒,镇上的人心里恐慌,再加上有不少人家缺钱卖地,所以地价稍降了些,三两五百钱一亩。 若是碰上那着急用钱的,或是好好谈一谈,三两银子出头的钱数便能买到一亩良田。 所以这良田三百亩,实际价格在一千两左右。 而农庄,这个至少是三千两银子起步。 若是他们有能耐把这两桩事彻底办好,少说能得个几十上百两银子。 自然,他们是没有这般大的能耐的,一般也就是喝口汤,跑跑腿,赚个几两几钱的辛苦费罢了。 而能拿的出这么一大笔钱的人家,照说不会来茶馆打听这些消息,人家都有自己的渠道和法子。 这些人都是人精,打量着刘不旧他们,暗暗猜度着他们的身份。 刘不旧不动声色地与人搭话喝茶,也在打量着这些人。 他自然知道其他的法子来做这事,只是那般虽然高效快速,但要付出的成本要高很多。 他现在正处在着急对主子表忠心,展现能力的时候,自然是能省一些是一些,这多出来的二三天时间他也是有的。 而且,就眼下的情况来看,也许用不到多付出三天的时间。 没想到这家小茶馆竟然还真的聚着几个有本事的人。 他就这么和其中一个对上了视线,彼此对这情况都很满意,简单确定了几个重要细节后,就初步敲定了这单生意。 刘不旧了解到,这人原本是当地的一个地头蛇家族的,前阵子家里大多数的人都进去了,就他做事干净可靠后来又被放了出来,现在是个正经生意人,人都称呼他“娄爷”。 娄爷在敲定生意后,让刘不旧明日申时来茶馆找他,来做田地买卖和农庄消息的交易。 说完这些,娄爷就走了。 刘不旧心道这人看着吓人,但做事竟意外的有魄力,该是个不错的交易对象,要好生结交,以后在镇上做事方便。 交易定下来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和旁人闲聊起来。 “最近镇上可有什么新鲜事?温家又有什么大动作没有?” 周围的人见识了他和娄爷谈生意,明白他是不差钱的,于是纷纷恭维着他,说起许许多多的小道消息来。 刘不旧原只是扭不过老伯的请求,帮着打听一番他老友所在的温家的情况,本不是真的在意这些。 但谁知,他听着听着却坐直了身子,表情凝重起来。 “要说温家这半年来的新鲜事,那还真是有几件。 首要的就是今年四五月份的时候,镇上传出消息来,大张旗鼓的要为温家的七少爷娶一个命格高贵的姑娘。 闹腾了好一阵子,最后定下了两位姑娘,一位是富户元家的女儿,另一位是平民木家的女儿。 据说这元家的女儿端庄大气,气度不俗,这木家的女儿娇美柔弱,医术过人。 大家都想着,这温七少爷真是艳福不浅,能同时娶到这样两个美人儿为妻,坐享齐人之福。 谁知前阵子温家办了婚事,确实同时迎娶了这两位过门,但新郎却不是温七少爷,而是温家的其他儿郎。 却说这温七少爷也可怜,身体不好,原是要为他娶妻冲喜,结果到头来一个也没轮上,白给旁人做了嫁衣……” 小二还在那里感叹,刘不旧的脸已经扭曲的有些奇怪了。 “你是说,这两位新娘里,有一位姓木且懂医术的美貌姑娘?” 一旁有个正喝茶的纨绔连连点头, “是是。那木姑娘我见过,确实生的好,名字好像叫婉柔的,是洪家医馆的女医。 可惜了,这般美貌的姑娘嫁进温家,以后怕是再难见到了。” 姓木、貌美、懂医术,这些描述也完全符合他现在的主子。 但他知道应该不是指木婉青,而是木婉青同族的女子。 这已经够让他震惊的了。 刘不旧早就听说过温家的大名,不管是从前在郡守府上,还是后来在商人之家,亦或者是在东流牙行的那阵子,都总能听到温家的消息。 原本他知道的是京都那个绵延几百年权势滔天的温家,后来了解到的是临渭郡的温家。 临渭温家掌管着临渭郡的命脉,就如泉阳袁家掌管着泉阳郡,不,袁家还不够格。 应该说,就如十几年前的东桐刘家掌管着东桐郡的命脉一般。 可惜刘家只风光了十余年,就出了事,而温家却几十年如一日的安稳。 哪怕灾荒席卷大半个齐国,临渭郡也岿然不动,俨然是除京都外的另一处净土。 温家和刘家的差距由此可见一斑。 而现在,自己新主子的家族却能攀上温家,不管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这都是很难办到的一件事。 他对木家背景的猜测又上了几个台阶。 同时心中也有些忐忑,他这不是有意在窥探什么,真的只是偶然打听到的,这么去和主子认错,主子能信么? 这般念头下,他彻底没了心情,离开茶馆后随便找了间牙行,照计划买了一批奴隶就匆匆返回了农庄。 他察觉到这时候状态不好,而其他事物又不紧急,为了避免出错,想先回去静静,想个合适的解决方案,明日再来一并处理其他事物。 他不知道的是,因着他的来去匆匆,反是为他自己,也为木婉青,避免了一次危机。 第248章 东流的追查 刘不旧是去买奴仆佃户的。 因着新买三百亩田地,要相应的配上三十左右的佃户去耕种,这倒是不着急,在春天前买其实都可以。 不过如果在冬天,牙行着急出手的时候,会更划算些,相应的在春天正需要奴隶的时候,价格会高不少。 而且,他想早把人接回去调教一番,省的到时候出什么岔子。 毕竟,主家是有秘密的,主家又格外注重谨慎和忠诚,这些都要由他这个管家来把控和注意。 他确实是个不错的管家,即便在心绪不定的时候,他也把一切处理的很好。 只是,他想不到的是,在他带着新买的奴仆们离开时,与他们只隔着半条街的东流牙行内,正进行着一场有关他们的谈话。 …… 东流牙行。 “许管事回来了。怎么样,找到李三了吗?李三为什么忽然这般决绝的要退出牙行?” 刚从外面回来的许管事平静摇头, “没有,李三带着商队去东边灾区卖粮食了,要再过四五天才能回来。 不过,我有预感,即便四五天后我们堵到李三,他也不会老实告诉我们他这么做的原因。 李三这种人我见多了,武力强悍没什么脑子,但骨头硬且认死理,和他较劲并不明智。 想要得到那女子的消息,从李三这边下手,就落了下风。” “李三决绝的脱离是反常的,这反常背后是什么我们也多少能猜到几分。 更关键的还是要查出那女子的身份进行接引。 京都的刘姑姑已来了大半个月,却连这女子的影子都没见到,这几日没少听到她身边的丫鬟抱怨。 我如何不知道从李三处下手不好解决,只是除了李三,哪还有其他人能给我们调查?” 这话说的倒也是实情。 他们选中的有几分神似先帝贵妃的那个女子一共也才来东流牙行两次。 第二次带着个小女孩找李三,事后还甩掉了他们派去跟踪的人。 第一次的时候,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这女子都快买完奴隶要走人了,根本没来得及做些什么。 事后,派去跟踪的人被甩,派去询问打听消息的人也是没有收获。 那女子和与她一同出现过的人,除了李三,其他人竟然都没再出现过。 这也就是在他们东流势力薄弱的临渭郡了。 要是在他们势力广泛的其他郡县,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毫无进展和收获的可能。 要不是碍于温家,他们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若是当初我们早些发现她,在她买走的奴隶里放几个自己人,情况也不至于是现在这般……” 一直闭目深思的许管事听到这里倏而睁开了双眼, “说起奴隶,我想,我们或许很快就会有新的进展了。 我刚才好像遇到了那女子买走的一个奴隶……” 而且,那个奴隶还带着很多新多的奴隶,这样一来,从牙行那里必然能得到一定的信息。 即便依旧像前几次那样信息不全,这才过去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周边的人定然还有印象! 从别人的最终至少能推出他们的去向,进而得到其他一些信息。 要是能直接拦住讯问一番,直接得到那女子的身份信息也不是没可能! 两人对视一番,果断起身派人去做这事。 原本正在院子里扫撒的小厮婆子忽然变得腰杆挺直面容严肃,在得到命令后迅速离开院子,全程动作利落的不可思议。 出来泼脏水的金满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全程木着脸看着,口中喃喃着“不可能”几个字。 刘姑姑面无表情地从她面前走过,训斥道, “收起你这幅蠢模样。 没什么不可能,你只消记着,不管在哪里,都不要相信任何人。 一个小乞丐,一个小厨娘,任何一个人,不管他的身份如何低贱或是如何高贵,他们都有可能是别人的眼线。 连这些都不懂,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二十岁的!” 刘姑姑一贯懂得隐忍,从前都忍得了金满的蠢,如今却这般出言训斥,实在也是心中烦躁无处排解的缘故。 她原以为到了临渭开始调教那女子,然后等着调教完成,一起入京,入宫,风光再现。 不成想,到了地方之后,被告知还没找到人,让她先等着。 等一时就等一时吧,她这把年纪了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但这都大半个月的时间了,还没有找到人,她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金满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东流的这些人,是越来越没用了! 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 其实这倒是冤枉东流的人了,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很有用的,只是这到底是在温家的地盘上。 再者说,他们这段时间来的运气也实在是差得很。 就比如这次,刘不旧心绪不宁,根本没想久呆,从进牙行到离开全程也就半刻钟的时间。 等东流的人找去的时候,早就没有人影了。 东流的人询问牙行和周边的人,奈何刘不旧这事做的太利落,牙行的人只关注生意和钱,别的都没怎么关注。 街上的人流动性很大,可能有人关注到,但也不会看的那么细致。 因此东流的人忙了半天,也只得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和这个方向上的三个去向猜测。 许管事站在街角看向那三处地方,一条花柳街,一处二进院子,还有一处远远的农庄。 “这三个地方天然都排外,要查或许简单,但要在不打草惊蛇、不惊动温家的前提下,很难,也需要时间。” “多派些人手,谨慎些慢慢来,不会太久的。” “明白。” …… 而这个时候,刘不旧早就已经回到了农庄里,把一众新买的奴仆交给管理佃户的村长处理,自己一个人回了屋子发呆。 他想自己静静,但显然旁人不会让他如意。 “吱嘎”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老者走了进来。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你出去这趟遇到什么事了? 可是温家出了什么事? 我那老友……” 刘不旧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好好理一理思绪,但他早把老者当成自己的长辈,所以即便要让老者出去,也先回答了老者的问题。 “温家前阵子他们一起办了两场婚事,据说原来是要给七少爷冲喜的,别的没什么了。 老伯你先出去,我要一个人静静……” 刘不旧自己不在状态,也就没注意到,听到他说出这个‘不甚重要’消息之后,老者的表情有多震惊。 此时的老者刘善木然地走出房间带上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低头深思着。 温七少爷、娶妻、婚事…… 在过去的时间里,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一个月之前他便发现了,他已经无法卜算到七皇子的任何信息,这绝对是不正常的。 不行,他一定要尽快联系上七皇子,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249章 出来吧 木婉青带着一大堆补药回了家,不止刘氏和木小姑有,孩子们也有。 她找了个借口,说是天冷可能染风寒疫病,所以要喝些补药早准备着。 刘氏和木小姑都没有怎么反驳,前者认为家里有钱,买些补药喝没什么,后者觉得买都买了,总不能浪费。 孩子们就更不必说,他们一向乖巧听话。 木婉青给家里孩子们配的“补药”,其实算是低配版的淬体药,用的都是她催生出来的具有灵气的草药。 长期服用这些淬体药,不仅能滋补他们亏空虚弱的身体,还能疏通他们的经络,让他们拥有较其他人更强健的体魄,甚至能改变他们资质。 当然,要是不走修炼这条路子,资质什么的改不改也没什么差别,健康的身体就够用了。 至于要不要让家里的孩子一并走上修炼这条路,有些事情她还没想好。 越是亲近的人,有些事情做起来反而更加不便,要考虑的事情更多,对他们不能像对其他人那般随意。 总之,眼下的要紧事是先帮他们养好身体,修炼什么的,可以慢慢来,也不急在这一时。 和资质修炼这些相比,淬体药可能带来的外表上的那点改变,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她还在这些补药里加了能改善味道的草药,让药汁的味道不那么苦,变成纯粹的药香细品微甘的滋味。 其实这是多此一举了,家里的孩子一向听话,只消她说要喝药,他们就都会乖乖喝药的。 不过,总要考虑下他们的感受才是。 木婉青把煎药的差事交给了大毛,大毛要比木婉茹听话细心的多,来负责这事也是最合适的。 她细细教了大毛如何煎药,着重提醒了大毛不要把几人的草药弄混。 大毛听得认真,满脸严肃地答应她一定把这事做好。 木婉青心说倒也不必这么认真,最后也只是拍了拍大毛的肩膀,离开了厨房。 她知道大毛和木小姑还没完全适应现在的生活,她也做不了太多,只能尽力帮着木小姑和大毛快些融入进来。 而她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请大毛找到她可以做的事情,帮她在这个家里找到合适的位置。 一个对大毛好,也对家里其他人好的位置。 事实证明,她的做法效果还不错。 几天过去,大毛煎药从来没出过差错,大家也都渐渐习惯了饭后一碗药,没人对此表示不满,甚至有时还会夸这药煮的不错,夸大毛勤快这些。 这几天大毛脸上的笑变多了。 这是个好消息,另一个好消息,是家里人的脸色有了明显改善。 这说明补药起了作用。 虽然这才坚持吃了五天的时间,大的作用是没有的,只是能见到成效本身,就值得让人高兴了。 只要坚持下去,那些常人不敢想的效果总会慢慢显现出来的。 补药的事情这就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只要继续这么吃下去就可以了。 毒药的事情这几天里也有了起色。 经过她几天的努力,毒药“傀儡”已经制作出来了! 虽然只是初代版本,但是足够让人激动。 毕竟,谁知道初代版本就不是最终版本了呢? 也许并不需要改进。 不过需不需要改进,需得先试过之后才能确定。 眼下的问题是,她没有试药的人选,或者说,物选。 所以,她打算今天去镇上一趟。 这天其实不太适合出门,天气不太好,灰云密布,且风很大。 不过这对她不算什么就是了,该出门还是要出门的。 但显然牛车上的其他人不这么觉得。 “这天气也太邪门了,穿着棉衣都要冻死人啊!” “到底是到了腊月了,冷一点儿也正常。” “这哪里算冷啊,这还没下雪呢,说不准,过几天就会下场大雪。” 这天的牛车上只坐了七个人,还是把车夫和她自己都算进去才有的数目,足可见天气之坏。 不过,天冷也有天冷的好处,人少且没精力乱看乱说。 这点木婉青还是很满意的。 她心情不错地去集市上逛了半天,买了两只鸡和两只野兔,打算用来试药。 考虑到有些效果要过段时间才能看到,又买了两只笼子。 估计着这些够用了,她就带着买来的活物和笼子往海棠院的方向去了。 她原本以为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的测试毒药,最多再收拾收拾院子就够了,结果等她到海棠院的时候,却有了令人意外的发现。 院子里有人来过了。 不,准确的说,是院子里有人。 那人现在还没有离开。 她神色微妙,想起当初买下这宅子的时候,卖家赵有说过,曾有人见到黑衣人在宅子里出没的话。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且买下这半年多一直也没有动静,还以为他们早就放弃了。 不成想还是找上门来了。 不过,现在她倒是有些好奇了,这宅子里到底有什么,让他们一趟趟的来,时隔半年多还要再来一趟? 搞不懂。 还有,里面的人现在还不离开,是在等她回去吗? 只有一个人。 她低头思索一番。 要是从前,她可能会选择谨慎些行动,但是现在么,好像也不用那么谨慎。 毕竟,她怀里正揣着一瓶毒药“傀儡”不是么? 她几秒做出选择,取出钥匙开了门,进门之后将门从里面锁了起来。 院子里一如她上次离开时的模样,没有变化,也没有人。 虽然明面上看不到,但她知道那个人还在。 既然对方不主动,她也不着急,反正人都在这里了。 她找了个角落把笼子放下,然后取出装有“傀儡”的小巧玉瓶,倒出四粒赤红色的小药丸,分别强迫喂给两只野兔和两只野鸡吃了下去。 确认它们将药都吃下去后,她这才满意地把它们都关进了笼子里。 装着毒药“傀儡”的玉瓶倒是没收起来。 按照她的预计,等下说不准还要用到。 她现在有些庆幸,这一次做了六粒毒药出来,不然恐怕还不够用呢。 做完这些,她一一审视过院子里的每个角落,平静地说道, “出来吧。” 第250章 想跑 木婉青说完话后,站在院子里没动,等着那人主动现身。 几息过去,院子里很安静,并没有人出现,唯一的动静就是笼子里鸡和兔子轻微的扑簌声。 一刻钟过去,院子里安静如初。 有一瞬间她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并不是这样。 确实有人在这里,尽管这人的隐匿功夫要远在徐细娘之上。 但她如今实力同样不低,想来换成这方世界中和她实力相当的人在这里,也能发现这人存在的端倪。 更何况,她还有着强大的灵识和灵力这等逆天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出错。 既然对方不想主动出来,那么她去把对方抓出来好了。 虽然不明白对方明明是在等自己,为什么现在又不躲着不肯出来,但这也不是什么问题,抓出来问问就好了。 然而,她刚气势如虹地往前走了两步,房屋里就忽然掠出一个黑色残影,直冲院墙而去,显然是打算翻墙逃走。 这人的速度很快,如果现在站在院子里的是别人,可能他就得逞逃走了。 可惜,在这里的人是木婉青。 木婉青身姿更轻更快地跃上墙头,而后将逃离在望的人一脚踢回院中。 这人早就发现了她的企图,但震惊于她的速度,眼睛看得到身体却根本闪躲不开,只能略微调整姿势,想着虚受半脚逃走。 结果自然可以预测。 这一脚的力度也同样让他震惊。 只是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太晚了。 木婉青跃下高墙,发出的声音不算大,却远不到能让人忽略的地步。 她不禁想起上次和李三去卖粮时在客栈里听到的那轻微到几不可察的声音,两者还是有着很大差距的。 至少在隐匿身形这方面,她比不上那时候的那个人,甚至也比不上眼前正捂着胸口吐血的这位。 她看着倒在院子里吐血的黑衣人,神色有几分微妙。 这人一开始给她的感觉是强大且神秘的,她判断实力应该不低才是,所以下手的时候没怎么留手。 谁知道,这人表现出来的实力却这么弱,比李三强不了多少。 这…… 不太合理啊。 而且,她越看越觉得这黑衣蒙面的人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会是谁呢? 许久之后,她依旧没想起来,这人却已经不咳了。 既然不咳了,那就问点什么吧。 “你留下是在等我回来。 那为什么,我来了,你却要跑呢?” 对木婉青的疑问,这人的回答是沉默着扯下了蒙面的布巾。 布巾下是一张衰老的脸,却有着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睛。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果然认识这个人。 木婉青脸上流露出一个混杂着惋惜、惊讶、恍然等等的复杂表情,最终化作一句话, “原来是你。” 这人对这句话没什么反应。 “你叫什么?刘善应该只是个假名吧。” 是的,这个黑衣蒙面出现在海棠院里的人,是刘善,是那个和刘不旧一起被她买下的老人。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让她觉得抵触的会卜算的“神棍”。 所以,直觉都是有根据的,只是当时并不明白而已。 刘善没有回答,木婉青也不生气,名字并不重要。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刘善面上一副嘴硬到底,拒不配合的模样。 “刘不旧知道这些吗?” 刘善依旧没有回答,甚至还闭上了眼睛,一副任杀任剐,悉听尊便的模样。 木婉青面上依旧平静,因为她并不真的在意这些,她自说自话道, “我想他是不知道的。” 至今为止,她还是很满意刘不旧的,这么一个能帮自己把事情处理地井井有条的管家可不好找。 “你不用这样,我没想杀你。” 刘善的眼睛倏而睁开,眼中闪过一抹怀疑,但同时也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希望。 “真的?” 木婉青笑笑,聪明且怕死的人要好交流的多。 她平静地起身取来玉瓶,将里面最后的两粒“傀儡”倒在掌心,末了又收了一粒回去。 “吃了它。” 刘善的视线从那粒赤红色的丸药上移开,看向角落里的笼子。 木婉青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知道他之前看到了她喂鸡和兔子吃下“傀儡”,她也不隐瞒,坦白道, “这是我新制成的一种毒药,只要你配合,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你放心,我要杀你,用不着毒药。” 刘善其实没得选,要么死,要么主动吃毒药。 她知道,刘善也知道。 在她的注视下,刘善平静地吞下了那粒赤红色的丸药,眼睛都没眨一下。 要知道,这药的几味原料,尤其最外面那几层,尝起来可不怎么好吃。 当然,毒药就没有几样是好吃的。 木婉青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配合,是真的吃了下去,没有耍任何花招。 不过,刘善这么配合,也省了她很多事。 她抓起刘善的手腕帮他号了一脉,伤的不轻,但死不了,会留下后遗症,但好好调养不会影响寿命。 这就够了。 她把刘善拉起来,边走边说,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会说,我可以不问,也可以不杀你。 但该怎么做我想你也清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乖乖地回去做你的刘善。” 刘善默认了。 木婉青知道这还不够,还缺少一点威慑。 她从鸡笼里将两只鸡抓了出来,让刘善选一只,然后将刘善选中的那只鸡塞到刘善手中,把另一只放回鸡笼里。 “你今天伤的不轻,晚些时候找个大夫看看吧。” 她话说的平静和善,但刘善显然不会这么觉得。 “现在,我要看看这毒药的效果怎么样。” 说完这话,她的视线就移到了刘善手中的那只鸡身上。 随着她视线的落下,原本安静鲜活的鸡忽然开始挣扎,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楚一般,挣扎得越来越剧烈,鸡毛四起、叫声凄厉。 但忽然之间,一切又戛然而止。 她抬起抬头,表情严肃,眼神中却有几分满意的神色。 毒药“傀儡”效果不错,目前来看不太需要改进。 更让她满意的是,刘善僵硬的身体和震惊的眼神。 刘善虽然表现出来的实力不如预期,但是带给她的感觉威胁性还是很大,而且又和这宅子背后有所牵扯,多少有些麻烦。 直接杀死不是最好的办法,有效的威慑让他蛰伏配合要更合适一些。 现在看来,这一点她做的也很成功。 第251章 温夫人,合作愉快 木婉青确实做得很成功。 她成功的让刘善对她的忌惮程度又加深了几分,原本就忌惮不已,现在更是忌惮加畏惧,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有什么新的动作了。 她对这个现状比较满意,“傀儡”看来是成功了,又顺势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接下来没什么要紧事要做,索性开始收拾起院子来。 秋末冬初的时候她太忙了,都没时间把院子里的蔬菜草药收一收,现在都成了一片枯枝了,需得清理清理。 估计清理一番后,还能有些收获,院子也好看一些。 她还是很喜欢这个院子的,不然当初也不会明知有些麻烦还买下来了。 她在悠闲地收拾着院子,刘善却心神俱震还没回过神来。 刘善僵硬地站在原地,脚下是一地鸡毛,手里是那只死的离奇的鸡。 他皱着眉头,看一眼笼子里活蹦乱跳的鸡,再看一眼手里死的离奇的鸡,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只鸡会死。 他是看着木婉青带着鸡进来,给鸡喂药,两只鸡都是一样的对待,甚至这只鸡还是他自己选出来的,他拿到手里的时候还是活着的。 木婉青把鸡交给他的这个过程很短也很难动什么手脚,而鸡到他手里之后就更不可能了。 那这只鸡为什么忽然死去了? 为什么笼子里那只还活的好好的? 他不傻,自然能想明白木婉青这是在威胁他。 世间常见的那些威胁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意义不大,反而是这种又直白又让人捉摸不透的威胁更有效。 他也确实受到了威胁。 这很奇妙,他有很多年不曾屈服于别人的威胁了。 但这次,他却低了头。 与其说这是一场威胁,不如说这是一场相互的妥协更合适。 双方各退一步,来维持短暂的安宁。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在同一个院子里彼此互不打扰地呆着。 一直到木婉青收拾完院子,刘善才主动说出他来到这院子后的第一句话, “你给我的毒药,叫什么名字?” 木婉青微微一笑,轻启朱唇,吐出“傀儡”二字。 刘善身体一震,霎时明白了什么。 木婉青没再说什么,只是从刘善手中拿过那只死去的鸡,塞进装满草药的麻袋里。 然后看向刘善说道, “你回去吧,别让刘不旧看出什么。” 她能感觉到刘善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一瞬,而后便迅速转身,朝墙头跃去。 这院子的墙很高,比周围的院墙都要高,初开始时的时候刘善想要走墙就不太容易,现在受了伤自然更不容易。 不过虽然过程有些狼狈,结果刘善还是顺利地爬墙走了。 确定刘善走远,四周无人之后,木婉青默默地伸手从麻袋里取出那只鸡收进了平安扣的空间里。 她刚刚想到了“傀儡”的一点不足。 在她引动“傀儡”杀死服用了“傀儡”的人之后,如果尸体落到别人手里,可能会看出些端倪来。 虽然即便他们看出什么,也绝对找不到解决的方法,但这种事情,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傀儡”,其实就是一粒“种子”,一粒注入了她些许灵力又经过诸多处理后的“种子”。 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控制着这些种子,在人的体内,生根,发芽,生长。 这个过程可以很漫长,也可以很短暂。 这个过程只由她掌控,服下种子的人,就是她的傀儡。 …… 木婉青去了青野药坊,带着她从院子里收拾出来的半麻袋还能用的草药。 青野药坊里面只有两个客人在买药,有些冷清,但伙计们倒是一脸坦然,一切也都井井有条,看着很是安宁。 她有阵子没来这边了,对这边的情况有些摸不准。 只能在心中猜测道,莫非是今天天气不好,所以才显得生意有些冷清? 坐在柜台后的小伙计如今已经颇有账房先生的气度,冲她笑着招呼,让她先去后院等等,掌柜正在静室里和重要客户谈生意。 木婉青于是去了后院,将草药交给后院里的炮制师傅。 一开始负责分辨草药做简单炮制的小齐大夫去了农庄,现在这里的炮制师傅是之前的另一个炮制师傅,姓黄,具体排名第几,她忘记了。 济民医馆给收养的孤儿的这种取名方式虽然简单省事,但其实不太友好,很容易记混记错。 好在这位小黄师傅有着孤儿们一贯的内敛冷淡的性格,接过草药对她点点头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视线没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 这让她感觉很是自在,自顾在后院里思索起事情来。 她前阵子刚交代了刘不旧去买田地和农庄,这笔钱她虽然拿得出来,但总要留些钱在手里应急才是。 更关键的是要保证有源源不断的收入。 蔬菜、粮食、草药,这是她目前的三大主要收入来源。 蔬菜不必担心,有如意酒楼兜着。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五十亩地生产的蔬菜数量,如意酒楼能全部接下来。 其实还可以再扩大一倍的产量,镇上和附近县城也能消耗的了,这个可以等外面的灾荒过去之后再说。 粮食也不必说,为了齐国的稳定,为了临渭郡的安危,即便不赚钱也该多种粮食才是。 不过,其实未来几年,在齐国彻底从灾荒中缓过来之前,种粮食都是赚钱的,区别是赚多赚少罢了。 草药是她最看好的赚钱渠道,因为草药的效果是真实的,也是最不可或缺的,相应的价值也很高。 应该在草药方面多花些心思。 那么,正好接下来无事,就和苗青谈谈药坊的经营情况,再想些其他法子扩展一下草药生意吧。 单卖草药或许还是不太行的,搭配着做一些药效奇特的丸药卖说不准会有奇效。 为了完善制作“傀儡”,她把很多修仙界的丹方药方和这方世界的药方做了对比嫁接,已经摸索出不少新的思路,只是还需要再多加完善。 当然,这些都不是大问题。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以及苗青的说话声, “温夫人请放心,到时候我们一定准时交付草药,合作愉快!” 第252章 温家下场 木婉青的思绪被这声“温夫人”打断了。 温夫人,哪个温夫人会在这里? 难道是木婉柔? 接着响起的回应声验证了她的猜测,确实是木婉柔没错。 但好在木婉柔在大堂,她在后院,伙计也不会不分场合的乱说话,所以两人没有见面。 她不想和这位堂姐见面,那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只会带来麻烦。 不多时,得到了伙计提醒的苗青就来了后院找上她。 她回神问道,“药坊和木婉柔谈了什么合作?” 片刻后,她坐在静室里喝茶,苗青坐在一旁和她说话。 “木婉柔,不,温四夫人,她前几天便曾提过要和我们合作的事情。 只是有些条件我拿不太准,前些天便和刘管家说了这事,刘管家给了几个建议,我茅塞顿开。 今天和温夫人敲定了合作,合作内容其实很简单,我们定期正价为温四夫人的药坊提供一定数目的草药,温四夫人为我们提供一些便利。 一些介于温家和其他小医馆大夫之间的便利,会让我们接下来的生意方便很多,这是一件好事。 温四夫人虽然是温家的人,但这药坊显然是她私人的财产,相当于我们平白多了一个不小的客户,这也是一件好事。 尤其在我们即将种出大批草药,还恢复了草药正价的时候。 不过这些温四夫人是不知道的,不然她也不会这般痛快地答应下来这些要求。” 苗情说到这里,脸上带着商人精明的笑,显然对这次合作,或者说交易很是满意。 木婉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照苗青的这般说法,应该是木婉柔发现了什么商机,所以宁愿正价,宁愿提供便利,也要得到一批固定的草药供应。 青野药坊的草药品质上乘,数量一向稀少,每天只卖那一点点的份额,引得客人们大肆抢购,很难买到。 木婉柔想要多买,所以才会在价格和便利上让步,想来她的路子一定能让她赚到更多。 至于正价,即是温家医馆对这些草药开出的价格。 一开始的时候,青野药坊为了草药能更好地被镇上人接受,对外售卖草药的价格一向只有温家所给出价格的六七成。 其实前阵子就可以恢复正价了,毕竟一开始的目的早就已经达到了,镇上的人对这些草药的接受程度远超预料,而且还得到了镇上的医馆大夫们的普遍认可。 在之前的时候,就有人提出愿意加价多买一些草药,可惜那时候草药储备不够就没有答应下来。 现在答应下来倒正是个合适的时机。 不过,她关注的不是这些,而是另外一点, “所以药坊里生意不太好是因为恢复了正价的缘故?” 苗青微微一愣,笑道, “那倒也不是,价格恢复过来有几天时间了,生意一直很好。 现在农庄里有三种草药已经能稳定供应了,每天售卖数量的限制也放开了不少,不像从前那般需要抢着购买。 看起来人好似没有之前那么多,但其实每天卖掉的草药数量是之前的四五倍。 价格恢复的影响几乎没有,大多数人都知道我们的草药在温家医馆那里也是卖这个价格。 所以大都只觉得是从前占了便宜,而不会觉得现在涨价有什么不对。 就算有人因为我们恢复正常价格而不喜,这样的人也是少数,不会对生意产生什么影响。 至于说今日药坊格外冷清这一点,大概是天气缘故吧。 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还刮这么大的风,镇上的人不愿意出门也是正常。” 末了他又感慨一句, “我们倒还好了,只是不知道那些灾民该如何度过这个冬天。” 说到这个,两人沉默了片刻,木婉青主动提起, “之前说好的红薯秧苗的事,现在有了些变数,还要你家多培育一些了。 照现在的计划,到时候我需要的不止二三百亩的数量,五六百亩甚至上千亩地都有可能。 如果在钱财上有什么麻烦,可以现在就把这几个月的分红给你,不要误了春日里生秧苗。” 苗青推辞道, “那倒不必,今年就还剩下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误不了什么事。 前阵子温家也找上我家种子铺,让我们能培养多少红薯秧苗就培养多少。 预付了一百两银子的定金不说,还放话说除了预定的一千亩地的秧苗,其他的卖不掉的他们也会帮着兜底。 我家早已准备起来了,到时候出个几千亩地的秧苗不成问题。” 木婉青闻言略惊讶了片刻,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连她都想得到要多种粮食稳住灾民,温家这种在本地经营多年的大家族怎么会想不到? 她预计自己多种的那些能在一定程度上缓和灾情,再加上温家,这事基本上就稳了。 温家要种的肯定不止苗家种子铺能培育出的这一两千亩地的红薯秧苗,定然会使更多。 至于具体会是几千亩甚至是几万亩她就不得而知了,谁知道这种大家族的底蕴有多深。 要知道她大部分的红薯都是直接卖进温家的,温家是除了她以外最清楚这些红薯价值的。 这种大家族都能自己培育秧苗,能培育更多,这番出面来支持苗家种子铺的生意,应该是存着和她当时一样的想法,想要将这红薯在其他人中推广开来。 这件事由温家去做要比她一个籍籍无名的农女去做来效果好得多。 既然温家出面了,那临渭郡的安危也就有了保障,她就不必再担心这些了。 但同时,她也有了新的麻烦或者说问题。 温家会对这忽然出现、产量巨大的红薯的来源丝毫没有兴趣吗? 结果显然是否定的。 温家会好奇,会有兴趣,只是不知道这兴趣会有多大,能持续多久,会追查到什么地步。 不知道她那刻意宣扬出去的从“外来行商”那里买来的种子的说法能不能让他们相信,打消他们继续追查下去的想法。 如果可以那自然最好不过,如果不可以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最多惹来些怀疑和关注罢了。 他们想要知道真相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根本不在他们的想象之内。 木婉青将这事抛开,随后离开了药坊,打算去拜访下几次为她“背锅”的好友。 第253章 成衣坊一成分红 先前她离家和李三去做粮食生意的时候,用了徐婆婆的外孙女元容当的借口,现在是时候去了结这桩事了。 她记得元容喜欢吃莲子和莲藕,所以在收拾院子的时候,有意多挖了些莲藕,还将池塘里干掉的十几个莲蓬都收集了起来打算一并送给徐婆婆和元容,以此来表达一下她的谢意。 虽然元容和徐婆婆可能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这是她做事的准则。 就这样,她带着半麻袋莲蓬莲藕出现在了徐婆婆家门口,与她一并出现的,还有一顶小轿。 她心道,难道这么巧,随便来一次就正碰到元容了? 当然没有这么巧。 轿子里下来一个身着浅草绿鎏金绣荷花图案长裙,上身披着及腰明蓝色云纹斗篷,头上簪金戴银,珠翠明艳的娇俏女子。 哪怕只看到一个背影,她也猜得出这必然不是元容,气质穿着完全不同。 果然,这女子转过脸色,是一张圆润娇艳的面庞。 木婉青没见过这女子,但这女子停在这里显然是来找徐婆婆的,可能是徐婆婆的亲人,于是四目相对之际她微微点了下头表示礼貌。 原以为接下来该是两人默默地等着徐婆婆开门来给她们做介绍,不成想这女子性格如她的外表一般活泼张扬,一点儿都不见外, “你是婆婆这里的绣娘?长得真好看。” 木婉青:“……” 木婉青不是外向活泼的性子,她和元容的脾性倒是相和,这种时候不会尴尬,但这女子显然有些过于活泼了,活泼的让人难以招架。 她不想无礼,但又知道回答了这问题必然引来更多的问题,那会让她觉得麻烦。 还没等她想完这些,这女子就又开口了, “她们都叫我莲娘,你叫什么?” 木婉青面色平静地看向女子身后正在敲门的丫鬟,然后将视线移回女子,或者说莲娘的脸上, “木婉青。” 莲娘“唔”了一声,“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我绝对没见过你。” 木婉青没有理会莲娘的话,只一心等徐婆婆来开门。 很快,徐婆婆就来开门迎她们进去。 “外面冷,快进来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几人跟着徐婆婆进了院子,路过院子的时候看到几个妇人孩子正忙着弹棉花做棉衣,忙的不亦乐乎。 莲娘吩咐了她的丫鬟小厮去帮着做事,自己则跟着徐婆婆来到屋里坐下。 徐婆婆给两人沏了茶水,又吩咐了一个妇人去煮些姜汤来。 “婆婆,她们都有棉衣穿着,怎么还做那么多棉衣啊?” 莲娘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摸桌上摆着的糖莲子就要往嘴巴里塞。 木婉青知道做棉衣多半是要卖出去的,不过这个时候才开始做,是不是晚了些。 徐婆婆说道,“这批棉衣是做给灾民的。 天冷了,冻死了不少灾民,官府出钱,让赶一批棉衣出来。 不止我们这里,还有其他的一些成衣坊、裁缝铺子都接到了这活儿。 这活儿赚不到多少钱,但总归有事做,还能救人,她们也乐得这般。” 莲娘点了点头,“原来这样。 那我今日多陪婆婆一会儿,让他们多帮着干会儿活,也好多做几件棉衣出来。” 木婉青倒没想到这些棉衣是给灾民做的,现在知道了,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欣慰。 有官府出面,总归是好的,就怕官府不作为或是帮倒忙。 前有温家打算推广红薯不愁粮食,后有官府出钱赶做棉衣。 想来临渭郡周边的灾情,不多久就会得到缓解,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徐婆婆,官府要的棉衣多么,我家人也可以帮着做。” 徐婆婆笑道, “你有这份心就行了,你娘那手艺哪里用做这个。 官府虽然要的不少,但我已想到了法子,早联系上了之前经过我手卖绣活手帕的那些妇人们,分散开给她们做了,能忙的过来。 我和元容商量过,等这阵过去,就开家成衣坊,卖些简单的衣裳什么的。 其实原本早可以开,只是那时候我没什么心力,元容年纪又小,现在倒是时候了。 镇上成衣坊少,我们能有生意做,虽然不一定多好,但到底也是给有些手艺的妇人们一条出路。” 徐婆婆这话说的感慨。 木婉青想了想,这倒是件好事。 别的不说,刘氏是靠着给徐婆婆绣东西赚钱的,徐婆婆发展的越好,当然就相当于刘氏越好。 “婆婆需要什么帮助么?” 这话提醒了莲娘,她连忙咽下满嘴的糖莲子,说道, “婆婆钱够用么?若是缺钱,我的月钱和私房钱都可以拿来给婆婆用。” 被抢了话的木婉青并不气恼,她正需要有个人替她出这风头呢。 徐婆婆这时候卡了一瞬,说道, “铺子是元容的陪嫁,不需花什么钱,只消出钱买些布匹原料什么的便行了,这些钱我手里还拿得出。 怎么,你们还想入股拿分红啊?” 最后这句本是开玩笑的话,说者无意,听者却起了心思。 木婉青没有开口,心急的莲娘扯来帕子擦了擦嘴巴, “可以啊,现在我的钱不是拿来去酒楼吃饭,就是买了衣裳首饰,还不如拿来给婆婆开成衣坊。 这样婆婆也能更轻松些,还能帮我存着钱,不然留在我手里是一点儿剩不下来的。” 木婉青见徐婆婆开始思考这事,果断地开口加码, “我娘这阵子也总说,虽这几个月绣衣裳帕子赚了些钱,却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除了做绣活什么也不懂,偏我和妹妹都是没有这天分的,她正愁着呢。” 木婉青这话一说完,就见徐婆婆思考的更认真了几分,以她对徐婆婆的了解,估计答应下来的可能很大。 她耐心地把时间留给徐婆婆思考,只是莲娘这时候回头瞥了她一眼,一副若有所悟的模样。 正如她预料的那般,半晌后徐婆婆叹了口气,同意了她们入股分红的想法,问她们能出多少钱。 莲娘说三十两银子,木婉青也顺着说了三十两。 有莲娘在前头顶着,这个数目也不算很出格了。 徐婆婆犹豫了一番还是答应了下来,约定给她们每人成衣坊一成的分红。 木婉青很满意,刘氏现在除了能绣衣裙赚钱,还能有成衣坊一成的分红,多了不敢说,十两银子总该是有的,也算是多一份保障。 这个时候她已经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莲娘对她的好奇和探究了,她不想留下来应付这个活泼外向的莲娘,所以主动告辞,将一开始被遗忘了的半麻袋莲蓬莲藕交给徐婆婆。 徐婆婆还想留她,她就已经走出很远冲徐婆婆摆手了。 她走后,徐婆婆打开麻袋看到水灵的莲藕心情很好地伸手挑拣起来。 莲娘这时候凑过来挽着徐婆婆正打算打听木婉青身份,忽然看到这半麻袋鲜嫩水灵的莲藕,直接愣住了。 “这、这是莲藕?” “是啊,你最爱吃的桂花糖藕就是用这莲藕做的。 木姑娘家种的莲藕比别处的好吃许多,等留出元容的份,剩下的你带回去些让下人做给你吃。” 莲娘早已把要问的问题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眼巴巴地盯着这袋莲藕,没忍住舔了下嘴巴。 “婆婆,这藕正新鲜呢,不如今天中午就做来吃吧,我来帮您打下手……” 第254章 回程的木老三和怀孕的女人 景元四年,十二月四日,大雪。 这是这年的第一场雪,来的格外的大。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到处都白茫茫的一片,路上的积雪一脚踩下去能深深没过脚踝。 临渭郡的人并不把这当多大的事,都说这雪是好兆头,瑞雪兆丰年,来年灾荒一定会好起来。 灾民们则觉得这场大雪是灭顶之灾,斩断了他们本就渺茫的生存下去的希望。 即便朝廷和各地官府都有在为赈灾努力,这场雪也注定会带走许多人的生命。 当灾民成为灾民的时候,他们的生死就已经被大势裹挟,不再能由他们自己掌握。 所以但凡还能过的下去,都不会有人选择成为灾民。 只是大多数人一开始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但木老三还有的选。 一间简陋破旧、冷的如同地窖一般的屋子里,床上原本的被褥又脏又硬,内里倒是有一层鲜艳干净的棉被,棉被里缩着两个瑟瑟发抖抱在一起取暖的人。 “当家的,去看看雪停了没有,我们要尽快赶路。” “这么冷的天,怎么走得了?” “你不是说,再有五天就能到你家了吗? 现在不走,以后就走不了了。 这附近的灾民看我们的眼神不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来偷来抢。 我可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木老三被女人从被窝里推搡出去,不得不站起身来打开被堵得严严实实的一扇小窗,缩着脖子去看窗外的情况。 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周围只听风声呼呼,听不到其他人的活动声,也没有烧水煮饭的声音。 他只大略看了两眼,立刻就把窗子关上了。 “雪停了,但刮大风,外面也没个动静,要不再等等吧,再睡一会儿,被窝还暖着呢……” 他话音未落,被褥就被利索地掀开,一个样貌俗媚的女子翻身坐起,摸到貂靴、皮帽就开始往身上穿,半点儿对被窝的留恋也无。 细看这女子,就会发现她已经不年轻了,约么得三十岁了。 而更有一个不用细看也能发现的点,就是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少说得有五六个月了。 木老三还在看着被窝惋惜的时候,这女子已经利落地穿好衣裳,将那床鲜艳的棉被抽出来抱在怀里。 “我们走吧,趁现在。 这点风雪还不至于冻死人,等熬过这几天到了临渭郡,日子就好过了。” 话是这么说,木老三也明白他们别无选择,但看到那寒风冷雪,还是抵触,还是不想走。 从前在家里的时候,遇到这种天气,他都是温上热酒,几碟小菜,烧火取暖,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一应事物都交给别人,谁也左右不了他,刘氏不行,孩子更不行。 但现在到底不是从前,这里也不是他家,说话的女子更不是刘氏。 这女子姓胡,是北境军营外小镇上的寡妇,名唤艳娘的。 虽然说是寡妇,但其实不管军营里的人,还是镇上的人,哪怕他们这些去做徭役的苦力也知道,其实就是暗娼罢了。 不过这胡氏样貌过得去,会打扮,又擅舞,琵琶也弹得好,性格爽利招人,更是颇有心计,很有几个相好护着她,日子竟过得很是不错。 就是不知道怎么了竟然看上了去服徭役的木老三,一直没断了联系不说,最后更是悄没声的收拾了细软买了马车,要跟着他南下回老家去。 木老三也不是什么有节操的,有女人送上门来当然来着不拒,原本想着玩玩就是了,想要让他花钱是决不能的,他要留着买酒喝。 结果谁知,胡氏并不向他要钱,反而好吃好喝伺候着他,还给他打酒,平时唱歌跳舞,那事上也是随他心意。 木老三哪见过这般架势,不到一个月就沦陷的彻底。 胡氏怀了孕后,更是把钱都给了胡氏,还说命都能给她,说要娶她为妻。 说这话的时候,早把刘氏和几个孩子忘了个干净。 两人在北境过了半年多,胡氏说北境太冷,他过不惯,要跟他回老家,让孩子认祖归宗。 两人手里还有些钱,到时候在临渭做个小生意,顺遂过一生。 木老三当即感动的不行,于是就有了这段回程之旅。 顺境中他被胡氏迷得昏头转向,没有一丝怀疑,逆境中寒风和饥饿时不时能让他清醒几分,觉得胡氏好像不那么爱她,但很快就被他自己忽略过去。 胡氏怎么可能不爱他呢? 胡氏爱惨了他,还带着那么多钱要嫁给他呢。 这种时候,他都是喜悦的。 刘氏他早腻了,根本不存在什么感情和不舍。 唯一有些纠结的就是刘氏生的那个儿子,问题也不大,到时候一并养着就是了,胡氏要是不愿意,就交给他老娘养着,也没差。 木老三摇摇头,缩着肩膀开门去找胡氏。 胡氏已经裹着被子上了马车,早就等着他来赶车了。 那马车是胡氏出钱买来赶路的,马是一匹老马,跑不快,但胜在耐力好,赶路还是很实用的,这一路就靠着老马拉车他们才能这么顺利的走到这里。 即便是匹老马,这辆马车也少说得七八十两银子。 一想到这里,木老三心里寒风赶路的抵触心都没那么重了。 他牵着马出了院子,缩着脖子眯着眼睛四处看了一眼,周围一个活物都没有。 心里不由得阵阵发冷,这么冷的天赶路,真的不会被冻死吗? 但他又知道,这里的灾民所剩的良知不多了,留下来说不定命都没了。 他叹了口气,赶着马车往临渭郡的方向去了。 而在他们离开后,周围几扇窗户打开又很快关上,冷风顺着没关严实的窗缝吹进去,也带出屋子里气愤的叫骂声。 “妈的,让他们跑了!” “他们身上一定有不少钱!” “都怪你个胆小鬼,要早听我的杀了他们把钱抢来就好了。” “杀人,杀人偿命你知道吗? 你是没听那些人说吗? 东边泉阳那儿敢这么做的人,都被官府杀了! 官府离我们可不远,这几天打东边儿又来了一批人,你且老实着吧,我们还饿不死,别主动找事。” …… 木老三赶着马车一路没停,夜间也没休息,直直朝着南边的临渭郡去了。 一脸赶了两天两夜的时间,两人身上冻伤严重,人都要僵住了,才终于瞧见临渭郡的地界。 但结果并不像他们想的那般,到了临渭就一切万事大吉了。 相反,他们遇到了之前根本没想过的大麻烦。 其他郡县受灾荒影响严重,官府什么的早就成了摆设,他们一路走来什么阻碍都没受到。 但临渭郡却不一样。 守城的官兵冷酷无情,油盐不进,不管他们拿出文书还是钱财,都丝毫不为所动。 临渭郡禁止灾民进入。 第255章 忙碌的十二月七日 这一场大雪下来,出门的人就更少了。 在村里走一趟都见不到几个人,连原本一天一趟的去镇上的牛车,也改成了四五天一趟,凑够了人才走一趟。 这不,下雪后的第一趟去镇上的牛车,是在十二月七日这一天。 这么多天过去了,木婉青有许多事情要去做。 当铺应该已经开起来好几天了,顺不顺利总要问问。 农庄的消息不知道打听到了没,能买还是近早买下来的好,只这一处农庄自然是不太够用的。 刘善也不知道这几日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安分下来了,总要去瞧瞧才放心。 “傀儡”的效果也需要进一步的检测下,也不知道她放在海棠院里的两兔一鸡还活着没,可别冻死了。 再有,木欢教那十个女孩修炼也有十天多了,到底效果如何她也要亲自见识一番才行。 她带着这么多心事出门,牛车上其他的人心事也不比她少,都是有了足够多的事情才会冒着寒冷走这一遭的,不然待在家里烤火多好。 唯一事情少的大概就是木婉茹了,她只要去徐婆婆那里一趟送拿些衣裳帕子,再顺路买些油醋和肉便行了。 天气冷,车上的人都冻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即便这样,也依旧有人闲着找骂。 “这么冷的天你们两姐妹出来做什么?什么事一个人做不了?” “瞧这穿的花枝招展的,还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呢。你俩的堂姐找到了?” 这句的恶意可谓很浓了。 木婉青看向说的话这妇人。 这妇人穿的棉衣有些破旧,抖得格外厉害,脸冻得通红,说话的时候带出一阵阵白气,眼睛却透过这白气死死盯在姐妹两人的新棉衣和两人白净的脸蛋上。 显然她是过得不太如意的,所以才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她得不到的那些。 木婉青懒得理会这样的人,木婉茹也只是不屑地瞧了这妇人一眼,转过头去不再理会。 那妇人看到两人这反应,愤愤地又说了许多难听的话,但谁也没理她,于是她脸变得更红了,不知道是冻得还是气的。 木婉青有些欣慰木婉茹最近脾性好了不少,同时开始思考要不要买牛车放家里,这样出行也方便,也能避免遇到这样的人。 当你过得好了,身边总会出现这样见不得你好的人,除非主动换个环境。 家里现在倒是能拿出买牛车的五十来两银子,但是拿全部家底买辆牛车估计刘氏很难答应,而且买来之后可能还有些别的麻烦。 这就是在村里居住的不好了,要是在镇上事情估计没有这么多。 可是要说搬家这事,那还不如去想买牛车实现的可能性更大些呢。 木婉青略想了想,就先放到一边去了,眼下她要做的事情多着呢,这种小事以后再说。 到了镇上,她先去院子里看了看那喂下“傀儡”的两兔一鸡。 还好,兔子还活着,鸡冻死了。 这问题到是不大,只要还有活着的就行了。 她把笼子提到院子中央,见里面还有一些没吃完的粮食和干草,水都冻成冰块了,就给两只兔子喂了些水,先放在那里。 之后从平安扣里取了三箱银锭出来,这就是四千八百两银子,买个农庄该是足够了。 木箱的锁被她弄坏了,且这大小模样一样的木箱看着就有些来头,所以她特地在每个木箱外又套了一个麻袋,这样看着就没那么扎眼了。 接着她出门去租了一辆牛车,让车夫帮着把麻袋和兔笼搬到车上后驾车去农庄。 这样是麻烦了些,但好歹破绽会少些。 她坐在牛车上晃晃悠悠地到了农庄前头,刚把银锭和兔笼搬下来,就见刘不旧带着几个奴仆风风火火地过来帮忙。 刘不旧打发走车夫,奴仆们帮着搬东西,守礼数地隔着一小段距离跟在后面。 木婉青和刘不旧走在前面。 “小姐,先去书房我给您汇报下这几天的情况?还是去哪里……” “去看木欢。那两只兔子一并送去木欢那里,鸡死了得有几天了,就丢掉吧,其他的就先送去小仓库。” 鸡虽然也吃了“傀儡”,但她没有引发这只鸡体内的“傀儡”。 在没有引发的情况下,这就是只普通的鸡,就算是给人吃了也没有任何的问题。 “傀儡”本身的毒性不强,毒死宿主几乎不可能,要毒死吃了宿主的人更不可能。 而“种子”位于鸡的某个脏器中,极其微小,很难察觉,即便察觉也会被误以为是之前未消化的食物。 所以丢掉也没什么。 需要注意的只是那些被引发了“傀儡”的而已。 她说完这些,刘不旧当即应下去和后面跟着的人说了,后面跟着的奴仆于是按着吩咐各自做事去了,刘不旧则接过兔笼自己拿着跟了上来。 一路上木婉青没再说话,刘不旧说有几个好消息到了地方要和她汇报,她只“嗯”了一句应了下来。 农庄里也落了满满的雪,不过道路都已经被清理出来了,一路上还能看到不少佃户正拿着扫把铲子在铲雪,住宅处冒着烧水沸腾的白雾,一切秩序井然。 她很满意,看来刘不旧把农庄管理的不错。 穿过那片林子,来到里面的宅子前,宅子门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百莲堂”三个字。 既不过分庄重,也不显得寒酸,一点都不突兀,反而恰到好处的契合了这处林中宅院给人的感觉。 木婉青看了片刻,夸赞道, “字写得很好,和这里很搭。” 刘不旧忙笑着说道, “字是我那老伯写的,小姐喜欢就好。” 木婉青左侧眉毛微挑,有些意外。 正想着该怎么和刘不旧提起刘善,这理由就自己找上来了。 “你那老伯?我记得是叫刘善吧。 他最近怎么样?身体可还好?” 刘不旧不知道这些,只是小心地说道, “劳小姐记挂,我那老伯虽有些年纪,但身子骨倒还硬朗。 前两天不小心摔了一跤,已请大夫看过了,问题倒不大,这几天正卧床休养。” 木婉青点点头,听起来刘善还是挺安分的,暂时可以放心了。 她进了门,正听到院子里传出朗朗读书声。 “小姐,照您说的,那十个女孩如今就住在这里,平时就在这里读书、学礼、习武。 您要去看看吗?” 第256章 都是好消息 木婉青穿过前院,来到安静至极的后院,瞧见了听到声音在门边探头张望的木欢。 她从刘不旧手里接过兔笼,交给见到她后有些雀跃的木欢, “先去和野兔玩一玩,姐姐和刘管家有些话要说。” 木欢顺从地带着兔笼回屋了,木婉青则和刘不旧去了书房说话,刘不旧要告诉她的好消息她要好好听一听。 毕竟,她主要就是为了这些事情来的。 “说说吧,这几天有哪些好消息?” 刘不旧当即满脸喜色,殷勤道, “最近都是好消息,我慢慢说给小姐听。 这第一个好消息,就是当铺的事情。 当铺前阵子已经开起来了,生意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好一些。 容贵还找到了一个处理死当的器物的门路。 那些死当的器物,大概有两三成是符合要求的,能通过这门路再卖出去,价格能卖到实际价值的七八成。” 木婉青眉尾微动,这倒确实是个好消息。 当铺有两个赚钱的门路。 一是活当,日后赎回货物时需多付一些钱,这些多出来的钱就是当铺赚到的。 二是死当,相当于直接将典当物低价卖予当铺,当铺可将这些死当的器物转手卖出,赚取其中的差价。 这第二个门路才是最赚钱的。 她想开当铺也主要看重第二个门路的利益。 若只靠第一个门路赚的钱,那实在有限,也就刚够几人的工钱,房租都未必够,还得有钱一直往里搭。 第二个门路本质是低买高卖,用较低的价格买到较高价值的器物。 她之前想的是,暂时没有卖出去的门路不要紧,只要买到其实就是赚到了。 没想到现在这个问题竟然就这么被他们给解决了。 虽然暂时只能有两三成的货物能卖出去,价格也只有价值的七成,但这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价格只有实际价值的七成,但要正价卖这些本就有难度,何况这还是二手。 再者说,他们买入的价格不过才是实际价值的二三成而已。 如此一来,已经是赚到了许多了。 只这两三成能卖掉的货物,想来就已经能维持当铺的正常收入运转,不必再从农庄转钱过去维持了。 “做的不错,这样当铺的收入就能覆盖支出了吧。 这人的工钱多少,给他加一些。” 刘不贵笑道, “是,这样已经不用从农庄出钱了。 容贵是家奴,月钱三百文,他有了经营当铺的差事,我正想着给他把月钱提到一月七百文。 既然小姐提起要赏他,那不如就加到一两银子?” 木婉青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刘不旧继续说道, “小姐仁善,以后有机会让容贵来给小姐磕头。 先前小姐说当铺里死当的玉器留下送来农庄,我也嘱咐过他们了,这几日已经收到几件玉器放到农庄仓库里了。 小姐若是想看,我可以差人去取。” “不用了,现在不急着用。” 刘不旧点点头,继续往下说, “这第二个好消息,就是农庄的事。 小姐之前让我打听周边有没有人要卖农庄,现在已经有结果了,我打听到临渭郡内两处农庄正在售卖。” 木婉青来了精神,她正想着该要扩大生产呢,不只是粮食,还有草药。 两处农庄的话,她这次带来的这三箱银锭四千八两估计只能买下一处,但是平安扣里剩下的钱足够买下另一处。 如果合适的话,全买下来倒也不是不行,就是得用心些别让别人注意到这事。 “哪两处?详细情况怎么样?” “一处是咱隔壁县的,大概一千亩良田,二百亩荒地,二百出头的佃户,开价五千两不二价。 一处是靠近泉阳郡,大概九百亩良田,六百亩荒地,一百五十多佃户,开价四千两,还有些商量的余地。” 木婉青想了想,只知道这些情况完全无法做出选择啊。 简单来看,第一处离得近,价格不那么划算,第二处离得远,价格相对划算,这不好选啊。 “你怎么看?买哪处会好些?” 被问到这种问题,刘不旧越发恭谨,谨慎道, “我觉得买靠近泉阳郡的那处更划算。 这两个农庄价值其实是相当的,甚至第二处还要稍高一些,只是因为如今这个灾情现状才会出现这般低的价格。 若是放在一年前,这两处农庄都得开价六千两,等这阵过去,也依旧会是六千两左右,当然那个时候更可能不会有人要卖农庄了。 这处价格会这么低,是因为靠近泉阳,一来灾民来了最先遭殃,二来这个县城本身已经很像灾区了,卖家想要快些卖钱落袋为安,降低风险。 但是据我这些天的打听了解,我觉得临渭郡不会成为下一个灾区,这处农庄是值得购买的。 我们以远低于其价值的价格买下来,哪怕什么都不做,等一两年的时间,转手就能赚一二千两银子。 而这处农庄位于两郡交界处的位置,若是好好经营,种些粮食开些米粮店,以后也能赚到很多钱。” 木婉青若有所思,想着确实如此,临渭郡不会出事,低价买下这处农庄就是赚了。 但她接着又问, “那你觉得第一处农庄值不值得买呢?” 刘不旧刚刚看她点头,还觉得说对了,心中欣喜,结果一个转折就让他开始怀疑人生起来。 莫非小姐看好的是临县这处,而不是临近泉阳的那处? 于是连忙总结其临县这处农庄的好处来, “临县这处当然也好。 一来现在这个年景,价格本就比较实在,不会虚高太多,这处这个就是正常的交易价,不用我们再费心去搞了。 二来这处离我们这里也近,做牛车半天能到,方便联系,而且里面佃户数量足够,牛车什么的也有,直接可以种植经营,不用多操心。” 他边说边打量着木婉青的脸色,想要看出她到底更中意哪一处。 一个合格的管家,就是要能猜到主子的想法才是。 可惜他虽自觉是个不错的管家,但却觉得从没有真的猜透过自己这位十三岁小主子的真正想法。 比如现在。 木婉青没多久就做出了决定, “那就两处都要了吧,你觉得怎么样?” 刘不旧:…… “好,当然很好,小姐这决定做得好,这两处买下来我们都是赚的。” 第257章 乖巧的徒弟 木婉青又斟酌了一番,想了想还有什么事情可以一并说了让刘不旧去做的。 倒还真有一件。 “这次我来带的那四千八百两银子,是用来买农庄的,就先用来买临县的那处吧。 临近泉阳的那处先谈着,钱我下次带来,还有另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做。 去镇上找一个在做粮食的生意的名叫李三的人,问他愿不愿意为我做事。 这种事,你应该是有经验的吧。” 刘不旧立刻明白过来那几个奴仆从牛车上搬下来的麻袋中装着的就是银子,近五千两银子! 他不是没听过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但那些时候,不是在积累深厚的郡守家中,就是在他亲自经营了十余年的商人家中,有这么多银子本不奇怪。 但这时候出现这么多银子,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样不太真实。 即便他早就知道这任主子身份神秘,在真实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也还是会恍然。 他不禁在心里犯起了嘀咕,自家这位小姐这到底是什么来头? 要知道即便是从前那两任主人家,他想要调动这么多银子也是不容易的,他毕竟只是个仆人而已。 但现在,他却在新任的主子面前得到这般大的信任,心中难免会有触动。 士为知己者死,他要对得起主子的信任才行! 于是当即答道, “这种事我有经验,一定为小姐将此人招揽过来!” 这事他确实有经验。 从前在郡守家做公子小厮的时候,没少为公子讨要其他小厮,那时候是靠着权势和钱财;后来在商人家做事,也没少招揽经营人才,拉拢人心,那时候靠的是钱财和攻心,少有失手的时候。 现在他有着主子的信任,又有可用的钱财,只消多花些心思,一定能拿下这个名叫李三的人! 木婉青听到这信心满满的回答自然也是满意的,即便她知道李三一定会答应,根本不需要额外去攻略。 她只是想有个人帮她把那些繁琐的事情处理完而已,那些太麻烦了。 她只需要去处理那些简单且关键的问题。 打发走刘不旧,她去找木欢说话。 木欢的房间简单干净,就是略显得空旷了些。 这宅子修建的时候是照着高门大户的规格修建的,眼下的装修确是苗青帮着重修的,以常人的视角来看确实空旷了些。 但是该有的都有,已经做得不错了。 木婉青走到正在角落里逗兔子的木欢身旁,蹲下身和她一起看笼子里的两只野兔, “阿欢这些天过得怎么样?和她们还相处的来么?” 木欢偏过头来,认真地回答道, “我过得很好。 她们,她们除了有点儿笨也都挺好的。” 木婉青笑笑, “是说她们修炼的很慢吗?” 木欢这时候眼睛上没有系白丝带,她的半边脸上出现了为难的表情,很是生动鲜活,而另外半边脸上却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冷漠至极的模样。 这样两种极端的表情模样,仿佛一个人的身体里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灵魂。 但木婉青知道,那只是外表带来的错觉。 木欢的双眼被她生父戳伤,经历过一系列的医治之后,左眼渐渐恢复了过来,而原本双瞳的右眼,却损伤太重整个塌陷了下去,连带着右半边脸都受到了些许影响。 “是很慢,这都快十天时间了,但她们还没有彻底把第一小节的内容掌握,估计还得三五天的时间才行。 我可能是太笨了,不会教人,所以她们才学不会……” 木婉青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不是你的错,你一开始能六七天掌握一小节,后来能三五天掌握一小节,不是我教的好,而是你学的好。 她们现在只是刚开始,学的不好而已,和你没有关系。 再者说,她们的资质等各个方面本就不如你,比你慢是自然。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真的吗?” 木欢仰头看她,半脸希冀,半脸僵硬。 木婉青点点头,这些普通女孩,半个月能勉强掌握一小节的内容已经不错了,这和一开始预计的差不多。 她低下头看着木欢瞬间被说服笑的开心的模样,心里感觉有些不放心。 这么天真又没心没肺的大师姐可不行,万一压不住场面怎么办? “阿欢啊,这些女孩你和她们相处的怎么样?她们有让你不开心么?或者不听话什么的?” 木欢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我教完她们就回来自己修炼了,不怎么和她们在一起。 不过,倒是有几个女孩被嬷嬷抽了板子,嬷嬷还带她们来给我认错,说是对我不恭敬,还说以后不会了。” 木婉青点了点头, “以后要是谁做错了事,就告诉嬷嬷,让嬷嬷去惩罚她们。 不说这些了,你喜欢这两只野兔吗?” 她刚才看着木欢刚刚看这两只野兔看的认真,好似很喜欢似的,可这两只野兔,至少有一只她是要用来检验“傀儡”的。 倒是可以留下一只来给木欢养着玩,不知道这样木欢能不能接受。 “喜欢。” 木婉青刚刚有些为难,就见木欢舔了舔嘴巴,一脸天真地盯着木笼里的兔子, “兔子好吃。” 木婉青:…… 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过这倒也是实话,这两只野兔本也是作为食材来售卖的。 一只棕毛,一只灰毛,个头都不算小,不知道是天冷还是这些天的喂养太随意,所以现在看着都有些不太精神,不过都还是能活挺久的。 木婉青叹了口气,原本准备好的安抚木欢的话语完全派不上用场,直接指了指两只野兔, “那中午吃哪只比较好?” 木欢果断地指了指那只不精神的,同时也是更肥的。 “这个。” 木婉青将视线移到那只肥兔子身上,几乎只是一瞬间,那只兔子就倒地一动不动地死去了。 和那只在刘善手里被催动“傀儡”死前痛苦挣扎了好一阵子的鸡不同,这只野兔死的毫无痛苦,一击毙命,悄无声息。 她不想吓到木欢。 但谁知木欢在她催动“傀儡”第一时间就转过头去直盯着这只死去的野兔,完好的左眼里流露出的情绪是好奇,和兴奋? 她转瞬了然,木欢是能察觉到她动用灵力的,也能察觉到那些沾染了灵力或是灵气的存在,自然也能察觉到她一瞬间用灵力催动了野兔体内“种子”的快速生长。 不过,看着眼前瞬间性质高涨,迫不及待想要上手,似乎是想要看看野兔体内有什么好吃的东西的木欢,她叹了口气,严肃道, “姐姐下次来给你带吃的,但这个不能吃,这东西吃了不能消化。” 木欢一向喜欢吃那些灵力催生出来的水果、蔬菜、草药这些。 木欢闻言乖乖地点头,眼中的兴趣也渐渐消了下去变成一开始的文静模样, “那我们中午还可以吃这只野兔吗?” 木婉青心情略古怪,发现自己的徒弟并不真的似乎那般天真柔弱,反而还带着几分天真的残忍多少让她有些意外。 不过还好,木欢还是很听她的话的。 这就好。 “当然可以。” 第258章 承你吉言 木婉青和木欢两人去厨房处理了这只野兔,从野兔身体里取出那些已经破碎的内脏。 内脏里面是一条条极细极细的黑色丝线一般的东西,看起来倒是和用来控制傀儡的丝线很像。 不仅模样像,就连特点也像。 这些“黑线”稍一用力就能从血肉中扯出,但是想要扯断、切断它们,却很难。 这就是“傀儡”的控制机制。 只要引动“傀儡”种子,种子就会在宿主的体内发芽、生长,长出这样的“黑线”。 “黑线”在宿主的血肉、内脏中生长,为宿主带来痛苦,或是死亡。 这个过程可以无尽缓慢,只带来痛苦,不会造成死亡,让宿主带着痛苦继续活下去,也可以极其迅速,瞬间就置人于死地,不带来一丝痛苦。 甚至,如果她愿意,这些“黑线”甚至可以遍布宿主全身,将其瞬间变成一具干尸。 这个特点倒是可以用来毁尸灭迹,只是这样“黑线”必然也会暴露,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用。 这些“黑线”具体能长到多大,长大了具体会是什么样子,说起来她也不是很清楚。 这些“种子”是简化和拼凑了修仙界里的几个历史悠久的残方古法处理而来的,符合她的需求就够了。 木婉青将这一团“黑线”挑起,丢进了燃起的火焰中去,亲眼看着它们一点点消亡、湮灭,心中竟有几分感慨的意味。 只是要说具体感慨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只是感慨。 她摸了摸木欢的脑袋,带着木欢离开了厨房,走之前不忘吩咐厨娘中午把这只野兔炒了来吃。 估么着厨娘处理好这野兔还得大半个时辰,她就带着木欢回屋子去继续修炼了。 虽然上次教给木欢的那六个小节大概还没完全掌握,但现在再教个几个小节也是可以的,毕竟之后的时间里她不一定有时间来教了。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七日了,照原主的记忆来看,接下来可是会很忙的,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太好找借口出门。 而且,过年的话,必不可少的要和木家那些人产生交集,处理完农庄的这些事情后,她就要思考如何解决木家的这些事了。 如何能干净利落的一次性解决掉这些倒霉亲戚? 这需要好好考虑和准备。 木婉青教给了木欢第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这三个小节的修炼内容,这样在今年之内木欢就都有的修炼了。 午间,两人一起吃了炒兔肉和兔肉汤,就着解腻的白菜萝卜,吃的很是尽兴。 饭后木婉青没有多留,去了农庄那边转了转,现在她对刘不旧管理下的农庄还有几分新奇。 在农庄里转了转,正打算离开,就碰上了穿戴齐全,似乎正打算出门的周兴。 两人就这么一起坐着牛车离开了农庄。 有日子没见,木婉青看周兴都感觉有些陌生了。 周兴长高了些,穿着棉衣从背后看起来完全就是成人模样,正面看起来也是,他脸颊不似那般从前瘦削,眼神依旧强势却不会让人觉得偏执阴暗,和从前那个阴郁的少年完全不是一个模样了。 他看起来过得不错。 木婉青审视完周兴,想要移开视线的时候,忽然发现,周兴未必没发现她打量的目光,只是一直避开她的视线,避免与她对视。 她虽觉得有几分奇怪,但没什么探究的心思,反而自在了几分。 谁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安静到了镇上。 原以为接下来就是分开各做各事,不成想接下来的目的地竟然都是回木家村,这自然就不必分开了。 这倒让木婉青有些惊讶,她沉默了一阵,说道, “若是村里有人问起,就说碰巧遇到带了我一程。若没人问,就不必提了。” 现在她在面对不同人的时候告知和营造的是不一样的身份,比如,刘不旧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周兴知道这些来自她的某个远亲,苗青知道的则介于这两人之间。 但不管是哪一个身份,都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既能避免身份穿帮,也能避免很多麻烦。 在村里,泄露一点风声都有可能引来大麻烦。 尤其在她准备脱离木家的时候。 周兴一愣,随即点头, “我知道,不会乱说的。” 声音也比之前低沉温和了许多。 木婉青脸色缓和了些,觉得一路不说话,一说话就只是命令对方做事这般不好,缓和气氛般的说道, “你近来过的如何了?” 周兴侧脸对着她,闻言似是勾了勾嘴角,缓缓道, “还要多谢你的引荐,我这几个月来过得很是不错。 该如何管理佃户们种蔬菜送蔬菜都做的来,近来闲了些,和苗掌柜家里学了如何给蔬菜育种,以后能做的更好。 农庄里吃住不用花钱,这几个月我存了笔钱,想把我娘接到镇上去住。 刘管家知道了这事,说可以接到农庄上和我一起住,今日就是来接我娘走的。 我真的,很感谢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看向木婉青,漆黑的眼珠中满是真诚和一些让人看不懂复杂的情绪。 木婉青不知道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但显然他不打算直言,她也不打算深问。 有些猜测没必要深究,深究反而加深了问题,不如就这么让这猜测随风消散。 她缓缓点头,“刘管家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周兴像是释然一般,转过头去继续说道, “我打算将我娘接来和我一起住,以后我们就一起住在农庄里,这样我也能好好照顾她。 村里的房子,就低价处理给邻居了,他从前照应过我娘几次。 我们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这里的麻烦和痛苦就再和我们无关了。 我们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木婉青静静听他说完,最后只说了一句,“真好。” 这句是发自内心的。 周兴似乎听了出来,也似乎是联系到了她家的情况,说了一句, “你们也可以重新开始的,而且,那天也不会很久的。” 他想的是,只要木婉青愿意,只要她开口,不管是他,还是苗掌柜,刘管家,都会愿意帮忙的,那样想要摆脱木老三那个烂人确实不会很难。 但木婉青考虑的方向和他不一样。 即便这样,她还是发自内心地道谢。 “谢谢,承你吉言。” 对她这般的反应,周兴也只能点头,“嗯”一声。 这原本只是一句吉祥话,谁也没想到,这话应验的会那么快。 第259章 我见到木老三了 木婉青在家里又呆了几天不曾出门。 大多数时候,家里都是大门紧闭着生活的,刘氏和木小姑做绣活赚钱,木婉茹和大毛学做绣活或是做家务,小弟元良和小毛在屋子里玩耍,非必要不出门。 原本就是这般,后来又因为木小姑和离带着两个孩子住进哥嫂家这话在村子里被传的不成样子,再加上家里全是女人,没有能顶事的男人,在村人眼里就是好欺负的人家,说话少有收敛的。 即便一时间会因为李婶子或是村长家帮着说话安分一阵,也很快就会再度吵嚷起来。 到底不是一家人,谁也不会总帮着谁,还不是要先顾着自己的生活。 再者说,大家都这般,还能都管住了? 再来,是这段时间村里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了,在出现更大更新奇的事情前,这种事总要被连续不断地提起来说嘴,嘴巴长在别人嘴上,止不住的。 要解决这局面有两个法子。 一是立刻找一个强力可靠的靠山,来让村里的人不敢乱说。 比如木小姑立刻再嫁一个村长或者村中数一数二的富户那般的人家,且人家还很看重木小姑。 再比如发达了的木老大立刻来从各方面表现对木小姑重视,出钱出力好好地在村子里立立威。 当然,她或者木婉茹定了门强硬的亲事也能起到类似的效果。 但显然,不管哪一个,这都不现实。 二是立刻从村里搬走,再不回来,自然也就无所谓他们说什么了。 只是这两个法子要实施起来却没那么简单,她这几天就在思考该如何全面彻底地解决这问题。 这天家里照常关着大门安静地做事,午饭后没过多久,忽然大门被敲响了。 木小姑放下手里的绣活,起身去开门,嘴里说着, “可能是李嫂子、二丫娘来找咱说话了,等我去瞧瞧。” 木婉青却觉得奇怪,也跟了上去。 若是来的人是李婶子或者二丫娘,应该会叫门才是,之前几次都是这样,但这次却没有,应该不是她们。 果然,就像她想的那般,门外的不是李婶子或是二丫娘,而是一个让她和木小姑都惊讶的人。 木小姑提高了声音,有些警惕地喊道, “你是谁?你找谁?” 木婉青从一开始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制止了木小姑的叫喊, “小姑我认识他,他叫周兴,是我的朋友,也是村子里的人,应该是来找我的。” 接着又对站在门外的周兴说道, “你先等等,我和你出去说。” 周兴心领神会, “不急,我只是回来拿行李,顺路给你带个消息,就两句话的事。” “小姑你先回屋去吧,我在这里和他说两句话,很快就回去。” 听了她的话,木小姑欲言又止,走走停停地回了房间去。 木婉青擦了把汗,不想去猜木小姑那落在她和周兴身上那怀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直接问道, “你怎么找来我家了?出什么事了么?” 周兴这时候才露出紧张和犹豫的情绪来, “刘管家托我问你什么时间有空联系李三,他说今日和明日都约了李三到农庄来,你若有时间也可去。” 木婉青眉头微皱,这种事刘不旧该不会专门找人来问她才是。 难道,是联系李三的时候出了什么刘不旧也拿不准的变数? 可是李三身上哪有什么变数? 难道是东流牙行或者是徐细娘又找上李三了? 多想无益,她直接问道, “就这些吗?刘管家还说了别的什么没有?” 周兴有些纠结, “刘管家没说别的了,是我有事要和你说。”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后略凑近了些,低声说道, “我在镇上看见木老三了。” 木婉青心神一震,木老三要回来了? 还不等她平复好内心的波澜,就听周欣继续说着让她更为震惊的话语, “我看见他扶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进了客栈,两人,”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后咬着牙说道, “两人很是亲密。” 说完还暗中去看木婉青的反应,想看她听明白了没有。 在发现她显然是懂了之后,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但紧接着就发现她很是冷静,甚至眼中还隐隐有一丝高兴的意味,这就让他有些搞不懂了。 木婉青一开始想着木老三回来了,该如何在快速且尽量降低影响的同时,解决这个麻烦,如何让他迅速彻底地答应和离,又如何让刘氏果断斩断这孽缘。 她固然可以找人来演戏威胁,只是这到底算是下下之策,要沾因果的,以后也可能因此受到反噬,藕断丝连。 但在听到大着肚子的女人的时候,她就忽然不着急了,这不就是现成的理由么? 还是没有她参与的,真正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脸来的时候,面色柔和了许多,问道, “当时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你还知道多少,都说给我听听。” “昨天我和我娘在镇上成衣馆买棉衣棉被,正碰到木老三搀着那女人进来买东西。 我认出木老三来,就多注意了他俩一阵,两人很是亲密,而且以夫妻相称,买完棉衣之后进了一家客栈。 后面他们发现我们在看,那女人还冲我、冲我抛媚眼。 我娘说,那不是规矩的女人,木老三可能被那女人迷了心窍了。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先来告诉你一声,要做什么,也好早有个准备。” 木婉青笑,“是要有个准备。” 不过两人想的这准备是不太一样的。 她抬起头来,对周兴说道, “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个消息,这消息对我来说很有用,等我和家人说一声,然后和你去见刘管家。” “好。” 她跑回屋里,屋里的刘氏、木小姑、木婉茹都朝她看来,脸上神色各异,想来心中也都有着各式猜测。 她这时候顾不得许多,只草草找了个借口,说她要去镇上一趟,很快就能回来。 得了刘氏有些勉强的许可后,她便匆匆跑出去,和周兴一起坐上了去农庄的牛车。 和离这事,哪怕结局注定了,也要多做些准备来占据主动地位才行。 多做些准备才能让一切向着自己所期待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第260章 两粒傀儡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木婉青全神贯注地想了许多事。 等到了农庄的时候,她所有的思绪都已经捋顺,心里已经有了安排,接着就只需要具体的沟通和执行了。 农庄里刘不旧和李三一起出来迎接她,她心想,正好人都在这里,两件事可以一并处理了。 事情到了眼下这地步,已经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了。 刘不旧这时候还不知道她的来意,还以为她是要来见李三的,所以当即引着往书房去了,周兴则默契地退下了。 木婉青一眼看出刘不旧和李三谈的不错,该是已经谈拢,再联系周兴之前说的话,可能还有些小问题,但立场上是没问题了。 她在书房主位上坐了,书房里的另外两人都恭敬地站在下首。 这两个都是自己人了,在某种程度上。 她简单斟酌一番,直接将想让木老三和刘氏和离的事情说出来,接着又说了自己的打算,让这两人帮着参谋一二。 听她说完,下首两人面面相觑。 李三是粗中有细的典型,做打手讲义气拉拢一帮人做事是可以的,但做军师做参谋就逊色几分。 他所能想到的,无非就是找一群人去威胁一二。 这虽然简单,但是有效。 不过未免太粗糙了些,显然不适合木婉青和刘不旧的做事风格。 李三也明白这一点,于是他说, “木姑娘既然都想好了,那我们照着去办就行了。 这里面派去跟踪、盯梢、和那奸夫**交涉办事的人,我都能找来,绝对可靠。 只要吩咐好,这事绝对给姑娘办妥,不会有半点差错。” 刘不旧正与他相反,这种设计谋算的事情是他的特长,但在人手这方面他暂时有所欠缺。 虽然他贯会收买人心,调教奴仆,但是也要有人给他收买调教才是。 事到临头了才想起手下没几个人,更没有适合做这些的人多少有些晚。 但这其实也不怪他,他来这农庄才多久,一共去过镇上也没几次,镇上的势力什么的没发展起来。 眼下这般正好,他已经和李三谈过,李三答应加入,忠于小姐,为小姐做事,算是自己人了。 这般来看,李三的人就是小姐的人,为小姐做事当然也是应该的。 只是具体如何做事的方面,还需他多留心,时不时提点几句。 照说这种事情是不好做的,他要去插手指点其别人的手下,多数人都会抵触和不情愿的,甚至有的人还会故意使绊子,做不好事情全推到他身上。 这种事从来都不少见,尤其在那些高门大户中,莫说仆人管事争风吃醋了,后院的夫人老夫人管家媳妇之间,也总有这事发生。 也不难理解,总是为了钱权和面子。 但让他意外的是,李三比他想的要配合太多。 这般配合倒是少见,而且李三的忠诚度和敬畏心也想当到位,说明李三早就被小姐收服了,他所要做的不过就是走个流程而已。 有这般配合的共事人,这般实力高深体恤下人的小姐,哪里还愁办不成事呢? “小姐说的是。那我们就照小姐说的去办,若遇到什么大的变数再与小姐商量。” “我已经把大致想法说了,你们配合着找人去做就行可以。 总之,眼下我只要他们干净利落地快速和离。 等和离之后,找两个人盯住他们,按时汇报他们的情况就行。” “是。” “是。” 这事这般就算吩咐完了,照说接下来就该是让他们离开具体去吩咐手下的人开始行动了。 但木婉青得了两人的肯定,却只是手指轻扣木纹清晰的实木桌面,发出极有韵律感的“咚咚”声。 她在思考。 半晌后,她看向两人,取出一个墨绿色的玉瓶,从中倒出两枚暗红色的丸药来, “既然你们都是愿意为我做事,那么就吃了它。 吃了它之后,我才能彻底地信任你们,把你们当成是自己人。” 那两枚丸药当然还是“傀儡”,是这几天新做的,早就准备好要拿给他们的。 这做法纯就是为了心安,进一步降低风险罢了。 人心难测,不管怎样都会有变数产生,不存在绝对的忠诚与安全。 她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降低风险,一点点、一步步。 她总是要有自己人帮着做事的,现在会有,以后更会有。 而这些自己人不可避免的会接触到很多事情,虽然不一定这所有的事情都会给她带来危险,但麻烦还是会有的,小麻烦也是麻烦。 尤其是涉及关键事务的人,必须要足够忠诚,且要在她的控制之下才行。 比如身为管家总管大多数事务的刘不旧、比如被她选中要在短期提升实力帮她做事的李三、比如那些跟着木欢修炼的女孩们、比如以后培养出的各个核心管事等等一系列的人。 这会是个缓慢而必然的过程。 书房里很安静。 木婉青回过神来,正想说些什么。 但不管是解释这药虽是毒药却对身体没有大损害,还是说些世间常见的要买人心许以利益的话,似乎都没什么必要。 于是她没开口,开口反倒是落了下成。 不过也不必她开口了,因为很快那两粒赤色的丸药就被刘不旧和李三拿去吃了。 两人的脸色是变都未变的,好像他们吃的不是什么奇怪的毒药,而是在喝酒时吃的那些花生一般坦然。 甚至刘不旧的脸上还有欣慰眼底隐隐有喜悦的意味在。 刘不旧心里门儿清,他想要做出一番成就来,除了给主子展示自己的能力,更关键的还是要取得主子的信任。 这信任如何取得? 要么靠时间,漫长的时间;要么就是自己亲人都在主子手下做事;要么就是帮主子办几件大事贴心事。 不然谁敢贸然的把一个人当成自己人信任? 像他前任的那个商人主子,他帮着做了十年多的事情,帮着商人一点点发家,到最后商人还不是处处提防着他。 十年换来的信任,还没有在小姐这里做了两个月得到的信任多。 小姐这般好的主子碰到就是上辈子走了大运,还不抓住是等什么呢。 再者说,吃了这药,就能获得小姐的信任了。 省去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直接获得信任,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李三更是没有好犹豫的,木婉青救过他的命,再要回去也没什么。 要是她不要这条命,那这就是以后的一条路子,就像从前跟着娄仓一样,木婉青总比娄仓强。 木婉青不知两人心中所想,但从面上就能看出两人是真心顺服。 这事这般顺利的解决了,她心里也是轻松了不少。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们就去安排木老三的这件事吧。” 原本这般就算是个完美结局了,谁知刘不旧和李三对视一眼,刘不旧开口说道, “小姐,这里还真有件事需要您来拿主意,我实在是拿不准。 不然,也不会同意周兴去惊动您这一遭了。” 第261章 农庄外的跟踪者 木婉青回过神,记起还有这么一回事。 “所以是出了什么事?” “是这样,前几天佃户们不止一次发现有外人在农庄周边徘徊,可以肯定不是偶然。 不过也就只有那几天,而且没发生什么别的大事,我便没太当回事。 谁知在我去联系李三的时候,竟然无意中又发现有人跟踪我们。 且李三也说,一直有人在联系跟踪他,据说对面很可能是东流牙行的人。 李三兄弟与我说那是他与东流牙行的恩怨,且这些和小姐您也有些干系。 把这些联系在一起,那之前农庄周边的那些人恐怕也是东流牙行的人,他们该是来者不善,有什么大图谋在。 这种大事我不敢做主,自得交给小姐决定。” 刘不旧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是基本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明白这些事情是他解决不了的,索性就直接把事情直接交给能做主的去解决了。 事实虽是这样,意思明白就行,但是话还是要往好听了说。 木婉青这时候自然也不会去关注他说了什么,注意力都放在东流牙行跟踪这事情上了。 东流牙行的人跟踪李三,还在农庄外面打转? 上次她和李三被徐细娘他们跟踪那次就够麻烦的了,现在东流的人又来搞事,难不成还要再麻烦一次? 说起来上次能解决的那么轻松,事后没被徐细娘背后的势力找麻烦,已经算是十分幸运了。 但要连着走运两次可不太容易。 也不知道东流牙行的人盯上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皱眉思索一阵,暂时没想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李三这事你有什么看法么?” 李三想了想,说道, “他们之前一直在找我,问我为什么要辞去东流管事的位置,言语间还想拉拢我继续回去做事。 我当然是不会再回去的,推拒几次之后索性就躲着他们了,偶尔倒也能察觉到有人在跟踪,甩掉就是了。 我近来忙着做东边的草药和粮食生意,不常在镇上呆着,所以感觉没什么太大影响。” 木婉青见他这幅不太在意的模样,原本皱在一起的眉头也渐渐松开。 是啊,其实不必太在意,又不会有太大影响。 她就是想得太多,一点可能带来麻烦的征兆都不放过,万事都想完美地解决,这样固然可以避免很多麻烦和风险,但也让她整个人都很累。 说来还是她不够强,也是她身边没有得用的人的缘故。 而这个问题,她也正在慢慢解决。 不管是接纳刘不旧和李三、计划教李三修练快速提升他的实力,还是购置田产农庄赚更多的钱等等,本质上都是为了变强,为了以后做事可以不那么畏手畏脚,为了抗风险的能力再大一些,为了能过上更安稳地生活。 眼下的话,能做的也很简单,就是学习一下李三这种漫不经心,不甚在意的态度就够了。 她斟酌了一下,对刘不旧说道, “你让人注意着,如果他们再出现,就直接正常反应警告一下把他们赶走就行了,把他们当成小偷来对待就行。” 刘不旧正忐忑着,怎么东流牙行就变成一个古怪、跟踪人、看着还和他的主子不对付的存在了。 他想着,这会不会影响到主子对他们这些出身东流的人的看法,忽然听到这句话,顿时心里的担忧全散了。 “小姐您放心,这事我熟,一定办好。” 木婉青点头,接着又对李三说, “你找个人注意下,要是看到徐细娘他们,就把东流盯上我们这事告诉她。” 虽然不知道东流牙行为什么盯上了她和李三,但显然东流牙行是没打算把事情闹大的。 既然这般,那就正常避开就是,左不过麻烦些。 若是顺利,找到与东流牙行相敌对的徐细娘代表的势力,说不定连这些小麻烦也就没有了。 木婉青复又回想了一番,东流的事情这么处理可以,木老三的事情也交代了下去,暂时也就这两件事值得上心了。 尤其木老三和离这事,这可是件值得认真对待的大事。 不仅和离是大事,即便和离完成了,她们一家也还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和离后一家人的生活需得伤筋动骨,没有几个月的时间别想安稳下来。 别的不说,到时候一定会从木家村搬到镇上。 至于搬到镇上之后的生活如何,一系列的关系如何处理,这也是一桩麻烦事,里面有很多细节需要她多加考量。 她叹了口气,估计着时间不早了,便让车夫老石送她回去。 …… 送木婉青离开后,刘不旧和李三开始商量针对木老三和离这事的一些细节。 显然这件事很重要,需要他们认真对待。 刘不旧把一些更细节的东西,要多加注意的事情说给李三听,想让李三说给他手下做事的人听。 他说的简单易懂,态度也很好,不想和这位早和主子认识的“老人儿”闹不愉快。 谁知李三只听他说了一半就摆手, “这些你不用和我说,明天我把人给你叫来,你直接吩咐他们就行。” 刘不旧很快调整了错愕的表情, “我直接吩咐他们?” 这倒也不是不行,甚至会更方便。 但哪有这样的人呢? 放着立功在主子面前表现的机会不要,打算全推给别人? “那你做什么呢?” 李三这时候正站着给自己倒了杯水,想了想又给刘不旧也倒了一杯, “我后天得带着兄弟们去泉阳郡卖草药和粮食。 这生意赚钱归赚钱,但是估计做不了太久了,得抓住这段时间多赚些才行。” 刘不旧接过水杯,知道这是李三在示好,抿了一口,想要压一压吃的那颗赤红色丸药带来的感觉。 但是一细想,却发现那丸药好似没什么明显的味道,只记得是寻常的药味。 也不知道是哪种毒药,到现在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喝了两口热水,道, “你要去的地方离城东县远不远?” “我会在城东县落脚。” 刘不旧心道,那不是巧了吗? “是这样,小姐看上城东县的一处农庄想买下来,我正愁着该派谁去交涉这件事。 我不能离开农庄,但这是笔大生意,让他们去做我不放心。 不过,若是与你同去的话,我便能放心了。” 毕竟李三是得了小姐信任的人,自然比他手下的那些管事可靠。 李三一听,豪迈点头, “行,你说吧。我顺路把这事办了。” 两人认识不过两天时间,彼此做事却很有默契,很快就把一系列的事情定了下来。 等这阵子过去,就能看到一切的结果如何了。 第262章 和离准备 木婉青在回家路上想了很多。 木老三既然把那大着肚子的女子带回来,想来是存了和离或是休妻的想法的,再加上外力稍微促成一下,和离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让她很意外,也让她很惊喜,木老三自愿和离是最快解决这一切的捷径。 她不在意木老三,却要多为刘氏她们想想。 刘氏被她潜移默化的改变了这半年多的时间,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脆弱。 身体现在然虽还是不大好,倒也不至于受点儿打击就病倒。 何况现在还吃着补药,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最多伤心一阵子罢了。 这最大的问题,已经在她之前长久的努力下解决了,其他问题就只是繁琐细碎而已。 她从前也是不耐烦处理这些琐碎事务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这些都得她自己考虑起来才行。 她一路没闲着,从如何给家人们做暗示准备,到如何在得到想要的和离结果,再到如何安排和离后的生活等等桩桩件件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然而一回到家,还不待她酝酿好情绪开口,一家人就先用视线盯上了她。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似乎,家里人操的心,并不比她操的心少…… 虽然刘氏和木小姑说的都比较隐晦,但木婉青已经不是半年前的木婉青了,这半年的时间里足够她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足够让她明白这两人话里的意思。 这两人竟然怀疑她喜欢周兴…… 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和周兴这几个月一共也没见上几次,说话都是公事公办的,别说喜欢,那是一点特别的感情也没有。 可惜这些话不能直接说给两人听,因为那必定会牵扯到另外一些事情,不好解释。 在别人猜测或者已经认定一件事情的时候,无论如何解释,他们都只会相信他们所相信的内容,解释的作用不大。 木婉青装作没听懂两人的暗示,只是简单的回答两人的问题, “之前是医馆相熟的大夫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做他徒弟,学点医术,在医馆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 刘氏当即被引开了注意力,关于木婉青的事情她一向上心,不管是亲事还是别的什么事。 她表情有些迷茫,也很关切, “去和医馆的大夫学医么?那要不要准备些什么……” 木婉青认真地说道,“当然是真的。” 确实是真的啊,白大夫真的是她师傅,也愿意教她医术,是她一直没去而已。 她是在为了接下来的行动作掩护,总要有理由出门才是。 而且,以后去镇上生活了,有了差事也好为她频繁外出略作遮掩,同时还可以用来分散一下刘氏关注她亲事的心思,一举三得。 目前来看,刘氏是很成功的被转移走了注意。 “明天开始就要去镇上医馆了么?哪家医馆呀?” 木婉青回过神来,一一回答刘氏的问题, “白大夫说,这几天天不太冷的话就可以去。 是济民医馆,在镇上还挺有名气的,我从前采了草药一直都是卖去他家的。” 济民医馆从前是因为看病抓药价钱低,在农人和贫苦人中间很出名;后来则是因为白大夫写出了治疗风寒疫病的医书又得了镇上官府和富裕人家的礼钱,在富人和百姓中间也很出名了。 不过,显然刘氏和木小姑都不曾听说过济民医馆的名声,但她们都选择相信木婉青的话。 木小姑笑着扭头对刘氏说, “青姐儿学些医术也好,以后自己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好给自己看看,连家里人也能顺便照应一番。 生病了去医馆还是太费钱了,能自己治总归还能剩下些来。 孩子大了,用钱的地方可多着呢。” 刘氏看着木婉青的眼神有些欣慰又有些担忧。 木婉青主动安慰她, “没事的,我之前的草药大都卖给这家医馆了,和医馆里的大夫早都熟悉了,他们都是好人,对我也很好。 这次是医馆里的药童学徒们去了一家农庄做事,医馆里忙不过来,所以才想让我去。 白大夫一直夸我记草药记得准,学得快,觉得我有学医的天分,所以才想教我的。” 刘氏听着这话脸上的担忧淡了许多,说道, “既然大夫看好你,那你就好好跟着大夫学,要是有什么家里能帮上忙的,一定要告诉娘。” “嗯。” 木小姑这时候也插话道, “嫂子你就放心吧,咱家这一辈的女孩聪明着呢。 大哥家的丫头我记得也聪明,青姐儿、茹姐儿都聪明,能帮着去镇上做事,比我那时候强的多。” 刘氏的脸色缓和许多,“柔姐儿也是学的医。” “正是呢,我记着也是,咱家的女孩聪明,只要有机会就能有出息。” 可惜,在木家村里,又或者其他许许多多的村子里,聪明的女孩儿何其多,又哪有几个能得到机会变得有出息? 莫说女孩,连男孩能得到机会的都不多。 就说村中的学堂,秋收之后就已经重新开始教书,但是去读书的孩子,大概就只有去年的半数之多。 屋里沉默了一阵,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氛围。 时间不早了,刘氏和木小姑便忙着做饭,无暇再顾及什么。 这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木婉青化解掉了。 只是她知道,这样的小事处理起来容易,木老三要和离的事情,要处理却难得多。 即便她再如何操作,和离这事必然会给刘氏他们带来伤害,只是多少的问题。 更难的是,她不知道木老三具体哪天会将这事闹开来。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很多天后。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一向是她最不喜欢的。 …… 次日,木婉青一大早就出了门。 在家人眼里,这自然是要去医馆学医做事,都认真虔诚地目送她离开。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一点都坐不住,非要做些什么参与进这件事里才行。 她实在是太想快速了结这件事,迎接新生活了。 不过有些事是急不来的,任是她如何心急,也只能坐着慢悠悠的牛车先赶去镇上,再从镇上转去农庄。 哦,就连今天能有牛车坐,都是件让人意外的事情。 她在晃晃悠悠的半途中想起了要给刘不旧买另一处农庄钱的事情,在腰间一阵摸索,终于松了口气。 夹袄下的腰间还挂着那个大大的布袋,正好可以用来装金子。 要是没有这个,她就得用平安扣空间里的麻袋来装金子了,那多少有些不像话。 第263章 这事儿能成 木婉青到镇上去海棠院里装金子。 那箱金子有四层,每一层有二十个金锭,一个金锭是二十两金子。 取一层就是四百两金子,也就相当于四千两白银,正好是刘不旧说的泉阳附近那处农庄的价格。 她把一层的金锭都装进了布袋里,一般的钱袋是装不开这么多的,但这布袋够大,倒是没什么问题。 做完这些后,她坐在水井边发了会儿呆。 接下来该是要租牛车去农庄找刘不旧他们了。 想着又要浪费一个时辰的时间在路上,这大半天的时间什么都做不了,光赶路去了。 麻烦。 为了方便,以后还是在镇上买个宅子,用来给她和刘不旧李三他们落脚联系吧。 刘不旧他们总待在农庄也不是那么一回事,现在倒还不明显,以后总会显出来的。 为了以后考量,这宅子不是用来住的,而是用来做事的。 那该买的大些才是,高门大院那种感觉,不能太张扬,也不能太偏远。 至于价钱么,想来自然不会低,三五百两或许更多也不说一定。 还有,等刘氏和离之后到镇上住的宅子,也要重新买一处。 原本她买枇杷院就是做的这个准备,只是那时候没考虑到家里会有木小姑她们,现在看来枇杷院就有些不够用了。 她正打算再买处二进院子,倒不必买太好的,买太好的刘氏住着也不放心,只要能住够大就行。 这样的宅子也就一二百两银子的数目。 也就……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起身走出宅院打算去租车。 钱得到的太轻易了,总不会珍惜。 若不是偶然从袁富贵那里得了这一大笔钱,她现在的生活绝对没有如今这么轻松。 没有这笔意外之财,她手里就只有卖野山参剩下的那三千两银子,以及之前从青野药坊里分到的那几百两。 之前买奴仆、和李三去卖粮、买马开当铺、买田地等等这些零碎的事情加在一起,已经花掉了差不多两千两银子。 剩下那一千多两倒是不影响她现在再买两处宅子,也还能维持她一系列财产的正常运转。 但那样一来,她手里就没有太多的钱来抵抗风险,也没有能力去买农庄种植更多的红薯来缓解灾荒,更不能去开更多店铺实现更多的想法更快的赚钱。 现在这样,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以后如果有机会,该要好好感谢袁富贵一番才是。 和袁富贵做的这笔交易,让她省去了一个可能会很漫长的财富积累的过程,也让她有机会为缓解这场灾荒出一份力。 她回过神来,前方已经隐隐出现了农庄的轮廓,到地方了。 她往怀里摸了摸,取出了平安扣里最后的三百两银票,想了想不太够,就又侧身摸了枚金锭加了进去。 这般布袋里就大概是四千五百两银子了,顺便交代着刘不旧在镇上把那两处宅子一并买了。 她这阵子是没时间和精力去做这些了。 …… 木婉青在书房里见到了刘不旧和李三,还有三个有些眼熟应该是李三商队里的汉子。 她一来,刘不旧当即遣了那三个人出去。 不过那三人走的拖拉,有两个还暗中回头看她来着,最后被李三补了一脚踢出去了。 刘不旧脸色不太好,先是谨慎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依旧平静,没有要计较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不悦地看向李三,压低声音道, “你手下做事的人,多少也调教一下,知些礼数才行,没得冒犯了人。” 李三也知道这事他们没理,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到底有几年行伍经历,见识多些,大概的礼数还是知道的。 但那些跟着他做事的汉子们,那真是出身底层的穷苦人,是不懂什么礼数的,而且大都凭本能做事,少有克制。 他们本来也不觉得看一眼漂亮姑娘是多大的错。 李三瞧了眼刚坐定的木婉青,很快移开了视线。 他是知道木婉青的厉害的,这是木婉青留给他的第一印象,有这个印象在,木婉青的样貌反而被他忽视了。 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在他们眼里木婉青就只是个美貌的姑娘而已,被吸引很正常。 他承诺道,“我回去会教训他们的。” 木婉青全然没在意这事,将那一袋金锭银票放在桌上,告诉刘不旧, “里面是四千五百两银子,四千两拿去买农庄,剩下的在镇上买两处宅子。 一处寻常二进民宅,一处大些的深宅用来落脚,以后你们就在那里做事。” 刘不旧惊喜地接过布袋, “小姐放心,那处农庄用不了四千两就能拿下,镇上的宅子也不太贵,我会和苗掌柜商量着来的。” 他在之前开当铺的时候就对这镇上的宅子铺子的价格有了了解。 这只是临渭郡里一个普通县城里的普通小镇,价格当然和寸金寸土的京都没法比,也和那些郡里繁华城池没法比,只要不是挑镇上最好的那几处地方,其他地方的宅子铺子价格都便宜得很。 在这小镇上,二三百两就能买到一处不错的三进宅子。 这要是放在他前任商人主子呆的繁华县城,估计得八九百两不止;要是放在他前前任郡守主子家附近,得二三千两;要是放在京都,哪怕是个偏僻地界儿,也得五千两,稍微好些的,都要上万两银子。 想得远了,刘不旧把思绪扯回来,重要的事情应该是小姐打算在镇上给他们找一个落脚的地方,这样他们以后做事也能方便很多。 毕竟现在农庄去镇上坐牛车要一个时辰多的时间,实在不大方便。 农庄这边的话,他已经把这里的事情都理顺了,不外乎那么几件,都不必他事事盯着,交给别人去管也行,真要有什么事,他在镇上也顾得过来。 商总是要比农,更赚钱的。 他明白,自家小姐想必也明白,这般搬去镇上想来就是一个开端。 有了自家农庄里种出来的这许多高品质的草药、粮食,稍加处理,再加上他的经商天赋和经验,不愁赚不到钱。 刘不旧脑补了许多,仿佛日赚斗金的那天已经近在眼前。 木婉青没理会他,把钱交给他后就看向李三,问道, “木老三那边怎么样?” 李三当即回道, “昨天我回去就让人打听了一下木老三的情况。 木老三和那女人是四天前在客栈住下的,来的时候又脏又臭还冻得不轻,这几天洗洗刷刷换了衣裳才有了个人样。 昨天还请了大夫去客栈,不知道是看冻伤还是看那女人的肚子。 你放心,我嘱咐人看着了,刚刚那三个已经被刘管家嘱咐过,做做引导什么的绝对没问题。 那些话我听着都得被坑,木老三绝对跑不了。 这事儿能成!” 第264章 上钩 南街客栈,木老三搀扶着胡氏去逛街。 在客栈里修整了三四天时间,两人已然渐渐缓了了过来,甚至心里都有些飘飘然了。 现在的日子和之前赶路时候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以前有多坏,现在就有多好。 木老三觉得,这几天过的日子比他过去三十年过的好多了。 住的客栈有暖炉、随时有热水、被子厚实暖和,还能随时让小二送些酒菜上来,吃饭不是去饭庄就是酒楼,还新买了两身棉衣,整日里除了睡和吃,就是陪着胡氏逛街买东西。 最主要的是,这些不用他拿钱,都是胡氏出的钱。 至于花的是谁的钱,胡氏说两人都要结为夫妻一起过日子了,早就不分你我。 而且还让他不要担心,除了他给的那些钱,她还小有积蓄,两人遭了这么大的罪从北境赶回来,当然得好好歇一阵子。 木老三觉得有道理,就随她了。 而且就这么逛逛街什么都不做还能给他买点东西打点儿酒,胡氏还和他甜言蜜语地说着以后如何,多好,这样的日子谁不喜欢呢。 至于胡氏,她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她在北境那种荒凉偏僻的地方呆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来到了临渭郡的小镇上,即便这里也不算繁华,但却比北境好了太多。 她需要借着逛街快摸清这里的情况。 带着木老三一起主要是为了安全着想,一个尚有姿色的怀孕女人在这种时候一个人出门总是不安全的,尤其她身上还带着不少钱。 至于她的意图,不用多加掩饰木老三也看不出来,即便看出来什么,也很好哄。 她之所以选择木老三作为跳板,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木老三实在太好掌控了,空有一身蛮力却没有脑子,说什么都信。 这么好骗的男人她这十来年里一共也没见到几个,不选他选谁呢? 两人逛了一圈,倒没买多少东西,需要的前些天都买了,这次只买了些糕点小吃,便转了回来。 只是回去却也没什么事做,所以在路过南街茶馆,小二主动上前招揽二人喝茶时,两人没有拒绝。 “客官来喝杯茶吧,等会儿我们这里还有说书先生来,不喜欢听说书也没关系,可以和其他人聊聊,听听镇上最近生的有意思的事。” 茶馆里还挺热闹,人不少,喝茶的不多,说话的多,整个大堂七零八落地坐了不少人,还有不少人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小二和胡氏多说了几句,恭维她长得好看,丈夫待她好等等。 胡氏抿嘴笑了笑,点了两壶中等价位的茶。 等上茶的时候,他们附近的桌上来了三个模样粗俗的汉子,一边叫茶,一边和其他桌的人打招呼,一边大着嗓门说起话来。 “兄弟怎么愁眉苦脸的,前阵子不是说要娶新媳妇吗? 怎么着你家那母老虎不同意和离啊? 她不同意和离你就休妻嘛,多大点儿事!” “唉,哪有那么简单,现在不是从前了,只要肯花钱和离休妻都能办到。 官府来的新大人严格按律法办事,前阵子想贿赂衙役的人都被投进大牢了,没人再敢这么做。 现在我家那母老虎没有明显的错处,我是不能休妻的,而和离她又不同意,我哪有法子。 要小红给我做妾,小红和她家里人都是万万不肯的。 唉,如今我真是没别的法子了!” “这样吗?可是我前阵子还听说有户姓陈的人家和离成功了。 一分钱都没出就把糟糠之妻和三个赔钱货踢出家门,还重新物色了个年轻漂亮的新媳妇。” “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 那姓陈的说,要么不和离,把几个丫头卖了换钱给他纳妾,要么就和离让女人把几个丫头带走。 嘿嘿,他那女人没法子,就只能答应了和离呗。 哎我说,你家那母老虎不是也生了好几个孩子了么,你也这么着试试。 反正你不是说家里那几个孩子也没什么出息,也不向着你,那还留着做什么? 就威胁她要是不和离就把家里孩子卖了,要是答应和离就让她把孩子都带走,看她答不答应。” “啊,这不好吧,丫头倒罢了,她带走就走吧,两个儿子也让她带走?这……” “怕什么?你还年轻,还怕生不出儿子来? 再说了,你儿子又和你不是一条心,你把他留下了,等以后娶了小红过门,那还有顺心日子过? 小红也不能愿意啊不是。 不如让你家那母老虎带走,还可以借此威胁她一刀两断,不然一个丫头怕是分量不够。” “这说的也是。等过了年我就去提这事。” “哎呦喂我的兄弟,这事怎么还得等到过了年再提。 你和小红眉来眼去也有两年时间了,小红今年都十六七了吧,再过了年又涨一岁,不如趁着年前娶过来呗。 那大过年的你提和离也不是个事儿啊,又得等上一阵子,说不准就出什么岔子,不如这两天利索的给他办喽。” …… 小二来上茶,隔开了两桌,咕嘟嘟的倒茶声也一时盖过了附近桌上的说话声。 胡氏回过神来,看向坐在对面正看着附近那一桌人呆的木老三,他脸上痴呆的表情把他的心思显露了个十成十。 不过两人已经回来五天了,也是时候想一想这件事了。 想想让木老三和离,或者休妻,然后娶她的事。 她需要这样一个男人让她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异乡站稳脚跟,在各种意义上。 她心里百转千回想过许多,木老三这时候才刚回过神来看向她说, “艳娘,咱也这样。 我回去和刘氏和离,然后娶你为妻。 我们在镇上买个宅子,租个铺子一起生活,到时候咱们好好过日子。” 胡氏冲木老三笑了笑, “你有这份心,就不枉我跟着你千里迢迢回来这一遭,我没看错人,你是个值得托付的。 只是,你真的想好了吗? 那是你的结妻子和亲生孩子,可不要为了我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以后后悔的事来,那就是我的错处了。” “我早就想好了,你就放心吧。 这么些年来刘氏我早就厌烦了,孩子又算什么,瘦巴巴的赔钱货一天到晚没个好脸色,看着就烦。 再说,你肚子里的也是我的孩子呢。” 胡氏用手帕掩面,模样惹人怜爱,但被遮住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讽刺的笑,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一般。 “那你再给我说说你家的情况吧。” 第265章 谋算 “咱家里情况我不是说过了吗,爹前几年去了,娘二哥照顾着……” 胡氏轻拍了木老三的手制止了他的大嗓门, “小声些,别让人家听了去。 这些你是说过了,我记着呢,还给娘和几位哥哥准备了东西。 我是让你说说你家孩子和财物这些,既要和离,这些自当掰扯清楚。 咱们以后要在镇上讨生活,可不容易呢……” 木老三一拍脑袋, “艳娘你说的有道理。 我家里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差不多大,十来岁了,儿子才刚会走。 人就这些,财物么……” 胡氏这时候打断他说话,主动问道, “两个女儿具体多大了,是十三四岁,还是八九岁? 这几岁之差,差别可也大着呢。 姑娘家大了,总要嫁人的。” 若是十三四岁,都可嫁人拿礼钱了。 虽然一路上听木老三说的,再加上她打听到的那些,都表明这里嫁女儿拿不到太多礼钱,但只要有心,还是能运作的。 经她调教收拾一番,身价怎得不能翻个几番,白得两笔礼钱难道不是好事? 除了礼钱,还能有更大的好处。 若是八九岁,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木老三皱眉回想了一阵,语气犹豫, “我记不得了,一个十一二,一个八九岁吧。” 紧接着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不屑地说道, “指望不上她们,又瘦又柴整天就知道板着张死脸丧气的很还跟个哑巴似的不说话,没人愿意娶她们! 说不准还得我倒搭钱,和她娘一样,什么也干不了整天除了吃就是耷拉张死脸看着就讨人嫌!” 胡氏本还想问问那十一二岁的,就算不到十二岁也可说成十二,再过了这新年,就可说十三了。 虽然道理上讲是女子十五岁出嫁,但实际上十三四岁就嫁人的也不少。 她需要快速在这里站稳脚跟,调教出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孩来搭上某个小掌柜小商人以此来拉近关系再合适不过了。 相比这些好处,那可能的几两十几两礼钱倒不是那么重要。 只是看木老三那脸色,显然这事不好说,再一想和离这事还是快速解决为好,不要平生波折。 至于说拉关系这回事,随便去买个女奴调教一二也是一样的,还能更忠心,不过就是十来两银子罢了。 大不了这钱从木老三家出就是了。 胡氏回过神来,眼前木老三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家里还有五亩半的土地和一处石头屋子,卖了也能值点儿钱,能有个小二十两银子吧。” 胡氏看着他这幅蠢而不自知的模样,无奈地叹气,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妻子已经没有家人在了…… 那这般你与她和离后什么都不给她留下,她万一不肯,又或者时候缠着你该如何?” 木老三下意识地皱眉,怒道, “她敢!” 胡氏却说道, “虽是她未必敢这么做,但我们却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 到底她为你生了三个孩子,也不能真不给他们留活路不是。 给他们留个住处,留一二亩地,算是你的仁善,就当是为我们的孩子积福了。” 乡下的一处土屋根本不值钱,一两亩地也就三五两银子,拿去换个安稳也不吃亏。 真要是把事做绝了,到时候事情失控了她也不好处理。 要是在北境她才不管这些人的死活呢,但这是在临渭,她初来乍到,得注意些。 尤其在她听到这里的官府不收钱的时候,那就更得多注意些了。 木老三一脸感动, “艳娘你心地真是善良,刘氏那懒婆娘病秧子根本没法儿和你比。” 说着还要去摸胡氏抹了胭脂的脸。 胡氏伸手拂开他的脏手,眉眼间却带着挑逗的笑意,娇嗔道, “这还是在外面呢,注意些,莫要这般,且等回去再说。” 木老三被这一眼看的骨头都酥了,当即魂儿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只知道傻笑,胡氏说什么他都说好。 胡氏见惯了男人这般模样,轻笑道, “那就这般吧,不若你明天就回去和离。 等一切办妥了,我们就成婚。” …… 等木老三和胡氏离开茶馆,离他们挺远的一处桌上的客人招手喊了小二过去。 小二颠颠儿地跑了过去, “孔二哥,我都听着了,他们上钩了,我听着是打算明天去办和离。” 这时候,一开始坐到木老三周边大声说话的那几个汉子也走过来坐下。 “是,我们听着也是。” 孔二柱,也就是李三商队里的二把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来给小二,说道, “这是我们几个的茶水钱,剩下的都是给你的赏钱,记着这事不许对别人提起。” 一壶茶才多少钱,便宜的十几铜钱,好些的也不过几十铜钱,还可以添几次水,不要钱。 这两桌一共喝了不过四壶茶水,加起来不到一百铜钱,而这碎银子看着得值上四五百铜钱,相当于小二一个月的工钱了。 而他只不过是在这些人的授意下去招徕了两个客人,在客人面前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话而已。 就是没人吩咐他也要招徕客人,也要和客人闲聊的,这就相当于是白赚了这三四百铜钱的赏钱。 小二当即笑的合不拢嘴,忙说, “我省的,我明白,这事儿我咽进肚子里去,绝不会让旁人知道。 孔二哥以后要是还有这等事,再招呼我,我办事你们放心。” 二把手笑笑打发走了小二,这才和几个人说起话来, “这事倒是意外的顺利,顺子去找李哥把这消息告诉李哥一声。” 叫顺子的汉子起身离开了,另外几个人却不忿地说起话来, “这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勾搭成奸还要害原配和孩子,这样的人就该下地狱去!” “是啊,好悬没让石头来,石头要听了这些非揍这两人一顿不可。 石头和他娘就是这么给他爹扫地出门的,这些年为了生存没少吃苦头。” 二把手却没像这两人一般乱抱怨,而是在思考, “行了,别乱说,要是误了事你们可就成咱商队的罪人了。 你们也知道,现在我们出去是一趟不如一趟,这生意就快做到头了。 现在李哥好不容易找到了新的门路,可不能给你们坏了事。” 说话的两个汉子当即住了口,齐齐说道, “我们记着了,不会乱说的。” 二把手见他们说的诚恳,松了口气说道, “事情进展的比想象的顺利,你们就不用留下了,明日跟着商队一起走吧,东边情况危险,多个人也多一份力。 这边儿我和石头他们留下守着就行。 没意外的话,接下来也用不到我们了。” 第266章 和离前夕 “青姐儿怎么了? 是不是在医馆里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木婉青回过神来,就见刘氏一脸关切地瞧着她,眼中满满的担忧。 她心里有话想说,关于木老三的,关于和离的,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没事,只是近来医馆病人有些多,有些忙罢了,没什么事情,你不要担心。 对了,我带回来的补药你们一定要按时喝,喝完了我再带些回来。” 刘氏这才放松下来,与她絮絮说起这几天家里的琐事来。 都是些好消息,比如前阵子绣的锦衣罗裙五两银子一件、木小姑绣工见长绣帕子很麻利了、小弟元良又长高长胖了不少、小毛也会走路会说话了、等明年春天想想送元良去学堂…… 木婉青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现在的生活确实不错,很安稳,也很有盼头。 可惜,别说明年,就是明天,这样的生活都不会再有了。 据她从李三手下那边得到的消息,明天木老三就会来说和离的事了。 虽然结果会是她预料的那般,但是过程必然会给刘氏他们带来痛苦,这是无可避免的。 而且,她是她,刘氏是刘氏,其他人是其他人,他们的看法未必和她一样。 在她看来是长痛不如短痛,但刘氏他们未必这么想。 当然,也未必不这么想。 总之,在尘埃落定之前,一切都是未知的。 这夜很漫长,她打坐许久,始终未能静下心来。 天色将亮未亮之际,她霍然睁开双眼,眉清目明,心中一切都有了答案。 事已至此,顺其自然是为最佳。 …… 顺其自然的结果就是要直面惨淡的事实。 她依旧一大早出了门,然后跟着李三留下的盯梢木老三的汉子一起看着木老三出了客栈、租了牛车、去了木家村。 石头挠着头不敢正眼看她,结结巴巴地问道, “姑、姑娘,我们这是跟还是不跟啊。” 木婉青从远去看不清背影的木老三身上收回视线,说道, “你不必跟着了,去继续盯着那个女人吧,这边交给我。” 其实有一个帮手多少方便些,只不过接下来的战场是木家村,要是凭空多出一个面生的汉子来帮她一家,也不好。 索性也不是非要人帮不可,她自己也能处理得来。 送走石头,她也往木家村赶去。 她刻意和木老三拉开一段距离,两人隔着半刻钟的时间先后到了村里。 她往家的方向走了一阵,隔着两条街就看到不少跑去看热闹的人,以及家的方向传来的哭骂声。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往村长家的方向走去。 家里小的小,木的木,估计被木老三和他带来的消息砸懵了,根本想不到要找村长调和。 而看热闹的人,要不就是纯看热闹,要不就是看过热闹之后才想起这事来,那时候就有些太晚了。 所以还是得靠她自己去。 而且,她之前和村长套的那点儿交情应该能有点用,让村长在调解的过程中,更“公正”一些。 她不贪图木老三的那点儿财产,但希望刘氏他们能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对待。 她敲响村长家门的时候,给她开门的是个眼熟的青年人,不是她以为的村长或村长媳妇。 这险些让她把酝酿了一路的情绪憋回去。 “我找、找村长,我爹要和我娘和离,求村长帮着说和一下。” 她不知道现在她的表情怎么样,但是声音听着是够可怜了。 青年盯着她的脸看了挺久,久到她以为自己的伪装太差的时候,青年猛地扭头就往屋里去了。 接着就见村长和村长媳妇都出来往她这边来了,还边走边问, “到底怎么回事?” 这多少有些超出她的预料,不过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便接受了这情况,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给几人听,请求村长帮着主持公道。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直视着村长的眼睛,并且还稍稍加重了语气。 村长这种人精该是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村长义正言辞地说道, “青丫头你放心,你娘是什么人村里的都清楚,绝对不会让你爹那个混球乱来的。” 木婉青心中稍安。 和离或者休妻这种事,在这个时候通常被认作是一件坏事,尤其是在乡下这种闭塞的小地方。 这种事会被传来传去,越传越离谱,然后带动一家人或者几家人,甚至一整个村子的名声都不好。 一向注重名声的村长自然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而且,村长当然知道刘氏是最安分守己没有错处的,哪怕木婉青说的含糊,他也能猜到大概是木老三北外面的女人撺掇着才要回来和离。 这样的事情当然要阻止! 便是阻止不了,便是阻止不了…… 村长皱起了眉头,想到了木老三那混不吝的性格,这可是个不讲理的主儿。 若是木老三真认准了,这事怕是他也阻止不了,只怕是真要和离的。 要是这般…… 他瞥了眼走在一旁的木婉青,想从这个聪明的丫头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他总觉得木婉青的担心焦虑只是浮在表面上,肢体语言和给人的感觉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是错觉吗? 不过这时候没有合适的询问机会,再等一会儿也不会有机会,所以这猜测就只能埋藏在心底了。 要真要和离,这事他也只能压着木老三,把事情办的别那么让人戳脊梁骨了。 木婉青想通过伪装来让自己的表现显得在“正常”的范围内,以此来减少麻烦。 可惜的是,与她的实力相比,她的演技实在是很差劲,也就勉强骗骗傻子和相信她的人,稍微精明些的人接触久了多想想就能发现不对劲。 不过,这点儿演技在大多数时候也够用了。 四个人一路往木家的方向去,路上还碰到了许多兴奋地赶着去看热闹的村民,见到严肃的村长兴奋的脸色都收敛了许多。 走着走着,村长身后竟然汇成了一支十几人的队伍,看起来颇为浩荡。 一时间好像前阵子下雪时村里门可罗雀的状态只是一个错觉。 快到的时候,街头巷尾就已经三三两两站了不少人在那里,门口更是直接被一群人堵住了。 村长媳妇陈氏上前让人让出路来,村长直接走了进去。 “村长来了!” 第267章 闹剧 村长满目威严地进了屋子的正堂。 在木家村,村长还是相当受尊敬的存在,他一出现,周围的喧闹声都安静了下来。 连一脸蛮横恼怒坐在正堂主坐的木老三都不得不起身给村长让座,不情愿地说道, “叔,你来了。” 村长“哼”了一声没理会他,直接在主座上坐了,接着扫了一眼屋子里的其他人。 只见屋里的女眷们都红着眼,脸上不外乎是伤心、震惊、愤怒、茫然这些情绪中的一种或几种,陈氏已经过去安慰着了。 村长的视线扫过满脸哀痛的刘氏,落到搀扶着她满脸愤怒的木婉茹身上,在这两人身上多停了两息才移了开去。 他心里多了两个疑问。 一是,刘氏原来不长这样吧,十几年前有可能是这模样,但是这十几年来她一直都是老妪模样啊。 不过刘氏一向不怎么出现在人前,他记错了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只是刘氏若是个老妪他倒能理解几分,但却是眼下这般风韵犹存的模样,木老三见了竟还要和离? 这事怕是不好办了。 二是,木婉茹给他的这感觉似曾相识,好似并没有想让他帮着说和的意思,反而是恨意更多。 看来木老三平时的做派比他想的还不得人心,两个女儿竟一个想着要促成他们和好的也没有。 是了,他现在想明白,当时木婉青找他帮忙时说的是主持公道,并不是让他劝着不要和离。 也是,原本他就猜到这事可能无法善了了,见到木老三时更是印证了这个猜测。 木老三这是铁了心了。 所以,木婉青让他帮着做的,其实就是帮她娘多要些财物? 虽然刘氏在这边孤苦无依,但是她确实并无错处,而且木老三并不得人心,他倒是愿意这么做,也是为了多少挽回一些木家村的名声。 村长眯起眼睛思索着,半晌才威严地开口, “木文胜,你是真打算与刘氏和离?不再考虑考虑了?” “和离!” “刘氏为人如何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她,她并没有错处,你要与她和离,却打算如何安置她? 你且好好想想,若是处理不好,不仅你要被戳脊梁骨,还连带毁了木家和木家村的名声。 那我是定然不依的,在这里的乡亲们也不依!” 木老三想也没想就说道, “我当然想好了。 这屋子留给她了,里免的东西我一样也不带走,家有五亩三分地,那一亩三分地也留给她。 剩下那四亩良田就地卖了,三两银子一亩,一共十二两银子一口价,谁出钱就卖给谁!”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不过大多是为了那四亩良田哗然,农人对地价什么的最是敏感。 丰年他们想着如何攒钱多买一亩地,饥年他们想着如何将家里的地在地价还行的时候卖掉一些度过危机。 不久之前就有不少农人卖了家里的一亩或者几亩地来周转行情,比如木老二家。 所以他们很清楚最近地价如何,要三两银子买到良田是很赚的,良田的价格现在怎么说也在三亩五百钱一亩。 那些财主商人或许不在意那几百钱一二两银子的差价,但是他们这些农人是再在乎不过的了。 当时就有很多人心动,但也仅是心动了,他们拿不出这么多两银子。 村长倒不至于被这几亩地吸引,他心里有些欣慰,想着木老三总算做了回人事。 把这屋子和一亩三分地留给刘氏,也够刘氏一个女人生活下去了。 甚至,这比预想的还要好些,能挽回不少和离造成的坏的影响。 因为安分的人走不到和离或是休妻这一步,真走到这一步的,大都是双方或者至少其中一方本身就存在什么问题,能豁出不要脸去和离的,哪里还肯好好谈谈好聚好散? 简直恨不得直接把人踢走,有的连原本的那份财产都拿不走,哪里还会有什么补偿? 至于说,加上木小姑一家三个的事情,那自然该木家人操心,总不能小姑子还靠和离了的嫂子养着吧? 当然,这个木家人是指木老三家这一支。 若是这事就这么解决,其实算是不错的结果了,乡亲们的反响看起来也是不错的。 谁知,这时候木老三又开口了, “三个孩子我一个不要,也都留给刘氏。” “什么?!” 这话出自村长之口,也出自在场的其他诸多人之口,他们的表情都是一致的不可置信。 和离就够骇人听闻的了,竟然连孩子都不要了! 这、这是真的疯了吧! 木老三喝酒把脑子喝坏了?! 众人震惊之余,竟又觉得有几分合理。 确实,以木老三这么多年那些混账的做派,他要真是做出件人事来那反倒罕见了。 就说他怎么会愿意留屋子和一亩地给刘氏呢,原来还是要刘氏养他的三个孩子,那这么一看,这一亩地可不够四个人的吃用。 再者说,这屋子里不是还住着小姑子一家么? 木老三显然也没有要管的意思,木老二他们更是直接装死这几个月都没说什么,眼下要是和离了,这小姑子不得搬出去讨生活? 小姑子长得又瘦又老,还带两个拖油瓶,在这年头可没什么讨生活的余地啊。 一时间,人群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反倒是原本因着听到木老三坚决地提和离感觉天昏地暗瘫倒在地的刘氏,这时候好像被这道惊雷般的声音惊醒了一般。 木老三她最清楚不过,所以她知道这事绝没有缓和的余地。 木老三这是铁了心要踢她出门! 虽然是和离不是休妻让她有些意外,但这点意外,在让她离开孩子们这等大事之前根本不算什么了。 她绝对不想和孩子们分开,也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认别人做娘! 更糟的是,她知道木老三绝不会善待孩子们,而那个撺掇木老三和离的女人自然更不会善待他们!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才是最绝望的事。 生活总能在一片绝望之中,一次次带来让人更加绝望的苦难。 从娇养长大的官家小姐,到即将被充作营妓的戴罪之身; 在忠仆的拼死帮助下险险逃离,却又落到了木老三家这般苦地饱受磋磨; 一心只想看着三个孩子长大成人,长女却摔下小山险些丧命; 好不容易转危为安,生活顺遂,结果有人却要把三个孩子从她身边带走…… 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刘氏的承受限度几乎已经到了极限,她无力承担程度的痛苦了。 但是在这时候,那句让三个孩子跟着她的话,却让绝望中的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不用和孩子分开了,孩子们不会被恶劣的对待了…… 这时候她全身心只有死里逃生的侥幸,这情绪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太好了。 至于和离被抛弃什么的,在孩子失而复得的喜悦之前,根本什么都不算,早被抛到不知哪个角落里去了。 第268章 和离 村长重重咳嗽了几声,让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 “胡闹!那是你的孩子,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我看你是被外面的狐媚子迷了心窍了,这事也好拿来胡说!” 木老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大声说着, “村长,我敬你是长辈才愿意听你说话,但今天,我是非和离不可了。 正好,你在这里也可以劝劝刘氏,让她早点答应,别浪费我的时间。 快点儿答应了对大家都好。” “你!” 村长也被木老三这态度气到,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挡在刘氏身前的木小姑这时候站了出来,也是一脸悲苦和愤怒, “三哥,嫂子是多好的一个人,照顾了你这么多年还给你生了三个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一边去,谁是你哥,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木老三一把把站出来的木小姑推了个趔趄。 他早把有个妹妹这事忘得差不多了,再者说木小姑这么几年变化也实在是太大,不大好相认了。 不过即便是他认出来这是他妹妹,也不会留手就是了。 “你……” 木小姑被这一下推得倒退几步,要不是有往日里做农活的底子在,只怕这一下要摔得不轻。 她说不出话来,她能看出三哥现在的表情,是和陈生宝说要卖掉她们母子的时候如出一辙的铁石心肠。 再有,她这几位哥哥,虽然脾性不完全一样,但是他们决定的事情,却是谁都改变不了的。 今日是非和离不可了。 她愧疚地低下了头,要不是她给三嫂带来了晦气,三嫂怎么会遇到这些…… 一时周围又安静下来,木老三却烦躁不已,两步上前就要去把瘫倒在地的刘氏扯起来,继续逼迫她答应和离。 还是一直搀着刘氏的李婶子反应的快拦了一下,陈氏反应慢了半拍呆着没动。 木老三看了李婶子一眼,然后把另一边一直恨恨地盯着他的木婉茹一把推开,想要从木婉茹这边扯起刘氏来。 木婉茹到底是个小姑娘,脸上再硬气也不是木老三的对手,一把被推倒在地不说,还带倒了站在旁边吓呆了的木元良,两人摔在一起,木元良哭出声来。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村长正要再次喝止这场闹剧,却有另一道声音抢在他之前给现场按下了暂停键。 “我与你和离。” 这声音没有多响亮,甚至有几分软弱无力,但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在了耳朵里。 一时间大家先是一愣,接着就是一片哗然。 “疯了吧!” “今天木老三发疯就算了!连刘氏也发了疯!” “是啊,刘氏也是个啥的,不知道家里没了男人日子多难过吗?” “是啊,别说那一亩地养不活这一家四口,就是养得活,寡妇的日子也不好过。 家里没个男人,有钱有粮也守不住!” “就是,就是,刘氏简直疯了!” …… 围观的人言谈嘈杂不已,关注点从木老三身上移到刘氏身上,开始说刘氏这般做法如何不理智,如何愚蠢,以此来彰显表现些什么。 但却没人说,刘氏除了答应下来,还有别的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在木老三放狠话不和离就把孩子卖掉的时候,有的人还想着,就是拖着不和离,难道木老三还真能把自己的孩子卖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 但是在听了木老三说孩子都交给刘氏养,他一个不要的时候,这些人都歇了心思,木老三是真做的出来这事。 村长来得晚,没听到木老三威胁说要把孩子卖了的事,所以这时候还抱着一丝丝的说和的可能。 “刘氏,说什么胡话呢! 和离了以后你和孩子过的多难你想过没有,别在这里逞一时之气。” 木老三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大喜过望,连忙说道, “你答应了就好,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乡亲们都听着呢。 牛车就在外边等着,想好了就和我快些去官府把这事办了。 还有,有要买地的没有,就按我说的那个,十二两银子四亩良田。” 这其实是很不给村长面子了。 不过木老三这个人,本就不讲理,横起来更是这样,眼下被喜悦冲昏头脑,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再者说,他以后又不在村里生活了,还怕村长做什么? 村长看了一眼肆无忌惮的木老三,再看一眼已经站起身来眼神坚定的刘氏,她身边站着的一儿一女,还有那站在围观人群里神色安然的木婉青,忽然明白过来,今天这一场闹剧的结果早已确定下来。 找他来是主持公道,也只有公道能给他主持,其他的他是改变不了了。 再者说,木老三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给他面子,这事确实要好好说道说道。 “行了。既然你们都打算和离,我就不多劝了,只是这财物分配却还得再掂量掂量。 刘氏嫁过来十几年,已经是我们木家村的人了,她没有家人,你也别想欺负人。 一亩三分地种出的粮食也就够一个人吃,那三个孩子加起来也抵得上两个成人的饭量了,你是想饿死他们? 至少得留下三亩地,少了没得商量!” 木老三自然不愿意,他和胡氏说好了只留下一亩地,把别的都卖了钱带回去给她的。 但他也知道今天已经很不给村长面子了,如果村长真的存心和他过不去,他这事还真有可能办不成。 这时候村长的权力还是不小的。 于是不情不愿地说道, “行,那就给她们留三亩三分地。” 转头又抱怨道, “哪有那么容易饿死,我走的时候就没留下什么钱,这大半年了,他们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这话一出,嘘声四起,村长也更看他不顺眼了。 不养家不务正业的无赖到了哪里都不受待见的。 村长又看了眼人群,却没发现木婉青的身影,回过神威严地说道, “那就这样,你和刘氏和离,三个孩子留给刘氏抚养,家中房屋,田产都留给刘氏,你只带走两亩田地。 就这么说定了。” 木老三急不可耐地答道,“说定了。” 村长心中叹息,看向没有反驳的刘氏和孩子,于是盖棺定论道, “让叔公陪你们一起去官府走一趟,去把和离办了。” 第269章 和离后续 木老三是租了牛车来村里的,去官府和离自然也坐那牛车。 刘氏、木婉茹、李婶子、叔公并村里其他几位长辈也都上了牛车等着一并出发去官府。 围着木家的人群散了些,围着牛车的人多了不少,甚至还有人商量着要一并去镇上看热闹,不过这到底是少数。 木老三还在那里吆喝着两亩地六两银子,可惜村里能拿出六两银子的人并不多,而且揣着六两银子到处走的就更没人了,是以一直没人说要买。 他着急,不得不把价钱降到五两银子二亩地。 人群又是一阵小骚动,这时候走出个汉子来说, “我要了,这是五两银子。” 木老三见这人有些眼熟但记不起来,只知道是村里的人,于是指着牛车上的刘氏说, “今儿大家伙都看着,村长也在,话也是早就说定了的,日后你尽管去找这婆娘要那两亩地就是了,我今儿就先走了。” 木老三说完,见汉子点了头,就麻溜地爬到牛车上赶着车往镇上去了。 牛车带起一阵微尘,在众多村民的视线中渐渐远去。 牛车走远了,村长在人群中说道, “行了,大家都回去了,别在人家里添堵了。 这事儿别乱传,快过年了闹这么一遭也不好看,真闹大了也是咱村里脸上无光,都有数些,散了吧。” 木婉青混在人群中对村长微微躬身行礼,而后就顺着这混乱的人群离开了。 村长在人群里寻找一阵,竟没发现她到底往那边儿去了。 “看什么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陈氏推了推村长,问他, “看见承福了没有,我从木家屋里出来就没见着他。” 村长这时候哪有精神想这些, “他十六七的人了,还能丢了不成,你净操这没用的闲心!” “哎你……” …… 而这时候,木承福已经回家和看牛车的堂伯说好,牵了牛车出来。 “走吧,我送你们去镇上。” 牛车前站着的正是木婉青和另一众村民。 这群人倒不全是为了去看热闹的,原本明天就是牛车去镇上的日子,不少人见今天有机会就来碰碰运气,这就正巧了。 木婉青不介意里面有想去看热闹的人。 反正,接下来也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他们想跑这一趟就跑这一趟吧。 她也正需要这些人帮她遮掩一二分的行踪,至少不那么扎眼。 这一路倒没有那不开眼的直接问她什么,便是有也被其他人打断岔开了,是以她一路都没受什么打扰,安稳地到了镇上。 其他人都走了,她下来和木承福道谢。 是她提议让木承福帮这个忙送他们来镇上的。 “谢谢你肯帮我这个忙,等这事过去,我和家人一定亲自上门道谢,感谢村长你们的帮助。” 她斟酌一番后,将这事笼统归结为两家人的事情。 毕竟,即便她一开始再怎么迟钝,现在也是多少能察觉到几分别人对她的不同的。 就如那些不怀好意地看向她的男人的视线,还有那些恶意愤恨地看向她的女人的恼怒,又或者特别的优待或者反常的行为。 这些足够她明白很多事情。 有些人喜欢她。 或者说,有些人喜欢她的外表。 这很肤浅,也很让她不理解,但事实就是这般。 这是她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反复验证过的结论。 基于这般,她也看出了木承福对她的不一般来,所以打算做些什么。 若是旁人,大可以装作不知道冷处理,但是村长的儿子却得好好处理,因为照她的想法,以后还会和村长有所联系。 她不希望因为这事有所影响,到时候再搞出什么事情来,所以还是在一开始就把隐患除了的好。 木承福半低着头在她面前站着,只“嗯”了一句。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什么,气氛有些胶着古怪,但下一刻两人便一齐开了口。 木婉青果断道,“你先说。” 木承福抿了抿嘴唇, “你不要伤心,木老三那种人不值得你伤心。 也不要担心以后,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我爹也说了,不会让其他人欺负你们。 再说,还有我……们照应着,不会有事的。” “嗯。” 木婉青坦然接受这份善意,也很果断地斩断了这善意背后的那份感情。 “我不伤心,也不担心以后的事情。 我们会搬到镇上和亲戚一起住,以后可能就很少回村里了。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谢谢村长,真的。” 木承福的眼神黯了下去,好不容易聚集起的那一丝丝宁愿反抗爹娘也要照顾她的心气就这么随风消散了。 他明白了木婉青的意思。 失望的同时,还有羞愧和无地自容的情绪在。 那是被喜欢的女孩戳破心事产生的情绪,这些羞愧和无地自容远比被爹娘看出的时候来的更加强烈。 但他到底还是个坦荡纯粹的少年,即便心中羞愧,却也只是一时的情绪。 甚至于他自己也隐隐的明白,被这么隐晦且直接的拒绝一次,要比他一直在心里惦记着这事好得多。 眼下的羞愧和痛苦只会让他难过这一阵,然后从此放下,坦荡生活。 而如果什么都没有,两人就这么分开,也许他会在心里把这个女孩铭记一辈子。 “没事,那是我们,该做的。” 木承福脸上是控制不住的潮红,嘴上磕磕绊绊地说道。 木婉青见他明白过来,也不再多留,主动告别离开了,把一切交给木承福自己消化。 她匆匆赶去官府,那时候,刘氏和木老三的和离案已到了尾声。 她混在人群里听了最后一段儿,见证了两人和离的宣判。 看着木老三喜不自胜地跑出官府去,也看着刘氏无力地低头被李婶子搀着走了出去。 周围的人对此唏嘘不已。 这场面看着很是悲情,但她心里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想让两人和离,借此摆脱木家人这事她已经想了几个月的时间,期间也暗中做了不少的事情,到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 眼下这事看起来只给刘氏他们带来了痛苦,但长期来看,绝对是好处更多。 不管是对刘氏他们还是对她这都是一件好事,没有了那群扯后腿捅刀子的亲戚,别的不说,以后日子绝对顺心很多。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安抚刘氏他们了。 第270章 安抚 木婉青早在围观的的群众中发现了石头和周兴的身影,她先找上了这两人。 石头向她汇报道:“那女人躲在人群里看戏,我也就跟着来了。” 周兴则说道:“刘管家那边怕你有什么需要旁人不方便出现,就让我带着车夫老石来了。” 木婉青略一思索, “当然帮得上忙,我今日和家人商量一番,待明天就要搬家到镇上了,正用得到牛车和人来帮忙。 石头你且只会他们一声,周兴这两天会在我这边帮忙,旁的也没什么了,照旧盯着那女人吧。” 她是极其注意在人群中隐蔽自己的,可惜效果只能说一般,因为她的样貌,如果不做处理就会很招摇。 但如果做处理,遇到认识的人又会被觉得奇怪,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来不及做什么处理的。 那个女人也和她一般,根本隐藏不起来,因为她的大肚子。 木婉青只远远看了两眼,除了看到这大肚子,还看到那女人涂脂抹粉的脸上的精明和野心。 这样的女人,木老三那点智商和能耐绝对拿不下她,怕是木老三被拿下了还不自知。 但那又和她有什么干系? 木老三与她之间的因果现在已经很淡了,淡到只要不看着木老三横死,旁的问题基本牵扯不大。 至于生死这一点,找个人注意着便是了,就像现在这样。 她回过神来,看了眼正互相搀扶着慢慢走远的刘氏她们,带着周兴追了过去。 “娘,李婶。” 李婶子抬头看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哎呀,青姐儿,你来了!你爹娘和离这事你知道了不?” 木婉青一边紧紧握住刘氏朝她伸来的手,一边看着李婶子说道, “李婶,事情我都知道了,没事,这都不要紧,只要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就不是什么大事。” “对对,只要一家人还在一块儿,天塌下来都不是大事。” 木婉青感觉刘氏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似乎是认同她这说法,脸上表情也还稳得住。 她在心里大致判断了一下刘氏现在的状态,觉得她接下来的计划要实施起来该是没有多大问题的,于是主动说道, “咱们先回家吧,我请周兴帮着租了牛车,一切等回去再细说。” …… 村里那些长辈和同行的人这时候早都离开不知去到何处了,一并回去的就只有李婶子、刘氏、木婉茹三人。 刘氏的情绪低落,又或许是出了门的缘故,一直不讲话,木婉茹也木着张脸不说话。 全程李婶子不是安慰刘氏,就是和周兴闲聊,礼貌性地询问他一些简单的信息。 “周兴你这是发达了?如今在哪里做事呢?” “得人介绍在农庄里给人看地,工钱养得活我和我娘罢了,算不上发达。” “在镇上有个活计,吃得上饭,还不累人,那就是发达了呀。 你娘也是,苦了半辈子,到底是熬出头了。 你娘现在身子还好吗?” “还好。” “这次可得好好谢谢你,不然我们这要走回去也是费劲啊。谢谢你这么关照青姐儿。” 铺垫了那么久,李婶子的意图终于显现了,是想打探两人的关系,或者说,是想撇开两人的关系。 在她看来,木婉青虽然聪慧,但到底年幼,旁的事情上可能精明,但在感情这些事情上未必处理的来,所以想尽力帮着撇开那些那些误会错觉什么的。 周兴脸色没变,照旧轻松地回答道, “这不算什么。 之前我娘生病,赵大夫那里没有草药,多亏了木姑娘采的草药我娘才能好起来。 现在我帮这点小忙实在是不算什么大事。” “原来是这样。” 李婶子见他说的坦然,见木婉青更是一如往常,这才放下心来。 等到了木家村,牛车行驶到家门口,木婉青和周兴说了几句,让他明早再来一趟送她们去镇上。 周兴和车夫老石离开后,李婶子这才放心地告辞。 “青姐儿啊,你是个懂事的,好好劝劝你娘,这日子还得过下去,明白吗?” “婶子,我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婶子就放心了。” 木婉青送走李婶子,关好大门,深吸一口气,回到正堂。 全家人都在那里等着。 孩子们都吓得不轻缩在一起,大毛照料者两个小的,木婉茹板着脸坐在角落里。 木小姑坐在一旁安慰刘氏,哭的泪水爬满她满脸的皱纹,看着倒比刘氏还要伤心的多。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只怕会以为被和离的是木小姑,而不是刘氏。 木婉青一进门,几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关好房门,来到刘氏对面的木椅上坐下。 “不必哭,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小姑和离后还不是过得好好的,甚至比从前过得还要好。 我们当然也能这般,没了他,我们照旧能赚钱,照旧能过活。 甚至没了他,还不会有人打骂我们,也不必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这不是件好事么?” 这话说的,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连哭个不停的木小姑都停下了抽噎开始思考起来,半晌才回过神来反驳。 “这、这不一样,家里总是要有个男人的。 没有男人、没有男人,地里的活做不完,还会被其他人欺负,处处都会被人排挤……” 但她这话说的却有些虚,最后更是直接没了声响,屋子里再度安静下来,比上次还要安静的多。 而且这次,屋子里的人都开始思索起这个问题来。 家里一定要有这么个男人么? 没有就一定过不下去么? 干地里的活? 不,木小姑亲身经历过她自己能干家里大半的活,木婉茹从前也没少做这些。 会被其他人欺负? 可能吧,但有男人,男人无能或者不护家也一样会被欺负,甚至最大的欺负可能还来自这个男人。 相反,有的人家没有男人也过得好好的。 处处受排挤? 有木老三在家的时候他们就不受排挤了? 所以,这些根本都不成立。 就像她说的,这个家离了木老三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不值得这般伤心和忧虑。 当然,影响肯定也是有的。 那就是她接下来提议搬家去镇上的借口了。 第271章 搬家 “当然,这事并不是全无影响。” 木婉青见刘氏和木小姑都差不多想清楚了,这才接着说下去, “会不会被排挤欺负这些另说,总之接下来村子里传的闲话一定很难听,会比现在我们听到的那些更难听。 我们现在可以关门不听,少出门,听到了也当没听见,但总不能一直这样。 我们早晚是要出门的,这些话一直听着谁心里也不舒服。 所以,我提议我们可以搬到镇上去住。 那时候木家村里的人说什么就和我们无关了,镇上的人也不会知道的那么多,知道了也不会如村里这般严重。 我们可以在镇上开始新的生活。” 木婉青的视线一一审视过在场的人,从茫然的木元良和大毛小毛,到眼神倏而亮起的木婉茹,到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的木小姑,最后落到了刘氏身上。 刘氏一向是不会拒绝她的提议的。 这次也是这一样。 可以看得出来,她是认可这个法子的,只是碍于某些麻烦才没有出言答应。 木婉青知道她在犹豫什么,那些都不重要,只要她有搬家的意愿就可以了。 “我了解过了,在镇上租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宅子,价钱不会超过一两银子一个月。 再算上我们七个人的吃穿用度,一个月也不会超出五两银子去。 虽然这笔钱听起来很多,但是娘一个月绣一两件衣裙便支付得了。 小姑和妹妹也可修鞋帕子换些钱来,我在医馆里做事,以后一月多少也能得些工钱。 家中的土地租出去,不管换粮还是换钱都是可以的。 且家中现在还有一笔不小的积蓄,这些支出不算什么,我们有能力在镇上生活下去。” 果然这话一说,刘氏和孩子们的眼睛都出现了些许光亮,听起来确实如她说的这般,搬到镇上没有难度。 只有木小姑却是没什么反应。 木婉青继续说下去, “在镇上的生活也不必担心什么,像在村子里一样闭门不出也行的。 我认识济民医馆的不少人,几家药坊也认识些人,更有周兴在,还有徐婆婆,最是热心,有事可以向他们求助。 镇上的集市店铺我和妹妹也都清楚,这些都不是问题。 宅子我也托周兴打听到了,只要想搬,我们随时可以搬走。 娘,你觉得怎么样?” 忽然被点名的刘氏惊了一下,虽然整体情绪不高,眉目间还带着一丝愁意,但是在面对木婉青偏强势的话语和坚定的眼神时,她还是配合着顺从地点了头。 “青姐儿做决定吧,青姐儿说搬就搬。” 木婉青心中的大石头落下,搞定了刘氏,其他人根本就不是问题,不会有人反对的。 正如她所想的那般,几个孩子要么点头要么发呆,一向刺头有主意的木婉茹也没表示反对。 她正打算让他们收拾一番行李,等明天一早跟着周兴的牛车离开,这时却听到了反对的声音。 “青姐儿,我们,就不去了吧。” 木婉青看向说话的人,是一向顺从的木小姑。 木小姑的性格一向比老黄牛还温顺,再加上她深知如今是寄人篱下的境地,一向不会拒绝什么。 她如今说出这话来,倒让木婉青有些惊讶。 “小姑是有什么顾虑,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木小姑扭捏一阵,闷闷地开口道, “青姐儿说的自然在理,我们去镇上,住的顺心,也住得起,这自然是大好事。 只是,却不必带着我们母子三人了。 我和大毛小毛要是单独去镇上,不管多勤快也是活不下去的,跟着嫂子,不过是继续让嫂子养着我们罢了。 我们先前就一直受着嫂子的恩惠,如今又给嫂子家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嫂子不怨我们就已经很好了,哪里还敢再劳烦嫂子养我们?” 这话一出,木婉青和刘氏都没说话。 她们明白木小姑心底的这种煎熬,那不是一句‘这没什么,你跟着我们就行了’消解得了的。 每个人对待事物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尤其她们还站在完全不同的立场上。 木小姑干裂的手指绞在一起, “我们娘仨跟着一起去镇上,租金和吃饭花的钱太多了。 所以,我是想着,我们娘仨留下来,守着这屋子和田地,就省下租钱和饭钱了。 大毛也算是半个劳力了,我们两个种那三亩三分地种的过来,只消留下一半的收成就够我们吃了,剩下的就送去镇上给你们,也能省一笔钱。 这样,虽然还是在占嫂子的便宜,但总归没有一起去镇上花的多。 而且,这般我们也能安慰自己是靠自己的力气吃饭,不像是废物一样让人养着。” 木婉青看了眼木小姑,又看了眼刘氏,最终点了头。 “小姑想留下就留下吧。” 木小姑好似松了口气般,露出了一个不那么悲苦的表情,像是得了什么赦免一般的轻松, “以后我们娘仨就在乡下种地,收成了就送到镇上去。 嫂子和青姐儿要是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就来说一声,缺个端茶倒水洗衣做饭的,再把大毛接去也行。” 木婉青摆手,“那倒是不用。” 只要没有地里的活,不用外出挖菜捡柴,也不需要额外伺候哪位大爷,正常家里的家务活互相分担一下并不很多,不需要额外多一个人来伺候。 “种地自然好,小姑也该教教大毛绣绣帕子这些,还轻省些,赚的也不比种地少。 另外,如果遇到什么难事,可以找李婶子或是村长他们帮忙,来镇上找我们也行。” 木小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圈有些泛红。 木婉青及时抽身,把这个交流感情的机会交给了刘氏和木小姑两人,自己则站到一旁去想明天的搬家该如何安排。 照她来看,家里需要带的东西是不多的,但是照刘氏她们的想法,估计要带的挺多的。 想带就带吧,问题不大,现在时间还早,收拾一个时辰多就差不多了,搬运也不用担心,有周兴带来的牛车。 只走她们一家,木小姑不去的话,也不用协调刘不旧新宅子买好了没有了,直接住那个有枇杷树的宅子就行。 一切只等明天道完别,去新家就行了。 当然,在木婉青的立场,这件事情这般就结束了,但站在别人的立场和角度,这才刚刚是个开始而已。 第272章 木老大和胡氏的不眠夜 在木婉青招呼着刘氏她们带着忐忑和好奇的心情收拾行李的这天晚上,其他人的心情并不如她们这般简单纯粹。 有李婶子一家这般真正担心刘氏她们以后的;有村长这般担心这事带来不好影响想着该如何处理的;有看热闹的人抓肝挠心的猜测后续睡不着觉的;更有不怀好意算计着她们孤儿寡母的。 比如木老大一家。 木老大惯常把木婉青看做自己以后往上爬的一张好牌,即便木婉青表现的并不很受他的控制,他也没当回事。 毕竟有着木老三这个木头蠢货在,木婉青早晚要听他这个大伯的话。 这天他照常听曲儿回家,碰到两个脸熟的村民,本打算避开,后来又想得炫耀一番,就迎了上去,不想却从两人那里听到了木老三和刘氏和离这种惊掉人下巴的消息。 刘氏和木老三和离了! 这怎么可能! 他第一反应这就是个假消息,但是开玩笑谁想到开这么假的玩笑呢? 都是有可能被相信的假消息才可能会被用来开玩笑,这种一听就假到不行的消息谁会想到用来开玩笑? 所以这八成是真的。 他当即连炫耀也顾不上了,慌忙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三什么时候回来的? 和离是刚提出来还是已经办了?” 他一连串问了许多,到最后才把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问出口, “青丫头他们都跟着老三吗?” 他想的是,儿子一定是跟着木老三的,但是两个女儿就不一定了,木老三那蠢货根本看不到稍微长远些的好处。 要是跟着木老三就还好说,甚至能哄骗一番把木婉青接到他家里养着,等到了年纪物色个大人物嫁出去,反正现在他家也不缺那一口饭吃。 要是跟着刘氏,那就有些麻烦,刘氏上次那个态度,要是正常劝说怕是不起作用,需得威逼利诱一番,也就是麻烦些罢了。 结果听到的答案是三个孩子都给了刘氏。 木老大第一时间的反应和其他人一样,都觉得木老三是疯了,他当即倒抽了一口冷气问道, “老三去哪儿了?” “木老三不知道在镇上的哪里落脚,刘氏她们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可能回村了吧。” 木老大当即什么也顾不上,拉住两个人就细细问起事情具体的原委来。 等他从这两个村人嘴里得到他们所知道的那些事情时,时间已经接近傍晚时分了。 知道一切的他在心里大骂木老三愚蠢,同时脑筋转的飞快,盘算着给怎么找到木老三,又怎么拦下木婉青,还要派人去通知他那嫁进温家的女儿给拿个主意。 可惜他想的是很多,最后一样也没做成。 找木老三没有头绪,找木婉青时间又太晚不如明天。 唯独通知他女儿这事真的去做了,结果派去的奴仆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根本没进到温府里去。 这事就这么耽搁住了。 当天晚上木老大翻来覆去许久没睡着,净在心里骂木老三了。 骂他这个蠢货,快煮熟的鸭子都给他打飞了。 …… 被骂了一天的木老三这时候正精神亢奋着,想要好好和胡氏亲近亲近,温存一番。 胡氏却眉头微蹙推开了他,只是即便这般,也温言软语地劝慰了一番,还帮他捶背捏肩。 “我今日去官府看你和那刘氏和离了。” “艳娘你小心你这肚子,大夫不是说你这胎要好好养着么? 你的身体要紧,以后这种事可不许再做了。” 胡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嘴上却是乖觉可人, “知道了,你最会疼人了。 不过我今日瞧见那刘氏了,样貌可是不差的,哪有你说的那般衰老不堪,你莫不是在哄我?” 这话一出,她明显感觉到木老三的身体僵了一僵,接着就听到木老三有些疑惑的声音响起,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我走的时候记得她还丑的不行,现在看着倒是有几分她年轻时候的模样了。 不过也就脸变了,人还是那个人,没趣得很,木头疙瘩一样,没滋没味,哪有艳娘你风情万种。” 说着手就要去搂胡氏,笑的也越发荡漾起来。 胡氏却是拍开他的手,继续给他捏肩,不让他胡来。 “我今日去瞧了宅子,有几处满意,却是价钱太贵,所以等你回来明日与我一并看看,拿个主意。 毕竟,管钱的虽然是我,但这个家的主人却是你啊。” 木老三当即感动的不行,一把将胡氏搂进怀里,深情地说道, “艳娘,我定不负你。 等明天买完宅子,咱们再去找人看个好日子,然后我就娶你过门!” “好啊。” 胡氏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柔弱无骨的手轻抚着他的胸口,似是被感动的不行,然而此刻她的眼中却满是清醒和讥讽。 许是感情到位了,也许是真的为她和孩子考虑,当然更可能是因为她说了明天买宅子的事情,木老三到底是没有动她,躺下就睡得死猪一般。 她忍着不适翻身背过木老三,清明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睡意。 她此刻的心情究极复杂,原因是多种多样的。 好的心情来自于她趁木老三不在的时候买了一处铺子一处宅子租了出去,以后这就是她的私产。 当然,这本来也是她的钱买的。 而明日她们要去看的,是一处寻常的二进宅院,卖家开价一百四十两银子。 前后木老三一共给了她不过三四十两银子,加上今日的这五两就算是四十两吧,但是木老三这半年吃喝了多少,怕是早就把这笔钱都花完了。 她要用这事来拿捏木老三一次,这会是一个长期的打压。 另外还至少还要买五个仆人,守门的门人,强壮的男仆,做饭的厨娘,伺候她的丫鬟,和年纪正当好的丫头。 这每一个都有每一个的用处,男仆用来防着木老三有天不听使唤,丫头用来调教好了拉人情。 不过,若说拉人情,她今日瞧着官府中搀着刘氏的那丫头就很是不错。 不仅继承了她娘的部分容貌,骨子里还带着几分独有的野性,这样的丫头调教出来才够滋味。 只可惜木老三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没把这丫头争取过来。 事已至此也就罢了,这丫头姿色也就一般,不值当再为她搞出什么事情来,还是去买个女奴方便些,好好挑挑也能买到好的。 至于刘氏…… 想到这里,她心中泛起一股深远的惆怅。 她在刘氏身上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很多与她一起被落罪,一起充为营妓的官家小姐最后绝望的影子。 就算沦落到那种地步,再怎么绝望和背上,她们都是端着的,好似那种骄矜是刻在骨子里一般。 那也是,从前的她。 可惜,现在不是了。 长夜漫漫,只余一声悠长的叹息。 第273章 收拾新家 第二天一大早,木婉青她们刚吃过早饭,周兴和老石便赶着牛车来了。 她特地嘱咐过周兴要早些来,趁人少快些离开好避开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行李什么的早就收拾好了,确实不少,但牛车够大,在周兴和老石的帮助下很快就被装上了牛车。 一切准备好之后,刘氏和木小姑又互相嘱咐了几句,大毛这次会跟着一起去镇上,认认门,之后再回来。 李婶子也是早就被通知了的,在出发前姗姗来迟。 “哎呦,这么早,我这是刚做好早饭还没吃就来了,没想到你们这吃饭吃的这般早。 怎得,这是要搬家?” 木婉青昨天分开时说的是请李婶子早饭后来一趟有话想说。 “唉,搬家也是个好法子,搬家就搬家吧。 走的早些也好,也省的等会儿人多了听他们说那些浑话。” 木婉青上前与李婶子说道, “婶子之前一直很照应我们一家,现在我们一家要搬到镇上去,小姑一家会继续在这里住着,种那几亩地。 我是想请婶子以后也多照应照应小姑一家,以后若是我再得了什么良种,也给婶子留一份。” “青姐儿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当然会照应的,你们就放心吧。” 李婶子说罢四处一看,周围有几户人家门口都站着人在看这边,连忙摆摆手说道, “要不先走吧,我瞧着他们像是不吃饭也得看似的,等会儿说不准又要围上来了。” 一家人于是都上了牛车,与站在门口的木小姑和李婶子挥手作别。 牛车驶到村头处,木婉青下了车去到村长家。 自然也是和李婶子说的那般差不多,先表示感谢,接着说要搬去镇上住,再又托村长多照看木小姑一家,而后表达自己来年还能弄到很多好的粮食种子,可以留一份给他。 村长比李婶子更看重这良种,闻言眼睛都亮了,自然答应的也很是痛快。 当然木婉青知道他肯定不会多用多少心思的,最多在事情闹到他面前或者闹得太过分了,才会出面制止一二。 木小姑生活中具体可能遇到的那些麻烦,大都要靠她自己解决,小部分能靠一靠李婶子一家,再闹大了才能指望村长一二分。 不过,那也就够了,她本也只是要一个态度而已。 告别完村长就算是彻底告别曾经在木家村的生活了。 以后她还会来木家村,但只会是作为一个客人那般,而不会再和这里产生什么长久的联系了。 牛车一路行驶的又稳又快,很快就远远把木家村甩在身后,到了她说的枇杷院的位置。 车夫老石真是个好把式,这速度得比平时村里去镇上的牛车快了一倍。 当然,人少且东西不那么重可能也是其中一个影响因素。 总之结果是很好的,一路上什么麻烦也没遇到就到了目的地。 “娘,这就是我托周兴租的宅子,一个月只要八百铜钱的租金。” 站在一旁正从牛车上往下搬行李的周兴险些闪了腰。 这种事情能不能事先通个气? 但还是配合的说道, “是,这宅子的主人很好说话,我帮着租了半年,婶子你们就放心住着。” 刘氏表情果然缓和不少,一手牵着木元良,一手拿着一个包袱就跟着木婉青进了宅院里。 镇上的屋子当然比乡下要好上不少,而这处院子,在镇上同等大小的院子里又是格外好些的。 这原是裴家的举人老爷修来藏娇用的,未必镶金嵌玉,却是处处雅致,庭院正中那棵繁茂的枇杷树更是画龙点睛的存在。 刘氏眼中带了几分惊讶的意味,木婉青知道她是喜欢这处院子的。 院子里原来的木床、木柜、木桌、木椅都是在的,需要重新购置的并不太多,只是需要打扫一番。 周兴和老石主动留下帮忙,木婉青刘氏和木婉茹大毛也都没闲着,从早上一直干到大中午才把屋子里外擦洗一通。 到了中午,大家都又累又饿,厨房倒是物件齐全,只是若要用的话,还得现去买油盐酱醋和食材,太麻烦。 索性木婉青和周兴一齐去附近的馆子里买了菜带回院子来吃。 这一餐大家都吃的很尽兴,脸上都有着对新生活的向往和期待。 下午的时候,木婉青统计了家里目前缺少的物件,和老石一起出门去买,其他人留下来继续收拾屋子。 因为这宅子当初修的时候,其实只有三间屋子是住人的,主人间、孩子间、仆人间。 而当初她计算可以住人的房间时,把书房和小仓库也计算了进去,别的不说,至少还缺张床。 木婉青和老石在集市上店铺里逛了许久,结果不止买回了一张床,还零零散散的买回了很多其他的诸如被子、褥子、床单、窗帘、锅碗瓢盆等等许多物品,一应加起来不少于十两银子。 也幸好带着老石拖着牛车,不然这许多东西还真好不好搬回去。 至于该如何和刘氏解释这些,那需得等到晚上一切收拾好之后的。 不过,那时候大家都很累了,刘氏还记不记得这事也很难说。 总之,这麻烦不大。 也正如她所料,她把东西带回去,刘氏只小小地嗔怪了她几句,接着就忙着把这些放进屋子该在的位置去了。 后半段的收拾已经用不到男人了,周兴他们识趣地提出要离开。 刘氏纠结着,人家帮了忙就这么让人离开显然不太合适,但是她一个和离的女人,家里又有两个女儿,硬要把人留下来吃晚饭显然更不合适。 再加上她性格的缘故,这种事情也不太好开口。 木婉茹站出来替她开了这口,虽然说得不甚合适,但好歹表达了谢意,只说过几天请他们吃饭。 周兴他们自然推拒,说不必客气。 正好这时候木婉青回来了,顺坡下驴地把这两人送走了。 晚上刘氏做了些清粥小菜,一家四口吃的欢快。 虽然收拾新家有些累,但是看到一个他们亲自收拾出来的全新的住处,还是很高兴。 又累又高兴的情况下,连和离和被抛弃的伤感都忘记了。 这一夜,一家人在新住所睡得很香很安稳。 第274章 扑空了 这一天的木婉青一家很忙,木老大也很忙。 他一晚上没睡好,实在是没想到什么好主意,一大早就又派人去了温府找木婉柔,一边又着急的不行唯恐错过什么直接坐牛车去了木家村。 他运气也实在不好,如果木婉青他们照村里正常的时间坐村里的牛车离开,那他就一定的堵得到他们。 可惜木婉青出发的早,老石赶车的速度又格外快,木老大出发的时候,他们早已到了镇上。 木老大去村里这一趟注定是堵不到人的。 但他自己不知道,急匆匆地去了木老三家的院子,敲了好半天门门才被打开,结果出来的却不是他想见的人。 “刘氏呢?青丫头呢?” 木老大边问,边往院子里探头,迫切地想进去找人。 只不过木小姑死死地把住门不让他进去,只说, “嫂子和孩子们都搬去镇上住了,不在这里。” 木老大不信,非要进屋去看,木小姑不让,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木老大虽是个男人,但成年后就在镇上经营杂货铺,根本不怎么做重活,力气自然不大。 而木小姑虽是个女人,但自小粗活重活就没少了她的,虽身体亏空的厉害,底子坏了,但是这一两个月养了一阵,别的不说,力气还是有的。 她只是不懂反抗,一味地顺从惯了,不然其实没那么容易被打骂。 木老大见进不去,心中恼怒这个一向任打任骂不敢反抗的妹子竟敢顶撞他,只是他到底不是木老三那种没脑子的,忍着恼怒问道, “那他们具体搬去了镇上哪里?” “不知道。” 木老大顿时怒火又起,只以为是木小姑防着他,故意不告诉他。 他眼见周围围观的人多了起来,便故意加大了声音,说道, “我这是为了刘氏和孩子好! 他们四个孤儿寡母的哪里有钱在镇上生活? 木老三犯蠢,你也跟着犯蠢,我好心接济他们,你倒在这里拦着? 小妹,刘氏可是收留了你们,你这是什么居心?” 这么说话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了,就是想逼迫木小姑把刘氏他们的去向说出来。 至于木小姑的名声什么的,谁在乎? 周围的人开始对着木小姑指指点点。 在事情并不明朗时,谁说的话更好听,谁看起来更有理,大家就站谁。 木老大心中得意,等着木小姑屈服。 很可惜,他想岔了,木小姑确实开口了,却不是屈服,而是揭穿他的假面。 “大哥,我是你的亲妹子,但我和离之后,你没有帮过我哪怕一把。 我没有东西吃,没有地方住,你和二哥一点表示没有,三哥不在家,四哥自己日子过得紧,他们不做什么我不怨。 但是你和二哥,你穿着锦衣华服,带着奴仆招摇过市,却看着我活不下去无动于衷。 我向你求助过,你却装作听不懂,是你口里自己都养不活的三嫂收留了我。 你对待亲生的妹子都这么冷漠无情,隔着一辈的侄子、侄女,和离了的三嫂,你怎么会好好待他们? 你就是想从他们身上得些好处罢了。 你就是这么个无利不起的人! 三嫂对我有恩,我是不会告诉你他们搬去哪里住了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着,还猛推了木老大一把,“嘭”的一声摔上了门,接着响起的就是快速的拴门声。 被关在门外的木老大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后随之而来的是震惊和愤怒。 震惊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妹子会忽然变得这般牙尖嘴利拒绝他的要求。 愤怒她说中了他的心事还说的这般大声让在场的人都听到了,现在这些围观的人都在说他的不是了。 周围的人都在指责他,倒有几个从前和他玩的好的人也在,告诉他确实早上刘氏他们坐着牛车带着行李离开了。 木老大在心里暗骂倒霉,只好在人群的指指点点中离开了这里,往木老二家去了。 他心里带着火气,一到木老二家便质问他, “老三和离是怎么回事?你就在村里也不知道拦着些就这么让他胡闹?” “我哪里知道,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村长都到了,事情都拍板了,我能拦着什么。 再说,我在村里就能时时盯着了? 讲道理,老三这可是第一次回村,之前他可都是在镇上落脚的,那岂不是大哥该更先知道? 大哥都不知道,就别在这里指责我了。 不就是和离嘛,反正老三自己选的,关我们什么事?” 确实,他们这种没什么真感情的兄弟,都是自己管自己的,别人爱怎么着怎么着。 木老大之所以这般,也是因为想要借着木婉青攀关系,现在因为这变故可能攀不上了才这么着急。 至于木老二,有了木婉婉那一遭,他早就放弃这攀关系这一条路了。 所以这些和他无关,甚至他还在幸灾乐祸。 木老大如何看不出来这一点,心中更气了,但却是无可奈何。 想了半天,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木婉柔身上,希望木婉柔能给他出个好主意。 他是真的不想放弃木婉青,他明白木婉青比木婉柔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 他已经有很多钱了,但他还想要更多。 想明白这些,他扭头就要回镇上去,结果这时候一直懒洋洋地躺在那里的木老二却忽然开口说话了。 “大哥,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好不容易来这么一趟,不进去看看咱娘吗? 咱娘瘫了这么久,你可就一开始来了一次,后来送了一次药来,剩下的可都是我媳妇在照料。 这次好不容易来了,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吧。” 木老大脸色难看的跟着木老二进了柴房,只在里面站了片刻就立刻冲了出来,忍不住扶墙呕吐起来。 木老二笑着从柴房出来,双手环在胸前, “不好意思啊大哥,家里没有那么多新棉衣棉被,娘拉在床上,我媳妇洗不过来,就这样了。” 木老大青着一张脸,那哪是洗不过来,那是多久没洗过了。 但他也没有指责木老二,只是从钱袋里拿出约么二三两的一粒碎银子丢给木老二。 同时板着脸说道, “快过年了,收拾的干净些。” 木老二接过银子满脸贪婪,眼里只有银子, “放心,保管给大哥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再不收拾收拾,他自己都要受不了了。 木老大“嗯”了一句,就坐上自己的牛车回镇上去了,家里面,刚从温府回去的木婉柔正在家里等着他。 第275章 不去管她 木老大回家的时候,正遇到妻子赵氏和木婉柔哭诉他最近又新纳了两个小妾的事。 “我和你父亲老夫老妻了,他要纳妾我本不该拦着。” 赵氏虽是这般说着,但面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个意思,那恶狠狠的模样,明显是在说, 敢纳妾,老娘和你没完,谁也别想安生! 事实也确实这样,赵氏在知道这事后,没少哭闹过,法子都用尽了。 只是木老大也是图谋已久,把嫁掉木婉柔的礼钱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这个家他是主人,谁不顺着他就别想得到一分钱! 赵家人根本没办法把他怎么样,相反,还要劝着赵氏适可而止别真闹的过分了。 赵氏要强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高嫁了女儿,眼见着就要享福了,却被枕边人摆了这么一道,哪里咽的下这口气? 这不,已经逮着机会和木婉柔告了大半天的状了。 木婉柔听赵氏说了这大半天,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实际并没有将这些听进心里去,只不痛不痒地安慰了几句。 “母亲糊涂,你生了我们兄妹四个,又是父亲的结发妻子,不管怎么样都是当家主母。 而男人好色是本性,小妾终归只是一时的玩意儿,过了新鲜劲儿就腻了,到时候还不是任由母亲你处置,她们动摇不了你的地位。 不必费心去管,平白坏了和父亲的感情。” 赵氏哪里想到自己的女儿都不理解自己,又见木老大已经一脸不悦地站在门外看着她,还说什么, “柔儿说的对,你怎么这般不懂事,回你屋去反省反省吧,我和柔儿有要事商量。” “哼,姓木的,看在柔儿的面子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你养小妾的事了。 但是家里的钱物得交到我手上,你想再要给那两个小妾花大价钱买首饰是绝不可能的!” 赵氏撂下这话就走了,木老大却是变了脸色,忙去看木婉柔的脸色。 果然,原本漫不经心的木婉柔这时候坐直了身子,手里的茶盏也放下了。 显然是对这事上了心。 家里的钱权之事,木婉柔从来都是很关注的,尤其他能有如今的财富,主要靠这个三女儿。 他如今已经不再轻视自己这个三女儿了,甚至称得上是有几分忌惮,因为他无法完全掌控这个三女儿。 这一点,是他在给三女儿准备嫁妆的时候发现的。 或者说,是在那个时候,木婉柔故意让他发现了这一点。 他无法彻底掌控这个女儿,而是以合作者,甚至以被支配者的地位在和这个女儿交流,这让他很不爽。 所以,他才会想着抓住木婉青,好有条退路,至少有些底气。 但现在,他看着木婉柔看过来的视线,感觉他的一切计谋都被这个三女儿洞穿了,这让他很是难受。 木婉柔确实看穿了木老大的计谋和心事,但她不屑于去提这些。 “父亲回来了,快坐下,我已经听母亲说了三叔和离的事了。” 木老大见她没提之前赵氏说的小妾花钱什么的,心中窃喜,又听她提起木老三这事,忙坐到一旁,急不可耐地问道, “柔儿你说,这事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是想着威逼利诱把你青堂妹接来家里住,只是利诱不见得有效,上次去刘氏就没动心。 但若是威逼,前不久官府的新长官才把当地的地头蛇混混们收拾了一通,现在是找不到人去做这事的。 我是实在没有法子了。” 木婉柔瞥了他一眼,心里笑道,哪里是威逼、利诱不见效,只是他不舍得出能见效的钱数罢了。 不过说到钱,她现在手头上也不宽裕。 这事没有别的法子,威逼利诱最为简单有效,只是需要钱而已。 要是温家的彩礼钱全在她手里,木婉青怎么也要拿下,木婉青代表着更大的利益。 但是现在么,她眼下还有一堆麻烦事搞不定,哪有精力和钱财去管这劳什子事? 她自己还缺钱着呢。 “我知道父亲在想什么,我也看好婉青堂妹嫁人之后能带来的利益。 但是有两个问题徐得好好考虑。 第一个问题是,眼下父亲提出来的这个问题,我们没有办法把婉青堂妹拉倒我们这边来。 第二个问题是,即便我们付出了某些代价,找到了法子把堂妹拉到了我们这边,并且顺利地把她高嫁了出去。 但如果她不和我们一条心,甚至怨恨我们的话,她的高嫁,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一种威胁。” 木婉柔点到即止,她知道这点儿智商木老大还是有的,能想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片刻后木老大满脸担忧和惊慌, “柔儿啊,那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我们什么也不用做。” 木婉柔抿了口茶水,家里的茶水和温府的自然无法相提并论,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只要我们不去管她,以刘氏和婉青堂妹的眼界和能力,她们也接触不到多有钱财的人。 即便接触到了,也不过是做个妾室罢了,她也没有理由恼恨我们,自然也就不会针对我们。” “这样好,这样好。” 木老大这般说着,虽是松了口气,却仍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木婉青知道他是心疼没从木婉青身上捞到钱,放平时她也会不甘,只是现在她有更要紧的麻烦要处理。 “我这次回来,是想向父亲借些钱财来用。” 之所以说借,是因为她知道要是直接开口要,木老大会百般阻拦,即便她强硬的威胁,到最后也要不来多少,索性直接敞开了说借,再许以利益,反而效果还好些。 木老大一脸防备, “要多少? 你的嫁妆都用完了?” 木婉柔心里发笑。 她出嫁时,温府给的彩礼,单是银锭就给了两箱,足有一千六百两,更别提还有几处铺子宅子,以及其他的金银财物。 但木老大给她的陪嫁,所以物品都折价算进去也才不过五百两银子,就这还是她自己努力争取过后的结果。 如若不然,木老大敢直接给她不到一百两的东西糊弄过去。 若是她过得好,她自然懒得和木老大计较这些,但现在情况并不是这般。 温四到现在都不碰她,除了大婚那天到现在快一个月的时间了,她拢共见了温四两面,一次话都没说上。 还被温府的规矩束缚在府里,更有继女温婧和温四的几个小妾天天找她麻烦,下人们更是不把她这个继夫人放在眼里…… 她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来打开局面。 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想就被这么压在温府后院一辈子。 至于木婉青什么的,那已经离她的生活很远了,去不去管她已经无所谓了。 若她嫁给了温七,倒是需要好好盯着木婉青避免暴露当初盗用命格的事情。 但现在,她嫁的是温四,这事就不那么重要了。 所以,现在她的首要敌人是温婧,不是木婉青。 她一向分的清这些。 “我要五百两银子,明年该这个时候,还你一千两!” 第276章 新生活的第一天 木婉青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她总算将木老三这个大隐患成功降低了威胁,并妥善安置好了。 两人之间的因果,也已经归于寻常,以后如果没什么意外,两人是很难再有交集了。 这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对一家人来说,告别过去的生活,搬来镇上住,这是一个崭新的开端,他们都有着更明朗的未来。 不过,在展望未来之前,他们先要适应这变化巨大的生活才行。 木婉青大清早起床后,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刘氏,闻着里面传出来的食物的香气,深深觉得,也许她没必要太担心,看起来刘氏适应的很好。 刘氏在某些方面确实软弱,但在另一些方面却又很坚韧,或者说,迟钝。 从前她总觉得这是件坏事,但现在想想,这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世间的事情,是少有绝对的好坏之分的。 就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她站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不多时就听见刘氏喊她去屋里坐着,等会儿吃饭,她去了。 木桌一看就知材质很好,碗碟也是她昨日新买的,特意挑了店里最可心的一套,和桌椅倒也相配,等刘氏做的菜盛上来,三者更是相得益彰。 不管怎么说,比从前在乡下的时候好了太多。 其实和离前的那阵子她们就有不少钱了,按说配置些好的桌椅碗筷也不是不行,只是那时候却有很多顾忌在。 一要顾及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的木老三,二是周围、家里一切都是陈旧破败的,便是想要换些新的,也不好买太贵的,不然太突兀了,反倒不好,自己看着不顺心倒还罢了,就怕会引起村里人的针对和不怀好意的惦记。 村里逼仄的环境限制了选择,在那样的环境下,只能那般活着,像其他人一样。 现在倒是没了这些顾及,可以随心所欲了。 刘氏做的饭菜一如既往的色香味俱全,大家也一如既往的吃的开心。 木婉青观察一阵,发觉不管是刘氏还是木婉茹和木元良,看起来都是平静且满足的,不再有之前刚听说和离时候的惊慌和悲伤了。 换了新环境可以有效避免触景生情,而且眼下有比伤心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 至于等适应了新生活之后,发现新生活时时处处都比过去好上十倍百倍,到时候还能不能想起往日的悲伤就是另一回事了。 木婉青这般想着,吃饭的动作却是一刻不停。 刘氏看着她这模样欲言又止了一番,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吃过饭后,木婉青帮着刘氏收拾了碗筷。 厨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刘氏说道, “青姐儿,昨天买那些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娘知道你之前卖草药和果子赚了些钱,那些钱你该自己存着才是。 家里的钱我放了一些在仓库的箱子里,若是家里缺什么,你就拿那些钱去用。” “我知道了。 我等下就要去医馆做事了,你们在家小心些。” “嗯。” 木婉青出门前去了一趟仓库。 原本那里面堆着她早就买好的满满的一仓库粮食来着,不过为了更符合“租来的宅子”这个设定,她就抢先把那些粮食收进了空间玉佩里。 现在的仓库里角落里堆着一堆杂物,那是昨天搬家时收拾出来的用不上的就先堆在这里面了。 粮食倒是没有,昨日也新买了些粮油米面菜,不过数量不多,直接就放厨房里了,不用往仓库里搬。 以后自然要多买些粮食在仓库里放着。 也不用以后了,今日晚些时候她带回来些就是了。 不过刘氏虽然对钱财数目什么的很模糊,但是她既然提了,为了不让她起疑心,家里的钱还是象征性的用一些吧。 反正,现在刘氏赚的钱也属实不少,养家什么的是绰绰有余。 她四下打量了一番,很容易就辨别出了刘氏说放了钱的那个箱子。 这木箱该是宅子里原有的,模样用料都很扎实,里面还有一摞已经发黄的写满字的纸。 她拿起几张纸看了看,上面写的是各种风花雪月的诗词,一连几张都是如此,就丢下不管了。 想来这该是上任主人裴举人留下的,这宅子里太过私密的那些物品早就收走了,这些不知道是不重要还是遗漏了,应该是前者吧。 至少从内容上看不出什么重要性来。 她转而去翻那铺满半个木箱的银钱。 主要是铜钱,都规规矩矩穿成串,一串一千枚,一共有九串多,也就是九两多银子。 还有碎银子和小银锭,装在一个钱袋里,钱袋鼓鼓囊囊的,她打开瞧了瞧,略略估计了下,大致得有二十多两。 也就是说这木箱里加起来一共有三十多两银子。 算算家里卖粮食的收入和刘氏这几个月做绣活的收入,这至少是家里所有钱数的一半,甚至还要稍多些。 木婉青感叹了片刻刘氏的心大和不设防,真是不怕贼偷,也不怕她乱花。 不过这确实也是刘氏的做事风格。 还好有她在,被偷和乱花这种事情都是不会发生的。 她想了想,取了一个二三两的碎银子出来,现在临近年关,精细的面粉价格又涨到三四十铜钱一斤了,这些银子差不多能买到一麻袋五十来斤面粉。 等晚上她从外面回来,带这么一袋面粉就行了。 锁好仓库,她就出门去了济民医馆。 济民医馆的人见她去了都冲她笑着打招呼,那眼熟的小药童还笑嘻嘻地和她开玩笑, “师姐来了!师傅们都正说起你呢!” 昨天她带着大毛来了一次,买了好些补药,让大毛带回去了她们的那份,还嘱托她一定要按时吃。 送走大毛后,她就折返回济民医馆,和白石师父、黄师傅两人说了她想着医馆挂名做事的想法。 不外乎是,对外说她在跟着白石师父学医术,在医馆帮忙打下手,领一份不多不少的工钱这般。 两位师傅当然不会拒绝她,只是当时却都各有各的猜测,脸色是不一样的古怪。 那时候她赶时间,就没解释什么,今日正是来解释解释,顺便熟悉下这边的环境。 毕竟她以后虽说不会真的日日在这边做事,但大概会有一半多的时间会花在这里。 她熟门熟路地去到后院,那过于灵敏的听力,就听到西厢房里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你说这丫头她这般是想做什么? 博一个好名声嫁个好人家? 就像洪家医馆那个叫什么木婉柔的女医一样?” 第277章 当然不是! “当然不是!” 这话出自两人之口,木婉青和白石。 话音刚落,木婉青就到了门口,与白石四目相对,白石笑着冲她点点头,和蔼地说道, “你来了。” 她心中舒然,师父是懂她的。 虽然目前为止只是个挂名师父。 她到屋里坐下,顺势解释起来, “我娘胆小,平日里并不出门,有些事情她并不知道。 且她身体不好,这些事情告诉了她反而平白惹她忧思,于身体不利。 但这阵子我们搬到镇上来,我为了她放心我在外面做事,所以就想了这么一个法子出来安她的心。” 当然,除了要做给刘氏看之外,也是要做给其他人看,想营造一番她只是个普通女孩的假象。 “原来如此。” 黄师傅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这样一来我就能理解了,不然总觉得奇怪。 木姑娘家种得那么好的草药,又挖得极其珍贵的野山参,怎么也是不用来我们医馆打下手赚那几百铜钱的工钱。 若说是跟着老白学医术,倒有可能,只是也不必这般麻烦,直接说便是。 原来是这般,只为做遮掩,这我就明白了。” 木婉青点头, “工钱只消有这么个说法就是了,并不用真的给。 我一月里大致能有个十多天在医馆帮帮忙,打打下手,若是白石师父有时间,教我些医术那最好不过。” “你这般说我就明白了。 昨天已经吩咐了医馆里的人以后你会常来这边帮忙,让他们不必见外。 等下我再去和他们多说几句,就说以后你就在医馆做事了,你不在的时候,我就说是吩咐你出去做别的事了。” 木婉青欣然点头。 白石这时候却说, “如今医馆里有你的两位师兄坐诊,寻常时候他们都能应付,我近来不过翻翻医书,改改药方罢了。 你如果真的想学些什么,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只是有一件事你要注意,不管是现在学医,还是以后治病救人,这都是严肃的事情,不可随意对待。 你明白了吗?” 白石不管表情还是声音都很严肃,与他一向和蔼可亲的模样完全不同。 “我明白了,师父。” 木婉青认真说道。 白石表情这才缓和下来,说道, “去找医馆里的其他人聊聊吧,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今日先了解个大概情况。 以后来了,有什么想做的想学的就自己找人去说,没有想做的就自己找个人去帮把手就行了。” 木婉青谢过了两位师傅,去医馆里其他人那里。 等她把医馆里的人都询问过一遍,不止每个人需要帮忙的事情,顺便把医馆的方方面面桩桩件件都了解了个彻底。 那时候已经快要傍晚时分了,黄师傅直接让她早些回家去。 她自己也觉得差不多了,便告辞离开了。 新家离着济民医馆不算太远,走路两刻钟左右就能到。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四处看了看没有人,便从空间玉佩里取了一麻袋面粉出来提着回家。 给她开门的是木婉茹,院子里木元良正在枇杷树周边挖土,正堂里坐着正在做绣活的刘氏,配上这个雅致自然的小院子,实在是温馨美好的一幕。 看样子这一天不仅她过得很顺利,刘氏他们在家里也适应的非常不错,这样她就可以放心了。 …… 第二天她照旧一大早去了济民医馆做事。 昨天只是问了问情况,今天是正式去帮了忙。 需要人打下手的活计自然都不算太麻烦,她略学一学就能上手。 这些根本都不算什么,唯一让她有些为难的是,因为这张脸带来的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医馆里的人倒还罢了,有黄师傅压着,又算的上是同门,都是不错的人,即便有些什么也很克制。 但是那些病人们则不一样,不管是眼神还是话语都很赤裸,让人感觉到被冒犯和不舒服。 她对此已有些习惯,但药童和大夫们则不一样,当即板了脸,让她先去后院,等那些人走了再出来。 后来也是把这事告诉了黄师傅,让黄师傅帮着拿主意。 黄师傅事后叹着气和她说, “这是难免的,自来女子想要做些什么总比男子更难,尤其是在最底层。” 同样的还有最高层,不过这就不必说出来了。 “最底层的这些人,他们疲于求生,得不到好的教化,也没有多少学识,生活的艰难让他们有机会就想要放纵。 他们的本心未必有多坏,他们的行为却是实实在在的不好。 但,一向如此。 这不是改变一个人、一小群人就能改变的了的现实。” 木婉青静静听他讲完,明白他说的没错,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是让她尽量避开这些。 但她同样明白,这话里更深层次的意思是,要彻底避开这些,就只能尽量不出现在外面,像那些大家闺秀一样,长居后院,要么不出门,一出门就带上众多的丫鬟婆子小厮侍卫。 黄师傅不是在看不起她,只是在按照他的理解,告诉她该如何做是最好的。 这份好意她心领了,可惜那不符合她自己的理解。 她并不真的只是一个有些姿色的小农女,相反,她有足够的经验和智慧,更有足够的实力。 所以,寻常的规矩,对她并不适用。 “黄师傅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只是单纯的眼神和语言的调戏我并不在意。” 顿了顿,她想了想,补充道, “不那么在意,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可以无视掉。 虽然我年纪小,但我其实很少会怕什么。” 是几乎没有害怕都。 不过这么说就太狂了,还是贴合下她的身份比较好。 “不过,为了不给医馆带来额外的麻烦,以后我会注意只在后院帮忙的。 还有,我明天有别的事情要做,可能不来医馆了,过几天再来。 不是因为今天这事,师傅不要多想。” 黄师傅被这一通话说的微微愣神,里面有太多的槽点了,让人一时不知道先注意哪个的好。 不过最后,他还是认可了木婉青的说法。 他看着木婉青离开的背影感叹了一句, “木家的姑娘,都很特别啊。” 第278章 不舒服 就像和黄师傅说的那般,新的一天木婉青虽是照旧早早出了门,却是没有去济民医馆。 她在街头站了片刻略思索了一番后,在去青野药坊和租车去农庄之间选了后者。 还是得快点儿把刘不旧他们搬到镇上来啊,不然这么跑一趟就是一个时辰实在是太费劲了。 这么多天过去了,刘不旧应该把宅子什么的买来了吧。 不如顺便就今天搬了吧。 今天已经十二月十八日了,再不搬就要等过年以后了,还是现在搬了的好。 她坐着牛车一路晃荡着到了农庄,这车夫的赶车技术没有老石好,也不如村里木承福赶得稳当,一路晃得她有些发晕。 这就有些奇怪。 她可是连着三天坐过李三那又快又晃的商队的牛车的,也是骑着马儿连着两天跑过几个来回的,那时候她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生龙活虎的。 没道理这点儿小晃动就吃不消。 她站在原地稳了稳,切实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好像没什么大问题,但是确实不如前几天有活力。 她心里有一丝丝奇怪,因为这几天并没有受伤,也不是生病的状态。 最后她把这归于凡人脆弱的身体。 就像她刚穿过来那阵子一样,什么都不做就感觉浑身无力,后来染了场风寒,更是难受的要死,凡人就是这么脆弱,这么容易受到损害。 到底现在这状态只是一丝丝不太舒服而已,和一开始比起来那还是差远了。 不,也不能说是不舒服,最多只是没有巅峰时候的状态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正好这时候刘不旧匆匆赶来了,她也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转而和刘不旧一起去了书房说话。 书房里,她照旧坐在书桌前的主座上,只不过,这次的姿态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慵懒。 刘不旧站在对面垂手汇报着这几天的情况。 “照小姐之前的吩咐,那四千五百两的银子,其中四千两交给贺管事跟着李三的商队一起去了城东县买农庄; 另外五百两,则在镇上买了一处寻常的二进院子,用了一百三十两,买了一处三进的高宅大院,用了三百两; 剩下的七十两银子还在账上。 另外,那处二进院子已经收拾好,随时可以入住。 至于那处大宅,一年前便已经不住人了,只是派些人在里面打扫着罢了,若是小姐要搬去住,得需要收拾几天才行。” 那种高门大院,若是更换主人,可不是简单收拾一番就行了的,里面的一应物件儿大都是要从头换到尾的,那可不是一天两天完成得了的。 十天半个月都算少的,讲究些的人家,那都得提前半年开始准备。 不过话说回来,以他对这位新主子的了解,那是必然不可能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去收拾房子的,所以他取了较短的“几天”来作答。 这算是马屁可谓是拍的极为隐晦了,一般人绝对听不出来,只会觉得这下属极合心意。 但谁知,坐在上首的木婉青却皱了皱眉, “几天时间?不能更快些吗?” 这给刘不旧整的有些不会了,还要更快? 不能再快了呀,搬新家至少主人间得重装,而主人间又是一处宅子的核心所在,这可不能马虎啊。 几天的时间已经是最快最极限的了。 他忍着额上冒汗的痒意,小心地问道, “倒也可以更快些,只是不知道小姐这般着急搬进去是所谓何事? 若是方便可告知我一二,我也好针对性地去做准备。” 木婉青忍着心中的烦躁,不知怎的,她今日好似耐心格外差, “我要找你们要跑来农庄实在太不方便,我想让你们快点搬到镇上去。 这样以后不管是我找你们做事,还是经营在镇上的生意都方便得多。” “小姐是说,让我和管事们搬到那大宅去住,小姐暂时不去住?” “我要和我的家人住在一起,自然不会去那里住。” 她有些不耐烦,她去住那大宅子做什么,不是平白暴露身份么? 刘不旧闻言越发恭敬,同时心里松了口气,说道, “若小姐不急着住的话,只是我们搬过去,那今天就能把这事办好。” 那大宅里什么都有,下人们又不那么讲究,能用就行,等会儿交接完,直接连人带行李用牛车拉过去便是。 “农庄这边的事情我等会儿吩咐一番就行。 管佃户的王大富,管农庄账本的陈酉生,管蔬菜的周兴,管草药的齐小十,还有管百莲堂那边的朱婆子,和其他几个小管事他们能把农庄管理的很好。 即便有什么他们拿不准的,我回来一趟也很方便,完全没问题。 等这些安排好了,我就带着几个还没领差事的小管事和其他一些在农庄里没有事做的人收拾一番,搬去镇上的大宅里等小姐差遣。” “嗯。” 木婉青换了一边侧靠着椅背,听了这些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 “我去看看阿欢她们,你去忙吧。” …… 百莲堂的后院里,木婉青正和木欢坐在一起说话。 “姐姐不高兴?” 木婉青回过神来,就见眼前坐着的木欢满脸的小心翼翼。 “是因为她们学的太差了吗?阿欢一定会努力的……” “不是为这事,你别多想。” 虽然她们学的确实慢,二十多天了才堪堪学完两个小节,但这种事是强求不来的,木欢和那些女孩们都尽力了。 木婉青捏了捏眉心,心中烦躁和无力感依旧没有消散,甚至还频频走神,精神不好集中。 这到底是什么了? 她冲站在门边的丫鬟招了招手,说道,“去泡壶浓茶来。” 接着回头继续和木欢说话, “你们做的很好了,我都知道,这事不用着急,慢慢来就行,把基础打牢。 我来是想和你说一说年节的事情,我不能和你一起过节,你可能要留下和周兴他们在农庄过年节了。 过后我回来看你的,给你带你喜欢的姜糖来。” 木欢眼中有一丝丝失望,但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开心模样,看着乖巧无比, “不要紧的,我不在意这些,姐姐什么时候来找我都行。 我和他们一起过节也热闹的。” 木婉青摸了摸她的脑袋,木欢装乖,她装傻,这事便这么定下了。 两人都没再说什么,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很快,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想来是去泡茶的丫鬟回来了。 只不过木婉青转头看向门口的时候,端着茶盘出现在那里的却不是刚刚那个圆脸的十多岁小丫鬟了。 第279章 月事 端着茶盘进来的是个约么四十岁的嬷嬷,表情恭谨,举止有度。 只是,饶是木婉青对这时候的礼节了解的不甚详细,也知道去时是个小丫鬟,回来时是个老嬷嬷这不妥当。 至少她现在就不太满意。 木欢对此也很是不解,惊讶道, “朱嬷嬷?怎么是你来送茶?” 朱嬷嬷将茶盘中的茶壶茶碗在桌上摆好,然后来到木婉青面前给她行了个大礼,说了一大通吉祥话向她问安。 木欢看的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木婉青听着朱嬷嬷说话很有条理,想起木欢说过她调教那些女孩颇有成效,又想起来之前刘不旧提到过以后这百莲堂的事情就交给朱嬷嬷打理,想来是个有能力的人。 这般有些突兀的出来倒茶也许只是因为想见见她,毕竟她到目前为止,就只正式接受了刘不旧和李三的忠诚而已。 她对这种事向来不上心,但是这些曾做过管事的人或许不这么以为。 这么想着,她心情倒缓和了几分。 这不是什么大错处,下不为例就行了。 她兀自这般想着,又是不自觉地发起呆来。 而这时候,跪倒在地的朱嬷嬷正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脸色慢慢坚定了什么,遂收回视线,全心地伏在地上。 “嬷嬷起来吧。” 木婉青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和朱嬷嬷说这事。 朱嬷嬷这般反应,显然是知道她是她们真正的主子的,不必多说,这该是刘不旧告诉朱嬷嬷的。 毕竟她当时可是和刘不旧强调过这里的重要性的,朱嬷嬷必然是刘不旧选出的可以信任的人,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做。 因此告诉她真正的主子是谁也不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事。 只是,朱嬷嬷该是懂礼数的人,这般还是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这边朱嬷嬷并没有应声起身,而是继续伏在地上说话,请求她原谅这番无礼的行为。 木婉青挑了挑眉,果然,朱嬷嬷是知道这不太妥当的,但是她为什么还要这般做呢? “嬷嬷请身来说话。 我并没生气,只是好奇嬷嬷既然知道这般不妥,却为何还要这般做呢?” 朱嬷嬷这才站起身来,面容姿态恭谨有理,坦言道, “我一早发现小姐面色不好,精神不济,心里便有了猜测,让小丫头们留心些伺候。 这事原不该我多嘴,只是刚刚小姐叫茶,我方明白小姐可能不太懂这些。 小姐现在最好不要喝茶才是。” 木婉青好奇,她自己已是个大夫,却没看出身上哪里出了问题,这朱嬷嬷这远远看了她几眼,就看出她的问题来了? “那你说说,我这是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不能喝茶?” “小姐不是病了,是来了月事。” …… 木婉青巴掌大的小脸又白又青,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木着一张脸换下了被弄脏的衣裳,换上了朱嬷嬷给她找来的月事带和新衣裳。 一切收拾好之后她坐在床沿捂着脸发呆。 修仙界的女子,不,准确来说,是修炼到一定程度的女子,她们根本没有月事这种东西。 在修仙界,修炼到一定程度后,都可以辟谷了,这种凡人的烦恼自然也不会再有了! 她的资质是极好的,又是自小就被师父捡回宗门,各种天才地宝、稀世奇珍不要钱的用着,洗筋伐髓、淬炼神魂,修炼的又是上上之品的功法,早在她知道月事这东西之前,她就已经不可能再有这种困扰了。 她身边往来有联系的人甚少,女修更少,勉强能数着的那几个也都是实力相当的,就是稍弱些的,也早都辟谷白千年了。 所以说,在修仙界千余年的生活中,她完全不知道月事这东西的存在。 这也不能怪她,原主也不知道这东西! 倒是她在翻看医书的时候见到过这几个词,但是那几本医书是治病的,也不是专治这病的,更不是科普这东西的,她看过只觉得茫然,只以为是某种病症,看过之后就抛之脑后了。 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回想起朱嬷嬷和她说的那些,她只觉得麻烦和羞恼! 怎么会有月事这么麻烦的东西! 要只是麻烦也就罢了,它还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影响到了她的身体状态! 就说怎么今天她感觉不舒服,心情烦躁,精力不济,照说这些是完全不应该的。 想到以后每月都会有这么一段时间,她不禁更加烦躁了。 然而不管再怎么烦躁还是要面对现实的。 她离开房间去找一脸懵懂的木欢和朱嬷嬷,至于脏掉的衣裳,早有侯在那里的小丫鬟取走了。 “小姐莫要心烦,来喝些玫瑰花茶吧。 这几天里,寻常的茶水是喝不得了,玫瑰花茶倒可以。 它味甘微苦、性温具有理气解郁、活血散淤、调经止痛的功效,还可以暖胃。” 朱嬷嬷倒了茶水给她,见她喝了后脸色好了些,这才继续说月事期间要注意的事。 这些事原本该是母亲做的,又或者是家里其他的女性长辈,再次一层那也是奶妈来做。 当然,朱嬷嬷也不是没听过有哪家小姐临到了了也不知这事,反而闹出笑话的。 但到底这是极少极少的,多少年也不见得能到这么一回。 不成想,眼下就让她亲眼见到了一位。 且这位小姐,还是她的亲主子。 据刘管家说,小姐是管着这一个农庄的事情的。 她心知这事奇怪,再加上今日这事就更奇怪了。 只是不管是她的本心,还是刘管家的话都告诉她,不要私自去打探什么,不该知道的就不要知道,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今日她亲见了小姐,已是非常满足。 小姐是个值得跟随的主子,她能放心了。 木婉青静静边喝着花茶边听着朱嬷嬷说话,木欢虽是懵懵懂懂,但也听得认真。 及至两壶花茶被喝完,朱嬷嬷才堪堪停了下来。 木婉青估计了下时间,提出告别离开了百莲堂。 据说这月事会持续六七天的时间,那她接下来几天的安排就需要稍微调整调整了。 她出来的时候,几个管事小厮搬着行李往牛车上搬,刘不旧正在在那里吩咐着什么。 她走了过去,直接了当地说道, “七天后我要查这一年的账本,你准备一下。” 第280章 逛大宅 时间还早,远不到回家的时候,木婉青索性就跟着刘不旧他们一起去搬家了,顺便去看看那新买的大宅子到底是什么光景。 三进的高门大宅已经和普通的一进二进宅院不是同一种存在了,镇上一般的家族都住不上这般的宅院。 整个镇子里这样的宅院拢共也不超过十处,其中还得有那么三两处常年空着没有人住。 当然,说的是没有大家族入住,并不是真的没有人在,扫撒守门的仆人总是有的。 这样的宅子建造的时候总是花了大价钱的,常常是某个家族建了作为祖宅来用,几乎不会流传转卖的。 即便后人落魄了,也是轻易不肯卖的,除非情况真的差的要命,非卖不可了。 但这种来自没落家族的宅子,讲究些的人家都不会去买,他们宁愿自己重新建造一个。 当然,也不是绝对的没有人买。 有的人可能看中了地皮,打算推了这宅子重建一处。 有的人可能没那么有钱,但就是想住个大宅子,自己建造的话又花钱又费力,不如买一处,虽然能选的不多,还有诸多不如意,但是相对来说更划算。 有的人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建新的,又不在意没落的宅子晦气什么的,或者只打算临时拿来用一用,住一住,就买了。 就像木婉青一样。 到了地方,木婉青只略略看了一眼,就满意地点了头。 一来这里虽然有些偏,但是从家里过来,最多步行半个时辰,若是她稍稍快些,两三刻钟的时间就过来了,她有事的话,要比去农庄方便多了。 而且这里偏僻,周围人少,不容易被盯上,平时做事什么的倒也方便。 二来这地方符合她一贯的审美,墙壁高且坚固,青砖灰瓦,看着厚重又不花哨。 那边刘不旧匆匆打开侧门,然后抓着一个管事吩咐几句让他去管理搬家的事情,接着就匆匆跑回木婉青这边, “既然来了,不如我带小姐去参观一下这宅子里面? 小姐也好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木婉青点了头,左右接下来她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去里面看看。 见她答应了,刘不旧忙殷勤地在前面带路,边走边给她解说, “镇上原是有三处这般大的宅子在出售的,只是一处实在太过破旧,另一处又太过花哨且开价虚高,权衡之下我选了这一处。 这处虽然建造的时间也有些久了,但是很多部分都是近些年陆陆续续补建的,而且当初都是下了大功夫的,直到现在都还很结实。 不仅不影响使用,反而还可以借此来压价。 这处宅子当时建造的花费绝对有上千两银子!” 木婉青边看边反问他, “既然当初建造时花费这么多,为什么卖出的时候价格这般低?” 她逛了这一小会儿,也看出这院子当时建造的用心了。 刘不旧笑笑,边带路边解释, “我倒知道这其中的几个缘由,说来给小姐听听。 这一来,当初建造这院子的时候,家族正强盛着,想要好好建一处宅子当祖宅代代传下去,自然建造的时候就又用心又肯出钱,每一处都做得扎扎实实的,花费何止千两。 但是吧,同样大小的宅子,如果不这么用心,就照着寻常民宅那个规格建造的话,是用不了这么多钱的。 只说宅子,兴许只要一半,或者小一半的花费就造出来了,旁人自然是照着这个小一半的价格来做衡量。 就算知道这般建造的质量好,肯给多算些钱,却也远远达不到真正的造价。 这二来,这宅子有年头了,那么多年的时间,虽然住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肯定不如新的好。 这三来,就是旧宅子独有的忌讳。 尤其这种大老宅,里面迎来送往的走了许多人来了许多人,总有人介意这些。 还有,这处宅子原本属于前前县令家,县令家后来没落了,十年前县令后人将宅子转手给一个外地商人,结果没几年,商人也没落了,不得已要出手这宅子。” 其实这最后一点,才是导致这宅子被这般低价买到手的主要原因。 说完这话,刘不旧略略偏头去看自家小姐的脸色。 虽然心里有九成九肯定小姐不会介意这些,但不切实听到看到,总是有一丝丝不踏实的感觉。 木婉青确实也不在意这些,她自己一开始买的海棠院就是别人眼里晦气不吉利的低价宅子。 这些在她眼里不那么重要,但是有一点她比较在意。 “你也不在意这些晦气什么的说辞?” 刘不旧敏锐地注意到了“也”这个字,再看到小姐脸上那坦然的表情,心中当即有中遇到知音了的触动,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小姐知道,我在小姐之前还跟过两任主子。 第一任郡守家的公子,是极其介意这些的,一点儿晦气都不肯沾,结果最后落了个凄惨至极的下场。 第二任是个商人,则完全相反,不仅不介意,甚至为了赚钱还会主动招惹,做些亵渎之举,最后却大发横财。 自然,这里面还有很多其他的影响因素,并不全由这一点来决定左右。 但也足以说明,那些晦气和不吉利,并不能真的起到太大的作用。 这点,我过去三十余年的经历已经能证明无数次了。” 木婉青笑笑,她不信这些是因为她见识过更广大的世界,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这方末法世界里几乎不可能出现真的“晦气”,大都只是人的心理作用和巧合。 但是生长于这方世界中的刘不旧,尤其是一开始接受的还是相信这些的环境,能在经历一系列事情之后怀疑这一切,并进而转化成不信的那一类,这倒也是一种能力了。 很多人都不会注意到这一点,就算注意到了,更大的可能反而会使对此更加信任,并自己找出例证欺骗自己。 能做到这些,她对他的经商能力更信了几分。 而刘不旧,见到她的反应,则更觉得欣慰,深觉遇到了一个和脾性的主人,自然越发忠心。 …… 两人花了两个来时辰的时间把大宅的角角落落都转了一遍。 木婉青把大宅各处大致安排了用处,并和刘不旧初步商量了一下,没有意外以后就照她说的去做了。 在宅子里溜达了挺久,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她腰酸腿疼的告别离开,回家去了。 第281章 这个我也会! 傍晚时分,木婉青磨蹭着花三刻钟的时间从大宅走回家,过程中斟酌好了应付刘氏的说辞。 这种只是想想就倍感尴尬的说辞,等会儿还要切实说给刘氏听。 啊…… 木婉青扯了把自己的头发,扯的自己头皮疼不说,还险些把简单挽起的头发拽散。 不过,凭刘氏在这件事情上的马虎程度,想来刘氏知道这事后的反应也该是仓促的,要应付该不难才是。 正如她所想的那般,等她回家去和刘氏解释,说是在医馆里来了月事,医馆里的女医告诉了她月事的存在,还借了衣裳给她穿。 末了为了不让刘氏缓过神来问她更多的细节,她还主动出击反问刘氏,“埋怨”道, “娘之前为什么不和我说这些呢?” 刘氏低头闪躲,眼神飘忽的茫然模样说明她大概是把这事忘记了。 “青姐儿,青姐儿过了年也十三岁了,确实是到时候了……” 接着就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木婉青心里松了口气,等气氛不那么尴尬了,主动说道, “女医婆婆告诉了我月事该怎么应付和处理,娘就不必再和我讲这些了。 只是二妹只比我小两岁,再有几年也到时候了,娘可千万别再忘记了。” 说完这些,她就推门出去找小弟元良玩了,只把刘氏留在这弥漫着尴尬气氛的房间里。 自然她也就没有看到她离开后,刘氏满脸怅惋地陷入回忆中的模样。 其实大户人家的女儿这事也未必是多隆重的,交给奶娘去做的也有。 这也不算什么,因为孩子的奶娘大多数时候都是夫人的亲信,由奶娘去做也就相当于是夫人在做了。 但也有些例外的情况,比如被嫡母忽视而生母又早逝的庶小姐。 如果恰好有个忠心耿耿,诚心待人的奶娘,那么这就又是一桩主仆情深,互相扶持的美事。 只可惜…… “奶娘……” 如果没有奶娘拼死救她出来,只怕她早已随着刘家众人一起死去了,哪里会有今天。 她的女儿已经和她当年差不多大小了,奶娘如今却连尸首都不知葬在何处。 刘氏脸上滚下泪来,屋里昏暗无声。 忽然有人推门进来,接着就是一声惊讶的问句, “娘,你怎么哭了?” …… 次日一早,刘氏煮了红豆饭和鸡蛋给木婉青吃,都是对月事有好处的,还特意嘱咐要注意身体,不舒服的话要及时说出来。 木婉青一一应了,饭后照常出门去了济民医馆。 自然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正事,从来也没有这样的说法。 更何况,她只是状态受损了一些而已,这连小伤都算不上,自然要照常做事。 大事和麻烦事这段时间最好避开,但是小事和琐事还是要照常处理的。 这天她就老老实实地在济民医馆的后院帮着黄师傅和其他几个炮制师傅一起处理草药,或是帮着抓药拿药等等,如此安稳地过了一天。 接着是第二天、第三天…… 等她第四天来到医馆的时候,后院里能做的一切活计她都已经驾轻就熟。 就连黄师傅这种在炮制草药和鉴别草药方面独有心得的老师傅都忍不住夸赞她, “要不是我见过你前两天那生疏的动作,又是我亲自教给你的处理的法子,单单给我看眼前这些处理好的草药,我真以为这是出自某位老师傅之手。 我原是不大相信什么天才、天资一说的,只觉得那不过是资质稍好些,加上有顶好的老师在教而已,算不得什么。 如今见了你,我倒信了。” 原本在厢房里看医书的白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两人身边,时而拈起一片草药,时而拨开一堆草药,细细瞧了之后,摸了把他发白的小胡须,说道, “青丫头确实是有天分的,这天分用来简单处理草药这种随便一个活计学徒都能做的事情上实在是浪费了。 既然有时间,不如来跟着我学医术吧。 以你的天分,也许要不了几年时间就能成为比我更厉害的大夫。” 木婉青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嗯。” 只有一开始抱着学习的心态去做事的时候,还有些挑战感在,做了一阵之后难免无聊,尤其是那些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做一段时间倒还罢了,日复一日地重复去做,实在是枯燥无味的很。 她才做了三天时间的杂事,便有了这种感觉,那些把同一件事做了几个月、几年、几十年的人不知道是怎么消解这种枯燥的。 白石见她答应了,很是高兴,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领着木婉青往西厢房去,脑海里快速想着有个天分这么好的徒弟该从何教起才能起到最后的效果。 “对了,青丫头,你识得多少字?” “大致都认识。” “会写吗?” “会。” “可有看过医书?” “看过几本。” 听到这里,白石这才真正的来了兴趣, “哦,看过哪几本?” 木婉青于是把黄师傅上次给她写的那个挑了五本说了出来。 那个书单上有十一二本医书,她前后几次拢共买到了九本,都已经翻遍了。 只是她觉得,若是说九本,不太符合她一贯的身份,但是若说没读过或者只读过一二本,那就太刻意。 她又不能真的从头再学起,那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肯定要表现出一定的基础的。 白石大夫医术精湛,必然能看出些什么来,到时候反倒不好。 不若就这么折中一说。 白石果然一愣,但随即就释然了。 自己收的这个徒弟虽是农女身份,但是她身上的那些奇怪之处他早就见识过许多了,也不差这一点了。 再者说,家里靠种植草药为生,能种出如此高品质如此珍稀的草药,家里定然是有积累有见识的,让孩子读书识字,看过几本医书也不是什么不能了解的事。 “那我来考考你。” 白石斟酌着想了几个问题,先从最基础的问题问起,木婉青答得又快有准。 接连问了三个,都是如此。 白石沉默了片刻,挑了几个有些难度的问题来问,结果同样如此。 最后他拿出了杀手锏,那是他之前用来判断两个徒弟能不能担起医馆坐诊大夫大任的问题。 这次木婉青思索了片刻,然后回答道, “这个我也会!” 白石:…… 第282章 正式学医 西厢房里,白石和木婉青两两对望,都沉默不语。 木婉青眉头微蹙,莫非回答的不对? 这最后一个问题确实有些难度,她想了一阵才回答出来,按说该是没问题的,但是这种事情也不好说定。 毕竟,她还有忽视月事的这个前科在,说不准也会搞混别的什么东西。 这也是她同意跟着白石学医术的一个原因,有些事情她自己是很难发现的,找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来教她带她,会比她自己瞎琢磨来的更好更快。 这种无关紧要的时候,她向来不愿意自己猜来猜去。 “师父,我回答错了吗?” 若是单纯的答错了还好,若是暴露了什么不该暴露的那才完蛋。 不过她仔细把回答想了几遍,觉得没有问题才开口问的。 还没等到白石的回答,进屋来泡茶的黄师傅就凑了过来, “哎呀老白,青丫头这才刚跟着你学医,没有基础回答错了不是很正常嘛! 你不能拿着要求那些学了好几年的混小子的水平来要求这丫头,再好的天分,那也得学了才成啊!” 白石回过神来,先是略微惆怅地看了木婉青一眼,接着就一脸平静地对黄师傅说道, “她没有回答错。 相反,她回答的很好。 那两个浑小子可想不到这么新奇又有效的好法子。 她的基础相当好,从目前我问的这几个问题来看,她的医术水平,在外面做个赤脚大夫是绰绰有余的!” 黄师傅一脸惊讶,仔细看了看白石,确定他没说谎,接着看向木婉青对她说道, “青丫头这是从前也学过医? 老白的这个评价可谓是相当之高了。 我们从十二三年前开始收养孤儿教孤儿医术到现在,一共也就不到十个孤儿得到了他的这句夸赞。 这十个人里面,加上医馆里上个月刚得到肯定的,一共也才四个人成了正式的大夫。 但这四个人都是跟着老白日复一日的用功,足足学了十来年才有如今这水平的。 甚至有个最早跟着我们的足足学了十三年,比你的年纪都要大了。 你现在就能有这般成就,果然天分好的出奇!” 木婉青笑笑, “黄师傅说的太过了,这哪算是天分出奇。 我那堂姐也是在镇上学医的,只比我大两岁,却已在洪家医馆里面坐诊过了。” 虽然不知道木婉柔到底有多厉害,但显然至少赤脚大夫的水平是有的。 这也就是说明,可能成为大夫确实不容易,但有那么一些人努努力还是能做到的。 在她的眼里,这就算是比较正常的水平了,不至于会让人大惊小怪。 她想把自己的水平压一压,至少在木婉柔这个水平是不太会招惹人多加注意的。 谁知她的想法没能如愿。 “这不一样。” 白石一丝不苟地说道, “我不知道洪家医馆的那个小女医医术到底如何,但你的水平显然不止赤脚大夫。 你回答那几个问题的时候,背后已经能反映出你在医学方面的很多积累了。 你的下限是赤脚大夫,若是再给我时间,让我问的细致些,说不得,你也可以在济民医馆坐诊。” 他觉得他想的还是保守了,他现在有些怀疑上次她拿出来的那两个补药方子并不是什么隐居山野的老先生写的,而是她自己写的。 这阵子他每每想起那两个方子里的新奇搭配,得了不少启发。 要真是她写的,那她就不仅仅只是个大夫那么简单了,甚至能称得上是很有见地。 皇城里那么多医术高明的大夫,而在医术上有所见地,能着书立说的人却并不多。 不过,他更倾向于是有个在医学方面很有见地的老先生教过木婉青一阵子,这导致她学到了老先生的一些习惯和思考方式。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已经有这么好的师父了,还要再跟着他学医,不过既然这事已经定下来了,那他也得好好教导才是。 不能辜负她喊得那几声“师父”。 白石这般想着,抬眼去看木婉青,却撞进了她眼底的那片澄澈中。 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未必是好人,却一定不是坏人。 白石回过神来,咳嗽两声引起面前两人的注意,待两人都不说话看向他时,他严肃地说道, “青丫头,我知道你基础不差,以前师从何人这些我并不在意,你也不必担心。 既然你现在喊我一声师父,我定然倾囊相授,老小儿我从医这么多年,不说医术有多高深,却也有些心得收获。 你放心跟我学便是。” “我明白,师父。” “哎,这才对嘛。” 黄师傅提着茶壶笑道, “行了,你们师徒两个说话吧,我就不打搅了,我去外面和他们喝茶去。” 黄师傅就大摇大摆地出了门,木婉青和白石目送他离开了后院,接着对视一眼,面对面坐下了。 “青丫头,既然你的基础不差,那我教孤儿们用的那套法子就不适合你了。 今天我就先了解一下你的基础到底如何,待我晚上回去想想该如何教你才是。 现在,我问你你几个问题,别担心,这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 连老黄我都不会告诉。” …… 白石拉着木婉青问了一整个下午。 医学医术方面的内容问的桩桩件件事无巨细,严谨的不得了,但是与之无关的内容一次也没问到过,明明有很多地方很奇怪,一眼就能看出有问题来,但他却从不过问。 木婉青于是知道,白石是个严谨的好大夫,也会是个好师父。 于是第二天她就开始跟着好师父白石开始学习了。 虽然两人之间大多数的对话都很单调枯燥,比如, “这个xx你知道吗?” “我知道。” “说来听听。” “xx……” “说的没错。” 过程相当之枯燥,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也确实学到了一些东西,发现了之前她的一些盲点和忽视的地方。 而且白石真的是个耐心和善的好师父,她觉得有必要把之前那个送给支野山参给他的想法重新捡起来。 借着过年的机会送不知道可不可行? 过年的氛围越来越重,不如就趁着过两天给木小姑她们送年礼的机会去村里后山上拔几支野山参好了。 第283章 年底查账1青野药坊 木婉青跟着白石在医馆里学了两天医,刚熟悉过来这学习和相处方式,时间就到了她和刘不旧约定的年底查账的日子。 而再往后几天,不是要在家里陪着刘氏他们做准备迎接新年,就是要去乡下看木小姑顺便拔野山参,能静下心来医馆的日子得等到年后才有了。 不过好在学医这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她便找机会和两位师父说了一声,第二天就去大宅找刘不旧盘账去了。 她一大早便去了,但是一到大宅,穿过几道门去到宅子里,便瞧见书房里有几个眼熟的管事都在,想来是早就在等着了,比她来的还要早。 不人到了,其他的准备也早做好了。 桌上摆满了一摞摞的账本,地上摆着的五个木箱。 这五个木箱看着和她给的那三个装银锭的木箱很像,细看却并不是那几个。 当然,不细看也知道不是,因为她只给了三个,这里却有五个。 刘不旧殷勤地扶她在书房主座上坐了,有人颇有眼色地顺势关好了门,将外面的一切隔在门外,在里面说话做事可以放心,不用担心被探听到。 木婉青先是看了看在场的人,刘不旧、苗青、李三都在,其他的就是周兴、齐小十、陈酉生、荣贵还有另外两个眼生认不出来的小管事。.a6kδ. 看起来是有些职务的都来了,搞得还挺正式。 她原以为就像之前那样简单说一说,就是时间长些、说的多些呢。 人多倒也没什么,关键是刘不旧把周兴也叫来了。 这让在周兴面前一直以被远房亲戚帮助、寄人篱下的农女身份出现的她稍稍有些尴尬。 虽然她知道刘不旧是真的没有过多去打探她的隐私,不然不会出现这种乌龙。 当然其实周兴知道了这些也没什么,她身边少有的几个能信任的人,周兴也是其中之一。 不知道刘不旧是怎么和周兴说的,还是周兴早就对这一切有所准备,周兴的反应很是平静,平静地就像什么都没生一样。 反正她刚刚和周兴对视的时候,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没有因为她的身份变化而出现什么不同。 她觉得大概两者都有。 苗青一如往常,在她看过去的时候还冲她笑着微微点头。 至于其他那些管事们这时候都是恭谨地低着头不敢出声。 她的视线落在李三打着石膏的手臂上,她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这石膏还是打在另一边的。 显然这是这次行商添的新伤口,看样子这段时间泉阳郡依旧不太平。 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她把视线从这些人身上收回来,开始去看眼前桌上的账本。 放在她面前的是一本厚厚的总账,其他那一本本的都是各处的账本。 今天要做的事情就是查账,她没有再耽误什么,直接拿起那本总账本翻看了起来。 这是刘不旧整理的,里面的很多汇总整理的格式和苗青以前给她看过的账本略有不同。 两种方式她都能看得懂,感觉差别也不是很大,更说不上哪种更好些。 如果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苗青做的更简洁清晰一点。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当时只看得苗青做的药坊一处的月账,而刘不旧现在做的,却是所有地方小半年来的总账,后者本就比前者复杂许多。 她没在意这些,静静翻看着账本,想要看看她穿越至今半年多的时间的成就。 随便翻了一下,先看的是青野药坊的账目。 毕竟这是她最开始的第一个生意,而且目前看来将来也会是重中之重的存在。 高品质草药生意市场绝对是有的,大家都是惜命的。 以后还可以拓展出各种药效神奇的药丸、药粉等的生意,这种利润会更大。 而且这也和她为自己准备的大夫身份相关联。 药坊前三个月的收入她直接略过了没看,从八月份开始看起。 八、九月份和前面几个月份的收入情况很是接近,都是扣除各项支出后剩下能分红的数额在二百多两的样子。 十、十一、十二月份的收入情况则是忽然高到有些吓人的地步,几乎增长了接近十倍,普遍过了两千两大关。 就算十二月份只记了二十四天,至今也已经有两千零八十多两的收入了。 这数字简直恐怖。 即便是一向不爱钱只是想借此获得势力和安稳的她都有一瞬间被这串数字乱了心神。 这才是一百亩地的草药带来的收入而已,每个月就有两千多两银子的收入,而且已经持续了三个月,看样子还能继续持续几个月的时间。 这赚钱的程度简直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地吐出。 果然,她一开始想的什么只种二三百亩地的草药这想法太天真了,当然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种多少就种多少啊! 那两个农庄没买错,拿一个来全种草药,那就是一千多亩地,比现在的一百亩多了差不多十倍。 即便收入可能会因为其他条件的限制不能成十倍的增长,但至少增长个五六倍是没问题的。 而且,到时候遇到问题想办法去解决就行了,未必赚不到更多。 要考虑的无非是找更多合适的人去种植、去处理草药,然后就是开更多店,找更多的大客户,想办法将草药卖到其他地方去等等这些问题,都好说的很。 等到那时候,她要是再想买些什么做些什么,就不会太受到钱的限制了。 青野药坊这就算是合格了。 她正打算继续往后翻去看其他的账目,觉得这般似乎对不住特地出现在这里的苗青,于是想了想,问道, “苗青有什么想说的么? 青野药坊这几个月有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苗青站出来说道, “倒真有件事要说给小姐听。 农庄种下的草药成熟之后,小十他们帮着简单处理了一批草药,6续在药坊里都卖掉了。 虽然草药的数量比之前多了十倍多出来,但是大都是一放出来就被订走了,而且又有温四夫人定了那一大批,我们的处理度反倒是有些跟不上了。 也怕卖的太快,早早卖光了,在其他草药成熟之前没得卖,所以稍稍控制了一下每次放出的量,不然每月的收入还能再多个一千两多。 因为要控制数量,暂时也拿不出更多的草药给温家医馆,自然暂时也就没有和温家医馆那边去说这事。 只想着等着以后各种草药成熟的多了,数量也稳定下来,到时候再去联系温家医馆的人更改每月的交易数量。 不成想,我们没联系他们,他们倒是先找上了我们。” 温家医馆么? 木婉青心中好奇,面上却很平静, “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说,要和我们做一笔大交易。” 第284章 年底查账2富贵当铺 “温家医馆的人从别处知道我们这段时间出了不少草药,来和我们谈合作的事。 合作的内容和温四夫人当时说的差不多,想从我们这里提前预定一大批草药。 只不过,温家医馆要的数量要更多,给的好处也更多。 比如,温家医馆愿意在现有的价格上再高三成。 甚至,还愿意先付一万两银子的定金帮我们扩大生产!” 一万两银子! 木婉青听到了几个人的抽气声,显然是准备不足,被惊到了。 她自己也有几分惊讶,温家这诚意给的实在太足了,足得让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一开始开药坊的时候,设想过可能遇到的很多问题,包括但不限于所托非人、伙计被收买有异心、其他竞争对手的栽赃陷害、官府和地皮蛇的针对等等。 这些一直都是她早就考虑到的,所以做事的时候一直也比较注意,想着尽力避免,避免不了就想办法解决,总有路能走下去。 后来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并没有遇到多大的麻烦,这就已经是相当难得的事情了。 她万万没想到,现在还生了天上掉馅饼砸到他们头上的好事! 到目前为止,和温家医馆,或者说和温家的交易都让人很愉快,温家的形象是可靠且大方的,再没有比温家更好的生意伙伴了。 现在,温家还提出了两条诱人的好处来和他们谈合作。 第一条,提高购买草药的价格这就不提了,这妥妥的暴户行为,对药坊来说,当然是好事。 第二条,先付一万两银子的定金帮着扩大生产么,这当然也是件好事。 一万两银子,这绝对是相当大的一笔钱。 换成银票,一百两面值的银票足有一百张,是厚厚的一沓。 换成银锭,二十两一锭,要六个木箱才装得完。 花五千两买个一千亩地大小的农庄,花四五百两盖个仓库和处理厂房,花五六百两雇上二百个药农、三五十个炮制师傅一年时间,两千两花在草药种子上,剩下那一千两则是花在租牛车、请人搬运、纱布袋包装等等其他各个方面。 这么一分析,好像一万两银子也不是很多的样子。 接受这一万两,也就是在她现有的打算上,再把生产规模扩大一倍而已。 但是,说起来简单,这里面却有其他许多问题要考虑。 温家那边先不考虑,单是他们这边就有许多麻烦。 比如说,草药种子的问题。 上次种这一百亩地的草药种子,改良起来都废了她不少时间,这要是变成两千亩地,那…… 纵然这次收成的草药能获得不少草药种子,保守估计得是一千亩多,但即便这样,那也还有一千多亩地呐…… 即便不接受温家的定金,单是种自己计划中的那一千亩地,那也要再多准备几百亩地的种子,不能只种现在有的这几种秋冬季节种下生长的草药啊。 这般算下来,工作量也得是之前的五六倍多了。 再比如说,扩大生产之后,需要更多的人,药农、炮制师傅、可靠的管事。 单纯要找来这么多人,有点难,但是只要钱给够,生活给安排好,那就不是很难。 把周边几个县城的药农、炮制师傅都找来,甚至加急临时培养一批打杂的都能达到效果。 但是,只找来人还不行,还要让他们听话,按规矩做事,还要防着有人偷东西、做活不认真、管理的也需得是可靠的自己人才行。 忠心可靠的管事可没那么容易培养出来,而如果放宽要求的话,必然带来风险。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盲目扩大生产,一直以来都很容易出问题。 扩大十倍就已经有些勉强了,扩大二十倍,这…… 木婉青的手下意识地敲着书案,一时做不了决定,最后只说道, “苗青你以后带着刘不旧再去和温家的人认真谈谈,根据我们的情况定下个具体的章程来。 扩大生产这事还是要慎重,如果不合适的话,可以争取下其他的便利和好处。” 刘不旧和苗青答应了下来。 木婉青想了想,青野药坊暂时应该就这么多要说的了,于是便开始继续往下翻看。 接着看的是富贵当铺的账目。 富贵当铺是十一月底的时候开张的,至今也只有十二月份一个月的账目而已。 这大概一个月的时间里,当铺收取典当品支出的钱一共是一百四十二两,而收取死当的典当物出手约三成赚到的钱是一百三十九两。 两者大致相当,也就是说,目前当铺就大致可以不需要依靠外来的资金维持自身的运转。 而这才只是出手了其中三成的典当物而已,如果以后找到门路能把全部的典当物都按照现在出手的标准卖出,一个月也是能有三百两左右的净收入。 当然,据她了解到的,这种没有依靠的小当铺能以七成价值的价格出手一部分典当物已经很不错了,想要全部以这个价格出手难度相当之大。 大部分都会以四五成价值的价格出售给那些大当铺,大当铺有他们自己的门路出手这些,小当铺一月赚几十两已是很好的情况了。 她的想法是,没有门路可以慢慢找门路,即便暂时出手不了,反正东西实打实的收到了,以后总能卖出去的。 现在才刚开始,不着急。 富贵当铺如今的情况在银钱上是不赚不赔,实际还多了一大堆抵挡物,算是赚的,只是还没有换成钱而已,对这她也是很满意的。 她在人群里找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荣贵,沉吟一番,问道, “当铺里现在帮忙的人多吗? 有没有多找几个可靠的人帮着看铺子,做这一行要格外小心些才行。” 荣贵表情绷得紧紧的,连忙回答道, “回小姐的话,当铺里现在除了两个打杂的小伙计,还有四个壮汉在,都是刘管家从农庄里选的可靠的人。 除了白天,晚上我们都谁在铺子后面,也有人值夜,当铺的安全可以保证。” 木婉青点了点头,说了句, “想的很周到。” 荣贵当即面露喜色,鞠躬再拜,激动道, “谢小姐夸奖! 荣贵以后自当更加尽心地为小姐做事!” 这忠心表的可谓是相当明显了,引得其他人纷纷暗中侧目去瞧他。 木婉青忍住笑意,继续往下翻看农庄的账目。 这一看,倒还真让她看出些什么来。 第285章 年底查账3农庄总结 农庄的账目要比青野药坊和富贵当铺的账目复杂的多。 因为里面不单单记着农庄里的各种账目,还相当于所有账目的一个合集,是个大杂烩,好在刘不旧整理的很条理,很容易就能看懂。 正是这样,才让她第一时间现了问题。 农庄账上,竟然还剩下这么多可用的银钱? 木婉青记得清楚,她每次给刘不旧钱的时候,都是有着明确的用途,估计着差不多数额才给的,即便能剩下一些,应该也不多才是。 而且,除了她给过钱的那些农庄花费大头的事,农庄里桩桩件件的繁琐小事也要花钱。 照她一开始想的,不仅前面的那些余钱不够花不说,还得用到周兴卖蔬菜的钱,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周兴负责管理农庄里蔬菜,并将蔬菜卖到如意酒楼,这是除了草药外,农庄唯一赚钱的法子。 在过去的三四个月里,周兴一共种了大约五十亩地的蔬菜,九成以上都卖去了如意酒楼,一共得了两千一百二十多两银子! 然而,农庄的账目上剩下的银钱数,却是三千三百多两,比这还多了一千二百多两银子! 这实在让她有些意外。 不过细心想想,这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只是要把每一件事都算计到极致,力求以最少的钱财达成最好的效果,然后一件事一件事的积攒下来,持续几十上百天的时间,或许就能省下这么多钱来了。 知道归知道,反正她是做不来这些的,有刘不旧帮忙,倒也是件好事。 她抬眸瞥了眼刘不旧,见他正站在最前方,垂恭敬地站着,神态比荣贵那时还要诚恳,却不见一丝谄媚。 她回过神,接着往下看去。 来年计划的重要一环,用来扩大生产的那两处农庄也已经被买下,一处的成交价格是四千五百两,另一处是三千七百五十两。 成交价格比计划的稍低一些,看样子在搞价的时候没少用心。 她继续往后翻页,再往后已然没了内容。 把账册翻回有内容的最后一页,她对着这一页上最后的那几行字呆。 总结一下。 这一年她获得了三处农庄、一处药坊、一处当铺,这些都是能赚钱的。 这几处地方现在账上的钱加在一起,药坊的六千六百两、农庄的三千三百两、当铺的一百三十两,一共也是一万两银子! 这还是只是半年的时间而已,有几处还不到半年。 这一年她获得了七处大小宅子铺子,这些是自用或者空着,租出去那几处也很小,几乎赚不到太多钱。 这些的用处是给她落脚的地方,每处都有每处的特点,狡兔尚有三窟,她这可不止三处。 这一年她获得了两个空间玉佩,一个里面装着两万来斤粮食,一个里面装着一千二百两的金锭和大批的各式珠宝财物。 大概就是这样。 木婉青自己对这个结果还是很满意的。 她从穿来的时候一枚铜钱都没有还倒欠别人五十铜钱的状态,到如今拥有了这么多财产,还帮着家人摆脱了泥潭,从世俗的层面讲,可以说是做的相当不错了。 只是眼下的现状,距离她想要的生活还有所差距。 她还需要继续努力,希望能早早迎来她所想要的生活。 有足够多的钱财,足够多的势力,不用再为自身和亲人的安危担忧,即便在眼下这种危及几个州郡的灾荒面前也能岿然不动的水平。 说的简单些,差不多就是目前温家的这个水平。 她现在距离这个水平还差的相当远,所以她打算先拿镇上的富户元家做参照。 自从认识了元容和徐婆婆,买到了元家的农庄,又知道元容要和木婉柔一并嫁入温家后,她就刻意留心了元容的情况。 至于元家,那是顺带的。 元家是做布匹成衣生意的,在城中县,尤其在这个小镇上的成衣坊、秀坊、布、绸缎庄,十家里有六家是元家的。 剩下的那四家,两家是温家的,一家是其他富户的,另一家是平民或者小商人的。 当然这并不绝对,只能说明元家在这个县城,尤其这个小镇上的地位而已。 而且元家据说在本地家至今已历五六代人,有百余年的积累了,家财颇丰。 若是没有温家,元家绝对是小镇上,乃至整个城中县最富裕的人家! 不过元家也就只在城中县有些地位,放到整个临渭郡,那就要排到前五之外了,即便实在城中县,也还有温家这个庞然大物在上面压着。 和温家比起来,元家就只算是有些钱财的商人之家罢了,没有权势,也没有势力,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短期目标。 她决定,未来一年里的目标,就是要达到、甚至过元家! 至于温家,那是未来五年甚至十年里的目标。 要获取钱财或许不那么难,但是要获取权势就绝没有那么简单,这需要时间的沉淀和积累的。 她回过神来,暂时把这些先抛到脑后去,眼下账本已经看过了,没什么问题,接下来该是要说一下未来一年的安排了。 她扫视了一番书房里的人,都是半低着头认真聆听的姿态,等着她说些什么。 沉吟一番,她将这一年的大概计划缓缓说出来, “城东县的那处农庄,全部用来种植高产的红薯,刘不旧你找个可靠的人去负责这事,秧苗的事就去和苗青商量。 隔壁县的那处农庄,全部用来种植高品质的草药,这批已成熟的草药种子留下四百斤来用,剩下的先去买了种子来放仓库里等着处理之后再用。 现在的这处农庄,保留已经用到的一百亩的药田,菜地扩展到一百亩,剩下的那些拿出一部分来种果树花草,其余的种上各式粮食。 相应的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也要跟着改变,比如要建造更多的建筑、要有更多的人等等这一系列的事情,你们也要早做准备。” 她想了想,大致上也就这些了,至于那些更细节的事情,事后她说给刘不旧听就行了,就不用在这时候一并说来了。 于是便简单说了句吉祥话,祝他们过个好年,就让他们下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她和刘不旧两个人,以及那五个大木箱子。 ------倒是还忘了它们。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第286章 法器魇魂弓 “这里面装的是银票、银锭、玉器、房契地契卖身契等契票。” 刘不旧说着,就上前一一打开了那五个样式一致的木箱,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木婉青看。 木婉青一一看去,看到两木箱银锭,一木箱里小半箱金锭和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银票。 “一箱银锭是两千两,共两箱,金锭和银票共计四千两,一共是八千两。” 木婉青点了点头,视线只在装着契票的木箱里扫了几眼,便落进那半箱玉器中拔不出来了。 她正想要这个呢! 虽然平安扣里有不少从袁富贵和在面那里得到的玉石宝贝,但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 她不仅想要多做几个空间玉佩来用,还想着做些法器在自己实力增长缓慢的这段时间里来做个过渡,增加下自己的安全感。 她着手开始总结和修改青野秘法第三卷的内容这么久了,效果却并不是很理想。 进展缓慢倒还罢了,更关键的是,她现,青野秘法可修炼的上限,也就是在这第三卷了。 也即是说,没有意外,她这一生最多也就修炼完青野秘法的第三卷,再没有更多了。 自身实力的提升会被限制住,那么自然要想办法多做些法器傍身。.a6kδ. 空间法器是诸多法器里最为简单易做的。 尤其是低级的空间法器也一样有用处,只是存放一些物品其他的方面不用要求太多,能用就行。 但是法器却不是这样,不管是攻击法器、防御法器还是其他法器,太低级的根本不堪一击,起不到什么作用,有了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甚至在这方末法世界里,要是太低级的法器,到时候没起到效果倒罢了,万一再给人看出些端倪来,那就是平白惹祸上身了。 所以在做法器这事上,一定要慎之又慎才行。 她心里已经有了个想法,要把法器魇魂弓做出来。 魇魂弓,顾名思义,是一把弓,以灵力为箭,射出后可以让中招者瞬间失去意识,如行尸走肉般任人宰割。 眼下她的能力足够让她在单挑的时候不落下风,但是如果遇到某些对方人多且又不方便她一一砍掉的场合,那就需要这么一个法器来瞬间让大部分人失去意识了。 比如说那些她不想杀死所有人的时候。 比如被人围住但她只想悄无声息的逃走的时候。 比如想偷东西的时候??? 她越想越觉得这东西好用,只是甘蔗没有两头甜,万事都有两面。 魇魂弓好用,但是做起来的难度属实不小。 且做好之后若要用它,想挥多大的效果,就得看你出的了多少的灵力。 若是对手比你强出太多,那就没用了。 不过这方世界嘛,不存在比她强太多的人,只消她把魇魂弓做出来,就一定用的上。 对手是凡人的话,用上全部的灵力应该也能短暂的控制住几十个凡人一刻钟的时间了。 不过,具体效果如何,还得等到做好之后才能知道,总归差不了太多的。 现在的问题是,要把魇魂弓做出来,还需要做很多的准备工作。 魇魂弓的主体部分,对玉石等灵力亲和性高的材料需求很多且要求很严格。 比如她先前从袁富贵家的藏宝室里拖出来的那三箱玉石,什么玉髓、玛瑙、翡翠、宝石等等这些,挑挑拣拣竟然只有半箱符合要求,从灾民手里得到的那十几块就只有一块符合要求。 而根据她的预计,若要做出魇魂弓来,至少还需要这么多符合要求的玉石! 她再上哪里去打劫这么一家富户的藏宝室去! 遇上袁富贵这么一个冤大头就已经是走了大运了,哪里再去找这个一个家底丰厚落魄在外知道家里藏宝地且需要帮助的倒霉蛋? 一定要这样的话,还不如直接去抢来的更简单些。 当然,那不符合她做事的标准,还会产生因果,她不会这么做。 现在倒好了,富贵当铺一个月的时间竟然能收到这么多的玉石,就算其中只有两成符合要求,凑半年多也该凑够了。 主体材料需要的量太大,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其他的都不是什么问题,能找的就找来,找不来的就替换或者更改,总之没什么问题。 就算再考虑到炼化和灵力的需求,一年之内,她也绝对做的出魇魂弓来了! 想到这里,她心情大好,问站在一旁的刘不旧, “当铺一个月就能收到这么多玉石么?” “不,其实当铺拿来的大约只占一半,另一半是我把几处宅院和农庄等的玉石都收集了凑出来的。 小姐先前说过把玉石流出来有别的用处,我就这般准备了。” 这话就是说,当铺一个月并不能获得这么多的玉石。 木婉青心情平复了下来,这倒也正常。 不过,只有这一半的话,只靠当铺这些,凑足的时间就要延长到一年了。 真等一年的话未免太耽误事了,还是拿钱出去买一批好了。 现在账面上有一万两,但是得有一千四百两分给苗青,三千两拿去买种子啊建仓库厂房宅子等等,一千两预备着来年前几个月的工钱和其他零碎支出,几百两拿去要过年了得给些赏钱置办些东西…… 这么算一算,也就还剩三四千她能用。 好些的玉石都是很贵的,而通常来讲越好的玉石,灵力亲和性也越好。 这就有一个问题,这三四千两,全花出去也够呛买到剩下所需要的玉石,也就再买到一半吧。 太费钱了。 倒是可以去捡捡漏,像是她最开始的那个平安扣那样,就是要花些时间和精力罢了。 当铺、购买、捡漏,三管齐下的话,需要的钱财和时间倒也不会太出预计。 刘不旧不傻,看出先前木婉青脸上的激动来,也知道她听了这个解释会失望,但这是事实必须要告知才行。 只是作为一名合格的管家,必然是能为主子分忧的。 “不过,虽然十二月份当铺收到的死当里玉器只有这么多,但到底是第一个月,还在适应期,以后会更多些的。 而且既然小姐需要这些,那么可以把当铺里玉器的典当价格调高半成再让人把这消息传播出去,以后收到的玉石会渐渐多起来的!” 木婉青点了点头, “就找你说的去做吧! 把玉器和契票、银票放到内院的私库里去,其他的在公库放着,取用记账就行了。” 第287章 青玉楼 像这种深宅大院,不管是公库还是私库都很严密很安全,富人们对财产的安全和隐私是无比重视的,仓库的设计和安排一切都为这服务,不必再多做什么调整。 而因为这院子现在并没有主人入住,内院更是安静隐秘,放到那里的私库去再合适不过。 木婉青跟着刘不旧和几个心腹把东西搬到私库去,然后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把那半箱玉石和那盒银票收进了平安扣里带走了。 这里是她的私库,能进来的都是心腹,即便如此,来的时候也都是目不斜视,一眼都不能多看的,所以不必太过担心。 离开内院的时候,她有些心不在焉,想着早些回去把这半箱玉石挑一挑,看有多少能用的,还想着找家卖玉石的地方去瞧瞧情况。 但这时候刘不旧正在她身边说着什么,她只得打起精神来先应付着他。 “扣除农庄这边的开支后,给苗掌柜的分红是一千二百两,也已经和苗掌柜确认过了,只等小姐点头就交给他。” “嗯。” “照惯例,体恤些的主家会在年底些赏钱。 小姐仁慈,我想着不如就一个月的工钱来做赏钱好了,管事的多加一月,做得好的也多加一月。 这般算下来,一共得是一百两银子的支出。” “嗯。” 木婉青说完,留神想了想,农庄里原本有一百的农奴,后来又买了三十奴隶,药农孤儿十多个,李三和他那群兄弟,这多少也是一百六七十人。 而且管事赏得还多些,所以大多数人也就不到半两银子的数额。 这个数目实在不多…… 而且,她还想到了木欢那边的十个女孩,这是以后要展起来的势力。 想要忠心,就需得拿出足够多的好处来才行,钱财是最直观的一种。 “木欢那里的十个女孩,每人赏三个小银锞子,还有朱嬷嬷并百莲堂的其他人都要大赏。 另外,李三那边愿意为我们做事的人,也要多赏一些。” 银锞子一个是一两,三个就是三两,如此一来百莲堂那边大概要四五十两银子。 她想了想,问道, “木欢是我妹妹,她的月钱此前我忘记了,虽她不出门用不太上,但总要意思一下的。 外面像我们这般人家这个年纪的小姐,一般一月都有多少月钱?” 刘不旧正为给小丫头们三两银子的赏钱震惊着,莫说上任上任主子,就是郡守家,也没有拿三两银子赏赐小丫头的惯例。 不过再想想这些小丫头其实不单单是小丫头,是在学着小姐的家传武艺,以后当为小姐效力效死的人。 给她们这般多的钱,让她们献上忠心,以后一心为小姐效力,这般想想,倒也没什么了。 只能说是小姐仁善,体恤他们这些下人。 寻常人家养死士私军,都是等着养成了之后再许以重利,此前可是什么都不算的,在小姐这里却是一开始就是很好的待遇,只要不傻都知道该如何做。 跟着小姐这样的主子,是一大幸事。 他正这般想着,听到木婉青的问题,没多想便照着郡守府里的情况对比起来,一点也不曾想过拿商人家的情况来比。 在他的潜意识里,商人前任根本没法和他家小姐比,单就是体恤下人和大方这一点就比拿薄情多疑的商人强出太多太多来! “郡守府里的少爷小姐们,每月都能从公中账上领到二两银子的月钱,老夫人和夫人也时常贴补一些。” 木婉青点了点头, “那平时就照着五两给吧,年前这次就给十个银锞子好了。” 刘不旧:…… 他并不意外。 “还有,那些女孩的家人们也额外多赏一两银子。” 只要那些女孩忠心为她做事,这些额外的关照就会一直都有。 “你的想法很不错,只是一百两少了些,就二百两吧。 还有,仓库里还有不少粮食和其他的东西,你看情况分一些,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总该过个好年。” “小姐仁慈。” …… 木婉青应付完刘不旧就离开了。 路上从平安扣里取出那一沓银票数了数,一共两千两,倒是能做些什么。 她把钱顺了顺,塞到钱袋里,打算去镇上的玉楼瞧瞧行情。 路过茶馆买了壶好茶,向小二打听了镇上玉楼的位置。 小二正为有人买好茶高兴,一见是个漂亮姑娘就更高兴了。 听闻向他打听玉楼的事,当即来了精神,把镇上的几处玉楼从位置到品质价钱一一说了个遍,说完还意犹未尽地不想离开。 木婉青表情淡淡的,虽听了许多废话,但也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她自己斟了杯茶喝掉,尝起来确实比从前喝的好些,不过这时候她没多大的心情喝茶,做事要紧。 于是她将空茶杯放在桌上,抓了几枚铜钱当赏钱放下,冲还没离开的小二笑道, “茶水很好喝,只是我赶时间不能喝完了。 小二兄弟告诉了我玉楼的位置,我很感谢,不如就请小二兄弟喝茶吧,润润喉咙。” 小二被这一笑晃花了眼,等回过神来,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木婉青照着小二说的,找到了最近的也是最得小二推崇的一家玉楼,青玉楼。 青玉楼的位置和如意酒楼只隔着一条街,周围也都是装修精致贵气的各式店铺,街上来往的人更是非富即贵。 至少在镇上算得上是非富即贵了,毕竟这里的东西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消费得起的。 现在玉楼里来往的贵妇小姐不少,门外候着十几个丫鬟小厮,丫鬟穿的衣裳都是不错的。 按理说,她应该会选一个不这么招摇的玉楼,不会来这里。 但是她来了。 因为这家玉楼,是温家开的。 温家的口碑,还是很可信的。 她在一众丫鬟和小厮的各式目光中走进了玉楼,玉楼里贵妇小姐们的目光倒是没有那么直接,只是隐晦地带着骄傲和不懈朝她看来。 那视线落在她的衣裙上是不屑,落在她的脸上则变得更为尖利。 她懒得计较这些,正好这时候有个穿着和楼里其他人一样衣裳的中年妇人笑着来迎她,便跟着这妇人往里面人不多的角落里去了。 随着她走远,那种如针扎般被注视着的感觉也渐渐散去了。 这妇人把她引到楼里的角落处没什么人的地方,语调温和地问她, “小姐想看些什么? 钗、簪、步摇、耳饰、璎珞,还是手镯? 楼里新来了一批银饰不错,小姐可要瞧瞧?” 木婉青原本正打量着这妇人身后摆出来的诸多精美饰物,闻言看了这妇人一眼,妇人依旧笑着回应她。 在这楼里,想来银饰的价格算是最低的了,至少比金、玉、琉璃、珠翠等等这些便宜的多。 她心里感叹道,果然没来错地方。 碰到不势力、且尽职尽责的卖家真是太好了。 和这样的人交流要简单的多,也让人舒心的多。 “我想看看玉饰,随便什么饰物都好,只要我看中就行。 你放心,我有钱。” 第288章 那个镯子,我要了! 那妇人愣了一瞬,转而笑的更真切了些, “是小妇人眼拙了,小姐生的这般花容月貌、珠圆玉润,自然是极有福气的。” 也没再多耽搁,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了一盘玉质的耳饰出来。 乌木的木盘,盘边雕着一圈圈的花纹,看着很是古朴雅趣,与置于其中的玉质耳饰相得益彰,更显得耳饰精致润泽。 且这一盘足有十余套耳饰,各有特色,又是跟着客人的打扮风格取得,向来少有人能拒绝。 但木婉青却只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这些耳饰虽然精美漂亮,玉质却大都普通,只是雕工和设计的好,看着漂亮罢了,对灵力的亲和性很弱。 这样的玉石她已经有许多了,不必再多买。 至于漂亮、好看,那有什么用? “还有其他的么?比如玉镯之类的。” 别说品质如何了,耳饰这也太小了些,真有能用到的也顶不了多大的用。 那妇人见她都不肯细看一番,面容一滞,不过很快反应过来, “小姐稍等,我就取玉镯来。” 于是把耳饰收回去,换了一盘玉镯来。 一盘十个玉镯到底是比耳饰有量感的多。 木婉青一眼扫过去,虽然还是没有符合魇魂弓条件的,但有一只还是不错的,总算有些收获。 她把这玉镯拿在手里,细细观赏一番。 其实这一盘的十个玉镯都半斤八两,是差不多的货色,不管是玉质还是模样都很相像。 换了旁人来,只怕打乱顺序后都选不出这一只镯子来了。 也就只有她能判断出这只玉镯对灵力的亲和性很高,是其他九只玉镯的十倍左右。 也即是说,如果其他九只玉镯来做空间法器,大概只能装下一千两粮食,这只却能装下一万斤左右。薆荳看书 那九只玉镯的亲和性是正常的,这只玉镯明明玉质与它们相同,亲和性却格外好些。 这也就是常说的“一般玉质越好,对灵力的亲和性越好”中,不一般的那种情况了。 就算这只玉镯不能当成做魇魂弓的材料,买回去做空间法器或者别的什么也是不亏的。 按照这些普通人的说法,这该叫“捡漏”。 “这个我要了,给我包起来吧。” 那妇人小心地接过这只镯子,试探着说了一句, “小姐,这只玉镯要八两银子。” 木婉青点了头,“嗯。” 这个价钱对她来说,买其他那几只镯子,亏了,但是买这只,不亏。 那妇人见她这般反应,麻利地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将这只玉镯装了进去,同时自我介绍道, “小妇人姓陈,常客都唤我一声陈娘子,小姐也可这般唤我。” 陈娘子原以为这是位走错了地方的年轻姑娘,为了不给青玉楼带来不好的影响,才主动出面引开这姑娘的。 不成想这姑娘样貌甚佳的同时,气度也不凡,她险些将这姑娘认成是溜出家门玩的哪家大小姐了。 但她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看人看事一向很准,是真的平民还是假扮成的,自然看得出来,这姑娘是真的出身普通。 至于说这身气度,许是姑娘家里有些见识深远的长辈吧。 有这般长辈,想来若是运气好,笔横财也是不难的。 而且,这姑娘生的实在是好,即便穿着普通,也没怎么打扮,却依旧把楼里大半精心打扮的夫人小姐们都比下去了。 没打扮都有这般效果,若是打扮了那还得了? 只怕要把男人们的魂都勾走了。 她脑海中飞想着,面上依旧笑吟吟说着话, “小姐可还要看些别的什么? 若是不看了,我可以给小姐推荐几款珠花银钗,都是最新的款式,也正衬小姐……” 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了,我还要继续看,再取些玉镯来吧,品质好些的。” 木婉青虽然对玉石的了解不算多,只勉强能看个好坏,更多时候都是根据玉石对灵力的亲和性判断玉石的品质,但显然这两次呈上来的玉饰,品质不如摆在展柜上的,也不如刚刚那些贵妇小姐们看的。 陈娘子又高兴又忐忑,高兴自然是高兴遇到了大客户,忐忑自然是唯恐这大客户对她刚刚的表现不满。 不过她是个爽利人,又在这青玉楼里做了有些年头,很快便反应过来,忙去取了品质更好的玉镯来,为了弥补过失,还一连取了两盘来。 青玉楼的玉器根据玉质雕工综合可分为四等。 一等最为珍贵,只有一件拿来镇楼。 二等是少见的珍品,偶尔能来几件。 都是顶顶富贵的那几位夫人小姐看过之后不想留下才会拿出来对外售卖的,一件少说也要上百两银子。 三等是镇上小姐夫人们常看的,夫人小姐们带着会觉得有面子,一般几十两银子。 四等虽不如前面几等,但也是好的。 可以说,能在青玉楼售卖的东西就没有差的,四等的拿去别的玉楼,那也是畅销的好物,只是在这青玉楼里就不起眼了。 陈娘子这次取的两盘玉镯,都是三等品,一盘是普通些的,另一盘是极好的,接近二等品的那种。 她在用这种方式弥补自己的过失。 “小姐看看这些,有没有合心意的。 若没有,我再去取别的来。” 木婉青早在看到那两盘玉镯的时候眼睛就亮了,这时候顾不上回答陈娘子的问题。 这两盘玉镯里,竟然有三只玉镯对灵力的亲和性非常高,符合魇魂弓对材料的要求! 果然这一趟没白来! 温家的玉楼里是有些好东西在的。 她面上平静,眼中却仿佛闪着星光一般,根本骗不过老练的陈娘子。 陈娘子一眼瞧出她这是有喜欢的,且还不止一个。 心里惊讶她到底有多少钱的同时,也在为自己今天的选择庆幸。 赶在月底卖出这么多贵重的玉镯,这个月就能多得些工钱,过个好年了。 陈娘子自内心的笑着问道, “小姐可是有喜欢的,小妇人给小姐好好的包起来。” 木婉青也从一开始的惊喜中回过神来,接着这话头说下去,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三个都要了。” 陈娘子看了眼被选出来的那三个镯子,满眼惊讶。 这三个里有两个是最贵的那一拨,全加在一起价格直奔着二百两去了。 二百两不是十几两这种小数目,寻常的夫人小姐纵使拿的出这些钱来买饰,却也不会这般随意的只是看一眼,连带都不带一下就说要了,还买的全都是镯子。 她小心地再次提醒道, “小姐……” 木婉青看出她的想法,提前一步说道, “我有钱。” 陈娘子于是不再说什么,转身去寻木盒来装玉镯。 木婉青站在那里等,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就有两个被丫鬟簇拥着的富家小姐走了过来。 “那个镯子,我要了!” 第289章 青玉楼里的闹剧 木婉青皱了皱眉,这声音一听就是骄纵惯了的小姐,非要一切都得顺遂心意才行。 和这种人讲道理是说不通的,没必要的白费口舌。 所以她连头都不曾回,只装作没听见,继续等着陈娘子给她把玉镯包好。 陈娘子这时候手捧着三个木盒转过身来,视线先后落在木婉青和她身后的那几个人身上,眉间有不虞之色一闪而过。 来的这两位小姐,一着红衣,一着黄衣,人如其衣,红衣的性子娇纵,黄衣的性子圆滑。 这也和两人的身份有关,虽然都是商人之女,但细说起来地位却千差万别。 红衣的这位,姓王,家里生意做得不小,仅次于温家元家,姐姐又嫁入了温家,自己样貌也不俗,家人颇为宠爱,就养成了这么个骄纵无度的性子。 黄衣的那位,姓杨,家里生意在镇上只能算一般,没法儿同王家比,勉强算是一个小家族,刚刚能和王家这些搭上点关系,她性子圆滑,哄得人高兴,能和不少人说得上几句话。 这位王小姐倒是青玉楼的常客,几两十几两银子的四等品随手能买上好几件,几十两动辄上百两的三等品偶尔也会买。 只是这位王小姐一向是楼里的另一位年轻娘子在负责的。 陈娘子一偏头,便看到了正走来的脸上少有歉意的那位年轻娘子。 结合眼下的情况,很容易就把事情的大概捋顺了出来。 想来这王小姐先前正在选饰,结果这漂亮姑娘进来了,许是旁人说了什么,比如说这姑娘漂亮,拿这姑娘和王小姐比,又或者是被旁人撺掇了几句,王小姐一冲动就过来找麻烦了。 这种事在别的玉楼里很常见,青玉楼虽然有温家做背书,对这种事有着较为严密的处理措施,但一年里总还是要生那么几次的。 毕竟,青玉楼约束的了自己人,却约束不了所有的客人。 陈娘子再去看另一边,早有候着的小厮跑开去楼上找人了,这般一来,她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这眨眼的功夫,陈娘子已经把那三只玉镯装到了木盒里,只是还不等她将玉镯上再附上软帕,合上木盒,王小姐那尖利的声音就再次传来了。 “喂,你没听到嘛,我说那个镯子我要了!” 王小姐已经气势汹汹地到了柜台前,想把木婉青挤到一边去,结果,没挤动。 王小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僵,顿时更生气了,猛地拍了一把柜台。 一个穷丫头,竟敢不给她让路,这要是她家的丫头,不抽个一百鞭子难解她心头之恨! 就算不是她家的丫头,她也治得了,不就是几只镯子吗? 穷丫头要买的镯子,能有多贵,她随随便便就能买上几十只! 她是青玉楼的常客,青玉楼自然向着她,即便不上赶着把镯子卖给她,她加价总行了吧,加个三五倍,那丫头还买得起? 哼!敢和她抢! “装起来的这几只镯子,我全要了!” 语气傲慢无比。 黄衣的杨小姐落后半步,眼尖的看到柜台上的两盘玉镯和木盒里的那几只玉镯,品质都是不差的,该是三等品。 她的家境不如王小姐,三等的玉饰她至今都没有一件,所以对这些的关注远比王小姐这种眼睛长在脑门上的娇小姐研究的多。 一看这三只装起来的玉镯都是三等品,她当即就知道这事要糟。 这小贱人虽然穿的差,但却是有钱的,不然青玉楼的娘子不会给她把镯子装起来。 失算了! 三只三等的玉镯,就是王小姐要全拿下也一时吃不消的。 她左右为难,这时候不管提醒不提醒王小姐,之后都要被迁怒。 好在这时候,一向脑袋长在头顶的王小姐似乎自己也现了这一点,她松了口气,不是她点破的,以后能少受些气。 王小姐皱了皱眉,这三只玉镯,好像品质不错? 这怎么可能? 这种穷丫头怎么会买的起品质好的玉镯?还一次买三只? 她都做不到这般,一个穷丫头…… 但是,那只红玉镯,可不就是大嫂跟她炫耀过的,说是以后把另一只也买来凑做一对的那只? 当时大嫂说的可是要近一百两银子呢! 大嫂虽然爱慕虚荣,但却是不说假话的,她们这般的人家若是说假话被戳穿了是很没脸面的事情,以后都别想在交际圈里抬起头来。 她频频去看一边旁若无人的木婉青,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回事,难道是这穷丫头充大款? 可青玉楼、青玉楼不是那么随便的地方。 这穷丫头等下付不起钱没好果子吃,她这般闹了一同却不买也同样没好果子吃。 别的不说,单是其他那些小姐的嘲笑就够她受得了。 她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受得了那些,自然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话都说出去了绝对没有收回的道理! 这几只玉镯,贵了些就贵了些,大不了到时候和祖母、母亲撒撒娇,到年底了,总不会不允的。 只是,来年她的饰钱怕是要被扣下了。 她心里恨得牙痒,这穷丫头没钱充什么富,没钱就不要来这种地方啊! 害的她落到这般骑虎难下的场地,退一步丢了面子,进一步丢了钱。 “这几只我都要了,给我包起来!等下我家人回来付账。” 说这话的时候,她硬咬着牙,心都在滴血! 她自觉她已经吃亏了,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就是想看这个穷丫头给她低头,任她奚落。 结果一转头,就现那穷丫头依旧面无表情的用侧脸对着她,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把她当回事! 当时她的心都要气炸了,更让她生气的事情还在后头。 陈娘子不卑不亢地说道, “王小姐,这几只玉镯是这位小姐先选出来的,只要付了钱,这几只玉镯就是这位小姐的了,青玉楼不能替这位小姐做决定。 除非这位小姐不打算买了,小妇人才能帮您包起来。” 王小姐当即脸都红了,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她这种穷丫头,怎么可能出得起钱! 我家人很快就来了……” “啪!” 木婉青拍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在柜台上,语气淡定, “付账。” 第290章 被惦记上了 青玉楼二楼,包厢里温婧和元容正倚栏观望。 良好的位置和精心的装饰让她们能清楚地看到楼下的场景,却又让楼下的人看不清她们的存在。.a6kδ. “噗哈哈哈。” 温婧直接笑出声来, “王小四这个蠢货!怎么能这么蠢! 王嫂子人不错,可惜却有一大堆眼界浅的亲戚,还有这么个无脑跋扈的妹妹,真真是可惜了王嫂子这个人! 王小四这个学人精我早看不过去了,每次去温府,都学我们的穿搭衣裳饰,学也就罢了,还一点不改的穿出来。 再不就是往几个堂哥跟前儿凑,打量着家里的长辈都是傻子呢! 王嫂子能嫁给五堂哥,那是嫂子自己品格好,有能耐,可不是她王家有能耐。 就王小四这个脑子,再表一层的堂哥都不会看得上她,她就是个草包美人! 不,她哪算得上是美人,就纯纯一个草包。 草包就罢了,还非要去欺负人,真是没得救!” 温婧说了一通,心里舒畅了,这才去看一旁一言不,专心泡茶的元容,亲昵地攀着元容的肩膀, “容娘在想什么,怎么都不说话的?” 元容斟了杯茶递给温婧,柔声道, “喝杯茶润润喉咙吧。” 温婧接过茶水拿在手里,幽怨地坐回原处, “容娘这是嫌弃我话多了?” 元容抿了口茶水,没有回答,只是抬眼往楼下望去。 正瞧见木婉青提着装着玉镯的布袋离开的背影,至于王小四,早在木婉青拍出银票的时候,就气愤地跑了出去。 当事人都离开了,掌柜的和柜上的几位娘子正在安抚楼里其他的夫人小姐,力求这事以后传出去不那么难听。 元容回过神来,见温婧也在向下看,还不无遗憾地说道, “浅青色衣裳的那小娘子的性格我喜欢! 可惜走的太急了,不然定要问问她的名姓,也好做个朋友。” 元容知她一向是不记仇的豁达性子,也就没有理会,转而小口喝起茶来。 青玉楼里招待贵客的茶叶是相当不错的。 “这小娘子生的实在好,性格也对我的口味,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有几个堂哥还未娶妻,不若做个媒,等她嫁进温家来,我们也好在一起玩。 便是家世差些也不要紧,这般模样和人品,可比王小四强得多了。” 元容不理她的胡话,继续喝茶。 谁知今日温婧的话说起来就没完了,还越说越离谱, “不行,那几个堂哥住的离得忒远了些,要不还是嫁给我爹吧,做个贵妾。 唔,不行,贵妾辱没了这般人物,至少也得是个平妻! 反正,先前他们不就像给我那病怏怏的七叔取平妻吗? 给我爹也娶上问题不大。 到时候木婉柔那女人就蹦跶不起来了,这几天她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反了天了她! 不过随她闹去,反正我爹也没看上她。” 元容抽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茶水,整理好仪容后才缓缓说道, “我以为你是不喜欢你爹娶新人,原来竟是单纯的不喜欢木婉柔?” 温婧笑了笑, “倒也不是,我只是讨厌看不清楚自己身份的人。 谷/span>我爹粗枝大叶,一心想着要去军中征战立功,后院的事他根本就不上心。 我娘与他和离,也不是因为后院女人的事。 两人和离前,没少收拾后院的妾室,我对那些女人没什么感觉,说不上厌烦,除了蹦到我面前作妖的。 和离后,院子里的事就交给我和二姨娘管。 二姨娘识趣,即便生下了庶弟,又管了一阵家账,也丝毫没有僭越,后来我能自己理事之后,更是直接放手,一心教养庶妹。 我喜欢识趣的人,就像二姨娘这样,她们能看清楚自己的身份,知道哪些是能争取的,哪些不能。 所以,即便有些小妾争风吃醋闹得过分了些,有时候我也不在意,但如果他们过了界,事情就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我会讨厌木婉柔,一来确实是不喜欢她,觉得她不配做我爹的继室。 这是对我娘,也是对二姨娘的侮辱。 她比我娘差得远了,比二姨娘也是。 二姨娘那般身份品格,跟了我爹十多年,生了一儿一女,都恪守规矩没动妾室扶正的念头,她倒好…… 二来她顶着这么一张野心勃勃的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一副随时都要越界,想把我踩在脚底下的模样。 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喜欢的起来?” 元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认真地看着温婧的双眼,问道, “你不是真打算让你爹或者你堂哥娶那姑娘吧?” “我是有这个打算啦,那姑娘实在是生在了我的心坎上,可惜我是个女的,若我是男子,定然娶回家去……” 温婧吊儿郎当地说道,只是说了一半,她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你认识这姑娘?快说来听听。” 元容面上平静,眉间却有一丝愁意, “别想了,这姑娘是个有主意的,多半不想嫁进温府。” 温婧却来了劲, “你说说嘛,就算我爹太老了,我那几个堂哥可还年轻,都是一表人才、事业有成的青年才俊。 而且,他们都还没娶妻呢,嫁过来就是正妻,在县城里边可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亲事了! 若是一个看不上,我这有三个给她选。 若三个都看不上,还有两个堂哥再过一两年也到年纪了,他们也行。 只要她要嫁人,这就是最好的选择啊! 我不信她能找到更好的! 难不成她还打算一辈子不嫁人了?” 元容闻言一滞,好像确实是这样没错。 要嫁人,确实温家的人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木婉青的身份在那里,凭她自己很难找到这么好的亲事,但有温婧帮忙就不一样了。 但是,她又想起那寥寥几次和木婉青见面时的感受,这确实是个坚韧有主意的姑娘。 元容犹豫一阵, “且等我问问她的意思,再看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吧。 这姑娘,是个有主意的人,她倒真可能看不上你说的好亲事。” 温婧撅了噘嘴, “好吧,那你快些找机会问她。 就是她真不打算结亲,那也不要紧,我们认识一下,在一起玩一玩总是好的嘛。” “嗯。” 第291章 盘点符合要求的玉石 木婉青付了钱,就麻利地带着玉镯走人了,连身后陈娘子喊她都装作没听见。 她走的很快,但匆匆走出两条街后,仍有两三家的丫鬟小厮明目张胆的跟着。 那是真明目张胆啊,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现得了。 她心中叹气,这不太妙。 今天虽她不想惹事,但看这反应,只怕有不少夫人小姐记住她了,她要是再去青玉楼,难免被这些人碰到,就是去其他的玉楼也不安全了。 当然,要是不怕麻烦,还是可以去的。 她快拐过一条街翻墙甩掉了所有人,然后去了海棠院,没开门,直接翻墙进去的。 这样要更快,也更方便的多。 来到自己的地盘,她放松了许多,坐在水井边从平安扣里把刚买到的玉镯取了出来,拿在手里把玩着。 “暂时还是先不要去玉楼了,等这阵过去再说,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主要还是得靠当铺那边。” 四个玉镯一共花了一百九十二两银子,除去那个八两的,剩下三个符合魇魂弓要求的玉镯平均六十多两一个。 而据她估计,要凑够要魇魂弓的剩下所需要的材料,大致还需要一百个这样的玉镯。 照这么算的话,至少需要准备六千两银子。 凑够六千两,只靠她现有的资产是有些难度。 但是之前意外得到的那批宝藏,现在还有些金锭银锭,六七千两还是有的,真要细算,那大概还有一万二三千两的数目。 不过,总归要留点老本儿在的,不然万一有点儿什么事都应付不来。 钱的问题不大了,但还有另一个问题。 就是没有这么多符合要求的玉器给她买。 以及如何在购买大量玉器后保持低调的问题。 当然,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要急于求成。 她把玩了三个玉镯片刻,便放到一边去,取出了刘不旧给她找来的那半箱玉器来挑拣着。 这半箱玉器是富贵当铺的死当和刘不旧特地搜罗来的,约有一百个左右,玉镯、玉钗、玉牌、玉佩什么都有,质量参差不齐。 她挑拣一阵,只现了四个符合要求的,另外有三个虽达不到要求,但灵力亲和性也还不错的。 这个结果,多少有些让她失望。 她叹了口气,现她陷入了一个误区。 袁富贵家地底下藏的那一批玉石宝石,品质都很不错,不然也没必要眼巴巴地藏起来了,所以七八块玉石里能有一块符合要求。 青玉楼一开始那一盘耳饰一盘玉镯品质一般稍差,所以一个也没有,后面那二十个玉镯里出了三个符合要求的,也是因为那些玉镯本身的品质上去了。 而当铺收来的这些玉器,品质参差不齐,或者说,大都是不太值钱的,偶尔才能出一个品质稍好些的。 所以二十来个才能出一个符合要求的也正常。 或者,也可能这次二十里出一个,下次十个里出一个,下下次三十个里出一个,这都是有可能生的事情。 这般一来,她原本计划中,靠当铺凑半年的这个时间怕是又要延长些了。 还是要想想别的办法才行。 木婉青皱眉在院子里走了几圈,略略调整了下原本的计划重心。 还得是玉楼。 青玉楼、镇上的其他几家玉楼、县城里的、隔壁县城里的玉楼都可以去看看。 同时其他那些卖玉石的小铺子小摊贩也要多加注意一番。 总之,接下来的一年里,她绝对要把魇魂弓做出来! …… 这事暂时急不来,她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回了家。 如今还有五六天就过年了,需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尤其她们才刚搬来没多久。 她这天回家,照旧带了一麻袋粮食,上次带的是一麻袋面粉,这次是一麻袋大米。ζΘν荳看书 刚一进门,就听到木婉茹兴奋地在和刘氏说着什么。 她把东西放下,略略听了一阵,明白了原委。 原来今天木婉茹去徐婆婆那里送绣品的时候,听徐婆婆说了要开成衣坊的事情。 而且在木婉茹告诉徐婆婆她们一家搬到镇上来住的事后,徐婆婆表示以后她也可以来成衣坊帮忙做事,领一份工钱。 不说工钱多少,这个时候女子能有份安全且不那么辛苦的差事做就是非常难得的好事情了。 这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木婉青脸色也缓和了几分,木婉茹有份差事做的话,就不会把精力全放在家里盯着她了。 再者说,她可以帮这个二妹一把,只是以后要过什么生活还得木婉茹自己有主意才行,她没打算一直事无巨细地帮着木婉茹。 推门进去,一家人脸上都是带着笑的,刘氏难得脸上带了明显的笑意,来和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木婉青见她高兴,心里也舒畅几分,面上应和着她,心里却在想该如何把从徐婆婆那里定下的成衣坊一成的分红合理化的交到她手里去。 现在家里是能拿出三十两银子的,只是要一次拿出大半的家财,还是在生活刚刚遭逢巨变没多久的时候,总归在情感上不是太妥当。 而且,年前花钱的地方多,不是说这话的好时候,不若等过一阵子到年后再说。 她回过神来,正赶上刘氏问她, “青姐儿,医馆忙到什么时候? 年节将近,总该多采买些东西才是。 你小姑她们在村里住,多半是舍不得买什么的,你还要走一趟去给她们送些东西过去。 这一年,只有我们几个……” 眼见刘氏的话音低了下来,似是说到什么伤感的地方,木婉青强行接过话头,说道, “我明日便不必去医馆了,可以去采买东西,后日便可去给小姑送东西。 时间总是有的,这些你不用担心,只消好好收拾家里就行了。” 刘氏的伤感情绪被打断,没再连起来,正好小弟元良喊饿,便顺势去做晚饭了。 生活啊,有事情做的话,用来难过的时间就少了。 …… 第二天一早,木婉青合计了一番要买的东西,去仓库取了十两银子出了门。 第292章 采购年货1买肉食 其实要买的东西蛮多的,不仅因为过年和搬家,主要还是因为有钱了。 木婉青合计着要买这么多东西,估计得多跑几趟才行,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反正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都没有安排,多跑几趟就多跑几趟吧。 先要买的是肉食,过年当然要买肉了。 猪肉、兔肉、鸡肉,鸡蛋什么的当然也要多囤一些,吃不完还可以做成腌肉、酱肉、风干肉这些,刘氏做的总归没有难吃的。 她熟门熟路地循着记忆找去了卖肉的菜场,找到了附近卖猪肉最新鲜的那个屠户。 屠户摊上挂着很多肉,摊前却并没有多少人。 一来是这时间太早,大早上的出门买肉的不多,二来是年景不好,大家都穷,等着晚上收摊前再来买肉,多少还能便宜些。薆荳看书 李屠户正无精打采地靠坐在那里,见摊前来了人,眯起眼睛看了会儿,猛地站了起来,瞬间来了精神, “过年了买些肉吃吧,这都是早上现杀的,新鲜着呢! 我记得你这丫头,之前来我这里买过几次肉的。” 每次还都买的不少,给钱也给的痛快,是好主顾。 他思量着,这丫头从前都是十斤十斤的买,这临到过年了不能买的比平时还少吧。 这得是一单大生意。 “我这里还有鸡和兔,有刚刚宰好的,也有活的,你看要不要拿一点? 鸡拿去炖汤,兔肉好好收拾一下也好吃得很。” 木婉青把肉摊上的肉大致都看过一遍,确实新鲜,没什么问题,随意说道, “那要两只鸡,两只兔,再来二十斤猪肉吧。” 李屠户:…… 李屠户:“好嘞!” “丫头,你家里人口这么多吗! 人口多虽然吃的多些,但是人多力量大,也热闹,总归是好事。 对了,这要过年了,肉价涨了些,猪肉涨了五铜钱,鸡肉兔肉什么的涨的三铜钱。 不过你放心,你是老客户,又买了这么多,我会给你好好便宜些的。” 被误会成家里人口多的木婉青没说话,四个人算不算得上人多暂且不说,反正他们吃的属实是很多,胃口相当之大。 胃口最大的当然就是她了。 她修炼之后体力得到了大幅增强,消耗也相应地增大,而这方天地中没有灵气可以供她吸收,自然只能多吃饭来抵消消耗了。 更何况,刘氏做饭是相当好吃的。 所以,她现在的胃口,大概是她这般大的女孩的三倍左右,顶的上一个壮汉的饭量了。 不过,爱女心切的刘氏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小弟太小还不懂这些,唯一看出些什么来的木婉茹…… 她的胃口同样不小。 木婉茹饭量是她的一半多,虽只有十一岁,饭量却比刘氏一个成年人还要大上不少。 还有小弟元良,虽只有三四岁,但是可能受到两个姐姐的影响,对吃饭也格外上心。 而且因为他年纪小的缘故,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整个人就肉眼可见的胖了起来。 原本只是两颊有一丢丢肉,下巴还是尖尖的,现在整张脸,不,是整个人都变得圆乎乎、软乎乎的了。 谷/span>这倒也不是坏事。 家里唯一一个饭量正常的就是刘氏了,但即便刘氏,也是放开了吃的。 但这时候的很多人家,就像他们从前一样,并不敢放开了吃,不止肉食不敢放开吃,杂粮饭都少有放开吃的。 照这般算下来,他们一家人的饭量加在一起,属实是不小,被误会成人口多倒也不奇怪。 “丫头,这二十斤猪肉是八百钱,两只鸡共九斤多算九斤是二百二十五钱,两只兔共十一斤算十斤是三百钱。 这一共算下来是一两银子三百二十五钱,再抹个零头,算一两银子三百钱好了。” 李屠户豪迈地说道。 木婉青取出钱袋付了钱,把肉装进早就准备好的麻袋里背着。 那熟练又轻松的动作看的李屠户一愣一愣的。 “啊呀,没想到你这么个娇滴滴的小丫头,背着这么重的东西竟然跟个没事人一样。 要不是这肉是我亲自过的手,还以为别人缺斤短两呢。 丫头厉害,这力气,和我那老闺女有一拼。” 木婉青和李屠户简单点头告别,接着就拐进了附近的粮油店,把油盐酱醋等等各式调味品买了个遍。 尤其是要用来腌肉的盐,更是直接买了一年份的,还不是镇上人常吃的普通的粗盐,是精贵的细盐。 刘氏用起粗盐来还要格外研磨筛选,很是费劲,且粗盐苦,再怎么用心吃起来口味也差了些意思。 细盐虽然贵些,但她们现在又不缺钱,尤其是她,吃些好的也没什么。 只不过,等她从粮油店出来,背着差不多装满了的麻袋,一手提着满满一桶菜子油往家走的时候,她从家里带出来的那十两银子,就已经只剩下差不多一二两了。 只要一开始讲究生活水平,那什么都是很贵的,钱花起来根本没什么感觉。 这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她在就想到要采购那一大批东西十两银子大概是不够的,早有准备要自己加一些钱进去。 但没想到的事,这才一开始,钱就不太够用了。 算了,她都没想到的事情,刘氏她们就更想不到了。 总之,到时候就说是十两银子买了这些以及接下来要买的所有货物,反正十两银子的采购力在农人眼里也是相当惊人的了。 她把这波东西送回家,交给刘氏和木婉茹先简单处理着,无视背后两人的惊呼,换了个干净的麻袋又出了门。 接下来要买的是布匹和棉花。 搬家的时候想着褥子棉被全搬走太多太麻烦了,留下可以给木小姑她们用,就只搬了一床棉被和小弟的一床小被子走。 搬来的那天她去外面买了两床新棉被来才勉强在这里住下。 这几天刘氏把以前的一些旧衣裳、旧棉衣拆了做成褥子来用,他们晚上这才过的舒服了些。 只是这还不太够,刘氏说买来的被子不够暖和,总念叨着要拆了重做,可是拆了就没有被子盖了晚上没法过的。 还有那些旧衣裳拆了,总要再多做几套替换着穿。 所以,布匹和棉花也是少不了的。 她颠着又鼓起来的钱袋,走进了常去的那家布庄。 第293章 采购年货2买布匹 木婉青是这家布庄的老主顾了,熟识她的那个伙计早在她迈进店门的时候就迎了过来,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姑娘又来买布匹?正好有批新进的好花色,正适合过年节扯来用!我带姑娘去瞧瞧!” 伙计兴冲冲地往前走了两步,没听到跟上来声音,就回头去看,见她正盯着摆出来的几匹朱红、茜色、深紫等颜色浓重的丝绸呆。 他心中疑惑,这姑娘不管穿着还是买布,都是挑的素净颜色,怎的今日这般反常? 再者说,这深红朱紫可不对年轻姑娘的胃口。 等等,莫不是这姑娘定了亲事,想要绣嫁衣、做嫁妆了? 很有可能,不然这么晚了,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才做新衣裳未免太迟了些,定然是买来做别的用的。 这倒是件好事,做嫁妆嫁衣要用的布料当然得是好些的,而且量也大的很,他也能多赚一点提成。 哎呀,也不知道这般好看又家底殷实的姑娘是便宜了谁。 伙计正这般想着,忽然听到一句声音平淡至极的话, “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新花色的布匹吗?怎么不走了?” 一句话给脑补过度的伙计吓回了魂,忙不迭在前面同手同脚的带路,脸憋的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走神了姑娘、姑娘莫怪,这就带你、你去看那些好货色,都是照着姑娘的喜好挑的,保管姑娘喜欢。” 木婉青见唬住了这小伙计,却没有立时跟上去,而是再次扭头看向她刚刚看的那个方向。 那里有几匹大红大紫的布匹,布匹前站了一个大着肚子却依旧打扮的鲜艳的女人。 木老三的相好,胡氏。薆荳看书 她有些意外,据盯着木老三的石头传回来的消息,木老三和胡氏住的地方离这里挺远的,买布也不该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才是。 但偏偏胡氏就是出现在这里了。 不过,倒也不必太过紧张,胡氏不认识她,两人见了面也没什么事。 而且木老三不在,胡氏身边只跟着一个丫鬟一个小厮,两人身上挂着大包小裹,想来只是逛街逛到这里了,不是刻意找来的。 那就没什么太大关系了。 她追上伙计的步伐,跟着伙计去看新花色的布匹了。 这是刘氏的要求,让她多买几个颜色的布匹,不要总是那几种简单颜色。 不要花哨,但也不能太单调才是。 “姑娘你看这些布匹,艾绿、水绿、雪青,还有这杏黄、湘色、茶白,这都是极素净的颜色,正衬姑娘的肤色。 也有鲜艳又不那么张扬的,橘红、杏红、嫣红、赤金、湖蓝,也都是很好的。 若是姑娘想要更鲜艳些的,那也有。” 木婉青从那一堆鲜艳不张扬的布匹上收回手,下意识地一哆嗦。 还要更鲜艳些? 这些她都觉得太艳了。 “素净的这六个颜色,各来一匹,湖蓝也来一匹。” 素净的这几个颜色不挑人,不管是她还是刘氏、木小姑这个年纪都能穿,湖蓝是给木婉茹准备的,她喜好鲜艳的颜色。 七匹布送两匹给木小姑家,剩下的五匹足够家里的人一人再做一套冬衣一套单衣,再做一两床新棉被被面依旧够用。 她在心里这么盘算着。 那边伙计被她这豪放的言震惊到了。 寻常人来买布都是两三尺两三尺的扯,这姑娘一买两三匹也就罢了,可能人家要早买些屯着以后用呢? 结果这才过了多久,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又要买七匹布! 真是…… 伙计深吸一口气,说道, “这几匹棉布的质量较一般棉布好些,价钱也贵些,都是四百多铜钱一匹,姑娘要这七匹,就是三两银子左右。” 他是想委婉地提醒一下价钱的问题。 镇上的大部分人家一年到头来也就存个三五两银子,再多也多不出太多去,一下子拿这么多来买布,这…… 木婉青没注意到他这心思,只点了点头,觉得这价钱还在接受的范围内。 “还有棉花,再来够给七人做棉衣和两床棉被的棉花,还要上次那种好的。” 伙计:…… 伙计缓过神来,震惊过去之后就只剩惊喜了,尤其在快算过这些是多少钱,他又能从中得到多少钱之后。 “姑娘,这些棉花大约要四两银子一百钱,再算上那七匹布,一共是七两银子一百钱。 姑娘是我们这边的常客,买的又多,我去和掌柜请示下给便宜些。” 伙计颠颠跑走了,很快就满脸笑意的跑了回来,手里还举着一沓水红色的绸缎。 “姑娘,掌柜说了,这些只收七两银子就行,再送半匹水红绸缎给你。 姑娘且在这里稍等下,等我们把布匹和棉花给你装好,帮你送回家去,棉花量太大了,你一个人拿着不方便。” 之所以送绸缎,不是送棉布,也不是直接便宜更多的价格,这里面是有门道的。 对这种有钱但却极有主见的客人,抛开客人常用的布料,直接推荐更贵的,一般不会有效果,甚至会有反效果。 不若直接送他一些稍贵的料子让他先试用一阵,他若不喜欢也不亏什么反正本来就要送东西的,但若是喜欢,那以后自然会来买。 绸缎价格可比棉布贵,布庄赚的也更多。 一匹棉布价钱再三百到五百铜钱之间,而一匹绸缎的价钱却在八百铜钱以上,其中的差距不可谓不大。 不过木婉青知道的不多,就只知道绸缎比面部更贵些罢了。 她付了钱,在布庄里转了转。 没走几步,就瞧见挺着大肚子的胡氏正和这家的掌柜说话调笑,手里攥着个红底绣牡丹的手帕,笑的花枝乱颤。 胡氏身后的小厮提了一大袋雪白的棉花,丫鬟抱着三匹布,一匹黑色的棉布,两匹艳色的丝绸。 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些大概也要三四两银子。 再联系起石头说的,木老三他们买了新宅院,买了四五个奴仆的事情。 她可不觉得木老三这种蠢人能赚到、存到这么多钱,服徭役的钱再多也不会有这么多,所以这些钱大概来自胡氏。 这就是奇怪之处了。 胡氏若是个平凡女子倒也罢了,愿意犯傻跟着木老三,拿自己的前贴补生活,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胡氏不仅不蠢,还是个相当有心智有手段的女人。 那她这般赖着木老三又是为什么? 木婉青还没想出个门道来,伙计就已经在喊她了, “姑娘,我们收拾好了,现在帮你送回去吗?” 她只得把这事抛下,应道, “好。” 第294章 采购年货3买玉石 伙计很配合,把棉花和布匹送到后就告辞离开了。 刘氏和木婉茹见到这么多布匹都惊呆了,她们知道会多买些回来,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多! 不过在木婉青解释过要送一些给木小姑一家,还要做棉被,做新衣之后,她们也都反应过来了。 她最后还说了句,没花太多钱,只是娘绣一件绸缎衣裙的价钱。 这句话让她们彻底放了心,开始欣喜的研究哪匹做衣裳,哪匹做被面,哪匹送给小姑这些事情了。 木婉青抱着小弟在坐在一旁看着她们一边说说笑笑,一边麻利地把东西分门别类的收拾好,心里有种格外的宁静舒缓的感觉,仿佛时间一下子慢下来了一般。 她在家里吃了午饭,休息了一阵,就又出门去了。 要买的东西还有很多,争取一个下午的时间把它们都买完。 买不完也要买个七七八八,剩下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不着急用的等着以后木婉茹去买也可以。薆荳看书 下午要买的东西不像上午那么可以一次性买许多,都是生活里用得到的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她背着背篓在集市和各式商铺里转悠了许久,才把那些东西凑了个差不多。 那时候,她的背篓也差不多装满了。 这些琐碎东西倒是不贵,一共也只花了二两银子出头。 这里是杂货铺聚集的地方,专卖这些生活里用得到的取巧的小玩意儿。 不远处就是旧货市场,也叫古玩一条街,不过镇上自然凑不出多少古玩玉石来,里面的东西九假一真。 那一成真货里,又有九成不值钱,不必指望在这里面淘到好东西,那可能性实在太低。 她想去瞧瞧里面的玉石。 毕竟,可能性再小也有可能不是吗? 而且,她所要找的,和世人眼里的好玉,可不完全是同一种东西。 她拐进了古玩街,里面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翁,或是穿着长袍背着手的中年人。 摆出来东西里,玉石并不多,她一路走走停停,走了大半条街,也没有什么现。 那些摆出来的玉饰,或者玉石原石,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差劲到和假的没什么区别的那种。 倒是也看到了一支玉钗是真的,不过品质很一般,比不上在青玉楼买的那个四等品的玉镯,而且灵力亲和性也不高,她就没管直接走开了。 快走到街的尽头时,终于给她瞧见一个摆了大小几十块玉石原石,且里面有些好东西的摊子。 这一堆石头里,有两块石头的灵力亲和性很高,其中一个刚刚达到制作魇魂弓的要求。 很好,买下这两块石头,就算是这一趟没白来了。 摊位的主人是个白老翁。 她在摊位前蹲下,状似随心地扒拉着摊位上的几块石头。 当然,其中并没有她想要的那两个。 她懂得买东西的时候不能一开始就表现出自己想要什么的道理。 “老先生,这些石头怎么卖?” 说话间,她直视着老翁的眼睛,没有错过老翁的每一个反应。 老翁捋了捋胡须,笑道,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也好赌石这一口?” “我不懂这些,只是刚搬家,想买些特别的石头摆在家里做装饰罢了。 老先生的石头怎么卖?” “那我可要先和你讲明白,我这可都是正经的玉石原石,是可能切出玉石来的,要五两、不,三两银子一块的。” 木婉青脸色没变,这个价格可以接受。 一块灵力亲和性达到魇魂弓要求的石头,另一块灵力亲和性也不低,做别的法器同样不差。 只花三两银子买到哪一个都是赚的。 毕竟,要是在玉楼里买,同样灵力亲和性的玉石,价钱比这可要贵出个几十倍去! 这是以她的视角看的,但若是以寻常人的视角来看,这么一块石头卖三两银子简直是在抢钱! 这不,还不等她表现异议,就其他人看不下去了。 谷/span>说话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的虚胖中年男人, “哎呦我说,你不狮子大开口能死啊! 别欺负人家姑娘年纪小不懂事就想着骗人家的钱。 你在这条街上卖了三五年石头了,谁不知道你啊,你这石头就没正经开出过玉来! 哎,我这么说你可别不服气,唯二开出那两回,品质还都很差,算上工费勉强回本儿,一分多赚的都没有。 你快些给人姑娘个实诚价,不然别怪我揭你老底啊。 你上次卖这些石头,开价是……” “别别别!” 白老翁急了,一边冲那人连连摆手,一边笑着对木婉青说道, “一两银子一块,买三块送两块!” 正打算搞价的木婉青:…… 好极了。 即便心中高兴,她面上却不显丝毫,反而说道, “买两块送一块吧,我要不了那么多。” “可以可以,你选吧。” 木婉青试探着随便拿了一块,老翁点点头。 拿起那块灵力亲和性还行的,老翁点点头。 接着拿起那块灵力亲和性较高的,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就送这一块吧,这三块摆在一起比较搭。” 老翁,依旧点头。 木婉青心中松了口气,取出二两银子交给老翁,然后麻利地拿起那三块石头走了。 她离开后,围在摊位上的人很快散去,除了那个开口说话的八字胡男人。 八字胡男人和白老翁一齐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没动。 半晌,白老翁回过头来,满脸心疼,不小心扯下了一绺胡须,雪白的胡须下,是黑黑的胡茬。 “我感觉,我被捡漏了。” “可别胡说了,这些石头哪里来的你还不清楚? 不都是一两银子一大兜从别的人那里买的实在卖不出去的次货,五年里就开出两次玉还都险些赔本的真实经历在这摆着呢。 能一块石头卖一两银子你就偷着乐去吧你! 三十多岁的人来,还骗人小姑娘,怪不得到现在都讨不到媳妇!” 白老翁,或者说,伪装成白老翁的人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咳了一声,转移话题, “你过来做什么?是有什么紧急情况么?” “没有。” “没有你过来做什么?” “我不想过来,三郎让我过来一趟,他好像认识那姑娘,不能让你骗人姑娘。” “三郎怎么不自己过来?” “嘿,你这话说的,三郎不是前阵子让人给打了,现在还下不来床呢。” “徐三郎我记得功夫还行呀,怎么还没好?” “碰上硬茬子了呗。” “这小地方儿还有硬茬?” “这小地方儿还有美人呢,怎么就不能有硬茬儿了?” “那倒也是。” 第295章 备受追捧的姜糖 木婉青很是满意地将那两块原石收到平安扣里分别放好。 多了一块符合要求的玉石,离凑齐魇魂弓材料的那天就又近了一步。 而且这次花的钱不多,买到的玉石个头却有拳头大小,这很赚。 这条街以后可以常来逛逛,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再次捡漏。 虽她有钱,但能省还是省些的好,毕竟赚钱也不容易。 离开古玩街之后她打算回家,不成想在离家两条街的地方远远看到了卖糖的老张头。 老张头卖的糖很不错,做的姜糖、糖莲子更是一绝。 她想了想,朝着老张头的方向去了。 她买了红糖、饴糖、冰糖各四斤,并让老张头两斤两斤的分开装,其中一半打算带给木小姑。 “姑娘呀,这些糖要一两银子多啦。” 制糖不易,糖价自然贵。 不过糖不像猪肉蔬菜这些,一顿要吃许多,买一斤回去省着些吃能吃很久,所以一般人家也能买得起糖吃,只是吃的少罢了。 “没事,过年嘛,再说还有一半要送亲戚的,吃的完。” 老张头无奈笑笑不再说话,麻利地用油纸把糖分别装好,然后用细麻绳将几包糖绑在一起递给她。 她接过糖放进背篓里去,而后取了钱给老张头,接着问道, “老先生,你现在还做姜糖吗?” 老张头用二次催生的生姜做的姜糖可谓一绝,就连一向不贪吃的刘氏都喜欢,她也觉得很不错。 上次让老张头做姜糖还是八月份的时候了,那时候虽然做的多,但是架不住喜欢的人多,已经吃完了。 后来又一直忙,就没顾上这回事,现在想请老张头再帮着做一些,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六日了。 老张头有些惊讶, “现在?” “是。” 她接着解释道, “老先生做的姜糖我们一家人都喜欢,分了出去不少,前阵子已经吃完了。 这两天家人和我提起要再买些过年来吃,我就来找您了。 您看,现在您还有时间做吗?” 老张头闻言面上一喜, “你家人也喜欢?那感情好。 上次我分得那小二十斤姜糖,拿去分给我的一些老友,他们也很是喜欢。 这些老不休还好意思来我家和我抢吃的呢! 虽然现在时间晚了些,但也做得出来,两三天的功夫罢了。 成,你那里还有多少姜,找个时间快些拿来我给你做。” 听老张头这么说,木婉青也笑了, “我家的姜已经没有了,需得去其他亲戚家凑一凑,约么还能凑五十斤出来。 我明日午时拿来这里交给老先生好了。” “好,好,好。” 老张头一连说了三个好,然后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说道, “上次不是制成后五五分吗? 这次不能这般了。” 木婉青一滞, “那老先生想怎么分?” “这次我只要两成半就行了。” 木婉青心里松了口气,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放松。 “老先生怎么这么说?” “我知道你拿来的那些生姜是好东西,只是原来想着再贵又能贵到哪去? 左不过比糖贵一点点罢了,我出糖加上我的手艺,占一半也是合适的。 只不过,我那些老友却是有些见识的,知道这是好东西,还愿意出大价钱从我手里买去吃。 装在小木匣里的半斤姜糖,他们抢着抢着就开到五两银子的价钱去了。 虽然知道他们一向贪吃没个正形儿,也多半是存了照应我生意的念头,但这东西好吃值钱却是没错的。 我拿了些去从前合作过的点心铺子问价钱,他们愿意出八百铜钱一斤的价格来收取这些姜糖。 要知道,我往日里做的姜糖,他们只愿意出三百多铜钱来收,这可足足翻了一倍多的价钱呢。 这我就知道,你这姜不是一般的好,自然就不能再继续占你的便宜了。 这般我拿十斤都觉得有些多拿了。 丫头你就莫要推辞了,再推辞老小儿我都不好意思接你的生意了。” 听他这么说,木婉青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答应下来。 她自己也有些意外,这些姜糖竟然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八百铜钱一斤的话,扣除其中的糖钱和人工钱,单是卖生姜也是四五百铜钱一斤。 当然,这个价格其实不算高,二次催生的生姜拿到如意酒楼去再商量一下价格也能拿到差不多这个数目。 但这不是如意酒楼那财大气粗的地方给出的价格啊! 这背后代表的是一般的点心铺子,是一般的人家,是一个广阔的市场。 虽然现在她没有那么多精力和灵力培育太多生姜去卖,但以后说不准可以呢。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多了条路子,是件好事! …… 为了“凑够”那五十斤生姜,第二天一大早,木婉青就借口去买菜离开家去了海棠院。 她要在院子里把生姜和蔬菜催生出来。 平安扣里有不少种子,草药、蔬菜等的都有,大多都是之前从催生过的植株上收得的,要是再经催生而成熟,就妥妥是二次催生的了。 她先拿了姜种出来,这是今天的主要任务。 取出的姜种里面,有一次催生收获的,也有二次催生收获的。 如果种下前者再用灵力催生,那收获的就是二次催生的生姜,也就是她答应要拿给老张头的那种。 而如果种下后者再用灵力催生,那收获的就就是三次催生的生姜,这是从前没试过的,她也打算试试。 找来工具挖坑,把姜种埋下去,埋了小半个院子。 埋好之后,她便向其中注入灵力开始催生。 灵力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体中溢出没人土地中,蓬勃的绿意疯狂地从土地中窜出来,瞬间就布满了她身前的整片土地。 眼前是汹涌的绿意,鼻间是久违的草木香。 她深吸了几口气,表情舒展惬意,果然她还是喜欢这种感觉。 陶醉完之后,她回过神来,开始动手挖生姜。 二次催生的生姜如她第一次见的时候那般让她惊喜,拿去做姜糖没问题。 埋的时候她心里有数,这一波一次性就能搞定五十斤,全挖出之后装袋称了称,五十七斤。 她满意地将这一麻袋生姜放到一边去,而后就着刚刚挖出来的坑,又埋了几块已经是二次催生过的姜种下去。 她想种些三次催生的生姜来看看是什么模样。 第296章 灵药 木婉青开始向着姜种的位置注入灵力。 她考虑到这些比刚刚那些多经历过一次催生改良,想要再次催生消耗的灵力会多些,所以每个姜种处注入的灵力大约是刚刚的两倍。 原以为两倍已经够多了,但结果是,同样的时间过去后,只长出几棵不甚繁茂,约有七八成成熟的姜苗。 看样子至少还需要再多加一倍的灵力,才能让这些生姜彻底成熟。 这说明,三次催生的生姜所需的灵力,是二次催生所需灵力的三倍。 而二次催生所需的灵力,只是一次催生所需灵力的两倍。 一缕灵力能得到三四斤生姜,能得到两斤左右二次催生的生姜,却只能得到不到一斤的三次催生的生姜。 这也不难理解。 随着一次次的催生改良,生姜已经不是原来的生姜了,在灵气的改变下不断完善,品质越来越好,自然所需要的养分也就更多。 最好的养分,当然是灵气和灵力,这些才是最能为催化改良之后的生姜提供养分的存在。 而想要收获更好的果实,自然要注入更多的灵力灵气去滋养。 只是,其中的差距,对现在的她来说未免大了些。 木婉青叹了口气,一次性注入大量的灵力,将这些三次生姜直接催熟。 她把成熟的三次生姜收进一个布袋里称重,只有五斤多,比预计的还要少。 若是照二次催生,这三个姜种一次催化到成熟,怎么着也得有十斤才是。 消耗的灵力变多了,收获的数目反而变少了,这亏的可不是一点两点啊。 不过,木婉青并不觉得亏,甚至还很惊喜。 因为她现这些三次催生后得到的生姜,品质比二次催生的要好出太多,并且其中还存续着灵气,俨然已经迈入修仙界最低级别的灵药行列了! 虽然是最低级别的,但到底是灵药啊! 这种等级的灵药在修仙界不值钱,和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差别,只有些低级的散修回去种来用。 但这里可不是修仙界! 这里是没有灵气不能修炼的末法世界。 这里仅存的灵气,是在几棵树里,还无从推测由来,除了一开始的那段时间再没见过其他有灵气的树。 唯一可以预测的,就是多年生的人参里面的存在的那稀少的灵气。 要等人参长到一定的年岁之后,每十余年才堪堪能聚齐起一二缕的灵气来。 所需时间之长,所有灵气之少,实在可怜。 也即是说,在某种程度上,这些三次催生的生姜,已经可以和这方世界中的人参相提并论了。 木婉青深吸一口气,这是一个全新的现。 显而易见,这些灵药生姜吃了能给人带来不小的好处,作用程度可类比人参,只是作用方向不同罢了。 但更大的好处,是把这些灵药生姜按照药方入药,这般才能最大限度的挥出它的效果。 至于药方,那当然不是这方世界中的药方,也不是修仙界中的药方,而是融合两方世界医道药道丹道之后,写出来的那些药方。 也就是说,只有在她手里,这东西才能真正挥出它的功效。 而且,改良种子真的有可能把普通的草药转变为灵药,这也是一大现。 木婉青有些兴奋,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想下去。 灵药和其他的那些蔬菜草药不一样,到了这个层次,离开了灵气的滋养,就很难长大成熟了。 举例来说,一次催生或改良后得到的姜种种下去,普通人也能得到丰收的一次改良后的生姜。 二次姜种种下去,普通人好生伺候着,能得到二次改良后的生姜,却未必会大丰收。 而进入灵药范畴内的三次姜种种下去,普通人即便好生伺候着,却很难有多少收成,即便有那么仨瓜俩枣,品质也大不如前。 至于说,以后四次、五次等的姜种,如果没有灵气存在,可能都不会芽,就更不必说生长结果了。 其他的植物也是同理。 这个特性让灵药范畴内的植物无法大量种植,但这也不完全是件坏事。 一次改良后的草药就已经引起不小的轰动,在镇上这么受追捧,让她赚到很多钱。 要是更好的草药拿出来,必然引起更大的轰动,但她却暂时没有应对这一切的能力,贸然把这些拿出来不一定是好事。 如果说一次改良后的草药只是品质只是能达到这方世界中上品或者中等偏上品的范畴,那么二次改良后的草药就是珍品的范畴了。 三次或者四次,得是只存在于传说中从未现世过的水平…… 前两者是普通人就能种的,后两者则是需要灵气才行。 这般一来,倒也无不可。 至少就不必担心后两者的种子流传出去造成混乱了。 至于前面两种,流传出去倒也无妨。 这方世界里就有很多种植草药、蔬菜、粮食的秘方被流传推广出去,这是正常会生的事情,无论防守的多么严密,时间长了总会生。 但是不要紧,只要站在了这一行业的前头,就算有人模仿,也很难跟上前行者的脚步。 再者说,等那些人真的研究出什么来的时候,走在前面的人早已领先很远了。 她早就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在避免种子流传出去的同时,也在想未来几年的路线。 当然,这种事还是能晚生就晚生一些的好。 木婉青回过神来,把这些灵药生姜收到平安扣里。 接着又往地里撒了几把菜籽,注入几缕灵力后,收获了一共四十斤多的白菜、萝卜、菠菜等。 四十斤并不多,毕竟一棵大白菜都有五斤多重。 把蔬菜也装进麻袋收进平安扣里后,她算了算时间,距离和老张头约好的午时还差着小半个时辰,于是干脆就坐在水井边休息起来。 休息的同时,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催生二次生姜五十七斤用了近三十缕灵力;催生三次生姜五斤多用了七缕灵力;催生蔬菜四十斤多用了八缕灵力…… 这一共是四十五缕灵力。 还好这两个多月虽然她没有多少时间用在修炼上,但每个月多少还是增加了三五缕灵力的,所以现在她一共是用六十缕可以动用的灵力。 大概等个两天消耗掉的这四十五缕灵力就能全恢复过来了。 等恢复好了,再去给小姑送东西。 顺便,去拔山参。 木婉青歇了歇,等时间到了,就去把五十斤生姜交给了老张头,约好三天后三十号的同一时间来这里取姜糖。 之后她带着四十斤蔬菜和多出来的七斤生姜回了家。 第297章 木小姑家的危机 年货采买完了,接下来自然是要处理年货和收拾屋子了。 木婉青和刘氏她们一起把宅子收拾成理想中的模样,看着宅子一点点有了家的味道。 接着又开始处理那些肉和菜,哪些要是要送给木小姑的,哪些是过几天要吃的,哪些是要腌起来的都要切好弄好分类放好。 还蒸了很多馒头和糕。 她是眼看着“年味儿”一点点充满这个家的,这感觉很奇妙。 就这么过了几天,到了二十九号这天,她提议去乡下看木小姑。 刘氏自然表示赞同,一早就把东西都准备好,装进一个大背篓里给她背上,叮嘱她早去早回,不要在村里多呆。 刘氏怕她回去被木老三那家子人找麻烦,也怕她听到不好听的话心里不舒服。 木婉青应下之后,背着背篓就出了门。 她没有等到中午后去坐牛车,而是直接走小路回去的,反正对她来说差别不大。 路上如果有人,她就走得快一些,要别人小跑才能跟上的那种度,这样自然就没有人上来和她搭话了。 路上如果没人,她就走得飞快,健步如飞,一路疾行。 好在,一路上包括到了村里她都没有遇见太多人。 得益于此,她很快就来到了原本是她家,现在是木小姑家门前,敲了敲门。 “小姑,在家吗?” 唯恐吵到邻居,她的叫声并不大,还试着推了推门,门关的紧紧地,推不动。 很快院子里传出有人跑过的声音,接着就是木小姑的询问声, “是青姐儿吗?” “小姑,是我,我娘让我送些东西来给你们。” 门那边传来木小姑如释重负地呼气声,接着就是乒乒乓乓的一阵复杂的开门声。 推开挡在门前的重物、用钥匙开锁、取掉门上的木栓、取掉门上和门下方的插销、拦着门的绳索…… 终于,这一切都做完之后,门打开了。 木婉青进了门,看着木小姑又一顿操作把门关好。 这关门的工序比她们住着的时候要复杂不少。 “小姑,这半个月你们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不然,这门锁不必弄成这样子。 木小姑摇了摇头,只说道, “青姐儿先进屋吧,进屋再说话。” 木婉青进了屋,现李婶子正在里面做针线活儿,小毛怀里抱着个黄毛小狗崽也坐在火炉旁。 她取下背篓,木小姑也进了屋,关了正堂的门,于是一切寒冷和风霜都被隔在门外。 “青姐儿回来了,是给你小姑和妹妹们送年货的吧。 哎呦,那是布和棉花,还有肉呢,你娘真是用心了。” 李婶子打趣道, “我就说青姐儿和她娘不会忘了你们的,你们也不用瞎想,好好过日子就成。 村里那些嚼舌头的浑人的话不必往心里去。 要是有人敢动你们母子,你就打回去,打残了也不要紧,这种事村里给你撑腰呢! 你说是不是,青姐儿?” 木婉青敏锐地听出这话里有话,于是问道, “有人找小姑的麻烦吗?怎么回事?” 木小姑遮遮掩掩,似是不愿细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总有人在院子外面乱转。” 李婶子心直口快,.a6kδ. “不止呢!寡妇的日子不好过,尤其娘家不帮忙还倒拖后腿的。 你小姑这情况和寡妇也没什么区别。 你二伯,不,现在不是你二伯了,叫木老二就行。 木老二和钱氏总来这里拍门打秋风,让你小姑给钱给东西,骗她去看木老太太。 不过你小姑倒是沉得住气,不理他,也不开门,任他在外面骂街,后来就不来了。 还总有人晚上来晃大门,之前有个想爬墙进来的,被你小姑一扁担敲下去了。 事后你小姑给我说这事,我打听了一下,是村里的一个懒汉。 这人是个调戏女人的惯犯,那几天他脸肿的老高,腿也摔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是他错不了。 他和其他几个光棍总在这周围转,不过那天之后倒是没什么人了。 你小姑这一扁担打得好,给那些人一个警醒,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了!” 木婉青一惊,竟然生了这种事,这可严重了! 如果让人进来了,后果不堪设想! 她皱眉思索,若是她住在这里…… 若是她住在这里,那自然没什么,不管人进不进得来,都保管叫他有来无回,打到他不敢再来为止! 问题是她现在不住这了。 李婶子见她皱眉,忙说道, “青姐儿你别着急,这事儿没什么。 这院子院墙高,还特地做了加固,门也结实。 这不是刚抱了只小狗来,以后也好看门报信儿,等春天了再养两只鹅,事情就解决的差不多了。 你小姑是做惯了农活儿的,力气不比我小,真遇到什么也能撑一阵子,让你两个妹妹出去喊人。 而且,这不是有你婶子我呢么。 我常来找你小姑做针线,以后干农活的时候,两家也尽量凑一块儿,多注意点,不会出事的。” 木婉青听了,觉得有道理。 而且,似乎除了这法子,她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只得去看木小姑。 木小姑冲她点了点头, “青姐儿不用担心我们,在陈家的日子比这难熬多了,我都挺了过来,如今这么好的日子,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木婉青舒了口气,道, “如果再现有人绕着院子鬼鬼祟祟的话,可以和村长说一声,我嘱咐了村长关照你们,总归会有点儿用处的。 还有,补药要及时吃,把身体养好才能遇事不慌!” “嗯。” 这事就算这么翻过去了,看得出来木小姑和李婶子都想换个不这么沉重的话题,于是说起她带来的东西。 “青姐儿带了什么来这么多?给我们瞧瞧?” 木婉青给李婶子也带了东西,想着正好直接拿给她,就顺着她们的意思取来背篓,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来。 “这些棉花和布匹是给小姑和妹妹们做几件衣裳; 这些肉和蔬菜家里买的多了些怕吃不完就拿些给小姑; 红糖也是,还有菜籽。 这些菜籽种出的蔬菜水灵好吃,可以多种些,粮食的话,家里有之前收的荞麦、黍子和红薯,选些来种就是了。” 说完,将早就分好的一份红糖和菜籽塞给一脸羡慕的李婶子, “这一份是给婶子的,谢谢婶子从前关照我们,现在又这么关照小姑。” 李婶子推拒一番,不肯收,最后说道, “这菜籽我就收下了,来年给你家送菜吃。 这红糖太贵了我不能收,我家都是糙汉子,还是留给你小姑和妹妹吧。” 木小姑这时候显示出她强势的一面来了,极力劝李婶子收下, “青姐儿也给我们带了,这份是给嫂子你的,你就收下吧。 再说,红糖你可以喝,你家媳妇也可以喝啊,说不定你家媳妇肚子里已经怀了孩子呢,快收下吧。” 李婶子听到这里笑的没了力气, “哪里有这么快,这才一个多月呢,就是真怀了,也看不出来……” 第298章 拔山参,送师父 木婉青和木小姑李婶子两人闲话一阵,就提出要离开。 木小姑留她吃午饭,她用刘氏当借口推辞,木小姑也不好多留,只好送她离开。 这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了,村里的人比来时多了不少,她一路能避则避,直奔着村后的小山去了。 她走得快,一溜烟就没影了,旁人喊她也不带停的,把那些八卦和闲话远远地甩在身后。 几个看着她跑远的农妇和汉子正凑在一起胡乱谈论着。 “木老三家这大丫头怎么总忘山里跑,山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啊,这么勾人?” “咱祖祖辈辈在这生活了那么多年,真有什么好东西,早被村里人挖没了,还轮得到这小毛丫头去找!” “这倒也是,而且这大冬天的,她一个丫头又不能打猎。” “等等,打猎?她不是去私会猎户了吧?” “哎呦,还真是,这丫头也十三四了吧,生了那么副狐媚样子,整日穿着新裙子招摇过市,可不是想男人了吗?” “可不是,她从前总和三贵家的桃花混在一起,桃花前阵子不是又给人看见和先前订婚的人家纠缠不休吗? 三贵娘正正经经地骂了三天,愣是把桃花骂回娘家去了,这大过年的……” “不过,咱村里哪有正经猎户啊,不都是农闲了上山去碰碰运气……” “……” “她一定是和别村的猎户私会去了!” …… 木婉青不知道村里人硬给她安了个“私会猎户”的罪名,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她这时候已经循着记忆到其中一处长有野山参的地方了。 上次来时还是夏天,这次就已是冬天了,周围的一切和从前看起来有了很大不同。 如果不是她对自己的记忆深信不疑,怕都会是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不过,她不只有精确的记忆,还有别的法子来找到野山参。 当初她现这些山参的时候,在每一株人参周围都又种了一株灵力分生出来的小山参,这些小山参里有着极少来自她的灵力残余,能被她感知到。 她靠着这微弱的感知,清理掉了大片杂草枯叶,找到了野山参的所在。 不得不说,这地方还是很隐蔽的,不然也不能让野山参长到几十年都没被人现了。 这是一株五六十年份的野山参。 她记着这山上一共还有三处野山参,一处三十年多的,一处这五六十年份的,还有一处近百年的,剩下还有小十处小参苗,都是她之前分生出来的。 这次她来,就是打算带走五六十年份和近百年份的这两支。 都用灵力稍微催生一下,一支送给济民医馆感谢他们的支持和配合,另一支留着自己以后配药用。 至于剩下的那些小山参,就留给有缘人吧,就像她得了这些大山参一样。 打定主意,她就开始向这野山参里注入灵力。 注入到三十缕灵力的时候,她停了下来,这时候,这株野山参已经从五十多年份变成了七十多年份。 因着只有后半程是用灵力的催生的,所以这株野山参的药性介于正常七十年份的野山参和上次被她从头催生到尾的野山参之间。 药性好,但又没有上次那支那么好,只不过比市面上能买到的那些强出不少来。 上次那支卖给温家医馆得了一千两银子,这支么,估计得是五六百银子的价值。 拿来做谢礼的话,正正合适,既能拿得出手,又不会因为价值太高而被拒绝。 她满意地将这支野山参收起来,将周边恢复原样,然后去山顶找那株九十年份的去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株野山参也没被人现挖走,还在那里。 她把剩下的三十缕灵气都注入这株野山参之中,把这株原本九十年多的野山参的年份带过了一百年。 一百年份的野山参在世间已经是珍贵且罕见的了,更不用提还有灵力的加成。 拔到两支好参,上山的目的这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木婉青没在山里多逗留,绕开两个猎户,从小山的背面直接离开了。 第二天她照约定从老张头那里取到了三十斤姜糖。 姜糖都已经用贴着福字的牛皮纸包的板板正正的,一包一斤,看着很喜庆,很适合用来送礼。 于是,她就顺手取了三包姜糖和那支七十年份的野山参一并装到袋子里带去济民医馆了。 野山参拿去可能会被束之高阁,或者入药,但是姜糖可以大家分着吃了,就很实用。 事实也确实这般。 这天已经是十二月三十日了,济民医馆里的病人不多,所以大家都不算忙,正凑在后院偷闲聊天。 当她提着这一兜东西来,感谢两位师父和其他人的照顾的时候,他们都是笑着推辞的。 最后是黄师傅把东西接过去的, “这是小青姑娘拿来的孝敬你们白师傅和我的,你们就跟着沾沾便宜吧。” 说着就打开其中一包姜糖抓着分给众人吃,众人脸上带笑,口中说着感谢的话,接过姜糖吃了起来。 “嗯,这姜糖味道实在不错! 做这姜糖的人一定是个老师傅,手艺真不错!” 另一个人也笑个不停凑到这人耳边去说了句什么,两人都笑的弯下了腰,引得其他人一阵好奇,纷纷询问,但这两人就是不说缘由。 木婉青虽离这两人有段距离,但却听到了了两说的话。 ‘若是白师父吃到了这姜糖,定然要说,这么好的姜,不入药可惜了了。’ 黄师傅去给前面大堂里的人也分了姜糖,回来时一包姜糖只剩了一点点底。 “老白,你吃啊,这是你徒弟孝敬你的,你怎么能不尝尝?” 说着,自己也捡起一块姜糖塞到嘴巴里。 “哎呦!真是好东西! 这滋味真不错,挺贵的吧,小青你太破费了。” 同样是吃姜糖,黄师傅一脸享受,白师父却一脸严肃。 “这么好的姜,不入药可惜了了。” “噗……” 先前窃窃私语的那两人没忍住笑出声来,连木婉和黄师傅青也跟着笑了。 “老白你啊,真是没救…… 哎,这还有一包是什么?” 黄师傅惊讶地从布袋中取出一个不甚精致的木盒来。 这木盒看着就像从集市木工摊上买到了十几铜板的那种一样,长短大小和包着牛皮纸的姜糖大小差不多,所以他一时也没多注意。 “这是我送给白师父的礼物。” 其实这才是她主要想送的礼物,姜糖只是次要的,只是不知怎么的,他们把姜糖当成了主要的礼物。 虽然这木盒确实简陋了些,却是她一时能找到的最合适那株野山参的盒子了。 白石放下手里的姜糖,擦干净手,接过这个做工粗糙的木盒。 没有因为这木盒简陋而随意对待,相反,他很是认真严肃。 木盒稍稍打开一条细缝,药香便弥漫出来。 虽然味道很淡,但却瞒不过离的最近的白石的鼻子,他的眼睛霍然亮了。 “这是……” 第299章 过年了 白石只小小地开了条缝确认了一下,就立刻把木盒关上收入袖袋里,然后面容沉稳地看向木婉青,给她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看懂的眼神, “你有心了。” 木婉青笑的走心,“师父喜欢就好。” 她在这里没留多久,午饭前就离开回家吃饭去了,自然也就不知道之后白石和黄安平两人关于她的那番谈话了。 黄安平把众人赶去吃饭,关上了西厢房的门,房里只有他和白石两人。 他笑呵呵地把另外两包姜糖收进柜子里,然后走到白石对面坐下来,说道, “拿出来给我瞧瞧,小青姑娘给你送了什么好东西。 我现在可是回过味儿来了,感情这么好的姜糖只是配菜,主菜是那个不起眼的小木盒子啊。 快给我说说里边是什么?” 白石回过神来,见自己老友这般热切,心知是瞒不过去了,于是主动取出木盒,打开来给他看。 “呦!大手笔啊! 这是七十年份的野山参,品质也相当不错。 虽然没有她上次托咱卖掉的那支那么出采,但已经比百草堂这般年份的山参强多了!” 黄安平对着这支野山参啧啧称奇,还小心的凑近拨弄两下。 在切实验证过这野山参的价值后,他才移开眼睛去看端坐一旁喝茶的白石, “你不是向来不肯收人贵重东西的么? 怎么这次这般随意就收下了,这不符合你的性格啊!” 白石语气平淡, “我不收人东西,是怕会欠人人情,以后被迫会上贼船,就像太医院里的那些前辈一样。” “那现在呢?” “现在,我自愿上她这艘贼船。” 黄安平没忍住喷笑了,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现你还会开玩笑。” 白石没笑,脸上每一丝皱纹都透着认真, “她心地清明,不会为恶而恶,为杀而杀。” “你这么自信?如果她会呢? 人心可是很难猜测的,好人可能会变成坏人,坏人也可能会变成好人。 真真假假,好好坏坏,分不清的。” “只要不是极恶,我就没有看错人。 如果她以后会成为极恶之人…… 那是我错了,也是这世界错了。” 黄安石感慨不已地看着坦然说出这般话的白石,明白他是认准了这事的。 两人相识了大半辈子,又为了同一个缘由避世来此,几乎算是一个人了。 “好吧,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你自己想通了,那就不用我劝了。 青姑娘这条船,不管是不是贼船,我们都已经上了,断没有中途下船的说法。”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志同道合的光,一如几十年前的时候。 …… 木婉青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接下来的一年中,不少时间都要在济民医馆度过,早给些好处也是应该的。 她从空间里取了七袋姜糖回家去。 这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未免太败家了些。 即便对她们一家,也有些过了,尤其前几天还买了好几斤红糖饴糖这些。 毕竟姜糖虽然好吃,却也不能当饭吃,贵且不说了,吃多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不过她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法子。 “别的糖一时吃不完又坏不了,可以以后吃。 姜糖存不了那么久,我们几个一天吃一点,一人一个月也吃完一包了,更不要说有时候一天不止吃这么些了。 也就剩下一二包而已,留着招待别人,或是分给小孩子吃都可以的。 娘以前不是提过,要送小弟去学堂读书吗?” 于是本来就不是真的责怪她的刘氏就被这最后一句话带跑偏了,关注起送孩子去学堂的事。 “元良过年就四岁了,确实该去学堂了。” “等过段时间,元良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天气也暖和些的时候,我就去打听镇上学堂的事,娘不用担心这些。” 闻言,刘氏面上的担忧果然散了去,眼神复杂地看向她,眼神朦胧。 里面半是慈爱,半是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不知是在看她,还是透过她在看别的谁。 木婉青不知她在想什么,也就没有打扰她,径自坐到一旁去裁剪布料了。 这两天她们忙着做新衣裳,虽然眼下身上穿的都是几个月前新做的衣裳,但新年总要有那么点讲究的地方。 这会儿是赶不及全做新的了,好歹做个新外衣、夹袄穿着沾沾喜气也好。 毕竟,她们没有别的可以讲究。 为了赶在年节之前做好新衣,她也不上手帮忙。 一开始她只是帮着裁剪布料、拍打棉花给刘氏打下手,后来眼见时间赶不及了,她也赶鸭子上架,在刘氏的简单指导下开始缝制衣裳。 好在最后终于踩着时间的尾巴赶上了。 更值得庆幸的是,她缝制的那件衣裳竟然还意外的不错,没有什么大问题。 她看着很是满意。 刘氏在细看过衣裳后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冲她点点头, “青姐儿还是有些天分的,用心跟着我学一段时间,靠针线养家不成问题。” 自然,这个可以养家的程度,距离她的程度还差着一截儿。 但是相对普通人家一年十两银子可以吃饱饭、二十两就可以过得很滋润的水平来讲,确实是能养家,甚至还能过得不错了。 刘氏把新衣裳叠起来放在每个人的床头,这样第二天一早就能直接穿了。 几人做衣裳熬得晚了些,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 总之,在人们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的时候,新年就这么来了。 木婉青穿上了昨天赶出来的洗衣裳,绑着刘氏做的水红色的带,站在铜镜前,看着铜镜里映出来的已经有些陌生了的那张脸。 不止是五官变了,就连眼睛里的神韵都大不相同了。 她伸手轻轻触摸着自己的脸,铜镜里的人也做了和她一样的动作,她叩问自己的内心。 这还是我吗? 但随即她就清醒过来,为自己刚刚的茫然失笑。 这不是我,又能是谁呢? 这是我,只是不是从前的我了。 她推开门,冬季的寒风吹在她脸上,带来一阵凉意。 人总是要告别过去的。 辞旧,迎新。 她看向对面的房间,贴着红福字的房间里正传来稚子的笑语和阵阵食物的香气。 这就是现在的她所追求的生活,一切都很美好。 第300章 木家人的年 木婉青对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但满意自己生活的人,到底是少数。 木婉柔就很不满意她现在的生活,且过得相当不痛快。 她过得不算好,不仅仅是她自己这么觉得,在一定程度上,这也算是事实。 就比如现在新年,虽然有机会让她见到很多长辈,但是规矩也比平时更重了。 很多府里的礼节规矩,是她在外面找的人所不知道的,即便花了大价钱也只学些皮毛。 那些礼节规矩是别的小姐太太们自小就开始学的,她自己胡乱学的那些、在温府嬷嬷那里学了几个月的成根本比不上的。 老实说,她现在能做到大致不出错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她是个要强的,自来都不愿比别人差,不管用什么法子都得比别人强。 这就逼着她日日努力,却见不到太大成效,让她心里不痛快。 再一个,还有专在这关键时候盯着她挑她错处的温婧和温四的其他几个妾室在,这也让她不痛快。 更让她不痛快的,就是年节至今,她只和温四见了两面,在一起吃了一顿饭,饭间干巴巴的说了几句话,温四就走了。 温四离开后,温婧带着人找上门来,冲她笑的张扬挑衅。 即便做着这等仗势欺人之事,温婧的眉目间依旧带着几分贵气。 那是她这样寒门小户,自小受制于蠢笨自私的父辈,斤斤计较周旋于众多人之间长大的女孩所不会有的。 这现比被针对更让她不痛快。 她告诉自己要忍住,要沉住气,要等机会。 她已经收买了院子里的几个丫鬟婆子了,已经能和其他院子里的几个长辈说上话,已经摸透一些情况了。 只要再多付出一些时间,再多付出一些钱财,温婧想一直压着她是不可能的。 温婧总要出嫁,即便不出嫁,是招婿,她夫人的身份也比温婧更合适管家。 温婧现在这般,已经是僭越了,温家其他人不管,不过是因为她不够格去替换温婧罢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人知道,她是够格的! 她忍着温府沉闷无趣的规矩,忍着心底的诸多不痛快,坚定执着地等着目前看来遥遥无期的出头的那一天! 她坚信,眼下的苦是暂时的,总有一天她会熬出头,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的! …… 同样对现在生活不满意的人还有木老三。 或者说,最不满的那个人其实是胡氏。 胡氏在听说过木老大家的情况后,当即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大哥和侄女是有头脑的人,值得结交。 于是借着过年带她见家人的借口,催着木老三去了找木老大拜年。 一大早就出了,结果没找到地方,邻居都说木老大达了,搬走了。 胡氏一听这话,当然更不能放过了,拉着木老三就又找了过去,路上还把带着的点心提高了两个档次,看的木老三心疼不已,一路上都气愤着。 结果等到了地方,一看那气派的大院子,众多的仆从,比他风光多了,他登时就不啰嗦了。 木老大穿着富贵,见了两人先是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泄了一番没能利用木婉青财的怒气。 骂的木老三险些直接掀桌子走人,还是胡氏极力劝着压着才没闹的太难看。 木老大泄完了,也知道做的过分了些,但是想想他现在有钱,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见胡氏漂亮,说话也中听,也就不那么排斥,总算能好好说话了。 木老大象征性的问了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现在过得如何这些。 胡氏简单把情况说了说。 当然,里面真假掺半,还有很多隐去没说,这些就不必提了。 胡氏惯会应付男人,几句话埋了无数钩子在里面,还同时拍了一把两个男人的马屁,直把两人夸得飘飘欲仙,不知东南西北。 见时机到了,她就问起木老大家的情况,和木婉柔嫁进温家的事情来。 木老大对她没戒心,又存心想炫耀,被她哄着把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胡氏搞清楚了一切,心里当即一惊! 捡到宝了! 这木老大要比她想的更聪明,更厉害! 其中最厉害的还数那个叫木婉柔的侄女,竟能攀上温家这等好人家! 来到镇上这半个来月已经足够她把镇上的情况摸透了,自然知道温家是何等的富贵人家,甚至,不只是富贵,还有权势。 这样的人家,她只敢肖想那些旁支的不受宠的儿郎和得用些的家仆。 谁成想,竟然不知不觉就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在。 有了这层关系,还用得着她紧巴巴地去调教那木头一般的女子往的小商人床上送吗? 再费心调教得再好也就是个妾室命,这可是正经的夫人! 嫁的还是温家正经的儿郎,不是旁支,也不是庶子! 于是她笑得更为真切,姿态也更为殷勤。 看来这木老三也不是一无是处,暂时还是得抓紧他,彻底攀上木婉柔和温家的这层关系才行。 只要和这位温夫人打好关系,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 过年了,木老二家还是一片冷清,没有一丝往年的热闹气息。 一向忙着张罗过年事情的三个女人现在都没了兴致。 木婉婉仓促地给人做了妾,没给家人带来钱财好运,自己也没享福不说,现在更是不知道人到哪里去了。 老太太偏瘫有一阵子了,到现在都认不出人来了,也不会说话,每天嚎个不停,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钱氏记挂着不知去向的木婉婉,又要一个人照顾木老太太,早就没了心力去做些什么。 而家里的另外两个男孩,因为这一年里家里生的变故也同样是一副呆板麻木的模样。 整个院子里,就只有木老二一个人气愤为什么今年是这么个鬼样子! 他不明白不就是生了些小事么,怎么就这么死气沉沉要死要活的! 因为事情没有切实损害到他的核心利益。 因为他足够自私,他不在意女儿的安危,也不在意老娘的生死,更不在意儿子的心事,只在意他损失的那些钱。 他觉得他损失了那么多钱,都好好的打起精神来过年,怎么其他人就不能打起精神来呢? 这个年,过得真是晦气,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他接下来一年的财运! 第301章 外地来的朋友 当然,像木家人这般的人也没那么多,大多数人都是对来年充满着期望的。 即便是灾民,在这天也能多得到一碗赈灾的热粥,体会到一丝幸福的感觉。 这一天,不管是京都的皇亲国戚、文官武将,还是平民百姓、灾民叛军,都在过年。 只是他们心中的所想所念,并不相同。.a6kδ. 过年这天白天是晴朗的,到了傍晚时分却忽然刮起寒风,风很大,只片刻时间街道上就看不见人了,都跑回家中取暖去了。 满是灾民的泉阳郡的一处民宅里,几个英武的汉子正围着火炉议事。 端坐正中的那个人正是和李三做过不少次粮食草药生意的参将于鄂。 “于参将,上面交给我们的任务我们已经完成了。 那些耗子没能在泉阳西侧组织起叛军,而且有临渭郡的郡守大人在,他们以后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支援将军他们,听说他们还在东桐郡和那些叛军僵持着,连年都不能好好过! 还有不少兄弟饿着肚子、染了风寒却没药医治,疫病在军中泛滥…… 我们还有一大批治疗疫病的草药,不如快些带草药回去! 晚一天就多死不少兄弟!” 于鄂捏了捏眉心, “不是我不想回去,半月前我在奏报里就表明想回东桐去,但上面让我们等,我又能如何。” “我们、我们有药!” “你觉得我会漏掉这么关键的信息?” 屋内一时无言,只有熊熊的炉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映红了这些汉子的脸庞和他们满是血丝的眼睛。 忽然,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人的身影裹着寒风霸道的进了屋,吹散了一屋的郁气。 “洛胜?你怎么在这里?你没回京都?” 于鄂面上愕然。 洛胜是洛将军幼子,原是不该和他们一起执行任务的,但洛胜既私自跟来了,又有洛将军等的关系在,在汇报过几次后,上面默许了洛胜跟他们一起行动。 后来分头行动时,洛胜就领了和临渭郡郡守那边沟通的任务,就没怎么见过了。 前阵子他收到上面让他们等的消息的时候,同时上面还有另一个吩咐,那就是让洛胜回京都,他也一早就把这消息告知了洛胜,洛胜还回复了他。 这都过年了,洛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携着满身寒意的人回关了门,取下头上的斗笠,露出那张剑眉星目的脸,果然正是洛胜。 洛胜将斗笠丢到一旁,把斗篷也解下来丢开,在几人中找了个空位坐下。 一张口,寒气满满却直接果断, “你们可以去东桐郡和军队汇合了。” 众人先是一惊,接着就是惊喜连连,这样他们就能把草药带给那些需要药的兄弟了,也能上阵杀敌平叛。 只有于鄂紧皱眉头,问洛胜, “你直接联系的洛将军? 这样做不妥,现在倒还罢了,以后必然会成为别人弹劾洛将军的污点!” 洛胜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冰冷, “难道什么都不做,以后他们就不会找麻烦了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点我们都清楚,洛将军也清楚,你就不必担心了。 至少,现在在做的事,我们问心无愧!” 又是一阵沉默。 确实,他们应该早就重返战场的,但是因为平叛军队里有太多方势力在互相掣肘,导致整个平叛进行了几个月还没能取得成效。 那些为了利益而不顾战士死活的权贵,甚至也不顾整个齐国的安危,为了利益,他们简直是疯了。 于鄂妥协了。 “这事先不说,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难道打算和我们一起归队?” “不。” 谷/span>“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要拜师。” 于鄂:“啊???” 洛胜一脸坦然, “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在临渭郡度过。 我同这里的新郡守相处的不错,且我家与温家是世交,照理也该去拜访下。 接下来我会去找李三,拜那位李木兄弟为师,跟着他习练武艺。 于兄,我们后会有期!” …… 于是,年节未过,温家就有贵客来访。 贵客来的心思坦荡,只想拜访下世交家族,在此地有个合适的落脚处,好一心拜师学艺。 却不知他的突然来访,让整个温家如临大敌,高度警戒了许多天。 …… 木婉青一家没什么要走动的亲人,年节就是一家人关起门来庆祝庆祝。 等最初那几天过了,年节对他们来说也就算是过了。 既然年节已过,大家就像从前一样各做各的事。 刘氏在做新棉被,说要给几人赶几身春夏穿的新衣裳。 木婉茹主要陪着元良一起玩,帮着做做家里买菜等的杂事。 至于木婉青,当然也有她的事情要做。 这天一大早,她就去了刘不旧那里。 这时候宅子里还贴着春联,年节的气氛还未完全过去,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红彤彤的喜意。 这些人见了她,无不露出惊讶的模样,然后满脸恭敬地向她问好请安,顺服诚恳远胜从前。 更有人主动躬身引路带她去见刘不旧,一路上并不多话,眼睛也不乱瞟,到了地方就主动退下,很识礼数,不用再格外吩咐些什么。 显然刘不旧把这里的人调教的很不错。 “小姐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吩咐?” 木婉青收回视线,看向正从书房出来的刘不旧和李三, “李三也在?” 这时候李三应该在家陪家人过年才是,即便是访友,也不该是在这里。 这里不是私人访友的地方,而是管家处理账目总分事务的处所。 李三倒罢了,但她相信刘不旧这么守规矩的人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李三上前来冲她拱手行礼,而后才解释道, “我是来向刘管家汇报跟随我的人的具体情况的。 另外再给我请几天假,这几天有个外地朋友要来临渭,我得招待他一阵子。” 木婉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在李三告辞前塞了一包姜糖给他。 “自家种的姜做的,分给你们些尝尝。” 李三道了谢,离开了。 木婉青把手里提着的一布兜九包姜糖递给刘不旧拿着, “这姜糖滋味不错,家里做的多了,就拿些给你们尝尝。” 刘不旧当即笑着行礼道谢, “谢小姐的赏,我等下就把这些都分下去,让他们来领。 小姐先来书房里坐,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我就不进去坐了,今天来没什么事,就是来牵马儿,顺便来给你们送些姜糖罢了。” “原来是这样,我这就带小姐您去牵马。” 第302章 关于修炼的进度 木婉青牵了马儿小灰,告别刘不旧往农庄的方向去了,她要去看木欢。 骑马比坐牛车快的多,也比她自己跑过去得体不少。 且小灰不是什么高头大马,给人瞧见也不会说引起什么不好的影响,是再合适不过的出行方式过的出行方式。 原本坐牛车要一个多时辰的路程,骑上马儿小灰只用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农庄就出现在她眼前了。 她和守门的大爷打了个招呼,直接骑着马去了木欢所在的林地百莲堂那边。 朱嬷嬷上前帮她牵了马,牵地稳稳的。 “朱嬷嬷也会骑马?” 她有些意外,朱嬷嬷竟然不只会调教小丫头,给人讲礼仪,还懂骑马这些。 朱嬷嬷将马牵到马厩里让人拴了,这里原是有马厩的,还很大,停两辆马车不成问题。 这是自然,不然这么远的距离,那位老爷和夫人还能走这么远过来不成? 他们出身富贵,娇养长大,又不是木婉青这种农女出身,本身也不在意这点路途的人。 “小姐见笑了,老婆子我从前的主家是北方人,就连垂髫小儿也会骑小马驹的。” “原来是这样。” 两人说着话往后院去了,路上遇到的小丫头们纷纷停住行礼,等她们走远后自顾恢复先前在做的事,秩序井然。 木婉青愣神了片刻,刚刚她见到黄七了,那个很像从前的她的女孩。 “小姐怎么了? 可是对黄七有什么安排? 这丫头是这一批里年纪最大的,今年已经十五了。 我着重调教了她,她是个能吃苦的,学的也认真,是这一批里最出挑的,现在让她跟着小姐也使得。” 朱嬷嬷不愧是在后宅里浸淫多年的人物,连这一瞬间的愣神都没放过,并根据这些将事情推断的差不多。 但也只是差不多而已,因为有些事情是她所联想不到的。 木婉青还未来得及出言拒绝,早早听到动静出来迎接的木欢就先开口了。 “谁要跟着姐姐?跟着姐姐做什么?” “没有谁要跟着我,是朱嬷嬷猜错了。” 她会愣神,只是因为,她越发不像从前的她了,而黄七却越发像从前的她了。 一样的冷心冷情,一样的眼神死寂,一样得到了庇护和偏爱,一样是周边人中最优秀的人之一…… 也许是这相似的境地造就了相似的神韵吧。 也许。 她回过神,对上木欢疑惑的表情,提起手里带着一大兜姜糖塞给木欢,木欢接过还没看就惊喜出声, “哇!是那种好吃的姜糖!这么多!” 那一兜里足有六袋姜糖。 木婉青摸了摸她梳着花苞头的脑袋,宠溺道, “都是给你的,但是要注意身体,不能一次吃太多,可以分些给其他人吃。” 木欢笑得开心,衬的她另一半僵硬的脸更麻木冷漠了。 木婉青和木欢聊了许久的天,一起去看了木欢养的兔子,还给木欢留下一包菜籽让她种在偌大的后院里。 木欢感觉到种子里残存的些微灵气,很是喜欢的收下了。 叙旧完了,木婉青照旧尽了师父的义务,教了木欢更多的修炼内容,从二十九小节,一直教到第三十六小节。 青野秘法第一卷的内容,木欢已经学了一半了。 有木欢的天资和底子在,想来现在的成效已经很显着了。 她肉眼能判断的是,木欢现在的力气和反应速度什么的对付个普通男子问题不大,即便木欢的个子和打架意识还不太行,但力气摆在那里,人也不傻,打不过逃脱总是行的。 这已经很不错了。 但这,还不够。 这个速度还是有些慢。 从零开始还是太慢了,还是要马上速成几个出来才是。 李三…… 暂时合适的就只有他了,等他招待完朋友回来后,该要立刻开始教他才是。 从现在开始教,半年后也该有些成绩了,搭配他本身的武艺,到时候实力翻倍不是问题,初期要见到效果,总是很显着的。 她正发着呆,忽然意识到这样忽视了木欢,于是回过神来,开始询问其木欢近来有没有遇到什么修炼上的问题她帮着解答一二。 木欢确实提了些问题,有些很基础,这是自然,很多在修仙界的常识基础在这里都是常人无法想通无法想象的,这些她都认真帮着解答了。 还有些问题问的很有见地,不是一般人能提出来的。 她一边感慨木欢果然在修炼上很有天分,一边细致耐心地给木欢解答了这些问题,还说了一些她当初修炼时的心得体会给木欢听。 木欢听得很认真,还反问了几个问题,时不时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能收到这么一个聪敏好学的徒弟,她实在是很幸运。 解答完心肝大徒弟的问题,她也没有忘记问问其他的十个徒弟预备役们的情况。 听到她问这些,木欢回想了下,说道, “她们没什么大变化,还是十天左右学一节,就是比以前问题少了些,我可以不用时时盯着帮忙纠正了。 哦,对了,里面有个叫黄七的大姐姐学的最快最好,我觉得她现在八天就能掌握一个小节了,学的也很快。” 黄七。 木婉青没有意外,只是问道, “还有其他人学的比较快吗?” “唔,还有两个吧,但是都没有黄七这么快。” “那你多留意一下,可以选几个学的快的出来多教一点。” 总有些人学得快有些人学得慢,她现在正急着用人,自然不能等学得慢的那些拖慢整个进度。 “我知道了。” “还有,我过些天会再送人来这里跟着你修炼,你要做好准备。” 木欢仰头看她, “再送几个姐姐来跟我一起修炼吗?” “这次不是姐姐,是……” 木婉青迟疑了一下,思索着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李三, “是一个,大叔。 就和刘管家或是王村长他们没什么差别,你不要紧张。” “嗯。” 木欢乖乖应下,但嘴巴却抿了起来,这是下意识紧张地表现。 木婉青摸着她的脑袋安抚她, “他是自己人,不会伤害你。 而且,他也不会住在这里,只是隔几天来跟你学几次。 你可以带着他和其他的女孩们一起修炼,这样应该就不会紧张了。” 果然木欢身体放松了很多。 木婉青想了想那个画面,深深觉得,这样的话,紧张的应该是李三了。 ( = ) 第303章 坦白身份 只不过李三刚请了假,这事一时倒没什么说的必要。 要是她今天说了,照刘不旧的做事风格,明天李三该就会主动找上她,说他的朋友已经不需要人陪,他可以帮忙做事了。 虽然她挺着急这事,但也不至于急成这样,不急李三招待朋友这几天。薆荳看书 于是她先去济民医馆帮了几天忙,想着等过几天李三方便了再说。 这几天都忙着过年,济民医馆里的病人并不多,大多数时候里面的大夫药童都闲着,打扫卫生或是收拾医馆。 她倒也想帮忙,只是每每她找到点什么事情做,那些大夫药童们都抢着去做,一点儿也没让她沾手。 把一切尽收眼底的黄师傅倚着门框笑骂道, “行了,小青,去跟着你白师父整理他那几本宝贝医典古典去吧。 你在这里半天,这群懒骨头倒是抢着把医馆里的活儿都干完了。 这不是挺能耐的吗? 怎么平日里就知道喊苦喊累!” 医馆里的人们感情一向很好,大夫药童闻言又开始向黄师傅哭累。 “师傅,累是真的累,只是师傅你自小教导我们,要帮助弱小。 师妹娇弱,我们怎么能看着她做这些粗活儿重活儿呢?” 正往外走的娇弱师妹木婉青:…… 见识过木婉青背五六十斤草药来卖的黄师傅:…… 总之,木婉青就在济民医馆跟着白石整理了几天的医典古籍。 白石自小学医,如今已年过半百,自是有些积累的,即便逃亡多年也依旧有不少医书典籍笔记心得傍身。 现在,这些都便宜了木婉青。 几天时间足够她将白石珍藏的那几本古籍的内容深刻记在灵识中,并且还得到了白石多年来参悟出的心得体会。 她这是又掌握了这方世界的部分医术,对医术的理解和体会又上了一个层次。 白石从细节中现她大有收获,却是不知道她已经将这几本古籍的内容全部参透,于是吩咐道, “你是个有灵性慧根的,比我当时好得多。 这几本是我誊抄的古籍,你带回家去静心好好参悟参悟,这几天就不必来医馆这里了。” 木婉青面上答应的好好的,说回去后会认真参悟,实际心中却在想。 这小十天的时间过去了,李三的朋友也该招待的差不多了吧? …… 木婉青想去找李三,殊不知李三也想去找她。 只是一个想找就去了,另一个犹犹豫豫地磨蹭了好几天也没能开口。 木婉青没能在大宅里找到李三,不过这不要紧,她找刘不旧也是一样的。 她坐在书房里把接下来对李三的安排一一说给了刘不旧听,还根据刘不旧给的几个小提议做了简单的调整,最后把李三去百莲堂那边跟着木欢修炼的事情敲定了。 “等李三招待完朋友回来你把这事吩咐给他就行,这是早就在计划里的事情,他也该早有预料才是。” 刘不旧恭敬地给她斟了杯上好的龙井茶, “这事我省的了,只是这般重要的事情,该由小姐您开口,效果才最好。” 不为人知的高深的家学武艺要传授给一个没什么身份地位的外人,这事莫大的好事与恩情。 施恩这种事,当然要本人亲自来做次啊能才能有最好的效果。 自家的小姐不知道是不懂这些,还是根本就不在意。 他觉得是两者都有,作为一名合格的管家,他总要提醒一二。 妥当的提醒。 “这几天其实李三每天都有回来,只不过每天都是没有目的的在宅院里走一趟然后离开,看着像是有心事。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大约一刻钟后,他就该来了。” 半刻钟后,木婉青和刘不旧见到了心事重重的李三。 “小姐,我有事要汇报。” 刘不旧笑而不语地自动弱化存在感,像是不存在一般只顾斟茶添水。 李三看了刘不旧一眼,见木婉青没有说什么,也就当他不存在了,说道, “小姐还记得,曾与商队一起去泉阳郡卖草药粮食时遇到的那群人吗? 小姐当时不甚喜欢他们的无理。 只是碍于生意,我继续和他们往来到生意结束,那时候大概是年前半个月。 结果刚过年没三天,那群人里其中一个人就找上门来和我叙旧。 因着当时处的不错,我只想着当成普通朋友处一处,尽尽地主之谊,过几天打他走便是。 谁知,他竟是早有谋算…… 这事事关小姐,我不敢擅自做主……” 刘不旧低头倒茶,脑筋却转的飞快。 一面想着,小姐竟然还跟着李三的商队去过灾区,果然胆识过人。 一面想着,李三果然没甚智谋,明知小姐不喜那人还不与之划清关系,反而与之勾勾搭搭,最后还被算计了进去,不来不来找小姐请罪…… 这其中的每一条在他看来都是不该犯的错。 但,也不能对一介武夫要求太高。 若是李三文武双全了,还要他这管家有何用? 有李三在,才好显露出他的不可或缺来。 他识趣地继续装不存在,没有贸然开口,先等等小姐的反应再看需不需要他做些什么。 人啊,最怕的就是自作主张。 木婉青反应不大,但这不意味着她不重视这件事。 她知道李三不是智谋类的人物,但也绝不是蠢材庸才,相反他一向很识趣,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对李三是放心的。 所以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她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到底对方用了什么法子,让李三中了招不说,还把她也扯了进去? 她大致有个猜测,这个让李三吃瘪的人,要么是那群人的头目于鄂,要么是那群人里功夫最厉害又一直盯着她的洛胜。 两人的面孔在她脑海中接连闪过,最后定格在后者的脸上。 “我已经说过,我不会收他为徒的。” 李三有些着急, “我自然也是这般和他说的。” 刘不旧见木婉青陷入思考中,于是主动替她开口, “他威胁你了?” “要是威胁还好了!虽然我打不过他,但是我死也不会牵连到小姐!” “哦?那他是用了什么法子让你屈服的?” “他坦白了他的身份!” 第304章 意料之外的选择 “他是什么身份?” 木婉青扶额,她早知道这洛胜会是个麻烦。 不管是在泉阳郡洛胜一行人伪装成灾民持续大批购买草药粮食,还是洛胜那远李三许多倍的武艺,让人想相信他是个普通灾民也不能。 这样的人必然有些让人棘手的身份,所以她当时坚决地拒绝了洛胜拜师的请求。 即便洛胜的实力和资质都比李三好上不少,如果跟着她修炼必然会比李三有更快更好的效果。 但一把刀,再锋利,砍在自己身上,正常人也不会觉得开心。 洛胜追到临渭郡找上李三倒在她的意料之外,她原以为洛胜之前安分了几个月早已经放弃了。 眼下杀了个回马枪,想也知道洛胜不会善罢甘休。 这件事,有些难搞。 听李三说完洛胜的身份之后,木婉青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 这事远比她想的更难搞! 洛胜,是京都武将世家家主,当朝二品护国将军的嫡子! 母亲来自皇族宗室,乃是一位富贵王爷的嫡女郡主! 其他的七大姑八大姨三叔六嫂等等沾亲带故的权贵就更多了。 比如温家,洛胜现在就住在温家住着。 …… 即便木婉青对这里的权贵等级等等的消息了解的不算很多,也能听出来洛胜的身份地位很高,很高。 刘不旧到底在郡守家长大的,后来又颠沛流离许多年,对京都的几大权贵家族多少有所了解,主动帮着解释了些许。 “…… 总之,洛家前几代权势极大,足可以与京都温家并列。 洛家是彻彻底底的武将世家,即便这代的洛家家主娶了郡主,也依旧是武将。 而温家最初是武将出身,但后来渐渐也有官至高位的文臣出现,甚至权臣也不少见,一代代积累和经营,最终变成了如今这般的庞然大物。 不知道从那一代开始,洛家隐隐有没落的势头,虽然面上依旧风光,实际内里已有些风雨飘摇的势头了。 洛家如今已经不能与温家相比了。 当然,京中如今也没有其他世家能与温家相比。 不过,即便洛家如今势头渐颓,也依旧是京都里面数的到的世家。” 不是一般人招惹得了的。 刘不旧隐去了这句话,继续谨慎地说道, “如果这位名叫洛胜的公子真的是洛家家主的儿子,那我们必须要谨慎应对才是。” 木婉青依旧扶额没动,脸上表情都没怎么变化。 事实比想象更糟。 她没怀疑,或者没完全怀疑洛胜的身份,洛胜即便不是洛将军的儿子,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样的人,即便她有了实力之后也不愿意招惹,何况是现在这般没什么实力的时候呢! 自然是要敬而远之。 可洛胜找上门来,想来不那么容易打,不然李三自己就能拒绝,不会拿来她面前再说了。 这事需得好好应对,不然真撕破脸,自己这边承受不来一个百年世家的怒火,哪怕只是一个小火星。 不过,她想起之前洛胜对她的恭敬诚恳的态度,又觉得这事也许没那么糟糕,洛胜该不是那种阴险小人才是。 “刘不旧,你觉得应该怎么做才好?” 被忽然点名的刘不旧虽然紧张,但更多的是激动,为主子分忧才能看出他的能耐来。 他脑筋转的飞快,把前面的那些消息一一考虑到,斟酌一番后开口, “李三你是否与那位洛胜公子说过,这是小姐的家传绝学,只传自己人,外人学了就要效忠小姐一辈子这回事?” 谷/span>李三摇头。 “那你就是反复地只说小姐不收徒不教人这一件事?” 李三点头。 刘不旧面上露出几分志得意满的神色来,木婉青也恍然明白过来什么。 “既然这般,那这事还有很大的转圜余地。 就把这话传回给那位公子,看他如何选择。 若他知难而退,自然再好不过; 若他执意要拜师,那小姐……” 刘不旧看向木婉青,后半截话没有替她说出来。 木婉青点头, “这个方法可行,我和洛胜虽然只见过几面,但他看着不像是会胡搅蛮缠的人。” 如果他是,几个月前就不会轻易放弃了。 等几个月后才来,可见这事也没有太过重要。 要是洛胜执意要拜她为师,为此宁愿放弃一切忠于她,那也不是不可以。 要是洛胜真的胡搅蛮缠,那就尽量在不把洛家得罪太狠的基础上教训教训他。 动手前,尽量撇清关系就是了。 不知道是谁动的手,洛家权势再大又能怎么样? 又或者,她是不是该做一个能装活物的空间法器了? “李三你回去就这么告诉洛胜吧,根绝洛胜的反应再做安排。 刘不旧这事你帮着李三参考参考。” 两人齐声答道,“是。” 木婉青顿了顿,才想起原本找李三的事情还没说,只顾着想洛胜的事了, “李三,你找时间去百莲堂学武,这是一开始就答应你的。” 李三惊讶,一开始木婉青确实承诺过会帮他变强,但是这种话,谁招揽手下的时候都会说,钱财、权力等等,但是真的实现的实在少之又找。 而且他现在才跟着木婉青没多久,正经事情都没做一件,没帮上什么忙,就要开始接受好处了? 他感觉受之有愧。 更何况,他此时心跳的有些快。 洛胜这般人物想学而不得的武艺,却这般轻易地要教了他? 他是知道这功夫厉害的,所以自然激动更甚。 男人的追求总不过就那些,李三这郡汉自然更是简单直接。 当即翻身跪地,再度誓要永远忠诚于她,绝不辜负她的悉心栽培。 木婉青心里也是有些感慨,要是人人都像李三这样人际关系简单、心思赤城就好了。 只可惜,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起来吧,具体的安排刘不旧会和你说。 明天我再来一趟,你把洛胜的反应说与我听。” 李三第二天带来了洛胜的反应,结果让人万分意外,是他们认为最不可能的那个选择。 三人沉默地坐在书房里。 李三带回来的消息实在太过震撼,他们都惊住了。 “他真的说要回京和洛家断绝关系?” 第305章 洛胜的心声 木婉青一开始觉得,洛胜放弃拜师,或者是胡搅蛮缠的可能性比较大。 万万没想到他会选最不可能的那一个,宁愿失去自由也要拜师。 这算什么?武痴吗? 若是李三这样的人也就罢了,身份普通,没什么大志向,生活中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亲人朋友,过得不好,想要谋条出路可以理解。 但是世家嫡子,去做这种事…… 多半是脑子坏掉了。 且不说洛胜这么做有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就算他是真的打算和洛家断绝关系然后来拜师为她做事,洛家会当什么事情没生过吗? 显然不会。 刘不旧很快反应过来这一点, “他是真的想这么做?还是要借机威胁我们?” 李三面上迷茫, “我觉得他是认真的,是真的想学武艺。 他不是那种擅长阴谋诡计的小人,他就是个武痴。” 木婉青想了许久,深刻权衡了下利弊,做出了选择。 她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雕工完美,玉质上乘,可惜灵力亲和性一般,做法器什么的不缺这一个,就被她用来装药了。 这么着看起来格调还高些,更能唬人些。 刘不旧李三他们是自己人,也不是真正的权贵世家,遇事自己往有利于她的方向脑补居多,也不会格外注意那些不合理的地方。 但是洛胜就不同了,他是世家出身,也不是自己人,总得多多提防注意着。 “这药你拿去给洛胜,告诉他要是真的想拜师,不必与洛家断绝联系。 只要让他吃下这个药,并誓为我做十件事,且永不背叛我,永不伤我族人。 至于洛家,我承诺不会伤害洛家人。 记得告诉他,这是世间少有的奇毒,除了我,任何人都没有解药。” …… 此时,洛胜正在温府给他准备的偏院里和温二、温四喝茶说话。 温四听说洛胜在军队中历练过,第一天便找上门来拜访,正瞧见洛胜在武剑,当即两个武痴一见如故。 听洛胜说起这院子好是好,就是没有演武台,温四当即就找了人来,忙活了二三天,硬生生把洛胜说的演武台造了出来。 此后两人日日都在一起切磋武艺,这般作为,自然会引人乱想。 温府不多时就传出闲话来,说温四爷和大爷家的风少爷一样,喜好男风,所以前头那位夫人才和离,所以后头这位夫人至今也未圆房…… 温四和洛胜哪里知道这些,一如既往地在一起切磋、畅谈,给这闲话更添了几分可信,传的更广了。 如今府里管家的是温二,他原本正忙着用不冒犯的法子排除洛胜可能带来的风险。 自从那次林如信和温老爷子和他摊牌之后,把许多事情都告诉了他,尤其叮嘱他对温七的身份一定要保密,如若走漏消息,可能给整个温家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对这位京都来的不之客,整个温家都是严阵以待的。 除了温四这个一心只想上战场的莽夫。 温二忍了几天,听不下去闲话,也是怕温四无意中泄露温家的消息,便到洛胜的小院与两人长谈。 他呵斥温四不守规矩,给客人带来了麻烦,转头就好言好语地给洛胜道歉,然后不着痕迹地打探洛胜来此地的真实目的。 访友这个借口实在够烂的。 和洛家有交情的是京都温家,临渭温家算是分支,多年来一直在此地安分守己,和洛家根本没什么交集,也没人认识洛将军的这位嫡子。 而且,访友不说带着长辈家人,至少也该带着小厮随从,一个人走几百上千里的路去遥远的异乡访友,实在诡异。 谷/span>更何况,温家早从郡守大人那里得到了这位洛小将军之前在泉阳郡做的事情了。 那些事情尚还好理解,来温家做客这就属实让人无从猜起了。 洛胜不知道温二他们已经把他往前数几个月的形成都摸透了,只以为是温家正常的疑惑,他是个武痴,性格也算坦诚, “温二哥,这事是这样,我来此地寻访以前偶然遇见的一位高人,想要跟他学习武艺。 只是高人曾拒绝过我的拜师,所以我想在此地多留一阵,看看能不能感化这位高人。” “哦,原来是这样。” 温二得到的消息中有提到这位洛小将军经常拜师学武的事情,所以他略一思索,信了大半。 “那需不需要我们帮忙?温家在当地……” “千万不可! 那位高人不喜被打扰,贸然找上门去恐引得高人不快,反而会起到不好的效果。 这事就不劳烦温二哥帮忙了,我曾拜师多次,此事能应付得来,只是恐怕要多叨扰一阵了。” “那不是什么问题,洛小将军想住多久都可以。 我这四弟可是与小将军很投缘,对你很是喜欢。” “我与温四哥一见如故……” “哈哈,好兄弟,二哥你啰嗦完了没有,啰嗦完了就快些回去看你的账本,我要和洛小兄弟好好切磋切磋。” 温二见不得温四在贵客面前这般无礼,正要出声训斥几句,却听到洛胜比他先开口。 “温四哥,今日恐怕不行。 我今日要早些休息,明日该会回京都一趟,过几天再回来,到那时再与温四哥切磋。” 温四满脸不满,正要说些什么就被温二拉住了。 温二起了疑心,面上却依旧笑着,说道, “洛小将军路上小心,院子我们给你留着呢。 那小将军早些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温二就强拉着不情不愿地温四出了院子。 洛胜目送他们离开,然后开始呆。 和洛家断绝关系…… 其实他早就想过要这么做了。 当然,要这么做不全是为了要学武艺,可以说,这只是其中一个极小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埋藏在他心底深处的秘密,轻易不会示人。 甚至,他痴迷武艺这件事,也和这个秘密有关。 他想远离京都,远离那片满是污浊与算计的旋涡,也远离那些爱他又利用着他的亲人们。 这么一想,留在安稳的临渭郡小镇,给高手当一辈子徒弟任凭驱使也不是什么很不能接受的事。 李三不就过得不错么? 然而,即便这般说服自己,他仍旧在桌前枯坐许久。 次日清晨,他早早收拾好行李,在出回京都之前,他又去见了李三一面,等一个准信。 这一面对他来说是个转机,知道不用和洛家断绝关系后,他说不上来心中是高兴还是怅然更多些。 他将行李放了回去,转而写了封信寄往京都。 第306章 淬体药方 “所以,洛胜没听你说完就把那毒药直接吞了?” 两人满脸凝重地盯着李三问道。 木婉青罕见的认真起来,刘不旧也罕见的在斟茶时分神去关注这事。 刘不旧关注的更多是洛胜的身份,以及这般做可能存在的风险和可能带来的好处。 木婉青关注的则更多的是,洛胜在习武修炼方面的资质。 每个人的潜力和资质都是有限的,遇到洛胜这样资质好的机会并不多。 而且世人也不是傻子,真正资质好的那些人大多一早就得到了栽培和培养。 如若她想挖别人墙角没那么容易,但若是自己去寻找那些还未崭露头角的小天才,需得投入大量的钱财、时间和精力才行。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精力,钱财方面也不宽裕,这事只得暂时搁下,等以后再说。 现在她可以选用的,只能是忠心的资质平平的普通人。 万幸的是,她比旁人多了一个优势。 她可以通过别的法子来提升这些人的资质。 不过这优势也不是万能的,一来这样做需要时间的积累,二来普通人能提升资质,上限却也是比天才们低的。 举个简单的例子来讲,如果说李三资质比普通人稍好,那洛胜资质奇佳的天才。 李三就算再认真习武几十年,也不会是现在的洛胜的对手,他的上限到了。 但如果李三修炼青野秘法,并配合着服用一些有淬体效果的汤药,那么少则两三年,多则八九年的时间,他就能拥有和现在的洛胜一较高下的实力。 当然,这大概也就是李三的上限了。 不过,洛胜现在的实力就已经很够用了。 就她现在见过的人里,没有比洛胜更厉害的,就连比李三厉害的也不算多,洛胜的实力在郡县之间做事已经够用了。 即便是对上官府或者东流牙行这样的势力,只要筹谋得当,有些事情也能做的了。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她同样也可以帮着洛胜提升实力,洛胜的上限会很高。 且他本身实力就不错,资质在那里学的想来也会很快,实力会增加的很快。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洛胜是否真心顺服,以及洛家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短短的一瞬时间里,木婉青已经想了许多,她回神看向李三,示意李三继续说下去。 李三见她想听,也没再遮掩,直接把一切和盘托出, “我刚说到一半,洛胜就直接把药吃了。 后来我把话说完,他脸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问我他什么时候能拜师。 我观他确实是真心想学武艺的。” 木婉青沉默了片刻,这般看起来,洛胜倒像是真的一心想拜师。 有之前的铺垫在,洛胜不会想不知道那是毒药,却还是如此坚决地吃了下去,这未尝不是在表明诚心。 罢了,既然洛胜这么有诚意,她也得拿出些诚意来才是。 她思忖片刻,对两人说道, “上次买的那处二进院收拾出来,派两个可靠的人过去看着,以后我在那里教洛胜。 刘不旧你把百莲堂的规矩根据洛胜的情况调整一番,让李三告诉洛胜。 我这几日时间都比较宽裕,两天后让洛胜去那院子等我。” 她吩咐完这些,就起身离开了。 虽然这几日她确实比较清闲,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事情做。 她走后,刘不旧开始问给李三出谋划策起来。 “小姐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这事的,我们这边自然会极尽小心,洛公子那边自然也要小心才是。 他住在温家,温家必然有人注意着他,虽然不一定有多关注,但被现了总是不好的。 你去告诉他,他每日都可以多出来逛逛,哪里都要去,这样以后他出来跟着小姐习武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惹眼; 还可以让他放出消息说是在为家人求草药,这样他和小姐有联系被现了也说得过去; 还有……” 有刘不旧在,这件事出纰漏的可能又小了许多。 …… 木婉青在这两天时间里将修仙界的淬体丹方和这方世界的一个补药方子尝试着融合在了一起,修改几番之后得到了一个新的淬体药方。 这药方既保留了淬体丹的大部分作用,又有补药的部分功能,让人在服用的时候不会因为霸道的药效而对身体造成太大损害。 这和刘氏她们喝的补药方子还不大相同。 刘氏她们喝的药大致上就是补药,只不过因为她们身体亏空的厉害,这世间寻常的补药已经很难起到太大作用,为了让补药生效并且效果好一些,所以才会在里面用了有淬体作用的几种草药搭配,主要是想替她们养好身体。 而新得到的这个药方,则主要是为了淬体,以此来提升资质,药效会更显着,药性会更霸道。 这是要给修炼青云秘法的洛胜、李三、木欢她们吃的。 她把淬体药方改出来之后,拿野兔和鸡鸭鹅等家畜做了几次测试,确定吃不死人之后又做了几次调整,这才去济民医馆抓了二十副药。 这里面用到的药材大都是她种出来的高品质草药,甚至她还放了野山参进去,一副药的价格不低,算下来得要二两银子。 这在平民百姓抓一副药几十铜钱几百铜钱的行情前算是贵的了,但是相对于它的效果来说,这又是绝对划算的。 二十副药花了她四十两银子。 但这还不是上限,考虑到这些人的承受限度,她没有用淬体效果最大的配比,想着先让他们适应一下,看看效果再说。 若是最大的配比,只怕这价钱还得翻上一倍。 而且,这药不是只吃一次就够了,一次有一次的效果,至少要吃上几年的时间才能完成淬体。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花费,还是要多赚些钱才是。 她提着这二十副药去了大宅。 算起来,这天已经是她说要去见洛胜的日子了,只是在去见洛胜之前,她打算先把这些药交给刘不旧下去。 她见到了刘不旧,把十九副草药交给他。 “这些是有助强身习武的药,木欢那边每人一份,李三也是,你也留一份,这便是十三份。 剩下的那六份,你挑几个最忠诚的人分下去,过阵子带他们一并来见我。” 现在她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得再展一批才是。 刘不旧知道这些是好药,激动不已连连点头。 木婉青冲他点点头,提着手里的一副药去先前买下的那处二进院子找洛胜了。 第307章 教洛胜修炼 “李木兄弟,不,李木姑娘……” 木婉青到的时候,洛胜正坐在院中的小亭里出神,桌上摆着一壶茶颜色已经极为浅淡,可见是等了很久了。 她走到桌前,守院的小厮立刻捧着新茶和茶具换掉桌上的残茶,她把带来的草药交给小厮,吩咐他去把药煎了。 然后才直视着起身迎接她的洛胜,微微颔, “坐吧,洛胜。” 她在洛胜体内感觉到了“傀儡”的存在,再加上洛胜的态度并不傲慢,反而很是尊重,这让她放松许多。 “该说的,李三应该都和你说过了,在这里我就不重复了。 我只负责教,其他的事情你联系李三就行。” 洛胜点头,然后起身到她面前提了提长袍就要跪下去行拜师礼。 木婉青阻止了他, “你能做到你承诺的事情就好了,拜师是没有必要的。” 洛胜闻言也没有勉强,而是对着她拜了几拜,算是简单行过大礼了。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当时的伪装有那么拙略吗?” 她现在是日常的女装模样,和那时灰扑扑的穷苦少年应该大不相同才是。 不是说她的伪装技巧有多好,主要是这是两个极端,而且那时候她几乎都没露脸的,身形也做了一定遮掩,要看出来应该没那么容易。 但是洛胜却第一眼就叫出了她当时用的假名,显然是认了出来,还是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这让她心中多少有些挫败。 “姑娘的伪装虽算不上有多高,却足够遮掩身份。 我能认出姑娘,是我自小的一个小天赋罢了。” 木婉青好奇,“哦,什么天赋?” “我自小酷爱习武,也爱观摩别人习武,久而久之便现,我可以通过武艺来识人。 我之前对姑娘的武艺相当好奇,记忆深刻,一见面就认出了这武艺,由此断定姑娘就是李木。” 木婉青点头,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最不可思议的就是她自己了,这反倒可以理解。 武痴的特殊天赋嘛。 “如果来的是和我一同长大武艺相当的师姐妹,你能认出来吗?” 洛胜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 我曾拜师无数,自然也见识过不少同吃同住武艺相当的师兄弟们,甚至还有双生子,习练安排也都相同,但他们的武艺在我眼里是不同的。” 木婉青一边感慨这真是个不错的能力,一边庆幸洛胜现在算是自己人了。 “那我先给你讲讲这门武艺的一些基础吧。 你听说过八段锦和五禽戏吗? ……” 木婉青根据这两门功法,给青野秘法也编了个差不多的来源。 历史悠久、专供某个隐世家族修炼,后来一度断了传承等等…… 洛胜听得认真,不知道信了没有。 “大致就是这样。 今日时间不甚宽裕,我就先把秘法第一小节的内容教给你。” 片刻后,木婉青看着洛胜把第一小节的内容分毫不差地做了出来。 她心中惊讶,这度才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她也只演示了两次而已,洛胜就已经能做到这个地步,这比木欢当时可快多了。 谷/span>不是木欢资质不如洛胜,只是木欢当时年纪小并没有习练过其他武艺,而洛胜如今却早不知习练过多少门武艺了,上手自然要快不少。 又过了两刻钟的时间,洛胜把这一小节的内容舞了六七遍,动作已然娴熟在心。 木婉青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见他停了下来,便问, “有什么不懂得可以问我。” 洛胜摇了摇头,才学了这一点内容,那些简单的基础皮毛没什么好问的,而复杂的问题这时候又不会有。 他看着端坐着悠然喝茶的女子,想要开口请她继续教下去,却又害怕这般唐突会引得她不快。 武艺高强的人难免有些傲气在,格外看重师徒规矩,这般提议有人会感觉被冒犯。 从前他就冒犯过不少教他武艺的师父。 他最终还是没开口,也坐回桌边继续喝茶。 木婉青自然察觉到了洛胜的欲言又止,也猜到了他想说的话。 他是世家公子哥,纵使体验过一些疾苦,生活的大环境却也难让他真正变成了处处细致体贴的人,能认识到不惹她不快已是难得,若要让他把这些细节也处理得滴水不漏,那是不可能的。 今天也确实是她的计划出了一点点小差错。 “你学的比我想的要快许多。 我原想着,和你讲完秘法的起源,再花一二个时辰教你这一小节的内容,时间该是差不多的。 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要更有天分,不到半个时辰就掌握了。 不过这才是第一次学,本意在磨合而不是学多少武艺,我知道了这事,下次会注意调整。” 洛胜多少有些失望,因为李三和他说过,让他半月来学一次,是月中和月底的日子。 这日是正月十四,原本是该明天的,只是明日是正月十五元宵节,怕耽误了过节才选在了今天。 他自觉今日学的这些东西,只花一二天时间便能消化完,根本用不到半个月这么久。 木婉青没再理会他的低落,只一心喝茶,等着小厮把药煎好呈上来。 不多时,小厮端着药来了。 木婉青接过那漆黑的药汁递给洛胜, “喝了它。” 洛胜坦然地接过,一饮而尽,脸色丝毫未变。 木婉青一直盯着他,想要看看他是不是真如李三说的那般丝毫不在意这可能是毒药。 看完之后她觉得,李三会相信洛胜是有道理的,因为见识了这一幕,她也觉得洛胜是真的坦荡无畏。 洛胜察觉到她的视线,回头疑惑地看她。 她笑了笑,姣好的面容如冬日腊梅般明艳, “你怎么不问问我这是什么药?就不怕是毒药吗?” “是什么药我都会喝,这是一开始就答应的。 我知晓你们没有害人之心,只是不想被现,我的举动给你们带来了麻烦,所以我主动吃下毒药,给你们安心。 我也相信李三兄弟和李木姑娘你,都不是那种草菅人命的坏人。 这不是毒药。” “这确实不是毒药。 这是古方中记载的一种补药,与秘法相配,喝了能帮助人更好的掌握这门秘法。” 第308章 药效太猛 洛胜离开的时候,时间还早,不到傍晚,他便在镇上转了转,见时间差不多了才回了温府。 温府准备饭菜一贯是用心的,从前他每次都能吃掉大半,这次却一丝胃口也无。 且浑身燥热,皮肉之下像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一般。 这感觉其实在他闲逛的时候就有了,不过那时候没这般严重,他也就没当回事,没想到只半个时辰的功夫,就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洛胜坐着没动,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条条绽出,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远远伺候着的小厮见他许久未动,以为是今日的晚膳不和他的心意,于是找了个借口上前来打算换一桌菜,只是一走近了就现了他的异常。 “洛公子?洛公子你怎么了?是烧了吗?小的这就去给您请大夫!” “不必!” 洛胜站起来,他感觉身上虽然很是难受,但是身体却还受控制,手上也有力气,这就没什么大碍。 他清楚这不是毒药,只是作的奇怪的补药,不能让旁的大夫窥探,不然可能给李木他们带来麻烦。 “不必请大夫,这是老毛病了,时不时就作一阵子,没什么事,这事不要宣扬,你下去吧。” 那小厮却跪倒在地,瑟瑟抖, “洛公子,您是温府的贵客,二爷叮嘱过我们务必要照料好您,万一您有什么差池,小的实在是担待不起啊…… 府里也有大夫,好歹您瞧一瞧大夫吧……” 洛胜明白这小厮是怕被牵连, “既这般,你就去请温四爷来,就说我想与他切磋切磋。 到时候这事我会说给温四爷,就不必担心出事之后会牵连到你了。” 那小厮连连说着公子仁慈,慌忙地跑出去了。 洛胜无奈摇头,看这小厮的反应,即便没有照镜子,他也知道现在他的模样有多诡异。 更何况,身体中的热,他是能感受到的。 不再多想,他从武器架上取来最喜的长枪,在演武台上大开大合的武了起来。 不是固定的哪一套枪法,而是随心泄,心之所至,枪之所指。 刚被从木婉柔院子里拉出来的温四一进院子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当时就被那灯下武枪的身影镇住了。 一反在木婉柔院子里的心不在焉怏怏不乐,变得精神满满眼中满是向往和斗志。 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种感觉啊! 小厮在一旁急的不行,连忙又说起洛胜的异常,让温四帮忙劝劝洛胜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温四被他念叨烦了,不耐烦地喝退了小厮, “洛兄弟不是说了是老毛病没事的么,你还非说个不停做什么,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行了,出去吧!” 温四继续盯着演武台上的身影呆。 一个多时辰过去,台上的人越武越来劲,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温四看的心中火热,也取了柄武器跃上台武了起来。 小院里的油灯亮了一夜,两个人影武了一夜。 天边泛白,朝阳渐升。 洛胜方才停止,他依旧感觉身体很棒,很有力量,但意识却告诉他,该去睡觉了。 他丢下刀枪,扛起早已累睡在台上的温四,将这人丢到偏房的床上,接着自己回了卧房躺下便人事不知了。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全然错过了元宵节。 谷/span>待洛胜醒来,只觉神清气爽,精神奕奕,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薆荳看书 他心中惊讶,那晚胡闹了那一场,又睡了这许久,照说不难受就罢了,怎么可能感觉这般好? 比从前吃饱睡足时感觉还要好得多? 莫非,这就是李木给他喝的那药的作用? 他还来不及细究,房门就被推开,温四摇摇晃晃打着哈欠进来了。 也是,他那晚浑浑噩噩的,并没有关上房门。 “洛兄弟你醒了,小厮说,我俩睡了一天一夜,元宵节都过了。 哎呦…… 洛兄弟昨晚你摔沟里去了? 怎么身上有股臭水沟的味道。 不对,这院子里哪有臭水沟……” 温四刚醒来,脑袋还不甚清醒,说着就要凑过去细闻。 洛胜躲闪不及,给他抓住机会一顿蹭闻。 温二就是这时候带着小厮进门的,正看到这一幕,这冲击不可谓不大…… 总之,洛胜找了个借口先去沐浴,丢下温二温四兄弟两个逃离了这个尴尬现场。 洛胜沐浴时现身上多了一层明显的污渍,这是无法想象的,他虽不是女子,但因为习武经常出汗,也是每隔几天就要沐浴的,身上不说有多干净,这种明显的污渍却是不会有的。 而且,在见李木之前,他刚刚沐浴过一次,这也就才是两天的时间而已。 但这些污渍看起来没有半年积不了这么多,还有那股难闻的味道,实在是让人作呕。 洛胜好生沐浴一番,等回他出来时,温二温四都已离开,只留了个小厮给他带话。 他听完打走小厮,紧闭院门,又回到演武台习开始习武。 晨起之后习武半个时辰是他的习惯,而这次,他隐隐觉得比平时要更得心应手。 再联系起之前那反常的热和不该出现的污渍,他不免想起分别时李木和他说的那句话。 “这是古方中记载的一种补药,与秘法相配,喝了能帮人更好的掌握这门秘法。” 莫非真是那药的作用? 如果真是,那这药效,未免也太神奇了些。 …… 洛胜吃了这药只是热睡得久了些,然后就恢复如常,但刘不旧就没这么轻松了。 刘不旧得了一副药,满心欢喜,当天中午就煎来吃了,吃了就亢奋的继续看账本做事。 结果没多久就感觉浑身热出汗,以为是着了凉,没多久越来越严重,这才派人去找大夫。 等大夫来了,人已经烧的滚烫,靠在塌上昏睡过去了。 连着来了两个大夫都没诊出问题来,第三个大夫同样,只是好歹把刘不旧弄醒了。 问了问刘不旧的感受,刘不旧说了几句,倒不十分难受,可是依旧无从诊断病因。 这时候时候已经不早了,又看不出什么来,众人于是也歇了再去找大夫的心思,只给他灌了碗退烧药下去,想着说不准等明天就好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一早来看情况的木婉青。 第309章 我们不是敌人 木婉青一到大宅,就得了刘不旧生病的消息,当即跟着仆人们去看了情况。 刘不旧这时候正躺在榻上,身上盖了两床棉被,脸红的不行,靠近了还能闻到一股酸臭的味道。 木婉青眉头都没皱一下,上前去给刘不旧把了把脉,然后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说道, “没什么事,睡一觉就好了。 去烧些热水来备着,等他醒来需要好好沐浴一番。”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看样子刘不旧平时还挺得人心,出了事这么多人都关心他。 她屏退众人,坐在床边深思。 就刘不旧这情况来看,这药效比她想的还要猛些,至少看起来是这般。 至于实际在淬体方面的作用,相对修仙界淬体药剂药方的作用,现在的效果实在是不算什么。 不过,发烧昏睡一天多,还会排除部分污渍,这反应在她看来没什么,但是在常人眼里实在很是反常。 其实对身体没有实质性的伤害,这些不必担心。 只是以后需得提醒他们一番在喝药时避开外人罢了。 这是第一次,出岔子也是正常。 木婉青这般想着,忽然听到有人进屋的脚步声,她眉头一皱,不是已经吩咐过让他们不要进来了么? 抬头一看,来的却是刘善,算是刘不旧的半个亲人,也是她眼里的一个不安分因子。 “你来做什么?” 刘善先是到刘不旧床前转了一圈,接着道, “我知道他是喝了你给的药才会这样的。” 刘善不是普通人,洞察力过人,他要知道这些不是什么难事。 木婉青淡淡地说, “你这么聪明,应该会想到这不是毒药。 至于这反应,也在我的意料之外,总之对身体无害就是了。” “这点你不必解释,我自然想的明白,不然也不会主动来找你了。” 刘善在桌边的另一侧坐下,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是夜里没睡好,但精神却是不差,很是矍铄。 “我昨夜想了许多,觉得我们都误会了彼此。 我们不是敌人。” “我们确实不是敌人。” 木婉青应下了这句话,想听听刘善接下来打算说什么。 “既然我们不是敌人,那为什么要这般互相消耗呢? 我们可以合作啊。” “第一,我们没有内耗,我只是限制了你的行动而已。 第二,你打算怎么和我合作?” 刘善眯了眯眼睛这说明有可能达成合作,虽然可能不大,但不大他也要试试。 “我猜你大概是没落世家不知几代的子孙,现在想要复起的。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如果隔得时间近要好说很多,不过显然你该是隔得很久远了。 我从未听说过临渭这边有木姓的没落世家,至少往上数百年内没有。 而其他世家,与你的情况对的上的,也是没有。 这应该是个更古老的家族。” 刘善说出了他的猜测,话语里面带着试探的意味。 不过很可惜,木婉青并不上当,全程没什么表情地在喝茶。 虽然他猜的一点都不对,但她不介意给他一些错误的暗示混淆她身份的真相。 “所以呢?” “这种情况下需要起复,首先需要大笔的钱财,这点我想你已经做的比大部分人都好了。 只是,即便你赚钱的速度再快,却也难以比得上世家几代人上百年的积累。” 木婉青抬眼, “你这么说,是打算直接给我一笔堪比世家积累的财富吗?” 刘善:…… 那倒不是。 他虽做了几十年的国师,但因着性格的缘故,并不喜好财物,也不懂得圆滑待人,更兼已经和皇族闹翻,身边名下可支配的财物并不算多,至少比不上一个世家的底蕴。 再者说,这么大的财富,拿的起的人怕也根本没有几个,愿意拿出来的人就更少了。 “我是想说,我可以帮你赚更多的钱,帮你得到大势力、大商人的庇护。 又或者,直接给你一笔钱也不是不可以。 堪比世家的财富我拿不出,但若是几万两,十几万两这般的数目,我咬咬牙,也还出得起。” 木婉青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得到庇护固然是好事,就如她现在赚钱的草药和蔬菜生意,其实都是依托着温家才能做得这般顺利,不然草药生意能少一半不说,动歪心思的人也少不了,如今能这般顺利,多少看在温家是她大主顾的面子上。 但话又说回来,温家现在给予的这点庇护就已经足够了,她不需要别人更多地帮助,只消给她些时间,她总能靠自己站起来。 至于说那几万两,十几万两的钱数,这倒不是个小数目,还是很诱人的。 虽然她有把握一两年也能赚到这些钱,若要是白得,谁会不喜欢呢? 不过,接了这笔钱,显然就要放刘善回去,并且不可避免的和他背后的势力扯上关系,关于这点,她还没想好。 财帛动人心,只是这些,只够让她动一动心思,却不够让她做出决定和刘善合作。 “这些我可以靠自己解决。” 刘善原本见她思索,以为有些希望,不想她竟然拒绝了,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不过,他一开始本也没指望一开口就达成合作。 “其次,你一定需要权势,这可比赚钱难多了。 如果走读书做官的路子,没有几十年见不到成效。 寒窗苦读十余年,考上的又有多少人? 即便侥幸考得功名,却也还是要从头熬起,十来年才稍微有些起色。 而更多的人,苦熬一辈子都不见得有什么成效。 如果要走联姻的路子,那我……”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眼对面正值豆蔻年华的美貌少女,接着说道, “若是走联姻,只有美貌并钱财,那些世家大族是不会认可的,这点我们可以帮忙。” 木婉青听他说的越来越偏了,面上没怎么遮掩的露出些不耐烦来。 做科举做官这路子没有二三十年走不通。 她自己灵识强大,有过目不忘之才,去读书或许能很快见到成效,但她是女子,而眼下的环境女子不能参加科举。 即便遮掩身份参加了,以后也是麻烦不断。 而且要做官,很多时候就身不由己了,这不是她的选择。 至于选其他人去考科举,那就需要运气和时间了。 但是这么久的时间,她可以通过其他的法子达到类似的目的。 直接交好或是收买即可。 若用钱财,等到需要考虑权势这一步的时候,她该早已不缺钱财了。 若用其他,她可是个大夫,没有人不会生病的。 至于联姻这法子,变强本是为了让自己过的顺遂,如果为了变强反而把自己摔进泥塘里,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她没这么蠢。 不到万不得已,生死存亡之际,她不会这么做。 “我们不是敌人,所以放轻松就好。 我留你只是为了自保,等时间到了自然会放你离开。 至于你说的这些,暂时我都不是很感兴趣,合作什么的还是以后再说。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离开了。” ( = ) 第310章 淬体丹 木婉青没管刘善,出了刘不旧房间,招呼来小厮,随手写了个方子给了二两银子让小厮去抓十副药回来。 就是个舒缓的方子,能缓解下烧和嗜睡的情况,旁的效果倒是没什么。 这次是她考虑不周,以后还是让他们先减半药量,并且喝的时候注意安排好别让旁人现异常才是。 等刘不旧醒了,让他去通知李三、洛胜他们,木欢那边,她得自己走一趟。 小厮急匆匆地跑回来,递给她十副药和几百铜钱。 木婉青没接钱只把药接了过来,拆出两包来给这小厮,吩咐道, “一副让人煮了喂给刘管家喝,另一副送去给李三管事的家人,让他们煮了给李三管事,剩下的钱算是你的赏钱,去吧。” 那天她把药交给刘不旧后,刘不旧当时就让人把她点出来的李三的和木欢那边的药送了过去。 至于剩下的那六副说要送给最忠心的人的药,他还想再选一选,所以还没送出去,倒也给她省了麻烦。 洛胜那边她鞭长莫及,李三倒还能管一管,木欢那边是最不会惹出事来的,但也是最该慰问的。 她吩咐完这些,就去牵了马出来,骑上往农庄那边去了。 等到了百莲堂,出来迎接她的朱嬷嬷一向严肃的脸上带着几分隐隐地担忧。 “朱嬷嬷,可是阿欢她们烧了? 这事不必担心,没有大碍的,我带了些舒缓的药来,煮了给她们喝,能好的快些。 嬷嬷先和我说说她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姐且放心,她们没什么大碍。 药送过来的时候是中午,她们刚吃过饭,我便直接让人把药煮了分给她们喝。 结果到下午阿欢小姐教她们的时候,就都开始热,头晕,倒下了好几个。 但是阿欢小姐和黄七两个一直都很清醒,黄七还给她们把了脉,问了她们的情况,得了个没什么大碍的结论。 她们吃喝都一样,食材是之前就有的,问题只会出在那药上。 但送药来的人确实是刘管家身边的亲信,再加上姑娘们除了热,倒也不喊痛,看着不像有危险。 老奴和阿欢小姐便猜测这是这药起作用了,说不准就是这般的,于是想着看看情况再说。 后来姑娘们6续撑不住睡了过去,只有阿欢小姐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都还很清醒,就是身上有些烧。 不过,阿欢小姐睡了一觉起来就好了,倒是其他的姑娘们,这会儿才起了几个,也都还晕乎乎的。 我原以为误了昨天半天的习武也就罢了,不成想今天看样子还要继续误下去,这怎么成?” “嬷嬷莫要担心这些,这次事出有因才误了事,以后不会了,只一天半的时间,不是什么大事。 先带我去看看她们吧。” 木婉青把带来的草药交给朱嬷嬷身边的丫鬟带下去煮,自己则跟着朱嬷嬷去看那些女孩。 听朱嬷嬷说的话,木欢她们受到的影响,要比刘不旧轻多了,尤其是木欢。 这大概是因为木欢修炼的比他们都要深入,以及她本身的特殊性造成的。 远远就听到屋里传出女孩们嘁嘁喳喳的声音,朱嬷嬷推门前咳嗽了一声,霎时间里面的一丝声音也没有了,可见朱嬷嬷之威严。 “小姐到了,还不快起来给小姐问好!” 这里是女孩们休息的房间。 木婉青进去的时候,大略扫了一眼,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况。 一听她来了,木欢和黄七并其他三五个女孩连忙跑来给她请安,还有三五个硬撑着要起身的,更有十来个是躺着没反应的。 这些女孩都是资质一般,修炼进度也都一样的,这般说来,不同的人对药的反应程度也是不同的,这点倒让她多少有些意外。 不过,这都不是大问题。 她把安抚大宅里那些人的说辞又说了一通,只说是大家不适应这补药,现在这般没什么大问题,很快就会好起来。 这般一说,果然许多女孩都露出如释重负的模样。 她们不是木欢,能全身心信任,也不是朱嬷嬷,见多识广,只有听到准话她们才多少能放下心来。 很快草药就煮好端来了,不大舒服的女孩们喝了草药后,又给还昏着的女孩喂了药。 没多久,屋子里就充斥着惊讶惊喜的声音。 “我感觉好多了!” “是啊,我也不烧了!” “蕊儿,蕊儿也醒了!” “吓死我了,大家都没事了,真好!” “咦~,你别抱我,你身上好臭!” “你身上也好臭,大家都好臭!” “瞎嚷嚷什么呢,都行了还不快去洗澡换衣裳,吃过午饭后把你们的脏衣服洗出来,把屋子收拾好! 今日便宜你们了,小姐说了,今日给你们休假一天,可以不必习武。” …… 木婉青和木欢坐在隔壁房间听着女孩们的欢呼声,想着是她考虑不周害她们忧心了,于是对一旁的木欢说, “上次给你带的姜糖还有多少? 今日她们算是被我连累了,分些给她们吃,等下次我再给你多带几包来。” “还有许多呢,姐姐不用担心,等会儿我取了姜糖来给朱嬷嬷分下去,朱嬷嬷最擅长处理这些事情了。” 木婉青见她模样乖巧,摸了摸她的小脸,关切地问道, “你感觉怎么样?吃了那药不舒服吧?烧的久吗?” 木欢摇头, “我没觉得难受,感觉烧的也不算很厉害。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想趁着机会多修炼一会儿呢,等到了晚上才没了精神,沉沉睡了一觉。 就是、就是……” 木欢脸红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早上起来的时候,身上好脏啊,洗了好久呢。” 木婉青被她这模样逗笑了,摸着她刚洗过的柔顺还带着花香的头, “这是吃了药的正常反应,不用不好意思。 现在这药的反应有些大,等我回去改改药方,看能不能把反应降低些。 现在这般,太麻烦,也太惹眼了。” 是得改改,现在这般一影响就差不多两天时间,还不能自理,实在是不好,若是能控制在一夜里多少方便些。 或者直接改成药浴,只有泡澡的那几个时辰反应大些,稍后睡一觉就好。 不过,之所以一开始不是药浴方子,就是因为药浴操作起来要更复杂些,所以选了相对简单些的汤药。 若要再改成药浴,还需得给她多一些时间才是。 她没预料到的是,时间倒是花了,却是没能把药浴方子改出来。 反而阴差阳错的做出了淬体丹。 第311章 采买饰物 说是淬体丹也不尽然,严格来说,应该是淬体药丸。 改药浴方子失败是意料之中的事,本来汤药就是比药浴方便、效果好、成本低的,想在药浴上做出成效来本就难,更何况用的方子本身又没经过太多次考验和改进了。 不过把汤药改成药丸相对就没那么困难,相反还有许多好处。 比如,携带保存方便,还很难让人根据药渣反推药方。 这一点也是她在之后才想到的,尽管这淬体药的方子不是什么珍贵东西,流传出去也不会给她造成太大损失,但这种事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 想到这件事后,她还吩咐下去收回了还没分发的那几副药,让他们妥善处理了药渣,暂时应该不会暴露药方了。 现在的淬体药丸,她已经找兔子鸡鸭和李三试过,很安全,效果也很让人满意。 一枚药丸大致相当于半碗汤药的药效,能让李三发热昏睡四五个时辰的时间,排出不少污渍。 具体时间和发作表现因人而异略有差别,但基本盘大致是这样。 这个时间只比一夜稍长些,睡得早些第二天一早就能醒来,沐浴一番就能正常做事,一点儿都不耽误事儿。 而且这般下来,买药材的钱能省下一半,只是药丸制作需得多些人工,总之成本还是稍降了些的,也算好事。 她找李三试过三次药效确认没问题后,回济民医馆做了二百颗药丸,装在十个小瓷瓶里。 这些花了她大概一百两银子。 黄师傅调侃她说她不是来学医的,倒像是来照应医馆生意的,她笑而不语。 这价格折算下来大概是一颗药丸五百钱,相对它的药效来说,算是非常便宜了。 不过若是算上人数,再算上吃药的时常,那就是相当大的一笔钱了。 比如说,木欢那边十一人,这边李三、洛胜、刘不旧并其他选出来的六个忠心的人一共是二十人,这一天就要吃掉十两银子。 而且,她要培养的人数定然是不止这些的,随着考核和挑选,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修炼。 不过,这倒不是眼前的事情,这事要慢慢来,倒不是很急切。 只这二十人,一天是十两银子,一月就是三百两,一年就是三千六百两。 还好现在青野药坊的收入还是坚挺的在两千两上,她还不需要太紧张这笔药钱支出。 她把这十瓶药丸送了六瓶给朱嬷嬷,让朱嬷嬷每天发给女孩们,送了三瓶给刘不旧,这是他和李三以及另外六个人的份。 剩下那瓶她自己带着,倒不是她要吃,而是留给洛胜的。 这阵子忙着改药、试药,感觉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眨眼间,时间就来到了月底,她教洛胜修炼的日子。 这次她没有先去大宅,直接从家里去了那处院子。 这是平时她去医馆的时间,已经很早了,但是等她到的时候,洛胜早已等在里面了。 他竟来的更早。 “怎么来的这么早?” 洛胜闻言慢了半拍才回过神来起身向她问好,与上次在这里见面时反应的迅速截然相反,显然是有什么心事。 木婉青看出来了,但什么都没说,也没问,她不是愿意主动招惹麻烦的性格,而她和洛胜的交情也没到那一步。 而洛胜也没有随便倾诉心事的念头,只说, “没什么事做,就早来这里等着了。” “上次吃了药回去有什么不适么?” “不适倒没什么,睡一觉便好了。” 木婉青点点头, “是我的疏忽,给的量大了些,以后不会了。” “我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反倒隐隐觉得吃了药后,习武的时候更有感觉了。” 木婉青听出他这是在安她的心,也就笑笑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我先看看你掌握的情况,然后再教你接下来几个小节的内容。” 洛胜掌握的情况自然不必说,一看就是勤加苦练过的,练得相当扎实,木欢当初都没做到这个程度,可见他的勤奋。 资质好,还能耐下心,忍住枯燥和寂寞一遍遍的修炼,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能出头。 木婉青回过神来,开始教他青野秘法第二、三、四三个小节的内容。 正如她所料,即便是要一次掌握三个小节的内容,洛胜也没有太吃力。 只一个上午,他就基本掌握了下来。 木婉青和他一起简单吃了午饭,饭间给了他一颗淬体药丸,他依旧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饭后他继续修炼,木婉青就在一旁喝茶看着,等他遇到什么疑问给解答一二。 洛胜大半个下午就只问了两个问题,还是一点就通的那种。 木婉青感觉很是欣慰。 从前她觉得收徒麻烦,对此避之不及,现在倒觉得,收几个资质好的聪明徒弟倒也不错,并不是特别麻烦。 她又等了一个多时辰,见洛胜只是脸色微微发红,习练已经渐入佳境,觉得他大致不需要提问了,就提前离开了院子。 今天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今日她出门前,刘氏特地嘱咐了她买些首饰回去,坠子、耳饰、镯子、珠花等的,还硬塞给了她五两银子。 这个钱数在一般人家是绝不能拿来买这些东西的,即便她们家现在宽裕了些,刘氏那这么多钱出来,也有些让她意外。 刘氏倒是坦然和她解释了原因。 徐婆婆的成衣坊要开张了邀请了他们一家去热闹热闹。 刘氏是不出门的,打算让她们姐妹两个去,所以要出钱给她们好好打扮一番。 “青姐儿挑的好看,茹姐儿挑的你未必喜欢,钱不够再说,买到合心意的东西就行。” 木婉青觉得其实没必要特地采买什么,不过刘氏既然说了,那就买吧。 五两银子的预算,这个价位的东西,在一些小铺子里挑就行了。 她在街上逛了逛,选了家看起来很是古朴的小首饰铺子进去瞧了瞧。 银镯子上次给木婉茹买过了,这次就不必再买,只买坠子和耳饰,珠花发带就行,至于她自己,随便就行。 她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让小伙计取了两个坠子、一对耳饰,两条发带出来。 坠子一个是穿着红珠子下摆有细珠流苏的,另一个穿着青色石珠,样式要简单些。 耳饰同样是红珠流苏的。 发带要比集市上的精致很多,缎面光滑,上面还绣了花,且两端穿了珠串,加了流苏,比一般发带精致许多。 这般她和木婉茹的就算准备好了。 虽然刘氏不打算去参加成衣馆的开张仪式,但刘氏也需要一些饰物才是。 刘氏还年轻,喝了补药看着越发有风韵了。 且看木婉茹对打扮这般上心,想来刘氏也该是这样,只是她以前没这个机会而已。 现在有了条件,自然要给她准备起来。 木婉青在铺子里瞧了瞧,指了指高柜上摆着的几支银簪说道, “劳驾,把那几支银簪取来给我瞧瞧。” 第312章 偶遇徐三郎 伙计取下她说的那几支银簪,还把其他几支银簪也一并取了下来放在她面前。 “姑娘真是好眼光,挑的坠子、发带都是我们这里卖的最好的,这几支银簪也是顶好的,尤其是……” 木婉青无视伙计的絮叨,一心给刘氏挑选合适的银簪,倒还真有两支她看得入眼,拿在手里瞧了一阵,觉得哪个都很好,不想丢下任何一支。 “我就说姑娘眼光好,这两支啊,是别人放在我们这里寄卖的,他家是有名的银匠,做出来的东西可受人追捧了…… 哎,徐三,你来的正好,有姑娘看上你寄卖的银簪了! 你来和这位姑娘说一说。” 木婉青回头,看到了拄着拐杖,一条腿迈进门里,进退不得,脸拧成麻花一般纠结的徐三郎。 徐三郎和她对视上,半晌下定了决心,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毅然决然地迈进了铺子里。 好像这不是一道小门槛,而是生死之限。 木婉青本是不太尴尬的,见他反应这般大,反而有些尴尬了。 偏偏伙计看不出这些来,一个劲儿把两人凑到一起让两人说话。 徐三郎脸红的不行,尴尬地恨不能丢掉拐杖立刻跑开,但却不能那么做,只能脚趾扣地应付一翻。 好在很快来了新的客人,引走了伙计,只剩木婉青和徐三郎两人面面相觑。 半晌,是更平静些的木婉青开了口。 “这两支银簪,怎么卖?” “啊?” 徐三郎茫然抬头对上木婉青的眼睛,很快反应过来,又把视线移开,挠了挠头,不太自然地说道, “这两支银簪寄放在这里是二两银子一支的。 姑娘你要是想要,就送你了。” 木婉青没理他后面说的那句,而是专心看起银簪来。 银簪不重,但是胜在样式好看,花样精致,卖二两银子也有人愿意买的。 比如她。 她把银簪拿在手里,看了眼又把头低下去的徐三郎,默默地走开了。 那边还有木簪,木簪有木簪的好处,且又便宜,可以多买几支。 木簪属木,与她同源。 她挑起来更有感觉,很快就忘了身后还有个纠结的徐三郎了。 徐三郎失望又纠结地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少女,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末了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铺子后面的房间里去了。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养伤,这个月终于好了些,开始重新活动起来。 今天会遇到木婉青是个意外,他是来接受这首饰铺子上个月的观察信息的。 温府在此地经营多年,生意、铺子遍布临渭各个行业、各个地方,就连那些看起来和温家无关的地方,也都布满了温家的眼线。 小馆子、小茶摊、小摊贩、小铺子等等都可能有温家的人在,卖糖的、杀猪的、卖杂货的、神棍、骗子、乞丐等等都可能是温家的人。 他和他姐姐就是其中之二。 他祖父也曾是他们的一员。 他捂住脸,竭力想将脸上那滚烫的温度降下来。 然而这尝试完全无济于事,一直等到伙计推门进来,他还是感觉脸上很热。 但他装作什么都没有的模样,板着脸问, “那姑娘走了?她都买了些什么?” 伙计是进来放钱的,数目较大的银锭会放在屋子里,较小的才会放在外面柜台里。 伙计不知道徐三郎的真实身份,完全相信徐三郎说的表现出来的小银匠身份,于是调侃道, “怎么,徐三你看上那姑娘了,刚刚脸红成那样,话都不会说了。 那姑娘花了六两多银子,买了你寄存的那两支银簪,还买了几支木簪、坠子、发带和耳饰。 六两多付的痛快,衣着打扮也得体,可见是个家境殷实的。 小银匠你要讨人家做媳妇可得好好努力一把才行,像我这样的小伙计,就不去打人家好姑娘的主意了。 行了,我先出去了,老掌柜出去买姜糖了,很快就回来,你先在这里等着吧。” 徐三郎被这么一调侃,好不容易降温些许的脸顿时更红了。 他只觉得羞恼,他明明不喜欢木婉青,怎么还会控制不住的脸红? 木婉青除了长得好,哪里还有别的让他喜欢的点? 她可比他姐那个母老虎还凶猛! 他发誓以后一定要去个温柔贤淑的媳妇! …… 木婉青带着买好的饰物回家,正兴致勃勃地和刘氏商量明天穿什么衣裳去的木婉茹当即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那一包东西看。 刘氏也有些感兴趣地坐过来,同她们凑到一块儿,就连小弟也过来凑热闹。 木婉青打开布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捡出来给他们看。 “这是发带、坠子,我都买了两个,耳饰也是给你的,我没遇见喜欢的。” 从木婉茹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接过东西往自己身上比划来看,她是喜欢这些的。 刘氏则拿起青石坠子瞧了瞧,又细看了一番流苏,也点了点头。 木婉青接着取出那几支银簪、木簪,抽出那个顶端像小扇子的银簪插到刘氏松松挽起的发髻里。 看着刘氏回头看过来茫然摸头发的模样,她笑着又把另一支银簪也寻了个合适的地方给刘氏带上了, “很好看。” 木婉茹和木元良也跟着点头,“好看!” 刘氏想去拔簪子的手于是停了下来,脸上颇有几分羞赧,低头看着桌上那几支样式精致的木簪,说道, “怎得还给我买了簪子,我又不出门,你们姐妹年纪才是最得打扮的,我老了……” “娘一点都不老!” 木婉茹直言反对,并且伸手取过桌上的几支木簪就给刘氏带了起来,刘氏微弱的反抗没有意义,不多时头上就插满了簪子。 不过因为都是银簪和木簪,即便带了五支看起来也依旧很是素净,素净且精致。 刘氏穿着合身的新衣,藏不住那姣好的身材,乌发松松挽起,头上别着银簪和木簪,娇俏的面容天然带着几分羞涩。 若不是熟人,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年轻的小妇人,谁也不会猜到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并且这三个孩子最大的已经可以议亲了。 木婉青回过神来,若是和离那时候刘氏就是现在这个模样,只怕木老三不会那么轻易放人。 养好精神,补好身体能让人看起来年轻一些,却不能真的让人恢复到年轻的时候。 刘氏当初被磋磨的仿佛四五十岁的婆子,养了半年多到和离那时候,看起来也不过是二三十岁的寻常妇人模样。 她的美胜在天生五官底子好,皮肤白,很容易就找回一些年轻时的感觉,但到底不是真的十四五岁那个时候了,脸上的皱纹,头上的白发,这些做不得假。 再者她也不涂脂粉,看着自然不如胡氏那般明艳张扬。 木老三做出和离的选择也是自然。 男人么,总想吃点儿新鲜的,且胡氏还能给他带来钱财,这选择并不难做。 不过现在的刘氏,就不是胡氏之流能比的了。 “娘,我带回来沐浴的药包还有么?” 第313章 美容方子 木婉青之前试着把淬体药方改成药浴方子,结果没成功,但也不是全无收获,改出来的半成品还是有些用处的。 虽然淬体的效果了了,但是却有滋养美白的效果,算是一个美容药方了。 她把这个半成品做出来交给刘氏,让刘氏用来泡澡、洗脸、洗手,试图以此来消减掉这些年时间和苦难在刘氏身上留下的痕迹。 就目前来看,这效果还是很显着的,刘氏脸上的皱纹看起来淡了不少。 果然,听她这般问,刘氏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和手,说道, “只有一个了。 这些天我泡的勤,茹姐儿也和我一起,所以用的快了些。 青姐儿,这药包的效果很不错,我感觉我的手上的茧子薄了些,茹姐儿脸也白了不少。 要是不太贵的话,下次就多带些回来吧。” 木婉茹连连点头,刚刚缠到头上去的发带流苏也跟着剧烈晃动。 她一开始是不相信这东西有效的,只是想跟刘氏腻在一块儿而已,但后来她发现真的有效! 她的脸和手明显变白了一些! 她其实不黑,但是有木婉青这么个皎白如雪的姐姐在一旁比对着,硬生生给衬成了小黑妞。 尤其她还是个心气儿高,爱掐尖儿的,虽现在和木婉青关系缓和了,心里也难免计较这些,一直想法子变白。 现在木婉青真有法子让她变白,她自然激动。 她这时候心里想着,原来郭桃花那时候没猜错,姐姐真的有让人变白的方子,怪不得姐姐忽然变得这么白,她以后也能变得这么白吧? 这么一想,她面上笑的更开心了,连带着看向木婉青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崇拜和示好。 哪有女子不爱美的呢? 木婉青心中欣慰,说道, “这药方效果很好,是医馆里一位老大夫的祖传秘方,想着以后靠这个美容方子开铺子做生意的。 那时候估计会卖的很贵,不过现在还没有动静,而且我又是自己人,买药只用成本价,很便宜的。 一个小药包只要不到一百铜钱。” 前面老大夫那话自然是托词,但是后面药钱却是没撒谎的。 原本那淬体药方一副药成本就二两银子,但这是改良版的药浴的方子,去掉了很多贵重的药材比例,加了一些其他常见药材,于是成本就降了一半左右。 把一副药开出来也就是九百多铜钱,然后简单碾压处理一番,装到十个小细纱布包里,这就是十个小药包,划下来可不就是一百铜钱一个小药包。 刘氏想了想,现在她和二女儿一天省一些只用一个小药包就差不多了,这般算下来,一个月就是三两银子。 这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说多,是相对他们以前在木家村的生活来讲,这三两银子能做很多很多事情,买很多很多东西,很多人家一年也存不下三两银子来。 说少,是相对他们现在的生活和赚钱速度来讲。 她绣一件丝绸衣裙,就能得到三两甚至更多的报酬,而她一个月能绣四件这样的衣裙。 徐婆婆那边从来没少过需要绣的衣裙,搬来后的这一个多月里,二女儿总往徐婆婆那边跑,给她带来了很多那边的消息。 她知道那是一个二三十人规模的小型秀坊,知道她们最近打算开成衣坊,知道她能一直源源不断地从这里赚到钱。 甚至哪怕这边出事了,她的手艺也能让她在别处吃上饭,这个认知让她很有底气。 而且哪怕她在这些上花掉三两银子,每月的其他支出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三两,这样还能存下六两来。 她绞着手指,这半月来的变化她都感受到了,脸上的暗沉和皱纹是实打实的变淡了,有时候她午睡起来,看着铜镜里的那张脸,会一时分不清楚到底身处何处。 现在的生活太安逸美好了,恍惚间会让她以为,她还在郡守府的绣楼里,还是那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官家小姐。 她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一场时间跨度十几年的大梦…… 她怀念那时候的生活,却也不想回到那时候,她舍不下孩子们。 茹姐儿用了会开心,她用了也开心,而且似乎也能帮到青姐儿一些,那自然是要做的。 和这些比起来,三两银子又算什么。 于是她说, “我和茹姐儿两个一天一包差不多,青姐儿你也可以给自己买些用,你看着买一个月的份数回来吧。” 木婉青轻轻摇头, “我从前用过许多了,现在就不必再用了。 还有,这东西保存不了太久,只能保证半个月里品质最好,我明天给你们带半个月的份回来。” 听到这里,沉浸在变美变白幻想里的木婉茹回过神来,忍痛道, “不行,后天再带吧。 徐婆婆特地嘱咐了我,让你明天一定要去见她的。” 木婉青一愣,徐婆婆找她? 大概是上次说的成衣坊分红的事情吧,上次她出钱给刘氏要了分红,事后就再没怎么去过。 如今成衣坊都要开张了,徐婆婆找自己确认下这事也是合理的。 “我明天回去找徐婆婆的,下午再去给你们买药。” 不过她想错了,徐婆婆不是因为这件事找她。 或者说,不单单是因为这件事找她。 …… 次日一大早,木婉青就跟着精心打扮过得木婉茹去了成衣坊。 成衣坊位置不错,开张在即,到处挂着红布,不少妇人在里面忙碌,外面也有不少看热闹的人。 木婉茹熟门熟路地进了铺子,头抬得高高的,辫子上的流苏碰撞出粼粼的响声,一进门就热切地和许多人问好打招呼,那些妇人孩子也都一一回应了她。 看起来她在这里人缘很不错。 木婉青打量了一番铺子里的情况。 这铺子位置不错,周边人多热闹,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 铺子很大,比青野药坊还要大出一倍来。 这个位置,这个大小,想来没有二三百两银子拿不下来,也幸亏这是元容的陪嫁了。 且看如今铺子里的陈设和摆出来的成衣,想来以后这里的生意也不会差。 她正看着这些,忽然听到一阵娇媚张扬的声音。 “我来迟了……” 第314章 她想见见你 木婉青会头,就见一个被丫鬟小厮簇拥着进来,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娇俏女子。 是莲娘。 原先她还觉得木婉茹今天穿的太花哨招摇了,现在见了莲娘,才发觉木婉茹穿的实在是不起眼。 莲娘顶着那满头钗环簪配,好看倒确实是好看的,只是这得多重啊。 她和这莲娘不算熟悉,两人就见过一次,一并从徐婆婆那里买了成衣坊的一成分红而已。 除此外,她就只知道莲娘也是元家的人,某人的妾室,和元容关系不错。 她刚想到元容,就看到徐婆婆从铺子的后院朝她走来, “青姑娘来了,元容刚还和我提起你呢,她想见见你。” 木婉青跟在徐婆婆身后去见元容。 她这时候已经明白,恐怕徐婆婆叫她来不是因为分红的事,而是因为元容想见她。 但是,元容又为什么非要见她呢? 这大概只能等见了元容之后才能明白了。 她跟着徐婆婆进了一间屋子,元容正在里面等着她,而徐婆婆则借口去招待别人暂时离开了,还带走了站在元容身后的两个丫鬟。 木婉青心中愈发奇怪,这到底是要说什么? 元容出嫁后两人还没见过面,这时候再见,倒也不觉得陌生。 元容除了穿着打扮略贵气成熟了几分,别的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木婉青挑了个离元容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主动开口, “婆婆说你想见我,有什么事么?” 元容把桌上摆着的装在精致木匣里的甜品糖点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是如意酒楼主厨拿手的点心,你尝尝。” 木婉青看了眼那有些眼熟的点心,取了一块来吃,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从前她给主厨送菜的时候,主厨总爱塞些点心给她吃,虽然味道不错,但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太腻。 她吃完手里的点心后就没再动了,元容给她倒了杯茶水,说道, “这些点心精致是精致,就是太甜腻了些,喝杯茶水解解腻。” 木婉青接过茶水抿了一口便放下来,等着元容说话。 元容略斟酌一番,缓缓开口道, “我找你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事情是这样,年前的时候你去过青玉楼买玉镯,那个时候,我也在青玉楼。” 木婉青眉睫轻颤,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那天元容也在? “这是个巧合,我并非有意窥探什么,你不必紧张。 如果你感到被冒犯,我提前在这里向你道歉。” 木婉青敛下眉目, “这没什么,你先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吧。” 她反应过来,那天她的行为也不算太过反常,不就是花二百两银子买了几只玉镯么,这事可大可小。 依据她对元容的了解,元容该是不会管这种闲事的才对。 那元容是要和她说什么? 见她这般,元容也不再铺垫,说道, “那天在场的不止我,还有温家四房的长女温婧。 温婧很喜欢你,想要和你结交一番。 如果你答应,我就引荐你们认识,温婧是个不错的人,对朋友一向颇为照拂。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帮你拒绝她,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不必了。” 木婉青直截了当地表示了拒绝。 她不想随便结交什么人,暂时也不想和温家人有生意之外的牵扯。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没多久她就和温家人牵扯在一起了,且再没分开过。 元容看起来并不意外,也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反而有种早就猜到结果的恬静淡然。 两人又坐了片刻,没多久莲娘和徐婆婆就一起过来了,四人又说了会儿成衣坊的事情。 木婉青拜托徐婆婆对她有一成分红的事先保密,又询问了木婉茹这段时间的表现。 “你妹妹是个好的,人缘好,做事麻利。 她说想来成衣坊做事,我已经答应了。 让她跟着其他不会做绣活儿的孩子一起做些杂事,每月给三百铜钱的工钱。” 这个工钱不算多,也不算少,外面铺子里十来岁的小伙计也就拿这么多。 但和刘氏做绣活儿的收入一比就少的可怜了,难得木婉茹在见识过那么多钱之后还能踏实的赚这些小钱。 当然,像刘氏一样能赚这么多的绣娘也是极少数的了。 木婉青留下来帮了会儿忙,等到成衣坊开张之后就离开了,那时候木婉茹还在和其他人一起忙碌着。 看木婉茹那认真的模样,是真的打算在成衣坊帮忙做活了,这也不错。 …… 她去济民医馆把刘氏要的美容的小药包做出来,还精心地用了更小的纱袋装着,这样用起来更方便些。 她做这些的时候,黄师傅就蹲在她身边看,见她忙完了,才开口问道, “你最近这是忙什么呢? 不是药丸就是药包的,这都是些什么药?” 她也没怎么隐瞒,解释道, “这是一个美容的药方,长期使用可使肌肤柔嫩白皙。” 黄师傅眼睛一亮, “效果如何?你是用过这药方才……” “不是。” 黄师傅瞬间失落了许多。 “哦,那这药方的效果怎么样?” “是有效果的,但具体如何,还需要时间来检验。” “我以为你是用了这药方才这么白的,如果药方有这等奇效,那世间爱美之人必然趋之若鹜,愿意为此花大价钱。 这哪里是个药方,这明明是棵摇钱树啊! 不过想想也是,我自己大半辈子都和大夫草药打交道,从没见过效果这般好的药方。 要真有这种药方能让人白成青丫头你这般,那只怕整个京都的就全是皮肤白皙的姑娘了。 不过,哪怕是皇宫中的妃嫔公主也没有这般,可见是不存在这种药方的。 可惜!可惜!” 黄师傅摇着头走开了。 木婉青却陷入了思考中。 黄师傅的话给了她很大启发,药效显着的美容药,想来会很受追捧,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而且越是富有的人,就越是迫切地需要这些,愿意付出的钱财也越多。 就算是她们这般不算很有钱的人家,刘氏也愿意为此多支出一笔钱来。 由此可见,这确实是一棵摇钱树。 第315章 小姐仁善 不过,再好的摇钱树,也要等种下去才行,这一时半会儿是见不到钱的。 木婉青收拾好美容药包,估么着时间差不多就回家去了。 刚推开门,灵敏的听力就让她听到屋里木婉茹正在缠着刘氏说话。 她虽无意偷听,但也不至于刻意遮掩,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听就听了。 木婉茹絮絮说了一大通,大意是,虽然她在成衣馆赚的钱很少,但是徐婆婆很关照她,现在又跟着一个寡妇识字,等以后学到些东西也可做个小管事做做,那时候总能挣得多一些。 “茹姐儿你也是个有主意的,这事你拿主意就行,左右是在徐婆婆那里,我也放心。” 然后两人就又说到读书识字这件事上,说小弟元良也好开蒙读书了,这时候也该找个学堂了,不知道他适不适应得了…… 木婉青是在这时候推门说话的, “小弟读书这事你们不必太过操心,镇上不是村里,只一个学堂没得选。 镇上学堂多着呢,我听说得有四五家,这里两条街外有一家,还有济民医馆附近也有一家,等我去打听打听哪家合适再让小弟过去。 对了,这是我带回来的美容药包,特地又做小了些,用起来能更方便一点。” 木婉茹迫不及待地接过药包细看了起来,刘氏则一脸欣慰地看着她微微点头,语气温柔, “青姐儿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 …… 木婉青次日就去大宅找刘不旧说这事了,还不忘从济民医馆又买了一个月份量的美容药包。 小弟找学堂,和靠美容药方赚大钱的事都很重要,一并交给刘不旧去做就是了。 在这些事上,刘不旧比她专业,能把事情做的更快更好,她自然也乐得清闲。 在大宅书房里,她见到了精神奕奕、容光焕发的刘不旧。 “最近有什么好消息吗?你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刘不旧一愣,随即笑道, “好消息倒是天天有,不过都没好到要特地通知小姐的地步。 我这模样啊,是托了小姐的福,吃了小姐给的那药,这才有这么好的精神。 吃了药之后,睡得好,精神足,感觉浑身都是力气,好像回到十几二十岁那时候一般。” 木婉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想到淬体药丸还有让人精力饱满的好处。 淬体药丸是特地针对会跟着她修炼的人做的,就是奔着淬体的功效去的,再有就是一点点补身体的功效。 她让刘不旧吃,也是存着以后带他一起修炼的念头。 刘不旧已经三十多岁,体质一般不算好,更没有习武修炼的天赋。 让他跟着修炼,不是想要他成为武力代表,而是想着这么有才好用的管家多少要有些防身的功夫在,能更好的帮她做事。 只不过因为近来事情多的缘故,才没让他现在就跟着李三他们一起修炼。 修炼需要堆时间的,尤其是没什么天分的人,更是如此。 可刘不旧显然最近很忙,没这个时间,即便他跟着李三他们一起去,也跟不上进度,索性等以后再说吧。 她回过神来,把今天来的目的之一说了出来, “我家有个四岁多的后辈想找个学堂,镇上寻常人家去的那种就可以,你帮着找个差不多的。” 刘不旧默契地领会了话里的意思,只问了问大概的位置,就爽快地表示给他一天时间,明天就能告诉她答案。 木婉青点了点头,而后看了眼自己带来的美容药包,思索了一番,却没直接说出来。 刘不旧很忙她是知道的,不只是因为她每次来时,刘不旧都忙着查账,给其他人派任务。 更主要是因为,刘不旧的任务是她安排下去的,她最清楚不过。 协调三个农庄的经营、运转,事情繁多不说,还没有很值得信任的人帮忙,有些事情就需要更费心的盯着。 而她现在在想靠这药方赚大钱的话,即便药方真的好用,也需要好生运作才行。 赚钱没有那么容易,更何况还是大钱。 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年前吩咐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刘不旧略略思考一番,汇报道, “截止目前为止,事情都很顺利。 裴家庄,就是靠近泉阳郡的那个农庄,我派了王大富的大儿子王牛和一个看账本厉害的管事去管。 这两个人我观察很久了,都是可靠的,又在跟着他们去给他们打下手的人里放了眼线,有什么不对也能及早知道。 那边靠近灾区,环境恶劣,消耗的粮食多了些,从咱这里运了不少过去。 奴隶倒是便宜,王牛新买了一百五十个奴隶补上了之前的缺口,花了近五百两银子。 至于房屋、仓库什么的,简单修缮一下还能用,那边形势不太明朗,就没有新建。 到三月份就能种红薯了,我已经和苗掌柜那边打过招呼,等时候到了就让李三管事的商队帮我们运送秧苗过去。 我想请示一下小姐,按小姐所说,良田荒地共一千五百亩全种高产红薯,大概会是一百二三十万斤的产量吧?” 木婉青在心中略算了算,一千五百亩地,亩产按一千来算,是一百五十万,荒地产量会少些。 于是点点头,“是。” 刘不旧松了口气,这才继续说道, “裴家庄从前种的都是麦子、黍子这类的谷物,一年到头也就收个三十来万斤粮食,所以那边的仓库最多也就能装三五十万今粮食。 这倒不是最要紧的,我已经让他们在当地租了两个仓库预备着了。 红薯价贱,虽这些红薯与以往不同,味道好,个头大,但是一时也难以把价格提上来,尤其是这么大的产量。 等到红薯成熟的时候,灾情如何尚不可预测,但粮价一定会降下来,那里的人已经被掏空的差不多了,拿不出太多钱来买粮食了。 灾民的情况更好不到哪里去,有钱的实在是少数,所以……” 刘不旧小心观察着木婉青的脸色,斟酌着说道, “所以,这批红薯,即便丰收,可能也不会赚到太多钱。” 对一个轻易赚到过大钱的人来说,如果忽然间赚到的钱远低于预期,愤怒和怀疑是必然会产生的两种情绪。 与其等到了那时候直面怒火,不如早早铺垫好,让人有所准备。 木婉青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平静地回答道, “我知道,我没想靠这些红薯赚大钱。 这些红薯成熟后,一半捐给官府赈灾,另一半或卖或送,总之在临渭郡内处理掉。” “小姐仁善!” 第316章 契机 刘不旧心里很受触动。 他吃过小姐带回来的那些红薯,确实好吃,味道很甜,也很软糯。 这要是放在寻常年间,这么好吃的红薯经他好好运作一番,一斤卖上五六十铜钱不成问题。 普通百姓也就尝个鲜,乡绅富户、世家高官会是消费的主力,他们有钱,且平素吃的也差不多都是这个价位的,会愿意为这么新奇的红薯付钱。 一斤算五十铜钱,一千斤就是五十两银子,一百万斤就是五万两银子! 即便是照他预计的,成熟之后,卖不上太高的价格,却也不会太低。 至少临渭郡内,除了最靠近灾区泉阳郡的城东县,其他的县城受到的影响并不算太大,别的可能会紧张一些,但粮食还是买得起的。 整个临渭郡五六十万人,就算只有一半的人买,每个人也才划四五斤,这才只是一个大红薯的重量。 绝对卖得掉,就是价格有待商榷。 估计等到七八月份红薯成熟的时候,普通的小红薯价格能维持在八九铜钱一斤上,糙米粗粮能维持在二十左右,这般的话,他有信心把这些红薯用二十铜钱以上的价格全部出手! 二十铜钱一百万斤,那也是两万两银子。 但小姐却这般轻易地要将这么多钱捐给官府赈灾,这等善举,寻常人做不出来。 尤其是,这两万两银子,几乎就是小姐现在拥有的所有财产的价值! 为灾情捐钱的人不少,但是能捐出自己一半身家以上的人,少之又少。 木婉青发现刘不旧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不知道在脑补些什么东西。 她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刘不旧的脑补, “这件事我知道了,其他的农庄又怎么样?” 刘不旧回过神来,继续汇报, “药庄,就是隔壁县城的农庄,因为小姐说全种草药,所以改了这么个名字。 我让孙账房和齐小十以及另外十五个小大夫带着这边的三十多个已经懂些种药基础的农奴过去,只消好好调教调教那边的人就是了。 这边不需要再买人了,但是草药仓库和加工处理草药的地方,并这五十个人的住处却要新修,如今已经建完,前后也花了五百余两银子。 冬天留种的草药已经陆续种了三百亩,其余的就等着小姐处理好各个时令的种子了。” 木婉青想起锁在农庄仓库里她处理了才不到三分之一的那几千斤草药种子,顿时有些头大。 “一个月后我会把草药种子处理好的,不耽误你们种春天的那一茬儿。” 看来接下来要多去农庄几趟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她总要去看去教木欢的,而且现在又有李三并另外六个人也在学,还有淬体药丸的事情,她本就该多去几次。 “嗯,还有什么其他事吗?” 刘不旧察觉到她有些敷衍,于是主动精简了接下来的内容, “王家庄,小姐吩咐将荒地全部种上果树,已经开始种了,多年生的果树和树苗都有,全种完大概要四百两。 蔬菜之前留的种子能种一百亩,另外一百亩的蔬菜种子和另外三百亩地的粮食种子……” “菜籽和粮种三月底之前我会提供,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现在有了这么多空间玉佩,买几千斤粮种携带什么的很方便,就是需要花灵力改良一番罢了,四百亩地的量,半个多月就处理的完。 果然,有些事情还是要人提醒的。 她自己虽也大概记得这些事情要做,但不知道时间已经这么急,要是再拖延几天才开始做,怕是有些要赶不上了。 需要她这个甩手掌柜做的事情都这么多,接手这一大摊子的刘不旧该更忙才是。 但是他们确实有些缺钱。 年末总结的时候,账面上有小一万两银子,她取走了两千两,剩余八千两。 而刚刚刘不旧所说的较大额度的支出就有一千四百两,之前买草药种子也得是一二千两的支出,这就快花掉一半了。 更不要说那些琐碎的小支出了,说起来零散不算多,但是全部加在一起那肯定不少,比如这个月的工钱月钱也有二三百两。 “青野药坊的收入最近怎么样?” “正月虽受年节影响,但也入账一千六百多两一银子,预计二月份也能有近两千,三、四月份库存只有两百斤,只能入账二三百两,等五月新草药收成才会陆续好起来。” 果然,青野药坊短时间内无法赚到更多钱了,只能等过几个月时间到下一茬儿草药收成才会好起来。 她需要另一棵摇钱树来赚更多钱。 她脸上闪过一丝纠结之意,下一刻就坚定了起来,不过在她开口之前,刘不旧主动开口, “小姐,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事? 如果是钱财上的问题,我可以去找温家医馆。 之前和他们谈合作的时候,有这么一个款项,如果我们遇到问题,他们会提供一定帮助。” 木婉青摇头,她知道只要他们开口,温家确实会提供帮助。 上次愿意主动付一万两的定金,这次开口求助,只怕五万十万也能给她拿来。 但是不行,她需要钱,但还没有急迫到向别人开口的地步。 她一向是独来独往惯了的,虽然现在变了许多,但是没有原则的向不熟悉的人开口寻求帮助,这种事她还是不太能接受的。 相比较温家,还是麻烦刘不旧吧,毕竟这算是自己人。 “我记得苗青说过,你很有经商天赋。” 刘不旧知道她这反应大概是放弃向温家求助,而打算自己来搞定这件事了。 且提到经商天赋,那这件事多半和钱有关,还不是二三千两银子能搞定的事,不然账面上省一省也能有这个数目。 明明自己也有些缺钱,却还要捐出那么多粮食…… 当然,他知道,那是以后才会捐的,那时候定然已经不缺钱了,只是眼下这时候很缺罢了。 他斟酌一番,谨慎说道, “我从前也这么认为,但是见识过小姐这里草药蔬菜的品质和利润后,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需要学的还有很多…… 只能说是有一点天赋,有着经商十余年的些微经验,赚些小钱没什么压力。 但是要赚大钱还是很难的,需要时间,更需要好的契机。” “我手里有一个很久之前流传下来的美容药方,效果奇佳。 这算不算是一个契机呢?” 第317章 误会 木婉青说的话,刘不旧向来是坚信不疑的。 所以真的有一个多年前流出至今的效果奇佳的美容药方在,能靠这个赚到大钱吗? 当然能!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尤其那些不差钱的贵妇人和年轻的小姐们,在变美这件事情上是很疯狂得,愿意为此花大价钱。 从前他在郡守府里给三少爷做小厮的时候,三少爷的妹妹为了变美博得一门好亲事,十两金子一颗的冰肌丸也没少吃。 最后有没有变美他不知道,反正三少爷没少因此埋怨郡守夫人,不给他钱买宝马良驹,反倒去买这些没用的土疙瘩。 当时三少爷没少怼那他妹妹, “要么就像堂姐一样天生丽质,不用这些旁门左道也美艳过人,要么就像庶妹一样安静乖巧,专心女红,以后一样能嫁个好人家。 就你,又不端庄,又不娴静,还非要吃着些又贵又没用处的东西,浪费了那么多钱也没见你变美多少!” 那位小姐气的说不出话来,还是郡守夫人帮着打圆场, “还是有些用处的,只是,不太明显…… 三郎你不要再说这些了,妹妹也是想变漂亮了,有用处就行了,钱不是问题……” 刘不旧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总之,只要想办法好好运作一番,就算没有什么效果,也能赚到不少钱。 至于之后是跑路,还是继续招摇撞骗,那就要看个人本事了。 不过,这美容药方既然效果是有的,那就不用担心这些,安心想想怎么赚更多钱就行了。 想到能赚很多钱,他当即追问道, “这美容药方的效果到底有多好? 具体是什么形式的? 脂膏、丸药、还是别的什么形式?” 木婉青把带着的小药包交给他,然后一一解答他的问题, “效果自然是很好的,可以让人皮肤变白很多,也可以淡化皱纹,可以通过调整草药的比例来增强效果。 至于形式,这些药包用来泡澡洗脸洗手都可以,也可以做成你说的脂膏,或者丸药的形式,这些不难。” 刘不旧很激动,有淬体药丸的神奇效果在前,他对这美容药包的效果很期待。 “这些药包你可以找人来用,亲自看看效果怎么样,然后想想该怎么靠这些赚大钱。 药包早中晚都可用,大约十天左右就能见到明显效果。” 刘氏就用了差不多这么久,效果不是特别特别的明显,但是已经能分辨出是有变化的。 而且刘氏本身就很白,如果是没那么白的人用起来,效果该更明显才是。 她对自己的药方有信心。 “我还有事,就不留了。” 送木婉青离开后,刘不旧立刻让身边的小厮叫两个人到书房去找他。 他坐在书房里,手里摩挲着散发着淡淡香味的小药包,正集中精神思考该如何在短时间内靠这药方赚到一大笔钱。 他心里有几个点子,却都不完善,需要再好好想想,这不是一时半会儿想得出来完善的了的。 一道老妪声打断了刘不旧的思绪, “刘管家,你找我们?” 刘不旧回过神来,他要找的人来了。 他一时没说话,只细细打量着这两人,包婆子和丫鬟小冬。 包婆子是同他一道被买来的,只比他大三岁,却老的看起来能做他的娘了,脸上的皱纹和包子褶一样深。 想想也是,在大宅院里安稳了半辈子,临到中年遇上天灾人祸被发卖出去,怎么能不糟心不显老呢? 好在遇上了小姐这么个好主子,终于又安稳下来,如今看着脸上又有些富态模样了。 包婆子是个教引婆子,帮着教人规矩,新买来的奴隶都是她经手调教的,做事很是妥帖可靠,为人也和善,处处与人方便。 丫鬟小冬原来叫黑丫,是一家小牙行的奴隶,病得快要死了,牙婆嫌晦气丢到角落里让她自生自灭。 包婆子在这家牙行采买完人手,见黑丫可怜,就象征性地花一百铜钱买下了她,回来请大夫给她治好了病,认做干女儿养着。 小冬虽然又黑又瘦,但胜在做事勤快,乖巧听话。 这两人,一个皱纹很重,一个肤色很黑,正适合用来试小姐带来的这美容药包的效果到底如何。 刘不旧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落到手里小巧的药包上,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新念头,顿时全心思考起这个念头来。 包婆子和小冬被莫名其妙地叫过来,过来后又被一直盯着看,心里都在打鼓,这是要做什么呢? 小冬到底年纪小,眼睛只敢看脚尖,两只手也不停地绞着衣摆,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这位管家说要把她卖掉。 她才刚来到这里没两个月,好不容易过上吃饱穿暖还有干娘疼的好日子,可不想再回牙行去饿着肚子任人打骂。 包婆子见识多,倒不慌,她来了小半年,见主子次数不多,只知道是位小姐,但是对这位刘管家可是熟悉的很,知道他是做事有章程的好人。 而且现在刘管家脸色也不算坏,所以应该不是坏事。 于是她斗胆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 “管家找老婆子和小冬来可是有什么事? 有什么咱能帮上忙的,您就直说,咱保准使出十二分的力气给您办的好好的。” 刘不旧笑笑,对着小冬招了招手,说, “小冬过来我瞧瞧。” 小冬满脸害怕,下意识地去看包婆子。 包婆子也愣了下,她原本就没想明白为什么带上小冬,现在这样更是迷糊了,不过想不明白等下可以再想,让管家不满意却是不行的。 于是她推了小冬一把,提高了声音说道, “去,给刘管家瞧瞧,给刘管家瞧上是你的福气!” 喊完这话她就反应过来,该是她想多了,刘管家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刘管家虽然三十了,但模样周正,也不太显老,还有几分经历风霜的儒雅气质在,更是得主子重用的管家,现在也没女人孩子。 但他要是想找女人,那可不难找。 外面的就不说了,单说他们能接触的到的,农庄里的寡妇、姑娘还是有那么几个的,被买来的奴隶里尚有姿色的女人也不少。 若说这些他瞧不上,那农庄里帮忙种药的女大夫黄七,是个十四岁的大姑娘,脸和身段儿好的没法儿说。 有这等美人在前,刘管家要是能看上又黑又瘦的黑丫,不,小冬,那大概是他瞎了眼。 不过要真是这样,她做梦都能笑醒。 虽然现在生活已经很安逸了,但要是干女儿跟了刘管家,那才真的是享福呢! 第318章 包婆子与丫鬟小冬 这种美梦也就是自己想想过过干瘾,真信那是不能的,至少得等小冬再长个三五年才有一丁点儿可能。 小冬自己说她十三岁了,但看起来又瘦又小,说十岁估计也没多少人信,没有男人会看上她的。 包婆子又想,莫非刘管家是要送小冬去主子身边伺候? 但小冬这模样,送到主子面前也磕碜得慌啊。 她一早就知道小冬上不得台前伺候,但想着小冬勤快听话,能留在身边伺候她晚年也不错。 等以后再认几个好模样的干女儿,等调教好了送去主子身边伺候。 这样远也有,近也有,既有能在主子跟前儿说上话的,又有能在身边帮衬伺候的,老了也不至太过凄凉。 原本她也是只过今朝,不想来日的洒脱性子,但是人到中年经历了这么一遭,男人、儿子、女儿、孙子都生死不知,她实在是怕了。 只想着好好做事,等老了得个恩典能寻回几个家人团聚一番,安度晚年,别的就不想了。 刘不旧盯着丫鬟小冬细细看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回去了。 小冬连忙后退回原来包婆子身边的位置,规矩地低头不敢乱看。 “小冬天生就这么黑吗?” 包婆子回过神来,笑得和善, “可不是嘛,这是天生的。 当时我想着是脏的呢,按着她连洗了半个多月,皮都快搓掉一层了,还是这么黑! 我想着,黑点就黑点吧,这丫头倒是个敦厚讨喜的,干活也有劲儿,就这样吧。 反正粗使丫头也不用多白! 怎着?刘管家有好差事要交给小冬? 要是这般,我回去再按着她洗上半个月,怎么着也给她洗白喽!” “是有个好差事要交给你们。” 包婆子一听,当即按着小冬两人一起说了些感谢的话,先把这事认下来,然后才询问到底是什么好差事。 刘不旧笑着把刚刚想好的说辞一一道来, “小姐从一位云游道人那里得了一个流传甚久的古方,能帮女子驻颜,令肌肤雪白,柔嫩如初。 前阵子已找人试过药了,效果卓然。 小姐来让我安排开脂粉铺子的事,我想着该再寻两个人试药来取信那些夫人小姐,让她们相信我们的东西是真有奇效。 这不,我就想到了包管事你和这丫头,就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 包婆子笑的满脸褶子,一张脸更像包子了,满口答应下来,就连一直瑟缩的小冬在听到不是要赶她走之后也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好不愿意的,能驻颜美白的古方,放在外面可都是夫人小姐们争相追捧的好东西! 价格自然是很贵的,有时候有钱还买不到呢。 现在白送给她们用,平白用上这么好的东西不说,举手之间又能帮上管家的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结果在刘不旧的意料之中,真的实现了他依旧很满意。 “这些药包你们拿回去,每次取一袋拿温水冲开后用来洗脸和洗手,每天三次,连续九天。 记住,左手不要洗,好留出来作对比。” “这些我们省的了,管家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刘不旧思索一番, “等九天后,你们再来找我,那时候该怎么用这美容古方赚钱我也能定下来了。 前一两个月,要借小冬去帮着宣扬售卖,得等到客人们见了效果她才能闲下来。 到时候,她是跟着在脂粉铺子里做事,还是回来包管事你身边,你们自己决定。” 包婆子眼睛一亮,去铺子里做事,还是做小姐太太们生意的脂粉铺子?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差事了,在这里面做事轻松不说赚钱也多,而且还能结识贵人。 最关键的是,在铺子里做事可比在大宅里做个粗使丫头有出路的多! 看那些去药坊、当铺做事的小厮们的现状就知道了。 那些人都在她手底下学过规矩,说得上话,她自然就能打听到他们的现状,知道他们都涨了月钱,去得早做的好的现在都相当于铺子里的小管事了。 相反,留在农庄和大宅坐杂事的,还是做杂事,以后大概率还是做杂事,一眼望得到头。 包婆子虽一开始存着把小冬留在身边的念头,但眼下有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能放弃。 “刘管家您放心,这九天我们一定按您说的好好试药。 我也再好好调教调教小冬,让她以后在铺子里好好做事!” “嗯,行了,你们带着这些药包先回去吧。” …… 包婆子和小冬带着药包回了她们住的地方。 包婆子琢磨了一路这事,已经联想到十年后小冬做到一家脂粉铺子的掌柜,隔三差五带一大堆东西回来孝敬她的局面了。 正笑的牙不见眼,一扭头就看到小冬撸起袖子,开始继续洗被叫走之前洗了一半的一大盆衣裳,登时给她整的笑不出来了。 想靠小冬这个憨丫头成事,多少是有些难的…… 包婆子等着小冬洗完那盆衣裳,温水冲了一个药包,很快木盆里的水就变了颜色,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花香和草木香。 小冬深吸了一口气,“真好闻。” 包婆子拉着小冬把右手泡进木盆里,泡了好一会儿,又丢了两块干净的帕子进去,用帕子擦脸,来回擦了三四遍。 “小冬过来,我给你擦擦脖子和胳膊,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手举高,你这左手可千万不能沾到一滴药水知道吗? 以后不管在谁手底下做事,都得记得,人家怎么吩咐的,你就怎么做,一分一毫也不能差了,明白吗?” “明白。” “以后遇着管事管家,要记得机灵点,敬重归敬重,也不要太害怕,别像今天这样,不像话。 刘管家是个好人,咱们大宅里也大都是好人,不会像牙行里的人那样欺负你。 还有要是真去了铺子做事,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记得多问问掌柜,回来问我也行,知道吗?” “知道。” “你倒是听话,行了,擦干净了,快把衣裳穿好,莫要冻感冒了。” 小冬麻利地穿好衣裳,帮着包婆子一起收拾残局, “干妈,你说这药有用吗?” “当然有用,这可是管家亲口说的,还能有假?放心吧,你能变白的。” “真好,那干妈也能变年轻了!” 木屋里,浅淡的药香中,弥漫着母慈子孝的氛围。 第319章 小弟上学堂 木婉青第二天从刘不旧那里得到了学堂的具体消息。 距离她们一家现在住的地方有三家学堂相对比较近,综合考虑教书先生的学识、品格,以及学堂氛围等等条件后,刘不旧推荐了青山学堂。 也就是距离她家最近的那一处。 在听完刘不旧说的那些消息之后,她选出来的也是这一处。 其一是这里教先生的品格学识过人,曾出过不少秀才,还出过几个举人。 其二是这里的氛围好,相对其他几家学堂,这里的学生很少打架,且打架后学堂和学生的处理方式她也很认同。 其三是这里离家最近,且和徐婆婆的成衣坊也很近,小弟上学回家会很方便。 这些就够了。 她没有拖延,告别刘不旧之后直接就找上了青山学堂,给小弟交了一年份的束修钱。 青山学堂的束修是六两银子一年,和村里二三两比算是多的,但是在镇上五六两、十多两的行情上,又算是少的。 尤其青山学堂的名气在那里,所以这钱花的还是很值的。 只不过,即便这般,六两银子对寻常人家来说,也要全家人勒紧肚皮才勉强凑得出来。 在齐国,能读书的,向来是少数人。 青山学堂的先生问了她很多问题,还建议她现在就把孩子送过去。 她也没推辞,回家就接了小弟去了。 小弟元良虽然一直没怎么出过自家院子,但并不畏惧生人,反而对外面的世界很是好奇,路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又大又圆的眼睛眨啊眨,看得人心都要融化了。 不只木婉青这么觉得,青山学堂的先生也这么觉得。 “木姑娘,我带元良进学堂去了,你请回吧,下学之后记得来接他。” 木婉青嘱咐了元良要听先生的话,好好读书识字,说晚些再来接他。 元良乖乖点头,声音软糯, “姐姐,我会乖,你要记得来接我。” 教书先生很喜欢这个白胖乖巧的小孩,一直笑吟吟地看着两人。 木婉青看着教书先生牵着元良的小手进了学堂里后才离开。 她去了书铺,买了刚刚教书先生说的几本启蒙书。 教书先生说的是,如果条件不宽裕的话,可以先买一本学着,等学完后再买下一本,这般能稍稍减轻下负担。 这个举动让她对青山学堂,对这个教书先生很有好感,虽然她用不到这些。 买完书后她又买了些书铺伙计推荐给初入学的孩子用的笔墨纸砚,一共花了十余两银子在这上面。 她还想过从平安扣里找之前得到的那些笔墨砚台给小弟用来着,那些都是好东西。 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还是乖乖地买新的来了。 虽然平安扣里的那些都是好东西,但是小孩子用太好的东西没必要还可能引来别的麻烦。 那些可以等元良再大些的时候送给他,现在就算了。 …… 傍晚时她早早去接元良,在青山学堂外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和两人上次见面的时候没什么太大变化,依旧是白苍苍,衣着严整干净,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裴老夫人是他们现在住的这处宅子的前前主人,也算是住在一条街上的邻居,现在两家的孩子又在同一个学堂读书,想来以后两家人免不了产生各种交集。 谷/span>她不需要邻居,但刘氏他们需要。 预计未来几年刘氏他们的生活都不会有大的变化,这几年里自然是需要一个合适的邻居的。 就像在木家村的时候,李婶子一家人的角色。 能和刘氏说说话,有事能帮帮忙最好不过。 刘氏是和离带孩子过日子的,外人总会有些看法,但想来作为寡妇,独自带着孙子生活的裴老夫人能理解一点,会愿意同他们往来吧。 不过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就好,即便没有裴老夫人,她也能找到别人。 实在不行,让李三手下的兄弟举家搬到附近住着照应刘氏也不是不行,她上次听李三提过要帮手下的人找宅子从陋巷搬出来的事。 她从裴老夫人身上移开视线,继续盯着学堂门口等元良。 不多时,一群年龄各异的孩子从学堂跑出来,其中一个教书先生手里牵着一个白胖的小娃娃朝外面走去。 “孟夫子,这孩子是谁家的呀,生的真讨人喜欢,笑的也好看。” “哎,真是哎,白胖白胖的……” 孟云脸上带着笑与这些妇人微微点头,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拉着元良穿过人群,将元良交到早就等在那里的木婉青手中。 “元良今天表现得很好,很听话,还交了几个朋友。” 木婉青谢过孟云,就带着元良要回家去。 刘氏只怕已经在等着他们了,这一天他们姐弟三个都不在家,家里只有刘氏一个人。 元良挥了挥他的小胖手和孟云告别,然后被木婉青牵着走远了。 孟云也笑着同他挥手,直到学堂门前的人都散尽了还站在那里没动。 另一个教书先生见了,出来调侃他, “孟云,还站那瞧什么呢?人姑娘早都走远了。 不过这姑娘也是真的美,桃羞杏让、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都是小意思,能让我们一向不近女色专心读书的孟大夫子也动了春心…….a6kδ. 这才是真的美!” “不要胡说。我与木姑娘没什么,只是那木元良,实在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也许再过十余年,我们学堂又能出一位举人来。 不,或许不只是个举人。” 孟云认真地神色和笃定的声音让这人也冷静下来了, “你是说真的? 那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得和老师说一声,让老师也高兴高兴。 老师最近为了宋师兄的事情没少生气,不满意师兄好好一个举人非要辞官归隐。 归隐倒也罢了,偏偏又过得不好。 老师从前就疼宋师兄,在宋师兄身上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和期待,如今宋师兄这般,老师哪能不心疼不生气? 生气伤身体,老师年纪大了,总这般可不行。 正好现在又有了这么个好消息,老师听了会高兴的,或许明天就能从病床上下来看看这个好苗子。 说不准还会打算收个关门弟子呢……” 第320章 读书天分极好 木婉青牵着元良肉乎乎的小手,听着他欢欣雀跃地说着在学堂里的见闻,时不时应和一二声,让他能兴高采烈地继续说下去。 虽然说得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能看出元良是真的很喜欢学堂。 她还不知道教书先生对元良“读书天分极好”的评价,正想着以后的事情。 小弟即便在读书上没什么大天分,只要坚持读下去,以后怎么也能混个教书先生的位置,或许能考个秀才,这也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有她在其中帮忙一二,这是保底的结果。 如果小弟略有天分,能有更好的前程,她自然也会尽力支持。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有些太早了。 她推开家门,刘氏小跑着来开门,小弟拉着刘氏的衣角开始继续说在学堂里的那些事,惹得刘氏有些忧郁的面容也被他的高兴感染。 晚饭后,屋里点着两盏油灯,很是亮堂。 木婉青把买的笔墨纸砚连同书本一并拿给小弟,小弟高兴地摸摸这个看看那个。 “谢谢姐姐,明天我就能和他们一样写大字了!” 刘氏则拿出来一个缝制的非常用心的本装进去背着走了几圈,看着像模像样的。 “之前还剩了些石青色的料子,我找时间给做件小长衫穿,读书人穿长衫再合适不过了。” 一整个白天都在成衣坊做事,直到刚刚才知道小弟上学堂了的木婉茹只能表示。 “快些睡觉吧,明日我送你去学堂。 青山学堂离成衣坊很近,时间也差不多,以后我接你上下学。” 小弟读书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木婉青很高兴,谁知道第二天一早还有更令她高兴的事。 刘氏打算和她们一起送元良去学堂。 这也算是刘氏的一个进步。 “娘,可以了…… 衣裳很得体,髻也是,带几支木簪不招摇的…… 快些走吧,等会怕要迟了,就是小弟不迟,我去成衣坊也要迟了!” 木婉茹终于喊动了紧张纠结的刘氏,一家人终于出了门。 刘氏很紧张,元良则正相反。 他一路嘁嘁喳喳指指点点,开心放松地不得了,一点都不拘束。 不过他这般,也让刘氏放松了很多。 等到了学堂门前的时候,刘氏已经看不出来紧张的模样了,最多让人觉得她性格内向,有些羞涩罢了。 见到了地方,元良冲她们三人摆摆手,扭头就蹬蹬跑进了学堂里,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留给三人。 母女三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都沉默了。 恰好这时候有一阵微风拂过,带动了三人的衣摆和头如湖边的垂柳一般微微摆动,看着像幅画一般。 三人模样穿着都不差,在这站久了自然引来一些人的关注。 好在木婉茹赶着去成衣坊,记住青山学堂的位置和下学时间后就匆匆走了。 木婉青也借机拉着刘氏离开了这里,站的时间不如昨天长,但看过来的视线比昨天她来时还要多,不宜久留。 …… 青山学堂里,昨日和孟云说话的那个教书先生看着三人离开的身影露出遗憾的模样。 “孟云你真是好运气,总能遇到美人,旁人好几年都见不到一个,你这随手收个学生,就碰到三个……” 只是等了半天,回答他的却不是孟云,而是另一道更成熟的声音。 谷/span>“孟云早就进屋去了,可没多看人家姑娘一眼。” “宋、宋师兄,你怎么在这里,你终于打算回学堂教书了?你之前不是一直不愿意的吗?”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行了,你快去准备着,等会儿老师来了莫要惹他生气。” “老师真的要来?我就说老师会感兴趣的,孟云书读得好,看人的眼光也不错的。 行了,宋师兄,我先走了。” 宋智看着他这师弟走远,然后看向学堂门前,刚刚曾站着三个女子的地方。 他认出了那母女三人的身份,惊诧于她们的变化之大。 如果不是昨天听到木元良的名字后起了疑心,今日特地来多看了几眼,只怕他根本不会把这三个娇美的女子和一个多月以前灰头土脸被木老三和离踢开的母子几人联系在一起。 被和离的农妇带着孩子,又没有娘家帮衬,在这个年景不好的时候,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可想而知。 村里带孩子的寡妇,大都改嫁了,只靠女人想要养活自己和孩子在这时候太难了。 只是,不管改不改嫁,过得都不算好就是了。 不改嫁的例子就是周寡妇,自己一个人费心费力熬垮了身体,也就只能保证周兴有口饭吃,周兴如今有幸能赚到钱,养活两个那就是好结果。 改嫁的要么把孩子丢到娘家,要么带着孩子到新家勤勉做事看对方一家的脸色混口饭吃。 总之,不会像他见到的这母子四人一样,穿着光鲜亮丽,把孩子送到镇上的学堂读书。 最关键的是,这几人模样变了很多。 虽然他之前没怎么见过这一家人,但也知道绝对不是现在这副模样的,乡下容不得这般样貌的。 这才一个多月,钱的事情就算了,但她们怎么能变化这么大? 宋智想了许久,只得出一个结论。 大概是她们早有预谋。 早就计划好要逃离木老三那个混不吝的酒鬼,逃离木家那些烂亲戚了。 就像他和夫人突然辞官归隐一般。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往学堂里面走去。 他要看看被他那一向心气高的师弟孟云看好的木元良,到底有多值得期待。 …… “好!好!好!真是个好孩子!” 宋智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传出他恩师激动地叫好声。 听这声音,这木元良确实得很有天分,师弟不仅没看错,还可能看低了。 莫非他们青山学堂真的捡到宝了? 片刻后,他确定,确实是捡到宝了。 木元良确实是个好苗子,好到他老师都想给他们收成小师弟了。 老实说,他也有些想这么做。 这孩子除了天分高,还很讨人喜欢。 他和夫人至今没有孩子,夫人身体不好,以后估计也不会有,收这么一个学生回去,夫人也会高兴吧。 不过,看师弟孟云那严防死守的模样,他打消了从师弟手里抢人的念头。 最多,偶尔拐回家去哄夫人开心开心。 第321章 药效初显 木婉青和刘氏往回走,她时不时看一眼刘氏,刘氏一次都没现。 她既希望刘氏能结交自己的朋友,能自己立起来独当一面,又不愿意在这方面投入太多的时间和感情。 纠结这事的她因此没现路人时不时投向她们母女两人的目光中,其中一道带着不明意味注视了她们很久。 等她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四处看的时候,那道目光却又消失了,且她在周围也没现什么可疑的身影。 她心里疑惑了一瞬,是感觉错了? 还是有比徐细娘他们更厉害的跟踪者出现了? 说到跟踪者,她就想起之前东流牙行的跟踪者,这些人还曾盯上农庄,莫非是他们? 但据刘不旧说,打探农庄的那些人被赶走过两次就谨慎多了,伪装的更用心不那么好分辨了。 再后来李三听了她的话,找徐细娘说过这事,农庄周围就再没出现过奇怪的人了。 按说这事了结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没道理这个时候再卷土重来,且还不是找上农庄,而是直接找上她。 这不合理。 她仔细想了想,觉得是东流牙行的可能性不大,且刚刚那感觉好像也不是很有威胁,或许只是有人多看了几眼吧。 虽然这么想着,到底心里留了个疙瘩。 把刘氏送回家后,她又回来转了几圈,确定没问题后才去了济民医馆。 路上想着该和李三说一声,从他那里找户合适的人搬到她家附近做邻居,有事也好照应刘氏一二。 这事倒是不着急,可以等几天后一起说。 这阵子她一直在忙着应付洛胜拜师,制作淬体药丸,小弟上学的事,都没怎么好好去医馆跟着白师父学东西了。 正好眼下有几天时间,需得静下心来在医馆呆一阵才行。 果然,她这般一回去,医馆的大夫药童都好奇她这阵子在忙什么事。 她捡了小弟上学和招待远方亲戚(洛胜)来说,又含糊着说在帮一个远亲鼓捣一些古方药物。 毕竟,她三番两次的在医馆配药做药丸,还一次买走大量的药材这事不能全然瞒过医馆人的眼睛,索性真真假假地摊开了说。 正如她预计的,这些人很识趣的没有多问,继续说起别的话题来。 黄师傅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没问。 白师父一开始板着脸要求她更用心些,不过在抽查了她对之前那几本医学古籍的了解和感悟情况之后,脸色就立刻缓和了下来。 “是我误会你了,看起来你这几天在家里是下了功夫的,这思考方向倒有些意思。 我看了这几本医书没有几百遍也有几十遍,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这般一想,倒确实是个好方向,顺着想下去,或许会有不小的收获。” 木婉青见白石一副颇受启的模样,继续说道, “这确实是个好方向,如果可行,能给很多病人带来希望。 只是我到底年纪小,见识不多,很难有什么准确的判断,继续下去很难,这次来,也是存着向师父请教的念头。” 这倒不全是假话。 虽然她已经基本把这个方向想通了,但是其中很多细节还是有些拿不准,需要请教白石这个经验丰富老大夫。 她能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又能把这个新的思考方向教给自家便宜师父,让自家师父救治更多病人,也是一桩双赢的好事,没有人会拒绝。 热衷研究医术、治病救人的白石自然也不会。 一切和她想的一样进展顺利。 谷/span>几天时间里,她不确定的那些地方都被白石一一解决掉不说,她甚至还得到了一些新启。 关于如何把丹方转化成药方,并且用现有的条件最大限度的保留原有效果。 她已经有些眉目了。 现在的进度主要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用来搞钱的重点,美容药丸。 要想赚大钱,还是得做这个。 这是和刘不旧谈过,逛过几次脂粉铺子,以及在茶楼打听过传说中的诸多变美方法之后,她得出的结论。 脂粉铺子里大都出售自称有能使皮肤白皙柔嫩的各式脂膏、脂粉、丸药等,价格高低不一。 她去的那几家都是较小的铺子,镇上最好的那两家没去,怕遇到上次青玉楼的那些人。 就她去的这几家来看,价钱不算特别高,一般一小罐脂膏的价格在几十铜钱到几两银子之间。 她把几家铺子里据说有美白去皱效果的各式脂膏丸药都买了一份来,拢共花了小二十两银子。 其实不必这么做,单从铺子里往来的客人和售卖之人面容的状态也能看出些什么来。 这些人和她在别的铺子里看到的那些差别不大,并不算白皙,脸上也有斑点、暗疮、皱纹等的问题。 显然,这里的东西,效果也就那样。 她出于严谨和好奇的目的,研究了一番这些东西的构成,觉里面要不就是杂乱无章胡乱拼凑了几个古方残方,成分相当之驳杂,要么就是几味药的搭配,甚至只有一两种成分。 不能说它们没有效果,但大多数时候,效果都了了,几近于无。 至少她目前接触到的这些是这样。 不管几十铜钱的,还是几两银子的,都是这样。 但确实,它们在那些脂粉铺子里卖的还挺好的。 令人迷惑。 而不管是脂粉铺子里还是传说里,能入口的药丸普遍都是更为贵重的存在。 在传说中,京都百草堂中名医制作的各式香丸甚至能卖出十金一丸的高价! 总之,她对靠美容药方赚钱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约定的时间到了之后,她就带着这几天仿着脂粉铺子做出来的脂膏、脂粉、丸药去大宅找了刘不旧。 差不多十天时间了,刘不旧也该知道该如何快赚钱了。 …… 在她期待着刘不旧帮她赚到大钱的同时,刘不旧也在期待着她的到来。 十天过去,试药的包婆子和小冬早已经见识到了这药的神奇。 刘不旧更是震惊和狂喜并存,他已然看到了这药方能带来的巨大好处。 然而他很快又冷静下来,这药的效果如此之好,远他的想象,既然这般,他之前的一些想法就不太合适了。 只要东西真的好,想出头总会少些难处。 他有预感,这东西将会在整个齐国掀起一波浪潮。 但在这之前,有很多事情也要及早想到。 比如这么好的东西,有人觊觎又该如何? 第322章 大概是疯了 书房里,木婉青一边喝茶一边听刘不旧颇为激动地说着他对于用美容药方赚钱的具体计划。 不用听他到底说了什么,只看一向守礼自持的他如今这幅抑制不住激动的模样,就知道他对这桩生意有多看好。 她喝完两盏茶的功夫,刘不旧终于把他计划的所有细节尽数说完,等她点评定夺。 “你说要借势温家来做这桩生意……” 她在思考这件事,有一点犹豫。 虽然一直一来,她和温家的联系仅限于生意上,而在生意上,她自诩双方是钱货两讫,互不相欠的关系。 但现在听刘不旧这么说,总感觉好像无形之中欠了温家什么一样。 一向重视因果的她对相欠这种事很是敏感。 可明明刘不旧提出的借势的法子,也会用三成的利润来抵充啊? 难道是三成还不够? 但四成会不会太多了些? 毕竟,她做这生意的初衷可是赚大钱啊,要是让出太多利润,她赚的太少,那辛苦这一遭又冒这么大的风险是在做什么? 她陷入了沉思。 刘不旧不知道她在想这些,只以为她是对借势与否的必要性有所怀疑,于是连忙解释道, “是。小姐这药方效果实在神奇,就这么直接拿出去售卖,如三岁小儿持金过闹市无异,隐患很大。 即便一时看不出什么来,等传到京都之后,必然会平白惹来许多贵人的好奇。 京都贵人多,他们想做什么,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应付的来的,但借势温家就能拦下绝大多数的窥探。 而且,借势温家,就不会有不长眼的同行来找麻烦了。 虽然让出三成的利润确实有些多,但是这是绝对划得来的。 用三成的利润,解决掉九成以上可能遇到的麻烦,换得一桩能源源不断赚大钱的生意。 这生意的利润足够丰厚,即便让出三成,我们依旧能赚到很多!” 刘不旧顿了顿,又补了句, “如果小姐觉得三成利润太多,那么可以改成一成或者二成,我只是觉得三成比较有诚意且容易达成合作。” 他们在与温家的合作中处于弱势地位,如果温家对得到的利润数目不满,可能会对他们有所不利。 虽然目前为止,以他和温家接触的几次经历来说,他觉得这种事情不太会生。 但一来金钱数目大了之后人心如何谁也猜不准,二来温家也不是只有一个人万一遇上个不那么讲理的…… 所以,照他想,是在可能的范围内多给几分利润,省去以后的麻烦。 但一次给出这么多利润,这些利润原本的主人会怎么想,显然该与他的想法相反。 即便是他认为不那么注重利益的小姐,面对这么大的钱数也未必还与他是同一想法。 尤其还是他自作主张地情况下,这是主仆之间的大忌。 于是他连忙补救道, “当然,照我预计中的理想的收益情况来看,即便只是一成利润,数目也够大,足以说动大部分合作者。 我会在和温家谈合作的时候提这一点,尽量压低分给温家的利润数额。” 谷/span>不想欠人什么、正打算开口说将三成利润改成四成利润的木婉青:“……” “倒也不必改的这么低,三成左右就可以了,具体等你们谈的时候看温家的要求,差不多就可以。” “是。” 木婉青又想了想刚刚刘不旧说的话中令她记忆深刻的几个点,问道, “你真觉得,十两金子一颗的丸药能卖出去吗? 或者说,你觉得我们一个月能卖出多少颗这种丸药?” 不久前她在茶馆听说,京都曾风靡一种价值十金的据说能令容颜娇美的香丸,惹得官家小姐们争相购买,出售香丸的地方早早就被买空,后来更是有人将香丸价格抬到近百金一颗,实在疯狂至极…… 据说疯狂了很一阵子才停息下来,只是时至今日,这种香丸依旧还有的卖,价格也依旧是十两金子一颗。 十两金子,相当于一百两银子,能买到相当多的东西。 一处非偏僻位置的中等大小的铺子,一处位置偏些的二进院子,五千斤粗粮,约三十亩良田,二十个品相一般的奴隶,一匹马,两头牛…… 现在镇上,上面其中的任意一个,一百两银子都能买到。 但是用一百两银子去换一枚效果并不怎么样的香丸,她实在没法儿想象。 当然,就算是把香丸,换成她自己做的有效果的丸药,她也还是有些不太能接受。 毕竟,这枚丸药的草药成本,也就不到二两银子而已。 甚至,因为不能让丸药的效果太明显,反常的太明显,招致不必要的麻烦,可能还要削减其中有效成分的数量。 到最后,说不准草药成本就只有不到一两银子了…… 一两银子,相对一百两银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虽然她改良药方的成本也该计算进去,不过,这就比较虚了,到底价值多少,没有定数。 她最关注的问题,其实还是到底能不能卖出去,能卖出去多少这件事情上。 如果是卖一两金子,十两银子她还不至于这么纠结,十两银子的价格可能还会有人傻钱多的大小姐来试试,但是一百两…… 标价太高,万一卖不出去多少,那不还是赚不到钱吗? 虽然京都卖出去过很多,但谁能保证这背后没有别的什么隐情呢? “这个问题我早已想到,小姐不必担心,十金的价格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定下来的,一定能卖出去。 至于一月能卖出多少颗,保守估计,我们县城里每月至少能卖出十颗,整个临渭郡,一月百颗不成问题。 如果进展顺利,这个数目还可能翻倍! 且丸药有着这般好的效果,再有温家加持,进展一定会顺利的,翻倍是必然。” 木婉青默默算了一下,一个月卖一百颗,那就是一万两银子,翻倍就是两万两。 这还不算完,刘不旧继续激情满满地说道, “如果把京都算上,那一个月卖上一千颗都有可能!” 那就是一个月十万两银子。 她觉得她的管家大概是疯了。 第323章 姑且信他几分 “小姐,我说的都是真的。 这几天我派人简单统计了一下能轻松出得起十金买丸药的人数,只镇上就少说有五十人。 简单推广到全郡,就是差不多五百人。 这还没算上那些存阵子钱咬咬牙能买得起的小富之家,否则会更多。 有温家的口碑在,即便温家不额外出力帮着宣传,也能卖出一些去,等十天半个月后药效初显,一切就好说了。 见到效果的夫人小姐们必然会再次购买,还会主动或被动的帮我们宣传,如此一传十,十传百…… 到那时候,温家见到了这丸药的带来的巨额利润和发展潜力,我再去和温家谈把丸药带到京都去卖的事。 最多两个月的时间,丸药就能带来数万两的利润!” 木婉青:…… 虽然有点儿疯,但是听起来好像有那么点儿道理。 姑且就先信着吧。 “我听你说的,再有就是脂膏,没有脂粉、药包是吧。” “是。丸药和脂膏是利润最大的两种形式,且都不耐消耗,很快会用光,需要再次购买。” 原来是这样。 木婉青点点头,刘不旧做事还是很有章程的,也许可以再多信他几分。 她没再问别的,而是将自己做的脂膏、脂粉、丸药取了出来。 这些都是照着那些买来的脂膏、脂粉、丸药的大致模样做的,连包装都原来的倒,不知道的人只怕会以为是直接从那些脂粉铺子里买来的。 但刘不旧显然没这么迟钝,他一联系就明白了这里面是什么,当时眼里就差冒出金光来了。 包婆子和小冬那前后判若两人,差别明显的手和脸他可还没忘记呢。 “这些直接用的话也会有上次那种药包一样的效果吗?” 木婉青点头, “只是根据不同形式参照行情添了些辅料进去多处理了几步,主药和上次一样。 理论上,药效和上次不会有差别。 不过实际来说,入口的丸药和涂抹的脂膏、脂粉甚至药包还是会有些许差距的。” 这话听在刘不旧耳中,意思就是没有差别,一样的有奇效。 刘不旧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一一打开来细细看过,片刻后才满意地抬起头来。 他心道,这做的相当精细,换个精致贵重些的容器,卖上几金十金的价格完全没问题。 “小姐上次留的那些药包,我分给包婆子和丫鬟小冬用,现在已经用完,药包也都已经回收销毁,药方不会泄露。 她们用了药包到今天已经十天时间,效果相当显着,小姐要见见她们么?” 木婉青点了头。 刘不旧起身和门外的小厮说了几句,不多时包婆子和小冬就跟着进屋了。 她们早就得了刘不旧的吩咐侯在偏房里了,这时得了吩咐,自然很快就到。 包婆子和小冬进了书房,眼睛只盯着脚尖,一点儿也不敢乱瞧,等到了地方就齐齐跪倒在地, “见过小姐。” 在被允许起来之后,也都很守规矩,不出声,不乱看。 “给小姐看看你们的手。” 刘不旧吩咐道。 两人便听话的伸出手来。 一只肤色暗黄皱纹满满,另一只则皱纹浅淡且相对而言肤色没那么暗。 一只肤色发黑,另一只的肤色则没这么黑。对比之下,一只更黑,一只更白。 如果单拿出两人较好的那只手,也会被很容易猜出是仆婢的手,只十天的时间,不能化腐朽为神奇。 但是和从前的模样放在一起对比来看,那效果就相当明显了。 明显到让人不可思议,只是听说不亲眼看到,都不会有人相信的地步。 就连一早在刘氏和木婉茹身上见过效果的木婉青也有些惊讶,这对比实在太过鲜明了些! 原本她还觉得这药包的效果在可控范围内,现在却觉得效果有些太好,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开始思索降低药效的事情了。 想来也是,刘氏和木婉茹本来就皮肤就不算黑,刘氏有些皱纹,但也没有包婆子这么夸张,所以她们用了药包之后,对比效果没有这般鲜明。 当然可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刘氏她们没有留出一只手来作对比,只凭记忆的话,可能并不那么准确。 总之,眼前的结果说明,药效实在很好,好的有些过分了。 她淡淡地说了句, “这效果比我想的还要好一些。” 但书房里另外的三个人想的却都是,好成这样,才是“好一些”? 刘不旧心道,这药效比他想的简直好出太多太多了! 他们现在只是想凭此来赚钱,但这药方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只怕能发挥出更可怕的作用! 比如,先帝晚年就痴迷丹道,对一个以炼丹着称的道士极为推崇,而这个道士,其实只擅长炼一种服之令人飘飘欲仙的逍遥丹而已。 先帝求得是能得到长生的丹药,只是因为这道士能炼出逍遥丹,进而信任他能也能炼出长生丹药,给了他极大的信任和权力。 此后有不少人都想重走这道士的路子来获取权力,只是他们或许并没有足够的实力来获得青睐,也或许是上位者没有那么愚蠢被他们欺骗。 但这个药方足够引起重视和关注了。 刘不旧其实对这一点也早有准备, “小姐,这药包的效果实在太好,就这么拿出来卖恐不好。 一来我们的成本会很高,这么好的效果,全是珍稀药材堆出来的。 价格贵倒罢了,其中有几种还相当难找,用完就要等下一次寻得药材才能继续售卖。” 木婉青:…… 她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木然地继续听刘不旧胡扯。 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低着头的两人,她自然知道,这些话是说给这两人听的。 “二来……” 刘不旧停下踱步,好似才发现书房里还有包婆子和小冬两个人一般,说道, “你们两个先退下。” 待两人慌忙退出书房,连门都被关上的时候,木婉青放下茶杯,直接问道, “你觉得药效稀释几倍比较好?两倍,还是四倍?” 十天能有这么明显的效果,这样不行,二十天,或者四十天的话,就不会这么扎眼了。 既能让人见到显着的改变,又能让这改变出现的不那么突兀。 “丸药,四倍;脂膏,十倍。” 第324章 雪颜丹 丸药,四倍;脂膏,十倍。 “这会不会太多了?” “不会。” 刘不旧语气很是笃定, “即便是四倍,在十天时间里也能见到效果,只是没那么显着,但是有效果就足够吊打其他丸药了。 脂膏作为丸药的补充存在,价格设置的相对较低,力求让家境一般的人家也能买得起,效果自然要比丸药小。 不过,只要有效果,这就比市面上其他的脂膏脂粉强得多了。” “你心中有数就行了。” 说完,木婉青转过身去给茶壶添水。 刘不旧想冲过去拦下帮着倒水,却慢了半拍,只得讪讪地站在一旁暗骂自己没有眼色,反应不及从前。 木婉青却不知道他心里想了这么多,心里正盘算着接下来该找时间做一批丸药脂膏早准备着。 她之前对刘氏说,药包半个月内使用最好,其实只要保存得当不发霉,三五个月都可以照常用,只是多少会在一定程度上有药效流失。 脂膏的话,其实也差不多,甚至因为加了大量的辅料,还能保存的更久些,也不用太担心发霉的事。 至于丸药,这是要入口的东西,又不是丹药,自然留不了太久,估计着半个月就是极限了。 “对了,小姐,这种丸药、脂膏有没有名字? 或者,小姐给取个名字?” “没有,你来起吧。” 木婉青直接拒绝,她一向是懒得去动这种脑筋的,当然主要原因可能是她没什么起名字的天赋。 这点,或许从那匹叫小灰的马儿身上能窥见一二。 刘不旧观察到她真的是不感兴趣,这才放心接过这个任务,他略一思索就有了主意。 “不如就叫它,雪颜丹? 虽然它不是丹药,但是它的效果绝对可以媲美丹药!” 木婉青心中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觉得还不错,于是直接拍板道, “可以,雪颜丹就雪颜丹吧,那脂膏就叫雪颜膏。” 刘不旧:…… 不,其实我还额外给脂膏也起了名字的…… 但是作为一名资深管家,他深知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小姐英明,那就这般,雪颜丹、雪颜膏。 我去给它们找几个合适的玉罐玉盒换上,就带人去和温家的人谈这事。” “我记得之前当铺送来过类似的东西,你去找来用吧。” 富贵当铺送来的那些玉器,被她把有用的挑拣走之后,剩下的那些就是一般的玉器,对她没什么特别的用处。 “是。” 木婉青骨节匀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几下厚重的木质圆桌,这是她在想事情的表现。 她在想,要不要跟着刘不旧一起去和温家商谈这件事,以小丫鬟的身份。 不过思索之后她明白刘不旧足以把这件事完成的很好,她去不去其实是可有可无的。 为可有可无的事情哪怕冒一丝的风险也不值得。 于是,她说道, “行了,你去做事吧,我去趟农庄。 等明日再来问你和温家商谈的理解,再商量该做多少雪颜丹和雪颜膏的事情。” “是,一定不让小姐失望!” 木婉青去马厩牵了马,接着去了农庄给木欢他们送淬体药丸,顺便去农庄仓库里改良种子。 …… 刘不旧送走木婉青,亲自去挑了合适的玉盒,原本也是要挑玉罐的,只是他总觉得不那么搭,就挑了个瓷罐出来。 这下搭了,而且本来他给雪颜膏的定位大概是二两银子一罐,和玉罐也不相配,还是瓷罐更搭一些。 若真计较起来,这瓷罐和玉盒的形制和图案还可以更搭,只是眼下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去找了。 等和温家谈完之后,顺势要求温家提供相应的玉盒和瓷罐吧。 在整个临渭郡,没有比温家更合适做这件事的了。 他又找来一个坚固且不失美观的木箱,小心的将装着雪颜丹的玉盒和装着雪颜膏的瓷罐放进木箱中,接着坐在房等人来。 他在之前就已经派人去温家医馆送消息说等会儿他要去谈生意,也已经派人去喊李三并其他几个身上有武艺的护院跟他一起出门。 他有预感,也早有预料,即便这事最终能成,但过程一定不简单。 因着有之前的草药生意在,即便他这次提出的雪颜丹是假的,温家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同意他的提议,给他一点儿面子。 但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尽快通过雪颜丹赚到大钱。 因为这是他的小姐想要的。 不多久,刘不旧提着木箱,带着丫鬟小冬和四个穿戴齐整的护院出门往温家医馆的方向去了。 …… 温家医馆早就准备好迎接刘不旧的到来了。 因着之前已经和刘不旧有过交集,温家医馆知道,苗青主要负责青野药坊的经营,刘不旧主要负责草药的种植和协调的事。 医馆二把手温皋这时候正站在窗前盯着来医馆的必经之路发呆。 这样他既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刘不旧他们,又能借着这不多的时间早些想想刘不旧的来意。 上次和刘不旧的谈判就让他知道这不是个好应付的人,比苗青这样的年轻人要难应付的多,不只表现在获取利益这件事情上。 而且,刘不旧上次没有答应温家给出的好处,而是把这个好处暂且存下,说是等以后遇到麻烦再用,这一招不可谓不狡猾,说不准背后藏着大招。 难道现在刘不旧打算用掉这个好处了? 那传话小厮带的几句话也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细想不知道什么事,一深想就细思极恐。 温皋年 这样他既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刘不旧他们,又能借着这不多的时间早些想想刘不旧的来意。 上次和刘不旧的谈判就让他知道这不是个好应付的人,比苗青这样的年轻人要难应付的多,不只表现在获取利益这件事情上。 而且,刘不旧上次没有答应温家给出的好处,而是把这个好处暂且存下,说是等以后遇到麻烦再用,这一招不可谓不狡猾,说不准背后藏着大招。 难道现在刘不旧打算用掉这个好处了? 那传话小厮带的几句话也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细想不知道什么事,一深想就细思极恐。 温皋年 第325章 首战告捷 温皋听刘不旧这般说,脸上带着笑意说道, “刘管事可以把你的想法先说来听听,也好让我知道我们具体该如何合作。” 是的,默认就是合作。 不只因为刘不旧在之前谈判的时候预留下的那个好处,还因为刘不旧能为温家提供高品质草药,这是温家所需要。 为此,温家能答应刘不旧提出的绝大多数不那么过分的要求。 在一桩没有可能的生意上投入几千两的银子他自己就能做决定,涉及到上万两银子的话,就需要和温二爷商量。 不过,他面上认同配合,心里却吐槽满满。 一开口就是日进斗金这般不现实的说法,想来这点子也很是不靠谱,以后赔钱的可能也非常之大。 以及,日进斗金这说法是不是太狂妄了些。 常人能做的生意,最后能日进斗金的有多少? 温家倒是有那么些生意能日赚斗金,但那是多少年来的经营,多大的规模才到达如今日赚斗金的结果的? 刘不旧一个之前半年前只有几十亩药田,到如今才刚刚买了农庄扩大到一千亩地规模的小商人,怎么就敢说日进斗金的? 莫不是之前买新农庄扩大草药生产让他飘了? 这倒是常有的事。 这可得重视起来,新生意让他们赔钱不要紧,但若是草药生意因为刘不旧的大意出问题那对他们可是大损失。 温家从青野药坊或者说从刘不旧那里收到的高品质草药经过处理后运往齐国各处,甚至齐国之外的地方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二爷很重视这桩草药生意,时不时来查问一番,那位林管家也常来,还经常叮嘱他,多花钱不要紧,要紧的草药供应不能出问题。 但这眼下,就有一个可能出问题的隐患在。 温皋一改刚刚的不甚在意,当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刘不旧把温皋的转变看在眼里,温皋的想法他也能猜个十之八九,他并不生气,因为温皋这反应再正常不过,他要是温皋,多半也会是这么个想法。 相反他有些高兴,因为温皋的反应正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温皋对这事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很多。 这表明,最后的结果比他预设的要更好,这桩生意进展的会更快更顺! 刘不旧微微一笑,开始按部就班地向温皋介绍那个他早已烂熟于心的计划。 “我手里有一个流传已久的药方……” 刘不旧认真地说着,温皋认真地听着。 两人心里都知道这些话没什么真正有价值的内容,却还是非说非听不可。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不会拿到台面上来讲,这是规矩。 刘不旧感慨温皋真有耐心,伪装的真好。 要不是他跟了吝啬多疑的商人十来年,要不是他在灾民中流亡了半年多,他也看不出面上看起来对他所说生意很感兴趣的温皋,实际内心对此一点也不信呢? 温皋确实一点也不信。 老实说,刘不旧口才了得,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并且准备的很充分,一切细节都考虑到了,换个人只怕现在早都深信不疑,一起做上发财梦了。 但唯独骗不了他。 他是谁? 他能进温家医馆,担当二把手这么重要的位置,可是有真才实料的。 刘不旧说的再好,再真,只一条就能否定一切。 那种效果,根本不会有药方能达到! 京都风靡一时的香丸的效果尚算不错,也不敢说有这般效果,就算有,那大概也得是坚持服用二三年之久的事了。 皇宫中妃子们用来驻颜的秘术秘方,也都是小心翼翼地做好每一个细节,长此以往才能维持住几分姿容。 但现在,一个小地方的药农却说他有神奇的药方,只消用上一二个月的时间,就能让人模样大变,肤白如雪,年轻十岁? 试问谁会相信这种鬼话? 也许那些追求美貌昏了头的妇人们会信,但他绝对不信! 他温和地开口询问, “这桩生意听起来倒是不错,只是刘管事,这么好的效果,怕是很难达到吧。 到时候客人们不买账怎么办?” 心里却是想着,这次看你还能怎么圆,就是嘴皮子说破天去,做不到也是做不到! 刘不旧把温皋的表现尽收眼底,知道到这里就已经首战告捷了。 不过他依旧谨慎地没露出破绽,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被钱财冲昏头脑的小商人。 “温管事放心,我当然是确定有效果之后才敢过来谈合作的。 小冬,过来让温管事看看你的手。” 温皋看着刘不旧一点慌乱尴尬都没有,反倒有几分胸有成竹的模样,不免眯起了眼睛。 莫非刘不旧说的是真的? 不可能,他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这种效果要是真的,那他这几十年的大夫岂不是白当了? 要是真的,他就…… 温皋还没想好该怎么说,眼睛就不受控制地瞪大了,他看见了丫鬟小冬那双黑白分明对比明显的手! 这、这怎么可能? 正好这时候刘不旧还笑着说了句, “怎么样温管事,这效果还可以吧?” 温皋从一开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心里的念头是,这一定是假的! 丫鬟的那一只手一定是刻意弄黑的,就是夫人小姐们往脸上涂脂粉好让自己显得白一些一样。 但很快他就明白这法子太拙略,也太容易被识破,刘不旧做事不会这么粗糙。 而且,刘不旧让他近距离的观察、揉搓那一双手,确实是真的,不是伪造出来的。 温皋面上淡定,心里却开始自我怀疑了,心绪动摇之下,说话自然也就没那么周全客气。 “你刚刚说,这是用了那药四十天的效果? 这真是一个多月时间能有的效果么? 不会是用了半年多却为了凸显药效故意把时间往短了说?” 刘不旧对这有些无理的质问照单全收,信誓旦旦的说道, “这当然是真的!” 假的,是十天不是四十天,为了不让人太难以置信才说是四十天的。 不过即便是四十天,看温皋这反应,显然也还是太难以置信。 这效果实在好,小姐实在厉害,能得到这般好的药方。 刘不旧回过神来,时机已到,是时候为他和温皋的商谈画上句话号了。 “这丫头我买来一共还没有两个月的时间,单从时间上说也是做不得假的,这点温管事可以去查。” 牙行会证明他说的话,至于被买来后两个月里的事情,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这药方相当之重要,我不能展示给你们,但我带来的这枚雪颜丹和这罐雪颜膏却能证明我的诚意。 这是用极为难得的珍贵材料,由极其年长的老者,制作出的最为成功的存在,也许世上只有这一些。” 假的,这就是正常配比做出来的,只要木婉青愿意,做他个几十上百枚不是问题。 “其药效之神奇,也许是这药方所能达到的极致。” 假的,药效还可以更好一点,只是需要投入更好的药材和更多的灵力,木婉青一般不愿意这么做。 “使用之后,只消十天时间,就能见到奇效。” 半真半假,十天药效达到最大,在这之前就能见到明显效果了。 第326章 过于顺利 李三和其他三个护院被温家医馆的人招呼着在楼下喝茶,另外三人心性不如李三,见没别人在,便自顾说起话来。 “李三哥,刘管家出门干什么要带上我们?从前也没这个规矩啊。” “就是这样,若是有要紧事倒也罢了,这种充场面的小事,以后还是让其他人来吧,我们都忙着练功呢。” “别说了,刘管家出来了!” 李三第一个站起身来,他面容严肃,心里却对这几人的表现略有不满。 才刚学了一个月时间的功夫,他们就开始飘了,不把选他们出来的刘管家放在眼里,只是让他们拿出一天的时间来做这么一点小事就颇多看法。 这可不行,回去他需得和刘不旧好好谈谈这事。 这三人是刘不旧综合各个条件选出来和他一起修炼青野秘法六人中的三个。 刘不旧选人的条件自是严苛的,要身体健壮,有武功底子,还要能保证忠诚。 因着小姐不愿意出面,所以忠诚这一评价指标是从其他方面评判的。 比如,这六人里,有三个选的是他身边的兄弟,他的判断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他选人确实是照着可靠,且主动说愿意忠诚于以后主子的标准选的,多年来的了解让他也相信这些人说的话。 只是大方向上没问题,不代表那些细小的地方也没问题。 这些人都是底层求生存的,他们大多不怎么守规矩,即便刻意压制了,却也总出小问题,这种小问题在关键时刻可不小。 到时候,严惩未免伤人感情,他们自己也觉得委屈;不严惩就没人在意这件事,以后还会出问题。 还有,他们在观念上也有一些问题,到底不是真的给人做奴仆的,对服从和尊敬也有所欠缺。 刘不旧一向是待人是和善的,又极为大方,立威也多是向着那些奴仆,对这些跟着他一起进来的兄弟,总不好苛责太过。 也或者是,刘不旧还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这事真得重视起来了。 这既是对他的兄弟们负责,不让他们错的太离谱,也是对小姐和刘不旧负责,更是对他自己负责。 李三面容坚定地看着朝这边走来的刘不旧,想着回去的路上或者回去后就把这事和他说了。 但是刘不旧正忙着和温皋说话,走到他面前只说了一句, “走吧,我们去温府一趟。” 接着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去了温府。 早有小厮跑在前面报信,等一行人到的时候,侧门早就打开迎接他们了,等他们进去之后又立刻关了起来。 李三和其他三个护院在二道门那里被拦了下来,要等事情办完了才能跟着刘不旧一起离开。 这次那三个人倒没有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温府的气派和规矩震住了他们,他们有些顾影自惭了。 李三虽然表情也有些纠结,但并不是因为这种自卑的情绪,而是想到了别的什么。 应该不会那么巧遇见熟人的吧。 即便她也住在温府,但现在又不一定在温府里,温府这么大也不至于那么巧就正好遇到…… 李三自我安慰地想着,刚想完,就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通常在人最不想一件事发生的时候,这件事最有可能发生。 李三于是眼睁睁地看着徐细娘从他身边走过,消失在二道门之后,隐约可见她去的方向,和刘不旧他们是同一个。 徐细娘一定看见他了,但是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却一丝眼神都没分给他。 这让他心情复杂,整个人怅惘不已。 …… 且说刘不旧这边。 刘不旧前脚搞定了温皋,后脚顺利地在温府见到了主事的温二爷,这是极好的开局。 可以说,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多半。 但他没有丝毫的骄傲懈怠,反而更加谨慎认真地对待,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都说与温二听,面对温二的质疑也都答得滴水不漏,眼见是胜利在望了。 他照常像对温皋那时候一样,给温二展示了雪颜丹和雪颜膏,也照旧吹嘘了一番这两者的难得之处。 并表示,可以把其中之一送给温二。 温二不客气的选了雪颜丹。 这在刘不旧的预料之中,入口的丸药就是比脂膏更贵重一些,这是常识,而且包装也能说明哪个更贵重一点。 这一步之后,接下来谈的就是具体该如何合作了。 刘不旧说一个他的想法,温二就把玩着那玉盒点点头,时不时还和旁边的小厮交头接耳说几句话。 总之,刘不旧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 刘不旧说的越多,计划进展的越顺利,心里反而没什么底气,因为温二这态度让他摸不准。 温二纵容他搞这么一个事情,把他提出的那些可能花费巨大并且需要温家配合的计划都点了头,但本质上却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如果不是确定之前温二没见过小姐,他都要以为这温二爷是在豪掷千金博美人一笑了。 等等,也许温二爷见过小姐,只是他们还不知道? 刘不旧警惕起来,正好这时,温二也一改刚刚吊儿郎当的模样坐正了身体。 “你说完了吗?” “说、说完了。” 要在温家的脂粉铺子里售卖的、要温家配合他提出的宣传方案、要在温家的玉楼瓷窑里定做包装、以后还想通过温家的渠道把东西卖到齐国各地…… 包括给温家一成的利润分红,这些事情都说了。 “好,那现在该我说了。” 刘不旧面上恭敬无比,“您说。” 实际心里的弦绷紧了,生怕这位爷说出什么刚刚的话都不作数,或者是开玩笑这样的话。 但事实并没有这般。 “你说的这些我都答应了,你放心去做吧,有事就和温皋商量联系。 只一点你要记住,不能因为这事耽误了我们的草药生意。 明白吗?” “明白,明白。” “行了,你可以走了。” 刘不旧满脸恍然地走出房间,院子里的阳光晃花了他的眼,他停下来总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这么顺利?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做的涉及金钱数目最大,又进展最顺利的一桩生意了。 没有意外的话,进门之前和出门之后,这短短的半个时辰的时间里,他的身家,不,小姐的身家,就瞬间增加了数百倍。 果然,还是要跟对人才行。 刘不旧意气风发地往外走,正与满脸疑惑的徐细娘擦肩而过。 刘不旧没有在意,但徐细娘却在擦肩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而已,紧接着,她就推开了刚刚被刘不旧关好的房门, “姐夫,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 第327章 我想送你把剑 翌日,木婉青坐在书房里悠悠地喝着茶水听着刘不旧的汇报。 “所以,一切都顺利的办妥了?” “是,一切都很顺利。 没有意外的的话,三天后就可以在温家的脂粉铺子里进行售卖了!” 刘不旧很是兴奋地回复道。 之所以还需要三天时间,主要是因为他在温家的定做的那一批二十个玉盒、瓷罐最少也需要两天时间来制作。 制作好之后,还需要把玉盒瓷罐取来,把雪颜丹和雪颜膏装进去打理好。 当然,除了这件事之外,这三天里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 比如很多细节上需要他和温皋以及脂粉铺子的人沟通,还需要培养几个帮着售卖的人,现在除了小冬也没别的拿得出手的,只能从温家那边选几个暂时用着。 不过这种小事,就没必要特地拿来和小姐说了。 “小姐,三天时间里能生产出二十枚雪颜丹和二十罐雪颜膏吗?” 木婉青瞥了他一眼,心想,不要说三天了,今天回去就能做出来,还能顺便把淬体药丸再做一批来用。 心里想了这么多,面上却只淡淡的说了一句, “可以。” “那就好,那就好。” 木婉青手指敲了敲桌案,说道, “我给你列份药材单子,你带去给苗青,让他从青野药坊里预留出来,或是自己去采买一份送来大宅。 另外,在大宅里给我找处地方,准备些处理药材和制作丸药脂膏的工具,以后我在这边做这些。” 偶尔在济民医馆做一次两次倒也罢了,总在那边是不行的,一来不那么方便,二来久了难免惹人猜测。 在自己的地盘上则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担心泄露、窥探和别人的看法这些。 她略一思索,就从桌案上抽出纸笔来,这次刘不旧赶上了,及时帮着铺平纸张,顺带研磨。 等她写完之后,刘不旧帮着收拾笔墨至于还不忘夸赞一番。 “小姐的字写得真好。” 这赞赏倒是发自内心的。 从前郡守家三少爷十六七岁的时候,还写不出这般好看的字呢。 刘不旧越发觉得,他这位新主子有着莫大的底蕴了。 他一边收好那份药材单子,一边信誓旦旦地说道, “小姐放心,这些事情明天就能办妥。 我会注意不让这份药材单子流传出去,也会让苗青在采买的时候注意,不给别人一点反推出药方的机会。” 木婉青:…… “你去做就是。” 刘不旧这般做事严谨是件好事,不过在这事上倒也不必这么严谨。 这份药材单子混合着两个药方的药材,且每个药方都不全,想从中反推真正的药方难度是很大的。 即便真的有人花大精力把药方推个七八成,也没用,关键的药材是灵力催生的野山参和三次催生后的灵药生姜。 不止如此,野山参和生姜还需要经过灵力催化一番才能更好的发挥作用。 所以严格来说,只有她能做出这些效果神奇的药来。 温皋有一样想的是没错的,这方世界原本确实是不存在效果这般神奇的药方的。 但她并不属于这方世界,这就是旁人所想不到的了。 总之,有些事情,她做起来天然就有一层优势在。 …… 第二天是她教洛胜修炼的日子。 她在那处小院里见到了洛胜,洛胜没让她失望,前几个小节掌握的牢牢不说,还有自己的体悟。 她到的时候,洛胜正在行云流水地练剑,其中隐约有青野秘法的影子,当然,更多的还是剑法本身的招式。 从前她也是用剑的,只是到了这方世界之后就没再摸过剑了。 主要是接触不到。 剑这种兵器,寻常人家是不会有的,寻常铁匠铺也不会随便打来放在铺子里。 再者说,她也没觉得有什么非要用剑的必要。 目前她能遇到的对手,一般徒手就能解决掉,或者随手抄个棍子石头大砍刀什么的。 等再过个一年半载的,她把法器魇魂弓做出来,就更没有用剑的必要了。 但是,这一刻她站在门边看着洛胜舞剑,心里竟隐隐有些意动。 洛胜察觉到她来了,没有立刻停下,而是舞完一套完整的剑招才停下来到她面前说话。 身为武痴的他观察力在别处没什么特点,唯独与武艺相关的事敏锐得很,一眼就看出她对这把剑的兴趣。 再加上,他也确实想见识一番她的功夫,于是主动把剑柄递给她。 “既然喜欢,就来一段吧。” 木婉青看了他一眼,略一思索就接过了剑。 这剑身在她看来偏宽偏厚了些,看着很是笨重,但整体重量却是偏轻的,和她从前的佩剑有很大不同。 她眼中闪过一抹嫌弃的情绪。 洛胜发现了她的嫌弃,说道, “我原本的佩剑送去保养了,这是一位我借住的那位朋友送我的新剑,仿着名剑湛卢的模样做的。 不过,我这朋友喜好重剑,所以做了加重。”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可能做了傻事。 这剑他拿在手里都觉得很有重量,一个瘦小的姑娘拿着哪里会合适? 于是连忙解释道, “这剑我用起来也不太顺手,姑娘若是觉得不合适不必勉强。 等以后有机会我送李木姑娘把合适的剑……”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脸侧有微风拂过。 再回神,就看到木婉青轻而易举地舞动重剑的身影,一时不由得痴了。 眼前此景,只有古人诗中可以窥见一二。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直到结束许久,他才堪堪回过神来,叹一句,“好剑法!” 木婉青略点头算是应下了这夸赞,刚刚玩了一阵,她心情很是不错。 “我看你上次的三个小节掌握的很是不错,这次还教三个小节好了。” 她顺利教完第五、六、七三个小节的内容,解答完洛胜的几个问题,在准备离开时,洛胜叫住了她。 “我想送你把剑,重量还是这般,只是剑身会更细长。” 木婉青离开的脚步顿了顿,她确实想要把剑。 自己买的话,麻烦不说还不一定找到好的,洛胜现在算她半个徒弟,通过他买把剑也不算什么。 她会付给他“报酬”的。 “可以。” 第328章 制作丸药 一把合适的剑临时做的话,得好一阵时间,左右也不急着用,木婉青很快就把这事暂且抛到脑后去了。 等到两天后,她在刘不旧所说期限的最后一天到了大宅里。 刘不旧已经把她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一个偏僻安静的小院,不会有人关注这边的事情,她要的各种器物和药材也都有,桌上还整齐地摆放着二十精巧的玉盒和瓷罐。 木婉青眼睛亮了一下,这二十个玉盒里,竟然有个灵力亲和性相当高的,实在是意外之喜! 这些玉盒看着精巧无比,不过实际上玉质只算是一般,并不很出众,若放在玉楼里售卖,也不过是三五两银子的价格。 所以理论上灵力亲和性不会太好,只是万事皆有例外。 她把玉盒拿在手里把玩着,这玉盒做的确实精巧,那瓷罐也是,一看里面装的就是好东西。 温家的东西,比寻常买到的那些总要好上许多,倒也正常。 “能再向温家订一批小白瓷瓶么?先来一百个好了。 用来淬体药丸的,我总觉得随手买的那些不太好。” 主要是想到,以后等她手下的人渐渐成长起来,信任和忠诚也都到位之后,有些事情就不必像现在管的这么细。 比如以后,她把淬体药丸赏人的时候,虽然东西好和包装没什么关系,但总归不能掉了格调不是? “再订一批墨玉瓶,用来装‘傀儡’,这种要十个好了。” 刘不旧点头, “没有问题,我会和温家沟通,等瓷瓶玉瓶做好之后,把它们送到这边来。” “好,你先出去吧,我要开始做事了。” 刘不旧听话地离开了。 四下无人,木婉青将那灵力亲和性高的玉盒收到平安扣里和其他魇魂弓的材料放到一起,接着又从里面把灵药生姜和灵力催生的野山参取了一点出来。 照刘不旧说的,雪颜膏的药效稀释十倍,雪颜丹的药效稀释四倍,虽然每样做二十份一共四十份听起来很多,但实际上只相当于原来三四副药的量而已。 原本一副药里用到的灵药生姜和野山参就不多,三四份自然也不会多到哪里去。 她用灵力把这两种最重要的草药简单处理成精纯的药液,让它们能更好的发挥作用。 这药方的效果能有这么好的效果,五成是因为这药液。 接着她又把其他的草药处理了,把它们按照药方混合在一起,按照一定比例加入辅料,做成雪颜丹或是雪颜膏。 只半个多时辰她就做完了,并且在她精准的控制能力下,一切刚刚好,不多也不少。 倒是把雪颜膏装进瓷罐里又花了她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主要是抹平膏面,不留一点瑕疵需要极为小心。 她做完之后,木着脸想,以后还是让刘不旧找别人来做这事吧,这事实在不值得她花这么多时间来做。 接着就是做了一百颗淬体药丸,装到她之前买的剩下的那五个小白瓷瓶里。 又做了十颗毒药“傀儡”,装到四个从平安扣里翻找出来的不同的玉瓶里。 订做玉瓶的事情还是要尽快才行,这样看着不伦不类的,花里胡哨的没什么格调,看着不太像样。 她需要更多的“自己人”,现在这四个完全不够。 不,其实只有两个,刘善、洛胜不完全算是自己人。 除了能给予信任的自己人,还有护院和仆从们的武力也极需提升。 淬体药丸给到那二十个人,而其余的那些农奴和仆从也该挑选些身体健壮的简单习练一番,成为下一批能领淬体药丸的人,更有年纪小的男童也该注意起来。 这事她前些天和刘不旧提过一次,不过那时候刘不旧建议不要进展太快,要再观察和考察一番之前那六个人的状态,也好为之后的人做一个参考。 这倒也是,她已经让刘不旧照他的想法去做了,所以这次的淬体药丸,三瓶给木欢她们,一瓶给洛胜,只有一瓶留给他们他们八个人。 至于他们该如何分,她打算交由刘不旧和李三一起商量。 她思考完这些后又发了一会儿呆,这才走出院子让人去喊刘不旧来。 刘不旧很快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个双手托盘的丫鬟。 “这是、小冬?” 她认出那个丫鬟就是之前一手黑一手白的那个小丫鬟,心中略为不解,刘不旧怎么带她来了。 刘不旧解释道, “我打算让小冬去温家的脂粉铺子帮着售卖雪颜丹和雪颜膏,有温家的口碑和她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要打开局面会容易很多。 雪颜丹四十天效果最好,实际在十多天的时候就可以看见效果,雪颜膏时间要长一倍,但最多也就二十多天。 等一个月的时候,我们就会有很多例子了,那时候局面也将彻底打开。 只是现在,还需要用到小冬。” 木婉青点了点头,随手拿了两罐雪颜膏给小冬, “这些你先拿去用,用在已经用过药包的脸上和手上。 放心,等这一个月过去了,还会再给一些给你用在另一只手上的。” 小冬感动不已,当即要跪下道谢,木婉青虚扶了她一把,让她退下了。 接着,木婉青就对刘不旧说了淬体药丸的安排和她想的那些事情,刘不旧一一答应下来。 “小姐,明日我们就会在温家的胭脂铺子售卖雪颜丹和雪颜膏,到时候您要不要去看看?” 这一个令人激动的开端,这以后日进斗金不是梦! 这是很值得见证的一天。 他有预感,很多人都会去。 木婉青犹豫了片刻, “我会自己去,你们不用管。” “是。” 刘不旧预感的没错,确实有很多人会去,明里暗里的都有,可谓是鱼龙混杂。 明里有温皋、刘不旧这样早就知情的人,有被他们今日放出去的宣传消息引来的夫人小姐们,也有来看热闹的人。 暗里有木婉青这样只想看看情况的人,有东流牙行来盯温家动向的人。 总之,那会是相当热闹的一天。 第329章 开张大吉 温家脂粉铺这天早上刚一开门就迎来了无数娇客。 这些夫人小姐们带着各自丫鬟一拥而入,口中都说要看那据说只要数十天就能让人重返青春、娇颜如雪的雪颜丹。 事实上,昨天他们刚开始放出消息的时候,当天就有不少爱美心切的夫人小姐找上门来打听这事,可见这宣传没白做,效果相当不错。 刘不旧和温皋一直紧张地站在脂粉铺二楼观察着情况,见一众夫人小姐都被引去小冬那边,小冬和脂粉铺其他几个姑娘们成功稳住她们后,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刘不旧看着人群中那些惊讶、惊喜、犹豫、纠结的面孔,看着陆续有人付钱买下雪颜膏,脸上不禁带了微笑。 这情况比他想的要好许多,雪颜丹的价格定在十金没变,雪颜膏的价格却从二两银子变成五两银子,这是温二的建议。 他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违背温家的主事人,自然是答应得好好的,只是背后却多安排了两个托,避免出现无人问津的尴尬局面。 现在看来,他倒是多虑了,这才开始没半个时辰,就陆续有五六个人付钱买了雪颜膏。 虽然买的是雪颜膏不是雪颜丹,但只要肯付钱就行了,等见到效果以后是必然会买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他看着楼下,小冬所在的地方被围的水泄不通,而原本温家铺子里被指过去给小冬帮忙的四个姑娘也忙得不可开交,根本应付不来。 “以后还要多借几个人来帮忙售卖才是。” 他这般对温皋说道。 温皋这时候刚从楼下拥挤的盛况中回过神来。 他一开始谈合作的时候虽然没有直接说出轻视刘不旧的话,只是想了想,但联系起前后的事情一想,却觉得刘不旧早把他看穿了,这让他无地自容,羞恼不已。 即便知道刘不旧没有这个意思,他自己的面子上却过不去。 “也许只有今天会有这么多人,以后就没有了,拨人过去难免折腾,且先看看过两天的情况再说吧。” 这话一说出口,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太妥当,好似见不得人好似的,连忙补救道, “眼下瞧着掌柜已经派别的姑娘过去帮忙了,暂时不用再做调派。 如果刘管事觉得有必要,可以和掌柜沟通一下,二爷说了,让我们一切配合。” 刘不旧看出他的别扭,却没计较什么,只是笑笑, “温管事的想法是对的,这般盛况只此一天,最多两三天,之后估计会有大半个月的冷落期,没太多人光顾。” 这是给了温皋一个台阶下,温皋自然也是明白的,于是也顺坡下驴。 “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借人手呢?” “确实到时候这里用不上太多人,但是别处呢? 临渭郡十一个县城,其他十个县城就算每个县城只留二三人,也是二三十人的数目,自然要早些准备。” 温皋心里惊讶,他正惊讶于眼下这一处的成功,刘不旧却已经跳出成功带来的喜悦,开始布局更远的事情了。 这一刻,他心中叹服不已。 刘不旧确实是个人才! “那你想怎么做?” 刘不旧察觉到温皋的转变,笑了笑说道, “暂时还不急,我们还有三天时间。 预计今日明日这边人会比较多,第三天可能会是转折也可能会是第四天。 这三天时间,我们吸取这边的经验,顺便备下足够的雪颜膏和雪颜丹。 对了,三天时间能拿到一百个玉盒和几百瓷罐吗?” 温皋点头道,“可以的。 瓷罐上次烧了一窑,我瞧着还得有几百个,就是不够,再烧一窑也就一两天的功夫而已。 至于玉盒,这个要难些,玉石料子储备是够的,就是雕刻起来比较花时间。 照上次那速度来看,三天出一百没问题。” 就是估计要把所有能用的玉雕师傅都拉来做这个,可能会耽误玉楼其他的玉器制作。 这点温皋没有说出来,但刘不旧却考虑到了, “不必太勉强,几十个也可以,一开始就买雪颜丹的人估计不会很多,都是先买雪颜膏看看情况。 虽然有十一个县城,但小冬却只有一个,没有她不会有这般好的宣传效果,所以只能一个县城一个县城的来。 再有就是,雪颜丹本就是珍贵的,偶尔缺货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么? 且放宽心,不必着急。” 温皋被他说得心中温热,有人能体会他的难处这最好不过了。 “你放心,我会去和玉楼那边沟通的,过两天一定给你把你要的玉盒瓷罐送到。” 刘不旧笑着点头,而后继续低头看着楼下。 这一阵子,又有不少人付了钱,其中不乏有人买的是价值十金的雪颜丹! 他当即精神一凛,视线追着那人而去。 还没到他安排的托儿上场的时间,那现在是谁花钱买了雪颜丹? …… 坐在对面楼上喝茶观察情况的温二也有同样的疑问。 在他身边此后的小厮主动提议道, “二爷,要不我让人去打听打听?” “不用。” 温二起身, “没什么好打听的,要不就是刘不旧找的托儿,要不就是真有女人愿意买。 今天能有这么多人来已经算是成功,是不是托儿意义不大。 这桩生意好好运作一番,说不准真能日进斗金,重新复刻一番几年前京都香丸的辉煌。 且过一两个月的时间看看效果,再决定要不要拿去京都运作。 你去买三枚雪颜丹,十罐,不,三罐雪颜膏,回去分给家里老夫人和夫人们。” 忽然改口是想到之前刘不旧汇报的时候说只准备了十九枚雪颜丹,十八罐雪颜膏,前者可能卖不完,但后者卖的可不少,他们在这里坐了半个来时辰,得有十来个人付钱买了这雪颜膏。 眼下还是先把雪颜膏、雪颜丹的名气打出去要紧,至于买来送人这事,又不急在一时。 小厮应下,又提醒道, “二爷,昨天婧小姐打发人来问这雪颜丹的事情了,言辞间对您隐瞒这事颇多埋怨。 您看,要不送一罐雪颜膏过去安抚一下?” “不用,她近来做事太张扬,就算再不喜继母也该收敛些才是,至少不给给人留下话柄。 我也不是第一次说她了,她却仗着我宠她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且先冷她一阵子再说。” 第330章 大客户 温二口里行事张扬、恃宠生娇的温婧自然也来了,与她一同来的还有元容和莲娘。 这时候她们三个正在胭脂铺子二楼招待贵客的包厢里,面前摆着一个玉盒和一个瓷罐,都已经打开了。 玉盒和瓷罐做的很是精致,里面的雪颜丹和雪颜膏却是一点也不逊色,两者相得益彰,到真有几分外面传的世间奇珍的意思在了。 元容一心泡茶,只看了一眼后就对这些视而不见。 莲娘倒没什么拘束,脸上的好奇是一分也没遮掩,凑近了去看去闻那雪颜膏和雪颜丹。 认识了一个多月,她早熟悉了温婧的性子,知道人家就喜欢她放开了说话做事,所以她也不会故意拿乔去装什么乖小姐。 “这味道好好闻哎! 像是某种花香和草木香糅杂在一起,不会过分甜腻,也不会过分单调,明明很浅淡,却有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 要是有这种香膏就好了,我要身上时时都是这种味道!” 说着,她凑近那罐打开的雪颜膏猛吸一口气,出满意的声音。 “好香!” 原本在想别的事情的温婧被她这幅率性的模样吸引,拿起玉盒闻了闻, “确实有股香味,很独特,不是一般脂粉的庸俗气味。” 接着从瓷罐里取了些雪颜膏在手上涂抹开,细看浅嗅一阵,说道, “这雪颜膏确实不错,目前为止的这些都很合我的胃口,就算没有所传的那么神奇的作用,我也愿意买来用的。” 莲娘则说道, “好是好,只是一罐五两银子,倒不算太贵,但只能用半月,这般来看不太划算。 不过,我实在喜欢的紧,买两罐解解馋还是可以的。” 温婧朗声笑道, “这算什么,我送你两罐好了。” 莲娘也不拿乔,当即开心地说道, “那就谢谢你了。” 温婧不把这等小事放在心上,转头看向正波澜不惊倾倒茶水的元容, “我打算买这雪颜丹,我们一起啊。 这东西合我的胃口,至于效果嘛,能过了我二伯那关,还这般用心的宣传,必然是好东西。 即便效果没传说的那么好,也不会差,就当买香丸吃了。” 元容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用,你自己买就可以了。” 她近来在学着管理嫁妆里那几间铺子的生意,还有徐婆婆成衣坊的事,这些都让她知道,赚钱其实没那么容易。 就比如徐婆婆的成衣坊,三四十人辛苦一个月可能还赚不到一百两银子。 她的嫁妆里有几千两的银票,并非出不起这钱,只是她不愿意出了。 不管这雪颜丹有没有效她都不想买,有效又如何,她变美与否,现在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温婧却是不死心,好不容易有个和她身世相当,又合得来的人,自然时时处处都想一起,有好东西也想一起用。 但她也知道,元容做的决定一般也不会改变,所以生气的咬了一阵嘴唇,最后招手唤来丫鬟,吩咐道, “去买三枚雪颜丹,四罐雪颜膏来。” 她今日出门来就打算好要买的了,所以心腹丫鬟那里早就准备了银票。 丫鬟这时候得了她的命令就下去买了,不多时就带了她要的东西上来。 谷/span>温婧取了两罐雪颜膏推给莲娘,又取了一枚雪颜丹和一罐雪颜膏硬塞给元容, “我不管,我就想你和我一起用,这是我的心意,你若要糟蹋,我也没办法。” 元容自是不会糟蹋别人的心意,尤其是她看重的人的心意,只得妥协的收下,表示会用的。 温婧这才又笑了起来。 她在手上抹了雪颜膏,又就着元容倒的茶水把雪颜丹吃了下去。 虽然说是丹,但其实就是小汤圆大小的丸药,直接吞咽有些困难,一般都是嚼几下再吃。 温婧吃了一枚雪颜丹,表看法道, “味道还不错,像是吃甜点一样,比那些要么苦,要么腻,要么像是霉了一样的各式香丸好得多。 说是半个月就能见到效果了,谁知道呢? 说到这里我就生气,二伯有好东西不给我本没什么,毕竟祖母和几位伯娘都是长辈,我是小辈,自然不好与长辈争。 但二伯却偏偏给个不知哪里蹦出来的女人,说是二伯娘的妹妹,但二伯和二伯娘什么情况谁不知道? 两人几年都没说过话了,哪里有什么夫妻感情,说二伯对这个妹妹有什么情谊那自然也是没有的。 但二伯偏偏就把东西给了她没给我,当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呢。 哼,不就是想晾着我让我去给他认错吗? 我才不会去,我又没错,是木婉柔那个女人太狡猾了,但他们都不把这当回事……” …… 温婧嘴里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女人说的正是徐细娘。 她和温二的夫人是亲姐妹,两人差着十二岁的年纪,原本是长姐如母,关系亲密的。 可是温二夫人嫁入温家之后就没怎么有联系了,之后又过了几年才联系上,感情还在,人却不同了。 徐细娘自从来到温府里做事,是可以经常见温二夫人的,只是温二夫人一心向佛,不想见她。 她感觉到长姐的疏远,心里苦闷的很。 但偏偏她也知道变成现在这光景,谁也没有错,只能说造化弄人,怨不得别人。 姐夫温二待她和三弟也是尽心,三弟受伤的时候他找了最好的大夫和伤药,此后也时常去看三弟。 她能感觉到温二对他们是真心的,所以也把温二当成了亲人。 后来她也在温老爷子的默许下帮温二做了许多事,两人的关系进一步密切了起来。 所以上次温二才会送她雪颜丹。 她当时没把这当回事,只以为像以前一样,他随便找出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给她,就直接吃了下去。 不成想今天来胭脂铺子这边做任务才现那东西竟然要十两金子一枚! 而且,温二当时说的好像是世间罕有,千金不换,现在想想,这好像是真的啊。 简直疯了…… 她心情复杂地继续做任务,然后就看到,被她盯着的东流的人,竟然花二十金买了两枚雪颜丹和几罐雪颜膏。 真是疯了…… 也许是她的视线太过不可置信,那个东流的人猛然回头扫视几眼,她为了不被现果断缩到一旁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后想躲过这一遭。 自然是躲过去了,没被现,她刚松了口气,就现得面对新的麻烦了。 这个被她充当遮挡物的男人,是个熟人。 第331章 第一日售卖详情 徐细娘看了眼面前人的脸,心里权衡了一番,低声快说道, “我现在有急事,有事三个时辰后在对面茶楼等我,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小心翼翼地继续之前的跟踪任务了。 李三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了片刻。 这个忽然撞进他怀里的女人,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又忽然离开,他连生了什么都还没想清楚,对方却已经像一阵风般消失在人群中了。 一阵带着与众不同香气的微风。 他当然认出徐细娘来了,再也不会认不出来,那种糗事只生一次就够了。 他与徐细娘第一见面很是尴尬。 当时他误以为徐细娘是追杀他的,又打不过对方,一度很是绝望,情绪崩溃,总之最难堪的一面都展示在了对方面前,尴尬到恨不得以后都不在见面的程度。 但是那之后小姐吩咐他去联系徐细娘解决东流的人盯着农庄的事情,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去那附近找人。 他只知道一个名字,而徐细娘当初是蒙着脸的,所以一连几天他都没有找到人,但他不是很气馁。 一方面小姐只说尽力找,没说一定要找到,另一方面他在那附近遇到了一个让他感觉很不一样的女人。 他与女人经常会有视线上的接触,他觉得女人和他的感受应该是一样的,所以在某一天他摘了朵花去和女人搭话了。 他把花递给女人,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 “徐细娘。” …… 所以说,第二次见面也很尴尬,和第一次见面相比,不知道哪次更尴尬一些。 这之后他也偶尔会想起徐细娘,尤其是习武的时候,会让他更有动力。 前几天在温府那次算是第三次见面。 没想到今天还会遇到。 他摸了摸头,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 正跟踪着东流牙行任务目标的徐细娘这时候脸上也是带着微笑的。 她是满意李三的,尤其满意他的血性和孤勇,她喜欢这一类型的男人。 或者说,她喜欢这一型的人。 她的前任丈夫就是因为表面强悍,实际是个懦夫,她才会选择和离的。 她的丈夫,一定要是她认可的人才行! 虽然也想过自己一个人生活,但是遇到满意的,自然还是要接触一番的。 身边的长辈亲人总是想给她介绍亲事,既然这样,那还不如她自己选。 前些天温二就曾提起过这事,她把近来看上一个人的事说了,所以后来温二才会送她雪颜丹,也是存着对她的支持和鼓励。 何况,李三对她也不是没有意思的。 至于说李三还不太开窍这事,那没什么关系,她开窍了就行。 于是她这边的任务完成以后,和其他人交接一番,就匆匆赶去了脂粉铺子旁边的茶楼,生怕误了什么一般。 让她高兴的是,茶楼大堂里,正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尽管知道李三大概没什么话要和她说,但只要坐在一起了,那就必然有的说。 事实也确实如此,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只有一点不好。 她总觉得似乎有人在窥探他们,但仔细去找却没有收获。 也许是职业病吧。 谷/span>跟踪别人久了,总会有自己也被跟踪的错觉。 …… 事实当然不是徐细娘想多了。 在他们隔壁客栈二楼包厢的木婉青默默收回了视线。 木婉青在温家的脂粉铺还没开张的时候就来了,这是她的生意,她自然是关心的。 所以她一早来了,到现在也还没走。 主要实在观察那些人对雪颜丹和雪颜膏的态度,这让她很是惊喜和满意。 至于现李三和徐细娘这事,那纯就是意外了。 不过这个意外值得重视。 李三和徐细娘两人的关系,处理好了,或许能带来许多好处,处理不好,就可能是一大隐患。 主要是,徐细娘代表的是温府的势力。 这和做生意还不太一样,需得谨慎些才行。 她现在有底气和温家做生意,但是要是涉及到这些暗中的势力,她暂时还没那个底气。 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的,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就像她能在生意上有底气,也是一点点从小生意做起,扩大地盘,还得到了刘不旧这样的人才,一步步才走到现在的。 不能着急,也不必着急。 这一年她给自己的目标就只是赚钱和做出魇魂弓而已。 目前来看,只要这雪颜丹和雪颜膏的生意进展顺利,她能提前大半的时间完成这个目标。 这生意做好了,能比草药生意更赚钱。 当然,她知道,草药生意才是基础。 草要是必需品,雪颜丹不是。需要草药的人多,需要雪颜丹的人少。 这些她还是很清楚的。 靠雪颜丹,赚钱虽然快,但并不稳定,时时需得小心,随便一个什么变数就能让这生意倾覆。 不过,不管怎么说,眼下这笔钱她是赚得到了。 能赚到一笔大钱为以后的展做做铺垫,这也是好的。 她耐心地在包厢中喝茶等待,直到对面出现刘不旧离开的身影,这才戴上帷帽起身追了上去。 …… “雪颜膏和雪颜丹受欢迎的程度实在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这还不到一整天的时间,就卖出了十四枚雪颜丹,十八罐雪颜膏! 要不是雪颜膏卖光了,怕只这一天就能卖三四十罐呢!” 五两银子一罐的雪颜膏在温家的脂粉铺子里,也妥妥是高价的那一批了,尤其它还只能用半个月,就显得更贵了。 脂粉铺子的生意平时其实没有今天这么好,毕竟脂粉什么的,大都能用挺久,不必每天来逛,所以这个价位的脂粉一天能卖三四十罐根本没有,卖十几罐就算很多了。 不过毕竟是脂粉铺子,里面的各式胭脂水粉什么的多着呢,足有几十上百种,不只靠某一种赚钱,所以铺子的收入还是相当可观的。 只是再可观,也没有今天这十四枚雪颜丹赚得多,这可是一百四十金,一千四百两银子! 刘不旧想到温皋和脂粉铺掌柜那震惊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这才哪儿到哪儿,等以后局面真的打开了,不要说一天十四枚,就是一天一百四十枚也不是问题。 到时候,那就是日赚万两银子! 日进斗金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第332章 规划 “第一天卖出十四枚雪颜丹,十八罐雪颜膏,一共赚得一千四百九十两银子。 扣除各种赋税,扣除成本,扣除给温家的一成利润,我们今日大致赚得一千二三百两银子。 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卖不了这么多,但是等一个月后,一切都运作好了,到时候绝对能稳定比这个数目高! 再加上临渭郡其他十个县城的铺子,单是每天赚的钱都能过一万两银子! 每月少说也是数十万两银子的入账。”薆荳看书 木婉青没说话。 理论上,刘不旧说的没有错处,但怎么听起来就这么不真实呢? 卖粮食和草药段时间是绝对赚不了这么多的。 但是细想想,这一切也不是全无理由的。 一来卖加工过的产品自来就比卖原料赚得多。 二来胭脂水粉这类的东西,本身的价格和利润在那里,尤其是这些面相富贵夫人小姐的,自然更是暴利。 三来这东西确实有效果,再加上温家的帮助,成功似乎是一种必然。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暴富来的也太突然了些,让她一时有些懵。 不管怎么说,这总归是件好事。 有了这些钱,她可以再买几个农庄,开更多铺子,花更多钱培养自己的势力…… 就不必再像这之前那样,只有几千两银子能用,想做些什么都要想半天,捉襟见肘的。 “这是好事,那这桩生意就交给你负责了,好好做,账上的钱物随你取用,如果有什么难处,也可以和我说。” “是。” 她下意识瞧了瞧桌案,继续说道, “没想到今天能卖掉这么多,明天的份供应不上了。 这样,我明天上午来补做一批,你看能不能协调一下。” 刘不旧当即说道, “我也正在想这件事,明天要麻烦小姐多做一批出来了。 雪颜丹的玉盒供应是不及时的,不过这问题不很大,因为接下来几天买雪颜丹的人也不会很多,一时应该是不会缺货的。 雪颜膏的瓷罐据说有几百个,明天我会让他们尽早送过去。 草药之前因为考虑到种类齐全都要顾及,所以只买了一百两银子的,现在预算充足,可以买上一千两的备用。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雪颜膏一天卖上一二十份还是可以的,而且考虑到要6续在其他县城也开始售卖雪颜膏和雪颜丹,如果不想太局促,应该多备下些存货的。 我想,一百罐或许能撑三五天的时间。” 他试探着说道,他觉得一次要求这么多大概不算过分,不会惹人不悦。 不想木婉青直接说道, “雪颜膏和其他脂膏一样,保存得当的话存放一年时间是没问题的。 且看你明天能带来多少瓷罐吧,一次做个三百五百罐的放着备用也好。 你明天要记得找几个可靠的人来帮着把雪颜膏装罐,这种小事就不用我亲自动手了吧。” 谷/span>刘不旧沉浸在几百罐的喜悦中,当即连连点头称是, “小姐放心,人正有现成的呢。 我想着十一个县城温家脂粉铺里都放两个自己人去管这生意,便选了二十来个年纪合适能言善道的妇人让包管事调教着了。 让她们去做这事正合适。” 木婉青点了点头, “这想法不错,你做主就行。” 刘不旧见时机合适,继续说道, “还有一事我要和小姐汇报一下。 在这次选人的时候,我现我们人还是不够用的。 此前这个问题也有,譬如先前农庄的时候,一百个农奴是正正好种那五百来亩地的,再要从他们当中分出人来去做别的事就很是紧张了。 只是小姐不许我们跟着伺候,只我们这些下人的话,排场什么倒也不比那么讲究,缺什么就找个差不多的凑合下,或者临时请人。 但现在,我们有几个农庄,几个铺子,搬到大宅来做事了,并且,现在这生意能赚钱也是确定了的。 所以我就想着,是不是要多买些人来,早早调教准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就像这次一般,要凑出这二十个妇人来可费了好一番力气。 王家庄、药庄还有之前买的那些奴仆们一共四百来人,女人大概一百五六十个,除去年纪不合适和身体不好的,就只剩八十多,再除去太过笨嘴拙舌的,就只剩五六十多。 再挑挑模样,又是筛去一多半,再考虑下这些人的家庭情况和个人意愿……” 其实到最后没有二十个人了,是降低了标准又筛了一遍才凑够的。 这些妇人大都是种田的,拿来调教几天就想去县城里最好的脂粉铺子售卖胭脂水粉,其实是根本不能胜任的。 就像小冬一样,她也是不够格的,今天若不是铺子里其他里的姑娘帮忙,她会犯很多错误,生意也不会这么好。 但他没得选,照小姐的做事风格,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才行,他也是这么想的。 这些妇人虽然差了些,但她们是自己人,假以时日,想来还是有不少人能适应下来的,不能适应的那些再派去做别的事情,然后用新人补充那些空缺。 而且一开始还可以从温家那边寻求帮助,想来不会出大岔子的,能坚持到她们成长起来的那天。 至于那些填补空缺的新人么,自然就是他接下来要说的了。 “小姐小姐是女主子,欢小姐也是,日后近身伺候的人自然也得是丫鬟婆子才行。 只是这一批抽走的妇人基本就是所有能动的了,以后想再凑出些伺候的人来不容易。 所以我想着,是时候再才买一批丫鬟婆子等的奴仆了,左右我们如今账上也不那么紧张。 若是小数目我就自己做主了,只是想着若要有我说的那效果,怎么也要百多人,所以想着问问小姐的意思。” 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一般都会直接答应下来。 刘不旧是这么想的,木婉青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在答应下来之前,木婉青忽然想到了什么。 “采买丫鬟的话,会从多大的孩子开始?” 第333章 寻找堂妹 “这、从多大开始的都有,一般是需要什么年纪的就买什么年纪。 但如果不那么着急,有些底蕴的人家都愿意买些小丫头来养,虽然麻烦了些,但以后会更忠心、可靠。 我原是想采买些十二三岁的丫头,这个年纪不大不小,稍一调教就能派上用场。 小姐这么问,是有什么想法吗?” 木婉青思索了片刻,把她刚刚想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几个月前,家中有个五岁多的女孩被恶人卖了。 当时是在县城里的一个山村附近,本想着该不会被卖到太远的地方,但派人找了几个月的时间却是没有消息。 我想着,如果去买这个年纪的小丫头,或许能有些收获。” 刘不旧心道,当时找不到,之后想找到就更难了。 他们采买小丫头又能买多少呢?十个?二十个?还是五十个? 就是刻意打听,也不可能把县城里所有的牙行都打听个遍,就是真的费钱费心这么做了,也不一定找得到。 不过话却是不能这么说的。 “这事靠我们采买小丫头的时候花的那点儿时间精力是不行的,需得格外派人好好找,可还有什么详细的信息? 我差人去好生找一找。” “这事是周兴和他认识的几个人去做的,详细的情况他们都知道,你可以找他们了解。 这孩子也是可怜,能找回来再好不过了,钱的事不用担心,放心去找吧。” “小姐放心,我一定让他们好生去找!” 木婉青想了想,好似暂时也没别的什么事需要吩咐了,只等明天来做雪颜膏和雪颜丹就行了。 不成想,回到家后,刘氏却高兴地和她提起, “今日大毛来了,说是过几天你小姑和李婶子会来看咱们。” 木婉青微微怔了片刻,她不久前才和刘不旧说了要帮木小姑找孩子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巧了。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们搬家到镇上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了,如今也算是安定下来了。 小姑她们要来看看,走动一番也属正常。 其实大毛每隔半个月回来一趟,来拿她开的补药,所以两家人也是有联系的。 “是吗?那我们可要好好招待小姑和李婶子一番。 大毛有说哪天来没有?到时候我留在家里帮着一起招待。” “不用,你医馆那边的事情要紧,不要惹得师傅生气。 若是方便的话,回来吃个午饭就行。” 木婉青也不勉强,“那行。” 四下看了一阵,没现小弟的身影,往常这个时间,小弟应该在院子里玩,或是缠着人说话。 “小弟呢?” “在呢,这几天总这样,一回家就拿着书看个不停。 他这才上了几天学堂,哪里识得几个字? 原以为过几天就放弃了,没想到他坚持了这么长时间,一直也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看着倒像是个读书坯子。” 说这话的时候,刘氏眼里是带着骄傲和笑意的。 “是吗?我去看看他。” 这几天她不是忙着雪颜丹雪颜膏的生意,倒是没有太过注意小弟元良这边的事情。 谷/span>她推开书房的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屋里仅有的桌案旁一脸坚毅和认真地在看一本启蒙书。 她静静地站在门边看了片刻,没有打扰到里面看书的小弟,默默退了出去。 看这模样,小弟真的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也说不一定。 且再看看。 …… 第二天,木婉青按照约好的时间早早去了大宅收拾草药和原料。 虽然不太清楚刘不旧具体会带来多少个瓷罐,但是脂膏这种东西,晚个一两天装进罐子里也不会坏掉。 所以她就把刘不旧之前备下的那批药材全用上了,要是全做成脂膏,估计得五百来罐,能顶十天半个月的量了。 这其实是个蛮浩大的工程,既费体力也费精力。 毕竟,哪家脂粉铺子要把没处理过的原料变成能售卖的五百罐脂膏也是个大工程,需得十来个人忙活上小半天时间才行。 刘不旧就是这么想的。 他派去取瓷罐的人没能及早回来,只能等人回来了,才带着瓷罐,带着准备帮忙的妇人们去了小院门外等着。 他正忙着斟酌词句,没有急着开门,好不容易觉得差不多了,刚抬起手要敲门,习惯性的假笑还没上脸,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吓得他直接后退一步,“小、小姐?” 木婉青脸上带着的是与他截然相反的淡定,她往他身后扫了一眼,说了句,ζΘν荳看书 “来吧,正用得到你们呢。” 接着就转身走回了小院。 刘不旧抚了抚胸口,招招手示意这些人进小院去。 这些妇人们才在包婆子那里呆了没两天,只学了最重要的几个规矩,胜在淳朴、听话,倒也像是那么回事了。 尤其他带来的这十个是最好的十个,来之前也已经让包婆子特意叮嘱过了,该是不会出岔子的。 妇人们6续进了院子,把带来的瓷罐玉盒摆着院子里的长石桌上。 院子里有很多这种长石桌,是为了方便晾晒、处理草药特地找人定做放在这里的。 瓷罐玉盒被整齐的摆放在石桌上,一眼望去数目很是不少。 “温家的人送来了十五个玉盒,六百五十个瓷罐,都在这里了。 这十个人是我昨天说的,带来帮忙的,小姐您看着吩咐她们做些杂活儿,给您打打下手。” 他边说眼睛边在院子里四处瞧着,估摸着有什么活儿是能交给这些人做的。 自从知道自家这位小姐能开药方、做药丸、脂膏之后,他特地找人打听了这方面的事情,了解的有多细致的不敢说,但是大概流程已经差不多摸透了。 他正想说让这些人帮着处理一下草药,但是四下看了看却没见着草药的影子,以为已经处理完放在石盆或者木桶里了。 心里想着,小姐动作挺快,这才多久就把草药收拾完了。 结果一细看,直接惊了! 这哪里是草药收拾完了,这所有的活儿都做完了啊! 他有些不敢置信,就算他在这方面只是一知半解,也知道那么多草药就算是全放在一起煮烂也得要个把时辰,更何况灶台是冷的显然不是煮烂的。 可那得是多大的力气,多麻利的手脚才能做到这般? 就是脂粉铺子里的年纪最老的师傅也不敢说半个时辰的时间处理完那么多草药做出几百罐脂膏来,可眼前明摆着的事情又由不得他不信…… 他还在怀疑人生,就听那边木婉青说道, “让她们装雪颜膏吧,石盆里是已经做好的。” 第334章 囤货 刘不旧虽精神有些恍惚,但面上却没含糊,当即招手示意妇人们照着早先教的规矩去做事,自己也上前去查看。 这些被挑一遍遍挑出来的妇人们没让他失望,做事敛声屏气,也很是麻利。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着半个时辰以前还是各种未处理过粗糙原料,现在的半石盆成品雪颜膏,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习惯性地自我安慰。 这是小姐的秘密,不该想的事不要想…… 还是先想想在全郡售卖雪颜丹雪颜膏、找孩子、采买丫鬟这些事吧…… 这么一想,思绪就成功的被转移了。 木婉青这时候正在看那十五个玉盒,这次没有灵力亲和性好的,她多少有些失望。 不过她很快就振作起来,带着一个木盆进了屋里。 虽然院子里的妇人们头都没抬一下,自然也不会去窥探什么,但她还是极其谨慎、小心地观察过之后,才从平安扣里把原本要带给刘氏的药液里取了一部分出来,在屋子里做了十五枚雪颜丹。 她把这十五枚雪颜丹装进玉盒里,然后和刘不旧一起看着正认真做事的妇人们。 她们确实手脚麻利,才来了没多久,石盆里的雪颜膏就少了差不多一半,石桌上则多出了三百多罐装好的雪颜膏。 “应该能装六百罐出来,再加上这十五没雪颜丹,大概能撑一阵子。” 刘不旧附和道,“是能撑挺久一阵。” 他预计前两天的火热过去,在见到效果之前,接下来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里,售卖情况会冷清一阵,大概是每天只卖一两枚雪颜丹六七罐雪颜膏这种程度的冷清。 不过,也可能会有例外,比如遇上不按条理出牌的大客户什么的。 除此外他还计划着送小冬她们去其他县城,在每个县城呆三天打开那边的局面就到下一个去,这些消耗也要考虑进去。 总之就是说,六百罐雪颜膏撑过这个月没问题,但二十枚雪颜丹是不够的。 单说这两天倒是够了,只是小冬她们去别的县城,总要准备个三五十枚吧,再换第三个县城的时候,又得这么多,这也就是八九天里的事。 而雪颜丹这种东西,又是不能久存的,还受制于玉盒的生产速度,所以必定要隔段时间生产一批。 “就是雪颜丹要麻烦小姐后日再来做一批,那时候温家大概能再拿来三五十个玉盒。 玉盒生产的有些慢了,我会找时间和温家那边沟通,让他们从别的玉楼拨些人手来,只青玉楼一处实在跟不上。” “这些你去做就行,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刘不旧思索一阵,好像没什么要说的,找孩子已经让周兴继续去做了,采买丫头也吩咐了包婆子记录所缺,雪颜丹的事刚刚也说过了,只能恭敬地送她离开。 他回来没多久,妇人们就把所有的雪颜膏都装完了,装满了这次带来的六百五十个瓷罐不说,还剩下大约七八罐的量,他挥手表示赏她们了。 此举得到了妇人们的惊喜的笑容。 她们是知道选出来要做什么的,有包婆子的讲述和亲身示范,她们对雪颜膏很是好奇和向往。 不过那五两银子一罐的价格注定这些与她们无缘,现在能白得这种好东西自然惊喜。 惊喜之余,她们也没忘了本分,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刘不旧满意她们的表现,告诫一番不许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接着就带着二百罐雪颜膏和十五盒雪颜丹在护院的护送下送去了温家的脂粉铺里。 这边他刚到,只见铺子里约有昨天一半的客人在,暗道情况还不错。 结果刚一进门,脂粉铺的掌柜就迎了出来, “你可算来了,雪颜膏带了没有?一早上许多人在问了……” “带了……” “快拿来……” 刘不旧来不及说更多,激动地掌柜就越过他去找雪颜膏了,他只得吩咐手下人配合,然后自己先上楼去等着。 他在楼上看到掌柜和姑娘们很快将雪颜膏摆上柜台,很快有人去付钱离开,一个接一个地。 他陆续看了有七个人付完账,其中有人不止买了一罐,正高兴着呢,掌柜的擦着汗上楼来了。 “哎呀刘管事,你这二百罐送的真及时,这下就不用担心断货的事了。 你是不知道,今天一大早来的人还很多呢,不比昨天少,这都是走了不少人之后的了。 想来等下午那些人还会再回来的,我们今天能比昨天卖出更多的雪颜膏去……” 刘不旧不想听他说这些,于是主动接过话头,说道, “我今日有两件事要麻烦掌柜的。” “你说你说。” 卖出雪颜丹和雪颜膏一成的利润是算在铺子里的,掌柜的对刘不旧这个给他送钱的人很有好感,态度很是爽快。 “第一件事,就是想让掌柜的帮着催一催玉盒,现在这一天十多个的速度实在是有些跟不上。 虽然接下来一阵子雪颜丹卖不了太多,但是等效果一个多月后效果显露之后,那时候一天能卖多少是说不准的。 尤其是临渭郡有十一个县城,到时候要是玉盒的制作速度跟不上,那不是影响生意,影响我们赚钱么?” 掌柜的略一想,现在生意都这么好,等见了效果买的人还能少? 京都的香丸风靡可是行业的重大事件,他也是认真研究过的,要是这东西真有那般效果,卖爆不是问题。 到时候要真是因为玉盒的事情耽误了,一个玉盒就是十金…… 这不能,这必须不能…… “你放心,这事我会去说的,我会让他们重视起来。 我知道玉楼其实有很多玉雕师傅,只是我们县城有温家和其他几个家族,平时在玉楼里定做器物的人也多,空不出太多人来做玉盒。 不过周边几个县城的玉楼就没这么多生意,从那边调几个人来不是问题,这个你放心。” 刘不旧点点头,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就是让铺子里的姑娘带着小冬和我们的人一起去隔壁县城铺子里做生意的事。” “这个我知道,你放心,我派去的人一定会尽心的,这个你不用担心。” 刘不旧定定地看着掌柜,确定他足够诚恳,这才笑道, “我自然放心,只是要麻烦掌柜的,总该道一声谢的。 这生意能这般顺利,还要多感谢掌柜的和温管事,不如改天我请几位在如意酒楼吃饭……” 楼上,两人在谈笑风生,像是至交好友一般。 楼下,陆续有人来问来买雪颜膏,不多时摆出来的那些就售空了…… ( = ) 第335章 小姑上门来 “小姐,我们昨天一共卖出去了四枚雪颜丹,三十九罐雪颜膏!大赚啊!” 木婉青“嗯”了一声,头也没抬地继续处理手里的草药。 前天赚的更多她都没有激动,现在自然也不会。 这是开始售卖雪颜丹雪颜膏的第三天,照计划,明天小冬她们就要去隔壁县城的脂粉铺子售卖了。 当然要带上不少雪颜丹雪颜膏,雪颜膏够用,雪颜丹不够。 这不,她一大早就来大宅里动手做了起来。 院子的橱柜里整齐地塞满了她所需要的各式药材和原料,看的人心情愉悦。 就是桌上那三十个玉盒有些少了,不过据说就这些还是加班赶做的。 雪颜丹比雪颜膏做起来省时省力得多,一次做个几百枚不成问题,无奈玉盒生产跟不上,且暂时也卖不了那么多。 她既然来了这一趟,自然不会只做这三十枚雪颜丹就走,怎么着也要再多做些淬体药丸什么的。 正好温家也把她订做的那批小白瓷瓶送来了,一贯的小巧精致,她很喜欢。 淬体药丸主要是淬体丹的成分,且她用灵力处理地较多,所以保存的时间会更久一些,具体多久不清楚,总之三两个月是绝对坏不了的。 做多了也没什么,反正不会坏,先放着就是。 她正想着这些事,耳边响起刘不旧絮叨地声音, “小姐,要不要给你叫几个人来打下手?” “不用,你去忙吧,这里我自己能应付。” “啊、是。” 走出小院的刘不旧疑惑地摸着自己的脑袋,莫非他是被小姐嫌弃了? 随即他摇了摇头,把一切抛诸脑后,不想了,小姐说不需要就不需要,他还是去想生意上的事情吧。 明天小冬她们去临县,他也得跟着去看看情况才行。 …… 刘不旧走后,木婉青松了口气,然后肆无忌惮地在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做出了三十枚雪颜丹和六百枚淬体药丸。 一下子就把刘不旧据说花了一百两银子采买的各式材料用掉了三分之一多,还掏空了她身体里的大半灵力。 雪颜丹的成本虽然低,但淬体药丸的成本可就不算低了,且用的灵力也更多些。 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把二十个装了四百淬体药丸的白瓷瓶收进平安扣里,其余的二百枚淬体药丸则和玉盒一起留下给刘不旧安排。 接着没什么事情做的她坐在石桌旁开始思索过段时间该给洛胜准备什么作为回礼。 好像没什么能送的出手的,就只有淬体药丸这东西还不错,但是显然这是作为徒弟的福利,先前也给过了,这时候不好再当成礼物送人。 但是送其他的,不管多么珍贵精巧,她觉得洛胜都不会在意。 毕竟,洛胜就是个武痴! 武痴的身体也很好,没什么陈年旧伤,不必格外调养…… 武痴…… 武痴…… 不如,送他本剑法? 她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只是在手拿到笔墨准备默画下剑法的内容时,她顿住了,接着把纸笔丢到一旁去。 算了,还是切实地教吧,不必非搞出本剑谱什么的。 再说,就她画画的水平,也搞不出来。 她在小院里打坐片刻,等到午时准时离开回家。 知道小姑和李婶子会来之后,她这几天都打算中午回家吃饭。 正巧的是,她走到家门口,就隐隐听到院子里传出李婶子和小姑的说话声。 竟是今天就来了。 她也没多犹豫,直接推门回家。 果然,正堂里,刘氏正和木小姑、李婶子坐在一起喝茶说话。 大毛坐在角落里发呆,一见她回来,立刻起身问好。 “姐姐。” 谷“青姐儿回来了。” “哎呦,这快两个月没见,青姐儿又漂亮了! 这气度、这身段儿、啧啧。 快坐下,和我们说说话。” 李婶子拉着木婉青的手说个不停,眼中满是惊喜之意。 木婉青找地方坐了,这才认真打量几人。 李婶子、木小姑、大毛三人,看着都胖了些,不再是之前那样肉眼可见的瘦,精神也都很好,尤其李婶子,满面红光的,一看就知道近来过的很好。 她刚刚趁机摸了摸小姑的脉,虽然小姑身体还是亏得厉害,但却不会像之前那样一倒下就可能丧命了,现在至少性命是保住了。 这多少让她松了口气。 只是虽然命保住了,但问题依旧不少,还需要继续调养。 至于大毛,喝了三个多月的补药,吃穿不愁,现在和其他孩子没什么大差别了。 她看了一阵,问道, “怎么小毛没来?” 李婶子接过话头,爽朗道, “放在我儿媳妇那里了,让她给看着,出不了岔子了。 如今小毛也变样了,小圆脸大眼睛可招人稀罕了,是该带着她来看看你们的。” 木小姑笑的含蓄, “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带她来。” 木婉青知道小姑在村里不太好过,要带着小毛出门很是麻烦,于是主动说道, “没事,过阵子我回去看她。” 如果到时候能得到被卖的二毛的消息一并带回去就更好了,不过她也知道,这种事情强求不来。 刘氏问起木小姑最近过的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小姑表情僵了一僵,说是没什么麻烦。 这幅欲盖弥彰的模样当然骗不了木婉青,连刘氏也没骗过去。 刘氏追问,木小姑不太想说,依旧推辞,看不过去的李婶子开口了。 “这点儿事不用瞒着人,是木老太太没了。 说是年后两天就没了,草草埋了。 没有大办,除了几家邻居谁也不知道有这么个事儿。 直到前些日子,木老二堵你小姑家门口要钱闹开了我们才知道……” 刘氏脸色微妙,犹犹豫豫地说道, “这事……我们该去看看的……毕竟孩子……” 李婶子摆摆手, “你们都和离了,哪里用得到你们。 老太太的亲儿子亲孙子都没到场呢,你们也不用急着往前凑,凑也没地方。 反正,你们就是去了,也就是被木老二拿捏要钱,没别的什么,不用凭空去给自己惹麻烦。” 刘氏这才不说话了。 她人生的大半苦楚,都来自木老太太,其次才是木老三。 她对木老太太自然是没感情的,这般说,不过是为了全礼数,不让人指摘她的孩子。 眼见局面有些低沉,木小姑说道, “其实没什么,也就这一回他有理由找上门来,之前都没有找过,之后我也不会再给他开门。 李嫂子一家很照应我们,村里没有那么不长眼的非得欺负我们。” 李婶子连连点头, “正是,还有我们呢,不用担心。 好不容易聚一回,来说点儿高兴的事儿吧。” ( = ) 第336章 怀孕,孩子,亲事 “先说我们家吧,我们家过阵子就要添丁了! 我大儿媳怀孕了,已经三个月了!” 木婉青和刘氏都被这消息一震,添丁?怀孕? 刘氏一惊,连忙笑着说道,“这是好事啊!” 木小姑也说道,“是好事!估计着是刚成婚没多久就有了!真是好福气!” “就是说,我当初就瞧好这丫头,果真没让我失望! 去年村里也成了那么几对,都没有到今年都还没动静,独我家有这好事! 对了,不是说木老大家的那个丫头和我儿子同一天成婚吗? 她那边有消息没?” 刘氏一脸茫然,木婉青愣了一下才说道, “不知道,没有木婉柔的消息。” 既然刘氏已经和离,和木家再无联系,她索性连堂姐也不叫了。 这倒也不算是撒谎,虽然木婉柔和青野药坊有合作,但都是苗青出面谈的,她是没怎么见着木婉柔的。 而且,近来她也已经很久没去青野药坊了,是真的不知道木婉柔过得怎么样。 不过想来也不会差,温家不至于薄待木婉柔。 至于怀没怀孕,她就更不知道了。 不过说起怀孕和孩子,她倒是想起另一个人来。 木老三如今的媳妇,胡氏。 是的,盯着两人的石头带给她的消息说,木老三和胡氏在年前就已成婚,两人现在是夫妻了。 木老三和刘氏和离的时候,胡氏的肚子看着就已经有四五个月了,如今两个月时间过去,想来也该六七月大了。 再有一两月,孩子就要出生了。 不过,这个孩子生不生,与她和刘氏其实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李婶子就是随口一提木婉柔,不是真好奇她怎么样, “她可能也怀了吧,不过一定没有我家月份大。 大妹子,你刚刚说青姐儿茹姐儿她们现在一个在医馆做事,一个在成衣坊做事? 快些说来我听听。” 李婶子随口带过的“可能也怀了”,其实是不可能的,木婉柔根本还没被人近过身,温四压根没和她在一块儿过。 不过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也不会到处去宣扬,木婉柔自己更是把这事瞒得死死的,连木老大和赵氏都不知道。 这边李婶子和刘氏两人正说起她们姐弟三个,说的是越来越起劲儿,眼见气氛火热起来了。 “啊呀,大妹子你真有福气啊! 青姐儿以后做个大夫,能赚钱不说,出嫁了也有个傍身的本事。 茹姐儿也是个机灵的,在成衣坊做事赚些银钱也是好的。 良哥儿如今读书呢,以后必然也是有出息的! 这样的日子,镇上的人家也不一定有这般好来着。 你瞧,和离怎么了,没有男人日子这不也一样过得红火吗?” 两人热闹地说着话,木小姑微笑的听着。 木婉青却没忘记刚刚提到怀孕和孩子的时候,木小姑脸上的那抹黯然的神色。 以至于她现在看木小姑微笑的模样总觉得木小姑实在强颜欢笑。 木小姑的身体亏空成那样,命都险些没了,早就已经不能生孩子了,这一点神婆也和木小姑说过。 不过,万事无绝对,尤其在这事和她有关的时候。 木婉青凝神细想,木小姑这情况还有没有的救? 能不能治好她恢复她的生育能力? 虽然希望很小,但并不是全无可能。 只是不管她想做些什么,都得等木小姑的身体再好一些的时候再说,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 她回过神来,正听到李婶子问刘氏, “你们在镇上,有人帮衬着没有?邻居怎么样?” 哪有什么人帮衬,哪有什么邻居往来,木婉青再清楚不过,正打算替刘氏回话,就听刘氏自己说了。 “帮衬是没人帮衬的,我不出门,邻居也没怎么见过,只有一位老夫人来打过招呼,她孙子和元良在一个学堂读书。” 木婉青挑眉,听这描述,难道是裴老夫人?不过刘氏怎么没和她提过这事? “我是没有亲人指望的,其他人就更指望不上了,现在只盼能安稳过日子。” 李婶子满是感慨地点点头, “这倒是,还是得靠自己。 不过你们过得不错,有钱花,镇上也没有欺负你们的人,这就很好了。 这点倒是镇上好,小幺和两个孩子在村里就难些,村里人说话难听,有几个坏心眼的人想要欺负人也是免不了的。 不过你放心,还有我们呢。 现在我们两家走动频繁,上次小幺又吓住了人,没人有胆子真做些什么。 倒是有人传我们两家的闲话,不过这没什么,我们家原先穷,不在意这些虚名。 名声又不能当饭吃,他们爱说就说去,也没谁是真傻子会全信他们的话。 日子是过自己的,又不是过别人嘴里的。 现在这个年景,娶媳妇不难,我想着今天再给二牛也娶上媳妇,来年再抱一个孙子! 至于三牛,我想着,大毛也九岁了,三牛十六岁,年纪差的不大,又是知根知底的,到时候两人配一对也好。” 小姑也是满意地点头,显然对这门亲事是认可的。 木婉青:…… 行吧。 她去看坐在角落里正在发呆的大毛,大毛也朝她看来,眼里满是迷茫,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大毛九岁,年前才是八岁,这么小的孩子,就开始考虑以后的亲事,未免太早了些。 但细细一想,这似乎也不是件坏事。 大毛跟着木小姑,在乡下生活尚不太容易,又没什么过人的本事,哪里能找得到好亲事? 定下李三牛,至少他人品不坏,不会再走刘氏和木小姑的老路,以后不说过得多好,至少日子不会难过。 而且这般,两家人也能更亲密,以后相互扶持也有理由。 即便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她也找不出理由来反驳这门亲事。 对大毛来说,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归宿。 她在心里想着刘氏开明,不在这事上逼迫她。 当然,也不是说木小姑不开明,小姑没有那个条件去开明,她是真的发自内心在为大毛考虑。 她没有立场去反对什么,她不会比小姑对这事更上心,也不能保证她出手就一定能让大毛过得比嫁给李三牛更好。 有些事,顺其自然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第337章 巨款到账 这事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木婉青接下来的生活主要在家和大宅之间,连济民医馆都没怎么去了。 她这几天主要做的事就是制作雪颜膏和雪颜丹。 雪颜膏还好说,后面陆续送来了两批瓷罐一共一千五百多个,她没有含糊,全都做出来装上,让人放仓库里存着。 这一波大动作差不多把刘不旧据说花了一千两银子采买的药材和原料全用光了,还是苗青回来帮着补了几次存货。 雪颜丹是来多少玉盒做多少,温家那边隔二三天送五六十个过来,一来她就做了给补上。 制作雪颜丹对她来说很简单是没错,但是再简单也耐不住这一趟趟的麻烦,提前做好一批倒是能省下许多麻烦,但这东西又留不长久,不能一次做太多留着。 于是,在不做丹药的时候,她就思考起要做一个有时间凝滞功效的空间玉佩来。 怎么说呢,有些东西,你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没那个条件,得想方设法的克服很多困难,还要一次次的尝试。 总之,她想了几天,试了几天,虽然有些进展,但是离做出她想要的效果还差的远。 这多少有些让她烦躁,好在还有刘不旧每天传回来的消息能让她开心一阵。 刘不旧跟着小冬她们去了别的县城,每天都送一份几个县城的售卖情况回来给她看。 消息自然是好消息,每天都能卖出许多去,算下来入账很多。 她一连看了八天刘不旧传回来的消息,大致也对这生意的赚钱能力有了一定了解。 比如说,每到一个县城,前两天的售卖情况都是最好的,接着就会渐渐归于冷清,和本县城的情况一致。 通常前两天每天都能卖出十几二十多枚雪颜丹,四十罐雪颜膏左右,而这一阵过去之后,就勉强只有之前的两三成了。 不过,即便是两三成,一个县城里一天也能赚到小几百两银子,再加上其他几个县城,尤其是新去的县城,基本每天都有两千两多的钱数入账。 这数目,可抵得上青野药坊一个月的收入了。 她当然会高兴。 更高兴的是,今天就是月底,刘不旧已经去和温家结算账目,最多等到明日就能切实把这半个月来入账的钱彻底拿到手。 算一算,那该是两万多两银子。 这阵子账上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这笔钱来的正是时候。 以后补充药材和原料、种粮食、草药也不至于太过精打细算,也能更游刃有余些。 而且目前看来有温家在,确实没有太多麻烦需要他们解决,他们只需要按时提供雪颜膏和雪颜丹就行。 雪颜膏可以一次生产半年的,不算太麻烦。 只要把有时间凝滞功能的空间玉佩做出来,雪颜丹也可以这么做。 到时候她就能不必像现在一样把大多数的精力都放在这上面了。 她想的不错,只是这种事情强求不来,只得慢慢等待时机。 …… 次日,刘不旧在温府和温皋核对账目。 其实具体的账目他早已铭刻于心,要做的事情仅仅是克制住心底的激动和温家走完这个流程而已。 然而即便早知道事情的结果,真等在这里的时候,他还是难免紧张的。 这可涉及到近三万两银子! 近三万两,才只是半个月的时间而已! 他有万千想法鼓涨心间,面上却要做出一副平静理智的模样,这对自我控制能力要求很高。 尤其是,温家的那位二爷这时候正坐在一旁喝茶,时不时就看向他,这给了他很大的压力和不解。 这位到底想做什么? 他抓心挠腮也想不出来,面上还得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就这么着,在他的煎熬中,账目终于核对完了。 “二爷,刘管事,结果出来了。 二月这十一天里,一共有四个县城的铺子开始售卖雪颜丹和雪颜膏。 一共出售二百八十二颗雪颜丹,七百五十八罐雪颜膏。 一共入账三万一千一百九十两银子。 其中,扣除税款……” 刘不旧的脸色很古怪,尤其在听到售出数目和入账数目的时候。 这数目不对。 从前他做生意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人私下改动账本,借此来谋取钱财。 如果对方做的不过分,他又没有把握圆满解决的时候,他都会闭口不言,装作不知道,只当是破财消灾了。 但是、但是…… 但是从前遇到的都是把数字改小,让他吃闷亏,怎么温家要把数字改大? 他每一天卖了多少都记得清楚,昨天晚上他总结账目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么多。 雪颜丹多了三十枚,雪颜膏多了五十罐。 他也不是傻子,觉得温家会损人不利己,当即猜测可能是昨天晚上,温家自己又买了一批回去。 “……剩余的部分照约定好的规矩分,温家得一成两千五百六十两银子,刘管事得九成两万三千零三十两银子。” 刘不旧看了眼温皋,又看了眼正坐在一旁悠然喝着茶水的温二。 温家不是他从前遇到的那些蛮不讲理的地方势力,虽然温家的势力更大,但却是讲道理的。 这般想着,他试探着开口问道, “敢问这账目,是昨日晚间又卖出了一些么?” 温二没看他,却笑了。 刘不旧本就心中没底,这一笑就更没底了。 温皋说道,“是,昨夜二爷买了一批。” 刘不旧心里松了口气,诚恳地说道, “二爷要的话,哪里用付钱买,我们该主动给的。 即便二爷不想亏了我们,执意付钱,也不该付这么多,给个成本钱就够了。 这、我实在是惶恐。” 温二也是老狐狸,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面子上该这么说而已。 但他是上位的人,懒得去敷衍做戏,摆摆手直接让刘不旧走了。 刘不旧也知道温二的想法,于是喜滋滋地带着两万三千多两银票离开了。 这可比他一开始预计的数目多出不少来,相当于凭空白得的,当然值得高兴。 这么多钱,才只是个开端。 想到这里,他就抑制不住的兴奋,恨不得立刻找人分享这喜悦。 当然,唯一能和他分享这喜悦的人,这时候正在大宅等着他。 他着急回去,却发现护送他来的李三不见了。 第338章 徐细娘与李三 涉及到较多钱物的时候,刘不旧出门在外是很谨慎的,身边至少要有四个武艺高的护院。 当然,平时他出门也很谨慎。 尤其现在身上带着两万三千两的银票,当然得更加重视,李三这个武艺最高也最得他信任的人不在,他不敢贸然离开。 他问其他人李三去哪儿了,其他人只说是被一个肤白貌美的女人叫走了,说会很快回来。 他了解了情况后打算在这里等李三回来。 而这时候,李三正被徐细娘拉着在一处没人的院子里说话,两人靠的极近。 不知道徐细娘说了什么,李三耳朵发红,身体也僵的不行。 李三似是想走,却被徐细娘抓着说话,于是就走不开。 说到底,还是不想走。 两人在这有些荒芜的院子里说了许久的话,最后徐细娘脸上噙着一抹得逞的笑看着李三脚步虚浮地走远了。 这边刘不旧见李三回来,连忙催促他快些出发回去。 “你发烧了?怎么脸红又出汗?” “没、没什么,我们快些回去吧,小姐该等急了。” 李三躲闪着说道。 刘不旧看出他不想说,也就没有深问,只是在腹诽。 知道小姐该等急了你就早些回来啊…… 总之,人都到齐了,也就没再耽搁什么,一行人匆匆回大宅去了。 …… 徐细娘看着李三离开,转头去了温二那里。 进门之后,她把里面外面伺候的人都屏退了,只有温二身边伺候的小厮没动。 关上门,她直接提出疑问, “姐夫,你是故意的,故意这时候借着这个任务把我支走。 你知道去姜国走这一趟没有三个月回不来,你也知道我有喜欢的人正打算下手。 为什么? 你之前不是同意我找个人在一起的么?” 为什么现在又要这么做。 温二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说的人是李三。 我当然愿意你找个人再嫁,但是李三不行。” 徐细娘眯起了眼睛, “他为什么不行?他哪里不行?” 温二叹了口气,知道不说出些什么来这次很难搞定了。 “他真的不行。 我就不拿他是铁甲军逃兵说事了,毕竟老爷子和你都不在意,我也不好说什么。 我只说一点,你听着。 他在刘不旧手下做事,但刘不旧是九月份作为灾民被卖到临渭郡。 刘不旧和青野药坊的人是一起的,但青野药坊六月份开张。 通过简单调查,能发现不管是刘不旧负责的农庄还是青野药坊,这一切都属于一个尚只有十三岁的小农女。 而在一年以前,这个农女从没来过镇上。 细娘,你帮温家做事这么多年,不会什么都看不出来吧?” 徐细娘沉默了。 温二继续说道, “苗青、刘不旧、小农女显然都只是被推到表面上来的傀儡,这是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势力。 但是它没有表现出危险,又能拿出许多好东西来,不管是先前的草药,还是现在的雪颜丹,也许以后还会有别的更加神奇的东西。 这是温家与它合作的基础,在这个基础之上,温家不会动他们,也不会去过分窥探什么。 可是一旦它表现出危险和不可掌控的迹象…… 你知道的,这是温家的地盘,它会彻底消失。” 徐细娘继续沉默,显然她也明白这些,只是之前未曾刻意想过。 她的身份注定她会更关注个人细微的举动,会更关注某个人,而对大局和博弈不那么擅长,不然她也不会做这个了。 “虽然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很小,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一切不会发生。 你且想想,如果你和他成婚,而将来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会是什么结果? 你不会背叛温家,那李三会不会背叛这个势力? 要么是你们反目成仇成为敌人,要么是他归顺温家与故旧为敌? 你觉得李三是会选择后者的人么?” 徐细娘没有回答,缓缓阖上了眼睛,显然,她知道答案。 但温二却不肯就这么放过她,直接把一切坦白说出, “他不会。不然,你也不会看上他了。 所以,现在你还觉得他是适合与你在一起的人么? 姐夫知道你难受,听姐夫的,去把这个任务做了。 在外面好好想想,好好放松下心情,然后忘了他。 等以后,我在军中给你介绍个更好更可靠的人,好不好?”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 许久,徐细娘睁开眼睛,眼神清明。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温二,说道, “姐夫,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当你对一件事心存偏见的时候,总能挑出让人不满意的点来。” 温二一怔,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徐细娘看着他的眼睛点头, “你所说的这些,都基于李三他们以后一定会与温家为敌这一点。 不可否认,这种情况确实让人难做。 但现实是,他们有多想不开才会与温家为敌? 他们又为什么要与温家为敌? 而且,姐夫你不要给温家抹黑,温家不会那么容不得人,只要他们不是错的太离谱又一意孤行,温家根本不会去管他们。 所以这一切根本不成立。” 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温二苦笑道, “你说我对他有偏见,现在你对这件事又何尝没有偏见呢? 罢了,你如果执意要和他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吧,你开心就好。 这次的任务我可以换成别人去做。 你会这么想也没错,不管是老爷子还是家里其他人,都很看好这势力,那种事确实不太可能会发生。”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 这一句他没有说出来,到了这种时候,再说这种话就只会像狡辩。 徐细娘很平静, “不,这次任务我会去做。 我相信姐夫不是那种公私不分、因为无端猜测就是左右一个重要任务的人。 除了这个虚假的原因,姐夫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最适合去做这个任务的人。” 她抬起手臂,露出皓白如雪的手腕来,不只是手腕,她整个人都是白嫩的。 明明十几天以前,她还算不上有多白。 “这雪颜丹确实效果奇佳,如若任务成功,所有人都能从中得到好处。 我愿意走这一趟。 也会在路上再想想和李三的事。 不打扰姐夫,我先走了。” 温二看着徐细娘利落走出房间的背影,许久没回过神来。 “太像了…… 这姐妹二人,实在太像了……” 当年他的夫人,也是这么一意孤行,但是到最后,却落得现在这么个行尸走肉的模样。 这又是何苦呢? 何苦要碰感情这东西呢? 第339章 他们仿不出来 刘不旧和李三一行人带着两万三千零三十两银票回了大宅去和木婉青汇报这件事。 刘不旧全程是兴奋且严谨的,既表达出他的高兴,又表达了对以后的一些安排和看法。 李三则是全程有些不在线,像是在发呆一样,时不时还傻笑一下。 木婉青猜到他可能是在温府见到徐细娘了,也没多管,直接让他先走了。 书房里就只剩下她和刘不旧两个。 她认真听了听刘不旧说的接下来的大致安排。 其实刘不旧没有说的太细,只是简单概括了一下,但她在心里把每一件事都过了一遍。 首先,就是这雪颜丹雪颜膏的生意。 刘不旧说,现在已经有四个县城能自行售卖了,剩下的七个不用他亲自跟着去盯了,只用把小冬和那些人送去就行,有了这四个的经验,其他人照着做就行。 没有意外的话,三月前半段都会照着之前的惯例进行下去。 等到三月后半段,第一批卖出去的雪颜丹见效了,估计会迎来一波爆发。 不过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提前准备好存货就行了。 雪颜丹不存在问题,玉盒那边刘不旧也说已经搞定,那就没什么问题了,等着收钱就是了。 其次,就是春天播种粮食和草药的事情。 刘不旧说,各个农庄早都已经准备好,种子什么的也早已经就位,现在也不差钱,到时候直接种就行。 她知道这没什么问题,新买的农庄一个全种红薯,一个全种草药,人选安排早就派人去做了,种子什么的也是她直接或间接安排的。 至于最初的那个农庄,她也在去看木欢的时候送了一批改良过后的别的粮食种子过去让他们种下去。 这些种下去,就只等着收获的日子了。 到时候,药坊的生意也能真正做起来,不像现在这样只主卖那几样草药,还限量,一大早就给人买没了。 红薯成熟之后捐一半,缓解下临渭周边的灾情。 最近倒没怎么注意外面的情况了,只是从镇上的情况来判断,再者,靠近泉阳郡的农庄那边也没传什么消息来,想来情况还是稳定的。 再次,就是采买下人的事情。 刘不旧说,经过筛选排查,发现需要买的远比一开始预计的要多,预算也要多很多。 “……我原是想着,十二三岁的丫鬟和三十来岁的婆子各买二十个便差不多了。 后面照着小姐说的,打算再加上二十个五六岁的小丫头,不管是做事还是让她们去跟着欢小姐都能更放心。 前两天我让包管事帮着想想还缺什么,她说还缺很多,尤其是护院这数目是远远不够的。 我想着这也是,于是又加了二十护院,二十做其他杂事的。 这些有特定用途的奴仆可比买农奴和随便找来的那些奴隶的价钱要高的多。 尤其是十二三岁长相齐整些的丫头,和身形骨骼壮实的护院。 这一百人我大致一估计,得要近一千两银子。” 刘不旧斟酌着说道。 木婉青当然是点头了,这些人确实是需要的。 “可在多买些十多岁的男孩,买合适的,到时候和农奴的孩子放在一起挑出些来跟着一起学功夫。 钱不是问题,现在我们不是有钱了么?” “正是,正是。” 刘不旧说着把之前呈到桌上的木匣子打开,里面是那两万三千零三十两银票。 “小姐,这是我们这十一天里赚到的钱,一共两万三千零三十两。 算下来,我们每天赚到半斗金了。 再有半个多月时间,就能日赚斗金了。 这还只是在临渭郡,若是能在京都,在其他郡县把生意都铺开……” 一斗金约是四百斤黄金,也即是四千两黄金,四万两白银。 木婉青只是略想了一下,就冷静下来。 赚钱不是目的,目的是安全的赚钱。 是有赚到这么多钱的可能,但是要分在什么地方。 在平庸之极总被忽略的临渭郡当然可行,这里是温家的祖地,搞定了温家,他们就能在这里顺畅地做生意。 就像现在这样。 但是在其他家族盘踞的郡县呢?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若是有分寸的家族到还好,给出几分利润,大家相安无事;就怕遇到那种蛮不讲理又没有分寸的,贪心不足,包藏祸心。 还有京都这种各大家族盘踞的重要存在,其实也没那么好处理。 要是贸然把生意铺开,做到那里去,只怕到时候钱是赚到了,麻烦也惹了一箩筐,更怕有人直接釜底抽薪,生意搅黄了不说,还把他们也牵扯进去。 她不信刘不旧看不出这一点来。 “你想说什么?” “这生意赚钱太多,难免惹人惦记妒恨,若是盲目扩大生意,却又没有足够的能力解决麻烦,就不是一件好事。 小姐是明白这些的,倒是我多事了,该罚。” 刘不旧主动跪下认错。 木婉青虽然稍微有些不悦,但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直接让他起来说话。 刘不旧谢过她后起身说道, “温府那边儿也是这么个意思。 暂时只在临渭郡的十一个县城里售卖雪颜丹和雪颜膏,且先看看情况再说。 若是控制的住,再陆续在京都和其他郡县售卖雪颜膏。 温府那边还隐晦地问过我,雪颜丹以后能不能跟得上供应,原料方面有没有什么问题,他们可以提供帮助。 我当时没有把话说死,只说,现在没什么问题,以后可能也没有吧。” 木婉青听着他说的话,若有所思的想着。 温府那边肯定不只是担心供应跟不跟的上的问题。 “雪颜丹和雪颜膏这么赚钱,必然有其他人眼热想要仿制,这种事从前没少发生过。 也就是温家在临渭郡的名声威望足够,才没有大肆出现这种事情。 但是不代表没有人买雪颜丹回去研究它的配方,打算到别出去卖。 甚至温家人可能也研究过雪颜丹的配方。 温府会这么问,必然是他们已经研究过配方,但是失败了。 如果成功了,他们自然就知道是很么成分,也就不会问供应和原料的事情了。 既然连权势颇大,在医学方面积累颇深的温家都失败了,那其他不如温家的人自然也不会成功。” 木婉青点头, “是,不用担心这些,他们仿不出来,雪颜丹的供应也没问题。”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 第340章 万物复苏 木婉青思索一番,没有更多需要吩咐谈论的事情了,这才把视线落在那一沓一沓的银票上。 这些钱…… 她伸手取了一沓,上面用纸条束成一捆,写着一万两的字样。 “这一万两我带走了,剩下的就放在公账上。” “是。” 刘不旧带着木匣里剩下的钱退下了。 她一个人在书房里享受了下拥有万两银子的感觉,觉得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最多就是想买什么的时候不需要考虑太多,也不需要为了赚钱而花费太多时间在一些琐碎的事情上。 这么一想,倒还是挺不错的。 比如,现在她就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制作可以使时间凝滞的空间玉佩上了。 哦,平时还要记得多去济民医馆打个卡,她又有许久没出现在济民医馆了。 ……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她想的那般,每天都去济民医馆,然后找个角落发呆琢磨空间玉佩的事情。 因着和两位师父都告过假,师父也都叮嘱过其他人不要打扰她,所以她能不被打扰的全心专注于这件事。 一连十来天过去,倒真让她想出了些眉目来。 于是在苦思冥想十来天,外加两天的细致雕琢制作之后,她终于做出了一个有时间凝滞能力的空间玉佩来。 或者说,是玉镯,空间玉镯。 是的,这空间玉镯就是从青玉楼里买到的那个品质一般,但是灵力亲和性相当不错,被她捡漏来的玉镯。 现在这玉镯可不能说品质一般了,在经历过灵力的淬炼和各种阵法的影响之后,它的品质上升了一大截! 从前这镯子只是青玉楼里最普通的四等品,几两十几两银子就能买到手的货色。 但现在,它的品质却是一跃成为二等品里的佼佼者,甚至成为能与一等品并肩的存在。 要知道一等品是拿来镇楼的,青玉楼里也就有那么一个而已。 当然,这说的还只是它的品质,若真要算上它的用处,那大概要是世人眼里的无价之宝了。 内有空间已是不俗,更何况还是有时间凝滞能力的空间呢? 至于这时间凝滞到底有多强,现在还不太能确定,需要时间来检验。 能确定的是,这个空间玉佩确实有减缓时间方面的作用。 她回过神来,从济民医馆的仓库里随手取了些还鲜活的没经过处理的草药放了进去。 在回家的路上,又买了两盆花,两只活鸡,分别放了一盆、一只进去。 接下来就只等时间来验证这空间玉佩的效果了。 至于剩下的,那一盆花带回家摆着当装饰,一只鸡则带回去加餐。 近来小弟学习越发勤奋,劲头也一直很足,需得好好补一补才是。 因着一直在忙碌的事情有了收获,她的心情相当不错,看着天边的夕阳,路边的野草感慨满满。 生活啊,总归是越来越好的。 …… 这么想的人不只她一个,林如信现在也是发自内心的这么想着。 因为,他侍奉的主子,温府的七爷,终于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了。 其实前几天就醒来了,只是断断续续地,状态并不好,府里大夫们救治调养了十多天才好了些。 到今天,温七已经能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厚的大氅,让人推着在院子里转一转,看看风景花草了。 虽然,这时候春草初绿,院子里也没什么可看的风景。 但也没什么关系,因为没人是真的想看风景。 林如信稳稳地推着轮椅,心情激荡不已,想说些什么,又怕打扰到他身体孱弱、精力不济的主子。 而温七,裹着玄色的大氅,反而称得他身体更加单薄了,苍白的脸色和精致的眉眼让他看起来有种脆弱和易碎的美。 他抬手示意轮椅停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 林如信照做,把轮椅停在院里的海棠树下。 这时候,海棠树已经开始发芽了,枝条间隐约可见点点绿意。 这棵海棠树有些年头了,树形是在保留了原有姿态的基础上经过简单修饰,自然是美的,春日里的生机也是美的,美得像是一副风景画。 这幅画任谁看了,都会称赞它的美。 现在树下多了一个轮椅上的美人,他眉头微蹙,似乎有什么心事。 画儿还是美的,只是看画的人都没有赞美的心情了,全被画中人吸引了注意,为他的忧愁而忧愁。 这美人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呢? 温二走进院子里,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一时间,他心里的诸多思绪都消失不见,满心只有两个念头在。 一个是,我这七弟生的真是好!似乎可以理解温风那小子为什么喜欢男人了…… 另一个是,他看着不开心,是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二爷!二爷!” “啊?啊?啊。” 温二在林如信的提醒中回过神来,发现温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看着海棠树枝发呆,变成看向他了。 这让他感到不太好意思。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哎,对了,七弟,你找我有事?” 传话的小厮说的是林如信找他,让他到衡清苑来。 衡清苑是温七的住所,平素除了那些伺候的人在,没有人能进去,他提过几次,都被林如信或是老爷子阻止了。 这次林如信直接让他到衡清苑来,他就猜到找他的可能不是林如信,而是温七本人了。 只是没想到,温七本人竟长得这般好。 原本他还觉得自家老爷子不是那种一把年纪了搞出个私生子的人,但现在见了温七,略微猜测着想了想他生母的样貌,顿时觉得,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莫非这真是他的弟弟? 那边林如信见温七不知道想什么又走神了,只得再次开口提醒他。 “二爷,来屋里坐吧,主子有话想和你说。” “啊,好好好。” 进门的时候,温二看着屋里的陈设,一个惊讶没控制住,险些在门槛处磕到,还是温七伸手扶住了他。 温二心中先是将要摔倒的惊吓,接着又是一阵惊讶, “七弟你这反应、这力气可以啊,要不是你,我今天这一跤摔下去,可就惨了。” 温七轻咳几声,鬓边墨发微动,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脆弱可怜之意。 “只是碰巧而已。 二哥屋里坐,我请二哥来,是有事想求二哥帮忙。” “好说好说,你说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必然给你办了,就是我办不到,也想办法给你办了。” 温七似是被他这话逗笑了,抿唇微笑, “我想请二哥,帮我找一个人。” 第341章 帮温七找人 温二满口答应了温七的请求。 “你放心,只要在临渭郡,就没有温家找不到的人! 就是他不在临渭了,我多花些时间也能把人给你找来!” 温七浅笑着说道, “那我就先谢过二哥了。” “好说好说。” 温七咳嗽了几声,林如信上前来要推他进内室休息,被他挥手制止了。 温二被他咳得心疼,主动说道, “你先去歇着吧,记得喊府里的大夫来看看,一直这么咳可不行,我就先不打扰了。” 温七对此却很平淡,好像难受的不是他自己的身体而是别人一般, “无妨,都是老毛病了,从前也清楚许多神医名医来看,效果都不很好。 我早已认了,现在吃药能维持着现状就很不错了。” 温二想起府里的前任太医和前阵子京都来的巫神医,知道事情确实是他说的这般,但嘴上说的却是, “那也要好生照看着,说不准哪天就好起来了。” 温七笑道, “说的正是,我身边的大夫说,这半年送来的草药与以往不同,对我的病或有好处,我吃着也觉得好了许多。” 温二当即高兴道, “是吗?有用就好,你这边缺什么,派人说一声,我给你们送来。 这批草药确实难得,虽然能送到府里来的草药都不差,品质各有各的好,但好与好,还是不太相同的。 这批草药好的与以往很是不同,在有些时候能派上大用处。 总之,现在我们得了这草药,要分成好几份送到各处去。 一开始自是不够分的,现在已经扩大生产了,以后就不用愁这个问题。 不过你放心,你需要的,不管现在以后我都给你留出来!” 温七又咳了几声,平复了好半天才说道, “我听如信说了,是本地的药农种出了这些草药,真是,咳咳咳咳……” 温七咳得厉害,肩膀抖动不停,他头低下来掩住面容。 林如信要去扶他却被推开,他自己平复好后用一方雪白的帕子擦拭脸颊,继续说道, “真是,人杰地灵。” 温二被他咳得心揪着疼,但是听他说话还是高兴。 原本还想把白石搞出治疗风寒疫病的医书的事也说出来佐证一下他这句话,但是一想,白石其实是自京都来的,不算是本地人,也就没提了。 “临渭风水不错,你的身体一定能恢复好的。” “那就借二哥吉言了。” …… 温二走出院子,林如信来送他,两人走在没什么人的小道上。 衡清苑比较偏僻,再加上老爷子的命令,这边一般没人来。 “行了,别送了,回去吧,七弟身边还需要人伺候。” 林如信斜了他一眼, “虽然我也想时时刻刻留在七爷身边伺候,但我是他的管家,还有更多事需要我去做。” “哦,我差点忘了这事。” 林如信没理他。 又走了一阵,温二没话找话, “我七弟,就这么一直窝在这么个小院子里不闷得慌吗? 临渭郡的山水、山水……” 临渭郡哪有什么有名山水,临渭郡是以平庸出名的,没有这东西。 “临渭郡虽然没什么名川大山,但是还是有很不错的风景的,七弟都夸临渭人杰地灵。 正好这春天也来了,万物复苏,不若出去走走,散散心。” “大夫嘱咐七爷静养。” “哦。” 温二停了一阵,林如信以为他放弃了,就听他又说道, “那不如去温家的庄子里住着,温家有几个庄子风景是相当不错,每年府里的女眷都会出去住上一阵子。 不过放心,我知道有一处风景最好,但是她们不会去的,给七弟专门留出来。 这也算是静养。” 林如信:…… “二爷死心吧,七爷不会想去的。” “这是你说的不想去,我七弟可没这么说。 你要是不说,我现在折回去亲自问问七弟到底想不想去。” 说着温二就要往回走,林如信被他这操作整无语了,一把拉住了他,妥协道, “行了,我会和七爷说的。 不过多半七爷也是拒绝,而且现在春寒未退,七爷身体不好,即便要去也是以后的事。” “以后就以后嘛,庄子又不会跑,到时候风景还更好呢!” 林如信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等到远远能看到前面的路上有别的人走过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斟酌了一番,说道, “七爷提起的草药,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什么怎么回事?医馆那边你不是常去吗? 我知道的你都知道吧,老爷子瞒着你的可比瞒着我的少。 要不是我早听说过你,还以为你才是老爷子的儿子我是捡来的呢。” “我是知道,但知道的也不多。” 比如,不知道为什么七爷会提起草药,不知道为什么会说那句“人杰地灵”。 这背后必然有什么寓意,但他作为心腹之首竟然听不懂! 这是不行的! 温二见他模样认真,也认真地想了一番说道, “对方不是敌人,照常讲是不会去细究的,只要保证生意不出差错就行了。 而且,这次老爷子也发话不让我们过于深究对方的隐私。 虽然有很多不太清楚的地方,但是和生意本身都没什么关系,不去管它也没什么。” 林如信皱眉,显然是不能接受这个现状。 “你这几天在做的生意,是不是也与他们有关?” “是,他们提供了一种名叫雪颜丹和雪颜膏的东西,据说能美白去皱,卖价很高。 这一个月来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利润,那个叫刘不旧的有几分能耐。 当然,主要得归功于这东西效果确实好,神奇,堪称仙品。 京都风靡一时的香丸比这雪颜丹差远了,要是当时他们用的是雪颜丹,啧啧,那时候抄家还能多抄出几十万来!” 林如信显然对此持怀疑态度,任何一个理智的人对此都会怀疑的。 “真的有这么神奇?找人看过了没有?” “就是这么神奇。 当然已经找人看过了,没有毒性,暂时也看不出什么缓慢的损害。 成分只能分析出三五种,即便知道还有很多其他成分,但是猜不出是什么,更猜不出是怎么起到这样效果的。 勉强去仿制,莫说效果了,就连模样和味道都有着很大差距。 我们的人都做不到,其他打这个主意的人,就更做不到了。 这桩生意,我们能做很久。” 温二说的是生意,林如信想的却不是生意了。 他想的是,七爷说的人杰地灵,指的应该是人,是种出草药的人。 而且,应该不是一群,而是某一个。 再结合效果神奇的雪颜丹,能拿出此等神奇药方的人,难道不能称得上是人杰吗? “你帮我联系一下,我想见一见你说的那个刘不旧。” 第342章 初见 这时候正是三月十四日,距离一开始售卖雪颜丹已经有二十五天的时间了。 雪颜丹的效果已经有些明显了,细心些或者一直关注着的人能发现服用者的变化,但是还不够明显,再过几天应该就会很明显了。 不过即便这样,这几天雪颜丹的销售数目也有了一定的增长,从之前的一处卖二三枚,变成了四五枚,好几家铺子都出现了类似的变化。 木婉青听着刘不旧的汇报,心如止水地做着雪颜丹。 这情况当然需要多准备些雪颜丹备着,而且,她也想把空间玉镯用起来,就来了。 这次温家依旧送来了五十个玉盒,但是她处理地这些草药的分量,足够做出一百枚雪颜丹来。 刘不旧已经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了,她也磨磨蹭蹭地做了一段时间了,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把他打发走,他在这里太耽误事儿。 理由还没想出来,她灵敏的听力就听到有人在院子外面的小路上走动的声音。 这可是奇了,这附近向来是没人的,仆人们也被叮嘱过不许来这边,被带来的人也一向守理不会乱走动。 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她敛下眉眼没表现出来什么,不多时,刘不旧好像也听到了什么,说道, “好像有人来了,我吩咐过不许人来打扰的,小姐勿怪,我且去看看……” 话还没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刘不旧面上有些尴尬,他一向是以做事严谨,御下有方为骄傲的,现在这般让他多少有些下不来台。 木婉青不在意这些, “你去吧。” 刘不旧开了门,门外的人低声和他说了什么,他当即变了脸色,追问了几句才挥退来人,面色有些严肃地想着什么走了回来。 若她是个寻常人,这时候该猜测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了。 但她不是寻常人,刚刚两人的谈话她都听在耳中,不用费心去猜。 不过,即便她不用费心去猜这个,也依旧要费心去猜别的。 “小姐,刚刚来人说,温府的二爷找我过去,说要和我谈谈药方的事。 还提出,想见见提供药方的人。 说是,说是有贵人……” 刘不旧欲言又止,木婉青适时点头。 “嗯,我知道了。” 刘不旧观她表情淡定,对这种大变数一点都不意外,猜测她早就预测到会有这么一天,也早有应对之法,于是也放松下来。 小姐果然底蕴深厚,我帮小姐处理好寻常杂事和生意上的事就行了,这种事情是帮不上忙的。 于是垂手等着吩咐。 木婉青却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早有预料,正苦思冥想该如何解决。 之所以这般淡定,是因为本性如此,还因为知道不淡定也没有用。 想要药方、想见提供药方的人…… 还有贵人这个称呼,似乎也有些别扭…… 不过,从之前合作的情况,还有刚刚的传话结合在一起分析,能得出他们对药方并不是特别执着,之所以有这一遭,大概是那位贵人心血来潮。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搞定那位贵人,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想来该是位身份不低的夫人,或小姐。 可这事并不算好做,她自然是不想去的,但是让刘不旧去的话,又多少有些不够分量了,还有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这该怎么办才好? …… 于此同时,温二的书房里,温·贵人·七这时候正把玩着一枚雪颜丹和温二说话。 “这东西倒是别致。” 温二正忙着泡茶。 原本这里有泡好的好水,但是林如信说温七的身体喝不得寻常茶水,只能喝大夫特制的药茶。 温七说不麻烦了,他不一定要喝茶的。 新晋弟控温二闻言,二话不说接过药茶亲自上手泡了起来。 至于为什么要亲手,表示重视是其一,其二是因为其他伺候的人都被屏退了,温七的存在给他们带来了很大影响。 他知道温七模样出众,但没想到带来的影响会这般大,想来之所以一直闷在院子里不出来,也是想避免今天这种情况吧。 “这东西再别致,哪有七弟样貌别致? 今日七弟你可是把我身边的人魂儿都带走了。 你……” 温二刚一抬头,就见被他调侃的人全然没在意他说了什么,恬静地把那枚雪颜丹吃了下去。 “你……” “七爷!” 温二和林如信同时出声,担心不已。 被他们担心的人却是淡淡一笑,将东西咽了下去,还端起刚泡好的茶水喝了几口。 “没关系的,这些吃了不会有问题的。” 林如信依旧皱起的眉头说明他并不这么认为,只是主子发话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温二自然看到了林如信的表情,也猜到这个没有问题是温七自己觉得没有问题,不是大夫觉得没有问题。 但他不仅没有觉得温七不听话,反而觉得这样的温七有几分可爱。 “七弟你已经不需要靠这些东西变白了,不过,这东西味道确实不错,闻着可比点心甜糕诱人多了。” 温七含笑点头。 温二顿时有种心被击中的感觉。 救命!七弟好可爱! 温二半晌才回过神来,花了好大功夫才改变了一脸荡漾的表情,故作严肃地说道, “偶尔当成点心吃一次两次没什么,却是不能多吃,不能一次吃太多,尤其你身体还不太好。” “我知道,二哥。” 温二再次被俘获,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开始给温七倒茶,说起家里的一些琐事。 只有站在一旁的林如信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想起来之前温七和他说的话。 ‘见过对方之后,私下向他买五十枚雪颜丹,不用特地和温二说。’ 温二正和温七介绍家里有哪些人,分别都是什么性格,又分别发生过什么糗事,说的正起劲儿。 温七含笑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让他能继续说下去。 就这么说了小半天,外面有人通报说, “人来了。” 温二还意犹未尽地想继续说一会儿,但见温七已经全然被门外的人夺走了注意力,只留了张线条流畅的侧脸给他看。 温七这时候确实顾不上别的了,他全心都只被一个念头占满。 她会来么? 第343章 她不喜欢喝茶 温七注定要失望了,来的只有刘不旧一个人。 这一点,他在刘不旧推门进来前就知道了。 来的人里,没有他想见的人。 这样的话,那这一次见面,其实见不见的也没什么必要了。 温七自己转动轮椅去了山水屏风后。 温二见状也松了口气,他也不太想外人见到温七。 刘不旧被引进书房里来,得了木婉青叮嘱又被接引小厮告诫过的他格外谨慎,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说的话也全是斟酌过多次的,端的是滴水不漏。 话说的再好听,实际也就那么个意思,药方不能公布,药方的主人不想被打扰,但如果温家执意想这么做,也可以答应。 温二本来就没有这方面想法,闻言视线瞥向山水屏风的位置,那才是想知道这些的人。 不过,那边迟迟没有动静,他转头看向林如信,林如信摇了摇头。 他明白,这是算了的意思。 虽然想替七弟解答疑惑,但是正主都放弃了,执意去做也很勉强刘不旧他们,也有违温家一贯的做事风格,还可能会影响生意,于是也作罢了。 “既然你这么说了,温家自然也不会勉强,先前只是家中有人好奇才会有此一问,你不必放在心上。” 刘不旧忙道, “不敢不敢,能的贵人赏识是我们的福气,也能说明雪颜丹的成功,是好事。” 温二闻言笑道, “确实是好事,其他几个县城铺子里传回来的消息很好,都想再多订购一批雪颜丹和雪颜膏屯着。 这些管事掌柜都精明着呢,可见他们都预测到接下来会有一波大涨势了。” “正是,全仰赖温家这生意才能这般顺利。” “行了,好听的话就不用多说了,你……” 温二想直接打发他走,好再和温七说会儿话,但是话到嘴边一想。 把人叫来,让人担惊受怕好一阵子,结果见了人没说两句话就让人走,这不是捉弄人么? 温家不会做这种事。 于是他改口道, “南边新来了一批春茶,滋味鲜爽,你带些回去。” “谢二爷。” 温二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 刘不旧躬身退下,从进入到离开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全程没有看向那山水屏风的位置一眼。 温二关上书房的门,转过身来就看到温七从屏风后缓缓出来,表情淡然的像屏风上的山水一般。 温二知道,现在温七没有心情再和他说话了。 他心里颇有几分遗憾,但也不会强求什么,还主动得体的询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快些回去歇着吧。 温七微微点头,林如信推着他离开了。 温二虽然不是什么喜好热闹的人,但是他书房附近伺候的人却是不少的人,只是现在一个都看不到了。 因为温七的到来,这些人被暂时屏退了。 于是回衡清苑一路上都没有见到任何人,林如信推着轮椅上的温七,两人都没有说话。 温七表情淡漠,眉眼间却有几分陷入回忆般的怅然。 直到快到衡清苑时,忽然说了一句, “她不喜欢喝茶。” …… 刘不旧走出温二书房的时候,已是冷汗涔涔。 他站在檐下接过小厮呈上来的春茶,打赏了那小厮几个银锞子后,便匆匆离去。 待他赶回大宅,第一时间去小院里见木婉青汇报刚刚的情况。 “……事情就是这样,我把话说完,温二爷并没有为难我,直接让我回来了。” 说完,他呈上带回来的春茶和一张写满字的纸。 那上面写着的,是雪颜丹的药方。 刘不旧离开小院去温家的时候,木婉青除了和他一起商量了话术,还给了他雪颜丹的药方,如果对方坚持的话,就把雪颜丹的药方给他们。 结果与她们预计的一样,这份药方并没有用上。 木婉青拿起那份春茶打开来闻了闻,看起来颇有兴趣,最后把春茶和药方一并收了起来。 “你说,这事是不是蹊跷了些? 雪颜丹送去快一个月了,最开始的那一枚在十天上就见效了,就算有什么,也早该有了,不该是这时候。 既然有了,又不该这么轻易地结束。” “确实蹊跷。但我想这不是温二爷的意思,而是小厮口中那‘贵人’的意思。 这次我去见温二爷,那位贵人也在,是只藏身屏风之后,我无缘得知更多。” 木婉青若有所思,一个对温家温二影响很大的人,女人,会是谁呢? “对温二影响很大的女子……” 刘不旧明白她的意思,接话道, “温二爷不近女色,唯一的夫人吃斋念佛,没有儿女,平素只对一位侄女颇为关切。 这侄女是温家四爷的女儿,温婧。 这位温婧小姐的性格娇蛮强势,倒确实是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木婉青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思索一番才想起,这不正是之前元容说想认识她的那个温家小姐吗? 还真是太巧了。 不过她当时拒绝的干脆,现在也没有想认识这位温婧的意思。 更何况这次的风波也已经解除了。 “总之,生意上的事情,就麻烦你多关注了。 我接下来,没有太多的时间关注这些。” “小姐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做好一切。” …… 两人话里提到的娇蛮强势的温婧,这时候却憋了一肚子气没处发。 生气自然还是让木婉柔气的。 说起来,木婉柔已经嫁过来四个月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个木头也要生根发芽了,更何况木婉柔是野心勃勃,生命力旺盛的野草呢? 虽然她仗着优势地位一再打压木婉柔,但她的生活不是只有打压木婉柔,而木婉柔的生活却是都放在了发展势力上。 这般一来,木婉柔有成长是自然的。 温婧气的,是木婉柔竟然和一位婶娘搭上关系,让这婶娘在温四面前无意说了几句“公道话”,当天温四就去木婉柔那里吃了午膳。 这也就罢了,木婉柔事后还敢来公然挑衅她,简直欺人太甚。 她想来和二伯吐槽这事,却被二伯的人拦在了外面。 她哪里受过这气? 更何况本身就在气头上,要不是自身的骄傲和矜持,她当场就会发作。 强压下心中的愤怒,留下过阵子在来的话回了院子。 结果等她再来时,却被告知温二去见了温老爷,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第344章 温家家事 在温婧快要气炸了的时候,温二正坐在温老爷子的院子里喝茶。 明明是同一批送来的春茶,在自己院子里喝就清冽回甘,在这里喝着就苦涩无味。 温二心里郁闷,但是看一眼坐在对面的温老爷子,瘪了瘪嘴,继续闷头喝茶。 温老爷子行伍出身,虽然已经退下来十来年了,但身上那股威严气势还在,尤其是在小辈面前的时候,说话做事向来果断决绝。 放在平时,不商量事情的时候,他可不会让温二在这里埋头喝这么久的茶,这次他自己也是心绪复杂。 不过,温二自己心情更复杂,没想到这一点而已。 “你七弟,” 温老爷子思量半天,刚说出这三字就又停住了,不知道是在思量这个称呼,还是在思量接下来的话。 “……他找你了?” 温二这时候灌了一肚子茶水,也不想再喝了,正好老爷子开口,就顺势答了。 “是,七弟找我了。” 温老爷子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不想温二竟然不说了,又捂着肚子喝起茶水来。 这当然是故意的,老爷子重重地放下茶杯,温二这才认怂般地说道, “行了,知道您老想知道七弟的事儿又不好意思开口,我说还不行嘛,别摆这么张坏脸,坏的都能止小儿夜啼了。” “快说!” “我说我说。昨个儿林如信让我过去一趟,我就去了,去了就见着七弟了。 七弟让我帮他找个人,我也答应下来了。 哎我说,七弟不会真是你的儿子吧…… 唉唉……我开玩笑的…… 爹……老爹……亲爹……把椅子放下说话…… 您这一椅子下来,四分五裂地可不止是椅子,还有您儿子我! 放下放下说话……” 温二见他老爹放下椅子,这才长舒一口气,试探着坐了回去, “我七弟就托我办了这一件事,但林如信非要细究抠字眼,让今天把刘不旧请来说话,我想着也没什么,就请了。 谁知道来的时候,不只林如信,七弟也早早来了。 好家伙,我身边伺候的那些人已是府里最规矩的一批了,结果还是全被被勾走了魂儿。 不过你放心,我来之前给他们训过话了,不会有人乱说的。” 温老爷子看着温二,温二回看温老爷子,大眼瞪小眼。 “没了?” “没了。” 眼见温老爷子又开始瞅椅子腿,温二果断说道, “真没了,他去找我,说了会儿闲话,就走了,可能是身体不舒服吧。 对,就是这样,他在我那里吃了一枚雪颜丹,然后就没什么说话的精神了。” 温老爷子这才收回了手,郑重思索起来。 温二则是在心中舒了口气,终于糊弄过去了。 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不管是精神还是体魄都很好,比他这个三四十岁的壮年人还好,实在让人汗颜。 只希望老爷子快点儿想出些什么,快点儿放他回去。 正想着,忽然听老爷子问, “你七弟……他让你找的这个人,你有眉目没有?” “我昨天吩咐下去了,今天还没收到消息。” 温老爷子皱眉, “我问你有眉目没有。” “有有有。” 温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有个屁啊有! 林如信的水平在那里,温七要找人为什么要通过温二? 还不是因为林如信找不到,林如信找不到的人,这蠢货连下面的回复都没收到就敢说有? 林如信都找不到,那么就只能通过温家多年来在临渭郡经营的那些势力来找人,而这些势力,温二现在只接触到了些皮毛。 温老爷子气的心口疼,家里三个嫡子,原是计划着老大走行伍,老二做官,老三随心,其余庶子有能耐的也去做官,没能耐的就做做生意管管庶务就行。 老大倒是没让他失望,老二这里却是拉垮了。 当然,这里面有他给订的那门亲事的原因,但更多也是他自己不争气。 如今看他管了几年庶务做的还不错,打算把家底儿交给他,却发现他是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实在让人心烦! 更烦的是,老三也指望不上,没什么头脑,还一心想去军营。 温二这边还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温老爷子已经快把自己气出好歹来了。 温二一看情况不对,立刻上前帮着顺气,同时立刻喊人来帮忙。 立刻有人应声而来,给温老爷子嘴里塞了点什么,然后加水送服,同时一直轻拍脊背给他顺气,很快温老爷子脸色就好了很多。 温二见状也松了口气,然后抓了一把刚刚喂给老爷子吃的东西放进嘴里。 “姜糖?爹,你刚才不是演我的吧? 好歹得用参片啊,还得是百年野山参的参片才能更有说服力! 这姜糖?您老爷子我记着不爱吃甜食来着?” 温老爷子夺过装着姜糖的木匣,虎着脸说道, “找人的事你尽快去做,如果遇到麻烦,就去找徐家三郎,让他们帮你找。” 温二这才明白,老爷子是信不过他的能力,其实,他自己也信不太过,他自己的实力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原来是这样,您早说嘛,行,我知道了,等下就去找徐三商量这事。 您好好休息吧,没事就去找您那些老友玩一玩,修修道,逗逗鸟,找点儿事儿做也好啊。” 温老爷子又开始踅摸椅子腿儿了。 温二当即起身躲得远远的, “行了爹,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我最近要忙的回请多着呢。 春耕了,咱家郡里郡外那么多红薯,这可是咱一大家族接下来的依仗,我等好好盯着。 还有这雪颜丹,要不了多久还能再爆一波,估摸着能赚个一二万两,这是能长久赚钱的生意,更别说还有大用处,不能马虎了。 草药也是,京都那边儿催的狠着呢,咱这里一共也没得多少,大半都送去了还说不够。 哎,这些可都得我盯着协调着呢。” 眼见温老爷子怒气越来越盛,温二赶紧闭嘴, “行了,我走了。” 正往外走呢,就见一个小厮进来传话, “婧小姐想来给老太爷请安。” “不见。” 温老爷子走出房来,脚步还不太稳当,面有怒容。 “你搞出同娶二女这茬事,我在外面不会打你的脸说你做错了,家事是我交给你管的,你没脸也就是我没脸。 所以这事你母亲总埋怨你,我却一次没说过,但你得把这事儿处理好了! 婧丫头那里算怎么回事,本就性子张扬,那女人进门之后更是乖张无度,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这事你要处理不好,就自己去祠堂领罚! 哼!” 温老爷子说完,一甩袖子大步走远了。 留下温二站在原地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厮战战兢兢地上前来给他递上斗篷。 “二爷,起风了。” 温二确是没接斗篷,只是看着院门的方向说道, “走吧,去见见闹脾气的小阿婧。 木婉柔这事,也是时候有个说法了。” 至于是个什么说法,那得几人商量过后才能知道了。 第345章 适婚儿郎 温二想把温婧和木婉柔之间的矛盾调和好是不太容易的。 这两人不论地位性格都完全是两个极端,她们天然就站在敌对的两端。 这不是她们的问题,这是切实的利益纠纷。 要解决利益的纠纷很难,但要是只想做出一副天下太平的假象来,一切就简单的多。 木婉柔已经娶进来了,也没有天大的错处,断没有和离休妻的可能。 虽然她如今表现出来的野心心机颇深,但是话又说回来,哪家的夫人太太没有些手段了? 再怎么有手段也不过是后宅之争罢了。 温四还年轻,后半生也不可能没有妻子照料,他性子粗糙,有个心思细腻的夫人不是坏事。 温婧如今十四五岁了,没几个月就要及笄,等她成婚之后,应该就不会闹腾了。 毕竟到时候,不管是外嫁还是招赘婿,都是要和温四木婉柔分开来的,隔得远了还闹腾个什么劲儿? 只是问题是,温婧的婚事怕不那么好定下来。 一来是温婧自己不愿意。 二来是没人帮她撮合这事。 这种事一般是嫡母来张罗的,但是她的生母与温四和离后就回了南方老家,此后多是书信来往,温婧到底是温家的女儿,她不好插手也鞭长莫及。 而温老夫人年纪又大了,一贯是不去操这种心,都交由儿媳去做的。 这事就又落到温府的其他夫人身上了。 能有权利做这事的不多,只他大嫂一个而已。 他大嫂倒也不是没张罗过这事,只是总不尽如人意。 远嫁不好,那么就在本地找。 本地的家族可没有几个能挑的出来的,而嫁女向来是要高嫁的。 温家倒不看重这些,只是他大嫂到底不是人家正经亲娘,要是找不到说得过去的好亲事,以后旁人说起,恐会怀疑大嫂对侄女不上心,引得大哥四弟之间起嫌隙。 这不就难了么,又要家世好,又要人好,不好温婧也看不上,于是三挑两挑,愣是没挑到合适的。 温婧见了几次也烦了,索性说不想成婚,这事一度就这么罢了。 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罢了,还是得再捡起来。 温二正琢磨着,眼前就出现了满脸威容的温婧,在人前都不遮掩了,可见是气得不轻。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带上一贯的浅笑。 “是谁惹到我们婧小姐了?怎么看着这么凶? 走,到二伯那里去和二伯说说,二伯帮你出主意教训他!” 温婧本也是气上头了,才会想着来祖父这里看温二是不是在,顺便告个状什么的。 但是理智稍一占上风就知道这样不妥,她是想回去的,但又怕丢了面子,就这么纠结着来了。 现在一看温二果然在,那些人不是骗她,估计着温二也不是在避着她,又态度这般好的给她台阶下,她当然也不会再继续板着张脸。 她嫣然一笑,华美的面容宛如盛开的牡丹花一般诱人。 温家的这位小姐,除了性格强势张扬以外,样貌也是相当不俗的,她有骄傲的资本。 漂亮的后辈总是比不漂亮的讨人喜欢些,如果性子再开朗得体几分,那更是增色不少。 温二从前就是这么注意到在一众子侄辈里的温婧的,也向来喜欢温婧在他身边撒娇,和他分享趣事,抱怨旁人。 但是现在么,在见识过温七那足以让人忽视性别的美貌之后,再看温婧似乎就没有那种惊艳的感觉了。 当然,这里面还有他正为温婧近来的所作所为发愁的缘故。 只是这也没什么,温婧到底是他宠爱多年的后辈,还是要多为她想想的。 “走吧,二伯知道你喜欢雪颜丹,给你开个条子,每月去铺子里领三枚。 那边的人说了,这东西十天左右吃一个不会浪费效果。 我知道你要强,不肯挪动太多账上的钱给你继母话柄,只凭你母亲留给你的那些田产铺子怕不能让你隔三差五扔十金进去。” “谢谢二伯!” 温婧笑道,这次笑是发自内心的,与爱护自己的长辈闹别扭事后总是会后悔的,尤其在自己没那么有底气的时候。 温二对这个侄女的性子也算是了解,知道她不是真的跋扈,虽然有时候强势骄纵了些,但更多时候还是很通情达理的,所以他也愿意帮把手。 他自己没有孩子,早把温婧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待了。 他把温婧带回院子里着人呈上温婧爱吃的点心和茶水,从雪颜丹开始,和温婧聊起一些开心的话题来,不多时两人就恢复了往日的亲近和热切。 这个时候,他也没有贸然提起木婉柔的事,只是意有所指的说道, “这阵子你是开心了,二伯我可是忙死了。 不止要忙家里的生意,你大伯娘近来病了,许多后宅的事也要我操心。 这倒也罢了,到底还有你其他伯娘婶娘帮把手,到我这里的不那么多,就是棘手。” “还能有什么事情难得住二伯你?” 温二笑道, “当然有,不过更多的不是被难住,只是觉得为难罢了。” “二伯不妨说来听听,或许我能有办法呢?” 温二心道,终于上钩了。 同时也在默默吐槽,你的那点儿水平够做什么的,要不是有着好的家世和条件,只怕早就被木婉柔斗败了。 “是这样,你五伯娘找上门来,要给你堂妹找门亲事。” “这有什么难的? 我那堂妹模样品性都不错,我们家世也好,在临渭还愁挑不到好亲事?” 温二:你不也一样没挑到? “正是这么说,但问题在于,她要找个和郡守大人一样的如意郎君。” 温婧一听这话话立刻坐直了身体, “我那十三岁的堂妹这么说?还是我五婶娘这么说? 堂妹这么说,就劝劝吧,她年纪小,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 要是五婶娘这么说,这事就直接告诉我五叔,让他自己解决。 我们家确实能配得上郡守家,但也不是每位姑娘都可以的。 目前来看,也就大伯家的姐姐妹妹有些机会。 若是换成旁的姐妹,除非祖父发话,那位姑娘能得到全府的鼎力支持。 要不,就是郡守有求与我们家,或是真心倾慕与谁。 不然,这就有些痴心妄想了。” 温二赞许地点点头,“说的不错。 往日郡守上任时曾来家中拜访过你祖父,你堂妹偶然瞧见,此后便茶饭不思。 后来听说郡守已有夫人,很是病了一场,今日才渐渐好了些,也松口嫁人。 只是要求对方不能差郡守太多。 你五婶娘其实也无奈,但奈何你堂妹不肯再松口了。” 温婧听了,顿时心情复杂,正要说些什么,就听温二问道。 “我听说,你前阵子在打听附近适婚儿郎,可有什么好的人选?” 第346章 招赘 温婧一懵,感觉似乎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 “不行啦,我那是给一个在外面见到的平民姑娘选的,拿来给堂妹肯定是不合适的。 再说了,我挑了一阵子,也没选出几个好的来,配人家姑娘都勉强,哪里能给堂妹呢。” 温二皱眉,“给平民姑娘选的? 可你找的都是和我们交好的人家?” 温婧说道,“我没全找交好的人家,还找了很多商人和读书人,只是你只注意到和我们交好的那些罢了。 那姑娘是个小商人家吧,总之在咱们青玉楼买了三百两银子的镯子。 性格颇对我的胃口,而且,长得相当漂亮。 是真的漂亮,漂亮到可以忽略一定家世差距的地步。” 温二若有所思,挑眉问道, “漂亮到能嫁进咱家的地步?” 温婧痛快点头, “当然。我还想着把她介绍给我那几个堂哥来着,不过后来一想,堂哥们不是早都定了亲就是太过平庸,也就作罢了。” “那嫁给你父亲呢?” 温二试探着问道。 “当然也可以,但问题不是我爹已经娶了木婉柔了么?” “你的意思是,要是你爹没娶木婉柔,你愿意她嫁给你爹?” “我愿意啊,我爹八成也愿意,就是人家姑娘不一定愿意。” 温二一噎,“你既然愿意你爹娶这个平民姑娘,那为什么和同是平民姑娘的木婉柔过不去?” “这两个人怎么能放在一起比呢?” 温二:…… 这两个为什么不能放在一起比呢? “就因为这姑娘长得比木婉柔好看?” 温婧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不止如此,这姑娘性格也比木婉柔那工于心计口蜜腹剑的白莲花好多了!” 温二发现,现实的问题,和他想的问题好像有点儿不太一样。 但不管怎么样,把温婧嫁出去,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于是又把话题转会了亲事上。 “所以,你找的那些人里是一个合适的也没有是吗?” “那倒也不是,勉强还有几个看得过去的。 条件上和堂妹差不多相当,只是却比郡守大人差远了,堂妹恐怕不会愿意,索性就不说了。” “别呀,说来听听。要真照着郡守大人的条件找,只怕等你堂妹成了老姑娘也找不到! 再者说,我问过郡守了,他从前也只是个耕读之家的读书人,家境不算清贫也绝称不上富贵。 后来才考中探花,入六部学习,很是做了几年冷板凳,遇到赏识的上官才开始渐渐出采。 此后他运气实在不错,一连做了几件出彩的事情得到朝廷的认可,这才能来到临渭郡做郡守。 他成婚的时候,也就是个读书人罢了,最多学识渊博些,样貌英俊些。 照着这个标准找是不是会好些?” “这倒是好找。我找的那批人里倒有几个这样的,除了家世差些,旁的倒也不差什么。” “这好说,咱家也不是要靠嫁姑娘来得到些什么,家世一般没什么,只要人品好就行。 你且说来,我在着人细细了解一番后找来给你五婶娘瞧瞧。” 温婧于是说了三个名字。 温二让她介绍一番,她不知是坑,就一一点评了一番。 “你了解得倒是深入,各方面都了解到了,我瞧着也不用我再派人去看什么了。” 温婧骄傲道, “那是当然,这可是要介绍给我看中的姑娘的人,自然不能马虎。 可惜人家姑娘不愿意…… 这三个可是我挑了许久才挑出来的,模样、人品、学识都不差的,只其中两个家世稍微低了些,但也可以了。 老实说,我觉得家世好些的那个配堂妹也是完全不差什么的。” 温二意味不明的点点头, “我觉得也是。 那你呢?你更倾向于哪一个?” 温婧还没察觉到这是个坑,认真思索了一番,说道, “我觉得季宣最好,虽然他家境差了些,但是样貌人品学识样样不差,而且性格还好,处得来。 不像其他两个人似的,要么有些骄矜,要么过于守礼,虽然不是什么坏事,但是相处起来费劲。” 温二满意地笑了,季宣是吧。 “只是季宣的家境实在不好,莫说堂妹了,婶娘都不一定看得上,要是招赘的话,倒可以考虑考虑。 不过,五叔家怕是没有招赘的意思。” 温婧自己都没察觉到,她说这话好像生怕季宣被选上似的。 温二笑的更加“和善”了。 温婧却没注意到,只是在想事情。 她五叔是庶子,生母是个小商人之女,去世多年,他自己也没什么才能,只是管理着他名下的铺子田产罢了。 五叔的正妻也是商人之女,娘家在南边做生意,生意做得不太大,离得又远,平时也没什么助益。 这也就是温家没有分家,不然五叔家这情况要给儿女找亲事,相看的人得比现在差上不少。 当然,就是现在,情况也不能算是多好,聪明人当然能看透这些。 温婧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这些,还知道她爹温四除了是从老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其实不比五叔好多少。 从她十三岁开始,就一直收到她娘从南方写来的书信,嘱咐她和大伯娘、二伯这些家里管事的人打好关系,以后好凭此得一门好亲事。 但她不这么想,什么是好亲事呢? 对方家世好?成就高? 但是人她看着不顺心家世再好有什么用。 家世好的人必然骄傲,她也骄傲,一家里两个骄傲的人,呵呵…… 但要是选个家世一般的,除非人很出彩,也不是没有,就是性格不太合得来,也没有感觉。 好不容易有能说上话的,其他条件又实在太差了些。 招赘婿还差不多,嫁过去就算了。 但是吧,能让她看上个人,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入赘来着。 所以左挑右挑就这么把亲事耽搁下来了。 前阵子她娘又给她来信问这事,说下个月就来这边住着,一直住到她及笄成婚才走。 她知道她娘说的是真的,也正为这事闹心呢…… “你怎么这个表情?有什么烦心事说给二伯听听? 你帮了二伯这么大一个忙,二伯也帮你分析分析。” 温婧没隐瞒,“我娘说要从南边过来住着,非要看着我及笄成婚才行。” 温二险些没绷住面皮笑出来。 他心想,简直是天助我也!这些温婧的亲事就好办多了。 人选嘛,那些家世相当的,他大嫂都带着看过了,没有看上的。 家世差些的,温婧自己选了一遍,这不有看得过去的三个嘛,尤其是这个叫季宣的,看起来温婧对他很是看好。 家世差些也没什么,大不了招赘就是了。 照温婧的性格来看,招赘也是她最可能的选择。 这事初步就这么定下了。 温二安抚一番温婧,说会帮她想办法。 在温婧走后,就立刻着人去调查这三个人情况是否属实,顺便探听这三人是否有意娶温家女。 就这么忙了几天,确切的消息还没收到,雪颜丹卖爆的消息倒是先传来了。 第347章 学医路上的绊脚石 收到刘不旧派人传来的雪颜丹卖爆的消息的时候,木婉青正在济民医馆里跟着白石大夫一起给一位老者诊治。 “小姐……” “在外面的时候,叫姑娘。” 来送消息的小厮二喜连忙改口, “姑娘,刘管家让我来告诉您,现在温家在临渭郡十一个县城的脂粉铺子里都有雪颜丹和雪颜膏卖了。 前天开始售出雪颜丹和雪颜膏的数目就有一个大增长。 昨天更是直接卖爆了,一天时间十一个县城一共售出三百零七枚雪颜丹,九百七十罐雪颜膏! 刘管家说,这能赚很大一笔钱!” 名叫二喜的小厮并不知道这到底代表着多少钱,但这不影响他双颊发红,神色激动。 木婉青大略算了算,除去交税、成本、温家的分红,昨天一天到手的钱数是三万两银子。 比二月份那半个月赚的还多。 不过她不算激动,甚至相当平静,毕竟这是早就预计到的事情,上次到手两万多两的时候已经激动过了。 “我知道能卖的多,但没想到会这么多。” 毕竟有钱人虽然多,但是能一月几次花十金买雪颜丹还一点影响都没有到这个程度的有钱人就没那么多了。 二喜接话道, “正是呢,刘管家也是这么说的。 好像是说,有很多人一买买几十枚雪颜丹,几十罐雪颜膏。 刘管家说,那些真正的大户人家是这么买来给府中女眷用的,或是要拿去送人,所以买的多些。 也有是外地的二道贩子,买来加价卖到外地去的。” 木婉青点头,“这也是好事。” 接着说道,“这几天卖的这么好,存货差不多都用空了吧。” “正是,管家这次让我来,除了给姑娘报喜,再就是告诉姑娘存货没了,请姑娘有时间的话,再做一批出来。”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刘管家,我明天会去大宅的,让他多备下些材料。” “哎好。” 木婉青看着小厮二喜走远,环视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这才起身回了济民医馆。 医馆里原本在后院西厢房等待诊治的病人已经离开,里面只剩下正在书写药方的白石。 “师父。” 白石头也没抬,只是指了指桌上的几沓医案和药方, “病人的情况你听了大半,剩下的内容都在医案里,这是他往常用的药方,你先自己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缓解一下他的病情。” 说完又继续埋头忙碌起来。 木婉青则拿起医案和药方,坐到一旁的矮凳上认真看了起来。 这是这几天经常发生的事情。 白石自觉能教她的东西已经不多,剩下的那点也都需要时间和实践来切实学习,所以从前几天开始,就让她看医案,看其他大夫给病人治病,让她从中思考和学习。 事实证明这做法是很有效果的。 第一天的时候,她对两个病人的药方做了小小的改动,从而让药更对症。 此后几天也是这样,她总能找到那么一两个其他大夫考虑的不那么细致的地方,提出一些小却有效的改进方法。 白石观察了几天,确定那些常见的小病小灾难不住她之后,开始带着她一起给那些得了疑难杂症的人诊治。 今天这位病人是她见的第二位,昨天还见过一位,不过那时候她没能给出什么有效的建议来。 这让她心中略有挫败,是以今天看的格外认真。 不过,这种事情,其实也不是认真就能有结果的。 半天之后,终于忙完手上事情的白石站起来休息一阵,正好见她也看完了医案和药方,就问道, “有什么想法没有?” 木婉青摇头, “没有,我所能想到的办法,师父都已经试过了。” 白石点点头, “不必失望,这个病人在我这里看了五年多病了。 五年了,我翻尽医书古籍都没能找到治好他的办法,眼见着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只能尽力帮他减轻些痛苦,延长些生命。 你要是真的只看了半天的医案药方就能把他治好,这世上的神医都该尊你为师了。 慢慢来,这种事情,急不得。 你已经做的比许多大夫都好了,只要静下心,耐住性子好好做事,还能更进一步,且等着就行。” 木婉青点点头, “我知道,师父。” 说是知道了,但是她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都在想这个病例。 既然对如何彻底治好没思绪,那么不妨想想如何在不治本的情况下治标呢? 让病人过得舒服些,只要按时吃药治疗,生活就几乎不受病痛折磨的情况下,和治好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如果从这方面入手的话,她还有那么一两点思路。 等到了傍晚,这思路已经比较成熟了,在离开医馆之前,她把这思路和白石说了。 “你这想法很不错,只是要考虑到一点,尽量压低这治疗的成本。 病人家境并不算富裕,只是勉强能负担之前治疗的费用。 如果不治本,那治疗的费用最好不要超过从前的数目。” 白石特地叮嘱道。 木婉青之前曾对某个病人的治疗提过意见,改换几味药材,虽然确实能提高药效,但是药价会高很多。 最终没有采用她改良后的药方。 “我知道,会尽量压低成本的。” “那行,你去吧。 让你师兄送你一段儿,近来你一个人回家不太安全。” 木婉青想拒绝,但想起前阵子发生的事,知道白石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最终没说什么,默认答应了下来。 虽然她自己清楚那些杂鱼伤不到她,但是又不能和白石他们明说,为了不让他们担心,答应下来是最好的选择。 跟着师兄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回忆起前阵子发生的事情来。 一开始她来济民医馆的时候,最多是有人惊讶,或是对她的存在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后来有些人越来越过分,但是有医馆的人旗帜鲜明的不许人闹事,倒也没有什么太不好的事出现。 只是前阵子她回来的时候,事情有了变数,先是有人在医馆外找上她说是家里夫人请她去看病,她当然不会答应。 一来她虽有一身好医术,但并不打算救所有人。 二来她对外没有名气只有药馆的人才知道她医术不错,外人不会请她去看病。 三来她不是瞎子,那人贼眉鼠眼,看她的眼神儿不正。 总之,她无视了那人,此后又有几波人来找她,有男有女,都是一个说辞。 她察觉到不对,一边告诉了医馆的人,一边暗里反跟踪一个套麻袋问出了些话来。 第348章 我那么大一个树灵哪去了 不外乎是说,有人在医馆见到了她,对她一见钟情、情根深种,要掳她回去做妾。 木婉青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都要气笑了,然后她就听到了第二次。 她是不知道幕后那些人是怎么想的,正常人的思路难道不是表情身份和富贵,然后主动追求吗? 这怎么还有把人骗到没人的地方掳走做妾的? 是不愿意出钱?还是知道她会拒绝? 如果是前者,那只能说明对方又抠又无脑,不足为惧。 如果是后者,那这事就需要重视起来了。 只可惜那些杂鱼知道的都不多,再怎么打也问不出别的来了。 她也跟了其中一个一天多时间,那人只是去了一家鱼龙混杂的茶馆,并不好追踪上家,她就索性放弃了。 所以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她忽视那些时有时无的跟踪和要上来搭话的人,若是对方识趣就罢了,不识趣就甩掉然后套麻袋打一顿,让他们被动识趣。 要么就是对方换法子,对方不换她可以继续这样下去,反正也不算多大的麻烦。 只是济民医馆的人很担心她,要不让她早走,要不就找人送她。 这是对她关爱和担心的表现,她心里还是有些触动的。 “好了,师妹,你家就在前面,去吧。” “嗯。” 木婉青挥手告别师兄,四下扫了一眼,确定没人跟着他们,这才回家去了。 家里木婉茹和小弟都早到了,一个正和刘氏忙着做饭,一个正在书房苦读。 她放下带回来的几幅补药和沐浴药包,也挽起袖子进了厨房打下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 次日一早,木婉青一路琢磨着昨日病人的情况到了大宅,去做雪颜丹和雪颜膏。 刘不旧确实准备了很多药材原料,院子里的两间厢房里多了一排排的柜子,里面都装满了。 木婉青从病情里回过神来,看着这些草药,思索着近来销售突增的情况,估么着这次得做一批大的才是。 至少要做足三四天的消耗才行。 照二喜说的,前天一天卖了三百多枚雪颜丹,近一千罐雪颜膏这数目算,这次怎么着也得做一千枚,三千罐才够用。 估么着能把刘不旧准备的这些药材原料用个大半不说,她平安扣里的灵药生姜和野山参也要用完了。 是的,自从开始售卖雪颜丹至今已经有三十多天,卖出了上千枚雪颜丹,上万罐雪颜膏,却只用掉了一支野山参和几斤灵药生姜。 虽然野山参和灵药生姜都是极其珍贵的药材,拿到外面去能卖出高价。 但是平摊到每枚雪颜丹雪颜膏中的分量极少,成本也没有多高,相对利润来说是微不足道的。 而且对她来说,这些灵药要多少有多少,得到并不难,这份成本在外人那里很高,在她这里就相当于没有,至少不用花钱。 当然,灵力是要花的。 她想着,今天就去海棠院那边再催生一批灵药生姜出来,过几天灵力恢复了再去农庄催生一支野山参,这样接下来至少半个月的时间,原料该不用担心了。 只是以后也需得提前准备好才是。 刘不旧在一旁询问需不需要人来给她打下手,依旧被她拒绝了。 “你不用多想这些,只要想办法让其他人也别多想这些就行。” 她打发走刘不旧,撸起袖子开始了这一天的工作。 小半天时间过去,她做出了计划中需要的雪颜丹和雪颜膏。 只是一个还需要有人做成丹状,另一个还需要有人盛到瓷罐里抹平,这些简单且费劲的小事交给刘不旧去安排就好了。 她原本还想取一些放到有时间凝滞能力的空间玉镯里,只是想到之前放进去的那些还没有很明显的变化,这次再放没有用处就放弃了。 刘不旧留她在这里吃饭,说是捡到宝了,买来大半月的新厨子很有能耐,做菜很好吃。 木婉青正好也饿了,就留下来吃了饭,确实好吃,滋味更鲜更重些,和刘氏不是一个风格,但是偶然换着吃吃还是很不错的。 她夸赞了几句厨师的手艺,也夸刘不旧做的不错能找到这么好的厨子。 刘不旧笑道, “能得到小姐的赞赏,是他的荣幸,我回头给他补一份赏钱去。” 木婉青点点头,没再管这些。 茶足饭饱之后,她照着原本的计划,去了海棠院种灵药生姜。 …… 木婉青有很长一阵子没去海棠院了,上次去时还是冬天,如今初春已过,万物复苏,海棠院也变了模样。 院子里长出葱茏的新绿,杂草与草药竞相发芽生长,池塘里的荷花也已经发芽,小小的尖角出现在水面上,生机初显。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急着种生姜,而是悠然地在院子里观察起来。 她喜欢看到这些,喜欢看到生机,那会让她有种本能上的愉悦和亲近,这让她得到了几天来少有的放松。 至少注意到院子里的海棠树之前,她都是很放松和愉悦的。 海棠树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甚至隐隐还能看到新芽的影子,照说这该是件好事,枯树活了。 但是, 我那么大一个树灵哪去了? 木婉青紧盯着海棠树上下打量,还注入灵力查探一番,确实没有了。 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花草树木里诞生的灵,与寻常的灵不同,本体死了,灵不一定消失,本体活着,灵一定存在! 即便那树灵为了树的生机选择献出自身,那也依旧是存在的,只是会很微弱而已,等到树木积攒到足够多的生机,还会重新醒来。 但是现在,却一点树灵存在的痕迹都没有了。 这不可能。 那个弱小的树灵做不到这些,这方世界里应该也没人能做到这样才是。 但事实摆在她眼前,由不得她不接受。 她在树下沉默了片刻,抬手往树中注入了许多灵力,眼见着海棠树焕发出更大的生机。 原本这海棠树今年才刚缓过来,照说是不会太繁茂,也不会开太多花,但有了这些灵力的助益后,要不久就能枝叶繁茂花开满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希望能在以后再次遇见。” 小树灵。 …… 而与此同时,正饭后小憩的温七睁开了双眼。 第349章 温七的过去 温七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厮丫鬟心里都在犯嘀咕。 主子的生活一向规律,说做什么就做什么,甚少会有改变,但是今天午后只睡了片刻便醒来,醒来后就一个人在院中的海棠树下发呆,还一呆就是一二个时辰。 这种事以前从没发生过,委实奇怪。 丫鬟小厮们不敢贸然上前去打扰温七,也不敢就这么看着身体不好的温七这么不在意身体,于是偷偷让守门的人去喊林如信来,让林如信拿主意。 林如信这时候正在和温二徐三郎他们一起沟通温七要找的人的一些细节。 几天时间过去了,关于要找的那个人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温二也重视起这件事来,所以才会找来林如信和徐三郎,三人一起沟通想要快些把人找到。 为此,温二甚至暂时搁置了进行到一半的给温婧定亲的事情。 只是这边找人的事还没商量出什么头绪来,那边来找林如信的人就到了。 来人附耳对林如信说了什么,林如信霎时变了脸色,立刻站起身来向温二告辞。 温二本想问问是什么事情,但见他这么着急就没问,想着不差这一会儿,晚些派人去问问就是了。 要真是什么紧急大事,林如信之后也会主动和他说的。 徐三郎不明所以的看向温二,心里疑惑,一个分院的管家敢这么无视温家主事二爷? 虽然这林管家确实有几分能耐,但他还算是二爷的小舅子呢…… “二爷,这?” 温二摆摆手, “林管家有事,我们先不管他,刚刚也已经谈了许多,你在回去想想有没有忽略的线索。” 徐三郎心说哪有什么线索,真要有就不会几天都没收获了,他们可是专业干这个的。 但面上还是点头说好,接着又想起了什么,说道, “姐夫,你上次让我注意的那三个读书人我们调查了几天,你说的那几点都是没问题的。 媒人也暗中询问过这三家人的意向了,都是有意的。” 温二点点头,终于有个好消息了。 “没暴露是我们家的姑娘要定亲的事情吧?” “姐夫,我们是专业的,尤其那位媒人,做了十几年了,从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温二这才放心地笑了。 前两天,他已经和五弟妹透过底了,对方也答应了下来,说会去说服女儿的。 至于温婧那边,她母亲已经到临渭郡了,过两天就来看她,这阵子她正烦的厉害,上次他提了招赘的事情,温婧也没反驳,这事八成也能成。 现在只希望,林如信那边不要出什么坏事才好。 不过,刚刚林如信走的虽然急,但脸上却没有多坏的模样,想来不会是太坏的事情。 希望他七弟没事吧。 …… 林如信一路匆匆,待走到没人的路段才急切地开口询问具体细节,门人知道的不多,但一一答了。 他脑海里飞速思索着什么,吩咐门人去把这事告诉一直照料温七身体的王大夫,同时脚步不停地往衡清苑赶去。 等到了院门外,他停下脚步简单整理了下仪容仪表,长舒一口气,这才吩咐门人给他开门,还特地嘱咐动作要轻些,不要打扰到主子。 不过,即便这般,他进门的第一刻,就见到海棠树下的温七朝他看来。 那眼神与以往不同,里面似乎有着千百年来的思念,看得他内心一滞,愣了片刻才上前去请安。 然而劝解的话还没说出口,温七就先说话了。 “你来了。” 林如信刚点了个头,还没说话,就听温七继续说道, “我正找你。” 林如信躬身认真倾听。 “午间我做了个梦,梦里说,我这一生的病或许有的治了。” 林如信心里惊讶,这些年他在主子身边没少发生奇事怪事,尤其是涉及到‘梦’的。 主子出生前,当时的国师就推算主子命格不俗,是天上星宿降世,但主子出生后,却疾病缠身,险些夭折。 其中固然有其他势力的针对陷害,但先天带来的孱弱之症也是重要原因。 但有一点倒是合了国师的说辞,就是主子生来聪慧,皮相骨相据称世间罕有。 那时候主子身体虽然不好,但是小心调养着倒也长到了七岁上头,这一年,云游归来的高僧说主子,慧极必伤,想劝主子入佛门。 主子和先帝都拒绝了,先帝那时正有立主子为太子的意思。 但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就是,七岁的主子和丽贵妃年仅两岁的小公主一并落水,在深秋冰冷的湖里泡了大半天才得救。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两人必死无疑。 但是事实,小公主死了,主子却活了下来,只是昏迷了很长时间,落下了病根,自此后身体更差了。 丽贵妃联合众人污蔑是主子害死了小公主,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事情闹得很大,立太子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主子醒了,说的话是,‘我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我长大了,还娶了一个很漂亮的妻子,我们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当时在场的宫人不少,这话事后也传到先帝耳朵里去过。 只是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主子挺不过去这一劫,只把这当成是小儿说的胡话,或是安慰温贵妃的假话。 毕竟,他可能根本活不到长大的那一天,至于娶妻、过什么样的生活就更没有准头了。 但是主子活了下来,虽然体弱多病,只能深居宫中,但确实活着,而且聪慧更胜从前。 只可惜主子十四岁时,先帝忽然驾崩,没有留下继承诏书,主子照说是最合适的继承人,且先帝生前也多有这个意思,只是有人不会让他们如意。 对方做事狠绝,谋划深远,甚至早就预计到了先帝驾崩这一事。 他们逼温贵妃自缢殉葬来保全主子,温贵妃爱子心切,又被先帝伤透了心,再不想温家难做,慨然赴死。 但一切并没这么结束,这些人还控制了宫中禁军,给主子也送来了毒酒。 那些人虽没有直接上来灌毒酒,而是以语言做刀,刀刀伤人逼迫主子自尽。 那么短的时间援军来不了,一切都指向一个结局,死。 深宫里的人都愿意为主子赴死,但主子拦下了他们,对他们说, ‘我昨夜有梦,早预想到会是这个结局,书房有我之前写的遗书,还请你们帮我交与温国公。’ 然后淡然喝下毒酒,片刻后毒发。 第350章 背锅的温家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主子死了。 对方带来的人验过尸,他们也都确定过。 那遗书被对方抢走打开看了,还是宫人们拼命留下的,不然对方打算带走。 一并要带走的还有主子的遗体,但是在宫人不要命的反抗和温家来迟的救助下,对方没能得逞,仓皇逃走。 温家事后自然报复了回去,扶持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置这些乱臣贼子,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让所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在这事中牵涉甚广的丽贵妃,也同样被逼着喝下了温贵妃和主子曾喝下的毒酒,一切到此画上了句号。 主子温贵妃身边伺候的心腹宫人都被温家妥善安置了,当然也包括他。 此后他浑浑噩噩地过了许久,直到温国公派人来找他,与主子重逢。 后来他也曾问过主子,到底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主子当时只说道,‘我既早知道他们会来,哪怕只有半天时间,也不会只用来写遗书。何况,我命不该绝于此。’ 此后这种事还发生过几次,林如信深信主子的梦是真的有着某种指导意义的。 所以,现在温七说,他的病或许有救了,林如信是真的相信,也是真的觉得一切有了希望。 哪怕此前齐国的太医和神医们为温七诊治过无数次都没什么效果。 林如信依旧相信这话,只因为说这话的人是温七。 “我能做些什么?” 林如信激动地有些语气颤抖。 温七回过头去看着那棵已经绽出新芽的海棠树,久久没说话。 他扇子般浓密的眼睫微微颤动,纯澈如星空的瞳孔几经变化,最后一切重归于平静。 “去找些有名气的大夫来。” “动静不要闹大,先找附近的。” …… 木婉青并不知道这些,她只在海棠院里为树灵低沉了片刻,便很快恢复过来,催生灵药生姜去了。 灵药生姜需要反复催生三次,花了她不少精力和灵力,最后才得了十斤灵药生姜。 之前那五斤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哪怕接下来的时间会比从前销量多很多,这十斤也够再用一个月的时间了。 接下来就等过两天去趟农庄把野山参也催生出来了。 她没在海棠院多留,见时间还早,就又去了趟济民医馆,主要是想看看那些打她主意的杂鱼还有没有了。 事实证明她前几次套麻袋打人和威胁是有效的,这两天都没怎么见到人了。 当然,也可能是对方憋着大招,一切还得多注意才行,不能到以轻心。 …… 木婉青猜对了,对方确实憋着大招。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其实那些跟着她的人,不只是被临时雇来的杂鱼,还有东流的探子。 盯上她的不是什么色欲熏心的吝啬鬼,而是东流牙行。 东流的人在别处可从没受过这等委屈,一来临渭就被温家‘圈养’起来不说,不管想做些什么,都被温家明里暗里的针对,到最后什么也做不成。 来了临渭大半年,他们已经够安分守己的了,一桩坏事也没做成。 现在只是想掳个小丫头而已,却三番五次的没法得手,实在憋屈得慌! 温家这哪里用庇护一个农家丫头,温家就是单纯地针对他们而已! 不过这件事上他们其实搞错了,因为木婉青这边,温家并没有加派人手,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 是她自己察觉到被跟踪,也是她自己出手武力解决了问题。 但是让东流的人相信一个没有背景的农家小丫头能做到这一切显然不太可能,于是这个锅就这么落在了温家身上。 温家……也只能把这个锅背着了。 东流的人盯上木婉青有几个月的时间了,连教引姑姑都从京都请来了,那时候外面可都还打着仗呢,足可见东流内部对这事的重视程度。 可是直到现在了,教引姑姑连木婉青的人影儿都没瞧见,更别说教导礼仪,送入宫中了。 东流牙行的人,更是只知道木婉青大概的身份,后来几次失去消息,直到前阵子才在济民医馆里找到。 找到归找到,他们被温家盯得这么紧,大动作不敢有,只能借助本地的人和势力来做事,很不趁手,很多消息也无从得知,更是屡屡失手。 前阵子他们向京中传递了这边的情况,说受到温家的阻挠,迟迟没能得手。 上边的意思是,再试试,如果真的不能得到,那宁愿毁掉,也不让温家得到。 因为新帝和皇后感情不和,越发宠爱肖似先帝丽贵妃模样的女子,现今宫里家世一般的女子里只有这般样貌的女子有出头的可能。 东流自然是希望把这些女子都握在自己手里的,如果不能,那也不能落到温家手里,让温家的人在后宫占据所有的话语权。 现在因为木婉青的几次反击,再加上温家的主力针对,东流的人针对木婉青设计了最后一个计划。 如果成了,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不成,就直接毒杀她。 东流牙行的主事人在昏暗的角落里阴测测地想着。 那可是带走过无数天潢贵胄、达官贵人的奇毒,由世间几大奇毒混合配置而成的‘毒中之毒’,世间并无解药存在。 用这等奇毒来送一个小小农女上路,是她的福气。 是的,在他的预计中,这次计划大概率也不会成功,直接把人毒死更简单粗暴些。 他甚至都开始思索毒死人之后的安排了。 把人毒死之后,教引姑姑刘姑姑和金满肯定要送回京都去。 幸而过了冬灾民死的死跑的跑已经没那么多了,叛军也被打残跑到东桐那边负隅顽抗去了,现在从临渭去京都并不十分危险,找几个人给送回去就是。 这事闹腾了这么久没办成,上面肯定对他有意见,还好他发现了雪颜丹这种东西。 一开始他们是冲着温家去的,想看看温家在搞什么幺蛾子,没成想买回来的那些雪颜丹雪颜膏竟然真的是有效果的。 京都来的刘姑姑五十多岁了,皱纹颇多,这一个月来吃了三枚雪颜丹,皱纹肉眼可见的淡了许多,看着像是年轻了七八岁一般。 还有那个草包金满,每天都用雪颜膏,一个月下来竟也白净了许多,看着比从前美了几分,连她的愚蠢都有那么几分可以被接受了。 这种好东西要是到了京都、宫里,他完全可以想象会引起何种轰动。 可惜,这是温家的东西,他们是捞不到肉吃的。 不过,只是把这个发现呈报上去,那也是一桩功绩。 上面的人会惊讶与这东西的效果,也会发现这东西莫大的用处。 而且,在温家没把这生意做到京都以前,他送一批过去,可以赚到不少人情和钱财,争取早日离开临渭这个鬼地方! 第351章 请白大夫去温家治病 木婉青照旧去济民医馆,照旧琢磨着如何在成本很低的情况下减缓病人痛苦的办法。 这天她睡了一觉起来,终于找到了那个可行的办法。 她正和白石在医馆后院厢房里说她的办法,让白石帮着一起看看是不是真的可行。 白石听她说了之后,就开始皱眉思索。 在治病救人这件事上,他最为严谨不过,对于这种新奇的治疗方式,他必要细细考虑过,确定没问题后才会采用。 木婉青也不急,她跟着白石学了也有月余时间,不止学到了白石的医术,更是学到了白石的负责和严谨,这办法她早已翻来覆去想过许多次,确定没问题之后才说与白石听的。 所以,她只消等着白石点头发话,然后给病人开药诊治就行。 因着这事终于得到解决,她的心情很是不错,闲着开始打量起厢房的装潢来。 只是这份闲适的心情没持续多久,她就变了脸色,面容严肃地细听起外面的动静来。 隐约听到什么‘请大夫去家里治病’、‘最好现在就走’之类的话。 这类的话前几天她没少听,现在一听就心生反感。 心道:难道那群人又来了? 这次还直接找上医馆,知道直接找她没用,又动了别的坏心思? 但医馆也是不会答应她一个人出诊去的,莫非这群人这次有别的想法? 不行,她得出去看看。 回头看一眼正苦思冥想的白石,琢磨着以他的严谨程度,一时半会儿是看不完了,于是想着找个借口出去一趟。 正想着找什么借口好,就听到医馆大堂里药童喊她, “姑娘,上次那小子找你!” “来了!” 这下正好有了借口,白石点了头,她顺势起身朝外面走去,边走还边想。 上次那小子,说的是二喜吧,来这里找过她说话的,不是大毛,就是二喜。 想来是刘不旧让二喜来的,就是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事情要说。 她走到正堂,一出现就引来不少注意,包括正与黄师傅说话要请大夫的那几人。 那几人看她的眼神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她,没错了,这些人就是冲她来的。 那边黄师傅也瞧出些端倪来,这些人虽然看着比之前那些正归了许多,但是言辞表现总有些急迫,让人心生蹊跷,还是小心为上,于是一再与这些人周旋。 木婉青正想着要不要做些什么,二喜就走到她面前来了。 “小……姑娘。” 显然是想起她说的在外不许喊小姐要喊姑娘的话,二喜生生改口,叫出这个有些古怪的称呼来。 木婉青的思绪被打破,一时接不上去,再者二喜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意,眼见着是有什么好消息要说。 她便招呼二喜跟她去了后院说话。 “刘管家有什么事要说?” 她一边问,一边分神注意着大堂里那群人的情况,她总觉得这次这些人来者不善,这是一种直觉。 “好消息,姑娘,大好的消息。 你让管家帮着找的那个孩子可能找到了!” “什么?!” 木婉青一惊,一时顾不上其他,忙追问, “二毛找到了?人现在在哪里?” “人已经到了隔壁县城,想来傍晚前能到大宅这边。 周兴管事说的那些特点全对的上,孩子五岁了也记得一些事,说的和我们知道的也都一样,应该就是她没错了。” 木婉青心中只觉欣慰,这孩子到底是找回来了,刘氏和小姑也能少一桩心事,安心养身体。 “刘管家让我来告诉你一声,顺便问问晚些时候你去不去大宅看孩子。” 木婉青正想说,当然要去看,就是下午早些从医馆离开半个时辰的事。 只是正要说出口,忽然想到了大堂里那几个来者不善的人,处理掉这些麻烦,不知道需要花多少时间。 她斟酌一番,说道, “我是想去的,不过也可能这边走不开,明天去也是可能的,不必特地等我。” 说完话,她送二喜出门,一直送出医馆一段距离。 二喜直说让她回去不必送,她却坚持要送,把二喜感动的不行,心里发誓要好好做事! 但实际上,她只是想顺便出来看看那些人在外面有没有什么安排而已。 事实证明,确实有安排,不过就那寥寥几个人,看着也不是功夫厉害的,要解决应该不难。 她刚确认完这些,就见迎面又走来几人进了医馆。 这几人的穿着,倒是比在大堂里的那几个人更像大户人家派出来做事的管事和小厮。 她正想着,就听大堂里传出熟悉的对话。 “我们来,是想请白大夫去温家治病。” “如果可以,请现在就跟我们一同前去。” 木婉青:…… 听听,人家是点名要请哪位大夫,还主动说出要去哪家治病,不像前一拨人,只说要请大夫,不说哪一位,也不说是去谁家,只说跟他们回去。 等等,他们说的是,温家? “温家?” 黄师傅与木婉青同样疑惑,反问道, “温府自有医术高超的大夫,温家又有着县城里,不,郡上最好的医馆,怎么还需要来我们这小医馆请大夫呢?” “是这样,温府有人生了重病,但自家的大夫找不到好的治疗办法,想着把附近有名气的大夫都请回去诊治,或许能有人找到好的办法。 您放心,在来请济民医馆之前,我们已经请了四位大夫前去,接下来还有三位要请,白大夫并不是唯一一位。 我们知道这病奇怪,即便诊治不出来也不会有怨言,照旧会奉上诊金。 如果有幸能诊出病因并治好病人,那么我们将奉上优渥的诊金和失传的医书古籍做谢礼!” “你且稍等下,我去和老白说一声。” “您请。” 木婉青走进大堂,见两拨来请大夫的人正对视着,先来的那拨人对温家的人满是忌惮,温家的人则满眼疑惑。 “你们也是来请白大夫的吗? 不好意思,今日白大夫要跟我们走一趟,你们可以请其他大夫回去。 或者,也可以去温家医馆请大夫,温家可以免除这次的诊治费用。” 先来的那一拨人面色阴郁地互相看看,最后又嫉妒不甘心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地离开了济民医馆。 不必说,这拨人必然是冲着她来的。 她想了,打算跟出去把这群人解决掉。 第352章 住偏院但身份不俗的病人 “青丫头,你和我一起去。” 白石出现在大堂,温家的人刚迎上去想说话,他就越过迎上去的众人,对着已经走出济民医馆的木婉青的背影说了这么一句话。 于是温家的人也朝这方向看去,在见到木婉青的面容时,惊艳、惊讶、疑惑、揣测等等情绪接连在几人脸上闪过。 木婉青只能无奈暂时放弃了收拾那群人的想法,转身回到白石身边。 “好的,师父。” 白石接着看向还有几个在愣怔的温家人, “怎么,不能带个徒弟打下手?” “这……” “当然可以,白石大夫请随意。” 其中一位管事模样的人笑着说道,虽然他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心里却是和其他几个小厮一般的想法。 有名的大夫出诊带个助手、徒弟、药童什么的并不少见,但是带女徒弟,尤其是这般美貌的女徒弟,这就不是少见的问题了,是几乎没有过。 不过,这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他们只是来请人的,人请到了就好。 白石整理了一番衣冠,木婉青主动接过了师兄递来的白石的药箱,眼见就可以出发了。 白石却上下打量了木婉青一番,顿住了。 “青丫头,你去换身衣裳。” “嗯?” 木婉青疑惑,也瞧了眼今天穿的衣裳,上身是石青色圆领上衣,下身是比石青更浅淡一分的艾绿罗裙,衣裳边角有些许刺绣包边,但并不张扬,也不失礼。 发髻梳的小而简单,并不佩戴发饰,相对其他这个年纪的镇上姑娘来说,这打扮太素了些。 只是再素净的装扮,也掩盖不住她的美貌。 白石这时候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原只是不想让她去冒险,恐那些人再来找她麻烦,才想顺便带着她一起去看看温家人的重病能不能有法子。 诊金倒是其次,关键是古籍医书实在是很有诱惑。 再者,他是个大夫,治病救人是他的本分,木婉青的医术在县城的大夫里也绝对是数得到的。 虽然经验不如其他大夫,但却很有天赋,比如她刚刚给出的那个治疗方法,是真的可行。 只是女子容貌太盛,未必全是好事,此前他在宫里太医院当差的时候,见过类似的事情何止一二件。 还有之前那些找麻烦的人,不也是冲着她的容貌来的么? 温家虽然名声一向不错,但是这种事哪能说的清呢? 木婉青的身世低微,若真被看上恐怕也只能作妾,即便侥幸为妻,不平等的家世,以后也有的是麻烦和分歧…… 但是,事已至此,两权相较取其轻,只能去了。 “算了,走吧。”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给他们带路去温家,另外几人则在半途拐去了另外一家医馆请人。 白石在路上开口询问病人的基础情况,那带路小厮只说到了温府自然会有人一并来告诉他们这些,他只是个带路跑腿的,对院里的事情并不知道。 于是一路无话,径自往温府去了。 小厮带着两人进了温府,一道道门,一条条长廊,曲曲折折地走了许久,直到周围都看不到什么人了。 木婉青一开始感叹温家的底蕴,她原以为没什么好讲究的,结果这温府内里的安置还是让她有几分惊讶。 不过就只是一点惊讶而已,对她来说,这样的陈设安排太复杂也太繁琐了,完全没什么必要,自己那处三进的宅子就已经觉得有些繁复了。 接下来越走越偏,好似要把人带到偏僻地方处理掉一般。 尤其是许久没见人,忽然拐出来一个小丫鬟,结果还武艺不低的时候。 木婉青一时惊讶,和那丫鬟对了眼,清楚地看到了小丫鬟眼里警惕和审视的意味。 甚至在擦身而过之后,她还听到小丫鬟停下了脚步,似乎是在回头看她。 好在,这小丫鬟没有开口叫住他们,没有平添事端。 接下来她有了准备,遇到武艺高强的看门人、管事婆子、奉茶丫鬟的时候,都没有再露出破绽,只是心里更加警惕了。 这么偏远的一个小院子,原本以为住的是不受宠的人,没想到这里反而有这么多武艺高强的人伺候着,这里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 就她一路上见过的这些,能被称做武艺高强,实力必然在了李三的三倍以上、甚至还有一个估计得六七倍,那个人比洛胜还要强上几分。 这还只是她见到的,她没见到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个。 她在镇上活跃这么久,也几次出过县城、州郡都不曾遇到太多高手,原以为是这方世界高手本就不多。 不成想,高手确实不太多,但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少,只是她不曾见过而已。 现在这么一个小院子里就有这么多高手,温家的底蕴属实可怕。 当然,这也勾起了她对这院子的主人,对温家的更多好奇心。 给他们带路的小厮早就换掉,他们是跟着管事婆子到了一间很大的静室,里面已经坐着几位大夫和他们的助手了。 白石和木婉青进入静室的时候,其他大夫朝他们看来,目光肯定不是欢迎。 两人没理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奉茶丫鬟上茶之后就开始喝茶。 木婉青敏锐地感觉到,这几位大夫似乎有些排斥她师父白石,他们两人被孤立了。 她只略想了想就明白了,济民医馆不管诊金还是要钱收的都是同行里最低的,其他医馆自然不满意,更何况白石是有真本事的。 这么一来,不管生意还是名声都被抢走了,其他医馆大夫哪能愿意? 她只笑笑就不再去想这些,把那些人看过来不善的目光都忽略掉。 低头抿了口茶水,细品一番,这茶水比温二送给刘不旧的那些春茶滋味还要好。 这更证实了一点,住在这里的人,身份不俗。 等所有的大夫到齐了,病人应该会出来吧。 到那时候,她就能见到这个身份不俗的病人了。 她这般想着,喝光了茶杯里的茶水。 等了许久,陆续又来了几位大夫,其他大夫凑在一起互相问候低声说话。 只有他们师徒两人一心喝茶,甚至还让丫鬟帮着添了次水。 等木婉青喝了一肚子茶水不再举杯的时候,最后一位大夫终于姗姗来迟。 接着外面又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小厮丫鬟的脚步声不是这样的,就是管事婆子的脚步声都很轻,所以来人要不是这里的主人,要不就是其他能做主的人。 她坐直了身体,看向房门的方向。 第353章 奇怪的病症 门开了。 木婉青看清了来人的脸后,立刻低下了头。 这多少有点儿自欺欺人的意思,其实用处不大,但是不躲那就是明晃晃地在找事,这般多少还有点点用处。 万一,人家就是没记起来呢? 来的人是林如信。 她当然认识林如信,不,这么说不太准确,她不知道林如信的名字,但她见过这个人,不止一次。 是两次。 一次在如意酒楼,一次在温家医馆。 前面那次林如信也发现了她,两人还对视过。 当时她只觉得林如信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那不是见到陌生人的表现,更像是见到不可能再见到的故人时的诧异和复杂。 不过只是那一次而已,或许林如信已经忘记了,就像她那之后也忘记了这茬事只在现在才想起一样。 这多少侥幸了些,但是不侥幸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直接面对了。 索性林如信好似没注意到她,和大夫们寒暄一通后,说起病人的病情来。 她心里松了口气,低着头认真听病情,开始思索起该如何治疗。 直到林如信停下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有更多的内容,其他人也是这般想的。 因为治病不是一件能够马虎的事情,尤其是这些富裕权贵人家更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但是林如信说的这些,实在不够详尽,最多只能判断出大概的几种情况,但并不会很准确。 有大夫发出疑问,“就、这些?” “是,就这些。 诸位都是县城里有名的大夫,想来只凭这些就能判断出很多情况了。 诸位可以跟据自己的判断来选择一些治疗方法,如果觉得可以了,可以去和温仁大夫交流。 若是治疗方法得到温仁大夫的认可,就可以留下见到病人了。 若是治疗方法没得到温仁大夫的认可,也能得到一些病人的详细情况,可以再次思考新的治疗方法。 若是想放弃,可以随时取了诊金离开。” 这话一出,大夫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有抱怨哪有这么治病的这不是耍人玩么,有感叹温仁是温家医馆医术最高的老大夫他都治不好他们也够呛,也有开始商量到底是什么病情的等等。 只有木婉青和白石没说话,她感觉到林如信逡巡到他们这边的目光,想着这时候不说话好似有些太惹眼,就低声开口了。 “师父,这么做不是平白浪费时间么?” 白石瞥了她一眼,凑近了些低声说道, “你听了他描述的病情,感觉如何?” “病人病情危急,但也奇怪,不好判断病根,也不敢贸然诊治。” “说得对,这种情况,就算让我们直接见到病人诊治,结果也不一定比现在更有收获,见了也大概率白见。 一路上你也看到温家的富贵了,这样的人家里养着的大夫可都不是吃干饭的,更有温家医馆的那些大夫在,要真是这样的阵容都对这病束手无策。 那我们,估计也没有别的可能。 他们是打算死马当成活马医,这才请了我们来。 虽然他们有着郡里最顶尖的一批大夫在,但是医学一道并不简单,在某些方面,乡野分支的医术传承未必没有正统传承有效。 正统医术传承治不了的病,或许有些乡野传承能治得了呢? 所以,我们这些‘乡野’里有些名气的大夫就都被请来了,赌的就是我们当中就有人有法子治得了这病。” 木婉青本是随口一问,不想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些她熟啊,她可不就是非正统医术的‘乡野传承’嘛。 但是知道的实在太少,这情况并不好判断啊。 就是假定那几种情况的病情,一一判断寻找治疗方法,麻烦需要时间就不说了,关键是,真的不好解决啊。 “大户人家都注重名声,这人病的重,想来病因也蹊跷,他们自然是不想这事情传出去的。 所以根本就不会让没有治病能力的大夫知道更多,即便事后重金封口,也还是会有人走漏口风,哪怕是无意的。 只有你表明有能力和有较大可能治好这病的时候,他们才会请你去见病人,把更多的内情告诉你。” 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继续埋头苦想病情。 另一边,其他的大夫们已经有人做出了选择。 “林管家,孙某自知医术不精,不如在坐诸位,对这病情也并无思绪,就不叨扰了,告辞。” “麻烦孙大夫来这一趟了,这点诊金是温府的一点心意,走好。” 林如信说完,立刻有侯在一旁的小丫鬟呈上一个微鼓的钱袋。 那孙大夫眼睛瞪大了,若钱袋里装的是银子,这么一袋少说得是十两银子! 他只是走了一趟,什么都没做呢就得了十两银子,这钱赚的不可谓不轻松。 他接过钱袋颠了颠,果然不愧是温家,端的是财大气粗,若是真的治好了病人,只怕诊金要比这多上许多,可惜他主动出局了。 孙大夫走了之后,陆续又有两个大夫起身拿了诊金离开。 他们不是不想要更丰厚的赏金和古籍医书,实在是温仁大夫名声太响,他们心里有数,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铁定没戏,留下也没多大用处,不如直接拿了钱走的好。 林如信看了眼静室里留下的六个大夫和他们的书童,招来小厮丫鬟吩咐了几句,然后对温仁大夫点点头,就离开了静室。 每位大夫身前的桌案上都摆着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纸砚,方便他们取用。 白石提笔写了起来,木婉青凑过去瞧了瞧,见自家师父写的是出现这种病症可能的几种病因,一连写了好多种出来。 和她想的差不多,她也是猜想了六七种情况,不过要是一种一种认真分析一通,应该还能排除二三种。 白石在写完第七种情况时放下笔,叹了口气。 她看那七种有六种和她想的一样,有一种是她没想到的,但同样,她也有一种是白石没想到的。 “师父为什么?” 虽然情况不少,需得先排除,然后再一一想治疗方法,是麻烦了些,但是只要静下心来去做,也不是很难。 白石却说道, “你也想到这些了吧,我们都能想到,温家的大夫会想不到吗? 只怕他们早都想到,而且早都按照这些思路治疗过了,如果有效果,那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了。 所以啊,若是照着这些思路往下走,多半都是重走他们的老路,费心力做无用功。 但即便知道是这个结果,我们也依旧得这么做。” 第354章 大概率可行的治疗方案 “因为可能这里面就有那么一种情况是正确的。 或许他们想到了这种情况,但在治疗方向上出了错,又或许他们根本没想到这种情况。 这多少有些心存侥幸了,但万一呢? 行不行,要试试才知道。” 白石说完,看向木婉青,忽然想到了什么,将声音又压低了一度,问道, “你有除这些之外的想法吗?” 木婉青点点头,“有一个。” 白石脸上闪过一抹神采, “那我们或许能拿到温家的医书古籍了。 你且想你的那个办法,这些交给我来处理。” 木婉青点头,开始定神深思。 白石心里感慨一番,而后也开始对他写下的那七种情况展开细致的分析。 两人这边安静不已,其他几个大夫那边情况却很复杂。 短短片刻时间,白石第一种情况才刚想了一半时,已经有两个大夫去找温仁大夫说话了。 一个什么也没准备,想让温仁大夫说出更多病人的情况,结果当然是被拒绝了,若是能说,刚刚林如信就说了,哪里会留着不说。 另一个好一些,针对一种可能草草准备了一种治疗方案就去了,结果被温仁有理有据的指出错漏,这个大夫在准备的时候漏掉了其中一个症状,导致整个治疗方案都是无效的。 温仁大夫对这情况很是生气,斥责这两人不够认真,态度不严谨,若是让这样的大夫给病人治病,谁能放心? 这一番斥责下来,第二个上去的大夫羞恼不已,直接起身离开了。 其他人则更加安静认真地准备起来。 两三刻钟的时候,又有大夫去和温仁大夫交流,这次温仁大夫的态度好了不少。 虽然这次的治疗方案依旧没被采用,但是至少认真,方案也挑不出大毛病来,问题在于对病人的情况知道的太少,温仁大夫针对这个方案,说了许多这方面的病人的相关情况,便让人回来了。 这时候木婉青也已经把她猜到的那种情况相应的治疗方案也想完了。 不过她到底是以徒弟的身份来的,又不想太过招摇,自然不会像其他大夫一样去找温仁大夫,而是打算等会儿把这方案说给师父,让自家师父去提。 她正想说,结果那时候白石正好写完第二种情况的治疗方案,然后起身去找温仁大夫去了,她只能先等着。 倒也不是干等着,还能顺便听听温仁大夫都说了些什么。 虽然温仁大夫那边离得有些远,又隔着屏风,说话声音也不高,一般是听不清楚的,但这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的听力足够她把一切都听得很清楚。 她听着温仁大夫对她师父很客气,否定了第一种情况,说了更多的病情,第一种猜测就不成立了。 接着又说了第二种情况,询问了几点治疗的细节,然后说了更多病情之后,又继续问了几个问题,师父都答出来了。 然后她就听到温仁大夫说,自家师父下午能见到病人,希望在那之前能继续完善已有的治疗方式。 她对这个结果没太意外,心里为自家师父高兴,也为将要获得医书典籍高兴。 白石回来之后,深思一阵,提笔划掉了第一种情况,然后开始补充得到温仁认可的第二种治疗方案。 不多时他就补充完了,细看一阵没问题后,就开始思考其他几种情况的解决方案。 木婉青被自家师父的精神感动,也开始结合着温仁大夫新补充的病情开始细化自己的治疗方案。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正午。 这个过程中,其他大夫也都陆续找过温仁大夫几次,又有两个大夫被允许能见到病人。 其中一个是因为从前诊治过类似的病患,另外一个原因和白石一样,因为把某一种情况研究到极其细致,且大概是之前没考虑过得治疗方向。 木婉青对他们具体的治疗方案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温仁大夫说的那些病情。 她根据温仁陆续说的那些病情,已经改进过几次自己的治疗方案,细化了很多。 值得高兴的是,陆续补充的那些病情细节,没有一处与她的猜测完全相反,她的治疗方案并不需要大改。 同样这也意味着,她的方向没错,这方案大概率可行。 当然,具体如何,还需要她见到病人才能确定更多。 午饭时间到了,有小丫鬟来引着三位得到认可的大夫和他们的助手去花厅用午膳。 木婉青在午膳期间和白石简单说了说她的思路,她说的简单且时间太短,白石只是略想了想,说了句, “你想的法子一向新奇。” 若是别的病人,若是没有人有更好的主意,他或许会同意让她试试,但是这次的病人容不得一点闪失,且还有别的法子没试过,所以不会有让她冒险的机会。 除非其他的治疗方案都被确定无效。 木婉青也知道这一点,并不很在意。 她也看了白石的治疗方案,感觉也是很可行的,还有那位洪大夫的方案也是,谁治好病人都没什么,治好了就行。 饭后小丫鬟来带他们去休息,一位大夫问道, “怎么还不带我们去见病人,不是说下午就可以见到病人了吗?” 是的,这位就是一开始抱怨说,没有这样看病的这不是耍人玩嘛,也是第一个上去和温仁大夫说话让给更多病情的那个大夫,姓李。 老实说,木婉青没想到这位李大夫能留到最后,但他就是留了下来。 小丫鬟解释道, “病人午后有小憩的习惯,要等他醒来才能来见大夫。” 木婉青听到那位李大夫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好似是在用方言骂人,不过声音极小说的极快,除了她没有人听清。 …… 这边,温仁早将情况告诉了林如信,林如信点头表示知道了,接着就吩咐人待时间到了把选中的大夫们带过来。 “不可!” 有人出声反对。 林如信皱眉抬头看去,却见说话的是主子身边的老人儿,是打宫里就伺候主子的。 他当即认真起来,细细回想了前面有没有出岔子,结果是没有出问题,于是他问, “为什么?哪里有问题?” 第355章 我想先见见那个女孩 “这群人里,有个隐藏很深的高手在。” 表面上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管事婆子,实际是负责主子安全的老宫人笃定地说道。 林如信皱眉思考,他早在请人的时候就考虑过安全问题了,找来的大夫不只医术高明而且都是在本地多年的。 为的就是保证安全,避免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按说应该没有问题才是。 “是哪位大夫?还是他们带来的助手?” “是助手,那个女孩。” “能确定吗?” “能确定,发现她的丫头向我汇报后,我特地关注了一番,这女孩武艺确实很高。” 林如信有些难办,他开始回忆在静室时候的场景,想要记起这个被说武艺高强的女孩是什么模样。 但无论怎么想,都只能回想起一个衣着得体满头乌发的乖巧女孩的形象。 他猛然意识到,在他进入静室的那小半个时辰的时间里,从来没有见到过那女孩的正脸,这是不正常的! 老宫人说的对,这女孩有问题! 他霎时出了一身冷汗,要是没有人提醒,就这么让这个女孩见到了主子,若是她想行刺,那…… 这时候,主子屋里此后的小厮来找他, “林管家,主子叫你过去呢。” 林如信立刻冷静下来,抹掉额上的冷汗,一边让小厮先等等,一边严肃地和老宫人说话, “现在还不确定她到底想做什么,但一定是不能让她见到主子了。 到时候,主子身边的暗卫多加一倍,伺候的人也全换上有功夫的,来见主子的只有大夫,那些助手留在原处着人看着。 如果她闹事,有多大的把握在不惊动太多人的同时控制住她?” 老宫人面色严肃, “这女孩给我的感觉很厉害,真要论起来,或许得要暗卫那个等级的人才是她的对手,院子里的其他人拿她九成没什么法子。 但现在主子身边的暗卫本就不算多,若只调用一个暗卫去对付她,或许能胜过她,却不一定能控制住她,也有可能会让她跑掉或者自尽。” 林如信按了按眉心, “不可能调用更多了,前阵子派出去的那些还没回来,主子身边离不开人,一切以主子的安危为重。 总之,先不要轻举妄动,看看情况再说。 另外,让外面的人去查这个助手和带她来的大夫,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要快!” 林如信说着,就跟着来找他的小厮往主屋去见温七了。 …… 林如信进门前调整了一番表情,进屋后发现温七正坐在轮椅上对着窗外的海棠树发呆。 他走到温七侧后方,脚步声不轻不重,刚好能表示他到了。 “主子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温七刚刚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就回过头去继续看向窗外,一直没说话。 林如信于是也不说话,尽职地等待着。 果然,过了一阵子,他听了温七低哑却温柔的嗓音。 “没什么事,只是有些心绪不宁。” 林如信顿时联想到刚刚的事情,颇有几分心惊肉跳的意味,莫不是真的会出事吧? 温七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和表情的变化,转头看向他,问道, “出什么事了?” 林如信稍一犹豫,就把刚刚的事情和盘托出了。 他的主子不是需要全方面呵护保护的易碎品,相反,主子有着足够的智慧来解决所有遇到的没遇到的一切难题。 他把这些说出来,或许会比他自己安排处理得到更好的解决。 他这么相信着,却发现温七在听他说的时候,那仿佛永远古井无波一般的眼睛剧烈的震荡过。 那绝不是因为一场即将可能发生的刺杀而产生的变化,那背后包含着更多的情绪,更复杂的变化,是他所不能明白的。 “还有呢?” 温七的声音是一贯的温柔,甚至要比平时更温柔的多。 那剧烈的情绪平息过后,温七反而更加平静和坦然,更加温柔和,期待。 就像是,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林如信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也不会去刻意探究,他只是诚实地说出更多他所知道的细节。 他把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包括他的一切安排和见闻,还说了老宫人的那番话和猜测。 最后把对带那女孩进来的白石的事情也都说了出来。 先前因为白石写出了治疗风寒疫病的医书,后来又两次卖给温家医馆顶好的野山参,温家虽然没把白石的所有的一切都挖出来,表面上的那些却是都知道了的。 他把这些都说了出来,没想到温七好似对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很感兴趣一般,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主子想听,他也只能绞尽脑汁地去想去说。 两人就这么一个说一个听,不知不觉间时间就溜走了大半。 林如信再也没有能说的了,而眼见就快要到接见大夫的时候了,他于是说道, “主子,我派去调查的人这时候该回来了,不若让他们直接来向主子汇报。” 温七点了头,于是林如信就把人带了进来。 “回主子,近期白石的医馆附近有东流的人出没,且今天去请白石来的时候,东流的人也在医馆里。” 这话听得林如信严肃了几分。 温七脸上也没有那种闲适的模样了,认真了几分。 “我们去调查的时候,东流的人还在那附近徘徊,被我们抓到了几个,简答拷问了一番,他们交代是去杀人的。 并且,我们在他们身上发现了奇毒‘离魂’。” 这话一出,一向端方持重的林如信没绷住,惊讶道, “离魂?你确定?” “我确定。” 这下林如信的表情不只是严肃了,反而有种即将面对疾风暴雨前无畏一切的镇定。 奇毒‘离魂’是时间其他奇毒的混合物,是毒中之毒,毒性最强,服用的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世上许多位高权重的天潢贵胄、世家贵族都死于‘离魂’。 包括他们的主子温七,和温七的生母温贵妃。 “主子,这事只怕是东流专门针对您的。 您不能见这些大夫了,您需要立刻转移去安全的地方。 我会联系温老太爷,立刻对东流的人进行围捕,也会向温国公求救,请他派更多的人来……” 林如信飞快地说着,话里带着认真和决然。 但作为事件核心的温七,这时候反而表现的格外平静。 “不必,我想先见见那个女孩。” 第356章 木婉青的身世猜测 木婉青和大夫们休息了一阵,她没有真的休息,只是闭目养神而已。 在一个陌生且有着如此多高手的地方休息,她还没有心大到这等地步。 门外面传来稳健的脚步声,她心中一凛,知道是林如信带着人来了。 果然,接着就听到了林如信冠冕堂皇的话语,说要带他们去衡清苑见病人。 其他大夫们大都也是浅眠或是早已醒来,很快简单收拾一番就带着药箱出门了。 木婉青照旧是低头站在白石身后,尽量降低她的存在感。 这个法子虽然简单,但是在上午的时候很是管用。 只不过,现在没那么管用了,即便低着头,她也感觉到林如信和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还不止一次。 并且,除了林如信外,还有其他人的目光也似有似无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对这些一向敏感,不会感觉错。 只是心中疑惑,难道是来时遇到的那个小丫鬟说了什么? 但是不应该啊,如果那样的话,早在上午的时候就该被注意到了,没道理到了下午才被发现。 只是她又不能抬头看回去,不能分辨这些人目光中的情绪,单纯这般猜测,并不能猜到很多。 但总之,现在还只是看看而已,她并没有感觉到太大的敌意。 或许,他们只是因为她是大夫里唯一的女子,以及这幅样貌而关注她的吧。 这个想法依旧有些漏洞,但是这时候也没有更合适的猜测了。 她静下心来,跟着白石进了隔壁的院落。 原来他们先前所在的那个院落并不是病人居住的,想来只是作为辅院存在的。 而这一处院落,虽然外在和那处院落没什么不同,但靠近了细看就会发现,那只是表面而已,内里简直千差万别。 只是她也没有机会看的多细致,就跟着人群继续往前了。 影壁边上的人给了她很大的压迫感,如果不是这压迫感,她或许还不会发现影壁边上还有个人。 这是她在这方世界里第一次感觉到压迫感。 这个人武功相当之高! 是她目前见过最高的! 和现在的她大概在一个层级上,或许还要稍高些。 当然,打架这事,在一方的能力不足以碾压另一方的时候,胜负还是很难说的。 比如她可能有各种法器,比如可以偷袭用药,比如若是只想逃走对方也未必能留下她……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有很大的概率会受伤,也有较大的概率会被留下。 这就是威胁所在了。 这是在这方世界中,能威胁到她的第一个人。 她有些想抬头去看这个人,想记住这个人的脸。 但是在她抬头之前,她先感觉到这个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沉默了,然后乖乖地跟上白石的步伐走了过去。 算了,等以后再说吧。 …… 林如信跟在大夫们的后面进了院子,在影壁前停了下来,低声对着角落里没什么存在感的人问道, “你觉得怎么样?这女孩有威胁吗?” “实力上的威胁有,杀意,不确定。” 林如信皱眉, “涉及主子安危的事情怎么能不确定?” 对方没理他。 “主子想见她,我们不能反对,只能尽力降低这件事情的风险。 我好不容易劝主子不要直接见她,好歹走个流程,给你们多争取了些时间。 结果你们倒好,一个个的不确定、需要时间,这样怎么行? 去拷问东流的人也是,只搜到了‘离魂’,得到了个要杀人的信息,待问到要杀谁时,就死活拷问不出来了。 到现在了,也只送回了‘要杀那女孩’、‘要杀白石大夫’、‘要杀温老太爷’这三个说法。 但是无论哪一个都得不到有效的证据支撑不说,捉到的人都废了问不出什么来了。 然后就是要求下令端了东流在这边的牙行,那怎么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了得事情呢?” 林如信也实在是精神绷得太紧了,不然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抱怨,不会说这么多话的。 当然,即便是精神紧绷,他也不会在别人面前说这么多,之所以是这个人,是因为他是温七的暗卫。 是自小就贴身保护温七的人。 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不会泄密,所以在他面前林如信敢说那些不能在外人面前说的话。 林如信发泄完了,颇有几分心情放松许多的模样。 “暗影,人你已经见了,回主子身边去吧,主子的安危马虎不得。” 暗卫,尤其是作为最厉害也最受信任的暗影,一向是贴身护卫的,通常不会离开主子一丈的距离。 影壁角落里站着的暗影一动不动, “主子吩咐我呆在这里,直到这群人离开。” 林如信:…… 林如信是震惊的,错愕的。 他不理解为什么他的主子会去见一个身有疑点可能带来危险的陌生女孩,更不理解为了见这个女孩连贴身护卫的暗影都要支开! 就像是,等待迎接…… 死亡一样。 林如信在这一瞬间对他一直信赖的主子产生了怀疑,但很快这一丝的怀疑就被一直以来的信任抹去。 主子这么做,一定有主子的缘由。 他理解不了,是他没必要知道,也没必要了解,他只要相信主子就行了。 他擦掉额上的冷汗,正要进院子里,忽然间那女孩的侧脸和半张正脸在他脑海中接连闪过,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 他皱眉细思,誓要找出那个不一样的点。 主子为什么会对这个女孩这么特别? 这个女孩…… 这个女孩的脸…… 恍然间,他通过侧脸和办正脸拼凑出女孩正脸的模样,似乎有些眼熟,又似乎很陌生。 但他隐隐觉得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这张清水芙蓉般的面容,如果加上些许人为的雕饰,画上细长的眉,涂上红润的口脂,贴上精致的花钿,媚眼如丝笑起来的时候…… 他的脑海中隐隐出现了另一张面容,一个他恨不得生饮其血、生啖其肉的人。 或者说,所有温氏一派的人都恨不得她死的人。 丽贵妃。 第357章 没有!从来没有! 这个猜测太过惊世骇俗,惊得林如信心都停跳了几拍,一回过神来就连忙重新确认这猜测的可能性。 这两个人单独放在一起,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相似之处的,一个浓妆细抹精致华贵到头发丝的贵妃,一个不施朱粉清冷淡漠的平民少女。 但如果透过厚厚的脂粉和妆容去观察,就会发现,这女孩的五官,和丽贵妃是有那么二三分相似的。 也可能更多,毕竟他没见过丽贵妃不施朱粉的模样,更没见过丽贵妃年少时的模样,一切只凭猜测。 但这确实是一种可能。 这个女孩或许和丽贵妃有种某种关系。 林如信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接着就发现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丽贵妃据称是一介孤女,在先帝去行宫打猎散心是遇到的,并无亲人存世。 后来的认得一系列兄弟姐妹,都是干亲,而并无真正的血缘关系,长得也并不相像。 比如,成安县主柳如娇的父亲,京都百草堂的副堂主,就是因为同姓柳,与丽贵妃的名字流丽的流同音,故而被认作是丽贵妃的干弟弟。 当然了,之所以会认这门亲事,是为了拉拢人心,也为了恶心温贵妃,因为温贵妃与柳如娇的母亲交好,不然小小一个百草堂副堂主是入不了丽贵妃眼的。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想要表达的是,丽贵妃并无血亲存在,理论上不会有人像她。 当然,这不能说的这么绝对,丽贵妃的血亲到真有一个,就是两岁夭亡的十公主。 不过死人,当然不能算进去了,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主子一样假死脱身…… 等等,假死脱身? 或许十公主并没有真的死去呢? 他记得,主子很喜欢十公主,虽然碍于两位贵妃剑拔弩张的关系,碍于孱弱的身体不能时时亲近,但相对其他的兄弟姐妹,主子对十公主绝对是特别的。 不然,也不会和十公主一同落水许久都没人发现了…… 要是这个女孩真的是十公主…… 那主子这般作为也有几分能理解了。 林如信心绪复杂地看向他安排中主子接见大夫们的静室。 现在主子应该见到那女孩了…… …… 木婉青这边,她初时只想快些离影壁边上那个给她压迫感的人远些,没太注意眼前的情况。 等注意到眼前情况的时候,身后的人已被抛诸脑后了。 她被院子里那株海棠树惊到了。 惊艳和惊讶都有。 惊艳是因为这株海棠树的外在是极美的,内在的生机和活力更盛,树冠繁茂的在院子里撑起一片碧色的天地。 海棠树美,除了树本身以外,人也是花了心思去照料的,不然达不到这种效果。 惊讶是因为这株海棠树的模样,和她买下的那个院子里的海棠树的模样非常之像,几乎就是她前天见过的那株海棠树放大一倍后的翻版! 树可能相像,但不可能会像到如此地步,这背后一定有什么缘由! 那个院子的前主人刘善,和这个偏院里的病人,说不准有着某种联系! 那么刘善说的他们的势力,莫不就是温家? 很有可能,也很符合,温家有钱有权,现在又有这么多高手在。 木婉青失神片刻,好在不只她一人被这海棠树惊到,那位性子洒脱的李大夫捋着杂乱的胡须,说道, “这么好的海棠,拿来入药正好!” 白石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见众人的目光都被海棠树吸引住了,甚至还为此驻足,引路的丫鬟也没有催促,只是在他们欣赏片刻后出声提醒, “请几位大夫随我来,病人已经在静室等候各位了。” 木婉青往前看去,那静室门窗紧闭,并不到看到里面的一丝情况。 她习惯性地打量了一番,忽然间觉得好似有人在看她一般,有一瞬间好像还对上了视线。 只是她面前并没有人。 除非,那人躲在静室里面。 会是那位病人吗? 她低下头,继续伪装成乖巧无害的边缘角色。 大夫们在丫鬟的引领下进了静室,静室里有许多起遮挡作用的屏风,做工图案俱都精美无比。 丫鬟招呼他们坐下,然后简单说了些许要注意的事情,接着就引着洪姓大夫往层层叠叠地屏风后面去了。 病人与他们之间隔着较长的距离和这么多屏风,想要凭眼睛看到些什么是不现实的。 但是木婉青没有被难到,看不见,她可以听啊。 她凝神细听,一开始说话的是丫鬟和洪大夫,接着又有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听说话的内容是一直照料病人身体的大夫,姓王。 病人迟迟没有说话。 如若不是那王大夫询问过病人一个问题,丫鬟也说病人在这里,只怕她不会想到这屋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即便病人没说话,这些人谈论的病情也是很重要的消息,她听得认真。 一直听到最后,洪大夫表示他对病人的情况束手无策,而后面色泛灰的走了出来。 这洪大夫是洪家医馆的人,虽只见了这半天,也能看出是个极有架子和骄傲的人,当然,也确实有几分能耐,两者缺一都走不到这里。 现在却是主动放弃了,恐怕病人的情况是真的棘手,棘手到他这样的人都不得不放弃。 丫鬟接着请进去的是李大夫,李大夫发扬了他一贯心直口快的风格,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一点都不避讳。 让木婉青听到了很多关键的病情细节和一众无关紧要又莫名其妙的发问。 是的,有关病情的问题对方大都回答了,无厘头的发问大多会被跳过不予回答,只有在李大夫强烈的要求下才会回答一两个。 能听出回答的人已经有些不悦了,但李大夫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一般,继续他无厘头的发问。 木婉青想笑,不只是因为这些好笑的问题,更因为随着病情的补充,她的治疗方案依旧适合,这更让她高兴。 另一边,李大夫极其反常的用极为正常的语气,问出最后一个极为无厘头的问题。 “病人近期有过度纵欲的情况么?” 一时无声。 “我是很认真地在问这个问题,这关系到我对病情的判断!” “咳。” 轻不可闻的一声咳嗽,敲在了木婉青的心上。 木婉青感觉时间停滞了下来,这声音像是钟声一般久久回荡在她耳边,回荡在她灵魂深处,令她久久没回过神来。 那边,一直照顾温七身体的王大夫红着脸,不只是气的还是羞的,咬牙切齿地回答道, “没有!从来没有!” 第358章 她不希望他就这么死去 李大夫被带出来了,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至于么’‘这都是为了治病’之类的话语。 丫鬟朝木婉青这边走来,叫走了坐在她侧前方的白石,助手是没有资格一并去见病人的。 她没了遮挡,头更低了几分,索性这屋子里现在没人注意到她,这多少让她松了口气,开始细听自家师父和对方的谈话。 白石的问题很严肃很一针见血,对方回答的也很认真,她听得也颇有收获。 只是听着听着,她发现,师父的那个治疗方案,在加入了更多的病情症状之后,似乎出现了不太契合的地方,师父后面的问题,也证实了她的这个猜测。 到最后,白石也像之前的洪大夫一样,主动说出他对病人的情况没有把握的话来。 王大夫的场面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打断他的,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声音。 “不,我觉得白大夫说的方法值得一试,那些不确定的地方,我们可以尝试着把它们确定下来。咳。” “七爷……” “主子……” “病人快别起身,你身体虚弱的厉害……” 木婉青又一次愣住了,这声音…… 这就是病人? 白石回来的时候,心情是极为复杂的,也因此,他没发现木婉青要比他更加心情复杂。 这声音好听只是她心情复杂最表层的原因之一,大概就像有时候她会被好看的皮相吸引一般。 单听这声音,她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竟然是在海棠院里发现的那副画里面人物的面容。 只有那般俊逸淡然的人,才配的上这声音。 但让她心情复杂的主要原因,是这声音带给她的熟悉感,深入灵魂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很奇怪,无法言说,就像有一个你有一个秘密,但你自己都不知道这秘密到底是什么。 她想知道为什么病人的声音会让她有这种感觉,但现在的情形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让人很无奈,同时更加迫切地想知道那秘密了。 结果自然是不会如她所愿,至少是不会完全如她所愿。 洪大夫带着满满的一钱袋诊金和林如信的感谢离开了,李大夫和白石则留了下来。 林如信说了许多,先是打满了感情牌,然后又许以重金和承诺,让他们对这件事保密的同时,认真给病人治病。 李大夫和白石自然答应下来,李大夫还嘟囔着,‘净耍些没用的花花肠子’‘懂不懂什么叫医者仁心’。 林如信接着就命人呈上礼物堵住了李大夫的嘴。 李大夫和白石的礼物都是一个精致的钱袋和一本医书,钱袋瘪瘪的,里面装着的该是银票。 木婉青和李大夫带的两个药童也得到了礼物,是锦袋,她是绿色的,两个药童反倒是红色的。 这点倒是有些稀奇,向来赏女子都惯用红色,男子用绿色,温家这样的大家族应该不会犯这等错处才是,不知道是不是丫鬟拿错了。 不过这锦袋不管样式还是颜色,都正衬她今日穿的衣裳,直接挂在腰上也不会显得突兀,反而格外契合,让人觉得这本就是一套的。 她只捏了捏,察觉里面是个长条物,接着就把锦袋系在了腰上没有再管。 虽有些好奇是什么东西,但总不好现在就打开来看,当然要等回去之后才看的。 那边林如信嘘寒问暖的寒暄着往外送他们,一直送到出府,看着他们走远。 等那富贵恢弘的温府消失在视线中,木婉青才彻底放松下来,身上心里都轻松不少。 只是还不待她和白石说话,身后就有散乱的脚步追了上来。 “我说白老弟,我俩手里的医书不一样,不若一同分享着看,你觉得如何?” “我应当比你年长。” “哈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就说换不换吧。” “换。” “好!那等五天,不,三天后我去找你交换医书,你可要快些看完才是!” “自然。” 见白石利落地答应下来,李大夫拱拱手,带着他的两个药童扬长而去。 木婉青瞧见其中一个药童已经把锦袋打开了,里面是细长的银条,表面雕着好看的纹样,和银锞子一样,是一种用来赏人的吉祥物件儿。 但是她觉得,她的锦袋里东西的手感,好似不是这种银条。 两人慢悠悠走在回济民医馆的路上,彼此心里都有心事。 走到半途,白石忽然说话了。 “我这方案有漏洞,虽然对面谦辞说是写方案时对病情不了解,以后把漏洞找补好就行了。 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这不是一点漏洞的问题,很可能是误判了哪些症状。 但病人的病情实在复杂,根本无从下手,即便真的排除万难找到误判的地方,这个方案也要全部推翻重来。 而基于现在我们知道的病情重来,就不会像之前那样有许多选择了,而是一个选择都没有。” 白石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 “病人很年轻,性格也好,愿意配合治疗,只是可惜,我并不能帮上他什么……” 这对一个大夫来说,是最难受的事情。 木婉青静静听着,任凭白石发泄心里的惆怅,等他情绪平静下来时,济民医馆也就在眼前了。 “也不是一丝可能都没有。” 白石回头看她,惊喜道, “莫非你还有什么法子?” 但随即就又平静了下来, “不,你不知道他更多的病情,知道更多以后,你就会明白,这病让人无从下手,也不敢下手。” 木婉青心说,我当然知道更多的病情,也明白这病有多奇怪和难搞,但难搞归难搞,也不是一丝可能都没有。 她斟酌一番,铺垫道, “我自小耳清目明,很得家中长辈喜欢,所以才有机会帮他们做事跟他们学东西。 所以今天病人的病情我也听到了大半,明白这病确实棘手难做,但却并不是真的绝望到无计可施的地步。” 白石眯起眼睛,思索一番后看向她, “回医馆说。” 木婉青点头,跟着他一起回了医馆。 在医馆后院的西厢房里,她把白石明显出了岔子的后半段方案砍掉,基于前半段方案,结合着她自己的治疗方案给出了新的可行的思路。 这样就能弱化她在这件事中的存在感,不至太招摇,也能让治疗方案不那么受人排斥,可以说成是白大夫的新思路,更可能被采用。 也更可能让病人得到有效的治疗活下来。 在她搞清楚这个病人身上的秘密之前,她不希望他就这么死去。 她不希望他就这么死去。 ( = ) 第359章 海棠花玉簪 木婉青说完,白石又问了几个细节上的问题,她一一都答了。 “你这法子很好,或许能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是极有天赋的。” “我纵使有些小聪明,但到底年轻,做事不够稳重,即便有好点子也不一定能坚持到最后,一切还需要师父来帮忙。” 木婉青说完这些就借口有事离开了济民医馆,她知道白石能明白她的意思。 相比名声和钱财,她更希望能保持现在低调平静的生活。 走出医馆,她径自往大宅方向去了。 这时候大概是申时一二刻钟的模样,离傍晚还有一阵子,也不知道这时候二毛到了没有。 她一开始走的有些快,但是没几条街就慢了下来。 并不是累了,而是她隐约察觉到了窥探的目光,好似被人跟踪一般,虽然并不明显,但她从不放过这种细节。 她慢下来细细观察一阵确认没什么,这才放心地往大宅方向去了。 而跟在她的身后一段距离的某个人则隐身人群中,没有再跟上去…… 木婉青到了大宅,去找刘不旧的途中见到了满脸喜色的二喜。 “小姐来了? 那孩子刚到,现在正在包嬷嬷那里洗澡换新衣呢,等会儿就能带来见小姐了!” 木婉青本想现在就去看看,但转念一想又作罢了,照旧往刘不旧的书房去了。 她到时刘不旧没在里面,守门的小厮知道她的身份,也没有拦着她。 她进到书房里,找自己寻常坐的那把椅子坐了,放空自我什么都没想发了会儿呆。 等她回神的时候,刘不旧还没回来,她觉得无聊,就把腰上的锦袋解了,想着正该看看里面是什么。 反正,她觉得不像是银条,感觉要比银条更细一些。 锦袋不管是材质还是绣花都很精致,单锦袋的成本就该不低,至少在一两银子以上,里面的东西该不会差才是。 即便知道这般,早有准备,但等锦袋打开的时候,她还是惊住了。 锦袋里是一支海棠花玉簪。 雕工精湛,花朵栩栩如生这些都是其次的,因为她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不知道这到底有多难得。 玉质晶莹剔透、细腻润滑这是肉眼所能看见的,只要是对玉器稍有了解的人都能看出,这支玉簪价值不菲。 更何况她还有灵力在,灵力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玉石的品质,但是这支玉簪所能提升的空间寥寥无几,它本身已臻完美。 更难得的是,这玉簪的灵力亲和性相当之好,是她目前所有见过的玉石里最好的一个。 她沉默了。 有可能是温家取错了礼物吗? 不可能。 这么珍贵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和随意打赏外人的讨喜物件儿放在一起,也就存在拿错的可能。 那这玉簪为什么会被送到她手里? “小姐……” 刘不旧急匆匆地从外面赶回来,生怕她等急了,没想到一进书房就遇到她在发呆,连忙收声。 只是很快他就注意到她手里拿着的玉簪了,敏锐的观察力让他迅速判断出这支玉簪价值不菲。 相当不菲。 他只惊讶了一瞬就平静下来,现在在他心里,木婉青拿出什么稀世奇珍他都不会觉得违和。 木婉青被他喊的回过神来,把玉簪小心地放到一旁,然后转头看向他,问, “这么着急,有什么意外发生了么?” 刘不旧认真回到答道, “并没有什么意外,只是有些琐事耽误了些时间,我不想让小姐久等。” “坐吧。” 刘不旧规矩地在一旁找了把椅子坐了,距离隔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远说话不方便,也不会太近让人不舒服。 一坐下,他就主动说道, “小姐,孩子已经收拾好了,除了有些瘦,没受什么伤,精神也不错,正在包管事那里吃点心,您要是想见孩子,随时都可以。” 木婉青是想见二毛的,但是一见到海棠花玉簪就勾起了她在温府偏院时的诸多猜测,各种思绪疑惑齐齐涌上心头,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和想法走一趟去见二毛了。 但若是让人把二毛带来,又难免折腾,二毛刚匆匆地从外地来了这边,正定下来吃点心呢,再被打断带去见一个不认识的人,何苦来。 图什么呢?就为了让她这时看上一眼? “算了,先不见了,近来事情多,孩子就先在这边养着。 着人好生照看着,吃喝上别亏待了孩子,等过半个月,孩子长好了些我再领回去,也省的我那小姑心疼。” “这些小事不必小姐特地说我也会吩咐下去的。 还有一事,我和周兴管事明白小姐不愿亲人知道身份,所以对外只说是小姐请周兴管事帮忙寻找孩子。” 木婉青点头,“就这么办。” “好。” 一时无人说活,木婉青的思绪又跑走了。 她看着海棠花玉簪,回想起温府遇到的那些事情,深深觉得她现在还是太弱小了些,不管是钱财积累还是武力积累上。 钱财方面还好,已经有两条很好的赚钱路子了,雪颜丹和草药,一个暴利赚大钱,一个赚赚的少但稳妥,只是需要时间的积累。 但在武力积累上,却遇到了瓶颈。 她自己的灵力和修为现在只能缓慢的提升,若要快速提升就要把青野秘法第三卷整理出来然后立刻修炼。 问题是第三卷她整理了半年左右才整理了一半多,这东西又是越往后越复杂越需要时间的,再怎么快,也还需要半年多的时间。 等真的整理出来,从头开始修炼也需要时间。 总之,还需要一年的时间她的实力才能有明显的进步。 而另一条提升实力的办法,就是把法器魇魂弓做出来。 这也同样快不得,收集材料的工作还有的磨呢,更遑论还要花费灵力精力去制作。 如果材料准备的快的话,这个倒不需要一年这么久,八九个月的时间足以。 这说的是她自己提升实力,她手下的人要提升实力就更费劲了。 她现在能用的人不多,严格来说只有李三一个,洛胜勉强算半个,其他的暂时都拿不出手。 等到能拿出手的时候,少说也得是三年之后了。 三年之后,她拼尽全力大概能凑一个温府偏院里的阵容出来。 这还只是单她看到的那几个,她没看到的,暗处的人该更多才是。 攒点儿家底不容易,有家底的尚不能随意挥霍,更何况她这种没有家底还拖家带口的呢? 她叹了口气,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海棠花玉簪,半晌后问刘不旧, “你觉得,送我这支玉簪的人,在想什么呢?” 第360章 赠送发簪的寓意 刘不旧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 “别、别人送的?” “是啊。” 木婉青坦然承认, “不然你觉得我会花大价钱去买这么一支价值不菲的玉簪?” 刘不旧连连摇头, “小姐不会,小姐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 但是被点破这一点,他反而更惊讶了。 若这玉簪是小姐拿出来的他不会惊讶,小姐连雪颜丹这么神奇的药方都拿的出来,又能种出那么多品质好的草药和蔬菜,拿出个品相不错的玉簪和这些相比起来不算什么大事。 或者小姐现在有雪颜丹这等赚钱利器,之前也肯定大有积累,买这么一个玉簪也不是买不起。 但若这玉簪是别人送的,那这事就不简单了起来。 尤其是,小姐自己也搞不太清楚对方的意思。 刘不旧顿时紧张起来,脑海中闪过许多种猜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 “是男子送的吗?” 木婉青想了想,说道, “算是吧。” 这东西是小丫鬟拿给自己的,估计是那个管家安排的,但归根到底,还得是算在那个病人,管家的主子身上。 刘不旧听了这回答心里咯噔一下,接着问道, “那这男子的年龄,是稚龄,还是老年?” 这次木婉青想都没多想,直接说道, “都不是,他还年轻。” 那病人的声音听起来该是个青年人,就算是那个管家年纪看起来也不是太大,估计要比刘不旧小些,远算不上年老。 刘不旧心里咯噔了第二下,一个‘美貌小姐被油腻富家男子看上公然示爱’的猜测已经在他心里形成了。 只是他做事到底是严谨的,而且她家小姐一向是聪慧理智的,该不会看不透这些才是。 等等,再聪慧的女孩在这个年纪也有犯傻的可能…… 但是他又偷偷瞧了一眼,看小姐的模样,实在不像是被谁迷住了,也没有傻笑,反倒很是苦恼的模样。 实在是不像。 “那这人在送小姐玉簪之前,小姐有为他做过什么吗? 这或许是,一种谢礼?” 木婉青摇摇头, “我确实,为他做了些什么,但暂时并没有派上用场,而且有更值得他感谢的人在。 我做的事情并不值得他花这样大的手笔来感谢我。” 刘不旧的心放了一半回肚子里。 还好还好,小姐还相当理智,现在的问题就只在搞清楚对方存了什么心思上了。 他正思索着接下来从哪方面开始问起,就听到木婉青又发问了, “你觉得,这支玉簪的价值大概是多少?” 她看待东西和这方世界里其他人的看法是不太一样的。 世人眼里的石头,在她眼里可能是很珍贵的材料。 世人眼里的珍宝,在她眼里只分有用和没用,即便她大概知道某物价值不菲,但具体的数额却判断不出来了。 几千两在她眼里可以用的价值不菲来称呼,几万两,几十万两都可以用上价值不菲这个词。 这支玉簪她很喜欢,不是因为它可能值很多银子,而是因为它灵力亲和性太好,对她来说很有用,也因为它很漂亮,很和她的眼缘。 她不太想把玉簪还回去,但也不想欠下什么人情,于是打算针对玉簪的价值,提供给对方同等价值的物品,以此来做交换,彼此扯平。 老实说,她并不担心扯不平。 不管这玉簪价值有多高,那个身份不俗的病人的一条命总要比这玉簪更值钱。 当然,她不是想拿救命之恩来抵,一码归一码,她在见到玉簪之前就打算救他了。 玉簪的交换物,可以是治疗之后辅助恢复的极品灵药,也可以是其他效果奇佳的药方丹方。 她正想着这些,那边小心翼翼地查看玉簪的刘不旧已经把玉簪放了下来,表情有些纠结,也有些紧张。 “这、这东西,要是我没看错的话,那可真称得上是价值不菲了,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木婉青不想听他卖关子,见他这样已经能判断出这玉簪大概比她一开始想的价值还要高些了。 于是默默地在心里把玉簪的价位从几百两,提到了几千两的位置上,然后说道, “你只消告诉我一个大概的数字就行。” “如果这不是假的,这支玉簪的价值至少要在几万两银子上,甚至若是经过造势和拍卖,价格还能更上一层楼……” 木婉青:…… 木婉青一时无语。 灾民手中的玉器不值钱,不具备参考价值。 温家的青玉楼倒是足够坚挺可以拿来做对比了。 她去过青玉楼,知道那边的玉器分等级,从几两十几两、到几十两、几百两、上千两不止。 但其实,价格能过百两的已是极为难得,是极少数的存在,不是随处可见的。 而价格能够上千两的,据说整个玉楼也就一件。 一开始她觉得这玉簪大概就是那玉楼里只能有一件水准了。 毕竟,她是亲身见识过一两银子,一百两银子到底能买多少东西的人,不会把一千两不当钱。 但是其他人多少有些不把钱当钱了。 几万两,还可能更高,这是什么逆天的价格? 买的人脑子进水了吗? 额…… 好像送她这玉簪的人确实病的不轻…… 当然了,从十金一枚的雪颜丹卖爆了这件事上,也能看出这方世界里的有钱人多少是有些不太理智的,其实这事在修真界也一样…… 如果等到几年后,她赚到几十万两上百万两银子的身家,遇到一块灵气亲和性奇高的玉石正适合来做新的法器,这种时候,为之付出几万两银子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买来送人,这就过了些…… 更何况,送的还是素不相识,没什么交集的人,这和凭空撒钱有什么区别? 木婉青郁闷住了,瞥了一眼,刘不旧似乎有话要说, “有话就说。” “我见识浅薄,只能大概判断出,这和传说中的‘和氏璧’是一样的材质,极其稀少珍贵,所以才会备受追捧,价格奇高。 从前就有同样材质的玉镯在几国交界处被卖出天价的传说。 只是近年来不曾有此类玉石出现了,当然,也可能是出现过,但是我们得不到消息罢了。” 木婉青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了。” 但见刘不旧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知他是有事想说,但又在为到底说不说而犹豫,于是直接说道, “有话就说,在我面前不必这般。” 刘不旧得了这承诺,也不再顾及什么,说道, “小姐知道,男子送女子发簪的寓意吗?” 第361章 木婉青绝对有问题! “女子用发簪束发,所以男子送给女子发簪,寓意‘携手同行’,表示要娶该女子为妻。 发簪,尤其珍贵的玉簪,更能代表男子对女子的情谊。 正因为赠送发簪有这层独特含义在,所以发簪多被用来作为相爱男女的定情信物。” 木婉青和刘不旧大眼对小眼看着对方,谁都没有眨眼。 在刘不旧撑不住要眨眼时,木婉青说话了, “不,我觉得他不是这个意思。” 木婉青重新拿起玉簪,欣赏一番后收好, “这里面应该有误会。” 至于具体是什么误会她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总之不会是这么个意思。 “不说这个了。 近来你这边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刘不旧将近来的事情全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挑了几个值得注意的点来说。 “红薯和春季的粮食都已经种下去了,一切正常。 不过,我们的人发现,除了我们还有许多人也种了红薯,尤其温家种的更多,数目可能是我们的三五倍。 还发现红薯秧苗被运到更远的州郡去了。” “这没什么,种的越多,丰收越大,灾荒就能早些结束,是好事。” “正是这样,只是到时候,不只灾民能吃上红薯,临渭郡里红薯定然也会泛滥。 小姐仁善,不在乎靠这些红薯能赚多少钱,但还需考虑到的问题是,到时候或许有很多红薯卖不掉或者卖不及时,会坏掉。” 木婉青对这个设想倒不是很担心,她有空间玉镯。 有时间凝滞能力的空间玉镯已经做好十天时间了,十天前放进去储存着的那批雪颜丹,现在看起来和刚做出来一两天的雪颜丹没什么差别。 这也就是说,空间玉镯的时间流逝,比现实中的十分之一还要慢。 在现实里能存储半个月的雪颜丹,到了空间玉镯里能保存五个月的时间,维持雪颜丹生意的正常运转足够了。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真的存那么久,一拿出来就快坏掉也没太大的用处了。 至于这红薯么,储存时间要比雪颜丹长得多,放在空间玉镯里能保存的时间自然更久,理论上也不存在太大问题。 不过,空间玉镯的容量倒是一个问题,容纳几万斤红薯问题不大,但是十几万斤,几十万斤么,就不太行了。 “你有什么好法子么?” “我们可以开一家磨坊,将红薯变成面粉,这样更便于保存。” “那就去做,开磨坊没什么问题吧。” “没什么问题,只是考虑到方便,磨坊会开在城东县农庄附近。 这样能省去运送红薯的麻烦,且那边更靠近灾区,百姓生活更难,只要给粮给钱,更容易找到做事的人,能省下很多成本。 只不过,考虑到我们种植的红薯数量,磨坊规模会稍大些,总成本还是不低的,要一二千两银子。” 木婉青点点头,“账上有钱,你去做就是。” 刘不旧心里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其他的倒没什么别的事情了,一切都还比较顺利。 雪颜丹昨日卖的依旧火爆,玉盒的问题温家已经解决了,我们每天能拿到一百个玉盒,这也是我们每天卖掉的雪颜丹的数目。 雪颜膏每天卖掉的数目差不多是雪颜丹的十倍多,这也就意味着,药材原料等的消耗很快,这笔支出细算起来也很大。 我和温家谈了合作,除了青野药坊能提供的那几种,其他的都从温家药坊采买。 一来他家的质量是最有保证的,二来他们愿意以七成的价格卖给我们。” 又是温家。 木婉青叹了口气,“这也没什么。” 虽然温家有很多疑团,但是一码归一码,生意是生意。 不过,做生意也不能只一味占人便宜,总要有来有往才好,是该给合作伙伴些好处的。 “温家对雪颜丹的需求也很大吧?” “是,到现在,据我知道的流入温家的雪颜丹数目至少有一百多,实际应该更多些。” 三十多天时间,一百多雪颜丹流入温家,这数目并不让人惊讶。 那么大一个温府,女主子总是不少的,再者说了,男主子也可以吃。 照她放出去的,十天吃一枚雪颜丹最好,单这些主子们就能吃掉不少了。 更别说,可能还会买来送亲戚朋友了,温家这样的人家,亲朋好友哪里少得了。 除了这些,温家可能还有别的地方用得到雪颜丹。 三十多天一百多枚,这数目该还是少了,实际应该更多才是。 “每月半价送一百枚雪颜丹到温家,这是我们的诚意。” …… 木婉青猜的没错,流入温家的雪颜丹数目确实比一百更多许多。 比如,刚得到了新消息着急去和温七汇报的林如信,路上就碰到了抬着一箱雪颜丹往衡清苑去的小厮们。 “这是做什么?送这么多雪颜丹去衡清苑给谁吃?” 衡清苑就住着温七一个主子,里面的人都是温七的心腹,不是丫鬟、婆子,就是管事、小厮、护卫、门人、暗卫。 这些人,可没谁要用雪颜丹,还是这么多雪颜丹。 他当然也是知道这东西保存不了太久的。 小厮答道,“主子房里的桂姑娘要的,不知道给谁用。” 小厮嘴里的桂姐姐,原名叫桂花,是温贵妃选来伺候自己儿子的,因着叫桂花俗气了些,后来就改了叫花桂,也不甚好听,但懒得再改,众人便只叫桂姑娘。 桂姑娘打十二岁跟着主子,如今也有七八年的光景了,早前与她一并伺候主子的姑娘们,早都不知去向了,只有她一个被留了下来,可见她的地位。 不过,林如信清楚,桂姑娘能留下来,靠的不是别的,正是她一等一的识趣,把该做的做到最好,不该做的一点不沾。 所以,这些雪颜丹必然不会是桂姑娘为自己要的,那么就只会是主子的意思。 他想起之前在温二那边的时候,主子吃了一枚雪颜丹,似乎是觉得不错。 莫非这些也是打算买来吃的? 他又看了一眼那一箱雪颜丹,粗略估计这一箱得有三四十盒左右,若要在半月内吃完,这一天可吃的不少。 他开心主子有胃口吃东西,又觉得这雪颜丹实在不是什么能吃的。 更何况,他刚才得到了一个和这雪颜丹有关的消息,对这东西的警惕就更强了。 这雪颜丹背后的人,和他怀疑和丽贵妃有关系的那个女孩,竟是同一个人! 一两个疑点还能用巧合解释过去,但全是疑点,就绝不会是巧合或偶然了! 木婉青绝对有问题! 第362章 问题不在她身上 林如信和送雪颜丹的小厮们一起到了衡清苑,桂姑娘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 小厮们把东西送到就离开了,桂姑娘虽是女子,但也有些功夫在身上,何况这一箱雪颜丹并不沉重。 “这是主子要的?” 桂姑娘抱起箱子,看了林如信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 “林管家且去吧,主子有事找你。” 说完就抱着木箱往一旁的厢房去了,显然是给两人留说话的地方。 林如信感慨一句桂姑娘嘴还是这么紧,但其实这问题不管她回不回答,答案都显而易见了。 他进了正屋去见温七。 因着想着新送来的消息,以及诸多推测,他面色很是严肃,心中很是担忧。 但温七与他正相反,精神比往日好上许多不说,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淡的笑意,这是从前没有过的。 这情况也让来报忧的林如信犹豫了片刻,不想破坏自家主子的好心情。 但是,涉及到安危的问题,由不得等闲处理,他还是开口说了新得到的那些消息和他的诸多揣测。 只是,在说那些揣测到的情况时,他措辞保守了许多。 说完后,他暗中观察了一番温七的脸色,发觉温七脸上的笑意果然消失了,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和淡然。 他心里有些为主子不平,为什么主子明明已经放弃一切,宁愿到这偏僻之地艰难求生了,那些人还不肯放过他? 为了生存,连片刻的欢愉都不能拥有。 他正兀自伤感,就听温七放下茶杯的声音,又被吸引走了注意,不由得看了一眼。 杯中的茶叶不是惯常喝的药茶,应该是他昨天为了招待大夫们从仓库取来的新茶。 主子身体不好,只能喝特制的药茶,喝这些对他身体不太好。 而且,就算主子想喝茶,仓库里还有更好的,桂姑娘该知道才是,怎么还是拿了这些给主子。 他正分神想着这些,就听温七温润的声音说出了极为平静的话语。 “你想偏了,阿信。 不要去打扰木婉青,问题不在她身上,你该关注的是东流。” 林如信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全部的重心都放在了木婉青身上,认定木婉青一定有问题,当下最该处理解决的就是木婉青的问题。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被否定了。 他缓了片刻,才说道, “我明白了。 但是,这个女孩她身上确实有很多疑点,这……” 温七点头,“我知道。” 林如信在温七身边做事十几年了,事情到这一步,也足够他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我知道了,以后的调查会尽量避开她。” “和温老爷那边也说一声,不要让人去打扰她。” “是。” 林如信这次来想要汇报的消息虽然很多,涉及各个方面,但却都是关于木婉青的。 而关于木婉青的事情,在刚刚都被他的主子列为禁止窥探的存在了。 甚至还要他和温老爷那边通气,几乎算是把木婉青划归到自己的范围里,禁止自己人窥探的同时,也禁止了其他人的窥探。 这真是…… 主仆二人沉默着,一个是没有话说,一个是享受沉默。 直到桂姑娘端着一碟雪颜丹进来,打破了屋里沉默的氛围。 温七看着那碟圆润的雪颜丹,面上才又有了几分笑模样,表情一下子鲜活起来。 桂姑娘给茶壶添了水,新斟了茶水替换掉冷了的残茶。 林如信知道这时候他该主动告辞离开了,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离开之前,他听到了温七的声音。 “你没有过错。 我没有提醒过你,你会这么想是正常的,这算是我的过错。 去忙吧,东流的人,确实需要好好处理一番。” …… 温七细细品味着被做成鲜花模样的雪颜丹,间或抿一口香气四溢的茶水,表情悠然。 夕阳前最后几寸温暖的日光透过窗子照在他过分精致又过分苍白的脸上,又是一副可堪入画的美景。 只不过,这次没有人来作画了。 桂姑娘作为唯二欣赏到这幅美景的人,心里是波澜不惊的。 毕竟,更美的景象她也见过,这些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这茶很好喝。” 若是林如信还在这里,这时候只怕会说出,‘仓库里还有更好的茶叶,我去给主子取来。’这样的话来。 但桂姑娘不会,她足够理智,心思也足够细腻,知道她这位主子说的并不是茶的事,至少不全是茶的事。 果然,没多久,他就又说话了。 “可她原是不喜欢喝茶的。” 无人打断他的自言自语,无人打断他飘忽的思绪。 “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也是。” 若有若无的叹息弥散在空旷的房间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沉溺于往事中的温七还没回过神来。 其他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从头到尾并没有人打扰他。 王大夫说过,发呆是长久沉睡醒来后的正常现象,不要在这种时候去打扰他。 甚至,能发呆都能被视作是好转的征兆,值得开心。 毕竟,相对于一连几年都沉睡不醒的情况来说,发呆至少说明人不在昏睡中,不算什么大事。 温七回过神来的时候,房间里点着几盏灯,不算很明亮,让刚从漫长回忆中清醒过来的他脸上多了几分茫然。 “什么时辰了?” “刚过卯时正。” 温七看向已经昏黑下来的窗外,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接着就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声。 桂姑娘先是捧了早就准备好的干净帕子给他,接着又起身去把窗子关上。 即便现在已是春天,但偶然还会有冷风吹过。 她把窗子关好,回身时温七已经止住咳嗽,于是她问道, “主子,药膳已经做好,要现在呈上来么?” “呈上来。雪颜丹也再拿五枚来。” 桂姑娘无声地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微微行了个礼,然后退下了。 王大夫说过,雪颜丹主子可以吃,只注意下别吃太多就可以了。 等她再回来时,手中的托盘上带着厨房做的药膳和一份浓黑如墨的汤药还有一碟雪颜丹来。 汤药色黑味苦,但是维持状态的猛药,不能停,一但停下,被压制的病情就会立刻反噬。 药膳色香味俱全,是调养身体的,调养他先天不足,后天多难,以及被猛药损伤的身体。 但其实,药膳并没有太大用处,只是聊做安慰罢了。 猛药也不是长久之计,只能维持,不能治病,长期用这药,旧病没复发,可能就先死于这药了。 但能替换掉这味猛药的存在,现在还没有。 不,也不能说没有。 他不是有新的大夫了吗? 温七笑的灿烂,拈起一枚雪颜丹吃了。 第363章 病人不好了!!! 木婉青一大早刚到济民医馆,就被眼下有着明显黑眼圈显然昨晚没怎么睡好的白石拉去探讨病情了。 她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写满字的治疗方案,一页一页的细细看过后,不由得对白石的负责和医术有了新的了解。 “我照着你说的思路,把新的治疗方案赶出来了,你看看有没有有问题。” 她将方案放回桌上,点点头,刚要说些什么,就见药童匆匆跑到厢房门口,着急地喊道, “温家的人来请师父去看病,说是病人不好了!!!” 白石和木婉青心里都是一震。 这才过去不到一天的时间…… 白石连忙抄起桌上的治疗方案和药箱,草草理了理衣裳就往外冲。 他就是知道病人病情凶险,所以才连夜把治疗方案赶了出来,原打算今天再把方案修一修改一改,把该做的准备做好,明日就去温家治病。 谁成想,病人连这么一两天的时间都撑不住! 白石是标准的老大夫,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那种,最是见不得病人受苦离世,这种时候他自然是无论如何都要赶去帮忙的。 木婉青不是这样的大夫,但她也跟了上去。 温家的人知道她是白石的徒弟,自然不会阻拦,也顾不上阻拦,几人就这么一起往温府赶去了。 等到走了大半,白石微微冷静下来看到跟在身后的木婉青时,还有一瞬间的愣神。 “你怎么也跟来了?” 早就回过神来的木婉青已经这样问她自己好几次了,并没有得到答案。 听到消息那一刻她整个人好似放空了,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跟了上去,就一直跟着了。 “我是师父的助手,自然要跟着。” 这话是借口,骗骗温家这些人还可以,要骗白石就不那么容易,当然更骗不了她自己。 不过白石没有纠结这些,他一心都扑在病人身上了,来请他们的人不知道情况,只能快些赶到温府才行。 木婉青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进入温府还是那么麻烦,但这次要比上次快的多,可见病人的情况或许真的不太好。 这个猜测让她的心没由来地揪了起来。 还是上次那个偏院,但这次,院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苦药味。 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神色严肃焦急,举着托盘到处走。 院子里站着愁眉苦脸的林如信和温仁大夫。 白石一路走的太急,到底年纪大了,有些撑不住,一停下来就剧烈地喘息,说不出话来。 木婉青一边给他顺气,一边问站在那里的温仁大夫, “请问现在病人是什么情况?” 人命当前,她一时也顾不上担心被林如信注意到的事情了。 这话由一个助手来问其实是很不合适的。 好在温仁脾气不错,眼下这情况又一看就知道是为着急赶来说不出话的师父问的,可见这师徒二人是真的为病人担心,想知道病人的情况好帮忙,所以反倒对两人还多了几分好感。 温仁把病人的情况大致说了出来。 “昨日吹了冷风,多喝了些茶水,吃了七枚雪颜丹。 半夜便发了病,吃了药到早上也没好,从前的法子都没用,这才想着把白大夫叫来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法子。” 接着又详细说了发病的症状等等。 白石和木婉青师徒两人的的注意力这时都在雪颜丹上,只是关注的点不一样。 白石:“这雪颜丹是什么东西,莫不是吃多了这东西导致的?” 木婉青: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一天吃这么多雪颜丹,但大概率和雪颜丹无关…… 温仁:“应该不是。 雪颜丹这东西,一个月前便送去医馆瞧了,吃了没什么害处。 药材也大都是那几味,量也不多,和吃点心差别不大。 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但是吹冷风和喝茶更不像是病情诱因。 许是见师徒两人脸色实在难看,温仁安慰道, “原因不一定在这些东西上,病人病了十几年,身上早就是各种问题,即便什么事都没有,也随时可能发病。” 白石点点头,脸色难看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我能见见病人么?” 他们面前,正房的门是紧闭着的。 温仁看了眼林如信,林如信没什么反应,温仁只好说道, “王大夫正在里面诊治,等王大夫出来,你该可以进去看望病人的。” 正说着,门就吱嘎一声被打开了。 王大夫走出来,脸色并不好看,众人于是知道病人情况不乐观。 “王大夫,病人……” 王大夫摆摆手, “七爷现在清醒着,但情况不容乐观。” 接着看向站在一旁的白石,说道, “你可以去看病人。” 木婉青也想进去看看病人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她刚刚听到病人说让他们进去的话了,那声音比昨天虚弱了很多,像是强撑着一般。 她有些后悔昨天回来之后,没有立刻思考这病的治疗方案,没有立刻做出些能吊命的药来,以至于现在这么着急,却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连进去看看都做不到。 医术普通的大夫不能见到病人,助手和徒弟这种身份就更不能了,除非…… “拿着。” 她身前多出了白石的药箱,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反应过来接过药箱,然后跟在白石身后一起走向房间。 除非有大夫坚持的要带着助手,或是有不得不带着助手的理由。 师父在帮她。 师父…… 她心里喟叹一声,如愿跟着进了病人的房间。 温仁看着这一幕,心道,白石难道自己还拿不了个药箱了?干什么非要带个女徒弟进去? 王大夫也是不太满意,去看林如信,想他说些什么。 林如信一贯是最重规矩的。 不过王大夫注定要失望了,现在的林如信不仅不会说什么,反而还会制止别人说什么。 …… 木婉青在房间里又感受到了那种压迫感,她能确定上次在影壁边上遇到的那个人此刻就在房间里,但她只能判断个大概方位,具体却不知道在哪里。 不过也无所谓了,她眼下只想先知道病人的情况到底如何。 病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床幔遮住了病人的脸。 朦胧间,只能看见雪白的面容,乌黑的头发。 第364章 有办法了! 木婉青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好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但她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只能被动的看着。 白石到了床前,想抬头去拿药箱,结果一回头发现自家徒弟正在几步之外,只得咳了一声示意她把药箱拿来。 木婉青把药箱递给白石,然后就盯着床幔后的病人。 问题应该就出现在这个人身上。 床幔是某种轻柔的娟纱,刚好能让人看得见,又看不清。 她看到病人动了,似乎是撑着身体想坐起来,但是挣扎了一阵没有成功,最终平息了下去。 只有披散的黑发看着凌乱了些,其他一点变化都没有。 有点可怜。 她这么想着。 那边白石安抚住病人让他不要乱动,病人不知是听了这话,还是没了力气,真的就没再动过。 白石开始低声询问病人的情况,病人都简单回答了,只是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还要微弱,几乎是气若游丝的状态了。 木婉青心又揪紧了。 不管怎么样,她要做些什么才行。 白石询问过病人情况,也给病人诊了脉,但眉头皱的死紧,许久没说话。 木婉青知道,他对这情况束手无策。 其实单从医术方面讲,听了病人的描述,她也是束手无策的,让她把脉也大概率不会有收获。 但她不只是个大夫。 或者说,她不是一般的大夫。 让她现在把人治好,她一时没法子,做不到。 但要是让她先把人命留下,她还是能做到的。 只是,需要格外注意些,别把自己搭进去。 但现在问题是,她可不是正经能给病人治病的大夫,就算想做些什么,也无从下手。 从哪里下手比较好呢? 她纠结着,视线移到病人身上,想着,要是这屋里没有外人,病人再昏过去就好了,现在么…… 忽然,她感觉病床上的病人好似与她隔着床幔对视上了,这种感觉她很少出错。 所以,病人是真的在看她? 但是为什么? 还不待她想清楚原因,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病人移开了视线。 不知怎的,她竟隐隐有些失落。 或许因为床前就只有两个人的缘故吧。 白石这时候抬头看她,低声问道, “现在这情况,你有什么看法没有?” 白石是真的为病人担心,不把病人当外人,而且他也不知道这屋子里还有一个隐藏起来的高手在,所以直接问了。 木婉青摇摇头,轻声道, “我也没办法。” 这是伪装,也是实话。 这话说完之后,她听到病人的喘息声重了不少。 很快,白石也注意到了这明显粗重起来的喘息声。 “你怎么样?” 他顾不上许多,连忙跑去外面把王大夫他们叫了进来。 王大夫匆匆跑进来,接着有丫鬟端着一碗漆黑如墨的汤药也进来了,王大夫端过药碗,撩开床幔就给病人灌了下去。 从木婉青站的地方,刚好能看到汤药顺着病人的嘴角流下,流过脖颈,将那片苍白的肌肤染上浅灰色的痕迹,最后没入中衣之内。 也能看到病人闭起的眼睛,细长的眉眼,颜色浅淡的嘴唇…… 如果不是早就听过病人的声音,以及刚刚看到了病人的喉结,她会认为这是个漂亮的女人。 而她在面对漂亮的人时,向来会失神一阵。 这次本该失神很久,但是没有。 另一件事惊醒了她。 这张脸,即便没有睁开眼睛,她也认了出来,正是那副画上的人。 当然,这并不多让她震撼,在见到庭院里的海棠树的时候,她就猜到了这个可能。 真正让她惊醒的是,那种比看画时还要强烈数倍的感觉。 那种仿佛刻入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他是谁? …… 王大夫他们手忙脚乱地救治着病人,虽然情况紧急,但到后面情况应该是稳定下来了。 温仁、白石和木婉青等被‘请’到了花厅喝茶。 当然,这时候谁也没心思喝茶就是了,几人眉头都紧皱着。 温仁和白石交流着对病情的看法,白石还把写好的治疗方案拿给温仁看了。 “你这法子倒是新奇,我们从前是没这么想过的,看起来很是可行。 白大夫,你就先别离开了,等王大夫那边不忙了,让他也看看,我觉得这法子能行,值得一试。 病人这情况,我总觉得不好。” 照他几十年来的行医经验来判断,病成这样,病人早该死了,根本没可能活下来,但病人就是活着。 这已经足够让人意外了。 但他总担心病人下一刻就会发病死去,就像今天这样,明明没做什么,结果就突然危机到如此地步。 他是这个月才开始接触病人的,且他虽是温家医馆里的镇山石,但在治疗这病人上并没有很大的发言权。 因为病人身边有个比他医术更厉害的王大夫在,据说以前还是皇宫里的太医。 他原是不觉得太医有多神奇的,直到亲眼见识了一番王大夫把他毫无头绪的病症轻松解决。 还有今日,这么危险的情况,他除了判断出情况危急到一个差错就能送病人走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但王大夫却是立刻做出了判断,然后吩咐院里的人煎药做事,院里的人也把一切都处理的很好,忙碌焦急中还能看出几分有条不紊来。 足可见从前这样的事情没少发生,他们都已经有经验了。 这么危急的情况发生一次就足够危险了,发生过许多次多到让院子里的人都习以为常了,这背后的凶险简直无法想象…… 这既能看出这病的可怕,又能看出王大夫的医术过硬,那么多次都把病人成功救了回来。 他对王大夫心里的敬佩直线上升,简直要在心里把王大夫供起来一般。 现在,在看完白石拿出来的治疗方案后,他心里要供起来的人又多了一位。 “白大夫啊,我听说,你以前是太医?” 这说法早就有了,尤其在白石写出医书的那阵子传的很盛,不过白石从没承认过。 白石苦笑道, “我确实在皇宫待过几年时间,不过不是太医,只是打下手的助手罢了,不算什么。 如今我已离开京都,不想再提那些往事。 这份治疗方案,我也是和人商量后得出来的,不全是我的功劳……” 温仁和白石开始谈论病人病情之外的事情,木婉青这边却有了新的收获。 她想到该怎么用看似合理的方法去治疗这个病人了! 第365章 你想好了吗? 在见到病人之前,木婉青想治好这个病人的心情并不迫切,只是身为大夫的职责和病人身上的疑点让她对病人有所关注。 她只是思考如何用这方世界的医术去救治这个病人,且还不是自己出手,而是以给予别人思路上的启发的形式去救助病人。 但在见到病人之后,她的看法改变了。 她必须要治好这个病人! 没有理由的,她想要这个人活着! 为此可以动用不属于这方世界的力量,甚至不惜在一定程度上暴露她自己。 当然,她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保护自己还是第一重要的事情。 风险可以冒,但一定要在可控范围内。 等回去之后,她需要好好和白石谈谈。 她想到的办法,只能由她自己亲自动手,不能让别人代劳。 这种强行续命的办法,并不存在于这方小世界中,就算在修仙界也是少见的,执行难度很大,不是随便一个人就做得了的。 并且在这里的话,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点。 这治疗办法需要辅以灵力。 总而言之,必须她亲自动手。 而且,这还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情,需要长期持续性的治疗。 不是有了这个续命的法子就一切万事大吉了,这法子只能暂时续命,找准治疗办法才是正道。 只不过,即便是续命的法子,她接下来也还面临着许多难题。 如何说服白石、如何说服王大夫和林管家…… 她正思索着这些,林管家就在这时面色不虞走到几人休息的花厅里,身后的小丫鬟还送了点心进来。 这种时候送什么点心,难道白石和温仁两个老头子会在这种紧急时刻有吃点心的想法? 但他没办法,这是桂姑娘让他带来的,也就是说,这是他家主子的意思。 点心是送给谁的不言而喻。 温仁和白石对送来点心这事一点都没关注,拉着林如信问病人如何了,问王大夫在哪儿这些问题。 “七爷的情况暂时稳定了,正在和七爷说话,等会儿就能来见你们。” 接着又说了些感谢白石及时赶来的客套话,解释了一番为什么要派人把他喊来。 “这种危急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虽然每次都化险为夷,但谁也不敢保证以后也会这般好运。 现在白大夫和李大夫对病情有些头绪,我们当然也是想着快些开始治疗。 原本是计划明日再请白大夫李大夫来细细商量治病的事,谁也没想到今天就发生了这种事。” …… 最后白石也没和王大夫说上几句话,只是把治疗方案留给了王大夫,具体的治病细节要到明天大夫们都到齐了再一起商量。 白石很遗憾,对温七这样严重的病情来说,耽误的每一刻钟里他都有可能发病死去,但王大夫明显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接受一种几乎全新的治疗方式了,他们只能等。 木婉青的心情则介于担心和庆幸之间。 担心是担心病人的情况再出现什么反复,庆幸是庆幸白石还没有和他们敲定治疗细节,没有把话说死。 这样的话,她还可以想办法让自己‘切实’参与进治疗中去。 “师父,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关于病人的治疗……” 在济民医馆后院的西厢房里,木婉青说完她的想法,还阐述了一大通这么做的理由,白石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白石严肃地看向同样表情严肃的木婉青, “这不是儿戏,你的理由看似合理,细究起来却很牵强。 即便不细究,明眼人也能一眼看出那都是借口。 我是你的师父,知道你的能力,知道你可能确实有办法缓解病人的病情。 但其他人不知道。 就像你说的,你可以以我的名义去医治。 确实可以,我相信你不会拿人命冒险,我愿意和你一起做这件事。 但是婉青,你找了足够多的理由来说服我,却骗不过我。 这件事太突然了,以前也根本无迹可寻,不管你找的理由听起来多合理,也依旧不能取信于人。 你可从来不是会出这种风头的人。 在今天去温家以前,你也从来没提过你懂针灸的事,更没表现出强烈想要治好温七的想法。 我并不责怪你在医治病人时藏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理由。 我们管不了别人,只能管好自己。 我不知道今天在温家是什么改变的你的主意,让你打算冒险出手去救温七。 但我希望,你能再想想。 你真的想好了吗?” 木婉青没说话。 “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说完,白石起身离开了西厢房,背着手往医馆大堂去了,只留下木婉青一个人坐在那里仰头发呆。 木婉青很清醒。 她是在自己思索过好几遍确定没有问题后才会向白石提的这件事。 在自己的能力这方面白石一向是不会做过多探究的,这一点她很相信。 再者说,即便她即将通过针灸的方法来起到一些‘神奇’的作用,也不过就是保证病人在短期内不会死去,并不会让病人的病忽然好转。 简单来说,和‘没效果’几乎一样。 谁也不能判断是病人本身就能撑过去,还是她的治疗起了作用。 所以做这些也不会暴露太多不该暴露的事情。 至于说要借白石的名头过林管家王大夫那一关,也是没问题的。 白石的那份治疗方案她看过,没发现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她相信王大夫、温大夫也看的出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答应白石一个不算过分的针灸治疗请求也不算什么。 有这些打底,就是突然了些也大概能被答应下来。 至于忽然加入针灸治疗的借口,不,理由,她也早就帮自家师父想好了。 一切都不存在问题。 只除了一点,她自己想好了吗? 木婉青叹了口气。 要去做这件事已经想好了,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并没有想好。 即便是她这种自诩活的淡漠理智的人,也不能透过层层疑云直接看到所有答案。 但是,现在来讲,明白人是必须要救的就足够了。 温家七爷…… 温七。 她忽然没征兆的笑了。 这个名字好似有些熟悉,不是先前见到人时那种诡异的熟悉。 她刚穿来的那阵子,村里镇上不就为了这位‘温七少爷’娶妻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么? 她堂姐木婉柔就是最后的胜利者之一,只不过最后嫁给了温家的其他人,而不是温七。 另一位也是。 温七这位‘始作俑者’白白担了这等‘名声’最后却一个人也没捞着,想想竟还有些可怜…… 尤其是,他还病得这般重,随时都可能死去。 实在可怜。 不过,遇到她之后,就不会这样了。 她会搞清楚和温七之间到底有什么牵扯,作为交换,她会尽一切可能治好温七。 她有七成的把握,只是需要时间和一点运气。 ( = ) 第366章 觊觎 “他们走了吗?” 温七侧躺在塌上,头偏向墙壁一方,轻声问道。 “走了。” 温七没动,只是叹气,语气中满是遗憾。 “主子,你太着急了。 想要从沉睡状态恢复过来不简单,何况主子的身体状况实在差,本就需要更温和更长期的恢复方式。 为了尽快恢复,用的药太霸道,便是寻常人都容易出问题,更何况是主子了。 即便我们有后手,也不能这般肆无忌惮,今日实在太凶险了。 若是再继续这么下去,病情只会更糟,也许哪一次……” 王大夫把后面半句不吉利的话吞了下去,接着又说道, “白石新写的方案我看了,可以一试。 这人有点儿东西,不知道从前在太医院的时候,我怎么没注意到这么个人。 不过也是,太医院问题那么多,一个没权没势的小大夫想出头不容易。 若是性子再耿直些不愿同流合污,运气差些,只怕连默默无闻地做个小助手都不成,说不定命都得搭进去。” 王大夫心中很是感慨。 他当初也是,无权无势,不懂变通不愿害人,空有一身医术。 只凭医术在别处讨生活是够了,但那是太医院啊,即便里面有些庸医蛀虫,大部分的大夫太医都是医术高超的,他不算出彩,也没有出彩的机会。 后来好不容易有些希望,结果又被诬陷陷害后妃,若不是温贵妃坚持要查清真相,他早已是后宫中诸多冤魂中的一个。 此后他就得了温贵妃的庇护,后来被贵妃派去照顾七皇子,一直到现在。 王大夫回过神来,发现温七已经靠坐起来,手里拿着白石写的那份方案在看,虽没有笑,但看着心情不错。 见他看的认真,王大夫也没有打扰他。 温七把方案全都看完,脸上露出个微笑来。 王大夫也见了,说道, “主子也觉得这方案可行?” 他主子自出生后身体就不好,久病成医,且医术还相当不错,还提出过很多他闻所未闻但让人惊艳的治疗方案,这些治疗方案后来都被证实用处巨大。 温七把方案放到一旁,只是微笑,并没说话。 “这方案细细看去,隐约竟有几分主子从前的风格。 第一版还比较稳妥,这过关了的第二版就大胆了许多,不过也更有效了许多。 这白石,也是有些智慧在的。 不过我们并不排斥新奇的治疗方案,只要有效,那都是可以答应的。” 王大夫这时还不知道,第二天他就会后悔说过这句话。 “把隔壁院子收拾出来,用作白大夫他们的居所。” 温七病了不是一年两年了,要治好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即便治好了,后面也还有着为期更久的调养身体的阶段,时间还长着呢。 所以王大夫也没多想,点头道, “是该如此。有个午间休息,或是探讨病情太晚了有个睡觉的地方也正合适。” 王大夫说完话离开了,煎药制药那边还需要他盯着去协调。 温七对着虚空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来, “阿桂,我选的点心她喜欢吗?” “主子,木姑娘当时许是不好意思,并没有动那些点心。” 温七一阵失落,但很快就平复下来。 “她的房间里茶叶要多放些,上次她喜欢的那种要有,再从我私库里把京都国公府送来的茶叶送些过去。” 花桂:…… 如果是旁人的家的丫鬟,这时候该说的话是‘主子,那可是您最爱的茶叶,国公府特地为您搜寻的,一两千金难寻,拢共只得那几小罐,怎么能给一个平民丫头吃?’。 花桂是理智的清醒的,知道这种时候什么也不用多说,只消乖乖答应下来就好,她确实也是这么做的。 只是心里难免感慨,那个被她视作标杆、极度清醒理智的主子,怎么如今也变成这幅为爱沉沦的模样了? 但她接着又想起了贵妃,该说主子真不愧是贵妃的孩子吗? 花桂在心里默默地吐槽着,出门就去把这事安排好了。 不大会儿功夫,隔壁院子里人来来往往,两间卧房就收拾出来了。 房间里面布置的并不富丽堂皇,而是清淡雅致的风格,不会让人觉得不适。 花桂把刚从私库取来的茶叶装进卧房的瓷罐里,就听身后传来林如信有些阴测测的声音。 “你从私库出来,不该去伺候主子吗?” 花桂没动,只说道, “这是主子的意思。” 林如信瞬间泄了气。 花桂最是明哲保身的人,不会多管闲事,但这时候,却也不得不说一句, “林管家,主子有他自己的安排,这事你还是不要多管了。 从前衡清苑俱听你的吩咐做事,但如今,主子醒来了,你也该醒来了。” “我知道。” …… 林如信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明白归明白,心里总归是有些情绪在的。 他是绝对忠于主子的,所以见不得主子的利益受损,见不得主子因为某些人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他清楚那是主子的意愿,所以不会也不能破坏。 只能找人喝酒放松放松。 这人选自然是温二。 两人凑在一起喝了酒,林如信把温七最近的情况,挑了些能说的向这位是他朋友,也是温府掌家的二爷说了。 温二同他唏嘘一番后,问他要不要向京中传递这个消息。 林如信拒绝了, “七爷身体一向不好,这种事在从前也没少发生过,向来是不能这么做的,徒惹麻烦罢了。” 温二于是作罢,想了想,又说道, “东流那边,我们接手的那些人里,发现了一件事。 是关于那个木婉青的。” 原本已经喝的有些迷糊的林如信瞬间清醒过来,“你说。” “东流的人招供,他们盯上木婉青,是因为她像皇帝喜欢的某个人,打算把她调教一番,送进宫去。 这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声。” 林如信的酒这次是彻底清醒了。 如今的皇帝,存的什么心谁人不知? 觊觎先帝的两位贵妃也不是秘密。 皇后是温贵妃的侄女,又有诸多妃嫔肖似丽贵妃,这等丑事…… 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东流的人,也觉得木婉青像丽贵妃…… 林如信起身,无视后面喊他的温二,匆匆赶回了衡清苑去汇报这件事。 ( = ) 第367章 三世牵绊 温七面沉如水,久久没有说话。 林如信带回来的消息有些震撼,但并不难想,稍微一向就能明白过来。 木婉青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但对东流的人来说,只是一个漂亮丫头而已,值得这般费心,三番五次失败也不放弃,最后还拿‘离魂’这种等级的毒药出来? 不值得。 但如果牵扯到京都、牵扯到皇城、牵扯到权力,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东流,丽贵妃…… 温七闭上了双眼,将那些复杂的情绪尽数敛去。 林如信说道, “主子,看东流之前的架势,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木婉青,我们是不是要做点什么,让他们别再打她的主意。” “是要做些什么,不过,不是现在。” 温七睁开双眼,眸色幽深,仿佛无尽深渊一般。 他等了千万年,两度转世想要在一起的人,自然不会任凭旁人觊觎。 不过,这些杂鱼什么时候处理都可以,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何面对她。 明天,她会来吧? …… 木婉青当然会去,一大早就到济民医馆里等着了。 白石见她这般,自然也明白是非要那么做不可了,只能默默地在角落里叹气。 他不知道木婉青心里在想些什么,只以为木婉青是见到病人之后,对病人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毕竟人家生的确实好,即便病的快要死了,也还这么好,不知健康的时候,是何等俊朗。 但这病人的情况糟糕到这种地步,也许治疗到一半就发病没了,就算撑着治完了全程,病人也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依旧是个病秧子。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两人的家世摆在这里,那可不是赚几百两几千两银子能抹平的了得。 即便能凭着医术、美貌和钱财侥幸得偿所愿,二人心不齐也注定是一对怨偶。 温家的家世显赫,是当地望族,但木婉青的条件也不差,她可以找到更合适的人。 但感情这种事,真陷进去的人,是拉不回来的。 尤其是木婉青这种原本就十分有主意的人。 白石悠悠叹了口气,拿着药箱,带着木婉青一起出了门,往温府去了。 …… 白石和其他六七位大夫围坐在静室里,商讨他提出的方案中的种种细节。 虽然最后是他和李大夫被留了下来,但这只是本县里的大夫,外县的还有几个,治疗方向也不甚相同。 不过因为他最早提交了详尽的治疗方案,且得到了认可,所以就把他的这份方案拿做现行方案,找其他大夫们一起商讨评估一些细节有没有问题,能不能做得更好。 几人探讨了一个多时辰,从大方向谈论到小细节,最终敲定了方案里写的接下来一个月内的治疗流程。 这时候已经临近正午了,唇枪舌战了一个多时辰的大夫们都有些饿了,想快些吃饭,温家提供的饭菜可是外面轻易尝不到的美味。 结果这时候,白石忽然又说话了。 “这方案写的时候,我不曾见过病人发病的症状,也不知会那般严重,所以没有把这一点考虑进去。 昨日我回去之后,细细思考了一番,觉得还是要再加些稳定病人状态的治疗为好。 类似的汤药想来病人已经用过许多了,或许,还可以通过针灸来达到这个效果。” 说着,他把早就准备好的关于针灸的治疗方案拿了出来。 部分大夫看了点头,说是可以一试。 另一部分大夫则不甚满意,提出许多质疑来。 白石有条不紊地答了,答案是木婉青早就准备好告诉他的。 到最后,王大夫拍板答应了下来,其他人这才不说什么了。 但这时候,白石又说话了, “只是我如今已经年来,手不如从前稳当,这事又容不得出一分差错,所以推荐我那徒儿来做这件事。 这套针法,她学的最好,比我年轻时还要好上几分。” 这话一出,原本认输的几个大夫又不满了起来。 “你那女徒弟?白大夫,我们是来治病的,可不是来……” “就是,你要说是个男徒弟还罢了,女徒弟、这不像话啊……” “再者说了,你这针灸的法子,要扎的地方可不少,这男女大防如何处理? 莫不是最后要赖上七爷?” 明讽暗刺的话一句句从这些人嘴里说出来,就连王大夫面上也起了怀疑之色,迟迟没再表态。 白石早知道会有这般质疑,他之前也拿这个问题问过木婉青了。 “婉青只是给病人施针,如何会扯到男女大防一事上? 这些虚话难道还比人命更重要? 古来成名的女医,哪个是只给女子治病的? 现如今也是……” 现如今富贵人家的后院里,也大都有供养医女。 这话听着是有道理的。 人命之前,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王大夫斟酌再三,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白石若是真的有私心,想把那丫头塞给主子,那就断然不能让他给主子治病了。 但是现在,一切还不明朗,只凭几句话,一个安排就怀疑一个有可能治好主子的大夫,那是不明智的举动。 “这事没问题,我去和主院那边的人商量一下,下午该就可以开始治疗了。 几位也都累了一上午了,请先随我去用午膳。” …… 王大夫陪他们用过午膳,又安排他们去休息,这才得了时间,往主院去和温七他们汇报这些情况。 他到的时候,正赶上温七在和林如信下围棋,棋盘上,黑子被白子压制的死死地。 林如信正皱眉苦思,满头大汗,而他家主子则满脸闲适,手边还摆着半杯热茶。 温七一点都不在意王大夫出现打扰了他下棋,温和地问, “治疗方案定下来了,现在就要开始吃药了么?” “不,白大夫临时提出,要引入针灸疗法稳定主子的病情。 我判断这是有效的,只是不知道效果会不会比主子现在用的药更好。 所以想着试一试,毕竟主子现在用的那药,药效好,但对身体的损伤也大。” 温七手执一枚白玉棋子,正思考着下在哪里不会让林如信输得太快, “针灸就针灸吧,把私库里我用过的那套针具取来给白大夫用,等午后我醒来把他带过来就行。” 王大夫扭捏一阵,不知道怎么说是个小丫头给他针灸不是白大夫这回事。 温七选定了棋子的落点,正要放下,分神问道, “还有事?” 王大夫一咬牙,直接说道, “不是白大夫,是那个小姑娘给主子针灸。” “啪啦!” 清脆的落地声响起,其他的声响都被这声音盖了过去。 ( = ) 第368章 没法儿交代了 “真的?” 温七的声音茫然中带着几分不确定,表情也是这般。 他的心就像那先落在棋盘上,接着又落到地上,震颤许久才停下来的白玉棋子一般,震惊到不敢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震惊过后就是满心欢悦,还有这种好事? 对他来说,这当然事件好事。 他先前想的是,让白石定期来给他诊治,通过暗示或是其他法子让白石每次都带着木婉青来,这样他就能经常见到她了。 暂时来讲,能经常见到她就是他最大的目标了。 只要经常能见到她,就够了。 至于重新认识她、和她说话、做朋友,最后在长时间的潜移默化中,让她离不开他,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这每一件事,在他看来都是很久之后才能实现的。 他要足够小心,足够耐心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让她逐渐地接受他,不能让她有丝毫的抵触,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现在,计划才刚刚开始,第一个目标都还没达到,就忽然间一下子迈到要两人独处,还要进行身体接触的地步了? 虽然只是做针灸,但这进展,也未免太快了些吧? 不过,谁会在意快不快呢? 温七不会在意,他很激动,只是谁也看不出来。 “把棋盘撤了,我今日不想午睡,准备一下,一刻钟后就可以开始治疗了。” 他表情是一贯的平静,看起来一点异常都没有。 如果非要说什么的话,那就是过分正经了些。 王大夫以为他在知道了针灸的人选后会表示不满,结果并不是那么回事,虽觉得好似哪里有些蹊跷,但这样也好。 丫鬟花桂倒是明白他改变的原因,但她远比其他人更平静。 她主动去私库取了那针灸的针具交给王大夫让王大夫转交给木婉青,回来后又吩咐小丫鬟收拾屋子,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做足了准备。 至于最该做好准备的病人准备好了没有,至少,面上看起来是准备好了。 温七除了微红的耳畔,和比平时略急促了些的呼吸外,倒没有别的什么异常,让不熟悉他的人来看,根本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来。 木婉青提着药箱进屋来的时候,就没发现病人有什么异常。 唯一让她感到诧异的,是今日那个带给她压迫感的人不在屋里,这让她在诧异之余,也放松了几分。 这个人不在的话,她就不必留出精神来额外防备什么了。 屋子里除了她和病人,就只有一个候在门前待命的丫鬟,且丫鬟还看不到治疗的区域,相当于不存在。 这个情况很让她满意。 温七在她来之前让暗影先离开了。 这是因为他根据之前暗影汇报的情况判断出暗影的存在可能会让她紧张,而且他也不希望这种时候暗影在附近瞧着。 木婉青诧异完了,注意力就转移到伏在塌上,背部没有衣裳遮盖的人身上来。 这一刻,她再次清楚地意识到,此刻这房间里只有她和病人两人这件事。 这个想法让她感觉有些奇怪,所以站在原地迟迟没动,想借此来平复下心情。 心不静的时候,如果急着做事,很容易出差错的。 她不想出错。 她是渐渐平静了下来,但温七在这个过程中备受煎熬。 温七努力抑制住深爱之人靠近带来的激动和兴奋,同时又为她的止步不前担惊受怕,生怕她下一刻抛下他扭头就走…… 千万年来的孤独痛苦他都承受住了,久别重逢之后的她片刻的犹豫却险些让他承受不来。 但好在,这段犹豫没持续太久。 平静下来的木婉青继续靠近,并将药箱放在小桌上,取出里面精致至极的细长银针,那是接下来要做针灸的工具。 她眉头微挑,一眼就看出这是好东西来,比济民医馆的那套针具,要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对工具很满意的她接着转头看向温七那瘦弱却别具美感的脊背,眼中流露出的满意之色比刚才更胜。 不过她自己看不到这些,只是心想,这般好的针,倒不算辱没。 她拿着针,在小塌旁的凳子上坐了,如此面前一来,施针就方便许多,不必一直站着。 这大概是她说施针要至少一个时辰后,他们给准备的吧,倒是贴心。 她定了定神,伸手在病人背上轻按了一下,发现病人的身体微颤了颤,原本散在肩头的一抹乌发垂了下去,露出圆润的肩头。 木婉青:…… 原本打算直接开始扎针的她愣了愣,现在这情况,她觉得还是说些什么的好。 “别紧张,不会很疼的。” 单纯针灸不会特别疼,但加上灵力的注入,这个疼度会增加不少。 即便她极其小心地控制这个过程,也还是会带来一定的疼痛,大致相当于正常针灸的二三倍吧。 其实也还好,病人是受惯了疾病折磨的,这点儿疼痛对他来说该不算什么。 说完这话后,她发现病人缓慢的点了点头。 得到病人反馈的她心情不错,手执银针提醒道, “我要开始了。” …… 衡清苑院中的石桌旁坐了三个大夫,正房门前也站着几个,他们就是之前商讨方案的那些大夫之一。 当然,不是全部,通过上午的探讨,又筛除掉了几个。 温家在涉及到这种需要保密且至关重要的事情时,在选人的时候,除了要考虑个人能力对事情的帮助,更要关注人品。 在能力不是不可或缺的时候,一点小问题都会导致被筛除掉。 当然,木婉青和白石这种被发话定然要留下来的不在这个范围内。 王大夫已经把接下来要用的药准备好了,膏药什么的也已经让人去准备了,现在其实没什么事情做,只是不放心所以才在这里等着针灸完成。 他有心想和白石说话,探探底,不是白石一坐下就开始看方案,他也没处开口。 好不容易等时间差不多到了,白石才把方案收起来,转而看向正房门口。 “白大夫,你这徒弟,没问题吧?” 他问的不是针灸法子,而是人,可见相比突然提出的法子,对人的不信任更大。 “没问题。” 白石笃定木婉青的医术没问题,就是不太能确定她对病人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虽然木婉青和他解释过几次对病人没有意思,但她的一些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这让他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光棍操碎了心。 生怕木婉青在房间里对病人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到时候不好交代…… 而这个时候的房间里,木婉青真觉得事情没法交代了。 ( = ) 第369章 让人崩溃 木婉青有些崩溃。 当然,崩溃的原因并不是白大夫所想的她非礼了温七,也不是她设想过可能发生也做好了应对准备的那几种可能。 现在的这种情况纯粹是意外,她完全没预料到。 好在她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失去理智,深呼吸几次后,看向温七那满目狼藉、青紫一片与一开始反差巨大、像是被狠狠蹂躏过的后背。 接着移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一般,语气随意地问道, “你疼得厉害吗?” 温七没有像之前一样很快给予她回复,这让她的心提了起来,开始思索万一温七承认确实疼的厉害她该怎么应对。 不好应对啊…… 她很想敲自己的脑袋,怎么没想到现在这种情况呢? 针灸,外加灵力入体会导致大片青紫,这种事之前没遇到过,没想到其实也算正常。 但是,在其他人眼里就不是这样了。 现在这情况,要是处理不好,她恐怕就没办法再继续医治温七了。 要做些什么弥补一下…… 但具体该怎么做,她毫无头绪,正这时,她发现温七轻微地摇了摇头。 这意味着温七并不觉得疼痛,这给了她几分希望,同时也让她觉得温七更亲切了。 “你不难受对吗?” 温七点头。 她松了口气,如果温七不觉得难受的话,那就有可能说服其他人让她继续为温七针灸。 毕竟,病人都没意见,其他人要做什么自然就不那么站得住脚了。 更何况,这一片青紫狼藉看起来虽然吓人,但实际上她并没有给温七带来额外的伤害。 不过,要是想多一点成功的可能,那最好还是要先和温七达成共识。 应该不会太难。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语气很是小心, “是这样,针灸之后,你的后背看起来有些槽糕……” 说到这一句,她看先温七的身体僵住了,心道,这莫不是个极度重视外表的人吧? 如果是,那就有些糟了。 她在济民医馆的时候遇到过这种病人,样貌不佳和样貌极美的人可能性都比较大,温七显然是后者。 她正想着,伏在塌上的温七扯过一旁的薄被遮住身体,缓缓坐了起来。 他的头半低着,面容被披散着的头发遮盖住了。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额上的汗珠和颈后凸起的骨骼。 那骨头完美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她看着那块骨头呆了呆,只觉得一块骨头而已怎么能长得这么、漂亮。 不过她还是有理智的,很快从那块骨头上移开视线,继续看向温七的的脸。 虽然只能看到温七低垂的眉眼,但有这么一瞬间,她福灵心至的想到,其实他还是疼的吧,只是不肯说出来。 这虽不是件好事,但是温七帮忙遮掩的举动,是不是代表他可能是愿意继续接受她的治疗呢? 结果她无从得知。 因为温七坐起来沉默了片刻后,摇响了塌边的铃铛,侯在门口的丫鬟便应声走了过来,在温七的示意下请她离开。 …… “你没做什么坏事吧?” 脑海中满是温七的木婉青回过神来,发现一旁她的师父白石正紧盯着她,满眼的不放心。 “我没做什么坏事、吧。” 木婉青罕见的有些犹豫,这不符合她一直以来的性格。 白石自然也明白这一点,连忙追问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温七、我是说病人,在经过针灸治疗之后,后背出现了大片的青紫淤伤。” 白石皱眉思索一阵, “你扎针的技术我已经见过了,是没问题的。 王大夫拿给你的那套针具……” “也是没问题的。” 一般情况下是不能排除陷害或者栽赃的情况的,即便王大夫没有坏心,但是经手的人谁也说不准。 不过衡清苑里的人不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后院,出问题的可能无限之小。 更何况木婉青这般谨慎,在正式使用之前早已细致的检查过,确实没问题。 “那就是病人本身体质的问题了。” “有可能。” 不管怎么说,这种情况不算好,即便问题不出在他们这边。 白石叹了口气,说道, “别太担心,病人身体差成这样,疾病缠身,会有这种情况也正常。 再者说了,针灸这种治疗手段,病人之前肯定用过,多半是早就知道会有这种反应的,你不必太过担心。” 木婉青有几分沉重地点了点头。 可能其中确实有温七本身的问题,但她觉得,灵力注入或许是更主要的原因。 这个问题要验证的话并不难。 她找来在仓库里整理药材的师兄,又帮他针灸了一次来验证这个猜测。 上次给这位师兄扎针,是要展示给师父看她的针灸技术没问题,结果自然是圆满结束了。 看她表情严肃的模样,师兄主动和她说话缓解气氛, “师妹你拿针的手是真的稳,扎针也是根本就不疼,你是不知道咱师父,扎针那叫一个又快又准,但就是疼……” 刚说完这句话,他就‘嘶’了一声,显然是被扎疼了。 木婉青抬眼直直地看向他,“很疼?” “还好还好,不太疼,比师父扎的差远了,就是有点儿突然。 没事儿没事儿师妹你继续,可能是穴位的问题,我近来是不大舒服,昨日你给我扎了几针后才好了些……” 师兄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木婉青的视线却移到了刚刚扎针的部位,那里已经肉眼可见的变成了青紫色。 果然,就是灵力注入的锅。 当然,师兄身上的青紫没温七那么显眼吓人,这说明师父猜测温七本身体质就容易出现青紫也是对的。 两者作用在一起,才造成了那么惨烈的局面。 这就没法子了,灵力并不能治百病,或许理论上无数多的灵力可以,但现在不行。 她想要灵力发挥出想要的用处来,这么做是最合适的。 其他的诸如培植灵药,虽然用处也大,但并不如针灸的方式效果显着。 她是不想放弃这法子的,但是决定权不在她这边,主要看温七,和温七那边的人是什么个看法吧。 如果他们不同意继续针灸,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再不然,就只能祈祷温七运气足够好,能撑过未来的许多次病发坚强的活下去。 …… 事实上,当天晚上王大夫发现了温七身上的这些青紫淤伤,但没发现有其他伤害,也无从推断出现的原因,只能猜测是温七的病又加重了。 再加上温七的默认和偏袒,木婉青施针治疗这件事无人置喙不说,反而还进展成‘三天一次’的固定项目。 只是这些,木婉青还暂时不知道罢了。 ( = ) 第370章 带木欢出去玩 木婉青没有为温七治疗的事情费神太久。 把事情思考清楚,做好能做的准备就可以了,没必要时时刻刻都想着,这不仅于事无补,也绝非是理智的行为。 除了搞清楚温七带来的那些疑团,她的生活还要继续,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去做。 比如目前最离不开她的雪颜丹生意。 她每隔几天都要生产一大批出来以供未来几天的消耗,现在原料之一的野山参不够用了,需要她去催生一些出来。 除了做雪颜丹之外,温七的病如果能得到更好的草药支持,自然也是再好不过。 当然,考虑到温七病成这样,即便有了好的草药,也依旧需要时间才能慢慢好起来。 而好的草药一般都需要很多的灵力,她现在虽然在时间的积累下灵力增加了不少,但相对所需要的数量来说,还是不够多,这事也要慢慢来才行。 她骑马走在前往农庄的小路上时,这般想到。 总之,虽然要做的事情很多,但都不很急迫,也都不是段时间就能完成的,那么就静下心来慢慢做好了。 欲速则不达。 不求快,但求稳。 农庄的景致和年前相比变了很多,这主要是因为年节的时候,她改变了对农庄的安排。 现在农庄里多出了上百亩林地,里面种着各种果树、花树,为农庄的景致增色不少,等到秋天,还能收获一批果子。 最关键的是,她的心情因此变得更好了些。 除了这些,农庄里只保留了少部分贵重草药的种植,其余的都搬到隔壁县城的药庄里去种植。 至于空下来的那几百亩土地,则种上了改良过的各式粮食种子,稻谷、麦子、大豆、黍子等等许多种类的粮食都有。 如今春耕时节已过,大部分土地都已种上,甚至还有很多已经长出小苗来了,一片欣欣向荣的美好景象。 这些她主要是她准备来给自己家人吃的,多出来的那些倒可以卖去温家的酒楼。 欣赏了一番从前没多注意的景象后,她按着之前的惯例,去看了木欢,顺便把接下来半个月的秘法内容教一教。 如今,木欢已经修炼到青野秘法的四十八小节了,再有二十四小节,木欢就能把青野秘法第一卷的内容学完了。 不知不觉间,时间竟已经过得这么快了。 不过,和木欢修炼的进度变化相比,木欢外貌上的变化要更大些。 木欢如今已经九岁,论虚岁,那就是十岁了。 这个年纪的姑娘本就长得快,更何况,之前木欢因为受虐待吃不好远比同龄人瘦小的多。 所以,半年前那个枯瘦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长成一个只比她矮半个头的姑娘家了。 尤其是在朱嬷嬷的教导下,木欢的性格和处事也有了很大长进,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得小白兔,真正变成一个能在她不在时管理其他的人的‘大师姐’了。 这变化不可谓不大。 近来她每次来见木欢都要这么感慨一番,这次也是同样。 在百莲堂的后院,她看着木欢只花两个时辰就掌握了全部六个小节的内容时再次这般想到。 这速度,倒是比洛胜要稍快一些,也只是一些而已,差别已经不大了。 木婉青照旧问起近来的情况,其余姑娘们学的怎么样,李三他们学的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以及,她过得怎么样这些问题。 木欢一一答了,答案大都和半个月前一样。 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好。 木婉青在心里叹气,确实没什么问题,但是不是一切都好就不好说了,至少木欢心情是不太好的。 一个九岁小姑娘,长时间呆在一个地方学东西,难免会觉得枯燥,会有低沉的时候。 她沉吟一番,说道, “想去外面玩吗?” 原本目光有些游离的木欢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姐姐要带我出去玩吗?” 木婉青本来是没有这个想法的,会这么问只是想着安排人定期带木欢她们出去放松放松。 不过一看木欢这反应,她立刻反应过来,木欢恐怕是想和她一起出去玩,而不是单纯的想出去玩。 果然,接下来就听到木欢补救的话语。 “其实不出去玩也没什么的,我们可以在农庄里玩,这么大的农庄,好玩的地方多着呢。 我们也不缺东西,前几日才送来了春天的新衣裳和鞋子,想吃什么的话,偷偷和朱嬷嬷说一声,改天就会有人给我们送来。 前阵子、前阵子我才跟着周大哥出去逛过集市呢,现在不太想出去玩了。” 这话若是细品,不难听出欲盖弥彰的意味。 当然,木欢的补救做的很不错了,若是换个观察不仔细或对此不伤心的人来,这会儿只怕真以为木欢不想出去玩,这事就这么作罢了。 木婉青当然不会就这么作罢。 她想了想今天的安排,先是要催生野山参,然后要去大宅和刘不旧商量事情以及制作雪颜丹,其余时间是打算去济民医馆呆着想治疗方案的。 现在么,她看了眼努力装懂事,实际可怜巴巴的木欢,默默地把多余的时间抽了出来,医馆就先不去了。 “我今天安排不多,有时间带你去镇上玩一玩,之后把你送到大宅住一晚,明天再找人送你回来。” 木欢在听到‘带你去镇上玩’时就眼冒精光了,后面都没怎么关注了。 木婉青看着她和以前一样傻乎乎的模样,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被摸的木欢傻乎乎的笑着,软糯地喊她, “姐姐……” 木婉青被这一笑迷了眼,当时就牵着木欢的手走出了百莲堂,冷静下来才想到一点。 野山参还没催生呢! 不过人都带出来了,当然也不能再送回去。 她只琢磨了一下,就拉着木欢进了林子催生野山参去了。 反正是自家徒弟,又跟着学了这么久了,这些也是时候让木欢知道了。 再者,木欢身负灵气,也该开始学学如何掌握这些灵气,将这些灵气利用起来了。 半个时辰后,木婉青带着一株催生到五十年份的野山参和浑浑噩噩一知半解的木欢离开了农庄,往镇上去了。 ( = ) 第371章 冤家路窄 木婉青不懂玩乐的真谛,在她的理解中,去镇上玩,就是逛街买东西的意思。 但她也只在需要什么的时候才会去购买,纯粹对于买东西的乐趣不大,因此她询问木欢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木欢思考一阵也没想出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来。 两人在镇上热闹的街道上大眼对小眼一阵,直到周围注意到她们的人越来越多了,木婉青这才拉着木欢离开。 她想起,搜寻灵力亲和性高的玉石这件事许久没有进展了,于是打算就带木欢去玉楼看看,顺便给木欢买些首饰。 木欢这个年纪,应该会喜欢这些。 她带着木欢去了一家外表看起来很普通的玉楼,进去之后发现里面更普通,说玉楼该是不合适的,玉石铺子要更恰当些。 这玉石铺子里的客人不多,只有那么五个人,其中三个还是丫鬟打扮。 铺子里摆出来的玉石品质也都比较一般,她略略扫了一眼,约三分之一是温家青玉楼四等品的水平,剩下的还要更次一些。 这倒也罢了,更关键的是,这里面一件灵力亲和性好的也没有。 这就让她很是郁闷了的。 不过看在木欢很开心的份上,她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找到一个闲的没事做的伙计,请他帮着拿些玉镯出来看。 伙计抬眼看了看两人,眼中流露出几分惊艳的意味,然后很痛快了取了五只玉镯来。 木婉青有些遗憾,这些灵力亲和性也都不太好,她转头看向木欢,轻声问她, “有喜欢的吗?” 木欢有些兴奋,小脸儿红扑扑的,看着很是可爱。 这是在木婉青的眼里,在别人眼里就不是这样子了。 木欢长得不差,但另外半边脸不协调带来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在她不做什么表情的时候还好,一但做些表情尤其是笑的时候,看着就有些诡异了。 之前在街上能吸引那么多目光,只有一半是因为木婉青,另一半是因为木欢笑的开心却不自然的脸。 但一时间,木婉青和木欢都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木欢小心地指了指一只浅绿色的玉镯,木婉青取来,想要帮她带上试一试。 那伙计一开始似乎是想阻止来着,不过后来视线在两人身上又扫了一圈,硬生生忍住了。 他见这两人穿着做工精致的棉布衣裙,虽不见得家里多有钱,但一定是吃得饱饭的,应该付得起这里一只银镯或是次一等的玉镯价钱。 而且,长得这般好,若是付不起钱,说不得会更好…… “劳驾,能帮着换几只圈口大些的玉镯来吗?这几只小了些。” 伙计的思绪被打断,连忙应了几声转身去取玉镯来,同时心里想着这次该要拿几只更贵的来…… 木婉青瞧见伙计的表情不太对,但她一向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费心思,和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计较这些只是浪费精力罢了。 尤其现在她还要顾及木欢出来玩的心情,索性就当不知道了。 不过说起来,她倒是没想到这玉镯木欢戴不进去。 木欢的手腕比她还要稍粗一些,这才只有九岁而已,想来以后还会长得更粗。 也就是说,木欢还能长更高。 这倒也是,木欢比她小四岁,就已经快要赶上她的身高了,等以后长大了,自然会比她更高。 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正想着,那伙计就带着几只玉镯又回来了。 这次的玉镯肉眼可见的比上次品质要好些,只是灵力亲和性方面还是没有很好的,连魇魂弓材料要求的一半都达不到。 她有心想让这伙计再取更多的玉器来给她挑选,只是略一想又暂时作罢,专心带着木欢试镯子,这次木欢戴的上了。 木欢对其中两只玉镯很是喜欢,询问她哪一只更好看。 她看着两只模样相差不大,品质半斤八两的玉镯,说道, “喜欢的话,两只都买下来好了,应该也不会太贵。” “就是想都买下来,我和姐姐一人一只。” 木婉青想说她不习惯戴这些,再者她现在的身份,戴个玉镯出去也不太合适,不过看在木欢满心期待的脸上,她没把这话说出来。 配合着木欢戴一阵子倒也可以,大不了之后收起来就是了。 “两位姑娘好眼光,这是我们铺子里最好的几只玉镯了,每只都很难得。 这一只在别处恐怕要大几十两上百两银子呢,在我们处,就只要三十两银子一只!” 木婉青:……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事情她没少见,但是睁着眼说瞎话到这个地步的,倒是很少见。 这只玉镯的品质她尚且不说什么了,不好不坏硬要说好也可以,但这种品质,放在青玉楼那就是最差的一批。 几两银子,撑死十几两一只,还得是看在青玉楼的招牌上给的价。 现在一张口就把价格开到正常的两倍以上,这是存心要宰客啊。 这镯子要品质没品质,要灵力亲和性没灵力亲和性,说好看也没多好看,要她高价去买是绝不愿意的。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对此说些什么,就听到有一阵娇蛮的女声响起, “你好大的口气!” 木婉青乍听这声音只觉略微有些耳熟,回头一看发现来人有些眼熟,可不就是让她避开青玉楼的那位娇蛮王小姐吗? 上次去青玉楼买玉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位王小姐大吵大嚷吸引了楼里人的注意,她被迫出了次风头,被温家的温婧看上想要结识。 这次之所以没去青玉楼,也是因为怕再遇到温婧或是其他当时在场的人。 不然,青玉楼肯定是比随便一家玉楼好的,不说质量,服务态度也更好,更省心。 她想事情的这片刻时间里,一身红衣的王小四已经噔噔噔来到她面前,骄傲地昂着头,直接去抢木欢手里的玉镯。 结果,一扯,没扯动,又一扯,依旧没扯动。 王小四颇有几分气急败坏地吼道, “给我松手!伙计,这两只镯子我要了!让她给我松手!” 伙计脸上流露出几分为难,他知道这位王小姐家境殷实,近来已经在铺子里买过几次东西了,是铺子里重要的客人。 但这两个人…… 他略一犹豫,很快做出了选择,不确定的可能,哪有真金白银重要,就算她们出得起钱,肯定也不如王小姐能带来的生意多。 “这位姑娘,请把玉镯交给王小姐,现在它已经是王小姐的了。” ( = ) 第372章 闹剧 木欢没松手,转而去看木婉青的意思。 木婉青问她,“阿欢特别喜欢这两个玉镯吗?喜欢我们就买下来。” 木欢摇头,“没那么喜欢。” 木婉青细细看了木欢的表情,确定她说的是真话,心里松了口气, “好,那我们就不要了,姐姐带你去别家买更好的。” “好。” 木欢乖乖松了手,木婉青牵着她就要往外走,这变化之快,让王四小姐和伙计有些反应不及。 嚣张的王四小姐尤其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两人就这么走了。 不是应该再坚持一阵,据理力争之后还是被抢走玉镯,然后由她痛打落水狗,好好奚落她们一番大大出口恶气的吗? 她们就这么走了她怎么发泄自己这几个月来的愤懑和委屈? 要不是这个平民丫头,她怎么会丢那么大的人?被圈子里的姑娘们奚落到现在?连青玉楼都不敢再去了? “你们给本小姐站住!” 木婉青和木欢谁都没理会她,径自往外走。 王四小姐气的直跺脚,冲身边的两个丫鬟喊, “给本小姐拦住她们!” 丫鬟们于是上前阻拦拉扯,她们跟着王四小姐这样的主子久了,做事自然也是无法无天的。 只可惜她们遇到的是木婉青和木欢这两人。 都没用木婉青动手,木欢就轻松地给两人推开,其中一个没站稳还摔了。 眼见两人就这么走出了这铺子,王四小姐气的目眦欲裂,一边痛骂自己的丫鬟没用,一边就要撸起袖子追出去。 但这时,柜台后的伙计却叫住了她。 “王四小姐,这两个玉镯我给您包起来吧。 您是现在带走?还是等会儿我们给你送到王家去?” 伙计可不傻,这时候放走了人,后面再不认账了可怎么好? 到时候,他自己拿不到抽成的赏钱不说,掌柜的知道了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王四小姐被他这一打断,气愤道, “本小姐还差你这两个镯子钱?” 这里不是青玉楼,东西没那么贵,这般放话很难翻车,所以王四小姐这话说的有底气,气势也足。 “说吧,这两个镯子多少钱。” “六十两。” “六十两?你们怎么不去抢啊!这种货色也好意思卖六十两?把你们掌柜给我叫来!” 王四小姐虽然娇蛮虚荣一身暴发户习惯,但却并不是个任人宰割的傻子。 相反,因为自小就在首饰堆里打转,长大后更是不加收敛,遇见喜欢的、买得起的都要买回家去,她在这方面也算是个小行家了。 “这两个镯子充其量二十两银子! 要是在青玉楼,我还能看着给三十两银子,但你们是吗? 把你们掌柜给我叫出来,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拿这些次等品来给我要高价!” 伙计这才有些慌神,这几只玉镯是掌柜留着唬那些不懂行情的暴发户的,价格本就报的虚高,但相应他的提成也高。 一开始他存了坑那两人的心思这才拿出来的,没想到后来遇到王四小姐,也没想到这王四小姐一贯的暴发户做派,竟是个识货的,眼下看着又像是要和他计较这件事。 只是这时候,他已经无法扭转局势了。 掌柜的一开始在后面看着王四小姐和别人别苗头,想着能双方通吃,各赚一大笔,没想到一方走的这么彻底。 本想着好歹还有王四小姐这个大户在,谁成想又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只得赶忙出来打圆场。 王四小姐性子刁蛮,又在木婉青那里受了气,轻易不肯松口,最后掌柜答应两个玉镯都送了她这才勉强平息了这个事端。 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最后王四小姐带着两个并不想要的镯子出了铺子,却早就失去了木婉青两人的踪迹。 掌柜平白赔了两只玉镯进去不说,还得罪了王四小姐这个大户,这件事传出去,对他们铺子也没有好处,心情愤懑之下,只好拿那伙计出气,扣了他大半个月的工钱。 这就是后话了。 …… 木婉青牵着木欢到了另一处玉楼,比刚刚那家好些,比青玉楼差些。 选对地方还是很关键的,至少这次她终于看到好东西了,不管是玉石品质,还是灵力亲和性。 她一面吩咐木欢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另一边让店里的伙计将她选中的几件玉饰取来细看。 这家的玉石品质比上家稍高些,且做得更精致,价格虽然稍高一些,但也还算合理。 木婉青得了一串项链和一支玉簪,灵力亲和性都不错,达到做魇魂弓材料的要求了。 除此外她还看到了几个灵力亲和性达不到要求但还不错的,不过那就可要可不要了。 木欢选了一对相像的玉镯,要和她一起戴。 除此外,她还发现木欢的视线在一个玉兔摆件、一支金玉步摇上停留了较长时间,也一并买了下来。 临到走时,她为这几样东西付了九十五两银子,店家送了两个玉质一般的平安扣。 这时候两人的心情都很不错,木婉青抬头看了眼太阳,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大宅吃饭吧。” …… 虽然木婉青一再强调,普通的家常菜就好,但是大宅新来的厨子还是正正经经地赶了八道菜出来。 木欢吃的很开心,一直在笑。 木婉青心情也好,这一趟出来木欢玩的开心就很好了。 陪木欢吃完饭,她去了一惯做事的小院里,是时候做正事了。 她赶了几千枚雪颜丹和上万罐雪颜膏出来以供接下来几天的消耗。 像从前一样,包装的事情还是留给仆人们做。 这次做完之后,她开始思索把制作的事情也一并交给下面人去做,她只负责提取混合核心的药液就好了。 反正,即便猜到了大致材料,别人也复制不出来这东西。 刘不旧向她汇报近期情况的时候,她把这个想法提了出来。 “雪颜丹的销量这么大,确实有些耽误小姐的时间了。 既然最关的东西还留在我们手里,其他的那些交给旁人去做倒也没什么。 这事好说,两三天就能安排好,只是有两个方向。 一是在农庄设厂,那是我们的地盘,安全,而且厂房仓库都是现成的,改改就能用。 二是和温家商量,一切都能更快更简单更安全,只要不是温家想对付我们,那就无惧一切麻烦。 小姐你看?” 木婉青略略思考一阵,要是照她一贯的风格,那肯定选农庄,没人能永远靠的住,除了自己。 但现在么…… “找温家。” ( = ) 第373章 刘善与画 木婉青将去掉核心成分的药方写好交给刘不旧, “这次我做的雪颜丹分量多了些,撑个五六天不成问题,到时候温家的工厂也该顶用了。 至于核心药液,过几天我会送来。 温家那边,不会有别的意见吧? 我不是单说这件事,我是说最近所有的事情。” 刘不旧主导的和温家合作等一系列的事情,进展的未免太过顺利了些。 当然这可以用温家太君子和他们的东西品质太好来解决一二,勉强能说过去那么几分。 但上次她让刘不旧带着一百枚雪颜丹去示好的时候,其实是存着投靠的意思的,这远比一般的合作更紧密,相当于‘认大哥’。 从前的时候,温家对她的存在不在意,被刘不旧三言两语遮盖过去也就罢了,这时候了就算不坚持要见她,也总该询问几句才是,但温家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这就很让她疑惑了,即便她对这里的人情往来知道的不那么透彻,也明白这绝对是不正常的。 刘不旧对人情往来懂得多,对这情况自然更加疑惑, “温家没有什么意见,至少目前为止他们没有提出要求。 这确实很奇怪,温家表现的过于‘善良’和‘友好’了。 但作为当地的望族,温家不可能是这种面目的,至少不会只有这一种面目。 至于为什么温家会这般对我们,我也没什么头绪。” 一开始他想过,是木婉青和温家有某些联系,比如是温家的人、亲戚、故人之女等等,所以才让温家这般帮助,但木婉青的反应说明不是这样。 她和温家没有关系。 至少,她觉得她和温家没有关系。 这种情况下,能考虑的方向就很少了,暂时他是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木婉青也一样。 “算了,这件事先不要管,刘善近来还好么?” “还好,老伯身体早就大好了,小姐找老伯有事?” 木婉青思索一阵,温七和他院子里的海棠树,都表明他和海棠院里的人有关,而这个人,就是刘善。 也即是说,温七和刘善有关联。 如果她想弄明白和温七相关的一些事情,那么从刘善入手是最方便的。 “我去和他说。” 刘不旧识趣地没问什么,乖乖给木婉青带路去找刘善,带到之后就主动离开。 他当然知道老伯刘善有秘密,也知道这两人有些他不知道的牵扯,但那和他无关。 不该知道的事情就少探究,这样才能活得长,过得好。 站在院外守门的他这样想到。 院子里。 木婉青和给菜地松了一半土的刘善坐在低矮的小木桌旁,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尽管那次见面让人并不愉快,到这时候也都忘得差不多了。 最后是带着目的来的木婉青先开了口。 没办法,刘善一直没主动联系过她,说明对她没有什么需求,而她既然主动来了,就暴露了自己有所求,这时候主动权不在她手里。 如果她不开口,估计心里憋着气的刘善也能一直不开口,那她这一趟来的就没意义了。 好在,她知道该如何把主动权抢到自己这边来。 “我收拾那院子里的时候,发现了里面的一副画。” 这话一出,对她视若无物的刘善愣了片刻,即便他很快遮掩过去也无济于事。 她低头笑笑,继续说道, “画的是院子里的海棠树,和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 刘善拿着碗的手抖了抖,溅出不少水来。 如果说刚刚他还觉得木婉青是在诈他,这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不是诈他,木婉青是真的找到了那幅画。 该死!当时他被逼的太急了,匆匆逃走,有些东西没来得及销毁,这画儿便是其中之一。 没落到那群人手里算是他好运,但落在木婉青手里,也未必是件好事。 这个小姑娘,他看不透。 此番来找他,必然也是所图不小。 现在他受制于人,又漏了这么大的破绽在,看来这次非得拿些消息做交换了。 反正他一把年纪了,曾在国师的位子上呆了许多年,即便无心俗事,知道的宫廷秘闻也绝对不少,更何况后来为了七皇子的事颠沛流离苦心设计半生,见识不可谓不多。 随便挑几件事出来,先从她手里把画哄回来再说。 “你想知道什么?” 木婉青看着他没说话,但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用一个秘密和你交换这幅画。” 木婉青不吭声,显然是对这个筹码不满意。 她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这幅画来换什么,不过刘善既然自己提出了,那她也不会拒绝。 而且,刘善急了,那情况就对她更有利了。 刘善确实有些心急了,木婉青这样让他心里没底,他觉得木婉青来找他不会只因为那幅画,那幅画对他来说很特别,但是对木婉青,应该不算什么才是。 越想越复杂,越想越心乱。 他猛地把粗瓷碗放在桌子上,粗瓷碗应声而裂, “是你主动来找我的,你急,我也急,不必和我在这里装聋作哑,想要什么就直说。” 木婉青见他真的有些动气,正好也感觉时机差不多了,这才说道, “我是些东西不懂,想向你请教,不过,一个问题是不够的,最少三个。” 刘善不耐烦道,“说!” 木婉青目的达成了,心情不错, “你不用这么生气,只是几个小问题罢了。 第一个问题,你当时说,能给我提供庇护和帮助的,是温家么?” 刘善斜眼看她, “你现在应该已经搭上温家不再需要我帮着牵线了才是。” 这般回答就是已经答了,是温家。 “那不一样,你知道的,生意上的这点关系是很脆弱的,而我,需要更加稳固的关系才能安心。” 刘善知道木婉青确实是这样做事细心求稳的人,因此只以为她是想寻求更深一层的庇护,没有起疑心。 木婉青继续诱他入局, “有人与你们、或者说与温家作对是吗? 对方势力不小,所以你才会连这些都没处理好就匆匆逃离,流亡在外成为灾民,辗转几年才回来。” 所以温七身边才会有那么多高手,说不定就连温七的病,也另有隐情。 这些话,她没说出来,那是她接下来的筹码。 ( = ) 第374章 试探的结果 刘善的脸色很不好看,可能因为这涉及到关键的机密信息,也可能因为这件事让他感到羞耻。 但木婉青不会因为他脸色不好看就放过这个问题,她直直地盯着刘善等待他给出答案。 刘善冷笑,“你不是都分析出来了吗?再重复一遍除了羞辱我还有别的用处吗?” 木婉青没说话,用处当然有,但不是羞辱你,而是为了让你进一步放下戒备。 她更加认真地盯着刘善,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丝皱纹的变化。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用来观察刘善的反应。 刘善似乎放松了些,因为按照约定,他已经熬过了艰难的前两个问题,只要再回答完这最后一个问题,一切就结束了。 但实际上,前两个问题不过是为这第三个问题铺垫而已。 最后一个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符合她的预期。 “温七对你很重要,是吗?” 老实说,这句话她没能完整地说完,刘善的愤怒如有实质般磅礴的以他自己为中心震荡开来,被他一掌劈中的木桌原地四分五裂。 她避的及时,没有被迸飞的碎屑伤到。 刘善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目眦欲裂,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写满了愤怒,双眼紧紧地锁定了她。 “你骗我。” “是。” 木婉青坦然承认, “除此外,我没有更好的办法来确认我想知道的事情。 如果我直接问,必然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我们只会继续互相猜忌下去,平白浪费这么一个好机会。” 刘善死死盯住她,脸因愤怒涨的通红。 “抱歉用这种方法冒犯了你,不过我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就像你之前说过的,我们不一定是敌人。 现在我可以坦然的说,我们不是敌人。” 虽然不知道她和温七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灵魂深处的感觉不会骗人,她并不排斥温七,甚至非常接纳。 她甚至无法想象一个人可以这般全身心的信任和接纳另外一个人。 就像接纳自己一样。 虽然不懂为什么会这样,但她也不至于为了搞懂这些而故意去做出伤害温七,伤害温七重要的人这种愚蠢的举动。 搞清真相要建立在不伤害别人,或者说,不过分伤害别人的基础上。 刘善的愤怒有所减少,但没有减少到能平和说话的地步。 她笑笑,主动表达自己的诚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当初逃跑之后去了那个院子而不是直接去温府找温七,但如果,你现在想联系温七的话……” 说到这里,她感觉到刘善的视线再次紧紧盯住了她, “你可以写信交给我,我帮你转交。” 刘善没说话,似乎心动了,在思索着什么。 思索完之后他抬头看向木婉青,脸上的愤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和怀疑。 木婉青面上只是笑,心里的怀疑却并不比他少。 这是一次互有争锋的试探。 刘善知道那幅画的存在,知道那个院子的存在,十分重视温七,那他大概率就是画画的人,必然和温七有着紧密的关系。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皆大欢喜。 但还有一种很小很小的可能,那就是刘善并不是画画的人,而是敌对势力中恰好知道这幅画和温七事情却冒充画画的那个人的身份。 这般的话,事情就有些糟糕了。 不过,根据她一系列的观察分析,这种可能几乎可以排除。 即便不能排除,风险也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我能把信交给他,虽然他身边有很多高手。” 刘善沉声道, “既然你知道他身边有很多高手,你要怎么把信交给他? 你的身手虽然厉害,但远没有达到能随意出入温府不被发现的地步,那里面的防卫可不是摆设。” “你说得对,但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走进去。” 刘善眯起了眼睛。 木婉青平静地回望着他,两人观察者与被观察者,怀疑者与被怀疑者的身份已经彻底颠倒过来。 “这并不是多秘密的一件事,温七病得很重,但我是个大夫,我的师父也是个大夫。 在几天前,我们刚刚为他诊治过一次。” 刘善妥协了,他回屋取了纸笔,草草写了些什么,但很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匆匆丢下笔,将写了不少字的纸张团成团吃了下去。 “我没有什么要你转交的。” 这变化只在转瞬之间,却转变的很彻底,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 木婉青也不失望,只说说道, “如果哪天你有了想传递的信息,可以让刘不旧去找我。” 走出院子,见到脸上有些担心的刘不旧,她安慰道, “你老伯年纪大了,平时要多注意一下他的身体,大宅现在还没有正经大夫吧,可以去联系下医馆那边请一个来。” 刘不旧点头应下,同时心里暗自揣摩。 小姐看着没生气,还吩咐老伯注意身体,看起来没闹翻,也不像有什么大矛盾,这就好。 老伯和小姐都对他有救命之恩,小姐还是他后半生要追随的人,他真的不想这两人产生什么大的分歧。 放弃亲人的痛苦他不想再尝试一次。 “我先回去了,木欢就留在这里,等明日或者她想回去了,你就派人送她回去。” “是。” …… 木婉青去到海棠院里,熟悉且安静的环境让她彻底放松下来。 去找刘善对峙是她早就想过要做的事,这是她想要深入了解温七唯一的途径。 虽然刘善不那么好对付,但目前为止,一切都还算顺利。 刘善临时反悔不让她带信是件好事,虽然这让她暂时无从得知更多,但在眼下这个时机贸然传信更不是件好事。 她并不确定温家那边的态度,尤其是温七的态度。 明确这些需要时间。 现在这样就很好,她有时间来缓冲判断这些,而刘善也能更好地思考这件事。 她知道,刘善早晚会让她帮忙传信的。 那是她了解温七新的契机。 只要好好等着就可以了。 …… 很快,两天时间就这么过去,第二次给温七治疗的时间到了。 这天一早,木婉青就跟着白石坐上了温家派来接他们的马车。 ( = ) 第375章 第二次施针 马车里空间宽裕,坐两个人绰绰有余,还能摆张小案喝喝茶。 木婉青在马车里坐着,想着来请人的温家小厮说话时脸上带笑的模样,和坐她对面的师父白石说道, “看来我们的治疗是有效的,至少也是病情稳定,这是个好消息。” “是我们运气好,病人最近没发病,治疗是不会这么快见效的。 这次去温府我会询问王大夫关于针灸的事,你也多注意些。 作为大夫要以病人生命为重,也要多考虑自己的安危。” 木婉青惊讶一向以治病救人为己任的师父白石竟会说出这种话来,明白过来之后更是心中触动。 只不过,两人都不太擅长处理这种煽情的场面,马车一停下,白石就匆匆下车去了,木婉青缓了缓也跟了上去。 这次他们走的是温府另一个更偏僻的偏门,进门之后不消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温七的衡清苑,倒比之前那般快了些,也简单了些。 带路的人给他们解释道, “这边的偏门只到这边的几个院子,但那几个院子都空着,只住着七爷一位主子,所以不必查的那么严。 七爷病着,又生性喜静,所以伺候的人也不多,平时也不怎么有人来这边。” 这人见两人对这些不太感兴趣的模样,也就识趣的闭嘴不说了,正好前面就到了下一道门,他不能进了。 到了衡清苑里面,自有在外面候着的丫鬟带他们去院里的静室,王大夫温大夫早在那里面了。 白石一进屋内,就立刻往王大夫那边去了。 木婉青则在门边驻足片刻,回头看了眼那离开的小丫鬟。 那正是第一次来时发现她的那个武艺不俗的小丫鬟。 这次来,这小丫鬟的态度就恭顺了许多,并不像之前那般警惕怀疑。 好似,已经把她当做自己人一般,所以不再去进行戒备。 这有些反常,但某种程度上也是件好事。 这个态度说明温家的这些人现在是接纳她,而不是怀疑她防备她的状态,这是好事。 当然,也要看到这背后的反常才是。 她回过神,找了个距离几位大夫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了下来,静静听着几位大夫探讨温七的病情。 陆续又来了几位大夫,商讨也越发激烈起来,她听得越发认真,思考的也越发专注起来。 直到有人捧着托盘在她面前放下茶壶和点心她才回过神来,表情愕然地看向帮她斟茶的桂姑娘。 她听到过小丫鬟这么喊这个衣着富丽的不太像丫鬟的女子,这该是温七身边极有脸面的大丫鬟,身份不亚于外面的管事。 这样的人,竟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桂姑娘笑笑说道, “青姑娘喝茶,用些点心吧,都是小厨房刚做的,正新鲜呢。” 说完就规矩的俯身行礼离开了。 木婉青看了眼精致的点心,抿了口茶水,滋味要比上次喝的好得多。 这态度好的有点过了…… 她拈起一块点心,眯起了眼睛,虽然做成了精致的花朵模样,但她还是一眼认出这其实是雪颜丹。 拿雪颜丹做点心,这么一小块就要十两金字还多,实在是壕无人性。 她摇摇头,吃了一小块,细细品尝着。 点心里应该是加了枫糖浆和糯米粉,甜甜地糯糯的,与雪颜丹本身的味道很是契合,滋味倒确实不错,很好吃。 点心很小,一口一个很方便,轻易不会觉得腻。 她边吃点心边听着一旁的讨论,不多时,一碟点心就被她吃了一半下去。 咳咳,其实一碟也只是十个点心拼成的花型而已,并不很多。 她听得认真没太注意到这点,直到忽然间察觉到似乎有人在注视她,点心还在手里拿着,人已经转头看向纱帘后那隐约可见人影…… 纱帘轻薄,只隐约可见人的轮廓。 但她知道,那后面的人该是温七,在这院子里会坐轮椅的人大概也只有他了。 会让她有这种感觉的,也只有他了。 她转回头去,快速把手里的点心塞进嘴里,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喝了口茶水遮掩心中的那点不自在。 这时,一阵春风吹进屋里,吹起纱帘,露出其后那张带笑的面容来…… …… 木婉青吃了半碟点心,喝了一壶茶水,然后就是吃饭时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早来,来这里却要先在吃喝等待上花费这许多时间。 好在小半天的时间熬一熬还是很快就过去了的。 桂姑娘照旧取来做针灸的药箱交给她,带她进屋去给温七做针灸。 一切还和上次一样,照旧是那间房,照旧是三个人,温七照旧伏在塌上。 倒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温七的背不是一开始的雪白,还有着青紫的痕迹,只是没有上次见时那般显眼。 再比如,温七回偏过头来与她对视一眼,还对着她微微点头, “点心好吃么?” 木婉青心跳漏了一拍,去开药箱的手摸了几次都没摸到锁扣,但脸上还相当淡定。 “挺好吃的,也不腻。” “你喜欢就好。” 他笑的更真切了几分。 木婉青不去看他,一心和药箱的锁扣较劲。 人很容易忽略一些常见的存在,有两种情况能让人重新重视起来,一是失去的时候,二是在别人身上看到的更好的时候。 没人能无视美貌,除非,还不够美。 只要足够美,再清心寡欲的人都会沦陷。 木婉青觉得她该是清心寡欲的那类人,但之前的一些经历告诉她似乎不完全是这样,温七的出现更是直接表明她定力不足。 她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手拿银针,不敢去看他的脸,而是看向他还有些青紫的背部,问他, “你是真的不觉得疼对吧?” 还是问清楚的好,这样她下手的时候就不会因为担心弄疼他而分心了。 温七一愣,随即安慰她, “其实有点疼,但这点疼不算什么,你放心去做就好了。 我的背看着挺吓人的吧,我的体质就这样,你不用太担心。” “我不担心,” 木婉青想也没想直接说道, “我是个大夫,这点儿小场面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主要是担心你和你身边的人接受不了。” 她伸手摸了摸青紫最严重的地方,毫无征兆就把银针扎了进去,然后是第二针、第三针…… 第376章 她喜欢 温七僵了很久才渐渐放松下来,轻柔的触摸远比持续的疼痛带来的记忆更加鲜明。 可惜,带给他极为丰富感触的触摸并没有额外的意思,只是无意的行为。 但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极为难得的恩赐了。 他把额头贴在玉枕上,想以此来来消解脸上的温度和心中的悸动。 木婉青不清楚这些,温七安静下来背对着她不再说话,这让她放松了不少,针灸的过程也很是顺利。 她游刃有余地为温七针灸,没有心理负担地加入灵力平稳他的状态。 温七病的严重,且不单是某一种疾病,而是一身的病,每一种都很严重,每一种都存在很久,随时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可以说,他能活到现在是奇迹中的奇迹。 他接受的那些治疗,不管现在还是从前,没有一样能同时治疗全部的疾病,只能针对一种或几种最危急的展开治疗,其他的那些只能选择重药压制或是无视。 包括现在在用的治疗方案也是这般。 不能说这些治疗方案没有一点用处,但定然是达不到想要的治疗效果才会被一换再换。 但治病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病情越重,治疗时间就越长,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不确定性。 要么是治疗出了差错没有必要再治疗下去,要么是病人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木婉青确定现在的治疗方案没有差错,那么她只要保证温七的状态平稳,有命撑到治疗完成的时候就行。 虽然要保证这般效果难度不小,这方世界的医术已经做不太到了,但她可以做到。 虽然不能打包票说只要有她在,温七就死不了,但温七接受她的灵力针灸的次数越多,她保证温七不会死的底气就越足。 十次之后,温七即便依旧饱受病痛折磨、依旧时不时会发病,但他这条命,一时半会儿是丢不了的,总能救的过来。 十次,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间,到那时候,新的治疗方案的效果也多少能显现出一点点来了。 别的不说,太过严重的发病出现的概率多少会降低一点。 虽然只是一点,但总比现在要好的多。 木婉青在心里略叹了口气,温七这病就像无底深渊一般,即便治疗有效,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见到效果。 明显的效果,需要拿时间来堆,但他不一定有那么多的运气坚持到见效、以及彻底恢复的时候。 想到这里,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为什么她会觉得温七等不到那时候呢? 只要她再坚持帮温七治疗几次,温七的命就暂时算是保住了,接下来只要她还在,那么长期也不会有问题。 而照现在的治疗方案,正常来讲,要不了十年,他的病大都能回到一个可控的范围内,只要继续吃药,就能过上接近‘普通人’的生活。 当然,这是基于一切顺利的情况下的一种设想。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到底会发生什么。 她回过神,继续为温七扎针。 常年卧病导致温七身体比一般人孱弱,但从骨骼上看不出这一点来,最多只能说一句他体型偏瘦。 脊背处的皮肤虽然泛着青紫,但触感依旧细腻。 她拂开温七背上一缕碍事的头,在心中这般感慨的同时手里的针也没有片刻停顿的扎了下去。 这次,她看到温七的身体微颤了颤。 她心想,他不会真的是怕疼吧。 一个对疼痛敏感的人,每天要面对疾病带来的无休止的疼痛,那未免太残忍了些。 或许他已经习惯了,但习惯了疼痛不代表不怕疼。 这般想着,她不由得下手轻了些。 很快这次施针就结束了,因为此前一直没有说话的缘故,她也没有出声,只是把针具收好坐在塌边开始发呆。 上次是温七做中止的,这次应该还要由他来做才是。 至于可能多待一会儿,她来的时候能等半天时间,现在这一刻半刻的时间当然不算什么。 更何况,她这时候并不觉得无聊和煎熬。 不过,停手半刻钟后温七还没反应,她开始猜测他是不是睡着了。 温七当然没有睡着,只是这时候气氛太好,他贪恋这片刻的温暖,不忍结束。 但是,再不忍心也是要结束的。 一刻钟后,他慢吞吞地披起衣裳做起身来,冲木婉青腼腆的笑, “不好意思,我发了会儿呆。” 木婉青被他笑的有一瞬间失神,下意识地说道, “没事,我以为你睡着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忽然间一起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 原本活的无比克制两个的人,忽然间好似摆脱了一切拘束版在另一个人面前笑的洒脱自在,彻底放开了来。 …… 守在门前花桂听到传出来笑声,惊讶地挑了挑眉。 主子不常笑,笑的这般恣意洒脱更是她没见过,甚至想都没想过的事情,现在竟然发生了。 不过,联想起之前主子吩咐她做的事,这一切就不难理解了。 主子一定很喜欢那个青姑娘。 毕竟,青姑娘医术高明,性格也不错,生的又实在好,在她这么多年见过的美人里,也算的上是第二人了。 她见过的美人不少,但若要无妆素颜,美人们就要失色不少,再论气质和脾性,又有不少人被排除出去。 这般一来,青姑娘就能稳坐第二的宝位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第一,因为第一是她家主子。 花桂肩背挺直,面容恭谨严肃,任谁也看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屋里笑声渐息,熟悉的金铃声音响起,她缓步前去,引着手提药箱的木婉青往屋外去,而后再一个人返回屋内听凭吩咐。 往常都是没什么事情的,她只消在屋里找个地方待命就是,因为这时候温七多半会一个人默默地发会呆。 但这次是个意外,她刚站定,就听到他家主子的声音, “今日的点心还有没有?” “还有些。” “她喜欢。” 在温七身边呆了七年之久的花桂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匆匆赶出去装了两盒点心给刚走出衡清苑不久的木婉青送了去,接着又匆匆装了一碟点心泡了一壶茶水给塌上发呆的温七送来…… 第377章 点心与恩情 木婉青和白石手里各拎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正是刚刚花桂送来的。 木婉青明白这是温七的意思,心里有些许无奈,也有一丝浅淡的开心。 白石不懂这些,诧异一阵就丢到脑后去,继续两人刚刚谈论的话题, “既然你觉得针灸有效,温七也愿意配合,坦诚接受,那就这般做下去吧。 这病若是能治好,不管对病人还是对我们,都有极大地好处。” 木婉青点头,当然有极大的好处。 温七能得到活下去的机会和健康的身体,而他们能获得丰厚的钱财和珍贵的古籍。 “对了,林管家说的古籍什么时候给我们?” 不会是要拖到温七彻底好起来的时候吧,那可就多少有些不地道了。 白石一眼看出她还没开窍,不禁摇了摇头。 钱财哪算什么,古籍倒确实珍贵,但最珍贵的,还是‘人情’,或者说‘交情’。 真要治好了,这就算的上救命之恩,这份恩情用好了,可能会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 他这把年纪了,也没什么念想,自然用不到这恩情,但木婉青还年轻,正是十三四岁的年纪,稍做些什么,就能改变很多东西。 木婉青和寻常女子不同,他不忍心也不愿意她像寻常女子一般寓于后宅,一生为了生计、男人和孩子费尽心力。 她可以作为大夫救治更多人,她该有更好的生活。 即便女医的路坎坷,民间女医更是如此,但她够冷静也够聪慧,若再有一点权势的帮扶,这条路她就能走的更轻松些。 不过,问题是该如何让她愿意接受温家的帮助,以及,如何在获得温家帮助的同时不让他们感觉这是挟恩图报。 这些还需要好好思索一番。 好在,现在还不太着急。 白石看向木婉青,想问一下她对未来的规划,正好这时木婉青打开了木盒露出了里面的点心。 “师父,吃点心么?” “我不要,你带回去吃吧。” 木婉青早就猜到会是这般,她把一盒点心直接塞到他怀里,坚定地说道, “本就是我们一人一盒的,师父自己吃或是分给别人都行。 不过,这可不是一般的点心,里面加了许多种药材,好似还有野山参……” 果然,白石闻言拈起一块点心,拿在眼前细瞧细嗅,末了塞进嘴里细细品尝,许久之后说道, “好似确实有,很淡,太淡了。” 说着,又吃了一块。 木婉青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点点头。 白石师父年纪不小了,在这人生七十古来稀的地方,活到六十岁已算是难得,身体还健康就更难得了。 但即便如此,衰老也没放过他,逐渐花白的头发和胡须,越发深密的皱纹无不在说明这一点。 雪颜丹虽然不能让人返老还童,只能作用在皮肤表面让人看上去年轻一些,这也足够给人带来不少欣慰了。 “这点心里有点东西,不愧是当地望族,小小的点心也要花上这么多心思去做。” 连吃三块点心的白石发出了如此感慨。 木婉青只笑笑不说话。 她在临到自己家的某条街上主动下了车要回家,没跟着回医馆去。 这时候时间也不太早了,白石自然不会拒绝,叫停了车,直到看着她走远才再次上车离开。 木婉青带着这盒点心回家去,家里只有刘氏一人,木婉茹和木元良还没回家。 刘氏惊讶于这木盒的精细和点心的细致,忙问她是怎么回事。 “娘放心吧,我跟着师父去给病人治病,病人感念师父救治,送了师父两盒点心。 师父给了我一盒,让我带来和家人一起尝尝。” 刘氏这才放心了些许,小心地将木盒放到桌上, “该好好谢谢你师父才是,这次的病人,家世不俗吧?” 木婉青一愣,随即想到寻常点心哪有用木盒装的,还是做得这般精细的木盒,再有点心一瞧也不是俗物,自然贵重。 一般大夫出诊,诊金又有多少呢? 不是大户人家,哪里会送这般精贵而又不实用的谢礼呢? 于是点头含糊地说道, “是家世不错,娘知道温家吗? 这病人就是温家的人,只是住的偏远了些,旁的我也不知道了。” “温家……” 这次轮到刘氏愣了,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掩饰道, “你弟弟妹妹们今日有福了,能吃到这般好的点心。” 木婉青已经许久不密切关注刘氏了,这般虽觉得她反应有些奇怪,却也没什么方向可以猜测。 正好这时候木婉茹带着木元良也回来了,刘氏招呼他们过来吃点心。 “你姐姐从医馆带回来的点心,很难得,快来尝尝。” 木婉茹不客气地吃了一块,说道, “好吃是好吃,只是恐怕价格不便宜,这一盒,至少得好几两银子吧,说不得还要更贵些。” 木婉青略有惊讶,这东西若放到半年前他们一家的面前,倒是都能看出贵来,却不会猜的这么虚高。 虽然真正的价格要比这高多了,但他们是猜不到的。 看来,这阵子自己这个妹妹变化也不小。 木婉茹还在继续点评道, “桂香斋已是有名的老铺子了,一盒点心几百文钱很常见,虽然滋味比这稍差了点,但我很喜欢。 这等糕点虽然滋味好,但价格实在太贵,并不值当,买这一盒估计够我吃桂香斋半个月了。” 说着边摇头边看向木婉青,似乎在谴责她乱花钱。 “这是病人送的,不是我买的,我自然不会花大价钱去买这么贵的点心吃。” 只不过,在木婉茹眼里,她花钱大手大脚的印象是一时半会儿消除不了的。 木元良顶着一张严肃的小脸吃了两块连心,就说要去。 木婉青看着他利落左右的背影问道, “元良是不是瘦了些?” 刘氏也一脸担忧, “是瘦了些,读书太用功了,很费神。 我已经注意多做肉菜给他补身体了,他吃的倒也不少,只还是瘦了。” 木婉青想了想, “可能是长大了,不会像小时候那边脸上有肉,我给看看,应该没什么问题。 小弟喜好读书是好事,娘不要太担心。” 说完就岔开话题聊起别的事情来, “我听说街上新搬来一户人家是吗?” “搬来有几天了,前天还上门拜访过,家里的小儿子和你小弟差不多大,那天送了些东西来,说想打听学堂的事。 我没拦住,只得接了下来,也不知她哪天来。” “不管她哪天来,我们也可以去不是么,院里的枇杷熟了,我摘些给他们送去。” 刘氏有些诧异,她这大女儿从前可不是会接这事的人,但一想,许是在医馆呆久了,性子也开朗些。 左右她也为难,不太想上门去,原是打算让二女儿去做的,现在大女儿主动那也可以。 “那倒好,你送些枇杷过去,不要呆太久,快些回来。” ( = ) 第378章 胡氏生子 木婉青带着一兜自家院子里的枇杷出门了。 临近四月,本就是枇杷成熟的季节,再加上她时不时的用灵力照顾一下自家的枇杷树,结的枇杷也是又多又好,滋味甘甜。 她当然不是为了分享枇杷才接下这事,相反,她的主要目的就是去拜访邻居。 她敲了敲门,很快门就被一个高大的汉子打开了,样貌很是面熟。 “小姐……” 汉子连忙捂住嘴四处看看,见没人才把她往屋里迎,屋里传出妇人的问候, “当家的,又是哪位兄弟来了?” 木婉青看向关门的汉子,汉子解释道, “石头兄弟来庆贺我搬家。” 木婉青微微挑眉, “这倒巧了,我也正想找石头谈谈呢。” 这汉子她见过几次,不太熟悉,只知道是李三手下的兄弟,但石头她熟悉,是帮她盯着木老三一家的人。 她不想被木老三打扰,于是吩咐石头每一个月给刘不旧那边送一次消息,当然了,如果有要紧事那自然得随时通报。 这阵子,她正想找石头了解下情况。 没意外的话,这个时候木老三的新欢胡氏,该要生孩子了。 面对这个问题,石头回道, “是快要生了,产婆前两日已经请到家里去了,估计着三月里就能落地。” 而这天已经是三月二十七了,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三四天时间就能见分晓了。 “小姐放心,等孩子生下来我第一个去找刘管家汇报。” 木婉青心道,她着急知道这做什么,她又不是孩子爹。 “不用太急,过几天把具体情况摸清楚了再说也不迟。 对了,这阵子,木老三他们没什么特别的情况吧?” 石头露出一副略为难的模样,看了眼一旁的汉子,不过汉子显然没有理解他的点,一脸茫然地看了回去, “特别的情况我也不大好说……” 汉子耿直道, “有啥不好说的? 李大哥和管家不是说了吗?小姐就是咱的主子,咱都得听小姐的话!” 石头一咬牙一闭眼,压低了声音说道, “木老三去花街柳巷找乐子。” 木婉青很淡定,这算什么?她早都猜到了。 “上个月就有这事,那时候胡氏大着肚子和他好生闹了一通,这事我和管家汇报过。 胡氏闹过后,木老三老实了好几天,后来才又开始偷偷摸摸的去,一开始还很谨慎,但这阵子就不讲究了,我半个月发现了七八次。 那胡氏可不是个傻子,跟踪胡氏的时候我都得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还不敢跟的太近,生怕被胡氏发现端倪。 木老三这几天这动作我想注意不到都不行,那身为他枕边人的胡氏自然也能发现,但却没再闹过。 我觉得这不太对劲……” 这确实不太对劲。 木婉青皱眉思索了一阵,也许是胡氏将要生产顾不过来,也许是胡氏根本就懒得去管木老三。 这时候厨房炖菜出锅的香气,木婉青当即起身, “石头你最近多留意下,有什么不对就立刻去找刘管家,我先回去了。” 那汉子立刻起身开门,还主动表忠心说道, “小姐放心,我那婆娘虽不知道小姐身份,但我叮嘱了她一定要好生关照你们一家,她自来是极听我话的。” 木婉青只笑着点点头就离开了。 听了汉子这话,她哪里能放心? 她一家都是女子,若是谁家男人说让自家女人照料别的女人,谁心里不犯嘀咕多想些什么? 人已经搬来了,总不能再换,至多改天她找刘不旧会李三提几句,让他们提点提点这汉子,把这事圆过去。 不过,这件事实在是她想多了。 这汉子有些憨,但他那媳妇却不是个蠢的。 汉子的媳妇端着大碗炖菜出来,正瞧见汉子和石头两人一人手里半个枇杷,桌上还有二十来个,当即问道, “刚刚是刘氏来了?” “不是刘氏,是她大女儿,来送了枇杷。” 媳妇笑道,“你怎么也不喊我出来招呼人家,我听说刘氏的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漂亮,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汉子道,“快去端菜,净在这里瞎扯,人家漂亮你见识个什么劲儿?” 媳妇也是不落下风, “怎么我不能见识了,你们倒想见识了,没门儿!” 说着两人都笑了,媳妇笑完,说道, “石头兄弟别怪,我们两口子日常就这般说话,菜都做好了,我这就端上来。 再不端上来啊,枇杷都要给你们两个大男人吃光了! 我儿昨天可就念叨人家院儿里这枇杷了!” 石头憨厚的脸微红, “这枇杷是好吃哈,没忍住多吃了几个!” “嗨,好吃就多吃些,给娃留几个就行了,这还多着呢。” …… 石头在汉子家里吃了饭,没两天就跑去大宅又吃了一顿。 “刘管家,胡氏昨个儿生了,说是双生,一男一女,实际我从乞丐那里打听到,昨晚有人抱了个孩子往他家去了。 我怀疑,她只生了一个!” 刘不旧当即眯起眼睛, “还问出别的什么没有?那乞丐还在吗?还有别人知道这事吗?” 石头把他知道的说了,刘不旧当即站起身来,立刻吩咐人去查这件事,转头对石头说, “你做的很好。” 石头被夸了很高兴,笑着挠头说, “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拿了那么多钱,当然该好好做事。” 刘不旧点点头说, “我听说你爱吃枇杷,正好前两天农庄送来一批水果,我听说是有枇杷的,你去瞧瞧,有喜欢的就拿两筐回去吃。” 石头当即笑的更开心了,连连道谢后才退下。 刘不旧一边吩咐人去细查这事,一边派二喜把这消息送到了木婉青那里。 …… 木婉青正在济民医馆翻看和李大夫交换来的古籍,虽然看一次她就能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但是理解和掌握需要更多的时间。 她想快些掌握,因为明天就是再去见温七的日子,能在那之前掌握更多医理再好不过。 二喜送来的消息打断了她的思绪,这消息其实不重要,但是很奇怪。 胡氏产下一子一女,但疑似其中一个是别人生的? 为什么?就算只生下一个女儿又怎样? 胡氏有钱有手段,又把木老三哄得服服帖帖的,哪里用这样做? 再者说了,她也不觉得胡氏离不开木老三,或是有多在意木老三,为了让他开心额外抱养一个儿子。 这事有古怪。 她问二喜,“刘管家怎么说?” “刘管家说已派人去查了,具体如何现在还不知道。” ( = ) 第379章 朋友 木婉青琢磨了一晚上胡氏生子这事,前半段想这其中的蹊跷,后半段想这事可能对他们一家造成的影响。 不管胡氏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的,从表面来讲,这对他们一家也算是件好事。 木老三儿女双全了,就不会再惦记他和刘氏生的孩子了。 不然,虽说当时说好了孩子全留给刘氏,要是他之后过得不好或是没有儿子,还可能再回来打他们的主意。 至于说,这一儿一女到底是不是木老三亲生的,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但若要细究什么,就无从下手了,只能等着看看刘不旧那边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因着这档子事,她只浅睡了片刻便天亮了,只得早早起床去了济民医馆。 今天是给温七做针灸治疗的日子,这是第三次。 老实说,这次她比前两次去时放松的多。 一来是对温七了解的多了,二来是有了上两次治疗的底子在前几天那种严重的发病发生的概率也低了些。 她是轻松了,白石倒是诧异了一会儿,不过他没往这方面想,只觉得猜测是她家里有什么比较开心的事。 毕竟,在他和其他大夫们的角度来看,是判断不出温七的病情有什么好转的,至于说情况稳定什么的,在他们看来,只是这两天没发病而已。 这可能是运气好,也可能是治疗的效果,但更大的可能还是运气。 事实是两者兼而有之。 照旧是几个大夫坐在一起谈论病情、讨论医术,她坐在一旁边听边吃点心喝茶。 因着之前已经讨论过许多次了,三天的时间里病情没有太大变化,所以能说的内容倒是不多,值得讨论的也不多,只好反复说那些已经说过的内容。 她听得无聊,分神去想温七这时候在做什么。 他病的这么厉害,精神不济,需要更多的休息,也许这时候还没醒,也许这时候在用膳,也许他已经醒了只是不太舒服,所以才不在这时候见客、接受治疗。 也许…… 听力灵敏的她听到了轮椅的声音,转头看向门外,果然不多时温七就被桂姑娘推着出现进了门来。 木婉青惊讶他竟然这时候出现了。 其他大夫们也很惊讶,纷纷起身走过来问候温七。 温七与他们寒暄几句,然后说道, “我近日来感觉不错,这都是诸位大夫们的功劳,温七在此谢过了。 此前答应诸位的承诺也将兑现,请王大夫带着诸位大夫去书房挑选。” 几位大夫连连谦虚感谢,最后都跟着王大夫急切地走出这间静室往书房去了。 只有白石走在最后,出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木婉青和转动轮椅往木婉青身边去了的温七,然后他也摇摇头也走了。 木婉青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跟着大夫们一起去书房看看到底有多少典籍,要是允许现场翻看挑选的话,那有她这过目不忘的本事在,妥妥能多赚几本典籍。 结果瞧见白石和温七看她的眼神,她就知道,她这趟是去不成了。 算了,反正典籍到手之后她也能从师父那里看到。 温七的表现明显是想和她说话,难得他心情看着这么好,拒绝实在是不好。 再者说了,她还想搞清楚温七身上的疑团,当然要和温七打好关系。 “今日这茶喜欢吗?” 木婉青回过神来,对着一脸期待看着她的温七点头, “很喜欢,这里的茶都很好喝。” 温七很开心,“真的吗?我让阿桂帮你装些带回去。” 木婉青点头,当然是真的,茶是真的好喝,大多数茶她都觉得好喝,何况这里价格昂贵的好茶了。 不过这点就没必要说给温七听了。 两人平素都不怎么爱说话的人,这事竟像是多年老友一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一直说到了饭点。 虽然没聊多少有营养的东西,但两人显然都挺开心的,于是午饭两人也是在一起吃的。 至于那些大夫们,这时候还在书房废寝忘食的翻看里面收藏的诸多医书古籍。 饭后温七不想去休息,又怕木婉青觉得无聊,于是邀请她去院里散步。 院里的海棠树如今枝繁花茂,正是最美的时候,还有些其他的奇花异草,也可以观赏一二。 木婉青自然答应了。 这院子她来了几次,但还没机会近距离好好欣赏下院中景致,尤其那棵海棠树。 她把温七推到海棠树下,然后仰头去看海棠树那繁茂的树冠,这般遮天蔽日的争先恐后开花的模样,让人很是震撼。 蓬勃的生机,也让她精神振奋。 温七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就猜到你会喜欢。” 木婉青有些奇怪他的这种说法,但还是点点头说, “我确实喜欢。” 春日阳光正好,海棠枝繁花茂,两人感觉非常惬意。 木婉青静静看着闭起眼睛的温七,阳光穿过树冠照在他精致的脸上,美的惊心动魄。 他比这一树繁花要美得多。 她毫不怀疑地想,如果这时候他睁开双眼,绝对拥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所以她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下一刻,温七就睁开了眼睛,虔诚地望向他捉住了千万年的爱人的侧脸。 如果木婉青能看到他眼中跨越山海持续万年的爱意,也许一切就没有那么复杂了。 …… 下午木婉青正常为温七进行了第三次针灸。 针灸过程中两人依旧时不时说话,内容很简单、无趣、随心。 可能是木婉青问他扎针疼不疼、问他发病有多疼、问他每天清醒多久、问他清醒时会做些什么、问他为什么喜欢海棠花…… 温七对她的没个问题都认真回答。 扎针并不疼,发病时很疼但更怕会因此死去,最近一段时间能清醒四五个时辰,会发呆思考一些过去的事情…… 只有在最后一个关于海棠花的问题时他停顿了很长时间才回答, “因为海棠花期最胜的时候,很像我很久前曾见到过的盛放。 我很怀念那时候,可惜回不去了。” 木婉青听出他情绪有些不太对,不擅长共情和安慰他人的她只得尝试着去安慰, “过去很好,当下也不能辜负。” 背对她的温七笑的别有深意, “是啊,当下更不能辜负。” 针灸完成时,温七看着有条不紊整理针具的木婉青, “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谢谢今天你陪我聊天,我很开心。” 木婉青整理地动作顿了顿,然后才说道, “我也很开心。” 我也没什么朋友。 原来这就是朋友么? 好像还挺不错的…… ( = ) 第380章 我要娶她为妻 温七披衣坐起来吃着花桂送来的点心,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花桂站在一旁心叹道,且不说这青姑娘的医术如何,针灸效果怎样,只消她出现这么一遭,就能让自家主子心情好上一整天,这就是天大的好处了。 这不,原本每天食欲欠佳,吃的比猫少的主子,现在脸上带着傻笑吃下去半碟点心,基本相当于平时一天的饭量了。 主子平时喝药倒是都喝,药膳却吃的很少,若不是每天清醒的时间也不多,又不做什么消耗体力精力的事情,只怕还要更加消瘦下去。 花桂适时地给点心吃多了的温七奉茶,并建议道, “主子吃了这么多点心,不若等下我推主子出去转转,这般睡下怕会难受。” 温七日常不出门,衡清苑虽然也不小,但日日住着,也没什么好转的,何况他更多的都是在树下停着发呆,没多少动的时候。 花桂心细,察觉到这阵她主子的变化,只要是在青姑娘将要来到或者刚刚离开的时候,劝说什么的都是比较容易成功的,所以才有今天这提议。 不过,她生性保守严谨,发觉温七没有立刻回话反而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般,立刻又补救道, “这边还有几个院子,也没什么人往来,很是清静。 或者,我也可推着主子去看看他们给青姑娘和大夫们准备的房间。” 温七回过神来,说道, “不必,我今日想去见二哥。” 花桂心中奇怪,这等事情都是要提前约定打好招呼的,现在这般突然,实在稀奇。 不过,再稀奇这也不是她该知道的事就是了。 …… 温二原本正和几个管事商讨事情,听见外面通报温七来了还以为听错了,直到看到人才相信。 他反应过来后当即招呼人去泡茶准备吃的,又要把管事们遣走,还是温七阻止了他,让他先办正事。 温二这时候哪还有心情继续和管事们掰扯,但温七发话了,当然要给个面子,于是和心不在焉的管事们简单把事情敲定下来,又严厉告诫他们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半句,这才放他们离开。 “七弟,来找我怎么也不先让人传个话?这么仓促,我也没准备什么。” 温二笑的颠颠地给温七斟茶。 “打扰二哥了,我是刚刚想到一件事,想和二哥商量。” “你说,你说。” 温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漂亮的眼睛里仿佛漾起潋滟的波纹,白到透明的脸上泛起醉人的红霞, “我喜欢一位姑娘。” “啊?” 温二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嘴巴都一时没能合拢,半天才磕磕绊绊地问出一句, “你、你说啥?” “我喜欢一位姑娘。” 这次温二倒是反应快了,立刻出声诘问, “谁?!” 表情之严肃,声音之严厉,让人不禁怀疑他家的白菜被猪拱了。 温七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温二,想等他平静下来再说话。 温二果然在这目光中渐渐冷静下来,他有几分尴尬, “咳,七弟,二哥我实在是听到这件事太意外,所以有些激动,你不要在意啊。” “我不会在意,我知道二哥是为我好。” 温二见他给了梯子,于是果断顺着梯子下来了, “啊对对对,就是这样。” 只是他实在对这件事很在意,抓耳挠心地好奇, “那个,七弟啊,这事、那个、你是想给这姑娘提身份是吧?” 温二想的是,温七那边根本都没什么人员流动的,从五年前到现在,温府对衡清苑的安排根本没有变过,里面没有多人,少没少人就不知道了。 温七虽然病的厉害,但到底是十几二十岁的青年人,身边多少也得有那么几个贴身伺候的人。 比如,屋里守着的这个桂姑娘,看着就是识大体懂礼数的,长得也齐整标志,虽然比他七弟差远了,但做个通房、妾室也是足够的了。 只不过,从通房转妾室还是需要些手续的,他七弟病着,想来这种事知道的不多,来找他这个二哥倒是和理。 至于为什么不找林如信,他理解为是想对这件事表示重视,即是对他的尊重,也是对那丫鬟的尊重。 这么一想,他心里又得意又不是滋味。 “这事不难,七弟想怎么办?” 温七笑了笑, “我还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情呢。” 温二心里不甚在意,不就那么回事嘛,这事他见的多了,面上却是一副好兄长的耐心模样, “七弟你说,二哥我听着呢。” 温七笑笑,眉眼低垂,神情温柔,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笃定的话, “我要娶她为妻。” 温二的反应比刚刚还大,猛地起身带倒了椅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指着站在温七身后的花桂,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疯了!?” 温七眉头微蹙,尽管早有准备,温二的反应还是让他不太能接受。 这对他是很重要的事情,那是比他性命还重要的人。 自己看重的人和事被这么质疑,没有人会开心。 “二哥,我是和你商量事情的,你冷静些。 或者,我直接去和父亲谈。” 温七面色冷淡,说着就调转了轮椅的朝向。 温二见他生气了,连忙阻止, “好啦好啦,是二哥不好,二哥给你赔礼,这事你再和二哥说说,二哥给你出出主意。 你要娶妻这是大事,不是说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了的,需得从长计议。” 温七被这话说服了,是得从长计议,不然他也不会来走这一趟了。 …… 片刻后,温二知道了这事的来龙去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姑娘身家清白、医术了得、模样标志、性格好,这样倒是好说了许多。 有了前边那几样,加上七弟你喜欢,家世低些也不算什么。 对了,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木婉青。” 温二:??? 温二与温七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认输。 最后温二败下阵来, “你不是认真的吧?这姑娘可是……” 温二主导雪颜丹的生意,草药生意也很受重视,对这些的提供者自然有所了解。 温七坚定地回看他。 温二再次败下阵来,无力地坐会椅子上, “你是早有预谋了吧,之前派人来说不许查她的时候,是不是就有这个打算了?” 第381章 三世过往 温二的口风转变了,一改之前的不赞同转而变成无奈妥协。 对此,温七的态度也好了很多,淡然地回答道,“不是。” 那时候他虽然高兴和木婉青重逢,但并没有立刻要娶她为妻的想法,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那时候他满心想着要小心地接近她,娶她为妻几乎是一种奢望。 但这几天的接触下来,他发现之前想错了。 他用前世的她来衡量这一世的她可能有的反应,但这一世的她并不是前世的她。 至少,不完全是。 所以他最初的判断和计划都是错的。 这一世的她不是前世的她,也不是前前世的她,而是一个全新的存在,他不能用过去的那些看法来面对现在的她。 第一世的她至善至柔, 第二世的她缺少记忆和情感,淡漠冷情, 第三世的她,似乎是前两世的混合体,但又不完全是,她有自己的性格,她足够鲜活…… 想到这里,温七情不自禁地笑了。 第一世他们两情相悦,可惜相遇太晚,他救不了她,只自爆保全她的灵体,以求来世能再续前缘。 只可惜,第二世他们虽然相遇很早,但两个人失去的不只是前世的记忆,还有他的一魂三魄和她的感情。 第二世的他虽然也爱上了她,但因为她冷漠、他懦弱再加上宗门的阻挠,这一世的他们没能在一起,白白浪费了千百年的光阴。 直到她在抵御魔族时自爆身亡,他那残缺的魂魄才堪堪归位,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只可惜,刚刚归位,他就要再次随她而去。 这次,他吸取了第二世的教训,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记忆,哪怕只是一部分。 他成功了。 这是他们的第三世。 他保有之前的记忆,只是为了减轻负担,把与她无关的那些全部去掉了。 但即便这样,用禁术强帮助她转世,并把自己安排在同一方世界中,这对他造成了极大的损害,险些一降世就夭折,用尽各种办法才勉强苟活至今。 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一世,他们不会再错过了。 温二看着温七陷入回忆的模样,再次明白过来,这事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他不得不接受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操办温七和木婉青的婚事这个事实,只得往好些的方面想来自我安慰。 “要娶木婉青其实也不错,虽然表面上她配你还差着一截儿,但要细细来算,倒也不差什么。 她名下种出来的那些草药可是有大用处的,不只对我们临渭温家,对京都温家帮助也是很大的。 京都几大家族把持各大贵重草药的来源,温家虽然也有自己的药园,但在这类竞争中总不是占优势的。 近来因着她提供的那些草药,多少让温家有了立足之地。 以后若是成了一家人,高品质草药源源不断地自温家卖出,不说帮温家在这行里力压群雄,争一个三足鼎立还是可以的。” “二哥,她未必愿意将生意彻底并入温家。” 温二:…… 这怎么还没成婚,胳膊肘儿就往外拐呢? 关键是,拐得这么厉害他还不能硬往回掰,还得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啊这也没什么,不并入问题也不大,就像雪颜丹生意那样,这种紧密合作的形式也可以的。 雪颜丹在临渭郡里有多赚钱,要是放开了还能赚的更多,更何况,除了钱财以外,这东西在别的事情上也大有用处。 用的关键的地方,还能动摇时局。 总之,单这两样,她就有足够的实力嫁进温家了。” 当然,这是蒙在表面之下的硬实力,单从他们这等人家挑选媳妇的那些表面上的条条框框可能还是不太够。 不过,有了温七的意愿,再有这等硬实力,这事还是能成的。 木婉柔那样的,当初嫁进来虽有些阴差阳错的意思,但不还是嫁进来了吗? 木婉青比她可不止强出一点来。 温二想明白了这些,于是总结性的说道, “这事没大问题,我去和老爷子说,放心,他会同意的。 我明白你的心意,你对婚事的态度是,不大办,但要给足她体面。” 温七郑重地点点头, “我想给予她足够的尊重和体面。 至于聘礼和嫁妆,可以我自己出,我在京中时,还颇有些积蓄。” 温二正想说,这等事哪里用得到你自己来出,温家难道穷死了连礼钱都出不起? 那不能够。 娶妻礼钱这事,温府早有定数。 庶子八千两,嫡子一万两,这是公中操办的规格。 一般长辈们还会适当的添些进去,这就很随心了,有多有少的。 再有,视女方的家世和其他合作恩情等等,都可能有些影响。 再比如他大哥这样有官位在身的,那又是另一等规格。 温七这个情况,虽算是庶子,但看老爷子带他的态度上,这种事必然不会简单办了。 怎么着也能拿到嫡子那一万两的规格,说不准还会多添些进去…… 等等,他忽然想起来,上个月雪颜丹分红,木婉青好似就得了二万两银子,这么一看…… 这礼钱可不能少! 温府倒不是出不起几万两的礼钱,但这事却也不那么好做,给温七拿了这么多礼钱,其他兄弟那边可不好说。 毕竟这算是公中的钱,他掌家却不能乱用。 再者说,温家的钱虽多,但大数额的用在婚丧嫁娶上,恐被人说奢靡浪费,外人和自己人都不会放过他。 温二把这些想了个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道, “礼钱温府会按规矩出,我和老爷子还能个人给你添些,你自己再添些也使得。 放心吧,我保证,你这聘礼在临渭郡是独一份儿,绝对给够她体面! 至于尊重,老爷子和长辈兄弟那里,我会去说,有她那两棵发财树在,没人会反对。 至于老夫人和其他女眷,自有他们家的男人去告诫,礼数断不会少的。 只是我要再问你一句,你当真想好要娶她了吗?” “我毕生所愿,就是娶她为妻。” 第382章 七叔 “行,既然你认定了她,那这件事我定然帮你办好。” 温二如此笃定道, “对了,你对婚期这些有没有什么想法?” 温七没有像之前那般直接回答问题,而是思考了片刻, “这个要看她的想法,我只是想想让这边有个准备,等她答应之后,能尽快完成。” 温二:…… “所以说,她现在还没答应婚事? 或者说,你还没跟她提过这件事对吗?” 温七点头。 温二再次无语,这就是一时兴起来找乐子的是吗,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整的跟只差临门一脚了似的。 他白着急这一会儿子了。 这样就好说多了,先打个招呼就行了呗。 若是旁人和他这么开玩笑,他是要恼的,但是看着温七那张精致的脸,多大的气也消了。 甚至气消后还见不得温七受打击,主动开口安慰, “放心,这是没什么,不用想太多,府里有二哥帮你搞定。 就凭你这人品模样,要搞定木婉青也不难,过阵子自然就有结果了。 到时候……” 温二正要和自家长久卧病的七弟畅谈一下人生未来,忽然外面有小厮传话,‘婧小姐来访’。 他正要生气小厮在这时候打扰他,听了这话又为难起来。 一方面还想继续和温七聊聊,另一方面温婧那边是早都约好了的,而且温婧招婿的事已经定下了,婚事就在下个月办。 虽然定下了,但多少有些赶,不只是婚期赶,就连订婚的时候都是赶着来的。 温婧自来骄傲,婚事办的这般草率,她自己心里怕也是没有底气的,这时候正需要有值得信任的长辈在她身边开导着。 温七看出温二的为难来,说道, “二哥若有急事,就先去处理吧,我没什么大碍,出来的久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温二还是纠结,忽然计上心来, “我还有话要和你说呢,要不这样,我们三个一个说会儿话。 来的是温婧,我四弟家的长女,也是我看着宠着长大的丫头,不如我介绍你们两个认识认识? 放心,婧丫头算是自己人。” 温七思考一番,点了点头。 在温府里,除了衡清苑那边的人,再就是温二这院里伺候的人见过他,正经的亲戚反倒没怎么见过。 从前他沉睡着,对外说病的厉害,不见也就不见了。 但他既然打算娶妻,还打算办得体面些,那么就势必要做好铺垫,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声不吭像是不存在般。 别的不说,至少亲人该先见见。 温二见他答应了,吩咐下面的人去把温婧叫来,并嘱咐道, “和婧丫头说一声,她七叔在呢,注意些别冲撞了。” …… 温婧心里正烦着。 她母亲从南边过来帮她定下了亲事,每日就是教她如何与丈夫相处,如何管家听得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这倒还罢了,她母亲还总说要她和父亲处好关系、不让她明面上欺负木婉柔让她躲着这些她听着就来气的话。 再加上日渐临近的婚事,她心里乱的厉害,这才想着躲出来到二伯这里来清静清静,听二伯说说生意上的事,比起男人后宅,她更愿意听这些。 来的时候被拦住她没生气,只问是不是在忙着和管事们商讨,她可以等等。 不过小厮的反应很显然不是她猜的这样,这她就好奇了,除了生意上的事,家里的事最近可没听说有什么。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谁能让她等? 正琢磨着,就听小厮出来请她进去。 她这才气顺了,故作不经意的问道, “里面是谁?” “是七爷,二爷让您注意些。” 这个答案显然不再温婧先前的猜测中,所以她语气很是惊讶, “七爷?我那据说身染重病不能见人的七叔? 这我倒是得见见,能见人,应该是病好了吧。” 温婧进门前稍调整了下体态表情以此来表示自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七叔的敬意,但其实也并没太放在心上。 作为老爷子最小嫡子的嫡长女,她自小可以说是被娇宠着长大的。 她在温府里说话,比一些庶出的叔叔婶婶们重要多了,平时也没少受他们的讨好,故而并不很在意这些。 “二伯,我听说七叔也在,我还没见过……”七叔呢。 一句话没说完,她就看到坐在轮椅上朝她淡淡一瞥那人的模样了,只一眼,她就被深深迷住,陶醉其中了。 温二一看她这幅和其他仆人们第一次见温七时一样的痴迷表情,心里大为无语。 还以为她多少比那些仆人们长进些,没想到都一样,也会出这么大的丑,唉…… “咳咳,阿婧啊,这是你七叔,快别傻站着了,过来给你七叔问好。 咳咳,阿婧!” 温婧终于回过神来,迈着细碎的步子上前来,表情扭捏,脸上带着害羞的酡红, “见过七叔。” 温七的反应很平淡,微微颔首应了一声, “今天来的匆忙,礼物明日补上。” “不用不用,见到七叔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哪里用那些俗物表示。” 温七没说话,温二笑道, “行了阿婧,别在这里油嘴滑舌,你七叔有钱着呢,安心等着收礼物就是。” 温婧笑的眉眼弯弯,再次对温七行了一礼, “那就先谢过七叔了。” 温二见不得她这幅花痴模样,于是问她道, “你今日来又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快些说吧,你七叔也在,我们给你出出主意。” 温婧却是不吃他转移话题这一套,反而倒打一耙,娇嗔道, “我那点事算什么,不值一提,反倒是二伯你,怎么七叔病好了也不告诉我? 若不是今日碰巧了,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七叔?” 温二一看这情况,温婧整个只知道围着温七转了,来做什么的都抛到脑后去。 而被她这么瞧着,温七也是不会再说什么的了。 他只得先借口温七出来的久了需要休息把温七送走。 他送温七出去,保证这桩亲事包在他身上没有任何问题。 回来接着应付花痴上头难缠得紧的温婧, “二伯,七叔生的这么好你竟然不早告诉我一声,害我今日在七叔面前出这么大的丑!” “省省吧,你七叔不会在意你出了多大的丑,在他跟前出丑的人多了,他都习惯了。” 温婧嘀咕道,“这倒也是。” 不过她很快就振作起来,兴奋地问, “对了,我七叔今年也该二十多岁了吧,可娶妻了没有? 我七叔生的这么美,得是什么样的天仙才配上他?” 第383章 见面礼 温二心道,这叫什么事? 温婧这丫头,自己的婚事老大难,拖了几年前几天才刚定下,怎么这般热衷于给别人当红娘? 温七托他做的事现在还远不是说出来的时候,但温婧又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他只得说道, “你七叔虽然还没成婚,但是已经有了人选,且他生性不喜欢麻烦,你不要多管这些。 你的婚事定在下个月,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的事情吧。 或者陪你娘去拜访一下老夫人和你伯娘婶娘她们,在镇上转转也好,难得回来这么一次。” 温婧原本正兴致勃勃地想听八卦,结果被温二这一盆冷水泼下来,顿时蔫了。 “说的好像我就只会惹麻烦似的。” “你先安稳地把你的婚事办了再说别的吧。” 等那时候,也得是五月份了,温七的这桩事也好有动静了,安稳一个月,后面有事也问题不大了。 温婧还在那边生闷气, “我能做什么呀,七叔是我的长辈,我还能给他的亲事做主不成? 我倒要看看能做我七婶的是何方神圣! 二伯,七叔什么时候成婚?” 温二自然不能把细节都告诉她,即便她猜不出来什么,一直回答她的疑问也很麻烦,索性胡乱说道, “没意外也就这一年了,具体时间还没定下来,你七叔的病也没个准头,总得挑他好些的时候办婚事。” …… 因为心里想着温七的事,温婧一晚上都没睡好,连带着第二天听她生母郑氏说教的时候都没精神,还时不时走神发呆,连敷衍都不敷衍了。 郑氏千里迢迢赶来临渭,自然是为了自家女儿过得好,而不是来骂她的,见她这样,只得先停了说教,让她一个人呆着想想。 郑氏坐在院子里偷偷垂泪,回忆起这十几年来的坎坷经历来。 她年少嫁与温四为正妻,剩下温婧,自幼骄傲强势受不得委屈,与温四闹得水火不容,后来就和离了。 后来想想,当时还是冲动了些,但若是不和离,她也不会过得痛快,温四改不了,她也改不了,所以和离还是最好的选择。 两条路各有各的苦,没有最好的选择。 她还算是好的了,娘家有些势力,也心疼她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和离回家也好生待她。 她如今已经再嫁,丈夫虽不如温家势大,只是个小商人,但胜在性格好,不和她吵架,没什么妾室,只收了她身边的两个人,生下一儿一女都养在她名下,日子过得也是顺遂。 但午夜梦回,总是心有不甘,不因为某件事不甘,只因为有些苦难本可以不受。 她已经这般,无力改变什么,但她女儿还年轻,还有可能避免,做母亲的自然要尽心为女儿的以后打算。 只可惜,她的女儿并不理解她的苦心。 就像她年轻的时候一样。 她正独自心碎,忽然远远地瞧见一队人往这边来了,连忙擦拭眼泪,恢复了一贯威严端庄的模样,唤来下人问道, “这块儿只住着四爷一家,正经女眷更是只要阿婧和四爷的继室,你去瞧瞧这是不是往那边儿去的?” 她这几天了解到那继室有心思,却实在家世低微,加上温四不管,这才拖到现在也没结交几位夫人。 按说不会有人来给她送东西才是,但若真有人送了,那她还得多帮自己女儿注意一二。 郑氏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就见下人跑了进来,笑着通报道, “郑夫人,不是送去那边,是送给小姐的。” 郑氏松了一口气,惊喜道, “快请进来,是谁派人来的?” “说是七爷。” “七爷?” 郑氏疑惑道,她和离之前,可从不知道温府还有这么一位七爷,难道是这几年刚生下来的? 她觉得不对,温老爷子不是那般人,当然这也说不准。 不过,女儿得到叔辈的礼物认可,总归是件好事。 温婧没有和郑氏说温七的事情,下人们也知道的不多,不敢胡说,郑氏便想当然的以为‘七爷’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觉得送来的多半是些吃食玩具什么的。 看到样貌标志办事妥协花桂时,还很是愣了愣神。 “郑夫人好。” 花桂规矩地给郑氏行了礼,主动向郑夫人说明来意, “我是七爷身边的大丫鬟花桂,是来给婧小姐送七爷的见面礼,昨日七爷未带,今日托我送来。” 郑氏虽心有疑惑,但礼数是不缺的,连忙把人往院里请。 “麻烦姑娘走这一遭了,姑娘生的标志,这钱拿去买些脂粉涂。” “谢郑夫人赏。” 郑氏笑笑,问道, “七爷这送的是什么呀?” “七爷听说婧小姐就要大婚,故而送了一套头面,一套四宝。” 郑氏一惊,怎得刚刚听那意思,这是初次见面的见面礼,怎么一送送两件,莫非是品相一般,凑两件才好拿出手? 但瞧这大丫鬟的模样,这七爷可不像是过那等苦日子的人。 她带着满心疑虑看着下人们打开了那两件礼物。 霎时,一套精致华丽的红玉头面和一套齐全的文房四宝就出现在她面前。 文房四宝不太好判断,但作为贵夫人,她一件到这头面就知道这价值不菲! 头面这东西,就算是纯金的,一套下来也得千余两,更何况这套,格外精美,红玉通透,是少见的好东西,比她给温婧准备大婚用的那套还好! 要知道,她为自己的女儿可是下了血本的,那套头面可是花了小一万两银子呢! 这位七爷一出手就是一万多两银子,实在是…… “这实在是太贵重了,阿婧不能收。” 郑氏正与花桂推辞着,听到动静的温婧从屋里跑出来,见到花桂,当即兴奋地问道, “我七叔找我?” 花桂与温婧打了招呼,然后就顺势留了,只留下母子二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见自己女儿恢复了活泼,郑氏当即也变回前几日那强势的模样, “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婧把她知道的都说了说来,这才得了机会把玩头面和文房四宝。 郑氏思索了一番后,说道, “阿婧,你要听你二伯的,别给你七叔惹麻烦。 还有,以后你七叔要是有什么麻烦,你得站他那边,知道吗?” “知道知道。今天都三月底了我自己的婚事都忙不过来哪里顾得上别的? 至于以后帮七叔的忙,那是必然,我还打算给她介绍个漂亮姑娘呢! 可惜,没有七叔漂亮,但这已经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了……” 第384章 暴富 今天十三月底了,忙碌的可不止温婧一个人。 刘不旧一大早就去温家铺子里核对账目,等着这天结束把这三月来靠卖雪颜丹和雪颜膏的钱都带回去。 这次可不再是一两万这种小数目了,而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大数目! 他只想着快些办完这事,别的事都先推了去,只等这事处理好了好向木婉青表功! 木婉青也忙,上午时在医馆见到了来拿补药的大毛,问了她几句家里的情况,大毛说一切都好。 二毛这几天在大宅过得不错,和一众年纪小的丫鬟小厮玩的好,又有包婆子这样的和善人照顾着,精神是一天天好了起来。 “大毛,四月中旬的时候带着小姑来医馆找我。” “姐姐家有事?莫等半个月了,现在家里地已经种完,没什么要紧事做,我们明天就能来一趟。” 木婉青笑笑, “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到时候你们来就是了。” 送走疑惑不解的大毛,木婉青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左右现在小姑一家的情况还过得去,一家团聚总是件好事。 月底她除了见大毛,还要去教洛胜修炼。 洛胜学的很快,虽才学了两个月,却已经赶上跟着木欢学习的那十个女孩了。 并且不必多说,他掌握的远比那十个女孩更好,且还能触类旁通,与其他的功夫结合,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武痴’的名头可不是浪得虚名,他确实在这方面颇有天赋。 这么想着,她走进了偏院,见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洛胜。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性子,只点点头做招呼然后就开始了惯常的教学。 教完后木婉青坐在凉亭中欣赏着不远处认真修炼的身影,不知怎么的竟然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了温七的模样。 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在和洛胜待在一起的时候,即便时间很长,他们也很少说话,聊聊说的那几句也都干净利落,完全不会说闲话和无意义的废话。 但温七不一样。 即便大多时候都是温七主动开口,但她也主动开口过几次,或许是想转移他的痛苦,或许是脱口而出,总之他们有许多话说。 但在面对别人的时候,她就没这么多话说。 温七是特别的,从各种意义上讲都是。 但为什么他是特别的,她也还不知道。 总不能是因为他长得漂亮吧。 那不至于,元容长得也是得到她认可的好看,但她在面对元容的时候,并不感觉有许多话想说,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想起她。 所以这个可能排除掉。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 这种问题是复杂且难以搞明白的,但赚钱这事倒简单的多。 三月份靠雪颜丹和雪颜膏赚到了一大笔钱这事她是知道的,但从未细算过到底是多少,那徒费心力罢了,时间到了刘不旧会告诉她的。 再多她也不会有多惊讶。 来之前她这么想着,但是来了之后么,就不是这样了。 在听到刘不旧汇报具体的数目之前,她先看到了摆在书房里的那一箱箱金锭、银锭,一匣匣银票。 好吧,不管这些具体数目是多少,这般庞大的数量已经让她很是惊讶了。 同时也让她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 她,暴富了! 想象一个虚拟的数字,和切实看到大堆的金银钱财,那完全是两回事。 直观的视觉冲击带给人的影响远比想象的要大得多。 木婉青深吸一口气试着平复她因为眼前财物激动起来的情绪,效果没有那么好。 刘不旧红光满面地递来一份账本,她摆摆手没有接过来,现在她的状态已经静不下心来看账本了。 “你只要告诉我,到底赚到多少钱就行。” “上个月我们一共制作出近四千枚雪颜丹,其中有一百多以成本价卖给温府……” “停,这些就不必了,你直接说入账多少钱就行了。” “好,三月份一共赚到四十八万多两银子,我们能分到的,足有四十一万两之多!” 四十一万两银子! 上个月只是入账两万两银子,就让他们做了许多事,感觉摆脱了钱财束缚。 这四十一万两银子可是整整二十多个两万两! 若全兑成二十两的白银,一箱也不过才不到两千两的数目,这些能装满二百多箱!书房都摆不开这么多! 全兑成金子,也能装个二十多箱! 就是全换成一百两的银票,那重量也是不轻的。 木婉青再度深呼吸平复心情。 刘不旧也很激动,但没有刻意去平复什么。 “只凭这一个月里赚到的钱,小姐就能成为一个寻常县城最富有的人家!” 木婉青心情也不错, “少来,还有温家呢,温家可不只有四十一万两的家底!” “害,那哪能和温家这样当地的老牌望族比呢,温家积累了几代人,我们这才多久呢。 再者说了,整个临渭郡,不也就这么一个温家! 不比家底,我觉得温家三月里净赚到的钱数,未必有四十一万之多!” 木婉青点点头,这倒有点儿可能。 经过这一番插科打诨,她已经大半冷静下来了,只是要如何处理这几乎像是天上掉下来的四十万两银子,她还没什么头绪。 用来买些什么比较好呢? 在这么大的数额上,好似买什么都花不了太多的样子。 用来扩大生意自然是首要选择,但好似这也花不了多少的样子。 扩大生产不外乎是购买农庄,农庄几千两就能买到差不多的,就算买上十个,也不过是几万两银子罢了。 再将这十个农场运转起来,全部用于种植改良后的草药,所需要的种子钱、工钱等等,也不会比买农庄的钱更多。 这加起来,也不过是十万两银子罢了,连四十一万两的一半都没有。 或者她也可以拿这些钱去开更多铺子,不拘是什么铺子,每样都开上几个也不算什么,一个铺子几百两,十个才几千,一百个才几万两。 她也可以拿钱去砸通某个行业,然后靠着这一行赚大钱…… 或者她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反正雪颜丹还在源源不断地为她赚钱,即便是草药赚的也没有这个多,其他生意就更不必说了。 当然了,谁会嫌钱多呢? 该做的生意还是要做的,不能只靠雪颜丹。 不过一时间,她还想不到什么比较好的计划罢了。 买农庄还是开铺子?买几个开几个? 钱倒不是问题,关键是真弄出那么大的摊子,哪里来的那么多有才可靠的人去帮着管理呢? 木婉青这边刚皱了皱眉,刘不旧当即就出声说话了, “小姐是在为怎样安排这钱发愁? 我回来之前,温家给了一个建议,我觉得可行。” 第385章 大笔花钱 “温家为什么会给建议?” 刘不旧坦言道, “温家家大业大,但是涉及各行各业,且生意遍布各地,每一行业都要做出成绩,所有有些时候金钱相对也不太宽裕。 这次温家给的建议实际就相当于是,让我们以钱财入股他们的生意。 他们缺大笔的钱财,我们缺不必费心管理就能持续稳定赚钱的生意。 理论上讲,这对我们和温家都有好处。” 木婉青当然知道这是个好选择,背靠大树好乘凉嘛,再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一问的。 “要投多少钱?都是些什么生意?能赚多少钱?” 刘不旧一一回答道, “温家说看您的意思,几万两十几万两都可以,他们缺钱的地方多着。 生意上他们没说的太细,只知道是关于其他郡县甚至还有别国的生意,大都是些受灾严重的地方。 至于赚钱这回事,他们说第一年没太大的利润,只保证两年里赚回本钱。” 刘不旧有些担心自家小姐不会答应这事,一来什么生意没说清楚,二来利润相比起雪颜丹和草药实在差远了。 他能理解温家,但他觉得他家小姐恐怕不太愿意。 但这是个机会,不只是安稳赚钱,更能进一步和温家绑定,这可比给温家送礼什么的有用多了。 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劝一劝,该如何开口才不会引得她反感。 “这生意做了,就二十万两吧。” 刘不旧惊了,同时庆幸自己刚刚没开口。 这可是二十万两银子! 不是两万两,也不是两千两,更不是二百两! 而是二十万两! 他深吸一口气,胡子有些发颤地问道, “小姐,这桩生意赚的钱远不如雪颜丹和草药生意多,为什么我们要投入这么多钱?” “雪颜丹和草药,尤其雪颜丹,规模并不能再扩大了,甚至即便不扩大,也不能持续太久了。 雪颜丹价格实在贵,卖的又多,持续的时间太久,消耗了大量的钱财,这些钱虽然是权贵富人拿出来的,但最终影响的还是穷苦人。 这还没说可能会人眼红使绊子呢。 总之,这生意以后或许能持续,但不能只在临渭郡了,也不能持续不断地供应了。 即便把生意扩展到整个齐国,赚的钱一样多,但要花费的成本和精力也会成倍增长。 不过,那更多该是温家要烦恼的事情。” 最多再把利润多分给温家几成就是了。 “小姐仁善。” 刘不旧心情复杂地这般说道。 作为精明的生意人,他自然也早就想到雪颜丹生意做大了以后会有各样的麻烦接踵而来,但他想的是如何赚到更多的钱,同时尽量避开麻烦,完全没往榨干一地钱财会引得穷人不幸的方面去想。 “至于草药生意,这当然可以扩大。 只是这并不是有钱就能做到的,农庄可以买,药农可以雇,但人心和良种却不好解决,需得慢慢来。 我想过了,先买十个农庄下来,管的过来的就种上草药,管不过来的就先种上粮食。 左右这两三年里,对粮食的需求都下不来,种粮食也是绝对划算的。” “十个农庄? 但是小姐,一个县城里近千亩的农庄不外乎就那么三两个,一个郡也就十来个县城。 一下子想要买来一郡内半数的农庄,这怕是很难…… 先前我们买到的三处农庄已经是侥幸中的侥幸了。 更何况,如今粮食已经种下去,又有红薯高产的强心剂在,只要再撑过两三个月等到红薯成熟,他们必然能大赚,这时候,怕是不会有人出售农庄的……” 木婉青:…… 这算不算挖坑把自己埋进去了? 让他们多种红薯是好事,但现在自己买不到农庄也是事实。 “那就不在临渭郡里买,去周边的郡县买也行。” “这倒是可以。 临渭东边的泉阳郡受灾最严重,百姓十里存一,土地也都是荒废的,要买来并不难,价格也不会很高,只是需要人手罢了,可招募一部分流民,也可从临渭抽调人手过去。 临渭周边的其他郡县没有泉阳郡这么严重,但日子过得也并不多好,想来有出售意愿的不在少数。 温家虽送了大批的红薯秧苗出去,但我想总不至于把周边郡县里上百个农庄都种上,要买几个农庄不成问题。” “那买农农庄的事情就交由你去做。” “小姐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妥。” 木婉青想了想,扣除投资温家生意的二十万两,扣除买农庄和运营的不到十万两,还剩十多万两银子。 “当铺可以多开几家,玉石铺子也是。 如果有可能,留意一下玉矿买卖的消息。” 开铺子也花不了太多钱,简单点一间小铺子几百两就能搞定,至多也就千余两,几间铺子也就是一二万两银子的事。 玉矿这倒不好说,那等好的,几十万两上百万两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现在还有被炒到几万两几十万两的‘和氏玉’,这谁又说得准呢? 再者说了,玉矿临渭也没有多好的,有也是小打小闹罢了。 齐国有名的玉矿在南边,非常南边,靠近边境的地方,才有几座有名玉矿,不过大都被皇族权贵把控着。 真要说起来,还是南边的邻国里玉矿更多,价钱也比在齐国的大玉矿里买便宜。 只不过小打小闹的话不值得,赚不了太多钱还要担风险,只有大商人们才有会这般做。 历史上,齐国未尝和邻国几次起兵戈,邻国政权更迭频繁,根本不是齐国的对手,但是胜在地形复杂,又有天然毒漳在,是块烫手山芋,最后都不了了之。 木婉青想到这些,深深觉得有时间该去一次南境和邻国。 说不定她去一次,不仅魇魂弓的材料能凑出来不说,再做几个别的法器也绰绰有余。 她眯了眯眼睛,这倒真是个好主意。 只不过,需得暂时放一放。 一来温七的病还需要她每三天施针一次,而往来南境一次少说也得半个月时间,治疗是不能停的。 也许治疗一阵子,温七能稳定些,不必三天一次,或许五天十天一次都可以,但去南境不好说。 若是带着温七,那更不现实,且不说温家那群人同不同意,就是同意,温七的身体也不能舟车劳顿。 或许,自己可以用药来代替针灸,这需要时间来研究,不过总比等温七好起来要快得多。 二来就是钱财,去一趟这么不容易,当然要一次搞个大的,多买些搬些玉石回来,那钱肯定少不了。 这倒是好说,只等一个月后拿到四月份卖雪颜丹赚到的钱就是了。 怎么着也还能有三四十万两的数目,再加上现在剩的几万两,够用了。 照她这么一安排,四十一万两银子,也就剩下十来万两了。 “这六箱金子送到我的私库去,其余的你照我说的做就行。” 五箱金子大约是八千两金子,八万两银子。 剩下几万两留在公账上也足够用了。 第386章 狠心的胡氏 木婉青不禁感慨,果然钱都是不禁花的,这么一安排就不剩多少了。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就是了,反正她还能赚到更多钱。 这事放下不说,她在书案边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问道, “胡氏孩子的事情有眉目了没有?” 二十九日得到的消息,至今已经两三天时间,不说出结果,但多少也该有些收获了。 “我们找到几个证人,能确定那个男孩是从荒寺里一对年轻夫妇那里抱的。 荒寺住着一群乞丐和穷苦人家,这对夫妇两个月前生活就得到了一定改善,生下男孩后更是借口投奔亲戚离开了荒寺。 那对夫妻现在已经出了临渭,小姐,我们要继续查下去吗?” “已经出了临渭?” 木婉青察觉到不对,他们所在的这个小镇位于临渭郡最中间的位置,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要几天的路程。 譬如她跟着李三他们去泉阳卖粮食的时候,赶着牛车一路加急也要三天时间,就算骑马一路不休息也得一天左右。 她不觉得一个刚生产过的妇人能骑马,就算是牛车赶这么快也够人受得了。 女人刚生了孩子这么跑一遭,还有没有命在是很难说的。 自己人骑马把消息传回来也要一天左右的时间,也就是说,对方离开用的时间更短。 这不合理。 赶路不可能是这样,这更像是逃命。 逃命也说不过去。 “他们怎么走的这么快?乘坐的是马车?” “是快了些,马车,日夜兼程,中间还换过车,但一路都没停下过。” “很奇怪。” 刘不旧闻言,倒也开始思索起来, “许是胡氏给了他们钱让他们尽快离开,怕他们在这里多呆可能让这事暴露。 如果他们早已离开,别人就是有所猜测也找不到人证。 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从前我也听说过这样的事,最后可不止是要求立刻离开,更有甚者直接杀人灭口……” 木婉青和刘不旧对视一眼,忽然异口同声道, “杀人灭口。” 如果逃走的根本不是那对夫妻,而是将那对夫妻杀害后由其他人伪装的,那么他们大可以不加顾及的赶路,他们的身体撑得住。 而且,他们是真的在逃命。 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测。 胡氏到底想做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在这时候要一个男孩? 抱养一个孩子至于杀人灭口么? 杀人灭口后需要伪装成那对夫妻逃走的假象吗? 这都是疑点。 “小姐,这事还要继续查吗?” 木婉青沉默半晌,说道, “不必追出去,只在临渭郡内查一查他们有没有露出破绽,如果有,就用偶然发现的借口上报官府。 荒寺的那些乞丐和灾民,给他们发些粮食,愿意做事的招进来种地。 另外,派个武艺好些的人专门盯着胡氏。” 胡氏和她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想干,这件事也与她无关,如果不是觉得太奇怪了,她连注意都不会注意到,做到现在这一步也足够了。 胡氏显然是个狡猾心狠的人,若非必要,她不想平白给自己招惹这么一个麻烦。 她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比如,研制出能代替针灸保命的药丸。 这东西不仅能给温七用,给她留出去南境看玉矿的时间,更可以作为商品出售。 能保命的丸药可不是雪颜丹这样可有可无的东西。 美貌不是所有人都看重,但性命是。 这东西不是想做就能做出来的,因为就连药方丹方都没有个准头。 修仙界里的类似丹方想复刻出来几乎没可能,删改之后药性就无法保证,需要一次次的尝试。 而这方世界里,连个能参考的方子都没有,要不就是野史里提过几句,要不就是一看就知道没有用处,不仅不能延寿保命,反而还会把人尽快送走的毒药。 总之,这条路任重道远,但总比指望等到不靠针灸的那天强。 研制药物或许要几十天的时间,但后者需要的是几年上千天的时间。 而且,如果要求的不那么高的话,或许几天之内就能见到成果。 有雪颜丹的经验在前头,她并不十分担心这件事。 当然,一天之内是肯定搞不出来的。 第二天,她还是得乖乖地跟着白石去给温七针灸。 …… 温七和上次见面时待她的态度一样,同她一起聊天喝茶。 原本她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那些大夫们越发频繁地偷偷看过来。 她这才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两人这般互动有些不‘正常’,但温七似乎没有想要回到让人认可的‘正常’的范围内。 是了,她本心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也很愿意和温七说话,并不像为这些人所认为的正确让步。 显然,温七也不想。 来到这方世界快要一年时间了,她一直尽力避免做出和这方世界相违背的事情,即便要做,也不会在明面上,除此外还会考虑自身实力和影响。 大多数时候她都会遵从风俗,不过,这次她打算顺遂本心。 从大夫们那边收回视线,她看向温七的侧脸,那侧脸落满温暖的阳光和海棠花的颜色,让人情不自禁地想靠近。 “怎么了?” 被注视着的人看过来,语调温柔地询问道。 “没事。” 她坦然移开视线,去看窗外盛放的海棠花。 “真好看。” 她看的花看的认真,温七看她也看的认真。 温七在赌,赌她会不会因为大夫们的看法放弃她。 大夫们不会把这些说出去,也不会伤害到她的名声,唯一会的,就是给她带来压力和思考。 他纵容了这种压力的产生。 人总是贪心的,得到过之后,就会想得到更多。 他从一开始,只想能偶尔见到她就好,变成时不时能见到她和她聊天,再到现在的想得到她的心想和她成婚…… 他在赌,万幸,没有输。 要是她受到压力后选择与他撇清关系,直接不来针灸或是不再与他说话,那他能懊悔死。 想到这种可能,他心神一乱,咳嗽了几声。 沉迷看花的木婉青回过神来,见他苍白着脸手帕捂嘴咳嗽的可怜模样,当即帮他倒了杯茶水,温柔地说道, “先缓缓,喝杯茶,你感觉怎么样?” 第387章 拥抱 木婉青照旧给温七针灸,这是第四次了。 三天的时间不足以让温七背部那严重的青紫消去,十天也不够,前几次的青紫一层叠一层的,看起来很有杀伤力。 木婉青不忍细看。 再加上温七背部已经接连接受过三次针灸和灵力注入了,再继续效果不如一开始明显,所以这次针灸的部位是双腿。 两人照旧在治疗过程中聊天,倒没什么和过去不同的。 木婉青见他的腿细长匀称,除了瘦些,不像是长久卧病不像于行的人的腿,便随口问了句。 温七坦诚说道, “我的腿没什么问题,只是身体不好,需要卧床静养。 不过,你给我治疗这些日子,我感觉好多了,要不了多久或许就能不靠轮椅自己走动了。” 木婉青一愣,她见温七的时候温七都是坐在轮椅上或是躺着,她就先入为主的以为他瘫了或者是个瘸的,没想到坐轮椅只是因为身体不好。 这倒是个好消息,只是身体不好的话,倒比瘫了瘸了好解决得多。 “原来是这样,那你养好身体后就可以不借助轮椅,正常走动了。” 温七不无遗憾道, “我也想,我已经不记得脚踏实地走动的感觉了……” 因为温七这句话里遗憾的意味太重,在这次针灸治疗完成之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提议搀着温七走一段试试。 在针灸过程中,她检查过温七的腿,确实是没问题的。 而且据她看来,温七今天的精神也不错。 温七的表情有些惊喜,完全没有她想的抵触和抗拒,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她搀着温七,感觉温七努力的撑起身体想要站起来,过程中喘息、汗水、颤抖…… 也许过了半个时辰那么久,温七终于靠着她切实地站在了地上。 温七脸上流下汗水,面色也微微发红,眼底闪着比星子更璀璨的光。 “我站起来了。”他说。 木婉青抬头与他对视,面容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压疼你吧。” 见她脸色古怪,温七以为弄疼了她,手忙脚乱地后退,结果失去唯一的依靠,瘦弱的身影顿时摇摇欲坠,要摔不摔。 木婉青急忙出手捞住了他的腰身,帮他稳住了身形。 两人贴的很近,像在拥抱一般。 “我刚刚在想事情,你并不重,所以不疼。” 温七站起来的时候有多难她看在眼里了,这远比她想的更困难,想来让温七抛弃轮椅还需要些时间,她不免有些遗憾。 温七确实不重,虽然有着寻常男子的身高,但是常年卧病,身形瘦弱,撑着她的时候,她都觉得有些硌得慌。 估计温七比她也重不了多少。 再说了,现在她的力气可大,搬运几百斤上千斤的东西都跟闹着玩儿一样,更不必说一个瘦弱的人了。 这本是她用来安慰温七的话,不想温七听了后反而脸色更加不好了。 不过她没往这方面想,只猜测可能是乍然站起来让他不太舒服,于是就有扶着他坐回轮椅上了。 只这一小会儿的功夫,温七脸上就流了不少汗,呼吸也比先前急促了些,脸色时红时白的,看着不太好。 木婉青一边帮他擦汗,一边帮他顺气,直到他状态稍平稳了些才放下心来。 温七刚刚那模样,她还以为是要发病的前兆呢。 即便这会儿稳定下来了,温七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神情也有些恹恹的。 眼见时间过得有些久了,她只好把温七交给花桂,然后自己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还想着,怪不得温七总是坐轮椅,只是站一下就这么大反应,那还真不敢瞎折腾。 命最重要,其他的都可以先往后放一放。 只是心惊肉跳之余,她也情不自禁地想到, 温七是不知道这一点吗? 知道的话,为什么还和她一起胡闹呢? …… 不管温七是个什么想法,木婉青暂时顾不上那许多,还是先把替代针灸的保命丹药做出来要紧。 她在大宅做药的院子里做各种猜测与尝试,这里是原本她做雪颜丹的地方,现在雪颜丹搬到温家工厂去做了,这里就成了她的私人药房。 在济民医馆做这种研究总是不太方便的。 她在这里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改进了一回又一回,一连过了两天时间,能用半个月的野山参药液和灵药生姜药液都快祸害光了,也没有拿出很满意的成果来。 刘不旧见她辛苦,只偶尔来询问她需要什么帮助,或者汇报一些可大可笑的事情来给她分忧。 这天下午也是。 “小姐,莫要着急,有些事情急不来,莫要白白熬坏了身体。 今日买下了两家玉石铺子,连带着有几箱玉石,我记着小姐喜欢这些,不如一起去看看。” 木婉青本也没打算继续了,于是丢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来说道, “走吧,去看看。” …… 买的两间玉石铺子规模都不算大,和上次她遇见王四小姐的那家差不多。 就这样的,单买铺子也有一二百两,若在要了里面的陈设货物,那还要再加上不少钱。 若是买玉楼,价钱自然要高上几倍,甚至还没出买去。 玉楼有玉楼的好,铺子有铺子的好,这不能一概而谈。 木婉青来,对铺子不敢兴趣,她是冲着刘不旧说的那几箱玉石货物来的。 在研制保命丹药上受了挫折,自然想在别处找补回来,今天若是能多捞几块灵力亲和性高的玉石回去,那也不算亏。 仓库不大,当然了,玉石铺子的仓库也不必很大。 她一进去就自顾的扒拉起当中的几个木箱来,里面装着的不必说都是些玉石首饰,间或掺杂一些金银首饰,不过不多。 箱子里首饰摆放的不太讲究,乱七八糟的都堆在一起不说,还有几个磕碰坏了的。 她把那只有半截儿的玉镯拿在手里,接着扒拉另一半。 这半截儿玉镯可是好东西! 刘不旧过来在她一旁蹲下身来,将另一个箱子里的玉石一一取出摆在地上方便她挑选,说道, “这是一个富家少爷开的铺子,他被人骗了,以为能开一家青玉楼那样的玉石铺子,结果只是这么一家小铺子。 去年冬天,玉石铺子两三个月没赚钱,这少爷就关门了。 当时只想买下这家铺子,没想到那少爷大手一挥,说加一百两,这些玉石也一并送了。 虽然买这四五箱子玉石一百两定然是赚的,不过最后只付了五十两就买下了,荣贵为了这事和我好一阵邀功。” 第388章 永远在一起 木婉青这时候已经把另外半截儿玉镯找出来了,不仅如此,翻找的过程中她又发现了两个灵力亲和性合格的好东西。 刘不旧摊出来的那一堆,她只扫了一眼,也看到几个不错的。 一开始见到这几个摆放随意的木箱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来,这里面好东西不少啊。 这一个箱子还没翻完,就见到四五个灵力亲和性合格的,若是五个都翻完了,说不准直接能把缺少的数目的一半给补齐了! 五十两就买到这么多,实在是赚大便宜了! 木婉青这几天忙碌且因没效果而产生的疲惫不堪的情绪一扫而空,面带惊喜地说道, “荣贵这事做的不错,回头你看着给他定赏。 这些玉石等我选完后,让他也来选两件,算是额外的嘉奖。 哦,你也看着挑几件留着。” “我先代荣贵谢过小姐了。” 刘不旧也笑的开心,手上挑拣玉器的动作快了些许,将一箱都掰出来后,又找了第二箱开始重复之前的动作,给木婉青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木婉青只消在满地的玉器玉石里认真观察就好,省下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最后,她在摆了满地的五箱玉石中,足足找出三十七个符合魇魂弓条件的,十三块灵力亲和性不错的,装满了半个箱子那么多。 这等出好货的概率可比当铺里送来的那些高多了。 当铺送来五箱玉石,至多能有现在收获的一半。 这般一看,那富家少爷倒也没完全被骗,这些玉石里的好东西还是有的,即便没法儿跟青玉楼相提并论,但也要比一般的玉石铺子强出不少。 只可惜,那少爷太好高骛远了些,草率地关了铺子,又不耐烦地将玉石和铺子一并出手,实在是不算理智。 不过这倒是便宜了她。 她抱起半箱玉石,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有了这三十七块玉石,现在只要再有五十块玉石,就能凑足魇魂弓需要的材料了。 原本还差着九十多块,一时间很难搞到这么多,所以她不怎么在这上面费心思,想起来就去转一转,想不起来就先放着。 但现在,一下子搞定接近一半的数量不说,剩下的那五十个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搞。 这件事一下子变得有望完成了。 比如说,富贵当铺那边现在又该积攒了三个月的玉石了,怎么也该有个三五箱的,照着从前的情况,也该能出十几二十个灵力亲和性好的才是。 这般一算,顿时又迈进了一大步。 木婉青兴冲冲地和刘不旧提了这事,刘不旧表示那要等到明天的。 因为当铺送了两个月的玉石到大宅,但是三月份事多,虽然现在是四月四日了,但三月的份还没送过去,这种事只要通传一声,要不了多久就能办好。 只不过,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做不及这事了。 木婉青想了想,确实有些来不及,就把这事安排在了明天傍晚前,单纯挑选并不会耗费太多时间。 之所以选在这种有些紧张的时间,是因为她明天又要去见温七了。 …… “你有些心不在焉,是海棠花开的不如前几天好了吗?” 温七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木婉青回过神来,看了眼窗外繁花依旧的盛景,回道, “我只是在想事情,花还是很漂亮的。” 花很漂亮,但已经不能再吸引你全部的注意了。 不是花变了,变得是人。 温七的嘴巴抿了起来,显然不太开心。 但木婉青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在想晚些时候要见到的当铺里的玉石,以及这之后该到哪里再去三十块灵力亲和性好的玉石出来。 在不想这些的时候,她就察觉到温七兴致不高这件事了。 但是温七不高兴这件事,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和她有关的,只觉得可能是他有心事或者身体不舒服。 “你不舒服吗?” 温七为木婉青的忽视而情绪低落,这时候听到这句话,只闷闷说了句, “没有。” 嘴巴还是紧紧抿起,话语间也有几分言不由衷的意味。 他自然想得到爱人的重视与安慰。 但可惜,心有灵犀的恋人一直都比较少,更何况他们现在还算不上是正儿八经的恋人。 他只能默默地委屈着,不能也不忍心冷待木婉青,但又实在委屈,看着可怜兮兮的。 木婉青观察算是敏锐的,在发现温七兴致不高的时候,她就没有在走神了,一直密切关注着温七,生怕他现在这幅可怜的模样是因为哪里不舒服。 让她意外的是,一直到针灸结束,温七也没什么不妥,只是一直没怎么笑。 更意外的是,她竟然觉得温七看她时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她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脑海中会冒出这个词儿来。 天可怜见的,她一直觉得这个词儿只能用来形容娇弱的女子。 她带着满心的自我怀疑,临走前眼神复杂的看了温七一眼。 自然,这一眼看在温七眼里,那又是另一种意思了。 …… 温七悲伤了一阵子。 在木婉青走前喝过的那杯茶水冷透了之后,她存在的气息逐渐消失殆尽,那些从没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情绪也随之消逝。 他艰难地撑着轮椅站起身来,扶着轮椅在屋里慢慢走动着。 花桂瞧见了,立刻要上前来帮忙,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身形,乖乖退了回去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温七扶着轮椅在屋里来回走了十几圈,直到汗湿透了雪白的中衣才堪堪停下来。 花桂这时候才上前伺候,小心提议道, “主子,要不请王大夫来看看? 您今天走了这么久,这可是以前没有过的。” 温七坐在塌上闭着眼睛,淡漠的‘嗯’了一声。 他要快些好起来才行,不能一直守在衡清苑里望眼欲穿地等着她来,这样太被动了。 他想在她的生活中占据更多的位置。 他想要她的眼里只看到他,心里只有他。 就像他心里只有她一样。 他想,永远和她在一起。 第389章 胜利在望 木婉青倒没多想什么,想了也没什么用不说,这时候她还赶时间,顾不上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在大宅仓库,她见到了富贵当铺里送来的六箱玉类饰品,这数目比想的还多些。 据掌柜荣贵所说,因为按照玉饰的品质,将死当的典当价格按照品质好坏提高了一成到三成不等,所以这几个月来典当玉饰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这六箱玉饰就比之前那五箱有规矩的多,每箱都有四层,直接一层层取出来挑选就是,一目了然。 荣贵的计策或许真的是有效的,这次她从这几箱玉饰中找到了二十八块灵力亲和性合格的玉饰,另有二十二块还算不错可以留下来用的。 这个数目这个比例可比先前几次高多了。 这一下子,就只差二十余块就能凑够了,比她想的还要快。 兴奋之余,她也没忘记夸赞荣贵和刘不旧几句,并让他们挑几件合适的玉饰,并让他们说说有什么想要的可以一并送了。 荣贵是很机灵敏锐的,不然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当铺运转的这么好。 差不多大小的当铺,开的比他们时间长多了,却有哪个能在一个月里收到整整两箱玉饰死当?且还都是质量看得过去的。 “荣贵谢小姐的赏,为小姐做事是我的本分,哪里还敢额外要赏赐?” 他虽这般说,木婉青却不能真的这般做,于是看了刘不旧一眼,示意他来做吩咐。 刘不旧心领神会,也对这事早有安排, “荣贵啊,你把富贵当铺经营的这么好,小姐和我都看在眼里。 近来我们在镇上新买了两间铺子,打算一间还开当铺,一间开个玉石铺子。” 荣贵恭敬地低头听着,脑子却转的极快,这说话语气,莫非是要让他再管一间铺子? 那感情好,他的待遇和收入有些关系,铺子里赚得多,他的月钱也多,再加上各种赏下来东西钱物,他算是大宅管事里过得最滋润的那一拨了。 若再有一间当铺给他,有了现在的经验只消一两个月他便能做起来,到时候月钱翻倍不说,还能管更多的伙计小厮,在大宅里也能更有底气和脸面…… 比他从前的生活也不差多少了。 从前他小心经营了十来年,好不容易攒下几间铺子,结果一场天灾,一切都没了。 如今倒好,只用不到一年的日子就又过回去了。 他这是命好,遇到了好的主子,遇到不好的主子是什么样,他也知道。 有这福运,自然要好好做事,紧紧抓住才行。 “小姐的意思是,这两间铺子都交给你打理。 当铺自不用说,你做的不错,再来一间也差不了。 玉石铺子,就用来转卖当铺收来、小姐挑下来的那些玉石。” 荣贵眼睛倏然一亮,两间都给他管?还要开一间玉石铺子? 有了玉石铺子,可是一下能赚两样钱,玉石铺子是赚倒卖玉石的利润,当铺是能赚出手玉石的钱。 这哪里是三份月钱,这是五份啊! “我一定好好做,绝不辜负小姐和刘管事的信任!” 这还不算完,刘不旧笑笑, “大宅里新来了不少人,你去多挑几个放在铺子里,务必让他们快些上手。 这阵子新开的铺子可不是只有镇上两间,可缺人着呢。” 说着还拍了拍荣贵的肩膀。 木婉青这时候已经把那挑出来的四十多件玉饰整理到一个木箱里,让人帮着送去她平时做事的院子里放着。 打算明天来研究保命丹药的时候,顺势收到空间里。 她离开的时候心情很不错。 等四月结束的时候,大概是有一间半当铺,能送来两三箱玉饰,大概能出十四五件灵力亲和性合格的玉饰。 也就是说,在四月里,她只要自己再凑出十件来就行了。 虽然有些勉强,但这也不是什么不能完成的任务。 最多,多逛几次玉楼,多买几次就够了。 至于说先前担心的遇到‘熟人’的事,在这时候,也没那么重要了。 …… 木婉青第二天就去逛了另一家玉楼。 这次她特地穿上刘氏做了许久但她一次也没穿过的有着大片绣花的撒花洋绉裙,发饰也多少戴了几样,铜镜映出一张鲜艳明媚的脸。 她细细打量一番,这般看着倒是不差什么了,和常在玉楼里看到的那些姑娘们一眼是看不出什么大区别来。 这般不会让人在一众花枝招展的姑娘小姐里一眼认出她来。 事实证明这是有效的。 这家玉楼不如青玉楼气派,但比一般的玉石铺子还是要好上很多的。 她没花多少时间便找到了三件合格的和四五件还不错的,但是为了控制购买数量,自然只会买合格的。 只买合格的她都觉得有些张扬了。 她最后是买了四件,付了二百两银子。 玉楼里询问她名字和住所都被她含糊过去了,但这效果并不好。 她走出玉楼之后,极佳的听力还能让她听到玉楼里的人在八卦。 ‘这是谁家的小姐,从前没见过’、‘能面不改色花二百两的还不就那几家’、‘那几家的小姐夫人早都刻在心里了,哪有长得这般的’、‘总不能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吧’…… 左右不过是些闲话,倒也没什么大碍,反正她以后多半也不会再来了。 她把东西收起来,打算去大宅继续研究保命丹。 这也是重中之重。 正走着路呢,忽然想起前两天得的医书典籍上的一个点,似有启发,可能这个点想明白了,保命丹就能有大进展。 她当即又转身往济民医馆的方向去了。 那本典籍她到手只翻了一遍,莫说思考了,或许有些细节都遗漏了,需得再看一遍才行。 及至到了医馆,药童一见她当即呆住了,愣在那儿不动,她灵活的绕过药童和满屋病人,匆匆往后院厢房去找典籍了。 只是厢房里不只有她师父白石,还有一个眼熟的温家管事,正是曾来医馆请过他们的那位。 还不待她开口说什么,那管事眼中闪过一抹惊艳,接着就满脸喜色地起身开口, “木姑娘,我们七爷腿不舒服,想请您去看看。” 第390章 装病 若是别的时候,木婉青定会觉察这不太对劲。 温七腿不舒服,自然有王大夫、温大夫这些住在温府的大夫帮着诊治,这两位大夫医术可是相当高超的。 再者说,即便要请外面的大夫来,也是请白石,断没有请她这种年纪轻又没有名气的小大夫的道理。 只是这时候她一心想着医书典籍上的药点,乍然被打断思绪,再一想起昨天本就是在腿部针灸的,又曾提议温七试着走动,结果温七就腿不舒服。 这其中或许有她的几分责任在,心中不免愧疚,一时想不那么周全,只想快些知道温七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那管事也不推脱,只说, “温家的马车在街角处等着,不若姑娘先上马车,路上我将事情讲与姑娘听。” “好。” 她一口答应下来,那边白石却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对那管事说, “且等等,我与我这小徒弟说两句话先。” 管事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接连闪过,然后识趣地说道, “那我先去让他们把马车拉过来,就在西边街角处,姑娘记得来。” 管事的走了,白石看向木婉青问道, “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怎么着急忙慌的。” 木婉青只说当时随手翻看古籍忽而想到一个点,急着把那古籍借来看看研究一番。 白石找来那古籍拿给她。 “拿去看吧,看完了再拿回来就是。” 木婉青知道,上次温家又给了他们三本古籍算作他们参与治疗的奖励。 几天时间,并不够自己师父稳扎稳打地将三本古籍细看研究抄录完成,至少这本还没有被翻阅过得痕迹。 她心中一阵触动。 这边白石上下打量了她这与以往不甚相同的装扮,默默叹了口气,打消了先前一起跟着问温家的想法。 温家这管事来的时候并不多着急,甚至还坐下来和他说了阵闲话,一来就四处看,还问起木婉青。 这显然不是来治病,单是来找人的。 他倒不觉得是骗人,只是大概腿上的问题并不严重,只想找木婉青去罢了。 换成是别的人家,他是断不会放任木婉青去的,他信不过。 但是温家,有先前的了解在,再加上病人的品性和模样,木婉青自己的想法…… 他再次瞥了眼木婉青今日的打扮,鲜妍明丽,不得不承认这才是十三四岁姑娘的打扮。 “你去吧,去看看病人情况怎么样。” …… 木婉青到温家的时候,已经基本冷静下来了。 该是没什么大事的,就算有,也还有王大夫温大夫他们在呢,总不会有性命大碍。 这般一想,就不必太过担心了。 至于为什么找她来,可能是想询问昨日针灸的情况? 这般想着,她一进衡清苑,果然王大夫也在。 就像她留意王大夫的反应一般,一向把她当背景忽略的王大夫,这次没有忽略她不说,反而脸色复杂地盯着她看,被她发现了,还与她点头示意。 木婉青心中奇怪,却也只能回以点头。 王大夫有些心酸地转头去和桂姑娘说话, “七爷的腿没什么大碍,把药用了,以后多注意些就没事了。” 说完,就叹了口气提着药箱离开了,身影颇有几分萧索之意。 倒不是因为温七病的有多不乐观,而是因为他刚听了一个秘密。 他家主子,喜欢白石带来的那个小徒弟!还打算娶她为妻! 为此还做了很多准备,让他帮着配合。 他竟然才知道! 不是现在一想,过去其实有很多地方早能表明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只是他都没多想。 比如,他家主子可从不是个话多、爱笑的人,他家主子也从来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呆着,非必要情况下更不愿意接见陌生人…… 还有,那小姑娘一开始穿的都很素净并不打扮,但今日竟穿的这般漂亮,显然就是他们关系不一般的铁证! 王大夫感觉自己看了十多年的水灵灵的大白菜就这么在他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被拱了,关键还是自愿的,他简直太心塞了。 木婉青不了解王大夫的心塞,只是见他这样,对温七的情况又多了几分担心。 但现在这情况,她好像也没什么用处了,就这么离开,多少有些不甘。 “桂姑娘,你家七爷的腿……” 花桂笑着说道, “青姑娘不用担心,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姑娘可以进去看看。 七爷知道姑娘来了,一定开心。” 末了退开一步上下一打量木婉青,说道, “姑娘今日打扮的真漂亮,比院子里的海棠花儿还美!” 木婉青无暇理会她的调侃打趣,笑了下便进屋去了。 花桂识趣地守在门外,没有再上前去。 房间里,温七正倚靠在塌上看书,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的侧脸上,颇有君子如玉的风姿。 木婉青被这一幕晃了眼,温七也被身着红裙的她晃了眼。 等再回过神来,已经是她蹲下身体帮他检查双腿的情景了。 一番细致检查过后,她心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放松,“你的腿没问题。” 温七则红着脸小声说,“快起来。” 说着还想伸手去搀扶她起身。 木婉青那里用得到他来搀扶,自己站起身来在一旁坐下,说道, “是因为昨天针灸的缘故吗?还是起来走动的缘故?” “都、都不是。你不要多想,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身体不好,时不时就会这样,是老毛病了。” 他哪里会说,其实是他自己非要走那么久,才导致晚上疼了一阵子,早上其实就已经好多了。 之所以让人去济民医馆找她,只是想见见她,并没有什么别的理由。 只不过现在人是见到了,心却是提起来了。 她来见我时从来不曾穿的这么鲜艳,怎么今天却穿成这样? 她是要,去见谁? 他心里闷闷的,希望她主动说些什么,但这是不可能的。 她一直在发呆。 这在他眼里,就是心不在焉,人坐在他面前,心里却想着别的人。 别的男人。 之前说腿不舒服算是装病,现在他的心是真的不太舒服了。 第391章 误会 “你今天,和以前不太一样。” 沉默中,温七有些艰难地挑起话题。 木婉青回过神来,看了眼石榴红的衣裙,了然道, “我平常不爱这么穿,总觉得太鲜艳了些。” “很好看。” “是吗?” 木婉青微微耸肩,头上的玉石流苏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脆响声,吸引了温七的注意。 他望着她云缎般的乌发微微出神,想象她戴上他送的玉簪时的景象。 他很想问,但不能,那太突兀,也会让她察觉到什么。 只得微笑着询问, “你好似很喜欢玉石。” 木婉青:“还好吧。” 不是喜欢玉石,主要是喜欢能做成法器的材料。 温七知道,依她现在的性格,这就是说喜欢了。 正巧,他这里有许多算的上是珍宝的玉石。 上次送她的那支玉簪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不过,要如何送出去,让她心安理得地接受,这还有些麻烦。 温七略一失神,再回神就见木婉青也正发呆,显然比他走神的还厉害些。 他不禁有些气馁,她到底在想什么? 和他在一起就这么无聊吗? 不管具体原因如何,显然这种情况下想要好好聊天是不可能的。 温七有心多留她呆一阵,但没有理由,只得放她离开。 “你若无事,可留下同我一起用饭,左右我也是一个人……” “不了,我今日还有事,下次针灸时再来看你。” 木婉青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不是礼貌的笑,也不是随意笑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眼睛会发光的那种。 温七的眼睛里的光彩都被这一笑夺走了,他把这抹笑容记在心里的同时,这笑也深深地刺伤了他的心。 离开他去见别人就这么开心么? 与木婉青明媚的笑容相对,他脸上的假笑险些挂不住。 木婉青一离开,他就立刻沉下脸,眼睛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 他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爱的人,不一定爱他。 有着相爱记忆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她是没有第一世记忆的,所以她不爱他。 就像第二世那样,他们即便很早就认识,但相识了上千年却并没有在一起。 他一直不觉得魂魄不全的自己是自己,除了客观的原因在,又何尝不是不愿意接受他们即便相识,也未必相爱的结果呢? 他把第二世未曾在一起归咎于他魂魄不全,但现在的他又如何呢? 受制于这方小世界,受制于这具残破的身体,这样的他,还不如第二世…… 他缓缓低下头,头发垂下的阴影遮盖住了他如玉的面庞。 …… 木婉青很高兴。 在刚刚,她终于参透了古籍中那个影响保命丹效果的点了。 温七真是个福星! 在他身边的时候,就连思考都顺遂了许多。 只不过,他看起来好似有些忧愁的模样。 这也是自然,谁生着病,总是不舒服还能一直心情好啊。 她能做的,也就是尽快尽力把他治好。 保命丹的研制必须加快进程,有了刚刚的这个收获,想来今天就能赶制一批出来试试了。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匆匆赶去大宅,简单吃了些东西,就把自己关进小院里一阵鼓捣。 把丹药做出来简单,复杂的是确定效果。 忙碌了这一个下午,她只得到了一堆效果不明,只能保证吃不死人的丹药。 其他的效果还需要她花费更多时间和精力去验证、调整。 但总之,这件事已经初见成效了。 较为关键的地方已经想通,剩下的就是复杂且枯燥的重复性劳动。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 时间问题就交给时间去解决,很快,又到了她去见温七的日子。 这两天里她虽然一直忙着试药,但偶尔也会想起温七,想起他闷闷不乐的模样,想起他受伤般泛着水光的眼睛,心里总是莫名涌起一股淡淡的愧疚。 所以一路上她一直在想该怎样才能让他开心些。 甚至还想过找些笑话记下来讲给他听逗他开心。 不过,这个办法一开始就夭折了。 她并不觉得医馆师兄弟们讲的那些笑话能把人逗笑,至少她不觉得好笑,虽然其他人听了都哈哈大笑。 只是这法子行不通的话,她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了。 所以这天她走进衡清苑的时候,罕见的脸上是带着几分愁意的。 与她正相反的是,她见到的温七脸上却是带着笑的,主动和她谈笑聊天,像从前一样。 不,比从前还体贴热切,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笑着一样,总有说不完的话。 但温七表现的没什么异常,这让她不禁怀疑起是不是自己这几天太忙碌出现了错觉。 她只在一开始怀疑了一阵,后面倒是聊得挺开心。 温七所有的话语和微笑都让人如沐春风,不会让人有半分不适。 再有他那张让人迷醉的脸,即便他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想来也不会有人忍心怪罪与他。 她过得舒心,不知不觉就一起吃了午饭、做完了针灸,到了分开的时候了。 不知怎的,今天竟有些不舍。 她慢吞吞地收拾着药箱,也不知道拖延这一息半息的有什么用。 但她这模样看在温七眼里,他藏在薄被下的手便攥紧了,她的犹豫给了他孤注一掷的勇气。 “能扶我起来走走吗?” 木婉青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提议,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搀扶着温七在房间里走了几圈,温七脸上渐渐沁出汗水,面颊泛红,呼吸急促,这一切都是体弱和力竭的征兆。 他的身体太差了。 她把温七扶到塌上坐下,正斟酌着该怎么鼓励温七,就见温七从枕侧摸出个巴掌大的精致木盒来。 “这个送给你。” 木婉青没有去接,只疑惑地看着温七。 “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温七固执地没有收回手。 两人对峙片刻,木婉青接过了木盒,随口问道, “这里面是什么?” 温七笑眯眯地说道, “你回去就知道了,你会喜欢的。” …… 木婉青在回去的路上打开了木盒,看到东西的时候她惊讶了片刻,眼底有欢喜一闪而过。 第392章 抉择 木婉青把木盒关上,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在另一侧闭目养神的白石这时候说话了, “婉青啊,我虽不算是你的正经长辈,按理不该过问这些,但到底是因为我的缘故让你见到温七,这事我就需得过问一二。 你和温七现在到底算是怎么个情况? 若你有意,我自可豁出这张老脸去问问这位温七爷的意思; 若你无意,寻常行事时就该多注意些分寸。 你是个聪明的丫头,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话没说透,意思却已经表达的足够清楚了。 木婉青的表情从平静一点点冷凝起来,她开始思考白石说的这桩事。 说来说去,还是逃不过男女大防这桩事。 每每这等时候,她就会格外怀念休闲界。 在那里男修与女修之间不必过于拘泥这些,大可自在结交,也可一群人组队寻宝游历,遇到合适的人才会结为道侣,但对大多数修士来讲,合适的人终其一生都遇不到。 不像这里,女子十二三岁就要定亲,十五六岁就会出嫁,几乎没有第二个选择。 除此之外,男女之间稍微接触一二,要么就是丑闻,要么就要成亲。 她不认可,但大环境如此,直言反抗只会平白招惹麻烦。 但若不反抗,那么,疏远温七? 不行,她和温七之间还有许多事情没有搞明白,疏远温七就相当于将这些秘密永远埋葬,稀里糊涂地继续生活下去,这是明晃晃地逃避! 面对困难,她会暂避锋芒,但永远不会放弃和逃避。 疏远温七不可能,那么,和温七定亲、进而成亲? 这也……不可能。 有没有第三种选择呢? 只和温七做朋友? 别傻了。 木婉青叹了口气,眼中满是茫然。 …… 晚上,烛火摇曳。 木婉青难得没有躺下就睡,也没有打坐冥想,而是坐在铜镜前默默发呆。 温七送的木盒打开在身前,白玉质地的海棠花在夜间烛火下开的正艳。 灯影在窗纸上摇曳了半个晚上,直到蜡烛燃尽才停止飘摇。 人心不会燃尽,在看不见的地方继续摇摆。 …… 次日晨间,一家人吃早饭的时候,刘氏屡屡看向木婉青,欲言又止。 木婉茹和木元良早早吃完饭相携着出门做事上学去了,家里只留刘氏和木婉青两人。 木婉青给自己又盛了碗粥,眼睛都没抬一下,却直接说道, “娘,你有话就说,一家人不用这样。 我再有半个时辰就要去做药试药了,有事我们可以小小商量一下,说不完等晚上我回来再说也行。” 刘氏纠结一番,还是开口了, “没什么事,就是你昨天一直没睡,娘担心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青姐儿,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和娘说一说……” 说了能做什么呢? 凭白多一个人煎熬就是了。 小事不用说,大事不必说。 木婉青将喝完的粥碗放到一旁,用手帕擦了擦嘴巴,坐在桌旁思索了起来。 若是旁的事情,确实不必刘氏知道,她自己能解决的好,但这事…… 但这事还是多少得让刘氏知道一点,不是让她帮着出谋划策,而是作为铺垫,让以后的事情进展的不至于太突兀。 这具身体已经十三岁,再有四个月就是十四岁了,有些事情也差不多是时候准备做出选择了。 但她抿嘴思索一阵,临了也只是说了句, “也许那只是我的错觉,过几天或许就能想明白了。” 只留下一脸不解的刘氏无奈地坐在原地。 刘氏心里苦乐交织,乐是因为女儿长大了,有主见能为自己做主,苦是因为她帮不上女儿的忙,女儿也不愿意向她倾吐心事…… …… 面临重要抉择,现有的选择都不理想却必须选其一,这种时候确实需要认真思索,不能轻率决定。 木婉青一向不愿意把这种思考的战线拉得很长,她觉得那没必要,两天时间已经足够她想清楚许多事了。 有些事情,还是摊开来认真谈谈才好。 毕竟,一直含糊不清的人,可不是她。 “青丫头,你想清楚了?” 去往温家的马车里,白石看着眼神清明坚定的木婉青这般问道。 “想清楚了。” 回答清脆果断。 白石笑笑,这才对,接着也严肃下来,问道, “有什么需要老头子我帮忙的没有? 年轻姑娘还要顾惜面子和名声,老头我可不用将就那些。” “那先我也用不到,而且,现在还不到那一步,我想先和他谈谈。” “谈谈也好,温七是个能好好说话的人,既然你打定了主意,那我就不多问了。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直接和我说就是。” “谢谢师父。” …… 木婉青做出了选择,心中和眼里表现出来的清明完全一致。 这时候的她和前几次来时的她就不一样了,当你足够坚定和理智,就不会被感情和迷惘所牵绊住。 当她足够清醒,就能较为明显的感觉到温七对她表现出来的态度是不正常的。 这和她猜的一样。 她平静地对待温七的热切,这让她觉得有些残忍。 只是不去回应他的热情而已,她竟然就觉得这对他残忍。 但在最终摊牌之前,她不想动摇自己,这份冷静,要留到做完针灸摊牌的时候。 温七这天一见到她就知道必然发生了什么,不然她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也不回应他的话,就像看待一个陌生人一般,毫无感情。 这种眼神,让曾经无所畏惧的他感到害怕。 他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就像在漫长时间里等待与她重逢的那些日子,那些没有希望的日子…… 但他还是撑住了,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活着,哪怕她抛弃他,厌弃他,那也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 但他抽痛的心、发白的脸显然并不像他想的那般洒脱。 时间过得很漫长,对两人来说都是,从前倏然而过的半天时间,在这一天漫长的好像重新经历了一番开天辟地。 终于,两人经历了一次沉默的针灸后,木婉青收拾好一切,坐到温七面前,平静地直视他, “我们谈谈。” 第393章 告白 温七惨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血色,这句话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他这时候的状态很不好,唇色脸色白的都不像话,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心肝脾脏哪一个都不安分或轻或重的抽痛着,让他身上冷汗频频,精神也不太能集中。 但这都不重要。 他坐直了身体,拿出这一刻能有的最好的姿态,语调轻柔又坚定, “我们谈谈,你说,我听着。” 木婉青清明理智,但她的心到底不是铁做的。 更何况,她对温七,也不是一点情谊都没有,看到这一幕自然也不会无动于衷。 但她尽力克制住了。 今天必须把事情说清楚,其他的都可以等以后再说,不管是补偿还是安慰。 她深吸一口气,取出那个装着玉质海棠花耳坠的木盒放到两人之间的直视着温七, “我今天来是想了很久的,所以希望你能认真回答我。 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温七眼神开始飘忽,似乎在思索该怎么回答才好, “这个、这个是……” 木婉青定定地看着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这么看着。 温七想好的解释就在这注视中消弭了,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可以给出无数种解释,但他有种预感,说假话会带来比真话更可怕的后果,在关于她的事情上,他不能冒险。 木婉青见时间到了,又取出第一次时从这里得到的那个绿色锦袋和里面那价值不菲的海棠花玉簪, “那这个呢?” 温七瞳孔紧缩,依旧迟迟没能说出什么来。 木婉青知道,她这么做不好,有些事情不能这么赤裸裸地摊开来讲,这会让一切失去原本的意义,让原本可能发芽的种子就此夭折。 但她既然想选一条路,当然不能随便,或许她不需要知道这条路上的每一处细节,但她至少要能看清楚这条路的大致情况。 如果连这都看不清,那这条路显然不值得选择。 当然,温七本身其实没有太大的错处,如果他有,她根本就不会有选择他的念头。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是想知道,你的态度。 我不想你再云里雾里地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或许这不是你的本心,我这么做会伤害到你的感情,但是请原谅,我不想花费时间和精力在猜测你的心思上。 所以,请给我一个答案。” 温七看向她,他的脸色更苍白了,眼睛发红,嘴唇轻颤,说不出话来,只死死盯着她。 她并不逃避地看回去,等着他的答案。 温七的心都快碎了,尤其在听到她说‘云里雾里’、‘莫名其妙’、‘不想花时间和精力’这些的时候。 即便他早就知道她并不如他那般爱他,甚至并不算爱他,但在切实听着深爱的人冷漠地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还是会痛。 很痛,痛的像是要死了一样。 他知道她在等,但他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把他那可笑的想法说出来? 还是直接承认他爱她? 又或者什么都不说? 不,那样一定会彻底失去她,会沦落到比第二世更加凄惨的地步。 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他不想再尝一次,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肯承认,即便没有记忆、即便魂魄残缺,第二世那个可怜懦弱的失败者也是他。 他不能再失去她,尤其在享受过几天欢乐的日子之后,他更加无法想象没有她的会是什么样子,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他勉强只有两条路,一条名为痛苦,另一条更加痛苦。 而停留原地不做选择,意味着永恒的失去。 他动了动惨败干裂的嘴巴,却只发出了极为轻微的声响。 他的身体出了些问题,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无比痛恨这具孱弱多病的身体,尤其是现在。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这孱弱的身体控制着无力地咳了几下,他本想胡乱擦几下等这阵过去就向她坦白他的心意,只是喉头腥甜的味道、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在抽搐的疼痛说明一切没那么简单。 这是要发病的前兆。 他撕心裂肺地咳着,明明几息之前还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手帕遮掩不及,血迹污损了她天水碧的罗裙,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反应。 木婉青有些呆,眼见着他想说些什么,问题的答案近在眼前了,结果他却忽然咳得撕心裂肺。 当即她顾不上许多扶住他,不让他在剧烈地咳嗽中摔倒,剧烈的咳嗽声引来了守门的花桂。 花桂脸色焦急地跑进来,“主子,你又发病了,我去请王大夫来……” 说着,就要往外跑。 “站住!咳咳……咳咳咳……我没事……咳咳…… 不用请,你去外面候着,带上门。” 温七的情况似乎真的平稳下来,至少不咳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被血色染红的唇角一衬,显得更白了。 他看向木婉青,眼里不再是充满绝望和悲哀的破碎感,反而多了其他更为厚重更为温和也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两人恢复了面对面的姿态。 木婉青看向他,也不再是一开始彻底平静冷漠的模样,眼里多了几分担忧,几分茫然,当然冷静和理智依旧占据主导地位。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不管得到还是失去都早做好了准备。 痛苦和难过只是暂时的,一切都将过去,生活还会继续。 “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你,我不会欺骗你,你放心。” 这句你放心,先是由她说出,现在又轮到他说了。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深深爱上了你。” 木婉青被他说这句话时脸上的模样震撼住了,远超过这句话本身带来的震撼。 所以,他才会在一开始就送出珍贵的、具有定情含义的玉簪…… 但这时候,温七脑海中浮现的,是第一世时两人初遇时互相惊艳的模样,是第二世时没有记忆的他偷看那个小女娃的模样,是这一世她出现在院子里透过窗纸朝他看来时的模样…… 他并没有说谎,每次初见,他都会爱上她,比从前更爱。 “所以,我后面做的一切,都是想让你开心,是想,” 他漂亮的唇角被鲜血染红,仿佛吸人精气的妖精一般,轻轻吐出那个轻柔至极的答案, “得到你。” 第394章 危急 说出这最关键的一句话,温七坚持的信念已经用光,整个人好似失去魂魄一般无力地朝后倒去。 他身后是玉枕和墙壁,如果直接倒下去,定然会摔得不轻,甚至更糟糕,但他这时候管不了这些了。 摔得再疼,再不会有他心里那般疼。 出乎意料的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熟悉和轻柔的触感。 木婉青还没完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但身体却先一步反应托住温七下落的身体,将他轻柔地放到塌上,随后迅速帮他把脉检查身体状况。 温七闭着眼睛,气若游丝地躺在那里,看着不太妙。 她喊来桂姑娘,让去请王大夫来看看。 她虽也是大夫,但王大夫跟着温七久了,自然对这种情况更熟悉也更有经验。 桂姑娘一脸着急,但是并不敢立刻去请人,而是频频去看躺着的温七,不过温七并没给她什么指示。 “去吧,他情况真的不太好。” 木婉青捡起丢在塌上的手帕,上面有着斑斑血迹,那是温七刚刚用过的。 她把这手帕展开让桂姑娘看清楚上面的血迹,桂姑娘一凛顿时跑出去喊人了。 她将有手帕折了几折,用干净的那一面轻轻帮温七擦拭着脸侧唇上残留的血迹。 温七轻轻呼吸着。 木婉青坐在塌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这般近的距离下,他的脸也是那么完美,毫无瑕疵。 王大夫很快就来了,着急忙慌地跑进来,一见屋里这情况松了口气,立刻朝外面喊了几句让人去准备什么药,接着才放下药箱上前来要细看情况。 木婉青想起身给王大夫让地方,她靠的这么近其实不太合规矩,在外人眼里,多少还是要讲究一二的。 不想病怏怏出气少进气也少的温七这时候却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她, “别走。” 木婉青于是坐了回去,倒是给王大夫留出了诊治的地方。 两人已经挑明,或者说,温七单方面被迫挑明他的心思。 现在他这么惨,她是愧疚的,除了愧疚,心里还有些别的情绪在。 那是从温七说爱她之后自心间蓬勃涌出的情绪,正在源源不断地增长、扩大,占据她心里越来越多的位置。 温七感觉到她不走了,嘴角微微翘起,勾出一抹笑来。 只是这笑没持续多久,他的身体就猛地弹了一下,然后嘴角猛地流出大股的暗色的血液来,很快顺着他的脖颈留下染红了白色的中衣和玉枕。 暗色的痕迹还在不断扩大。 情况倏而变得紧急起来,王大夫一边翻找药箱,一边让人去把其他几位大夫也都请来帮忙。 来的是温大夫和白石。 温大夫一来就立刻上前追问能做些什么,然后立刻就领命出去了。 白石第一时间是去看病人,然后就见到了两人紧握着的手,不禁皱起眉头,这可不算是什么规矩的做法。 不过再一想,那个不守规矩的人现在正大口大口哇哇吐血,出于安慰这么做也勉强可以接受。 于是也上前领了事去做。 三位大夫忙碌一通,用了许多药,总算止住了吐血,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了。 王大夫擦了擦汗,感叹自家主子又一次从鬼门关逃生,但一转眼就看到两人紧握的双手,顿时尴尬起来,偷偷去看白石的反应。 不巧的是,白石也正在看这交握的双手。 更不巧的是,下一刻白石就朝他看来了。 王大夫尴尬地转过头去。 只是这事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王大夫刚走出衡清苑,就被白石叫住了。 “王大夫啊,我那小徒弟和温七爷…… 这事温七爷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徒弟是我的,她年纪小有些事不懂,我却不能视而不见,不然以后可怎么和她家人交代呢?” 王大夫用手帕擦了擦脸上刚起的汗,四下看看,见没有人,便说道, “这事我也给你透个口风,七爷是极喜欢这姑娘的……” …… 这时候木婉青还待在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本就所剩不多的时间在沉默中快速流逝。 眼见外面天色逐渐暗淡,已是傍晚时分了。 木婉青看了眼温七平静昏睡的模样,又两人紧握的双手,轻轻拍了拍温七的手臂, “松开吧,我要回去了。” 温七睁开的双眼流露出一丝祈求的意味,没有说话,也没有放手。 好似放手就代表着失去一切。 木婉青叹了口气,温和地看向他, “天晚了,我要回家,我可以明天再来看你。” 温七的眼中闪过一抹怔松,有惊喜也有茫然,显然还不完全明白这话代表着什么。 木婉青在心里默默叹气,原来她表现的还不够明显。 “你现在还想把它们送给我吗?” 她指了指桌上的锦袋和木盒。 温七脸上的不解更甚,但他依旧点了头。 木婉青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那好,我收下了。” 温七好像这时候才明白过来,这不是要离开他的征兆,而是…… 在听了他的告白和意图之后,依旧要来看他、依旧收下他的礼物,这意味着…… 他看着她脸上的笑,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该休息了。” 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温七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亲眼看着她离开,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似乎想要记住她每一刻的模样。 就算这是个美梦,他也要把这美梦刻入骨血。 梦太美好,又那么真实,美好到他不想醒来。 …… 木婉青坐在回家的马车上,车里只有一个人,白石早坐着另一趟离开,这趟是专门送她回家的。 她坐在马车里,脸上罕见的出现了几分茫然和无措。 和温七在一起是她最为看重的一个选择。 这个选择被她看重是出于多方面的考量,情感倾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原因之一。 这个选择有好的方面,自然也有不好的,但经过她的权衡比对,这是最合适的那个。 当然了,如果今天温七表现出不配合,那么她会果断放弃这个选择,启动备用选择。 那样不会很差,但也不会太好。 备用选择肯定没有首要选择完善,有些东西还需要重新规划和考虑,迷茫是难免的。 但温七答应了。 第395章 求婚? 木婉青心绪复杂,又是一夜无眠。 温七比她心绪更复杂,夜间反反复复地做梦,一次次冷汗涔涔的醒来,中途又吐了次血,喝了几碗苦药,折腾的一屋子人都没睡好。 所以木婉青第二天见到温七的时候,温七正昏睡着,这次不是装昏了,是真的没醒过来。 木婉青一直守在房间外等他醒来,桂姑娘送来了点心和茶水供她打发时间。 “青姑娘,七爷昨晚又发作了一回,折腾了一晚上没睡好,今日可能会昏睡一整天…… 姑娘若是有急事,可以先行去忙,等七爷醒来,我会告知他姑娘来过。” 花桂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很是紧张,生怕木婉青真的起身一走了之。 她知道她家主子是一定想见到木婉青的,昨天晚上发病浑浑噩噩地时候,一直都在喊她的名字。 如果能让他醒来时就见到木婉青,他绝对会开心,这对他的病是绝对有好处的。 但是现在木婉青都来等了半天时间了,按规矩她是得这么说几句场面话的。 “昨晚很严重吗?王大夫怎么说? 我今日没什么事,有时间在这里等到他醒来。” 花桂闻言顿时放下心来,同时也为自家主子感到欣慰。 他喜欢的姑娘,也很在意他。 有青姑娘陪着,主子也能更放心安稳地治病了。 主子现在这样子做不了什么,她得想想办法才是。 于是,这天午间,给温七喂药这个工作,就被花桂以极为妥贴地方式交到了木婉青手里。 木婉青没推脱,顺从地接了下来。 温七午间要吃的药有三份,三碗药汁,黑的各有各的特点,苦的各有各的特色。 其中两份的数量很少,是药丸碾成粉再冲泡而成的,平时都是直接吃的,但现在温七昏着,弄成这样更方便喂服。 木婉青端起比茶杯大不了多少的玉碗,这点药的分量不必用汤匙,直接喂就行。 刚把玉碗端起来,她鼻尖苦涩的味道瞬间增强不少。 这才只是凑近了一点而已,味道就变成了这样,难以想象喝下去会是什么滋味。 她叹了口气,看向昏迷中的温七,心中怜悯顿增。 温七上半身被垫高不少,方便喂药。 这碗苦药很轻松地喂了下去,并没有遇到想象中的喂不下去、吐药这些问题,即便药液这么苦,他还是下意识地吞咽下去,动作熟练地让人心疼,可见平时没少吃药。 木婉青默默把第二碗药、第三碗药都喂了下去。 第二碗药也很少,第三碗药却很多,她一匙一匙地喂了许久才喂完。 末了,她取来干净的帕子帮他擦拭嘴角,又给喂了几匙清水下去,想着冲淡下苦涩的味道也好。 温七是在她喂完一杯清水后醒来的。 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气氛倒不算尴尬,都惊讶的一时顾不上想其他。 木婉青冲他微微点头, “你醒了。” 温七也下意识地点头, “我醒了。” 接着就一时无话,尴尬这才姗姗来迟降临此地。 但是远有比尴尬更重要的事,温七回过神来后心中欢愉地像是栽培多年的种子终于开了花一般,与之相比,尴尬根本不算什么。 木婉青则是偏于理智,弱于情感,很少感觉到尴尬,即便有也快就会恢复回来。 两人稍稍沉默一阵,温七还沉浸在喜悦中无法自拔,木婉青已经清醒过来, “你饿不饿?现在正午了,让他们送些东西来给你吃。” 温七摇摇头,他现在真的没感觉饿,他更想多和她待一会儿。 他痴痴地看着她。 木婉青对目光和注视最为敏感,被他盯得久了,难免有些不自在。 她想了想,昨天的谈话严格来说其实没进行完,温七说完之后该是她的坦言,接着该商定以后的事情才是,只是那时候被温七的发病耽误了。 那不如现在续上好了。 这种事情拖得越晚越难办,不如快些解决,虽然当时尴尬,但能省却以后的麻烦。 “昨天的事……” 木婉青斟酌着用词,一鼓作气还是很重要的,现在她就没有昨天那样的冷静了。 温七微微凝神,脸上多了几分认真和紧张。 “昨天你回答了我的问题,现在你可以问我,我也会回答你的问题。” 温七看着她,但迟迟没发问。 “你没有想问我的吗?” 木婉青问他。 温七看向她,眼神很温柔,但温柔里也掺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有许多想知道的问题,比如她爱不爱他,但这种问题,得到答案真的比没有答案更好么? 不管回答是什么,那都不重要。 她才是最重要的。 木婉青不解他为什么不问,不过这是他的选择,他不问,但她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我很惊讶你说爱我,当然,我并不怀疑你。” 她不相信说出口的爱,但在见识过他说这话的神情后,她选择相信。 “你对我而言,确实也是最特别的存在,我想,我可能是有点喜欢你的。” 温七霎时间瞪大了眼睛,满眼的震惊和喜悦。 木婉青还在继续说着, “如果你愿意,我们或许可以……” “我愿意!” 木婉青:……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但是看着忽然间从死气沉沉变得生龙活虎的温七,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唇边的浅笑表明了她的态度。 温七这边还处于精神亢奋中,他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的脸上的每一处细节,自然也看到了她的笑,这让他得到了更多的勇气。 “我愿意。 我想娶你为妻。”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的声音都瞬间消失。 温七只觉得一切好似都停止了,他能听到自己的心剧烈跳动的声音,好似要冲破皮肤跳出胸膛一般。 他很怕把这难得的好局面搞砸了。 但要是现在不说出来,又怕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忐忑不安之间,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好。” 他猛然抬头看向对面轻笑的爱人。 “你说什么?” “好。虽然有些意外,但照预计,这确实是最终的结果。” ( = ) 第396章 保命丹成功 温七听到这回答后很是激动,眼见着又有要发病的征兆,木婉青只得先让他冷静下来。 “这是件好事,不过不能高兴地太早。 一来我们家世相差悬殊,这桩婚事需要铺垫; 二来我离及笄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急也急不得; 三来是你的身体,也需要一段时间来调养一二。 总之,这事得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至少,先订婚?” “订婚也需要铺垫。” 接连被拒绝,躺靠在床榻上的温七看起来就像是条被抛弃的毛茸茸的白色幼狐。 木婉青看着心有不忍,正打算说些什么安慰他一番,就听他说道, “我明白了,这些事情我会去安排的,你放心。” 木婉青听他的话,真的放心了。 温府这边的事牵扯了她很多精力,可以放手把自己解脱出来实在是件好事,这阵子她正有很多事情要忙。 也许是放下这些心事,一心做事的缘故,这天保命丹的研究终于见到效果了。 五天前服下保命丹的濒死野兔都还活的好好的,而同样进行了包扎却没有服丹药的野兔已经都死光了。 这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表明这批保命丹的效果了。 只要再完善一下,以后针灸的效果完全可以被保命丹取代,她不必被针灸这事束缚住,不必每三日去一趟温府了。 这对她来说算是件好事,当然,对温七来说就不一定了。 她把这消息告诉刘不旧,让刘不旧去做后续的事情。 刘不旧听她说完药效后大惊, “真有这般效果?这堪称仙药啊!” 木婉青笑笑, “仙药这还差得远,只不过是能保人三两天性命而已。 用多了效果就不会很好了,寿命尽了的人还是要死的,只能救一下那些还有救的人。” “不不不,这就是仙药啊!” 刘不旧激动一阵,随后冷静下来,思索一番,问她, “小姐打算将这保命丹也拿来卖吗?” 木婉青下意识地敲起桌案,沉吟一番,说道, “我是有这个想法。” 谁会嫌钱多呢? 更何况,上次赚的那些钱,经她一同挥霍后,也不剩多少了,她还打算过段时间去南境买座灵力亲和性好的玉矿给自己提供法器材料呢。 钱自然是需要的。 “这自然是好东西,赚钱是定然能赚钱的,只是却又和雪颜丹不一样。” 刘不旧细细分析道, “这东西是能救命的,论起来,可比雪颜丹珍贵的多。 这东西珍贵,效果又太过神奇,是不能用卖雪颜丹这法子的。 只怕一出世,就会成为拉拢行贿的必备物品。 若真要做,我们还是离不开温家的帮助。” 木婉青没说话,以手支颐,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家,又是温家。 她不排斥寻求别人的帮助,但是一次两次都这样,那就不太好了。 并不是这次还要不要和温家合作的事,而是以后能不能脱离温家自立的事。 即便她和温七现在感情不错,也谈及婚事,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或许她和温七闹翻,或许她和温七一起和温家闹翻,或许温家出事不能再提供帮助,或许…… 总之,有许许多多的可能性,她得有应对这一切的能力才是。 当然了,想也明白,这种能力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培养出来的。 她之前就考虑过培养自己的势力,也一直在这么做,只是进展实在缓慢的很就是了。 作为心腹的那一批,除了木欢还不错,其他的十个姑娘也就比一般人稍强些,年纪又还小,做丫鬟心腹倒是够用了。 至于说,李三和其他的半路开始学的护卫,最早的一批也还没学到第十小节,结合一下他们原本的功夫,倒是效果还行。 而且,现在和李三一起在学青野秘法的护卫们,已经扩展到三十人了。 至于说其他的佃户、农奴、仆人们,也有上千人,在镇上、县城里,除去几个老牌家族,这种水平的也没几个了。 即便在临渭郡里,使劲扒拉扒拉,也能数的到了。 更不要说,她还有雪颜丹这种逆天的赚钱神器了。 只可惜,培养势力没有赚钱来的简单。 “需要温家的帮助就去谈,可以听听温家对保命丹的看法。 生产也像雪颜丹一样交给温家来做,自己来安全无法保证。 至于分红,可以三七来,这个倒不是很重要。” 刘不旧快速思索一番说道, “这些问题都不大,我现在就约温二爷明天商谈这事。” 木婉青眼皮跳了一下,明天也是她去温府给温七针灸的日子。 应该不会那么巧碰到吧,温府那么大,时间那么多,再者说了,温七住的很偏。 应该不会。 …… 次日,木婉青去见温七。 两人互剖心迹又约定婚事之后,相处中少了几分朦胧和忐忑,多了几分坦然和温柔。 熟悉他们的人很容易发现这种转变,但他们都默契地装作不知道的模样。 温七提议在上午做针灸,因为中午的时候要和温二约好了一起吃饭。 “温府内外一应事务都由二哥管理,我们的婚事想要顺利必然少不得二哥从中协助。 你放心,我们的事,二哥是支持的。 这次吃饭,我是想和他谈些细节,再有,就是想带你见见他。 你放心,只是见一见而已,别的不会有任何事情。” 木婉青平静地抬起头,看着温七有些紧张忐忑的模样,生怕她会拒绝一般刻意解释着,柔声说道, “我放心。 我会和你一起去。” …… 时间临近正午,温二院子里的小厮正急的抓耳挠腮。 原因无他,早早安排好午间日程早该出现在这里安排事物的温二,这时候竟然还在书房议事没有出现在这里。 早上的时候,温二爷吩咐午膳的事情最大,结果半个时辰前又派人说书房议事最重要,不许打扰。 这、这不是冲突吗? 眼下这听哪个的才好? 还是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小厮急的不行,犹豫间正打算去书房通报,就见一清丽少女,推着一绝色男子进了院子。 霎时间,本就没几个人的院子寂静无声。 ( = ) 第397章 会见温二 “七、七爷,二爷还在书房谈事,您、您……” 小厮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脸颊爆红,视线飘忽,不敢直视面前的两人。 “无事,我们可以先等等。” 温七这般说道,木婉青默契地将轮椅推到花厅里,在这里喝茶等待。 好在温二没有让他们等很久,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温二就和另几人从书房走了出来。 几人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纷纷告别离开,只有一人看过来时明显呆了呆,在几人中显得相当突兀。 这人正是刘不旧。 温二见状,拉着刘不旧就往两人这边走。 温七是见过刘不旧的,这时表情有几分微妙,竟然这么巧,同时也觉得奇怪,温二把刘不旧拉过来做什么。 刘不旧这时候心里也没底。 一来搞不懂自家小姐怎么会在这时出现在这里,二来搞不懂温二拉他过来是想做什么,三来他不知道这时候该不该承认两人认识…… 再有,坐在轮椅上那位和自家小姐的姿态有些亲昵,莫非,这就是送小姐玉簪的男子? 他被温二拉扯着到了花厅,正苦苦思索如何能不动声色地遮掩过去,就听到温二带笑的声音, “傻站着做什么?不认识了?” 刘不旧偷偷去看木婉青,发现木婉青对他点了点头,这才松了口气,立刻行礼问候, “小姐。” 木婉青微微颔首应下。 温七微微皱眉,显然事情的进展和他预计的不太一样,这让他有些不高兴。 温二给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说道, “不必拘束,这原只是兄弟间小聚一餐,只是我刚从刘不旧这里得到了个相当震撼的消息,一时激动就拉他过来了。 木姑娘,那保命丹,是你的杰作吧。” “是。” “果然。” 温二眼睛带笑,转向温七, “是为我这兄弟准备的?” “是为他准备的,但他用的会是更好。 而且,我的针灸能起到比这更好的效果。” 木婉青不卑不亢地说道。 温二大笑着鼓掌道,“好!” 眼见氛围越来越奇怪,温七终于忍不住开口干预了, “二哥,我带阿青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谈生意的。” 温二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暗道真是男生外向,这还没成婚呢,就知道护着媳妇了。 他一边应下来,一边让刘不旧离开。 刘不旧听了这话,又得了木婉青的点头,这才晕晕乎乎地走了。 刚刚那片刻时间里他知道了什么? 自家小姐和温二爷的兄弟有情?保命丹就是特地为他准备的? 送小姐玉簪的多半也是这个人,几万两的簪子,也就是温家了。 他原来觉得小姐会永远理智不会动情,没想到今日一见这位,真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天意啊! 他心情复杂地离开了。 花厅里只剩下温二、温七、木婉青三人,温二招来小厮安排饭肴。 “木姑娘莫怪,我实在是有些激动。 有了这保命丹,不单我这兄弟的命有了保障,这世间许多人的命都有了保障,尤其是那些权贵们。 这将会成为他们争抢的对象。 木姑娘年纪轻轻就能研制出堪称仙药的存在,若是在别的地方,只怕早被奉为仙师享受香火了。” 温七正要再次打断这可能让木婉青不悦的话题,不想温二这时忽然话题一转,说道, “不过,我知道木姑娘虽有才能,却不慕名利,我仰慕已久,迟迟没有拜会是怕扰了姑娘的清静。 不想,如今我们会是以家人的身份在一起吃饭。 木姑娘放心,我与七弟感情一向很好,七弟已经与我说过你们的事了,我是十分赞同的。 对七弟和木姑娘你打算低调处理婚事我也很赞同,不过低调归低调,该有的礼数一样不会缺。 木姑娘请放心,你可以信任我。” 木婉青听他说了这么一大通,模样倒很诚恳,只是话里的内容却不知有几分能信。 她转头去看温七,温七对她微微点头,她于是知道这是可信的意思,顺从地问候, “温二哥。” 温二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弯了, “叫木姑娘太生疏了些,我也随着七弟喊你阿青?” 木婉青点头,一个称呼,不算什么。 温七抿了抿嘴,没说什么,但眼见着有些不太开心。 这餐饭温二一直挺开心的, “其实想想,我和阿青很早就有交集了,也有几个机遇能早早遇见,可惜当时不觉得,都错过了。” 木婉青附和着点头,虽不知道他说的是哪几个机遇,是和如意酒楼有关,还是和温家医馆有关,又或者是推广红薯那次,但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反倒是温七问了句, “都是哪几次?”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想想,那差不多得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我记着,我第一次吃到如意酒楼送来的好吃的险些让我吞掉舌头的莲子羹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四五月份。 阿青卖去如意酒楼的那些莲子,不只是莲子,所有东西都很绝,做出来的菜比别的格外好吃些。 对了,今天我们吃的,就是阿青农庄种出来的。 当时我只想着,想办法多买些莲子,然后给些好处把阿青拉到自己这边来。 不过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行,不成想,一年后竟然真的成了一家人。 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 温七听着,不禁愣了愣,原来他错过这么久了。 温二饭间聊得意犹未尽,饭后还想拉着两人继续说话,结果温七借口吃多了想让木婉青推他四处走走。 木婉青虽然奇怪他明明吃的比猫还少,但并没有戳穿他,而是顺从地推他出去了。 温七给她指路,他们两个人走出很远,一路都没见到什么人。 “这边和我的院子是一侧的,都空着,没人来的,据说从前家里人丁兴旺,这些院子里都住着人。 不过到了我们这一代,父亲有七个儿子,孙子也只有七个,自然住不下这许多地方。 院子就这么空置下来,前面好像还改成客房了,不知道有没有客人在住。” 木婉青看向温七值得方向,微微挑了挑眉,前面该是有人住的,她听到声音了。 不过声音很小,想来还有些距离,不算什么,于是继续说道, “为什么只有七个孙子?” ( = ) 第398章 吃醋 一个父亲生了七个儿子,七个儿子却一共只生了七个孙子? 这差距未免太大了些,有老爷子这样的父亲做榜样,温家也不是娶不起媳妇纳不起妾的,按说不该这样。 温七轻笑一声,倚靠在轮椅上,看着周边缓缓后退的风景,缓缓说道, “我住进温府不过四年多时间,又长久病着并不见人,家里的人和事都不怎么了解。 我也是近来才了解到这些,说来也确实有些奇怪。 父亲一共七个儿子,除去多病的我和早已夭折的那位,还有五个。 我这五个哥哥,都已经成婚十年以上,却有两位没有子嗣,还有一位子嗣艰难,至今只育有一女。” 木婉青听得认真,子嗣艰难这种事,一个家族里出现一个都算稀奇,出现两个那基本就坐实是家里人有问题了,出现三个…… 温家人在子嗣上有问题。 但还是有些奇怪,如果真的有问题,那温老爷子是怎么生下七个儿子的? 如果没有问题,那为什么三个人都子嗣困难? 她想的认真,温七也不打扰她,两人就这么一直往前走。 直到连温七都听到前面的动静,木婉青这才回过神来,想的太过认真,倒忘了这回事。 “前面有人在,我们回去吧。” “好。” 温七也不想有人打扰他们独处,再者已经走出很远了,于是答应了下来。 轮椅调转方向有些困难,即便路面平整又宽阔也不太够用,倒不是转不了,只是要一次次地重新调整。 木婉青尝试了几次,听着不远处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好似人要出来一般,不由得有些着急,想着要不直接把轮椅抬起来转过去好了。 这样倒是方便快捷了,只是要在温七面前暴露自己力气巨大这回事。 毕竟,温七再虚弱也是个二十岁的男子,而玄铁打造的轮椅更是沉重异常,要几人合力才能抬得起来。 木婉青还没下定决心,前面院子里就走出两个人来,这片区域没有别人,于是彼此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对方。 她看到出来的人时,有种恍然之感,怪不得她总觉得刚刚听到的声音有些熟悉,原来真是熟人啊。 “李木姑娘,你怎么在这?” 洛胜两人朝这边过来,木婉青也只得先停下调转方向,等他们过来。 温七眯起眼睛,轻轻地问, “阿青认识他们?” “嗯,年轻些的那个是洛胜,正跟着族里人习武,另一个……” 另一个看着年纪更大些,约么三十岁,体格魁梧,衣着不凡,应该是温七的某个兄弟。 “应该是我四哥。” 温七这般说道,即便他只见过温二一个兄弟,但这并不难猜。 说话间,洛胜就已走到他们面前。 洛胜只对温七点点头,接着便看向木婉青,问她, “李木姑娘,这位是?” 木婉青没说话,温七则轻咳两声,吸引了部分注意,然后对着洛胜身后的温四说道, “四哥。” 洛胜忽视他,他也忽视洛胜。 他平素是不会在意这等小事的,但偏偏洛胜引走了木婉青的注意,两人还早就认识,他本就因没能早遇到木婉青而心生不满,这下更加不满了,这才做出这般略显幼稚的行为。 温四听到这个称呼,略挑了挑眉,他性子粗放,但也不至于五年了还不知道府里有个病怏怏的温七的事。 更何况,现在和他长女温婧闹得不可开交的继室木婉柔不正是拜了这位温七所赐吗? “你是温七?不是说病的厉害没法见人么?” “近来已经好些了,想来再过阵子就能去拜访各位长辈了。” 不为了别的,就为了不久之后的婚事,该拜访的也得拜访一番。 温四点点头,接着就看向洛胜, “胜弟认识这位姑娘?那不若一起去主院,路上说说话,主院的客人该都等急了。” 洛胜不善交际,却也不傻,知道这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于是说道, “认识。一起去就不必了,我们明天见面再说就行了。 李木姑娘……剑……礼物我已准备好,明日给姑娘送去,有事那时再说。 告辞。” 木婉青点了点头,洛胜转身便走,温四挑眉多看了她一眼,然后也一并离去。 木婉青只当这是一场偶遇,没感觉有什么,但温七这时候感觉很有什么,轮椅的把手都快被他握碎了。 他这时候心里难受得紧,二哥早认识她也就罢了,现在又来了个洛胜? 还这般光明正大的要送她东西、找她说话、无视他的存在…… 他的脸上如同心里一般,升腾起一阵阴霾。 阴霾还未遍布他的全脸,忽然一阵震荡,猝不及防的驱散了阴霾。 接着出现的就是木婉青关切的脸, “你没事吧?” 说着,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脸色有些苍白,是不舒服吗?我送你回去吧。” “没、没事,” 猝不及防间,温七只觉脸上腾起一股热意,只好偏头转移话题, “刚刚是怎么了?” 木婉青见他没有大碍,就直起身来推着他往来时的方向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没事,我推的时候没太控制好力气,晃了一下。” 温七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没太在意这事,他沉默了一阵,问道, “你和洛胜,好像很熟悉。” “还算熟悉吧。” “他说,要送你礼物。” 温七语气有些艰难地说道。 礼物?剑吗? 这算是礼物,也算是交易吧。 木婉青略犹豫了一下,说道, “不算是礼物,我会付给他报酬的。” “我猜,这报酬不会是银钱。” 木婉青低头看了眼温七,只看到他形状漂亮的后脑勺和乌黑的发顶,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 温七这语气,难道是、吃醋了? “你也要送给他礼物吗?” 语气间有一丝委屈。 木婉青:…… 好像真是这样,这次轮到她说话艰难了, “不是钱,但也不算是礼物、吧……” 这话她自己说着都没什么底气,听得人会怎么想就更难说了。 而且这时候她忽然想到,温七送了两次礼物给她,但她好像还没送过东西给温七。 温七沉默地越久,木婉青就越觉得对不住他, “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吗?” “什么都可以吗?” 木婉青觉得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但是听着温七期待的话她也不忍心拒绝, “只要不太难,我都会尽力去做的。” 温七话里带着笑, “不难的。” 第399章 剑 木婉青可不觉得他要的真得简单,但她也是真的有些好奇温七想要些什么。 在听完温七的诉说后,她不由得心中喟叹,果然,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温七所说的‘不难’确实不难,但要答应下来,也有些为难。 温七想要明天和她一起出府玩。 “不用刻意顾及我,你有什么安排去做就好,我只想跟着看看你的日常,只要这样就好。” 见木婉青许久没说话,温七说道, “很为难吗?如果是的话……” 语气间是明显的失落。 木婉青回过神来,打断他的话, “没什么好为难的。” 大的为难确实没有,最多会有点尴尬罢了。 “不过,你的身体支持得住吗? 还有,你这样出去,只怕会有麻烦吧。” 身体倒还在其次,若是有什么不妥或是累了就派人把他送回来。 只是他长成这样,又离不开轮椅,这般多少还是有些麻烦的。 原来不是要拒绝。 温七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木婉青点点头,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 “那明天,你来接我吗?” 嗯?还有这么一茬儿? 木婉青点头,“行。” …… 木婉青下午没呆多久就离开了,因为温七的精神不太好,早早休息了。 开始时温七还不想她走强打起精神撑着,后来实在撑不住了,在木婉青的劝说下只得先去休息。 温七直到晚间用药时才堪堪醒来,即便睡了整个下午的时间,他精神还是不太好,勉强撑住吃了药,又吩咐了人去查洛胜的事,这才合眼睡去。 再醒来已是次日清晨了。 温七边吃药膳,边听林如信汇报洛胜的身份。 这种事本不必林如信亲自做,不过他闲着,这事又涉及到木婉青,怕别人把握不好分寸,就他自己上了。 “洛小将军借口在此地学武艺暂住温家,已有四月之久,四爷与之交往甚密。 洛小将军学武艺的对象,正是木姑娘。” 温七喝药的手顿了顿,一股漆黑的药液便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取来手帕擦拭嘴角, “洛小将军在临渭逗留太久了。” 林如信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说道, “确实,这段时间,京中曾数次来信给洛小将军,不过洛小将军甚少回信,显然是没有回京打算的。 不过…… 京中确实很多地方需要洛家出面,不只京都,泉阳、东桐并其他几个郡县现在也很需要人选来主持大局。 虽然叛军早都被镇压,流民也被遣返或就地安置,但是要解决的问题并不比从前少。 这个时候,洛小将军在外帮助治理受灾严重的州郡,对百姓、对朝廷、对洛家都有莫大的好处。” “去做吧。” 林如信领命下去,温七也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准备一下送我去偏门等着吧,莫让阿青等久了。” 花桂今日穿的很是朴素,像粗使丫鬟一般,她上前帮温七戴好帷帽,整理衣衫,接着就将温七缓缓推出了衡清苑往偏门的方向去了。 她并不着急,毕竟一大早就派人去守着门了,若是木婉青到了早就有人来通报了。 花桂推着轮椅,另有一名小厮,两名护卫随温七一同出行,几人看着低调,实则武艺十分高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木婉青来的时候,温七正戴着帷帽朝她招手,其他人都垂手侯在他身后五步的距离。 帷帽将他的面容遮的严严实实,虽古怪了些,但总比被人发现他样貌的好。 两人打了招呼,木婉青便推着温七走出温府,其余人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不打扰两人说话。 木婉青主动把这日的行程说了出来, “先去见洛胜,估计要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帷帽下,温七满脸不悦,去见洛胜就罢了,还要一个时辰这么久的时间? 洛胜在临渭呆了太久了,还是快点儿把他送走的好。 “接着去济民医馆,等到正午时接了人,再去我家的一处宅院吃饭,下午也就只在那里活动。” 温七乖顺地点头,白色的帷帽微微起伏,“好。” …… 洛胜等在院子里,桌上摆着一把剑身细长的新剑,刚从京都寄到他手里的,和剑一起寄来的还有家里催他回去的信。 家里不是第一次给他写信了,但这次最为紧急,甚至还派了族叔来请他回去,人都在温家等着了。 他斟酌再三,已经有了回程意思,只是学武一事,他也实在是难以割舍,思来想去,还是和族叔做了约定。 五月初返程,这样他还有四月十五和四月三十日两天能学些东西。 想来要是和李木姑娘商量一下,或许她会愿意在这最后的两天里多教一些东西。 他觉得这样的概率是很大的,直到他看到被木婉青推进来头戴帷帽的温七。 他明白,这计划多半是不行了。 果然,在他提出这个想法后,就被婉拒了。 “不行,至少今天不可以。 即便多教你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也消化不了,且我今天的时间并不允许我这么做。 不过,月底那次我可以适当多教些。” 洛胜并不十分失望,接着就换了话题, “我在这里先谢过李木姑娘了。 对了,这是我托京都朋友帮李木姑娘打造的剑,姑娘试试趁不趁手。” 木婉青眼睛一亮,这剑模样不差,和她的胃口。 她拔出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心情颇好,这剑用起来也挺和手,在凡品里应该算是不错的了。 殊不知,她这一举动看在不同人的眼里,却是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洛胜的欣赏和赞叹,温七眼里的惊艳和怀念,两个护卫的紧张和戒备。 她没有多试,把剑归鞘,对洛胜笑道, “谢谢你的剑,很不错。” “姑娘喜欢就好。” “阿青。” 自见到洛胜后就一直被忽视的温七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我也想看看阿青的剑。” 木婉青将剑交给他,同时说道, “你且在这里喝会儿茶等一阵,我去内院与洛胜切磋,只一个时辰的时间。” 刚刚还在心里庆幸吸引到她注意的温七:…… “好。” 第400章 双喜临门 “你不舒服么?” 木婉青从内院出来,看到摘下帷帽的温七倚靠在轮椅上,看着院里茂密的竹林发呆,侧脸的轮廓堪称完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脸色过于苍白了些。 “我没事,我们去医馆吧。 我想看看,你白大夫和你治病救人的地方。” 木婉青心说,其实她平时不怎么去医馆,虽然医术不错,但治病救人做的并不多,诊治过的病人两只手都数的过来。 不过,这天倒是有个病人需要她出手诊治一番。 济民医馆里照旧人多,温七的轮椅穿过大堂进到后院还是两位药童招呼了半天才空出道路来,大堂里的都是等着治病的病人。 大多都不是什么紧急的大病,风寒、发热、关节痛、摔伤等等这些比较多,因着济民医馆看病便宜,所以这些平时不舍的去医馆的人现在也都来了。 这些人对坐轮椅戴帷帽有随从跟着的温七表现出了一定兴趣,猜测他是哪家的公子来这里治病,感慨白石大夫有名气,除此外倒没说什么了。 大多的人还是更关注木婉青,以及花桂。 花桂虽穿着朴素不施脂粉,却也五官端正气度不俗,在人群里算是模样出众的,且又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自然得的关注多些。 木婉青把他们带到后院,这样大堂里的人就看不到了,也能尽量避免些麻烦。 守卫和小厮守在后院和大堂门口,保证温七安全的同时,也不打扰温七和木婉青相处。 花桂则坐到一旁帮着药童收拾草药,得到药童们的满口赞赏。 木婉青坐在那里翻看之前从温家得到的几本医书,她这几天已经看过思考过了,但有些细节还需要再研究几次。 她是做事严谨的人,一丝错漏和不确定都不想留下。 她也没忘记温七,让温七也选了本书拿来给他看打发时间。 温七翻了几页便将书籍放下,只笑着看她认真的模样不说话,直到她放下书,才说道, “原来你喜欢这些,我府里的书房尚有不少医书典籍,以后你可以随时去看。” “好啊。” 木婉青略有惊喜, “我可以带给师父看吗?他比我更喜欢医书典籍这些东西。” 她看了这些只是提升医术,救治的人不多,但白石看了这些却会实打实的治病救人,能造福更多人。 温七见状也笑了。 “可以,你喜欢就好。 我病了这些年,收集了不少医书,只是对我的病都没太大帮助,后来都被存放起来吃灰了。 现在能得到赏识它们的大夫,能让它们重见天日,救治更多病人,也是件好事。” 坐在厢房另一侧的白石这时候也抬起头来,颇为赞许地看向温七。 温七点头回应,继续说道, “我听闻白石大夫的医馆,不仅以极低的价格帮平民治病,还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孤儿,给他们衣食住所,还教他们医术,实乃至善之举。” “哪有七爷说的这般,我们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若说至善之举,哪有温家做的多。 持续近一年时间的施粥,救活了多少徘徊在生死之间的灾民难民; 提供的棉衣使多少人免于冻死; 为没钱买粮种的人的提供良种,让多少人重燃希望…… 这桩桩件件都是我们所不能比的。” 说这话的是黄师傅,他的嘴皮子可比白石厉害多了,知道的也多。 木婉青就被这些话惊到了。 原来细细想想,温家竟做了这么多。 持续一年的施粥,涉及临渭周边的几个郡县,那得是多少粮食,一天百斤粮食绝对少不了,甚至可能要上千斤,这般算下来,一年得是几十万斤的数量…… 还有棉衣、粮种,这些也绝不是小数目。 温家能在临渭屹立不倒,强大的底蕴和诸多的善举都是不可或缺的。 温七虽不真的是临渭温家的人,此时也有与有荣焉的感觉。 “我打算将我所收集的医书典籍都多抄录几份,送来济民医馆一份,希望医馆能教导更多的孤儿医术,另外送去温家医馆一份,允许其他大夫前去观看借阅。” “这是莫大的善举。” 温七和黄师傅互相吹捧一阵,院子里其他人脸上带笑听着他们说话,木婉青也是。 正这时,有药童在外面喊, “师姐,大毛来找!” 木婉青连忙起身,就见白净不少的大毛带着木小姑出现在后院门口,怯怯地看着两个魁梧的护卫不敢往里走。 她出声招呼,“小姑,大毛。” 大毛这才找到主心骨,直拉着木小姑朝她走来, “姐,我把我娘带来了。” 说完就站到一旁低头不动了,这后院许多人,她畏生。 木小姑倒是四处打量着,面有防备,拉着木婉青的手说, “青姐儿,找我来可是遇着什么事了? 小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木婉青拉着小姑往厢房里走,让她安心, “小姑别担心,我家都挺好。 这次叫小姑来,是因为近来新看了几本医书,与小姑的症状相合,想着或许对小姑的病有帮助。” 木小姑闻言松了口气,说道, “害,原来是这事,青姐儿别为我操心了,我吃了青姐儿的补药,现在身体比以前好多了。 不能生孩子也没什么,左右我现在一个人过,又有你两个妹妹在身边,治不治的也没什么。” 尽管这话说的洒脱,但在提到孩子的时候,木婉青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失落。 木婉青从前只能干巴巴的说几句话安慰她,但现在,她有切实的法子来帮小姑了,斟酌着该怎么开口才好。 事关孩子,她不仅找回了二毛,而且刚刚随手摸脉的结果让她对治好小姑的把握也多了几分。 这次,是双喜临门啊。 只是,她还没开口,木小姑就先惊讶出声, “哎呦,这谁家姑娘生的这么好……” 木婉青顺着木小姑的视线看去,正是坐在那里的温七。 从侧面看去,素衣半挽发,侧颜精致绝美,倒真像个绝世美人一般。 只是转过正脸来就不太像了,温七的样貌,虽精致,但并不阴柔,更何况,身量也与女子不同。 “小姑好。” 这一声更能证明他是个男子,只是也让本就混乱的木小姑更混乱了。 以为是女子实际竟是男子,还乱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木婉青看着温七嘴角的浅笑,无奈扶额,只得与小姑解释这是医馆的病人,同时把话题扯回帮小姑治病上。 第401章 团圆与挑衅 木婉青细细给小姑把了脉,期间她面容严肃,小姑也很紧张,不知是紧张人多,还是怕希望再次落空。 片刻后,木婉青舒了口气,说道, “没问题,能治好的。” 小姑脸上流露出几分随心的笑。 “我先给小姑开些药带回去吃,好生调养一阵看看效果再说,若是效果好,只怕一年时间就能彻底好起来。” 木婉青开了药,药童很快抓了来,小姑抢着要付钱,被黄师傅拦下了。 “青丫头是我们这里的大夫,她的家人在这里拿药怎么能收钱呢? 再说,今日我们医馆有大好事发生,原也是打算减免药钱的,这钱就不收了。” 木婉青也劝,小姑只绣帕子鞋垫赚些零钱,再就是种几亩地,除此外还要照料两个堂妹,哪里有余钱呢? 她开的药方虽然不多复杂,但是为了达到药效,药材都用的是顶好的,算下来也要上百铜钱一副,这几副药怕也得几两银子,而且还得长期吃。 这钱对她来说是小数目,对小姑一家可不是,不能让小姑出这钱,还是先拦下来,等事后自己再给医馆补上。 好在小姑没有太坚持,被劝了几番也就放弃了。 眼见时间快要临近正午,小姑拿出收在麻袋里的青菜和豆芽让她带回家吃,自己则拿了药想告辞回去。 木婉青当然不能就这么让小姑走了, “小姑,我这次找你来,除了给你看病,还有另一件事。 先前托周兴帮忙打听二毛的下落,前几天他来找我,说是找到了。” 木小姑愣在当地,半晌没有反应。 反倒是一直不说话充当背景板的大毛这时候惊喜道, “二妹找到了?太好了!” 木小姑脸上流下两行清泪,竟是喜极而泣了。 木婉青干巴巴地安抚着她,有几分不知所措,花桂看不过去了,也来出声安抚。 虽是在哭,但情绪整体是积极的。 若说唯一情绪不太好的,反倒是一旁的温七。 他别扭着好看的脸,心想,这周兴又是哪位? 洛胜还没搞走,就又出来一个周兴? 花桂还是很有一套的,木小姑不久便平复下来,拉着木婉青的手,眼里满是想快些见到孩子的急迫。 木婉青也不耽搁,当即就在前面带起路来往大宅的方向去了。 至于跟在后面的温七一行人,她解释是这人认识周兴的主家,正是被周兴主家介绍来医馆治病的。 小姑满心系在即将见到的二毛身上,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这其中的问题。 大宅本就不算太远,走了一会儿也就到了。 木婉青之前吩咐过相关的事情,所以大宅的人没有露馅喊她小姐的。 前来引路的是二喜,这孩子颇有表演天赋,装作和她不熟的样子,说道, “是来找周管事的吧,周管事一早吩咐过了,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二毛。” 木小姑眼泪又止不住地开始流出,口中直说, “谢谢这位小哥,谢谢周管事。” 众人在二喜的带路下很快到了包婆子养二毛的院子。 一进院门,首先看到的就是男子颀长的背影。 “周管事。” 那男子转过身来,相貌堂堂,正是周兴。 木婉青微愣,一时险些没认出来,周兴的变化真是大,她印象中他还是个阴郁少年呢,如今已是这般稳重可靠的男子了。 两个五六岁大的小丫头正从屋子里跑出来追逐打闹,一见这么多人来当即愣在了原地。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动作。 周兴喊,“二毛,过来。” 其中一个小丫头蹬蹬跑到他脚边,满眼好奇地仰望着周兴,像是在猜测他会取出什么礼物一般。 周兴抱起二毛走到木小姑身边,母女二人一对视,都愣住了。 这对分别半年多的母女,在这段时间里都变化巨大,若不是熟悉的人,怕都要认不出了。 原本笑着的二毛嘴巴一瘪,大哭起来,朝木小姑伸手,“娘……娘……” 木小姑泪水早已留了满脸,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二毛,娘的二毛……” 其余人也都无不被这母女团圆的一幕感动的眼睛发酸。 包婆子早也听到动静迎出来了,她来到木婉青身边,低声说道, “小姐,这母女相认,怕是得好一阵子,不若先让他们在我这里亲热亲热,饭也在我这里用。 小姐且先带着客人去主院用饭休息。” 包婆子年纪不小,又经历巨变,看人看事准着呢。 这母子相认一时哪有心思去顾及别人,小姐就是等着怕也等不到,不仅耽误了自个儿吃饭,还打扰了人家母子俩的时间,不如不等,以后总有机会的。 再就是,那坐轮椅的男子那般俊秀,跟着伺候的人也气度不俗,可见是重要的客人。 旁人都多注意这母子相认的一幕,只这客人的眼睛一刻不离自家小姐,偶尔看向周管事的眼神却带着警惕敌视,包婆子哪里还看不出这人是什么心思? 只怕是对她家小姐有意。 可惜,是个坐轮椅的,不然,这般家世样貌,谪仙般的人物,与她家小姐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过,即便不能与她小姐成一对,这样的客人,也是得好好招待的。 木婉青听了包婆子的话,看了眼沉浸在团圆喜悦中紧紧抱在一起的母女两人,又看了眼温七,缓缓点了点头。 周兴这时候也保证会帮着她把这事办妥,让她放心去招待客人。 木婉青和小姑说了声先走,小姑只点了点头没顾上她,她也不多说,让包婆子和周兴把事情处理好,就转身朝温七走去。 温七笑着看着朝他走来的木婉青,然后视线越过木婉青,看到了周兴追随着木婉青而来的视线,顿时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洛胜对木婉青有没有感情他不能确定,但这个周兴,必然是对木婉青有心思的。 温七示威般地看回去,谁知周兴毫不退让地又看了回来不说,视线还挑衅地落在他的腿上,眉眼间有几分邪气和阴郁的意味。 温七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 呵。 木婉青似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对看向这边的周兴点了点头,就推着温七离开了。 她并没察觉到两个男人你来我往的挑衅行为。 第402章 礼物 木婉青推着温七往主院的方向走,身份伪装只是针对木小姑他们,在温七面前就没什么必要了。 这时已经是正午时分,温七需要吃饭和吃药。 木婉青招来人吩咐厨子做饭时多注意些,甚至还想亲自去盯着,不过跟着温七来的小厮则表示他可以去协助厨师,顺便把草药煮了。 这半天下来,两人虽然一直在一起,但却没有多少时间在一起好好说话,饭前这段时间总是安稳下来没人打扰了。 “很无聊吧,我今天的安排本是比平时多些。” “还好,我并不觉得无聊,阿青的生活比我想的不太一样,要更充实、有趣。” 木婉青听到这话笑了,给温七倒了杯茶水递过去, “充实确实充实,有趣么,”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大概是你不怎么出门产生的新奇感吧,不见得是多有趣,只是寻常的生活而已。” “也是。” 两人坐的合乎礼仪地近,捧着茶杯喝茶发呆。 “你会好起来的。” 温七转头看向一旁说话的木婉青,面色平静温柔。 “你会过上这样有趣的寻常生活,我保证。” 温七冲她微微点头,眼睛里是化不开的笑意, “我相信。” …… 饭菜很快呈上来了。 大宅的厨子做菜鲜辣脆爽,做清淡菜就差了那么些意思,不过胜在原料品质好,简单收拾收拾也不会差。 木婉青吃的开心,温七看她吃得这么开心,不由得也多吃了几口。 结果没多久胃就不太舒服,可见身体不好真得时时注意才行。 温七不太舒服这事自然是瞒不过去的,木婉青和花桂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于是让他去休息。 本来是说要送回温府的,在温七的坚持下,才改成在大宅里找个院子暂时休息一二。 木婉青给他把过脉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才答应下来。 找来刘不旧,让他给温七安排个院子暂时休息一会儿。 本来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但刘不旧却有些为难, “小姐不住这边,所以这里大多数的屋子都没有好好收拾,只定时打扫一二,不讲究的暂时住一住倒也罢了,招待客人却是差了些。” 尤其还是招待温府的贵客,更是得万分注意,现在那些屋子是绝对不行的。 “客房没有么?” “客房倒是有两间能用,只是温七爷身份尊贵,自然不能去住……” 温七这时候开口道, “无事,我只需小睡一会儿,有张床就行了。” 他虽这么说,但刘不旧并不敢这么应下来,木婉青也觉得有些不妥当, “难道真就没办法了?这么大个宅子找不出一间能住的?” 刘不旧额上沁出冷汗来,忙说道, “那倒是有一间,只是…… 只是是主人间,这不太妥当。” 木婉青这才松了口气,要是因为这种事把温七送回温府那才真是不妥当。 “这有什么,就这间吧。” 说完,还对刘不旧摆了摆手。 刘不旧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转身带路去了。 温七被推着到了主人间,这屋子里陈设精美,十分干净,作为临时休息的住所绝对够用了。 刘不旧在前面向温七解释, “小姐不住这里,床单被褥枕头都是全新的,没人用过,七爷可以放心在这里住下。” 温七点了点头,扫视了一番屋里的陈设布置,问道, “这屋子是照着阿青的意思重新装的?” 屋子里的陈设精美但不繁杂,很有几分木婉青的风格。 “这倒不是。小姐只来看过一次,说让小的看着把这里收拾出来。 这屋子,是小的猜度着小姐的心思收拾出来的。” 温七皮笑肉不笑, “那你猜的还挺准。” 刘不旧顿时冷汗频出,一声不吭。 “行了,你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刘不旧出了屋子,把该吩咐的事情吩咐了下去,走出主院后,这才敢抬手擦汗。 这位温七爷,看着是个和善人,实际气势可怕着呢,倒比从前他见过的郡守大人还有气势。 惹不起惹不起…… 小姐怎么看上这么个人。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若是以后两人真的成婚,他面对这么个主子,那真是…… 不对,他是小姐的人,干什么要怕这位温七爷? 且小姐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这么一想,倒也没什么了。 …… 木婉青不远浪费时间,去了小院子做药。 现在雪颜丹和保命丹的简单药方都已经交给温家,她需要做的就是用灵力萃取那些核心草药的药液加以处理然后送给温家。 这个工作要简单得多,就是要耗些灵力,数目不多,她完全负担得起。 现在她的空间里还存着许多瓶萃取出来的药液,能供应一个月之久,反倒是野山参和灵药生姜的数目有些供应不上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找时间催生一下就行了。 她现在在这里,是为了给温七做一批特制版的保命丹。 就像她和温二说的那样,给温七用的,会是最好的。 虽然暂时还没有要离开的打算,但是先做出一批来应急也是好的。 万一温七什么时候发病她赶不及,吃一颗这个也是使得的。 再有,经她制作的这些,用的灵力和药液会多些,效果会好些,且能保存的更久。 寻常那些保命丹最多保存一个月的时间,她特制的这些三个月都不成问题。 她悠哉悠哉地在这里做着药丸,末了还花时间挑了一个最好看最特别的玉瓶出来,又用灵力把玉瓶中的杂质全部清除,把一个普通的只能卖几两银子的玉瓶变成了价值上千两的珍品。 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这就是她送温七的第一份礼物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另外说起礼物,洛胜的那把剑也算是礼物,虽然她觉得更像是交易。 当时打算是教洛胜一套剑法的,不过现在洛胜只有一天时间能跟着她一起修炼,肯定是来不及的,不如多教他几个小节的秘法内容更实在。 至于礼物么,还是万能的淬体药丸吧。 她玉镯空间里屯了几十瓶淬体药丸,送他十瓶好了。 十瓶二百枚淬体药丸,够洛胜用一年多的时间,以他的资质,已经足够淬体完成。 借用淬体的效果和他所学的那些青野秘法内容,足够他实力翻倍了。 这份礼物,分量该是足够的。 如此,也算两不相欠了。 第403章 故人重逢 “怎么样,喜欢么?” 温七刚刚醒来,在有着爱人风格的房间里,看到深爱的人笑着坐在身旁,并捧出精心准备的礼物,徐徐诉说着礼物背后情谊的时候,他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爱人的丝绸般的乌发上,微晃到他的眼睛,给人一种分不清梦境现实、今夕何夕的虚幻感。 好似他不是在爱人家做客小睡片刻,而是成婚多年,恩爱已久的美满日常生活…… 但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无比享受这一刻的时光,无比希望这美好永远不要结束。 希望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不让人如愿。 他刚刚将那玉瓶收到怀里,还没捂热呢,那个管家就来通报事情,还是神神秘秘把木婉青拉到一旁去说的那种。 他舒展着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在木婉青看过来之前才复又舒缓下去。 不能能让她发现这些。 木婉青倒没有皱眉,只是一直若有所思。 她回到温七身边坐下,想了一阵,然后附到温七身侧,轻轻说了几句话。 温七在她靠近的时候就抓紧了轮椅的扶手,感受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颈侧,心脏不受控制的跳的飞快,耳朵也后知后觉的红了起来。 要不是木婉青退的早,要不是温七故意低头让头发垂落遮盖住,只怕两人要面临一阵不小的尴尬场面。 现在即便没有尴尬,温七的反应却也一时平复不下来。 好在,其他人都很识趣,见两人忽然靠的这么近,只以为在说什么悄悄话,退的更远了。 温七努力平复了一番,耳畔还是热热的,但好歹心跳恢复了正常。 不然,以刚刚那种剧烈的跳动程度,再持续一会儿只怕他会原地发病,那真是、不太能接受。 “你说,有人想见我?” “嗯。” “他说与我是故人?” 温七眼睛微微眯起。 温七这个身份本就是虚构出,实际不存在的,哪里会有什么故人? 至于他本来的身份,因为他的病,与他有过交集的人并不多,更何况‘他’早已经死去多年,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 这人要么是骗人的,要么是另有隐情…… 这事需要好好想想。 木婉青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打算把这事告诉温七的。 两人的关系现在很好,但是她不确定再摊开她早就见过他的画像这事之后,会不会对两人有什么影响。 但是,刘善那么大个人,总不能就一直这么藏着。 搞死,那更不能,这是自找死路,远比被他知道自己见过画像早就知道她来的更严重。 所以,一番权衡之下,她选择把这件事告诉温七,顺其自然。 木婉青推着温七回到主人间,同时让刘不旧去把刘善请来相见,暗示刘不旧和刘善都有分寸些,不要搞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主人间只有他们两人。 温七为了活跃气氛,主动问起她对于这屋中装饰的看法,问她以后想住什么样的屋子。 木婉青刚说了几句,刘不旧就在外面敲门通传说,人带来了。 温七面容微微不悦。 木婉青看了他一眼,在他点头后,开门放刘善进门来后很快又关好了门。 在引刘善往屋里走的时候,她一直戒备着刘善暴起伤人的可能。 结果并没有用上,在刘善见到温七的那一刻,刘善就立即单膝跪地, “永安……” “善伯。” 温七摇动轮椅上前想要搀扶刘善起身,被木婉青和刘善一并制止了,两人对视一眼,这时倒没了从前那些戒备和算计。 木婉青惊讶温七刘善两人关系好到这地步,刘善且罢了,温七的反应说明他是相当在意刘善的。 刘善也惊讶木婉青竟然真的和温七有联系。 温七也惊讶刘善怎么会在木婉青这里。 众人惊讶过后,这才做到桌旁开始交流起这背后的事情来。 温七问道, “善伯,景元四年我曾暗中联系你,却并无所获; 前不久更是动用了大批人手搜寻你的下落,又是一丝消息也无; 为什么现在,你会出现在阿青这里? 既然无事,多少也该留个消息给我才是。” 刘善这时候情绪也稳定下来,正要回答,却忽然看向木婉青,接着闭了嘴。 温七立刻解释道, “这是阿青,自己人。” 刘善一噎,但这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于是说道, “这事说来话长,帮永安你沉睡后,我被东流和其他几方势力盯上。 他们来势汹汹,又人多势重,我不能借用温家和你的势力,所以很是被动,阴差阳错之下只能暂时逃离以求甩开他们。 但是不想他们咬的格外死,更有官府之人暗中相助,时间越长我这颓势越明显,最后只得改头换面,重新再来。 只是刚回到临渭郡,就遇上了这位…… 姑娘。” 刘善这最后一句话可谓是含义丰富。 温七却不关注这些,皱眉说道, “东流虽然势大,但在临渭不足为惧。 至于其他势力,温府并没有类似的记录,林如信也没有说明,照说这种情况不该发生才是。 要么是他们忽略了,要么是对方太强大,这两者都有可能,我会再让他们去查。 善伯受伤的事,我会请府中王大夫帮着诊治,他曾是宫中太医,最擅治疗疑难杂症。” 这两桩事情安排完,他眉头这才松了些,抬头看着两人, “总之,没事就好。” 至于这两人之间那奇怪的反应,倒不是什么大事。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温七又观察了一番,对自己的判断有些不太笃定了。 “善伯,这是我的未婚妻,阿青。” 刘善刚端起要喝的茶水霎时撒了一地。 “阿青,这是善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曾数次救过我的命。” 木婉青:…… 她以前和刘善的交流可不怎么友好。 不过没事,她可以治好刘善身上的暗伤和隐疾,至于傀儡,这东西其实没什么害处,若要清理掉倒也简单。 应该没事吧…… 木婉青和刘善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情绪一个比一个复杂。 但是尽管情绪复杂,最后的安排是刘善继续居住在木婉青这里。 只不过,这次,是以远房长辈的身份。 第404章 坦白局 刘善有心想和温七再说些什么,要避开木婉青的那种,温七让他直接说。 他再坚持要避开的时候,温七强调什么事木婉青都可以一起听。 “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没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 除非我也不该知道。” 刘善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无奈地叹气。 既然温七这般笃定,他不会怀疑什么,也不会心有不满,只会认可温七的选择。 不去质疑别人的决定,不把别人当傻子,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仔细想想木婉青如果是自己人,这行为倒不是不能理解,甚至还值得赞扬。 他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即便不是落在木婉青手里,落在林如信或者别人手里,也是类似的局面。 他不是明面上温七一边的人,所以他不能光明正大地去找温七,而要通过一些特别的暗号,这其中就可能有各种问题。 因为这,即便到了现在,他也不能被带回温七身边安置,反而木婉青这里成了最好的选择。 这也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送走刘善后,屋里只剩下木婉青和温七两人。 沉默片刻,木婉青先开口了,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我也有。” 温七笑道, “任何事情我都可以让阿青先来,但坦白认错这事,还是我先来吧。” 木婉青如何不知道他是在安抚他。 温七在这些细节,做的确实好,让人心有触动。 “我从前不是温七。 五年前,先帝驾崩之后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所以温七就凭空出现了。” 木婉青眼睫微动。 她当然不会猜测温七是先帝,但是也没有更准确的猜到什么。 温七可能是皇子、宗亲、太监、男宠…… 咳咳,当然了,有些她自己也不信的,只是拿不准而已。 “阿青放心,我并不是坏人,也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身处的位置让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是贵妃温氏的儿子,先帝的第七子,宸王齐宸。 不过,齐宸早已随先帝、温贵妃死去五年之久。 那些都已经结束了,现在我是温七,也只是温七。 从前种种,与我再无牵扯。” 木婉青面色复杂,心中还是震惊的,没想到温七还有这么复杂的过去。 她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永安,是我母亲帮我取的乳名,也是我的字,同样也是温七的名。 你也可以这般称呼我。” “好。” 木婉青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微微点了头,心里依旧有些复杂。 温七把这等秘密都坦白出来了,她要是不说个同等重要的似乎不太合适。 她身上的秘密不少,与之相当的却不多,每一个都至关重要,难以抉择。 沉默一阵,她还是开了口气,先把早就准备好坦白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阴差阳错买下刘善原来的宅院,又在东流牙行买下刘善,后来刘善偷逃去找到那处宅院被我遇到,过程并不愉快。 后来我们互相试探互相威胁互相牵制维持着表面的平和,直到今天。” 木婉青叹了口气, “我还给他喂了毒药。 当然,不触发就没有伤害的那种。” 她看着温七,温七也看着她。 “没关系,你那时候只是想要自保而已。 我会请大夫来帮善伯治病,你也会帮他解毒。” 木婉青点头。 “那就没什么,那不是你的错。” 看着温七清澈的眼睛,她说不出话来,只得移开视线。 明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却说不出来。 这让她有些气馁,也让她有些茫然。 重生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根本无法说出口。 “没关系。你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你去做,哪怕是你自己。 阿青,不要不开心。” “但是……” 这样对你不公平,你说出了你的秘密,我却不能说出同样重要的秘密来回应。 温七好似读懂了她未说出的话语一半,笑的温和, “我说出我的秘密,只是因为我想说,并不是我想靠这个来知道你的秘密。 对我来说,秘密的坦白只有心甘情愿说出来才算坦白,而不是被逼迫强迫着承认什么。 我想了解你,但我不想让你为难。 如果这会让你为难,那我宁愿永远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温七……” “叫我的名字。” “……永安……” …… 自这日之后,两人的感情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这时候两人才真正像是一对彼此深爱的恋人,而不是相识已久的老友,又或者单相思。 不过感情好归感情好,两人相处的时间还是有限的,这点温七在心里颇为不满。 木婉青照旧还是三天去陪温七一天,只不过这一天还从前只随便唠嗑针灸不完全一样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木婉青处理了小姑一家的事情、帮刘善治病、提供保命丹核心药液等等这些事情后,就迎来了与洛胜道别的日子。 这天正是四月三十日,是她最后一次教洛胜修炼的日子。 作为洛胜送她那把剑的回礼,她这天一次性教了洛胜青野秘法十个小节的内容,至此洛胜一共学到了青野秘法前三十小节的内容。 她又送上十瓶淬体药丸,这足够洛胜的武艺再上一层楼。 洛胜习武时一丝不苟,见到这些淬体药丸也同样如此,只是重复了木婉青一开始教他修炼时让他发的誓言。 保证绝不会做出伤害她与她族人的事。 木婉青闻言很是欣慰。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两人即将分别,在这夕阳西下的情境中倒有几分萧索之意。 “我将离开临渭,此后或许不再有踏入临渭的机会,不能再见到李木姑娘,我有一请求,希望李木姑娘答应。” “你说。” 对一个认识了四五个月还不知道她真名的人,连这最后一个请求都不答应多少有些过分。 当然,如果是什么过分的请求她还是会拒绝的。 “我想再看姑娘舞剑。” “这有什么。” 木婉青拔剑随心走了一段儿,兴头上来了舞的随心,一直到尽兴了才停下来。 洛胜看了半晌后也自己拔剑舞了起来。 夕阳西下,两人在一处僻静的院子里舞剑,自成一派,恣意随心。 停下来时,两人放声大笑,肆意洒脱。 自此告别,各奔东西。 两人都以为以后没有再见的可能了,毕竟照正常来讲,两人之后的人生不会有任何交集。 但世事无常,没多久他们就再次相遇了,只不过那时候,彼此的身份都和现在截然不同了。 一个是温夫人,一个是洛将军。 第405章 婚事铺垫 木婉青去温家,温七总想只两个人在一起,实际却并不能这样。 比如,四月底温婧大婚的时候,那天木婉青也在。 温七想要逐步释放病情好转的消息,又因为他见过温四和温婧了,所以这次他是要出席的,即便不在所有人面前出现,也得让温四和温婧知道他去过。 这其中,两人碰到了元容,还险些碰上木婉柔。 如果真的碰上了,那木婉柔的表情估计会很精彩。 这事不提,当时两人是早早退场的,当时情况不允许温婧也就没有多挽留。 但大婚后几天,一切没那么忙了,温婧想请两人去她那里做客。 温二是建议两人去的,因为他们的婚事需要铺垫,温二能帮着铺垫一群人的,温婧能帮着铺垫这群小辈。 且温婧已经与他商量过,行事是有分寸的。 木婉青和温七商量了一番,答应了下来这事。 于是约好五月二日这天,木婉青先去给温七针灸,再和温七一起去温婧那边。 木婉青早早来了。 自从和温七坦白之后,她的穿着倒不刻意追求平庸朴素了,刘氏新做的衣服都是素净中带着娇俏的,她穿着很是合适,也不排斥用发带发饰了,偶尔还会戴个镯子、坠子的。 温七觉得她一切都好,怎么样他都喜欢。 但在外人面前的时候还是喜欢她打扮的贵气些,他不想有人低看她。 当然他也知道她不会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去做出改变,所以总是送她些她喜欢的玉石首饰,那种符合她审美,只戴一件别人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天也是,木婉青帮他针灸完后,他取出一条玉坠系在她颈上,晶莹剔透的水绿色玉牌垂在胸前,正好与衣裙相配。 他越看越满意。 花桂也称赞, “美玉配佳人,再合适不过。” 木婉青无奈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行为,只得催他们出门。 去温婧那边做客,午膳是要在那边用的,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午膳前的这段时间,需得好好利用起来。 温婧是招婿,所以还住在温府里,只是搬到一个更大的院子去了。 这次参加小聚的人,据说都是温婧这一辈玩的好的兄弟姐妹,是可靠的,不必担心什么。 温七是不担心他,倒是有些担心木婉青,怕她会觉得不舒服,所以也提前和温婧通过气。 不多时,木婉青就推着温七,由花桂带路,来到了温婧新婚的宅院前。 …… 这边,温婧刚应付完一众人,回到自己屋里躲闲,一直在里面躲清净的元容给她斟了杯茶,她端起来一饮而尽。 “哎呦,真是忙死我了,我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呢。 大嫂嫂并家里的两个姐儿,二嫂嫂你,二哥、三哥,往常里不怎么走动的几个弟弟妹妹,平素过节儿都不一定凑到这么多人,今儿个倒是都瞧见了。 偏七叔说了,不能出一点岔子,这给我忙的呦,终于每个人都叮嘱到了。” 说完这一通,她低头瞧见元容又给续上的茶水,又是一饮而尽。 “也不知七叔到了没,这会子了,该是快到了。” 正这时,外面有小丫鬟敲门通报, “七爷和木大夫来了。” 温婧连忙起身,整理一番仪容后迎了出去,元容也放下茶壶跟了出去。 “七叔今天感觉还好?” “还好。” “木大夫也好。” 温婧问候木婉青,自然也注意到木婉青胸前的玉坠子,再度感慨七叔对木婉青真是好。 先是前面千叮咛万嘱咐不许有人给她不痛快,再是这上千两的玉坠子说送就送。 当时她还想给木婉青介绍婚事来着,现在看看倒是她自作多情了。 在临渭郡,还有谁比得上他七叔呢? 这家世、这模样、这品格,要不是常年病着,只怕有意与他的姑娘能从临渭排到京都去。 不,就算他病着,只要有人见过他,愿意嫁给他的也不在少数。 只不过,现在有多少想嫁给他的也没用了。 温婧见到温七神情注视木婉青的模样,心里竟有些酸涩。 顶好的男子,至深的爱情,是所有女子都曾幻想过的,可最后都要屈从于生活。 温婧是性子热烈强势的,只是伤感一瞬很快就恢复过来。 温七是她小叔,她对自家小叔当然是没想法的,有想法也不可能,再说她刚成亲几天,丈夫虽不如小叔,但也是不错的,比周围大部分人都好的多,她伤感什么。 该伤感的是那些过的不如意的人才是。 尤其是曾经有可能得到温七的,比如木婉柔。 其实她就很想把这一切摊开在木婉柔面前,告诉她她到底错过了什么,然后好好嘲讽她一番。 但很可惜,二伯和七叔都极力反对这么做,因为这么做可能带来很多麻烦,让七叔婚事不顺,所以只得放弃。 她正遗憾着,忽然想到,元容看到这些会不会也觉得伤感? 毕竟她也是曾有机会嫁给七叔的…… 而风堂哥人虽不错,但显然不是个好丈夫。 她小心翼翼地去看元容,元容大大方方地看回来。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我七叔和木婉青他们……” “我现在过得很好。” “好吧。” 温婧看她情绪稳定,似乎真的不伤感也就暂时放心了,前面温七和木婉青快走到众人聚会的地方了,她刚忙走到最前面等着帮众人做介绍。 “咳,七叔来了,大家规矩些,先来见过七叔。” 这话一出,原本吵吵嚷嚷,追逐打闹的人群霎时间安静下来,都看向出现在门口的温七。 温七今日穿着青调素衣,乌发半挽,眉清目秀,端的是公子如玉,只是唇色偏白了些,看着有几分病气,但这无损于他的美貌。 众人看着都愣住了,没控制住发出惊呼或倒抽气声音的人不少。 温婧心中得意,看他们这蠢相! 她已经全然忘记自己初见温七时是个什么场景了。 她把温七推到屋中主座的位置上,正式给众人介绍道, “这是七叔,那位是给七叔治病的女医木婉青木姑娘。 木姑娘医术精湛,因着她的帮忙,七叔的病才得以好转,大家都要感谢木姑娘才是。” 这话说完,这场聚会的目的就已经完成了大半。 第406章 秀恩爱 众人一个个按顺序上来给温七请安问好,温七对他们点头,然后分发给他们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 大多数人在问候过温七后都会对着温七身旁的木婉青微微点头示意算作问好,全然无视她和礼貌出声感谢的都是少数。 所有人都见过温七后,温婧招呼大家继续玩乐,不要都聚在这里不动。 她重复了几遍,人群才陆陆续续地散开,但依旧有不少人围在温七周边不肯走,好在不算太多。 温七不管这些人,拉着木婉青的手让她在他身边坐下,同她和温婧几人说起话来。 这般亲密的举动,平时两人私下里也甚少做的,这时这般做,是宣誓主权,也是表达不满。 这做法的效果很是显着。 或远或近关注着温七的那些人这时候都表情古怪地移开了视线,靠得近的人这时候也大都识趣地离远了些,或者到外面去凑在一起说话了。 …… 在场的都是温家人,在大事上不用说那都是站一个立场的,但若是家事,这里面就有许多勾心斗角的地方了。 就比如说,温婧这聚会,邀请的本来只有她几个想好的兄弟姐妹,但来的可比她想的多了一倍还多,有些婶子辈儿的也都来了。 除了对温七本人的好奇,再就是好奇温七的出现会给温家带来多大的变数。 比如利益分割上。 温老爷子有七个儿子,六个还活着,温七回来之前是五个。 那个时候,这五兄弟都已成婚多年,虽没分家,但是分给各人的田产铺子这些也都是有的,因着每个人的能力情况等不同,分到的肯定也不一样,平时就没少因为这些起摩擦,更惦记着公中那些还没分配的。 本来五家人就已经够心累的了,结果五年前又忽然冒出了温七来,不仅原本的公中数额要多一个人分,在分之前还要单独划给温七一块才行,这样其他人能分到的数额就更少了。 当然了,不是所有人都惦记这些,但总有在意的人,没有完全不当回事的人。 而且温七出现带来的问题远不止财产分配这些,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问题。 温四这样大大咧咧只想从军不在意钱财的,对温七的出现观感也很奇妙,其他那些心思细的,尤其是女人,对这事自然更加关注,这关注体现在方方面面。 …… 温五夫人原本坐在里温七较远的桌子边喝茶,当然了,虽然坐的远,但她一直关注着温七。 见到温七那般明显秀恩爱的举动,她这才受惊起身走到外面花厅去。 同桌的竹月也连忙起身跟了上去,挽着温五夫人的手臂安抚着她与她一并出去。 竹月是温三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在温三夫人的授意下,做了温三的陪房。 不过有着多年的主仆情分,再加上温三至今没有一儿半女,所以竹月和温三夫人关系依旧很好,竹月原也是读过书的又识大体所以在温府和其他夫人小姐们关系也不错。 这日的场合温三夫人不大适合来,就派了她来看情况。 而温三夫人让她来的目的,和温五夫人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 她们都盯着温七正妻的位置。 温五只有一个女儿,温三更是连个女儿都没有,以后没有儿女傍身,自然得早作打算。 这两人才三十左右,前些年想尽办法治病生孩子,几年下来各种法子都用尽了,已经基本绝望。 现在就在物色旁支的孩子收作义子,只这样还不够,还得多拉拢府里的人,以后说话也有底气,有什么也能帮把手。 虽然在温府作妾也很好,但始终比不得正妻,而眼下只有温七还没娶妻。 虽然据说温七是个病秧子,可能很快就没了,但是谁在意,只靠这么个名头,好处也足够多了。 只是,今日她们一见温七,就知道往昔错的离谱。 温七虽坐着轮椅,但是精神很好,说话也得体,看着不像是短寿的,再说那样貌实在好,看的人脸红。 最要紧的是,温七对他身边那女子不避讳的好,其中的情义,只要眼不瞎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温五夫人面皮薄,又是最守规矩的,这时靠在廊柱旁用帕子半遮脸, “我就说这事不成的,偏我娘非要我开这个口,说什么我那堂妹模样好,定能得公婆丈夫欢心……” 说着竟气的哽咽起来。 竹月连忙起身安抚她, “这事倒怪不得别人,旁人只知道咱家有位病着不见人的七爷,哪里知道七爷是这般神仙人物? 咱在府里头住着都不知道,外头的人自然更不知道了。 连七爷的面儿都见不着,自然也不知道七爷心里早有人。 七爷年纪到了,长辈们想给他介绍亲事不也正常? 莫说五夫人的家人了,便是我们三夫人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 说不准,大夫人都有这个心思,不然大夫人媳妇怎么会带着家里两个姐儿来? 夫人快别气了。” 竹月的这番安慰起了效果,温五夫人用帕子擦了擦脸,终是平静下来跟着竹月到花厅坐下。 “那我们这怎么办?” 竹月给温五夫人斟了茶水,条理地说道, “现在知道的呢,是七爷喜欢这姑娘,这姑娘模样出挑,医术好,又有七爷喜爱,端的是好局面。 只是,医女出身大多不高,这便是她一个不足。 再有七爷这般高调表示宠爱,怕不是要娶为妻,最后大概是个姨娘身份。 所以,咱们还是有机会的。” “可是,可是七爷他这般宠爱木大夫,别的姑娘嫁进来得不到丈夫的宠爱……” “夫人,在见到七爷之前,咱们做打算的时候,可有考虑过丈夫宠爱的问题? 我们想要的,不就是七爷正妻这个身份吗?” 竹月眉眼清明,面上含笑看着迷糊的温五夫人,一语点醒了她。 “好、好像是这样。” …… 辈分大的来的就这两个,剩下的都比温七辈分小,那些年纪小的姑娘最多谈论几句七叔样貌真好这样的话,是不会操心温七婚事的。 至于来的那些男孩们,则大都在说木婉青漂亮,说七叔好福气,或者说他们真般配这些。 倒是温风说了句,七叔俊逸,这位木姑娘才是真的好福气。 其余人霎时息声,立刻故作惊讶地远离了他,然后哈哈大笑,再跑回来继续闲聊。 第407章 有趣的收获 木婉青看着坐在一起说话的温婧和元容,心里颇为感慨。 温婧当时想通过元容认识她来着,她拒绝了,觉得以后不需要认识温婧,不成想,半年未过两人就坐在一张桌子上热切地聊天了。 虽然说话的主要是温婧和温七,她和元容只是偶尔搭上几句话,早就相识的两人在这种情况下重聚,除了默契一笑,倒没有多少话说。 木婉青看向远处说话的人,微微凝神,周遭的声音好似忽然清晰起来一般都涌入她的耳中。 这一听,倒真给她发现了有趣的收获。 温家在打温七正妻身份的主意? 她不由得看向正与温婧说话的温七的侧脸,温七好似心有灵犀般朝她看来,笑的温柔,眼中的情意好像要将她溺毙一般。 她心中悸动,移开视线,许久才平复下来。 虽然那妇人猜的有些道理,正如一开始时她的师父白石猜的也是温七会纳她为妾一般,对他们了解不多的人,确实会这么想,即便刘氏知道这样,也同样会使这样的想法。 这也是婚事需要铺垫的原因。 这方世界在些事情上规矩很重,但同时,如果足够强足够有实力的话,那这些规矩便可以为之让步。 除了实力,坚定的决心也有同样的效果。 当然了,这样逼迫规矩让步,即便得偿所愿也总会有那么些不合人心意的事情。 她有这个实力,温七有他的坚持,同时有了这两样,他们才能尽量把这事办的圆满。 她笑了笑,继续听其他人的谈话。 一直到用午膳之前,她才堪堪回过神来。 她听了许多在场人的谈话,九成以上的人言谈间都曾提到她,毕竟有温婧那句话,再有温七明晃晃的举动,想不注意到她都难。 而这些人对她的态度,强烈恶意的倒是没有,至少言谈间看不出来,强烈善意的倒是有几个,多是年纪小的孩子,更多的人都是中立或者轻微友好,面子上过得去的那种。 这倒也正常,只才见了一面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又是在聚会上,就是真有什么想法,也不会大肆说出来,真正的态度要等他们离开回家之后才能看到几分,只不过,那时她就无从知晓了。 不过,这些知不知道的,倒也不算什么就是了。 午膳是和众人一起吃的,菜肴自是好吃的,只是这么多人一起,总不自在。 温七也不自在,再瞧见木婉青也如此,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于是就借口不舒服带着她离场了。 温婧的新院子离着衡清苑有些距离,温七也是真有些不舒服,于是走了一半,提议去温二那边坐坐,休息一下再回去。 于是片刻后,两人就和温二对坐喝茶了。 主要是温二和木婉青在喝茶,温七并没怎么动那茶水,只是和温二说话。 温二问两人, “聚会如何?可有效果?我可听说去了不少人。” 温七微微一笑,有几分苦涩的意味, “效果自是有的,不过也只是有而已。” “人心啊,强求不得,你和阿青不想吸引太多注意,不愿公开阿青的生意,他们不知道阿青的能耐,自然不会看好这事。” 温二一边安慰温七,一边朝向木婉青调侃道, “要是让他们知道阿青在四月这一个月里就赚到了六十多万两银子,只怕下巴惊掉了都顾不得捡,哈哈!” 温七也惊讶了,他知道木婉青有着几桩很赚钱的生意,但能赚得这么多,还是很让人惊讶的,尤其木婉青平时还完全是一副平民医女的模样。 温二笑问道, “这六十多两银子阿青打算怎么安排? 若是顾不过来,可以考虑一下给温家的生意投钱,虽然赚得没有雪颜丹这么多,但胜在省心稳定啊。” “我正有此意。” “好好好!” “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七眼看两人就要拍板成交,云里雾里的他只觉得这事进展有些太快,也有心底看不得木婉青忽视他的心理作祟,于是出声询问。 温二解释道, “去年大灾,又起兵祸,半个齐国都成了炼狱。 两个月前朝廷剿灭了最后一伙叛军,但是死去的那些百姓不会再活,满目疮痍的城池土地也需要恢复。 这个过程中需要粮,需要钱,更需要人。 温家在其中贡献了几分力气,温家有钱,但用钱的地方也多,能动用的那些不足以让半个齐国重新走上正轨,所以在拉拢其他权贵去做这事的同时,也接受商人的投钱。 商人只出钱,由我们的人管理,有了收益再分红。 阿青之前投过一次,我倒是愿意阿青再投些。 一来阿青是自己人,带自己人赚钱理所应当,二来阿青可比那些商人体谅我,那些商人总肖想些不该肖想的东西,明明是我们带他们赚钱,却好似我们求着他们出钱一般,没个分寸。 原本为了快些让那些州郡恢复过来,我强忍着让人去和他们交涉,现在倒不必那么急了。 上个月有了府里收入的四万多两银子,再加上阿青投的那二十万两银子,这阵子倒不太缺钱。 就先晾着他们好了。” 温七闻言说道, “二哥若是缺钱,我那里还有些……” 温二连连摆手, “我不缺钱,温府也不缺钱,若真缺钱,缺的就不是几万两这样的小数目。 七弟你的钱就自己拿着,不是说要给阿青置办彩礼么,当然,要投资家里的生意那也是好的。” 这一句话把对面两个人都说愣了,尴尬和羞涩的情绪在两人间弥漫开来。 而始作俑者温二则悠然喝茶欣赏着两人的窘态。 等两人反应过来了,他又开口道, “对了,这次阿青打算投多少?” 他琢磨着应该在二三十万两上,这个数目刚好能填上他们在齐国布局的空洞,有了这笔钱,就不再需要从其他商人那里筹措了。 哼,让他们拖来拖去,要求这个要求那个,不过投了几万两,十几万两罢了,就真以为能为所欲为了,真当温家缺这个钱吗? “五十万两。” 温二:??! 温七:…… 第408章 婚期 温二深吸一口气,脑海里火速闪过几个安排,这送上门来的钱哪能不要, “行!这些钱搞定齐国足够,多出来的那些,我们还有别国的生意,给你转投到那边去。 我们是齐国人,为了齐国和百姓可以做慈善少赚点,但在别的国家就不用想这些了,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对了,你俩的婚事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办? 眼下有个好机会,你们要不抓住尽快办了吧。” 提到婚事,木婉青和温七对视一眼,这事他们也还没有个准信。 温七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开口问道, “二哥有什么好机会?” 温二也不遮掩什么,说道, “你们之前说就两个要求,一不引人注意,二是要尽快,这多好办啊。 原来是想等着到阿青及笄之后立刻订亲成亲不是? 这般的话,怎么也还得一年多时间,单纯做铺垫可用不了这么久,短则一两月,长则小半年时间足够了。 现在的话,要是考虑尽快,倒不必非得等到阿青及笄,这事也好操作。 虽然这样让你们的亲事又多了一个槽点,但是相比起其他的点来说,这也不算是什么。 关键还是说不引人注意这点,正好最近就有这么一个机会。” 木婉青和温七对视一眼, “什么机会?” 温二放下茶杯,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容, “八月,红薯成熟。” 屋内一时寂静,片刻后,木婉青和温七再度对视一眼。 温二看到他们神情有所松动,知道这事有机会能成,于是继续说服道, “大概七月南边的红薯就能收了,好消息传来的时候你们定亲,让这事给你们分担一部分压力。 过一个多月你们成亲,那时候大家正忙着收各自家里红薯,清点丰收,还能帮你们分担一波。 相信我,比起实打实能落到他们口袋里的钱,这些八卦和虚无的利益都不算什么。 至于你们成亲之后,照旧可以像以前一样,关起门来过日子,没人打扰。” 木婉青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现在已经是五月初,七月只在两月后,这未免也太快了些,心里觉得太突然了些。 但这样安排也确实没什么不妥,成亲也是她答应了的,所以她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温七自然是想婚事能尽快定下来,越早越好,但他更在意木婉青的想法,现在木婉青也不反对,那他当然要极力促成。 “这机会确实难得,七月又是选秀的日子,在这时候定亲,确实关注的不会很多。” 温二却是眉目一凛, “选秀的事已经定下来了?” “是,我昨日得到的消息,现在老爷子也该得到消息了。” 温二叹了口气,脸上的浮起一阵愁意, “我之前也听到这消息了,没想到真会这么办。 皇上这么做,可太让人寒心了。 我们倒还罢了,皇后娘娘该多伤心啊。” 温七却很平淡, “类似的事情从前不是没发生过,皇后也该早就认清现实了,现在的她,大抵是不会再伤心了。” 温二听着疑惑,木婉青却在桌下握了握温七的手以示安抚。 温七面色缓和了些, “我是说,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若是有朝一日需要我们做些什么,我们也能帮得上忙。” 温二踅摸出些不对来,但想不太明白,索性又把话题扯了回去, “这是景元五年,不是大选,只有官员之女有资格,不过据前几次的经验,得到官员推举的女子也可参加。 虽然临渭郡守公正廉洁,不愿做这事,但其他郡县都推举而唯独临渭没有,必然引起关注,这不是我们的风格。 所以等消息传开一阵后,想来不少亲族、商人会找上门来求助这事。 到时候,只怕真没人注意你们定亲这事了。” “那这事就这样定下来吧。” 说这话的是木婉青。 温七当即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惊喜之意。 木婉青对他笑笑, “温府这边你们就要多费心了,我家人那边我来想办法。” …… 这事说起来简单,轻飘飘的一句话,但做起来真没那么容易。 木婉青这天送温七回去休息后就离开了,离开前温七已经很困了,但还是安抚她不要着急,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他会帮忙想办法一起解决。 即便得到了温七的安慰,她也依旧不是很有底气。 如果她是孤身一人,这事许还简单些。 但她不是。 看着刘氏惊讶的模样,她刚准备好的说辞消匿于无形之间,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早?医馆没有事情做吗?” “是。” 木婉青在刘氏身边坐下来,心里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娘,有些事我想告诉你。” 刘氏看着挺高兴的,放下手里的绣活儿,拢了拢鬓边的头发, “你说,娘听着。” 木婉青见她这样,忽然有些心酸,母女两人好似许久没有这般坐下来说话谈心了。 甚至内心深处,她并不把刘氏视作她的母亲。 但刘氏,却始终把她当成女儿来对待。 因着这些,她也必须认下刘氏。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也做好了准备。 “这宅子,我买了下来。” 刘氏微微惊讶,但片刻就就恢复如常,并不把这当什么大事。 因为现在他们家里是有百余两的家底的,春天来了,富家小姐要穿新春衣游玩踏青,她绣的好绣的多,自然也就赚得多。 “这不是什么大事。” 木婉青知道刘氏不在意,于是继续说道, “我不是近期买下的,早在我们搬来之前,我就买下了。 而且,我名下不只有这一处宅子。” 刘氏听着古怪,慢慢思索了片刻后才面上惊讶, “青姐儿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木婉青点点头, “是的,我有许多钱。 之前我偶然从山上得了株人参,卖到医馆去,得了一大笔钱。 我用这笔钱买了几间宅子,又跟着人买了许多粮食囤了起来,在正价贵的时候卖了出去…… 后来,我便学着其他人买田地、开铺子,运气一直不错。 所以,现在我有许多钱,成千上万两那种许多。” 刘氏听得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 这次,轮到木婉青语塞了。 这‘哦’算是个什么回答? 第409章 温七见刘氏 刘氏这反应,未免太平淡了些。 不过虽然奇怪,但总比大喊大叫接受不了的好。 木婉青回过神来,看着刘氏平静中带些茫然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解释,就一直隐瞒着。 但现在,不能再隐瞒下去了。”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一对银镯,正是她刚穿来的时候,刘氏被迫卖掉的那对嫁妆镯子。 她把这对银镯还给刘氏,看着刘氏接过镯子后小心摩挲眼眶发红的模样,平静说道, “现在我有想嫁的人,他也愿意娶我,所以我们打算再过几个月就定亲、成亲。” 这话一出,刘氏倒是有了反应,满脸的不可置信, “什、什么?” 木婉青平静地看着她,平静地说道, “我要定亲、成亲了。” …… 木婉青花了极大的耐心和精力去给刘氏解释这件事,晚上又对木婉茹和木元良重复了一遍这些,这事才算是初步结束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要让刘氏他们真的接受这件事,还需要时间。 在那之前,家里的氛围多少是会有些奇怪的。 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所以在第二天清早出门后去了温家。 在这之前,除非是三天一次温七针灸的日子,她是不会主动去温家的。 她出门后,木婉茹和木元良很快也一并出了门。 两人顺路,虽然一个去成衣坊工作,一个去学堂。 这天两人走的比平时慢了许多,且都有些心不在焉。 “二姐,姐姐真的那么快就要出嫁了吗?我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在家里见到她了?” 木婉茹从计算家里到底有多少钱的思绪中回神,连忙安慰看起来很失落的木元良, “大姐说的话哪次不算数了? 她说要嫁人那自然就是要嫁人。 你不用太担心,以后想她的话,可以去她夫家看她,或者让她回来看你都可以。 几天见一次也不是什么大事。” 木元良似乎并没有被安慰到,眼见学堂到了,他和木婉茹挥手后就怏怏地走进了学堂里。 木婉茹见他进了学堂,这才转身往成衣坊的方向走去。 “个小没良心的,明明给你做饭、洗衣、陪你上学的人是我,偏偏你最惦记她,没天理!” 等到了成衣坊门前儿,她看着忙忙碌碌的妇人们,心里想着, 几千两银子,应该够开好几个成衣坊了吧。 只要有一个成衣坊,以后娘就不用辛苦每天绣衣裙了,可以歇歇了。 要是有两个成衣坊,家里就能过得很滋润了,不愁没有新衣穿,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随时买来吃。 要是有三个、四个、五个…… 那她也能过上富家小姐的日子了。 木婉茹正想着,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幻想。 “想什么呢,笑的好傻。” 木婉茹回神,见来人是莲娘,顿时收敛了些,向莲娘问好。 每日穿金戴银、打扮得花枝招展到处玩乐,玩够了还能来成衣坊查账当监工的莲娘是她羡慕的人。 不过,她倒是不想去给人作妾,若说想做妻也不见得,她长大的环境没见几个富人,更没见过几个婚后过得好的。 她所想的,要不就是好好做事以后开一家自己的铺子赚大钱,要不就是现在这样,家里忽然多了一大笔钱。 之前主要想的是前者,但现在先发生的是后者,这就由不得她不多想些什么了。 木婉青要嫁人,那财产总要给家里留下一些吧? …… 温七安慰着心情不顺的木婉青,提议他去木婉青家拜访,他亲自去让刘氏放心,答应两人的亲事。 木婉青想了想,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反正她自己是没什么好法子,看温七这般笃定,不若就让他试试。 她和温七约好过几天温七去家里拜访,这几天还是要让刘氏他们先接受事实才好。 这天两人聊了很多关于以后定亲、成亲包括婚后可能遇到的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实在是又多又麻烦,说起来让人心烦。 她看着温七面色平静地说着这些,感慨道, “成亲怎么这么麻烦,不成亲许多麻烦就不会有了。” 温七认真地看着她, “不成亲不会有这些麻烦,但却会有别的麻烦,更大的麻烦。 除非内心强大到一定地步,舍弃所能舍弃的一切,方才得些许的不麻烦。” 木婉青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有些不太合适,好似要悔婚一般,于是说道, “我明白,人活着就有许多的麻烦,有些是避无可避的。 当有人想舍弃所有麻烦的时候,其实他舍弃的远比他想的更多。” 就像前世修炼无情道的她一样,以为无情能断情绝欲,舍去因果,其实不然,一生寥寥不说,最后还死于无情导致的混乱,实在是大错特错。 “我会解决这些麻烦的,你不要担心。” “嗯。” …… 木婉青对温七一向是放心的,温七做事也确实让人放心。 在她和家人坦白六天之后,家里人接受的差不多,温七上门来拜访了。 这天家里人都在家,小弟这天休息不上学,木婉茹也早在成衣坊请了假。 温七带了一个伺候他十多年的白嬷嬷来,其他就只带了花桂和一个小厮,为全礼数其他人都没跟着。 他给家里的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送小弟元良的是文房四宝和几本经典书籍,送木婉茹的是雪颜丹和绸缎,送刘氏的是一套上好的绣线和一对玉镯。 当然,也给木婉青带了礼物。 一小罐新茶和一枚平安扣。 众人在见到温七的面容时被震撼到一次,收到礼物后又被震撼了第二次,本就没多少抵触的心思,这下更是一丝也无了,招呼温七进屋里坐。 温七性格和口才都是很好的,只要他愿意,很少有人会不喜欢他。 温七进门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彻底折服了家里的所有人。 小弟满眼崇拜地看着温七刚刚写下的飘逸大字,木婉茹则入神地想着温七刚刚说的生意经,就连刘氏,脸上都带了几分笑意。 木婉青没想到,她解决不了的问题温七竟然只花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解决了,还解决得这么完美。 她不得不承认,温七即便身体孱弱,但他绝对是强大的。 反正,这种事她是做不来。 临近中午了,刘氏留温七在家里吃饭,自己带着木婉茹去厨房忙活去了。 白嬷嬷也去帮忙,一时正堂只剩温七和木婉青两个人。 这是众人故意让他们两人说会儿话。 第410章 误伤 “没想到你还有这能耐,这么轻松就搞定了。” 木婉青由衷感叹道,看向温七的目光充满赞叹之意。 温七笑笑,想对人好讨人欢心对他来说并不是太难的事,尤其刘氏他们并不难讨好,真正难的是他在宫里讨生活的那段日子,那时候要是不能讨人欢心,是会丢掉命的。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说出来了,平白惹得人心情不好。 “既然我们成亲在即,家中是不是也要尽快重新安排一番。” 温七说着看向宅院屋内的陈设,完全是普通平民家庭的模样。 木婉青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番,说道, “我打算等他们接受事实后再安排这些,原以为还要一阵子,不想你来了一趟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说起来,是得把家产财物什么的安排一下了。” 她低头,脸上露出思索的模样。 温七对她这幅模样完全没有抵抗力,轻摇轮椅靠近,直到两人的膝盖碰到一起。 木婉青没在意他这点小动作,正满心想着接下来的安排。 “这宅子肯定不能再继续住下去了,我打算在大宅附近买处二进的院子给他们住,再让刘不旧选些可靠的人伺候着,安全什么的也有保障,我也能放心些。” “上次那处宅院附近我记得我有处房产在那里,可以送给……” “不,不用,这个让刘不旧去做就是了,那边应该不难买宅子。” 温七心中失落,不过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只微微点头说道, “那也好。 不过,伺候的人要信得过的人才好,人的品性德行可不是一年半载能看的清的。 在这方面,整个临渭没有比温家更有见地的了,我可替你找些合适的人来。” 木婉青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生性是多疑的,任何事多要多想几种可能。 温七说的没错,她这里的人最长也没呆到一年,期间又是快速变化的,很多事根本观察不及,虽不至出太大的岔子,但有时候小毛病也很要命。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温七脸上笑的真切了些,又说, “小弟颇有慧根,我想请临渭的大儒来给上课,他拒绝了。 不过,青山学堂也是不错的,在这里不至于埋没他的天分。” 木婉青点头,继续说着安排, “我在县城还有三百亩良田,有几十农奴耕种,种的都是良种,每年的收成能有近千两银子。 另有新到手的三间粮食、饭馆、脂粉铺子,以及徐氏成衣坊的分红,这些我都打算转到我娘名下。 他们都不是挥霍无度的人,一年小几千两的收入,每月算下来也有二三百两,能过得很滋润了。” 温七微微点头,确实能过的很滋润了。 他能看出这家人都是老实本分的,只要不去买那些价格奇高却不多实用的东西,这些足够他们富足安稳一生。 当然,这些在温家这个等级上的大家族,甚至在本县的几个大富户眼里,还不太够看,有些人难免会看轻他们。 不过,加上这些,到底比平民出身更好些。 这是其他人的看法,不是木婉青和温七这两个当事人的。 事情这就算是安排完了,只是在温七看来并没有。 他犹豫了片刻,低声问道, “二妹已经十二岁了,你和阿娘可有想过她的亲事?” 木婉青被二妹、阿娘这两个过于亲昵的称呼惊了惊。 只是见了一面而已,怎么搞得好像他们已经成亲了一样。 同时又庆幸,还好他是压低了声音说的,不然给别人听到了可不好解释。 于是她也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们家,亲事都说要自己做主的,比如我。 二妹、在之前我表达意愿的时候,她也跟着附和了。 再者说,我娘她,你看也知道她不是能主持这件事的人,最多能帮着找媒人,还有可能被坑。 所以,二妹她的亲事,是还没有打算的。” 温七听得认真, “既然这般,左右二妹年纪也还小,等一二年也可,我先让嬷嬷帮着留意有无可靠的人就是。” 两人凑得近,说完这话也都没有推开,木婉青眨了眨眼睛,她感觉温七的睫毛都要扫到她的脸了。 真是,又浓密又纤长,弯弯的翘起一个弧度,简直不要太好看。 她正沉浸在温七的美貌中,没留神听到温七说了句话。 这话瞬间就给她惊得瞪大了眼睛,猛地一抬头,下巴怼上了温七的侧脸,顿时那堪称完美的侧脸就青了一大块。 “阿娘,有没有考虑过再嫁?” …… 刘氏有没有考虑过再嫁这个问题且放一放,木婉青看着那立时出现且还有继续扩散倾向的淤青,当即冲到厨房取了枚水煮蛋来给温七揉脸。 她运气不错,家里不缺鸡蛋,这会儿也正好有刚煮熟的鸡蛋摆在案板上待用。 她运气不好,这么片刻功夫,温七脸上的淤青就变得有着鸡蛋大小了,而且,她小心揉了半天也不见消散。 她有心想用灵力试试,不过想起之前用灵力反倒造成大片青紫的情况,还是放弃了,就这样吧。 于是温七顶着淤青的脸陪几人吃了午饭。 席间,刘氏的视线频频落在两人身上,眼神在担忧和迷茫间来回切换。 温七和木婉青对这些都敏感的很,尤其温七,知道刘氏这是在担心他的身体太差, 他深觉他再不做些什么,只怕又要出现变故,于是想尽法子要扭转刘氏的看法。 最终,在离开之前,他终于找到理由站起来在刘氏面前走了两步,证明他身体没有坏到那种程度。 是的,木婉青的针灸,白石和王大夫他们的治疗,再加上他自己的暗中苦练,他现在已经能不依靠别人自己走一走了。 就是持续时间不长,片刻都勉强,再多就要露馅儿了。 不过,刘氏不知道这些,她看到这一幕之后,心里最后的一丝忧虑也没有了。 温七于是满意地带人离开了。 木婉青留在家里,要和几人解释一番温七的事,顺带着还要把财产交接的事情做好。 “你真要嫁给他?” 第411章 交接财产 木婉青看着刘氏,在刘氏三人的注视下,平静且认真地点了头。 唯一对这件事有影响力的刘氏见状,脸上说不得是欣慰还是不舍,也点了点头。 “你向来是极有主意的,既然你决定了,那这事就这么定下来吧。” 木婉青微讶这事会如此顺利,刘氏答应的这般痛快,再看另外两人,虽然神色各异,但也没有出声反对的。 “温家,算是我们高攀了,但我瞧温七是极有诚意的,看你的眼神也不似做伪,有运气遇到这般好的姻缘自然要接着。” 听了刘氏这话,木婉青点点头,她也是这般想的,遇到合适的,没问题接了就是。 “这事温家那边给的说法是,七月份上找日子定亲,九月便把亲事办了,虽时间短了些,但也还来得及。” 刘氏闻言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快些也好,总好过中间再出什么岔子。 就像堂姐那般,若是早早成亲,堂姐就能避开灾祸嫁给青梅竹马的小侯爷顺遂一生了,只可惜…… “家里的财产,我打算转到娘名下一部分,你们以后生活也能顺遂些。 这宅子小了些,要换个大些的,至于那些田产铺子,过几天我会找人做交接,且等着就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木婉茹听得认真,眼睛转的很快。 刘氏没什么精神,只说, “也好,这样给青姐儿你的嫁妆也能好看些,温家是那样大的家族,若是没些嫁妆傍身,以后日子也难过。” 不管嫁的多好,夫家多有钱,女子总归是自己手里有钱才有底气。 感情自来是靠不住的,骨肉至亲都有靠不住的那天,何况丈夫呢? 少年时的恩爱夫妻,几年后十几年后可还一如初时? 还是有些钱财傍身才好。 木婉青听刘氏说这些,这才想到嫁妆的事,她原是没想这些的,因为她随时都能赚到很多钱,也已经有了许多财富。 “不必,这些财产是给你们傍身的,我自还留有更多,嫁妆也会从那里面出,不必娘你多操心。” 刘氏眼神哀婉地看向她,半晌说道, “我总该给你准备些什么的,别的帮不上什么忙,唯这一手绣技还可堪一用……” 木婉青看着刘氏的眼神,没忍心拒绝,只说让她注意身体。 接着看向二妹木婉茹和小弟木元良,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木婉茹咳了声避开了她的视线,显然是没什么好说的。 小弟则问她, “姐姐,你嫁给温大哥后,还会经常回来看我吗?” 他偏着小脑袋想了想,又说道, “带着温大哥一起来也行,我挺喜欢他的。” 木婉青笑着摸了摸他脑袋,说道,“当然。” 这天的谈话就进行到这里。 接下来几天,木婉青找了刘不旧来办交接的事,事情办得很顺利,田产铺子都转移到刘氏名下。 这些东西显然刘氏是经营不了的,所以刘不旧选了可靠稳重的管事王平来帮忙管理。 新宅子也已经买下来了,正在重新装修,要不了几天就能搬进去住了。 至于伺候的人,刘不旧在农庄找了一户可靠的田奴,汉子婆子并一个七岁的儿子与十一岁的女儿,女儿正跟着木欢修炼。 而温七那边也同样送了一户家仆来,汉子婆子,带一个十岁的女孩,另有一个十七的儿子,拨去铺子里帮忙,正当好。 总之,一切安排就处理妥当,只待时间一到,人搬进去就是了。 木婉青忙着安排事情陪着刘氏一起熟悉这些,感觉有些疲累,但同样跟着跑来跑去的木婉茹并不觉得累,反而越跑越精神。 木婉茹知道家里有些钱,但毕竟是自己娘一针一针绣出来的,若是不能绣了,瞬间就会回到从前的苦日子。 再有她自己也是在成衣坊做事的,知道赚钱不易,所以不敢挥霍,即便有什么想要的,多也就是想想。 但现在么,眼看着那么多铺子、那么大一片田地、那么多仆人冲她娘喊东家,冲她喊小姐…… 她忽然从一个贫穷的农家女一个成衣坊的小女工变成家底丰厚的富家小姐,这转变来的太突然,任谁都要恍惚一阵子。 木婉青并没太在意她。 一来经过一年多的相处木婉茹的性子她摸的差不多了,二来刘氏性子虽软但不傻,就算有什么事情处理不了也会联系她的,三来有这么多仆人看着,出不了大事。 家里的事这就算是安排好了,但木婉青需要处理的事情,远不止这些。 比如,接着她还要处理刘善这个麻烦人物。 …… 木婉青到了大宅,刘不旧像往常一样把她往书房那边迎,她拒绝了,说要去看善伯。 刘不旧尴尬了片刻,又在前面带路往刘善现在的院子去。 刘善身份转变之快之大,让人震惊,震惊之余就是尴尬,尤其是曾经和刘善接触颇深的那些人。 其实也没多少人,就刘不旧和木婉青两个。 木婉青是尴尬此前威胁刘善以及强迫他吃毒药这事。 刘不旧没有虐待过刘善,相反他一直把刘善当成恩人长辈。 当然了,是需要他照顾的恩人长辈,虽然他从前对刘善不错,但也有些太不客气了。 如今两人地位一逆转,一个成了家里主人都要客气相待的长辈,不再需要他照顾不说,他还要小心招待着。 这转变、再见面难免尴尬。 不多时,刘善的院子到了。 这院子仅次于主人间,估计从前也是家里老人住着的,里面装点的很是富丽堂皇。 木婉青在院子里见到了正在打拳的刘善。 从面色和精气神来看,刘善身体恢复了不少。 一个月前温七来见过刘善后,当天就派了王大夫来给刘善诊治,各种珍稀药材也是送了一箩筐来,此后王大夫也时常来帮着诊治。 她算是对不住刘善在先,在给刘善解了傀儡之后,又给他开了滋补身体的药方,用最好的材料煮出来给他喝。 这治了喝了快一个月,看来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刘善见她来了,也停了下来,表情平静地示意她坐下说话。 两个人自一个月前见面后,就只见了一次,温七好歹还又来过两次呢。 木婉青这段时间确实忙,当然除了忙,不知道见面能说些什么才是主要原因。 这次会来,也是刘善主动说要见她的。 第412章 吃醋 木婉青在刘善对面坐下,刘不旧站在她身后,她示意刘不旧也坐下来说话,被刘善制止了。 “先别坐,等会还有事让你做。” 刘不旧于是尴尬地站在那里,木婉青心下好奇,等下有什么是要刘不旧去做? 刘善没让她疑惑多久,直接说起找她过来的缘由来。 “我早有心想找木姑娘谈谈,奈何木姑娘一直忙,就是不忙怕也不想来见我,我就只好让人请木姑娘来了。” “善伯想和我谈什么?” 这个称呼,她叫起来还很是陌生。 这个情况,她感觉起来也很是陌生,以前两人可不会这般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说话。 “我知道木姑娘是自己人,还是对永安很重要的人,那从前的那些误会和不愉快,自然就该一笔勾销掉。” 两人对视着,都在谨慎地确定这对方的态度。 半晌,木婉青说道, “是该这样。” “那就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 “好!” 刘善这一大声好给刘不旧吓了一跳,不过两人都没注意到他。 “永安说,你们就要成亲了,那我也就不把你当外人了。” 木婉青:…… 您随意。 外人内人的其实不那么重要。 一来温七确实看重刘善,二来刘善不是胡搅蛮缠没事儿找事不知分寸的人,只这两点便够了。 “我在木姑娘这里呆了这么久,属实有很多不解的地方希望得到姑娘的解答。 当然了,我知道姑娘没义务解答我所有的疑问,也不必答应我的所有请求,所以只想问两个最想知道的。 姑娘看看,要是合适就回答,要是不合适,就当我没提过。” 木婉青听了这话,大致就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接着就听刘善说道, “这第一个,我想知道姑娘给我这便宜侄子和那些护院吃的是什么。 我原以为,那是和逍遥散或是其他邪药一般段时间提振精神,长时间损伤身体,结果证明并不是这般。 我这便宜侄子现在的身体,可比刚来了时候上了好几个档次,还有那些护卫也是。” 木婉青微微颔首, “这个可以说。 刘管家,去仓库给善伯取几瓶淬体药丸来。” 淬体药丸用处不小,但同样只有她能制作,给出去也没什么,何况刘善还是自己人。 这也算是,她委婉地一种赔罪方式吧。 刘不旧应声而去,院里只剩两人。 “善伯接着说。” “这第二个,我想知道那些护卫习练的是何等武艺。 我也是习武之人,知道只凭吃药是绝不会涨武艺的,就像我那侄子,只改了体质,武艺却不会凭空有。 但那些护卫却不一样,进步奇快,武林里没有这样的功夫。 再者说,即便是某个人天赋奇佳才会有这样的进步,但一连出现几个这样的人,并且还都是一个府里的守卫,这显然不是天赋的问题。” 木婉青笑笑, “这也没什么,不过一门功法而已,善伯要是想学也可以。 我原就计划着要多收新人,到时候善伯可以一起,再让温、永安那边送几个人来一起也可以。” 这和淬体药丸也没大差别,都属于在她掌控之内的。 有了温七的保障,多教几个人也没什么,而且这东西在一定程度上能强身健体,延长寿命,刘善练练也不是坏事。 他这情况,只靠吃药能做的效果有限了,双管齐下或许更好些。 不管怎么说,这是温七的长辈,温七待她家人那么好,她也不能不表示一二。 “姑娘如此心胸,在下佩服。” “不是什么心胸不心胸的事,我们既然决定了成亲,就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正这时,去取淬体药丸的刘不旧也回来了,木婉青就顺势让他给刘善介绍淬体药丸。 刘善听得认真,问题也多,刘不旧一一回了,只几个回不了的问题是木婉青代他回的。 刘善听完感慨连连, “我虽曾做了齐国多年的国师,但却从不相信这丹道一途。 但现在,我却有些信了。 这药丸着实神奇。 姑娘,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跟着一起修炼那玄妙的功法?” 木婉青思索一番, “大概要个两三天时间。 刘管家,麻烦你把木欢他们从百莲堂带来大宅安置,以后她们就常驻这边了。 让阿欢选出位学得好的姑娘来教新人,善伯或者刘管家你和其他得到过淬体药丸的人去学都是可以的。 不过在去之前,要让他们明白规矩。” 刘不旧有些懵然地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他老伯就要跟着一起修炼了,但这事还是很好办的。 这事就这么解决了。 第二天去给温七针灸的时候,她提起了刘善找她说话这事,也提了一句可以让温七找几个人跟着一起去修炼的事。 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没有刻意强调。 因为没必要。 温七表示会找几个可靠的手下去学着试试,她点点头就没再说这些了。 在这种事情上两人还是比较有默契地,哪些事情哪些时候该点到为止就绝不深究。 这天的天气挺好,温七的精神也是,海棠花依旧盛开着。 两人在树下赏花,安然享受着午后的闲暇时光。 直到有人呈了东西来衡清苑,温七笑的神秘,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你会喜欢的。” 木婉青已经习惯了温七动不动就要送她东西,不收他还不高兴,只能先收下,然后转头送他些灵草灵药做回礼。 不过说起来,温七送东西前倒不会这般神秘,一般忽然间就送了,像现在这般,莫非是这次送的东西有些特别? 总归不会再是玉饰、茶叶、点心这些送惯了的。 但,还能是什么呢?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虽然那礼物被装在木盒里包的严严实实,但是那个形状、那个长度,很显然是把剑。 “快看看,喜不喜欢?” 温七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木婉青从温七脸上移开视线,转而去看那装在木盒里的剑。 笑的是真好看,表情是真无辜,但这事办的却真有心机。 时隔一个月,木婉青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乖巧温柔的准未婚夫,吃醋了。 第413章 舞剑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的事情,当时没什么,一个月后却还是记着这件事呢? 只能说明,温七的记忆是真的好。 木婉青叹了口气,打开做工精细的木盒,里面果然是把剑,还是把让人一眼就知不俗的剑。 “好剑!它叫什么名字?” 她把剑拿在手里小心把玩,温七看着笑得开心, “白虹剑。” 木婉青不曾听过这个名字,只觉得名字倒是契合这剑的模样。 “自古就有白虹剑的传说,不过传说中的那柄剑并没人见过。 历代不少铸剑大师都曾根据传说或是记载上白虹剑的模样铸造了属于自己的白虹剑。 这一柄白虹剑,出自百年前齐国最有名的铸剑大师欧阳游之手。 如今京都中最负盛名的铸剑大师欧阳启正是他的后人,不过这位后人,显然没有继承先祖的铸件之才。” 洛胜送的那把剑,说的就是请京都中的朋友铸造的。 那把剑的质量确实不如这把。 但是,木婉青忍不住笑出声来,这针对洛胜的态度简直不要太明显了点。 她以前觉得不会喜欢这样的行为,但实际上并没有太反感。 可能是温七生的太好,也可能是温七对她太好,又或者,温七做这件事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可爱。 总之,她并不在意这些。 温七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笑,笑的这般开怀,这般真实,这般好看,他一时也愣住了。 回过神来之后,他就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这么笑。 这做法有些蠢他是知道的,但他觉得不能不表示,也觉得她或许会像之前那样,发现不了这些意思的。 没想到,这次出了意外。 不过,这意外,似乎不是件坏事。 她笑的真好看。 他看起来有点傻,但也,有点可爱。 阳光透过海棠花树投下来的光柱中,弥漫着淡淡的悸动、欢喜、和爱。 “我会舞剑,要看吗?” 院子里没什么人,每次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周围都没什么人,不必说,温七之前早就吩咐过了。 这举动确实很贴心,她不喜欢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看见的感觉,她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 不过,事情做到一定程度之后,确实需要一些人来辅助,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别的事情上。 以及,要有诸多仆人伺候也是富户大族一直流传着的默认规矩,这很难改变什么,要改也只能在自家范围内小小改动一番,让自己过得舒心些。 温七有些惊讶,接着是惊喜,两种情绪在他漂亮的脸上来回转换,最终他期待又矜持地点了点头。 她笑着拔剑出鞘,白虹剑兼具美观与实用,既可以拿来打架杀人,也可以拿来做剑舞,总不会难看。 观赏性的剑舞她是不会的,当然了,没学过不代表没见过,再次也听说过。 而且,她的剑法自来是极好的。 于是,氛围好,人、剑都是极好的,剑舞自也是极好的,便是称不上‘翩若惊鸿’,也所差不多了。 不过,在温七眼里,木婉青自然是最好的,惊鸿算什么。 一舞毕,她收剑归鞘,走回温七身边坐下,温七笑着给她递来叠的整齐的帕子。 木婉青虽然没觉得自己有出汗,但还是接过这帕子胡乱擦了几下。 余光中瞥见,她接过帕子后,他笑的都更真切了些。 “阿青舞的真好。” 他这么夸赞道。 木婉青在他身边呆了这一阵子,早已习惯了他的这些行为,坦然地‘嗯’了句。 她躺回藤椅,仰望着满树的海棠花和透过繁茂花冠的阳光,偶有微风拂过,一切安然美好。 …… 两人大部分的相处时间都是这般恬静美好的,感情逐渐升温。 温七的病情虽然好转不多,但也有几样明显的好处。 一来是他不会忽然间就把命丢了,二来是他近来发病次数明显减少,最近半个月只发病一次,三来是他的精神好了许多,不需要花半天多的时间休息。 这样带来的变化就是,他有精力安排接下来定亲,甚至成亲时的一些事情。 也因此,他近来去见温二的次数多了,在温二那里见到别人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而那些盯着他正妻位置却还不知道他早已心有所属要定亲的人,心思就更加蠢蠢欲动起来。 五月底,温七照旧去找温二商谈这些,结果刚说了没几句,外面就有人通传三夫人来了。 两人具是一愣,温二一口喝完杯中茶,调侃道, “她来找我,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七弟这是冲着你来的。 若是你肯早些放出要和阿青成亲的消息去,怕她也不用找上门来了。 不过也是,这事早说出去怕他们一直胡说个没完。 所以说,你不忍心让阿青为难,就只能自己为难了。 不,这为难的哪是你,这分明是为难我啊。” “二哥,麻烦了。” 温二:…… 行吧,都这么说了,还能怎么样呢? 这一麻烦就是小半个时辰,温二回来时,满脸的无奈。 “七弟啊,你三嫂她对你的亲事这是势在必得啊……” …… 温三夫人确实对温七的亲事很上心,尤其是在温七频频现身之后。 只是她的身份不足以为温七做媒,而她的妹妹要嫁给温七也差了些水准。 这么说吧,当初那个乌龙,说要把元容和木婉柔一并嫁给温七,元容的条件可比她要介绍给温七的妹妹好上许多。 再有,那时候温七也没出现过,众人知道的只是一个缠绵病榻的病秧子,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温七这样貌风度自不必多说,最近他频频出现,也说明他病的不那么重,这就是顶好的姻缘了。 温三夫人知道这点,别人也知道,她的妹妹又不占什么优势,自然有抢先下手才行。 当然,她就是为了能有更多的话语权才想把妹妹嫁进来,平时她说话是没什么分量的,只能仗着情分去辩驳几句。 温二自然有合适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话来应付她,她努力了半天也只得无功而返。 虽然连温七的面都没能见上,但温三夫人并不很失望,她已经在十多年没有子嗣的事情上失望的够多了,这又算得了什么。 反正,她见不到温七别人也见不到,但她却还有别的法子去促成这桩亲事。 第414章 木婉柔 温三夫人的后手是竹月。 这个时候,竹月正在温四继室木婉柔的院子里做客。 木婉柔不知道竹月真正的来意,只以为是温婧出嫁了,她这个温四夫人终于得到温府的认可,这才会有人来拜访她,还送了礼物来。 她早打听到竹月的身份,是温三夫人的陪嫁心腹,也是温三的妾,在温府里是有些脸面的。 她知道竹月得好生应对着,但这不能阻止她在心里产生强烈的优越感,她可是妻!竹月只是妾。 她本来会做得很好些,但是近来温婧出嫁,走了一尊瘟神,她又接手了后院事务,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有些飘了。 竹月心思敏锐,性子平和,倒不至于和木婉柔计较这些,她是带着任务来的。 “四夫人近日可曾听说七爷大好了的事?” “这、倒没怎么听说,只知道月初的时候,婧姐儿似是请过七弟。” 木婉柔早先没有自己人,只以为是被温婧压制着的缘故,但温婧成婚这一个月多,她也没有发展出多少自己人。 一来是她有些飘,‘赶走’温婧后不似从前那般热衷这事,二来是她忙着理顺后院的账本事物暂时没有精力。 三来是温府的仆人们本就不那么容易收买,温府御下极严,奖惩得当,所以想要拉拢人心并不容易,要么就是大笔出钱,要么就是打感情牌施恩。 木婉柔能拿出来的钱有限,收买的人也就有限,相比外头的人,自然还是后院的人最要紧。 所以她没能得到外面传的很多的温七的事,也不太关注,她暂时能想到的就只有温四、温婧、以及她要拉拢的管事,要结交的几位夫人了。 要不是注意着温婧,她也不会知道温七的事,当然,即便知道了,她也没在意。 竹月看透了她的心思,只微微一笑,给她说起近来发生的事。 “七爷自被接来温府,就一直病着,老太爷也不许人去探望打扰,不曾有人见过。” 木婉柔这些是知道的,这还是很久前的特地打听的,那时候她是要和元容一起嫁给温七来着。 可惜,这个温七就只是一个空洞的名字,她并不在意,只在意温七夫人的名号能为她带来的利益。 不过,现在她已经得到更好的了。 “前阵子,七爷的病大好了,开始出来见人。” 木婉柔有些好奇,起了几分精神, “哦?” “府里的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我们七爷生的一等一的俊美,颜如冠玉,貌比潘安,莫说仆人们,就连府里的哥儿姐儿都被迷住了。” 木婉柔轻轻一笑,并不相信竹月说的话。 温家的几位爷她都见过,没有比温四更好的,不是平庸就是懦弱,温二倒也温润俊美,但年纪太大且过于精明。 再说了,一个常年卧病的病秧子能好看到哪里去? 再好看的样貌,病上几年也都不剩什么了。 她这么想着,轻飘飘地问, “然后呢?” 她现在看出来了,竹月来找她不单是给她送礼庆贺的,怕是有别的念头。 虽然以前她和温七出过乌龙,但那已经过去,她已经是温四夫人了,总不至于因为温七现在醒了就找上她吧。 竹月笑笑,继续说道, “七爷早已到了成亲的年纪,之前聚会的时候,表明心系一木姓医女。” 木婉柔眉心一跳,木姓医女? 这镇上、县城里除了她哪有别的木姓医女? 可她没见过温七,温七怎么会这般说? 虽然被人喜欢是她一向引以为骄傲的事,但她还是隐隐觉得不对,怕这是在针对她。 这确实是在针对她,不过不是她想的那样,这是竹月故意卖的关子而已。 “那医女,名叫,木婉青。” “什么?!” 木婉柔一时没绷住,猛地站起身来,木婉青? 如果说,一个只有名字符号的温七不足以让她重视的话,那么加上木婉青就妥妥会引起她的注意了。 不只是因为她当初偷用过木婉青的命格来获取了进温府的机会,还因为木婉青的美貌让她不爽,更因为她没能借用木婉青的美貌得到好处。 此前在被温婧压制磋磨的时候,她无数次暗恨没能用木婉青搭上什么权势人家给自己的身份加码。 她想的是要是她有背景,温婧就不敢那么对待她,但是木婉青没有让她得逞,这才导致她后来这么惨,她把这桩事安在了木婉青头上,恨得不行。 也就是近来过得好了,又一直没有木婉青的消息,这才渐渐淡忘了这事。 这下一被提醒,还和温七联系在一起,这立刻就得到了她全部的关注。 刚一冷静下来,就追着竹月问更多。 “这是怎么回事?温七和木婉青??” 竹月也不是个傻的,木婉柔这么大的反应,再有刚刚脸上一闪而逝的阴狠,她哪里看不出,木婉柔和木婉青关系不好? 这和她们预计的不一样。 但都到这份上了,也不能装傻充楞,更不能得罪木婉柔,只得把知道的说了。 “据说,七爷的病就是这医女帮着照顾的,时间久了两人就有了感情,如今七爷早到了娶妻的年纪,正该考虑婚事。” 木婉柔恨得牙痒痒,木婉青怎么会有这种好运气! 她当时费尽心力也不过是捞了个平妻的位置,后来阴差阳错才成了温四的继室,凭什么木婉青就这么好命! 竹月看她这样,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情况,她是照着原计划进行啊还是不进行啊。 其实她没得选。 三夫人直接去找管事的二爷显然是不会有结果的,她知道,三夫人也知道,但是她们不得不这么做,只求那一丝丝渺茫的机会。 她这边是最后的可能,即便四夫人木婉柔的态度与预计的不一样,但只要结果一样不就行了吗? “七爷和这医女感情不错,想来七爷会把这医女收到身边。 七爷娶妻的事也正准备着,已经有几家的小姐有这个意思了。” 木婉柔抓住重点, “温七不会娶木婉青做正妻?” 第415章 谋算 竹月没有立即回答。 照常理温七当然是不会娶一个平民出身的医女做正妻,家世悬殊太大,根本没可能。 但是,眼前就有这么一个例外,木婉柔不就是平民家的医女嫁给温四做正妻了么? 所以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不可能发生过的事情即便发生过一次,接着发生第二次的概率也依旧小的可怜。 “七爷那边暂时没有回应,我们猜是不会的。” 她没有把判断理由说出来,那很明显是不必刻意解释就能想明白的,而且直接说出来还有可能激怒这位脾气不太好的四夫人。 木婉柔得到这个消息后心情平复了些,木婉青没有爬到和她一样的高度,她还是压木婉青一头的。 随即她也想明白了会这样的原因,她和木婉青的家世都被温府看不起。 即便竹月顾及着她的面子没有直说,但她依旧迁怒竹月,同时在心里不屑地想着, 你不过是个妾,轮得到你来这里置喙我的家世? “所以,你来找我,到底是想说什么?” 竹月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耐烦和轻视来,心里有些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把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三夫人的堂妹正是七爷正妻的人选之一,所以夫人让我来了解下四夫人你的意思。 看四夫人能不能劝一劝,帮着三夫人的堂妹进门,这样,以后在府里也多个人互相帮衬。 这种事其实不太好的说出口,但毕竟,你们是姐妹……” 同是医女,同姓木,名字又这般相似,若说不是姐妹也没人信吧。 三夫人的意思,其实是让她来探探木婉柔的口风,最好的结果,就是让木婉柔说动木婉青,让木婉青在温七身边说好话,促成温七娶三夫人的堂妹为正妻。 给出的好处呢,就是三夫人和未来的七夫人以后会在府里照应‘孤立无援’的木婉柔,而七夫人也会照应身为温七妾室的木婉青。 但是竹月来了后才发现,木婉柔恐怕不能说动木婉青,这两姐妹不能说感情好,这简直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而且,木婉柔一瞬间表现出来的那些阴狠也都被她捕捉到了,和这样的人合作,可不是件好事…… 竹月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但她其实无路可退。 她是自小伺候三夫人,依附三夫人生活的,三夫人没有子女,依附丈夫与娘家,但这两个显然都不太靠得住。 三爷因为一直没有子嗣的事情,已经是半出家状态了,根本不理世事。 三夫人娘家,在三夫人嫁进温家之后就家道中落了,原本偌大的家产迅速缩水只剩从前的十分之一,就这点家底,还是靠着温家才保留下来的,不然半点都留不住。 所以现在,三夫人指望着娘家再起来让她有所依仗,而娘家却指望着三夫人生下孩子或者是把更多的女儿塞进温家来增强依靠。 所以三夫人不能拒绝娘家的要求,同时她自己也想着堂妹嫁进来两人互相扶持,所以…… 竹月心里叹气,她一个传话的能做什么呢? 谁知,事情这时候却出现了转机。 木婉柔理了理鬓发,笑的温柔恬静,说道, “三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想让我说服婉青帮着三夫人的堂妹入门,是吧? 可以。” 这转机看的竹月一愣,心知木婉柔可能有别的算计,但…… “四夫人有什么想法?” 木婉柔顺着自己的一缕头发,不急不慢地说道, “我和婉青关系不太好,但总归是一家人,我的话她不听家里人的话她总要听的。 再者说了,三夫人的提议,对我们都好不是吗?” 竹月心里不是滋味地点了点头。 “那我回去告知三夫人,就等四夫人的好消息了。告辞。” 送走竹月,木婉柔的脸色几经变换,时而阴狠时而愤怒,最终平静下来,招手唤来自己的心腹。 “你出府一趟,去请我三婶娘来看我,就说我今日不舒服休息一天,正好有时间见她。” 这个三婶娘指的自然不是刘氏,而是木老三的新妻子胡艳娘。 胡艳娘一直在巴结她父母,巴结她,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搭理而已。 没有了木婉青,木老三这个三叔连带着他的家人对她有什么意义? 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这个胡艳娘倒有点儿本事,不仅把木老三拿捏得死死地,还搞定了木老大和赵氏,让他们帮她说话。 更让她注意到胡艳娘的是,胡艳娘送了她一枚雪颜丹。 沉迷于后院与温婧斗智斗勇的她,竟然是过了许久才知道有这种奇贵无比又效果拔群的美白药丸,怪不得那阵子她觉得温婧更白了。 只不过,这东西好是好,但十金也就是一百两一枚,却不是她轻易消费得起的。 胡艳娘送她这么贵的东西,定然所图甚大,所以她一直推脱不见,但现在么,她需要胡艳娘去帮她做些事情。 她在温府里做事不方便,而且,她也需要一个帮她去做这些坏事的替罪羊。 木老大和赵氏是她的父母,若是做什么被发现了坏的自然还是她的名声,但是一个婶娘,还是半路婶娘,这就和她没什么大关系了。 木婉柔端端坐着,表情却阴骘吓人。 让木婉青做温七的妾她都觉得是抬举木婉青了,最好永远出不了头才好! 但她知道,现在要做到这些基本不可能了,那就把木婉青踩死在妾室的位置上,等正妻进门了再好好磋磨她。 反正,正妻与妾室天然就不对付,温三夫人和温七夫人显然也该明白,是她一个正室夫人值得拉拢,还是一个小妾更值得拉拢,到时候…… …… 木婉柔正做着事情成真的美梦,但温五夫人就清醒多了。 “家里是什么情况我能不清楚吗? 我能嫁给五爷是走了大运,平素这种事是根本不能的! 现在家里想把表妹塞进来,表妹要家世没家世、要样貌没样貌、要品性没品性,完全被家人惯坏了。 这样人怎么可能嫁进温家?” 温五夫人虽是清醒,性子却不强硬,直被气的在屋里和丫鬟苦。 她自小就是不受宠的,性子懦弱无刚,也没什么聪明才智,出嫁了也被家里人拿捏。 这事她明白,说了家里人却是不听的,一味地要她出力帮忙。 她和温五哭诉过,温五只说, “你当不知道就行,莫管他们。 他们怨你也不要听,等这阵子过去,再给送些礼物去和好就是。” 第416章 被抓 胡艳娘得了木婉柔要见她的消息,很是高兴,直觉机会来了,好生打扮一番就往温府去了。 待木婉柔见到这般涂脂抹粉花枝招展的胡艳娘时,心里不免轻蔑道,好一个轻佻妇人! 但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反倒很是亲近, “听闻婶娘生了一双儿女,我这做堂姐的给准备了点礼物。” “夫人破费了。” “一点小心意罢了,我们可是一家人,这算什么。 对了,我近来听到些关于三叔前面几个孩子的消息,不知道三婶你知不知道?” 胡艳娘摇头, “这我倒不知道,我和你三叔和她们没有联系了,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是什么消息?很重要么?” 木婉柔朝后一倚,靠着椅背,平静地说道, “我那婉青堂妹,如今得了贵人的喜爱……” 胡艳娘眼神一骨碌,当即眼冒精光,来了精神。 模样齐整些的姑娘在她眼里都是钱财,运气好些遇上贵人,那就是走了大运…… 木老三的女儿要嫁人,作为父亲当然要收礼钱,钱到了木老三的手里,自然也就是到了她的手里。 何况说的是贵人,还是温家的四夫人口里的贵人,那这钱定然少不了。 只是,她还有些摸不清木婉柔的意思,真就是平白给她指条财路? “夫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婉青堂妹这事做的不好,敲没声儿的就把事情做到了这一步。 她是三叔的孩子,血浓于水,我们到底是一家人,以后她嫁了我们也要走动。 我在这府里处处都是规矩,做事不方便,三婶该劝她来见见我,把心结解开,以后也想互相照应。” 胡艳娘明白过来,这是见那叫婉青的要有出息了,想打感情牌以后好多一方助力。 “夫人说的对,这是自然,到底都是一家人。 这样,我回去后就打听他们一家的住处,让她来见夫人。” 两个心机颇深各有心思的女人又坐在一起寒暄了半天,彼此都对对方多了很多了解,一直到傍晚时分,两人才依依惜别。 “若是有什么消息,就去找我父亲,让他派人传信给我,这事我实在挂心。” “放心吧夫人,这件事我很快就会办好。” …… 话说起来是简单,但事情做起来却远没有那么容易。 胡艳娘第二天就出门花钱找人帮忙,想找出木婉青一家如今的住处。 这事不好办,小镇怎么说也有几千上万人,真要找起来,那可费时间。 从前可能还简单些,那时候有流氓地痞,盘踞一地,给钱问问能得到差不多的消息,但现在没了。 要快些找人,只能多加钱多请人。 “十天不行,太久了。” “那就五天,十两银子。” “你怎么不去抢!” 那独眼汉子一甩手,扭过头去不说话了,半天才又转回来说道, “夫人啊,现在可不是从前了,几大商行组织人去外地行商,赚的钱可多了。 现在镇上招工的也多,赚的也不少,你要给钱给少了,我到哪里去给你找人做事? 何况你还这么着急,不多请几个人怎么办? 多等几天夫人不是不同意吗?” 胡艳娘抿了抿嘴,她近来也不甚宽裕。 买了两枚雪颜丹,又给了那两个逃犯一百两银子,她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这时候已经所剩不多了。 但想想现在花钱,事成之后就能得到一大笔礼钱,这也划得来。 “七两,别和我耍花招,我知道你们根本不会去找青壮年来做这事,只会找些孤儿孩子,这些人一天十来个同班就打发了。” “……行,七两就七两。五天之内,给你消息。” 五天后,胡艳娘站到那个已经大门紧闭的宅子前,独眼汉子说道, “一个女人,两个女孩,一个男孩,之前就住这里。 我们找到的时候他们就在搬家了,而且许多仆人帮着一起般,孩子不敢靠近,邻居知道的不多就这样了。” 胡艳娘可不好忽悠,她这次出来可是带着一个丫鬟一个男仆,底气很足。 “所以她们去了哪里?” “不知道。除非……” “除非什么?” 那独眼汉子做了个数钱的动作,“再加三两。” 胡艳娘深吸一口气, “我给,但这次,我要看到她们的人。” …… 独眼汉子带着胡艳娘一行人来到一处条街,指着不远处的二进庭院说道, “那就是她们的新家。 搬家时来来往往好多体面的仆人帮忙,这家人该是发达了,我打听到也是,这家人忽然多了很多田产铺子……” 胡艳娘抿嘴,那是必贵人看上这家的女儿送的…… 不说那田产铺子有多少,单是这间宅院,就价值不菲。 她家住的也是二进院,但二进院和二进院是不一样的,她家那处就只值一百五十两,但这处,估计要三百两打底。 而且这般好的宅院,里面的陈设布置也不能差了,这又得是许多钱。 她深吸一口气,还没娶进门就这么大手笔,这个机会一定得抓住。 …… 李三带着一群人给刘氏送东西,主要是些一些装在箱子里的金银财宝和一些大件的家具,顺便再和自家小姐的亲人打个招呼混个脸熟。 毕竟,他算是木婉青数得上的心腹了,如今管理着大宅里的所有护卫和家丁,拢共得有百余人。 只是他刚带着人出门,就见迎面走来了一个打扮妖艳的丰腴妇人,正是往院子去的,这不免让他起了疑心。 因为据了解,小姐家人来往的人家里,好似没有这么一个人,于是就把人拦下来问了。 “你找这家里的谁?” 胡艳娘一甩手帕带起一阵浓郁的脂粉味,逼得李三后退一步。 “我是来找婉青的,我是她亲戚。” 李三不上她的当, “你是她哪门子亲戚?” 胡艳娘一见这汉子不被她吸引,二见这话骗不了他,只得继续撒谎道, “我是她婶娘,你这汉子也忒无礼,我可是主家的亲戚,岂容你这么无礼对待,且看我回头和婉青说这事。” 李三可不会被她这话吓到,木婉青是什么人他清楚,不然也不会追随与她。 而眼前这个妇人,显然是有问题的。 李三一个眼神,周围跟着的人虚虚围了上来,接着又派人回院子里找人。 胡艳娘这时候心里也有些打鼓,这些人身上的气势让她畏惧,比她在北境遇到的那些官兵还要阴狠,这绝不是普通的家丁。 天,木婉柔说的那贵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胡艳娘心里正忐忑着,忽然见院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俏丽姑娘来,她顾不上许多,立刻开口呼喊, “婉青,你父亲让我来看看你们,他想你们了……” 第417章 揍人放狠话 “婉青?” 李三表情讽刺,回头看了眼正朝这边走来的女孩,他们名义上的二小姐,木婉茹。 “小姐,这个女人说是你的婶娘,你看……” 木婉茹听了通报人描述的情况,又听了这人刚刚喊她的称呼,还提到木老三,哪里猜不到这人是木老三的新欢。 她表情平津地一步步向胡艳娘这边走来,在场的人都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李三一行人对木婉茹的性子不熟悉,这时候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出于对‘主家’的尊重,他们都沉默着等待着她的反应。 胡艳娘心里就忐忑多了,这群人不好惹,这个小妮子看着也不像是好相与的。 而且,她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好似她做错了什么还不自知一般。 这小妮子长得确实称得上漂亮,但漂亮的女人她见多了,也没几个有好命的。 这幅长相,在她看来还不值得有男人为她豪掷千金、派出这么多一看就不俗的家丁来保护。 且这小妮子看着也不像是会蛊惑人心伏低做小的那类人…… 她正苦心思索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该如何化解的时候,“啪”的一声相当响亮和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打断了她的思考。 这一巴掌直接把她打了个趔趄摔倒在地,她懵然地坐在地上捂着脸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这是被打了? 麻的、她在北境混了那么多年,和那么多富商官兵的老婆打过架,还从来没输过,现在竟让一个小丫头片子就这么光打了? 这怎么可能?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老实说,不可置信地不只胡艳娘,还有李三和一众护院,甚至还有木婉茹自己。 木婉茹手掌也肿了起来,火辣辣地疼着,她自己也没想到这力气竟会这么大,这么疼。 不过,一看到瘫坐在地的那个女人,想到那个女人会比她更疼,手好像就不那么疼了。 “你是我爹新娶的媳妇吧,我见过你,在我爹娘和离的官府大堂上,那个时候,你的肚子就大的快要生产了。” 护卫们人一听,还有这等内情,顿时对倒在地上的胡艳娘没了好脸色,同时对他们刚刚误会了二小姐而觉得愧疚。 李三倒是从头到尾没什么情绪波动。 他可是见过木婉青打架的人,也是被木婉青打过的人,木婉茹这一巴掌在他眼里那是小意思。 不过木婉茹这句话倒也让他想起了什么,他好像也确实见过这妇人,毕竟当时派去跟踪的人还是他帮着找的,只是具体执行不是他做的,所以印象不深。 他这时候也警惕起来,这人现在找来是什么意思? 木婉青让他们帮着注意不让人来闹事,这人现在就是要来闹事的吧…… 木婉茹这边还在继续说着, “木老三自与我娘和离,放弃我们姐弟三人之后,就与我们再无干系,从此我们就是陌路人。” “婉青啊,你怎么能这样,那可是你亲爹,血浓于水啊,怎么能是陌路人?” “说是陌路人还是看在他是我爹的份上,不然,他就和你一样,是我们的仇人了。” 木婉茹恶狠狠地瞪着胡艳娘,看的胡艳娘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那仇恨不是假的。 “所以,愁人找上门来,不打出去,还要怎么办? 我警告你,不许再来,还有木老三也是,别打这歪心思,不然,你们来一次,我就打一次! 这次我只是给你个小教训,下次来,动手的可就不是我,是这些护院们了! 你好好掂量掂量,要不要来挨这顿打!抗不抗得住这顿打! 滚啊!” 木婉茹一番输出,胡艳娘懵了许久,前半段儿是真懵,后半段儿是装懵。 她在想应对的办法,但很可惜,扫一眼这气派的院子,再扫一眼高大健壮底气足的一种护院,在这强大的实力面前,她所有能想到的法子都派不上用场。 她能混到现在,能看清形式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这局面她解决不了,得去找木婉柔才行。 于是她灰溜溜地走了。 这边木婉茹见灰溜溜地带着人跑了,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刚刚怒气上头,整个人都不太清醒。 这下面对一众护院视线,顿时脸开始发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好。 好在李三识趣地给她解了围,说不会说出去的,还表示要留两个人给她们看一段时间的门,省得再有人来找麻烦。 木婉茹猛地冲他们弯腰鞠了个躬,接着跑回院子里去了。 李三笑笑,安排好一切后,就去找管家刘不旧汇报这事。 他倒是想直接去找木婉青,但木婉青不一定有时间见他。 反正刘不旧隔阵子就会向木婉青汇报事情,且还能帮他分析情况,完善应对措施,也没有什么不好。 …… 木婉青果然很快就得到了刘不旧的汇报。 不只是胡艳娘被木婉茹霸气赶走,还有胡艳娘之后去了木老大家,木老大随后派人去了温府的消息。 虽然此后几天再没什么动静,刘不旧还贴心地给出了几条解决建议。 木婉青思考过后并没有采纳,一来这点小事不足以让她搞死这几个人,二来这件事的根源不在这几人身上。 当然了,她还是让刘不旧随机应变,不让这群人打扰到刘氏他们,为此采取些不太过分的措施是可以接受的。 至于根源问题,她想她需要去趟温府见见温七。 她和木婉柔已经许久没有产生过交集没有见过面了,照木婉柔的性子,肯定不会是忽然想起她派人来问问她过得好不好,必然是有所图谋。 而这段时间来她身上发生的事情能被木婉柔惦记上的,也就只有温七了。 这是自然,就是预料到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所以才想着先把亲事瞒下来,然后快速定亲快速成婚来尽量避免麻烦。 没想到麻烦这么快就找来了。 木婉青到了温七的院子外,守门人告诉她温七去了温二那里议事,于是她又去了温二的院子。 现在温七和温二院里当差的人都认识她,对她都很尊敬,她没受什么阻碍就见到了两人。 巧的是,这两人正在谈论这件事。 第418章 解决媒人们 温二和温七在商谈的正是最近许多人要给温七做媒介绍亲事的事情。 温七一向深居简出,与这些人没什么交情往来,再加上老爷子的默许,所以没人直接找到他面前说这事。 但这不代表着这事不严重,相反,这事已经很严重了。 温二把温七要和木婉青成亲的事告诉了老爷子和家里其他管事的兄弟,说的不太细多是暗示,只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也告诉过不要透露这些消息。 可能他们确实没有说出去,但是一些举动什么的看在有心人眼里就能猜测个大概。 至少目前来看,温七近来就要定亲成亲这事是被猜着了。 不过,因着他们对温七了解的不多,倒是没猜出对象已经确定是木婉青来。 这值得庆幸,有时候,适当隐瞒些消息确实能减少很多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现有的麻烦也够他们烦的了。 温二叹口气,招呼木婉青坐下,把事情的大致情况说给木婉青听, “现在想给七弟做媒的人多着呢。 老夫人年纪大了不管这事,但架不住有人撺掇,也过问了几句,被我拿老爷子的话糊弄过去了。 我大嫂前些天道谢我把温婧嫁出去的事,顺便也问了一嘴七弟的事,说是京都的朋友托她帮忙做媒嫁女,觉得七弟正合适…… 这姑娘的条件倒是不错,父亲虽只是个五品,但名声好,兄弟刚中进士,还有个姊妹在宫里…… 咳咳,我没别的意思,只觉得奇怪,怎得这样的条件,要远嫁来临渭,还是先定了地方,没定人的这种,属实奇怪。 不过,就算不奇怪七弟也不会要就是了,他只喜欢你的,阿青。” 温二被温七瞪了一眼,被木婉青翻了个白眼,这才算是揭过去了,继续往下说, “大嫂说的这个还算是好的了,三弟妹和五弟妹两人介绍的就不太行了。 都是她们娘家姑娘,如今她们两家是什么情况我不必打听都知道。 不思进取,反倒想着凭嫁女儿一飞冲天,东山再起,实在糊涂。 更糊涂的是,既有这打算,那就做到底,选些资质样貌好的姑娘尽心培养,或有一搏的可能,现在么…… 虽温家娶媳妇不看重女方家世,但这前提却有,总得有些过人之处才行,不然凭什么娶回来? 当然首重还是感情,但是这般介绍来的姑娘哪里会有感情? 就算七弟没有喜欢的人,这样的姑娘也断进不了温家的门。” 温二滔滔不绝地说这话,木婉青和温七却在对面喝茶发呆。 “这到底是自己人,应付起来还要考虑莫伤了感情,外面的人就更多也更不讲究了。 他们没那个脸面找到我这里,就托人麻烦温婧和那些个管事。 温婧这般的小霸王脾气都被烦得躲到庄子上去住了,可见找她的人之多。 不过放心,这事现在我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外面也早放出消息不用想了,人选已定。 消息刚放出去几天,这阵子来的人就少了大半,再过几天就不会有人来碰这个钉子了。 就是家里人这边,不太好办。” 最后一句,温二说的有些为难。 木婉青闻言抬眼正视温二, “具体是哪里不好办呢?” 温二看看木婉青,又看看温七,知道这两人一条心,于是叹口气说道, “老夫人和大嫂暂时都稳住了,主要是老三和老五媳妇这边。 我拒绝了许多次,也表达的很清楚了,她们却还是没放弃。 我打算她们下次再来,就告诉她们可以帮她们家的姑娘争取入京选秀的机会。 想来这般,能让她们打消坚决要嫁给七弟的念头。” …… 温二之后确实这么做了,但结果却不太如意。 温五夫人那边还好,温五夫妇当即表示,他们明白府里拒绝的决心了,不会再想把姑娘嫁给温七。 他们也清楚姑娘的条件,想要选秀是不可能的,即便真的侥幸入选,最后也就是落得个骨头渣子不剩的下场,所以也拒绝了这个提议。 但是温三夫人那边就没这么顺利了。 温三夫人接受了选秀的机会。 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但没几天,温三夫人又找上他,表示这个姑娘去选秀了,她家里还有别的姑娘可以嫁给温七。 温二:…… 温二都要气笑了,再三给她说不可能,但她就像听不懂一般,平时看着很不错的一个人,但在这件事情上格外偏执,怎么都说不通。 温二最后撂下狠话, “温七的妻子人选早已经选定了,比你说的那几个姑娘好上千倍万倍,趁早歇了这心思吧!” 说完甩袖就走。 温三夫人身边的竹月追出来道歉, “二爷息怒,三夫人她实在是心里苦,一时没转过弯来。 三夫人嫁进温家十几年,一直想要个孩子,但一次次的失望摧垮了她。 如今三爷已大半年不归家,三夫人她心里苦啊。 夫人娘家是靠不住的,夫人就只能抓住这个机会了…… 竹月知道这不可能,竹月以后也会好生劝夫人,不再去打扰二爷。 只希望二爷不要生三夫人的气,夫人在府里,实在是孤苦无依…… 便是五夫人,好歹还有五爷和一个女儿依靠,三夫人就只有我们这些奴才……” 温二哪里不知道这些,但她可怜不是纵容她,让着她的理由,更不能让无关的人为她的可怜买单。 好在,这个竹月还是清醒明理的。 “我当然不会生她的气,你回去好生劝劝她,这事就别再想了。 老三那边儿我会帮着去说和。 至于孩子这事,早些打算从旁支里收养吧,温家善堂里有几个失孤的孩子……” “谢二爷,竹月会与夫人说的。” 竹月目送温二走远,这才回去向温三夫人禀报这情况。 “夫人,七爷的婚事是不成了,但小姐有了选秀的机会,若能入选,以后也不比嫁给七爷差。” “他还说了什么?” “二爷说,会劝三爷回家。” 至于让去善堂挑几个孩子过继这事,竹月没说,要是温三夫人真能接受过继,就不会等到现在闹成这样了。 温三夫人抿去脸上的泪水,用力之大,脸上的脂粉都被带下去一些, “我还会指望这些? 我对他,早就不抱希望了……” 竹月心里叹气,就是嘴硬罢了,说是不抱希望了,结果每次三爷回来,都要逼着他吃各种药,逼他生孩子。 或许,温三现在不着家,也有她逼得太紧的缘故。 当然,这件事里,没有绝对的谁对谁错,都是可怜人罢了。 最可怜的还要数身不由己的竹月,她安抚好温三夫人,还要去四夫人木婉柔那里一趟。 第419章 平息 木婉柔很气愤,气愤胡艳娘无能,气愤她对木婉青一家熟手无策,更气愤温三夫人对她的冷待。 但无论怎么气愤,竹月来拜访她,她还是好生相待,甚至比上次招待的更尽心些。 只因为她吃了亏,已经多少冷静下来不那么飘了。 她现在对付不了木婉青,以后也难说,不是绝对的没办法,但那难度绝对不是从前随便做点手脚就能达到目的的了。 更何况,她现在虽比以前好了些,但实际上还是没能站稳脚跟。 温四的后院她还没搞定,温府的人情往来她更是无从下手。 一切都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嫁进来就万事大吉吃香喝辣享福根本是不可能的,只能费心劳力一点点把一切都抓进自己手里。 她好声好气地招待竹月, “我找人去联系婉青了,可是婉青这丫头不愿意这么做,我自是劝她的,或许过阵子她就能想通了。 只是,三夫人那边也要有些准备才是,单靠这丫头怕是不够分量。” 竹月心道,哪里会不够分量。 想起那天看到的七爷和木婉青的互动,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只怕木婉青说她要做正妻,七爷也会答应下来。 等等,木婉青难道不想做正妻吗? 若是别人恐怕不会有这种妄想,但是木婉青,她生的好,又有这么一个堂姐的例子在前头,她真的就一点儿心思都没有? 而且,二爷特别笃定说七爷亲事已经定下有了人选,人选是谁? 大夫人也没得到消息,郡里的其他家族也是没消息的,难道是外来的? 但是,温家会允许七爷在成亲临近的时候,对一个妾室如此明显的表达情感吗? 这不是往以后的正室夫人心里插刀子,给人找不痛快吗? 这种宠妾灭妻的前奏,还做得如此张扬,难道不怕老太爷生气吗?温家的家规可是很严的。 除非,这位医女,就是七爷内定的正妻。 是的,这般一来这些疑点就说的过去了。 但是,为什么会为七爷娶一位这样出身的正妻? 竹月想不通,但看着面前惺惺作态的四夫人木婉柔,她忽然有了一点头绪。 当时这位四夫人好像也是定下来要嫁给七爷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指给了四爷。 那么,她一开始是为什么会被选上要嫁给七爷呢? 是命格! 竹月好似明白了什么,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那么多人拼尽一生、几代人的努力都不能改变命运,但有的人,只要一个虚无缥缈的命格就能翻身,实在是荒唐。 木婉柔见她发呆,心里不满却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先安抚着,然后再想办法解决问题,她不能惹怒三夫人。 “三夫人若是坚持,那我豁出这张脸去,也得说服婉青答应……” “不必了。” 木婉柔一喜又一愣,为什么忽然不用了? “那位姑娘已经决定要去选秀,而且二爷也说,七爷正妻人选已经定下,这事没必要了。” “已经定下了?是哪家的小姐?” 木婉柔心里暗自嘲讽,三夫人还看不起她,结果自家不是一样被温家看不起。 “这倒是不知道。” 竹月淡然摇头, “我这次来,就是和四夫人说一声,这事情就这么算了。 这是三夫人的一点小心意,还请四夫人收下。 另外,七月初三夫人会请人聚会赏花,四夫人如果有时间,也可来玩玩。” “我会去的。” 木婉柔正忙着结交各位夫人呢,有这种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竹月见她满意,知道这桩事就怎么了结了,于是起身告辞,温三夫人那边离不了她。 只是她刚感慨终于了结了木婉柔这桩事,七爷亲事也不必再盯着,终于可以安稳一阵子了后,回到院子里,三夫人给了她致命一击, “老七的正妻定了就定了,松花给他作妾总行了吧? 松花的身份,作妾总是够格的,且比那医女好上不知多少倍。 既然会纳那医女,断没有不收我这庶妹的道理。” 竹月:…… 竹月忍着疲惫的内心劝着三夫人,已经猜到真相的她却不能将真相告知三夫人。 那只会带来更多麻烦,只会让二爷更厌弃她们,还不如继续这样下去。 …… “事情我都搞定了,不会再有人提这事了。 一切也都安排妥当了,你们两个就安心等订亲、成亲吧。” 温二这般对温七和木婉青两人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温七道, “家中几位夫人那里……” “我都说定了,大嫂明事理早就放弃了,你五嫂也是,就你三嫂还意思不明。 唉,早前儿也是极明事理的人,也怪这些年她一直没孩子,没有依靠,所以才这么固执。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会想法子的,你们放心准备成亲就是。” 这时候已经是六月十一日了,距离初步定下的定亲的日子,只有一个月时间了。 木婉青推着温七走在回去的路上,一时两人都没说话。 半晌,温七问她,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他们没有孩子。 二哥也没有,三哥也没有,五哥只有一个女儿……” 温七笑笑, “我也在想这些。我还知道,阿青你对这方面的医术颇有研究,对吗?” 木婉青略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在我的书房里看了许多医书,此类医书出现的次数较多,你也曾为你的小姑开过类似的药方。 你以前对这事就有过兴趣,今日你的表现更是说明了这一点。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了解你。” 木婉青听他说着话,脸上不自觉地带起一丝笑意。 “你在想,我们或许可以做些什么。” “我们确实可以。” 木婉青语气笃定。 “哦?” “我观察过二哥很多次,在接触中给他把过脉,还问过他一些生活细节。 当然了,这些都是分成几次,每次都在不经意间做的,所以二哥并没有察觉。” 温七语带认同与赞叹, “阿青做的巧妙,就连我也没有察觉。” 木婉青笑笑,继续说着她的发现, “二哥确实有些病症,不甚明显,但治疗起来会很棘手。 不过,我有把握能治好。” 温七微微挑眉,思索片刻后问道, “如果治疗,多久能治好,让他们育有子嗣?” 第420章 孕子丹 “别人的情况尚不清楚,但温二哥的话,一个月就能见到效果。” 许是‘一个月’的说辞太过震撼,温七停住了轮椅,低头想了一阵才重新缓缓上路。 “阿青打算治好他们。” 不是疑问,而是平静笃定的语气。 “嗯。二哥是你兄长,与你感情甚笃,又一路帮了我们颇多,帮他治病是理所应当的事。 至于其他两人,也是你的亲人,又没什么仇怨,该帮还是要帮的。 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两位嫂嫂插手我们的亲事,你不生气吗?” “生气?那还不至于,虽有些不满,但到底也不是什么大过错不是? 而且,有二哥在,也没造成什么太大影响。” 最多,心里有些不爽是了。 木婉青继续说道, “而且,做这些的是嫂嫂,又不是几位哥哥。” 她可以帮几人治好病,让他们恢复生育子嗣的能力,但最先为他们生下子嗣的人,可不一定是正室夫人。 这甚至不需要她出手去做些什么。 单凭这些天她得到的那些消息就能判断出来。 温三长久不回家,一直在寺庙农庄间打转,不怎么近女色,即便偶尔回家也不进三夫人的院子,更多宿在妾室那里。 温五与温五夫人感情不错,不过偶尔因为五夫人娘家的事闹矛盾,身边也有两个得宠的通房。 这种情况下治好两人,对这两人来说是好事,但对两位夫人来说就不一定了。 两人缓缓往衡清苑的方向走去。 木婉青察觉到温七的情绪好似有些低落,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于是开口询问, “你在想什么?” 温七:在想你为什么不生气,是不是不在意我…… “阿青,我也有这种病症吗?” 这倒给木婉青问住了。 温七身上的病太多了,随便一样都能要了他的命,除了那些最严重的,其余轻些的不会引起死亡的都被忽略容后处置了,像这种没有危险、症状不明显、又不好判定的病症,有谁会去关注呢? 她为什么要去关注他能不能生孩子??? 虽然两人这就要成亲了,但是,还没想到那一步好吗??? 再者说了,温七这个身体状态,能摆脱轮椅都还要几年时间,考虑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些? 但木婉青是个行动派,不知道她就现场把脉诊断。 片刻后她点点头, “你也有,不过没有二哥严重。” 温七的表情严肃间夹杂着几分哀伤的意味。 木婉青皱了皱眉, “这个病并不严重,只是会导致子嗣艰难而已。 病的不重的时候,还是能怀孕的,只是比寻常人难一点,要挺严重的时候才会一直怀不上孩子。 如果非要说什么的话,就是生病的人孩子可能也会生病。 即便孩子没有病,顺利生下诸多子嗣,这些子嗣也可能有病的。 就像温老太爷没有病,生下的孩子里却半数多是不能怀孕的。” 木婉青想要安慰温七,不过她并不擅长安慰人,所以说了一大通好似也没什么用处,她眉头皱的更深了些。 温七拍拍她的手反过来安慰她, “没事,我只是在想事情。 温家是一个大家族,此前我受别处的族人照顾,他们自己的处境尚很艰难,却对我极好。 可惜当时我帮不上什么忙,现在想想,他们的处境,也有这个病的缘故。 治好他们或许不能帮他们改变不利的处境,但至少,能给他们留些慰藉。” “我会帮忙的。” “嗯。” …… 木婉青接下来这桩差事,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温二治好看看效果。 温二的病情她早已摸透,该如何用药也早有判断,现在她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更快更好的发挥药效。 这个病在她看来,其实不算什么,即便治不好,那也就是不要孩子而已,人还活的好好。 但这里的人显然不这么觉得,看温三和温五一家那低沉的气氛就知道。 不能生育在这里是极大的一件事,但温二的病不是常见的不能生育的症状,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新病症。 至少她在诸多医书中没看到关于这种疾病的记载,也就是说,许多大夫可能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病。 而这个病除了不能生育也没有其他明显的特征,所以有些人根本诊治不出来温二的异常。 温二长久没有孩子,但是诊治后发现没病,没病为什么没孩子,但就是没有病。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即便这方世界中有那么一个见识广博,又医术精湛的大夫诊治出了这个病症,但受限于这方世界的治疗水平,未必能真的把病症治好,至多能缓解几分。 病情太严重的话,缓解几分是不够用的;病情不太严重,可能就会侥幸有孕。 照她做事的准则,缓解是不够的,治好才是目的。 而恰好,她真的能做到。 药方是早就有的,要提高药效,不外乎那么几个法子。 一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使用最好的药材。 这点要做到很容易,药庄里的草药已经成熟了,现在大部分草药都不缺了,而且核心的那几味草药,她还额外多催生了几次都能达到仙药的水准,药效要比寻常草药好出上百倍来。 二是在不损伤身体的情况下加大剂量。 这个她也经过计算,把最大剂量拉满了。 三是采用特殊的方法最大限度的激发药性。 这点她有灵力,经过前几种药丸的检验,这法子效果相当好。 这几大办法都算上去,这才能把效果发挥到最大,把治愈时间压缩到最短。 只要一个月就能见到明显效果,最多两个月就能彻底治愈。 若是依靠这方世界的这方世界的治疗水平,只怕调养上几年时间,也不一定能达到这一个月的效果。 这般能称得上是效果奇佳了。 唯一一点不足之处就是,太耗费灵力了。 不仅要耗费诸多灵力用在培养草药仙药上,还要耗费大量灵力去提纯激发药性。 这般算下来,这些药丸价值不菲! 莫说价值十金一枚,就是二十金也使得! “就叫孕子丹吧。” 虽然不能百分百让人怀孕,但确实有提高怀孕概率的效果,也算是符合名字了。 木婉青看着一小瓷瓶二十枚够吃十天的孕子丹,这也就是救治温七的亲人,要是别人,她才不会这般费心费力。 最多给开些药慢慢治着,治个一年两年也差不多能好起来,那样便不必花太多钱。 当然,这个太多也是相对而言的,相对孕子丹当然是不多的,但是相对一般治病却也够多了。 不过,这种病并不常见,不容易遇到就是了。 第421章 我不用 在木婉青做出孕子丹安然回家睡觉的时候,温七迟迟未能入眠,诸多思绪充斥他的脑海。 他不是温老爷子的孩子,按说不该有这病。 但他同属温家血脉,他既然有这病,那京都温家也必然有,这就牵扯到很多事情。 为什么他的母亲盛宠多年到头来却只得一个孩子,为什么如今的温皇后迟迟未能诞下皇家血脉,为什么温家出类拨萃的叔祖没有子孙只得过继…… 在旁人的眼里,这可能是他们身处环境复杂,受了别人陷害身体有损所以不能生子。 但他们这些自家人如何不知实情,明明一直防得很好没让人得逞,却依旧没有子息,最后不得不接受现实。 若是平庸的族人倒还罢了,若是身处关键位置的那些族人,尤其造成的影响是相当之大的。 比如先帝的温贵妃、新帝的温皇后、以及某位战功赫赫原定封侯最后却因为没有亲子而被收回爵位的叔祖。 虽然后者的结果主要是先帝者不守信用造成的,但不可否认,没有子嗣才让先帝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所以温家的祖训之一便是多子多福。 跳动的烛火晃得温七眼睛疼,他合上眼睛缓了缓才又睁开眼睛继续想下去。 过去的事情多说无益,只说现在和将来。 如今已是景元五年,新帝登基至今,也算坐稳了那个位置,这阵子行事越发过分起来。 明晃晃地冷落皇后和打温家的脸是时有的,好似在看温家的底线一般,这不是个好兆头。 温家虽然势大,但是一直没有野心,事事以齐国的利益为先,这般必然会损害温家的利益。 各个方面的利益。 权势、钱财、个人的幸福,甚至是族人的生命。 温贵妃,他这具身体的母亲的悲剧,他不想再看一次。 而且,他也想给她一个安稳的环境度过这一世。 那么温家绝不能倒。 而对温家虎视眈眈露出爪牙的新帝,就需要给些颜色看看了。 京都温家的人不会同意他这种想法,忠君爱国几乎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信念。 但没关系,他只是想让皇后有孕,这是符合所有人利益的好事。 除了新帝。 而这个孩子的诞生,必然给温皇后带来另一种选择。 这个据说肖似温贵妃却没能得到皇帝真心的女子,还会像温贵妃一样为了爱情放弃自己吗? 并不见得。 温七无声地笑了。 …… 木婉青一大早来找温七,见面第一句话就是, “昨天睡得不安稳吗?你脸色看起来有点差。” 温七有点尴尬,这具身体实在太差,只是多思考了一阵,睡得晚了些,反应就如此大,不仅精神不济,身上也到处不舒服。 最明显的还是脸,看着就很苍白虚弱,其实他已经让花桂帮他涂些脂粉遮盖了,不想还是被看了出来。 “还好,不说这个,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是配药时遇到什么问题了么?” 木婉青捉住他的手腕把脉一阵,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放开来,说道, “药我已经配好了,现在拿去给二哥就行。” 温七微微惊讶,“这么快?” 木婉青把装着孕子丹的瓷瓶取出来交给温七,说道, “这是孕子丹,一天早晚两次,吃上一个月就行了。 若是要保险些,可再多吃一个月。 这些是十天的分量,过几天我再把剩下的送来。” 温七看着手中莹白如玉的小瓷瓶,心中颇为触动,面上却只显露出一二分来。 “谢谢你,阿青。” 木婉青看着他漂亮的好似要发光的眼睛,微微失神,回神后心里叹道,只这个眼神,这些孕子丹也没白做。 两人心情都很好,带着孕子丹就往温二的院子里去了,想快些把这个好消息带给温二。 既然一个月就能生效,正好一个月后是他们定亲的日子,说不准可以赶上双喜临门。 只不过两人想的不错,但等他们向温二说了这想法后,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复。 温二说,“我不用。” 木婉青和温七一时都呆了。 温二笑笑,说道, “你们两人的好意我心领啦,只是对我而言,有无子嗣并不重要,甚至没有子嗣,我反而还更轻松些。 阿青有如此高超的医术,又做出这般效果良好的奇药来,实在是费心费力,我不能让这心力白费。 老三不在家,这药就给老五吃吧。 至于药钱和诊费,就从宫中账上出。 另外,我也会让老五夫妇亲自来感谢阿青。 想来这般,老五媳妇就不好意思再给七弟介绍姑娘了。” 木婉青和温七这时才堪堪回过神来,不开玩笑的温二,同样也是认真的温二,让他们有些陌生。 但两人都不是会勉强什么的人,于是并没有劝说温二接受诊治。 温七说道, “那就请五哥来让阿青瞧瞧,如果合适,这些孕子丹就让五哥带回去先吃着。 阿青辛苦做出来的,不能浪费了。” 木婉青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好,我这就让人去请老五过来。 你们还没好好说过话吧,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聊一聊。” …… 也是凑巧,平时这时候温五该在外面铺子里处理庶务,他资质平庸,但胜在勤勉,性子平和,管着为数不少的田产铺子。 但这日,因着妻子为娘家的事情发愁,哭过去几回,他不忍心让她一个人在家,就留了下来。 他妻子善良、温柔、软弱,重感情,也算是明事理的。 知道娘家做的不对,但耐不住家人的请求,帮还是不帮纠结许久,到最后受伤的只有她自己不说,还两边都讨不到好,实在是烂好人。 但有夫妻多年的情分在,她又给他生下来唯一的女儿,他总是怜惜她的。 “别哭了,你娘家的表妹嫁七弟是绝没可能的,但我还有几分脸面,给找个好人家还是能做到的。” “夫君……” 温五搂上妻子,轻柔地为她拭去泪水…… 然而,这温情满满、情意绵绵的画面没持续多久,外面就有人匆匆来报, “五爷,二爷找您过去呢,说是七爷想见见您。” 温五从小塌上起身,匆忙整理衣裳,心里奇怪,找我做什么? 心怀疑惑,他匆匆往温二院子去了。 第422章 三个病人 温五到了地方,见到了温七和温七身旁的清丽女子,立刻就猜到了这女子的身份。 想来这就是温七的未婚妻,搞出日赚斗金雪颜丹的那个医女木婉青了。 他此前只曾听温二说过一次,这才是第一次见木婉青。 看到温七和木婉青坐在一起,他不由得感慨,这两人真是般配! 温七的样貌之前在温老爷子那里见面的时候,他就震惊过一次了,也是那个时候他彻底熄了妻子想把表妹嫁给温七的念头。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嘛! 哪怕没有家世门第在前面挡着,单他七弟这般钟灵毓秀的人物,也不能随便配个庸人俗物! 那时他还想着,到底什么样的姑娘,能配上这样的温七?这世上怕不能有这样的人物吧。 现在见到了,心里只有一句话。 倒真有这样的人物! 温二给双方引荐介绍了一下,彼此熟悉了一番,然后就坐下来说事。 温二用半命令的语气说道, “五弟,让阿青给你诊治一番。” 温五满心不解,但是自来遵从兄长,于是虽然脸上一片茫然,还是顺从地伸出了手。 木婉青也不含糊,直接就上手给温五号了脉。 不出所料,温五也有这病症,和温二的病的程度基本一致。 病到这个程度,基本已经不可能有子嗣了,听闻他育有一女,这是极小概率的事情。 她号完脉,那边温五也反应过来了,立刻问温二, “二哥,这……” 温二却是没理他,直接看向木婉青, “阿青,情况如何?” “五哥的病与二哥一致,我准备的孕子丹给五哥用很合适。” 温二欣慰道,“那就好。” 温五本就心存猜测,这时候一听‘孕子丹’,曾经无数次求子的他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早些年是和妻子四处求医问药,想要再生几个孩子,明明大夫说他和妻子身体都没问题,但却一直没能得偿所愿。 这事情在温家不是没有过,但一开始谁都不信命,后来却不得不信。 失望积攒多了,希望越发渺茫,这几年他早已放弃这回事了。 好在他还有个女儿,多少是个慰藉。 像二哥、三哥这样的,那才是真的没有希望…… 这时候被贸然叫来,贸然让以后的女眷给他诊治子嗣上的事情,他多少是心有不满的,只是性格使然,再加上在场的人他都惹不起,所以没有怎么大发作。 “二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二笑道,“五弟别急,我慢慢说与你听。 阿青医术了得,那效果奇佳的雪颜丹便是出自她手。 我请阿青帮我诊治,阿青果然发现了我身上的暗疾。” 温五皱眉,“二哥病了?什么暗疾?严重吗?” “莫担心,这暗疾别的害处没有,就是与人子嗣上有碍。” 温五登时瞪大了眼睛,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家里没有子嗣的人,想来都有这暗疾。 不过不必担心,阿青已经针对这暗疾配制出孕子丹来,只要连续服用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将这暗疾医治个七七八八。 喏,这就是那孕子丹。” 温二说着摸出装有孕子丹的小白瓷瓶放到温五面前,见温五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这白瓷瓶,他脸上露出了个了然的微笑。 果然自己这五弟还是对子嗣抱有很大期待的,有了这孕子丹,算是帮了大忙了。 “这药早晚各一次,一次吃一枚,这是十天的,你先拿回去吃着。” “不不不,有这等好药,还是二哥先用。” 在温二不容拒绝地注视下,温五改了说辞, “二哥不用、那还有三哥、三嫂很是想要孩子的、先给三哥……” 温二叹气,把孕子丹塞到温五手里, “你拿着,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回去按时吃药,这药配起来可不容易,别辜负了阿青和老七的一番心意。 吃完以后再来我这里领接下来的药,老三我已经派人去外面找他了,等他回来自然也有他的那份。” 温五似乎还要推拒,但是一番纠结犹豫后还是收起了雪颜丹。 他才刚刚三十岁,还很年轻,当然还是想要孩子的。 收好孕子丹后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对温七和木婉青两人说道, “那我就在这里谢过七弟和木姑娘了,咱们是一家人,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还有,给七弟介绍姑娘那事,我在这里给你们赔个不是,以后不会了。” “五哥莫在意,这等小事我们没放在心上。” 温七平静地说道。 温五没有多呆,询问了一番服用这药物有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之后就离开了。 “阿青,下一批孕子丹你看什么时候能送来? 我那三弟这两天该也能回家来了。” 木婉青略微计算了下制作孕子丹的灵力消耗,说道, “每五天我能提供一人十天份的孕子丹,正好可以同时提供两个人所需要的孕子丹数。” 其实还能更多一点,但是她还要考虑到生产其他丹药所需要的灵力数,以及预留出些许灵力应急。 “那也够了,家里我知道的也只有老三和老五需要治疗罢了。” …… 回去的路上,温七问木婉青, “这样你会不会很为难?我能帮到你什么吗?” 木婉青有些诧异他说这个, “不为难。怎么了?” 温七微微低头, “我不想你为难,但……” 木婉青心领神会, “你还有别的亲人需要孕子丹?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提供。” 同时提供三人份的孕子丹也是可以的,至于说其他丹药,那些丹药和核心药液她都早在玉镯空间里屯了一批应急,短时间内是没问题的。 温七真的是为难了,他没想到她竟然能猜到他的想法。 他确实想再要一批孕子丹,但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的,不管从哪方面来看,他都应该在至少半个月之后再提。 那时候她该不会太着急,也不会太难了。 但现在他又不能拒绝,不然到时候他又如何再开口呢? 何况他也不想对她撒谎。 他实在是急着做些什么。 盯着京都温家的人太多了,而他成亲的时候,京都温家必然会派人来,哪怕会做的很隐秘,他也还是担心会出错。 所以,在他成亲的时候,他希望京都里发生一件大事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 这件事莫过于皇后怀孕了。 第423章 等待 木婉青没觉得有什么,但温七的状态是真的不太好,于是只得耐心安抚他。 他这一身病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但偏偏他又是个心思细腻的,这可太致命了。 好在,她的安抚是有效果的,回到衡清苑的时候,温七情绪已经好多了,只一个劲儿的问她喜欢什么。 “真的,阿青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说的,族人们都能为你找来。 孕子丹这么珍贵,他们穷的就只差钱了,若阿青没有想要的东西,那就直接让他们付钱来。” 木婉青很是无奈,她自然是不想收钱的,怎么能和温七收钱呢? 不过说孕子丹珍贵倒也没错,现在两三个人自己白送倒没什么,要是以后病人多起来,那倒也是个问题。 收钱却是不能收钱的,而且她也不缺钱,她缺什么呢? 缺法器材料、缺势力。 玉器和势力啊。 玉器不方便,势力也不太方便,那就来点儿方便的吧。 “我喜欢农庄和土地。” 温七眼眸微闪,“好!那我让他们给阿青准备最好的农庄来换。” 木婉青并不太在意,有和没有差别不大,她也相信温七不会骗她。 让她诧异的是,她竟然相信一个人了。 …… 木婉青在之后几天里又赶出来两瓷瓶孕子丹,一瓷瓶交给温七让他寄给他的族人,一瓷瓶交给温二让他转交给温三。 温七那边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温三这边倒是能够得知。 温三年纪比温大七八岁,成年后的遭遇也很温五不一样,他没有女儿,也没有一个体贴的妻子,因为没有子嗣这件事受到的伤害更大,自暴自弃地更厉害些。 所以虽然温二劝住了他来接受孕子丹的治疗,他却仍是一副吊儿郎当酒肉和尚的模样,虽没说什么,但对孕子丹的不屑是骨子里透出来的。 温七事后安慰她不要在意,她确实没在意。 因为她发现温三的病情比温二、温五要轻一些,即便比温五晚吃几天药,怕也会比温五早恢复几天。 他年纪还比温五大,按说有不小的可能会有孩子的,结果却没有。 要不就是他放浪形骸过分了,要不就是他的妻子妾室们身体也不易孕,要不就是他实在倒霉…… 总之,温三应该是最快出结果的。 孕子丹分发下去了,接下来就是等着孕子丹起作用了。 预计是一个月治的差不多,有些运气的这月里便该有了,再过一个月多就能把出喜脉,这期间也不过是两个月的功夫。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了六月底。 这期间温三新收了几房小妾,温五时常在家陪夫人的消息时常能听到。 木婉青对这情况还是很满意的,照这般下去,只要不是运气太差,等两个月后,怕都是会有好消息的。 不过要说好消息,温七这边倒是收到了好消息。 半个月前,温七让心腹把孕子丹和写有他近期情况和想法的书信送去京都温家。 照往常的经验,去一趟也就是五天时间,一来一回最多十天。 但这次却去了十五天,他原是猜测出了什么意外,所以那几天情绪一直不好。 但十五天到了,心腹回来了,没出意外不说,还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至少在京都温家人看来是好消息。 温美人怀孕了。 温皇后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后宫中其他嫔妃却陆续大了肚子生下皇嗣,温家也是着急的。 顶着重重压力,最后在族人的要求和温皇后的请求下,温家送了温美人入宫。 温美人入宫没三个月,就传出了怀孕的消息。 温七面无表情地看完来信,将信纸丢到燃烧的火盆中烧掉,亲眼看着信纸化为灰烬。 他被燃起的青烟呛住,咳了几声,无声地说道, “愚蠢。” 他思索一番立刻写就另一封信,并木婉青前两天交给他的另一瓶孕子丹一并交给心腹,让他快速送去京都,直接送到皇后的人手里。 “但愿还来得及。” 他在信里嘱咐温皇后一定要按时服用孕子丹,尽快想办法怀上皇帝的孩子,同时多注意温美人的孩子。 他没有在信里写太多,他相信温皇后能明白他的意思。 在后宫沉浮几年时间,有些事情自然一点就通,而宫外的人却根本想不到,即便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相信。 人心狠毒,难有下限。 这一点,在第一世的时候他就体会过了。 若不是那些人的贪婪,他的阿青也不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解决,也不会有他们这千万年来的颠沛流离。 温七阖上双眼,不再去想这些。 现在他们在一起了就好。 下午的时候,她就会来见他,现在和那时候已经不同了,没人再能从他手里带走她。 …… 木婉青来的时候,就见到温七一副明明身体不舒服,却还强颜欢笑面对她的可怜模样。 她习惯性地给温七把脉,安慰他不要想太多有的没的,平白把身体拖坏了。 原本前阵子温七恢复的一直不错,还很勤勉地练习走路,想要再定亲和六礼的时候走着去她家,结果这阵子忽然病情又重了不少,先前的打算竟是不成了。 她心里也有些微的失望,说不出来到底是为什么。 她能治病,但偏偏拿心病没法子,也管不住他胡思乱想,每次只能干巴巴地劝几句,他能听进去多少全看天意。 “二哥和我说过定亲和六礼的安排了,我觉得没问题。 本身我并不注重这个,又因着我的年纪你的病,办的简单些也好,反正该有的都有了。” 温七露出惭愧哀伤的表情来,看着自己的腿不说话。 这和他第一世答应过要给她的婚礼不一样…… “是我不好……” 木婉青见不得他这样,伸手拍拍他的腿, “到底有什么好伤心的?说来我听听?” 温七噎住了,他当然说不出来因为什么伤心,也不能说出来。 但这句话点醒了他,眼前的人并不是第一世里那个等待他救赎的纯善树灵,他也不再需要拯救她与水火中。 相反,这一世,是她拯救了他。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过几天定亲的事。” 第424章 定亲 木婉青想起温二和她提起过的那复杂的定亲和婚礼流程,顿感头大。 她一再和温二强调过,过程简单些就好,只要有正式名分就行。 温二却说这已经简化到不能再简化了,还一再保证这些并不会占据她和温七多少时间和精力,到时候只露个面就行,其他的都交给他去完成。 事实是,她确实没为此付出多少时间和精力,但温七的精力却都耗在这事情上了。 别的倒没什么,只是她担心这样对他养病不利,所以时时牵挂着。 好在在她的监督提醒下,温七也不像从前那般多想多思,病情稳定,虽好转缓慢至少没有加重,这就很好了。 她虽然不必操心定亲成亲那些事情,但要操心的事也不少。 草药生意原是计划着要做大做强开到别的地方去,结果温二与她说,要合作与她做草药生意。 于是,她可以继续开药坊扩大名气,只要药庄生产的八成以上的草药卖给温家处理分配,温家照市价付钱,还额外给她温家药材生意两成的分红。 除此之外,温家还会出人出钱帮她扩大农庄生产,愿意让出温家的两个农庄来做这事,人也给配齐了。 她深思熟虑之后,答应了温二的合作请求。 她又不傻,就算不看在温七的面子上,这也是顶好的一桩生意好嘛。 温家赚不赚她不知道,反正她是血赚的! 而且,温家买了这些草药肯定要用的啊,又不会浪费,给谁用不是用呢?温家还算自己人。 只不过,这桩生意虽然帮她省了许多事,但是在交接的过程中还是蛮让人费心的,她和苗青他们来回跟着温家的人跑了很多趟。 其中最让她费心的点就是,改良草药种子的事。 虽然改良一次后能有两三年安稳时间,但是地方一下子扩这么大,虽然她灵力有进益,但还是挺为难的。 在她操心计算许久如何能跟上进度时,木欢带给了她惊喜。 木欢已经能利用她身上的灵气催化改良植物了! 这是个好消息,木欢帮她分担一些,她也能多少轻松些。 更惊喜的是,经过她简单教导和训练后,木欢在改良草药种子这方面做得和她一样好甚至更好些! 她消耗的是自身的灵力,这是有限的,需要恢复。 但木欢消耗的是周身的灵气,这灵气好似源源不断,只要木欢还能转化,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供她使用。 将灵气转化为灵力并不很难,尤其木欢之前勤奋修炼打下的底子非常好,现在要转化就更简单。 而且,将灵气转换为灵力也是必须经过的修炼。 等木欢迈过这道坎,修炼速度想来会大有提升,很快就能跟上甚至超过自己的修炼速度。 木婉青只感叹一句,她自己的修炼已经停滞一段时间了,想再提升难度很大,但木欢是没有这种烦恼的,或许木欢能飞升也说不定。 但随即她就笑着摇头,即便木欢有那机缘,也得是百余年后的事情了。 除了这桩事,她要操心的还有雪颜丹的事情。 雪颜丹五月和六月份赚到的钱加起来有一百万两了,尤其是选秀前一个月的时候,卖的尤其好。 赚到这么多钱当然值得高兴,但是温二告诉她,这生意恐怕要做到头了。 雪颜丹只在临渭郡内售卖,自然买的大都是临渭郡的人,流传到外面的很少,即便后来时间长了效果有了之后流传出去不少,但是相比临渭郡消耗的那些,还是太少了。 恰好今年又要选秀,不少人家都咬牙给自家女儿用了这雪颜丹,这就导致临渭及周边的秀女们都肤白如雪,样貌比之前提升一大截。 这自然会让其他没用雪颜丹或者用的晚了的秀女及背后的家族不满。 再有雪颜丹的暴利也被人看在眼里,月入几十万两日进斗金这样的生意足以让很多人冒极大的风险去做事,即便温家也不能将所有人震慑住。 更何况,盯上温家的还不止一个人一方势力。 温二和她保证人不会受到牵连,但生意是不能这般正大光明的做了。 不过他还说有渠道卖去别国,依然能赚钱,不会比现在少太多,只是要麻烦些,且分红数是必须要变动的。 木婉青倒不在意这些,主要是一开始她也没想到能靠雪颜丹赚这么多钱,如今一百万两银子到手,就算这生意不能继续做了也没什么。 至于说改变分红,这更没什么了,一开始只给温家一成就是个失误,改成三成也是合理的。 至于保命丹,也在温家的推动下开始销售了,不过有雪颜丹的教训在,这次卖的悄无声息,在数量上不能与雪颜丹相比。 这些其实也都还好,有人会帮她,家里的事情才是真的费心。 这还没提亲定亲,家里就有一大堆事情要她一一去过问。 木婉茹要在铺子里做事说要跟着学东西,那就让她去学。 木元良的先生朋友来做客,那就让人好生招待着。 胡艳娘和木老大蠢蠢欲动不知道要搞什么幺蛾子,那就多派人注意着,有事及早阻止。 李婶子小姑和几个孩子来拜访,好生招待着,还要和他们解释现在的情况,末了还答应了以后要回木家村看看。 …… 林林总总的事情堆在一起让木婉青忙个不停,忙着忙着,提亲定亲的日子就这么也来了。 温府里的人前几天还都等着选秀的结果出来,后几天就忽然传出温七提亲的消息,这消息太让人震惊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假的。 等各种捕风捉影的猜测虚虚实实传开来的时候,提亲都完成了,定亲也快搞定了。 作为主人公的温七和木婉青,一个心满意足得偿所愿,一个似无所觉从容以对。 事情定下来,温七的心就定下来了。 外面如何就不重要了,反正有温二注意着,大事是不会有的。 而且,温七早就打算定亲后搬出来住躲避温府的风波了。 至于搬到哪里,木婉青新家的隔壁还空着呢。 既能时常见到未婚妻,又能在岳家人面前刷存在感,更能躲开不必要的风波,何乐而不为。 不得不说,温七这做法是明智的,他刚搬出去没两天,温府确实出现一场大风波。 第425章 祸起温三 这场风波的源头,自然还是不孕无子。 因着温二的强迫,温三虽然自暴自弃很久了,但也被说动了想再试试,反正就两个月的时间,很快能见真章。 但温三吃着孕子丹,渐渐感觉好像真的在好转一般,于是认真养身体,也没少和妾室们做努力,尤其是吃药快到一个月这几天,就没闲着。 温三夫人呢原本丈夫回家了是好事还有些开心,结果他一回来就去找小妾厮混,完全不给她这个正室夫人脸面,她气的不行,让人三番五次去请温三。 温三去了,她就阴阳怪气没有好脸色,温三气的不行,后来请也不去了,一心吃药养病。 温三夫人这下更是气炸了,尤其听说丈夫又新收了几个通房的时候,生气上头了说了句, “他个没种的生不出来孩子来,要再多的女人有什么用!” 这话不是在屋里说的,而是在院子里,虽然当时跟前儿伺候的人不多,但说话的声音不小,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能听到,这可是不少人。 三夫人身边的竹月当即就慌了。 夫妻吵架,骂几句别的或可以原谅,但子嗣这事不能乱说,这是温三的死穴,也是温家的死穴。 这要是传出去,本来在温家就地位堪忧的温三夫人只怕情况会更糟。 这话彻底断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夫妻情分,就连家里的长辈也都会恶了三夫人。 竹月和三夫人自小一起长大,情分自不必多说,更何况她是依附着三夫人生活的,自然要为三夫人做打算。 要是就眼前这几个人还好说,能在跟前儿伺候,都是自己人,敲打敲打恩威并施让他们把嘴巴闭紧这事就算过去了。 但现在听到的只怕不只这几个,院子里的丫鬟、粗使婆子、厨娘、厢房里住着的通房、外面的护院、门房,这细算下来得三十来号人。 卖身契捏在手里的好应付,剩下的可就难了。 这些人,除了三夫人的心腹,都是温家的仆人,自然是忠于温家的。 温三夫人话一出口还觉得没什么,她说的是事实,还是在自家院子里说的,有什么问题? 后来想的多了就有些慌,那本也是气头上的话,气劲儿下来了自然就意识到不对了。 她严厉威胁不许人把这话传出去, “若让我发现有那等吃里扒外的嘴贱货敢乱说什么,打个半死发卖出去都算我的仁慈!” 竹月心知这更是昏招,但局面坏成这样,就算不出昏招也救不过来了。 更何况,温三夫人看向她的眼神也恶狠狠的,这是在埋怨她,埋怨她没早拦住这胡话。 温三夫人气冲冲地回了屋子。 竹月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厢房里住着的通房怯怯地走过来喊了声,“竹月姐姐。” 通房满脸担忧和害怕,显然是把温三夫人刚刚的话都听进去了的。 通房缩在屋子里都听到了,那想必院外守着的人也听到了,想必路过院外的人也听到了。 这也意味着没有挽救的余地了。 竹月痛苦地闭了闭眼,她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这件事情瞒不住,等老夫人老太爷三爷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时候,必然会暴怒,再联系起这些年来的现状,休妻和离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唯有现在三夫人主动去找三爷认错,或许还有那么一线生机。 但三夫人不会这么做。 或许十几年前刚刚嫁给三爷的夫人会这么做,但在温府里受了十几年失望冷待煎熬而性子越发古怪的三夫人绝不会。 她睁开眼睛,眼神坚定颇有韧性, “我去找三爷主动认错,希望三爷看在夫人这么多年也不容易的份上,不要把事情做绝。” …… 竹月赶到温三院外的时候,情况并不乐观。 近处有一个刚刚在三夫人院子里见到过的仆人,显然是来告密的。 还好她来得早,不然让别人先开了口她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现在两人一齐到了,她只要抢到先开口的机会就行了。 远处她能听到两个年轻娇俏的小妾正在和温三调笑,屋子里时不时传出温三豪放的笑声。 她不禁愣神,有多久没听到三爷的笑声了? 好似除了刚嫁进来的前几年,就再没听过了,真是久违了的笑声。 不多时,竹月和那个告密的仆人都被带进了屋里,屋里面温三和两个小妾正饮酒取乐,面色薄红,衣衫微乱。 “是竹月啊,要是她让你来的,你就回去吧,我不会再去找骂的。” 竹月没多看,抢先一步跪下,开口就是求原谅。 这架势也给温三震住了,缓缓坐直了身体,半晌挥挥手让人先出去,屋子里只剩两个人。 “说吧,怎么回事?” 竹月知道这事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更不会在这种时候让人平添不满,于是将事情直接说了出来。 半晌无声。 她再抬头去看的时候,就见温三脸色铁青,气的说不出话来,脸上再有没有一丝笑模样。 “你来是想替她求情的?” 温三伸手扳起竹月的脸,表情平静地让人害怕。 竹月被迫与温三对视,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微微点头。 温三的手开始抚摸她的脸,但他的表情却让人害怕,好似下一刻就会暴发一样。 “其实我当年还挺喜欢你的,虽然你长得不是最出挑的,但你性格最好,最识趣也最懂事。 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是我心最安稳最熨帖最安稳的时候,你说没有孩子也挺好。 别人说这话都是虚的,只有你是真这么觉得。 我想把你带在身边,想把你抬成偏房,可惜…… 你不愿意,她极力阻拦。 这些你知道吧。” “我知道。” 竹月眼里有泪珠滑落,她自然知道,她没法辜负三夫人,就只能辜负三爷,辜负了三爷对她的情意。 但她其实不想辜负任何人,尤其是眼前人。 温三拂去竹月脸上的泪水,松开她依靠回椅背,那种冰冷至极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和心累。 “老爷子和老夫人那里我会去说,但我也只能保证不和离。” “那就够了。” 竹月连忙磕头表示谢意,温三的下一句话却让她顿住了。 “你留下陪我。” 第426章 处置 温三夫人心里慌乱,要找竹月商量,结果竹月不在,一问是出去了,她紧绷着的精神一下子就绷断了。 “竹月这个小贱蹄子!我就知道她靠不住!吃里扒外的东西!早晚会害死我!” 她怒气冲冲地要去外面找竹月算账,结果一打开门,发现外面守着一众护卫堵得严严实实地不让人出去。 “三夫人,您回吧。” “谁让你们来的?!” “我们是二爷的人,三爷去请二爷帮忙,我们就来了。 三爷说,让我们看好三夫人的院子,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 三夫人,回吧。” 温三夫人险些瘫倒在地。 如果这些人是温三的还好,但竟然惊动了温二,温二是总管家事的,他知道了,这事就小不了了。 再有,温二知道了,老夫人和老太爷也必然会知道,他们最是注重脸面。 到时候,温家可能会休妻,便是顾及脸面,也就是和离。 但不管休妻还是和离,她都完了,名声肯定好不了,一来是人们的偏见,二来是她这些年确实做得不好。 旁人顾忌着温家的权势不敢说些什么,但是等她和离之后,便不会再有这些顾忌。 虽说她这种地位的妇人和离后不至于活不下去,总不过落魄些,但过惯了好日子的人,怎么能接受落魄的生活? 更何况,她娘家能苟延残喘到现在,还不是有温家撑着,若是温家不管,娘家的生意迟早要完…… 倒时候莫说外面的流言了,就是娘家人的挤兑都能逼死她…… 单看娘家人这次这么疯狂地要往温家塞女儿就知道,家里一定是又遇到麻烦要请温家帮忙了,还得是不小的麻烦。 温三夫人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瘫坐在地,无声地流下悔恨的泪水。 …… 温二其实在温三找他之前,就得知了温三夫人说的那句话,原因无他,每个院子里都有他的人,或者说,纯粹忠于温府的人。 其实,那句话不是什么要命的话,放在别人家里也就是着急了闹一闹的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 但温三的这个情况不一样,指着光头骂秃子的后果自然要比骂一个普通人严重。 再来,温三在这方面是相当在意的,这是他永远的痛,要不也不会把自己整成这样逃避现实了,他以前可是兄弟里最要强的人。 并且,不能育有子嗣的不只温三一个,她这一棒子扫下去,不给其他兄弟一个解释是过不去的,就连他这样不在意子嗣的人听了都生气,那其他在意这事的呢? 处理不好,兄弟间恐生嫌隙,这是温家家训所不允许的。 再有就是老夫人和老太爷那边,他们本就心疼儿子,更看不惯这女人作妖这么些年,会怎么做就很明显了。 和离,干净利落地解决这一通麻烦。 温二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谁料到温三回来求他帮忙不和离呢? 这两人可是没什么感情的,没什么感情的吧…… 但兄弟求助,他还是尽心尽力地帮了,一面去按住那女人院子里的人不让事情扩散,一面又去安抚老夫人和老太爷,先把事情稳下来,之后怎么做就看温三的意思了。 温三第二天就找来和他解释这事了。 温二挑眉,“你看着气色不错。” “二哥觉得我该是怒气冲冲,还是脸黑的要死?” 温二更惊讶了,竟有还有心思开玩笑,可见心情是真不错,但是,不应该啊? “这事你想怎么办?” “算了吧。” “算了?” “这么些年,虽然她一直闹腾做了很多让人厌烦的事,但是说起来,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生不了孩子不是我的错,但确实,这严重影响了我们的生活。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和她早就相看两相厌,没什么感情了。 她骂我我都没感觉,和个陌生人一样,不,比陌生人还不如。 这名分,她想要就给她吧,她也可怜。” 温二看着自己这仿佛顿悟一般的兄弟,说道, “那也行,老人那边儿我去说。 只是,也许她愿意和离呢?” “我倒愿意她和离,但她不会。 她没这个骨气,她要有,十年前我说和离那次就会答应了,不会拖到现在。 现在她年纪大了,名声坏了,娘家也垮了,自己又没本事立起来,还能怎么样呢?” 兄弟二人沉默喝茶。 “二哥,我从前觉着,你这样也挺好,和夫人互不干涉,不近女色,一心做事业。 但是不行,她不是二嫂,她会指责和哭闹,我也不是二哥,没能力,也没那么理智和清醒,只会自暴自弃。” 温二拍拍他的肩膀, “谁都不容易,没人是容易的。” 气氛有些太过低沉,温二主动换了个话题, “老七这小子倒是聪明,一早就躲出去了,他不在府里,阿青也就不来。 对了,孕子丹你吃了快一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还行。挺好。” 温二瞪他,他可是没少听说温三这阵子和妾室们胡闹,同样也在吃药的温五就没闹成这样。 “你可悠着点,家里的规矩是不许宠妾灭妻,不许败坏风气,纵然你夫人这般,你也别做的太过分。” “我知道,只是木大夫不是说,要我多多尝试么,多试了机会才更大不是么?” 温二:…… “我记得她没这么说过。” “啊是么?我记着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温二见他情绪确实不错,没被这事扰乱,也就放下心来,嘱咐几句让他回去了。 等温三走后,温二默默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眉心。 近来不太平啊。 温三这事算是意料之外,其实也是情理之中。 选秀已经结束,消息这两天就能传回来,众人都关注着呢,尤其是他这家里有人参选的三弟妹。 温七提亲定亲的事也在府里府外掀起一波关注讨论,尤其是那些还没死心的人,定亲了还想着给塞妾室进来。 温家重视子嗣,也重视规矩,妾室不多,但却是要有的,当然,如果当事人坚持,那随意。 其中心思最重的还是他这三弟妹,或者说,三弟妹的娘家人。 这两件事再加上他三弟和妾室胡闹,这是三件事把他三弟妹气昏了头,这才有了这桩风波。 不过,这些不能为她的口不择言开脱什么,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温三答应了不会和离,但是该有的道歉和处罚一样会有。 第427章 病愈 温二把温三夫妻这档子事好不容易处理完,又把盯着温七的人再度打压了一遍,等到选秀的结果大肆传播开来不怎么关注温七的时候,把温七和木婉青喊回了府里。 照旧是在温二的院子见面,温三和温五都在,甚至温五的夫人也在。 这次喊两人回来的目的之一,就是让木婉青看看两人的治疗情况如何。 毕竟从两人吃孕子丹到现在,都快四十天了,超过木婉青所说的一个月时间了。 木婉青给温三、温五把了脉,在一屋子人的紧张注意下,她点点头,说道, “已经治好,与常人无异了。 不过,为求稳妥,可以再吃几天孕子丹。” “真的?” 温三温五两人惊喜又惊讶,也有几分不确定,毕竟病了那么久,只一个月的时间就说治好了总让人不太敢信。 木婉青面带微笑,再次点头, “在我的诊治中,是没问题了。” “就是说,我们现在可以生孩子了?” 说这话的是温三,他给人的感觉颇有几分浪荡不羁。 木婉青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温三追问,“那实际上呢?” “实际要再过至少一个月的时间才能确定。” 温三皱眉,“为什么还要一个月?” “因为从怀孕到能被把脉出来,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 当然,也许更短些。” 因为可能现在已经有怀上的了只是看不出来而已。 木婉青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别的意思,但是听的人就不一样了。 温三大大咧咧不在意,但性格温和的温五和温五夫人这时候都红了脸,默默地后退几步暗暗祈祷没人发现他们。 温三夫妻不和众所周知,温三没皮没脸光明正大地和妾室厮混,但温五的大部分时间留在了他夫人那里。 但是有时候,想要躲起来是不能如愿的。 温二这时候开口了, “恢复了就好。对了,老五,你不是说要请阿青帮你夫人也看看吗?” 于是众人的视线便都落在了想躲起来的两人身上,这下没得好躲了,只能顶着众人的视线上前。 “你脸怎么这么红?” 温五的脸于是更红了。 木婉青没管这些调侃,一心帮温五夫人把脉。 温五之前为他夫人的作为诚心道过欠了,并且之后也确实没有什么,夫人自己也表示过歉意,早就没了芥蒂嫌隙。 “夫人的身体没有大问题,只是之前生育时落下了点病根,调养调养便是。” “正是,我生七姐儿的时候,是不太顺的,这些年也一直吃药调养着,倒是好了许多,就是断断续续总不能好全。” 温五夫人一脸愁意。 “问题不大,我可以给你开个方子调养,吃半年左右就能除根。” “真的?那就先谢过木姑娘了。” 温五夫人欣喜不已,下意识地去看温五。 木婉青取来一旁的纸笔,随手写了个调养的方子给她。 给温家人治疗不孕这桩事就算结束了大半,剩下的就只等他们那里传来怀孕的好消息了。 那可能需要一个月、两个月、或者,半个月。 总之,需要关注的事情多着,这件事不再需要太过关注。 温二正在和温七说最近为了他们的亲事所做的一系列事情,保证他们的亲事一定能顺利进行,不会出任何岔子。 温七倒没那么乐观,只点点头,感谢温二为他们所做的一切。 “怎么看起来闷闷的,你把烂摊子全丢给我,自己搬出去住阿青家隔壁,这还不够逍遥快活?” 温七这次脸上带了笑意,只是也有些无奈, “二哥,我搬出去只是怕你难做,我若在府里,你硬要拦他们恐他们会记恨,我若不在府里,那就不必费心拦了。 再说,这件事带来的压力,从来就不只在温府,阿青家里也有的。” 木婉青坐到温七身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早在温七第一次去拜访的时候,家里的氛围就改变了,到提亲开始,再到定亲结束,这氛围就越发古怪。 短时间内生活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一时接受不了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也是正常的。 温七住到隔壁去,本就是想着木婉青太忙且也不擅长处理这种感情上的事,所以想着和她一起面对,帮着她的家人们早些适应。 结果弄巧成拙,他的出现反而让刘氏他们更紧张更古怪了。 木婉青一想起近来家中发生的事就有些头疼。 因着这亲事,街坊对她家热情高涨,虽然这处稍偏僻,不如上个住处邻居多,但是前来拜访的、送拜帖的人可比从前多多了。 这些倒还能应付,因为到底只是邻居,还是陌生邻居,再好奇也不能怎么样,但亲戚就不太一样了。 虽然定亲低调,只周边人能知道,但有木婉柔在,住得远的木老大也能得到消息,送来了贺礼人却没来,想来是清楚刘氏不会见他的。 木老大和木婉柔虽然现在看不出什么来,但是若要让她相信这真的只是出于亲戚间的问候,那是不可能的,需得小心提防着他们。 这是恶亲,再就是真的亲戚了,比如木小姑一家。 小姑自是没有私心,高兴她找了这么一门好亲事,但是也难免为她担忧,觉得不踏实,总是担心。 但要说到担心,没人能比刘氏更担心。 木婉青不理解刘氏的担心从何而来,明明之前已经接受了温七和这桩亲事,结果现在又愈发担心,不知道在担心些什么。 她有心想劝,却不知从何劝起。 温七也是自发帮忙,结果几次下来,并没有什么成效。 委实奇怪。 温二见两人似乎真有什么困难,直说道, “有什么不如说出来,二哥给你们出主意。”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是一般的无奈和拒绝。 “这倒不必,家事难说,我们自己解决吧。” “二哥比我们忙,这事就不烦扰二哥了。” “行吧。” …… 时间一晃又是半个月,木婉青没搞定刘氏的担心,但温府却传来了大好的消息。 温三的小妾怀孕了! 第428章 不止一个 本来妾室怀孕这种事不值当大肆庆祝,但事情在温三这里不一样。 这不仅是一个孩子,这是温三第一个孩子,是温三等了近二十年历尽磨难才得来的孩子,这背后的意义对温三相当重要。 温三知道这消息的时候都要高兴疯了,让大夫确定了好几次才敢相信,才派人去通知温二。 木婉青作为治好温三的大夫,自然在首要的邀请之列,她也不含糊,和温七一得到消息就赶了过去。 他们是住在府外的,到的时候有些晚了,里面早就聚集了许多人,一进院子就能感受到里面的热切喧闹,喜气非凡。 木婉青推着温七缓慢地在人来人往的院子里向前挪动着,心里嘀咕,只是怀孕而已,要不要一群人这般疯狂? 有小厮认出了两人,当即一边通报,一边把两人往正屋里引。 两人不好再这般缓慢,在小厮的帮助下很快到了屋里。 屋里站着七八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还有个老大夫在挨个给她们诊脉。 不必说,这都是温五的小妾。 木婉青面露无语,再看一旁坐着的人有温二、温四、满脸羡慕的温五、温三和他身边坐着两个姑娘。 温二笑着向两人解释道, “这二人都有孕了。” 这话刚说完,那边就传来一声娇俏的惊呼,接着就是老大夫不紧不慢的声音, “这位夫人也有喜了。” 木婉青&众人:…… 于是在惊呼声中,温三身边坐着的小妾又多了一位。 有人调侃温三,“你前十多年不生,这是全等到现在了是吧?一次生三个?” “这真是好福气!” “厉害厉害!” 温三满面红光,很是高兴地与他们攀谈。 木婉青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只在这里坐了坐,与温三说了两句话便想离开,温七看出她的意思,主动向温二提了要出去透气。 温二看着闹哄哄地屋子一眼,唤来身边人吩咐几句,便和两人一起去院子里的小亭里坐着透气。 “温家我们这一辈子嗣一向不多,这次老三一下得了三个孩子,实在是太过高兴了,阿青别介意他们失礼的地方。” “我不介意,我知道三哥不是有心的。” 木婉青脸色不太好,但不是因为温二以为的温三的失礼,而是单纯的心里有些不舒服而已。 温七倒了茶给他俩,三人一起在院子里喝起茶水来。 “老三这次,有一个就已经很惊喜了,竟是有三个,这实在是让人不太敢信。 那孕子丹,是有助孕效果的吗? 寻常人吃了也能更易得孩子吗?” 温二听闻她不在意,立刻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如果这孕子丹真有这功效,那这又是一番好生意。 木婉青挥退心中的那股不适感,点点头说, “孕子丹中确实有助孕成分,不过分量不多,三哥能一次得三个孩子与这药关系该不是很大。” 至于于什么关系大,她没有直接说出来,但结果很明显。 “二哥想要单纯能助孕的药的话,我可以回去研究下药方,生产一批这样的孕子丹来。” 温二眼睛一亮,“如果不太为难的话……” “不为难。这样更简单,成本也会低很多。” 主要是为了快速对症治疗才会需要那般多的灵力和珍贵药材,若是只要助孕这个效果,并不需要大量的灵力和那般多的珍贵药材,成本也就是原本的百分之一左右。 成本降低了,能赚的钱反而增多了。 不过木婉青不太在意这些,不是因为她赚到了太多钱,对钱没兴趣了,而是单纯的对靠这个赚钱不太感兴趣。 …… 木婉青对这事不感兴趣,别人却不是这般。 温三有三个小妾怀孕这件事传到老太爷和老夫人那里去之后,两位老人也是震惊无比,震惊过后连忙追问各种细节。 在知道是木婉青帮着治疗调养的之后,对木婉青的满意程度更上一层楼。 温老太爷不无炫耀地说道, “不愧是老七看上的人,医术了得,妙手回春啊!” 温老夫人先前是不太满意这门亲事的,即便温二和她解释许多木婉青不单单是个平民医女,能赚很多钱她也不满意,她看不上那些小商人。 当然了,主要还是因为这门亲事没经她的手,直接越过她就定了下来,她不满意对她的忽略,对木婉青本人倒是没有多大的恶感。 “真是那丫头治好的?不是说老五也一并给她瞧着么?怎么老五那边儿没动静?” 来通报的人也不好直接说那让人脸红的原因,只说道, “木姑娘说了,再等一段时间许就有好消息了,怀孕也不是说有就有的。” 老夫人点点头,“这倒是。” 接着她又说道,“既然她有这能耐,让她也给老二老四瞧瞧。” 温老太爷正吩咐人给全府的人赏钱讨喜的事,听到这话,回头说道, “老二就不用了,他那不是能不能生的事,老四那边也没大必要,他要愿意,自己就去请了。 你身体不好,这些不用你操心。” “我不操心,我怎么能不操心? 你看看家里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除了老大媳妇,其他哪个媳妇是拿的出手的? 老二媳妇她爹战场上救过你的命,你让老二娶她,行,我答应。 老三媳妇家里在你年轻时捐过一笔钱解了你的燃眉之急,你承他的情,他求上门来,你答应了,我也不好说什么。 老四媳妇不说了,当时正经相看的,她家里是南边郡里的首富,老四当时也坚持,虽然后来和离了,但怪不得旁人。 但后来招呼都没给我打一声送进来的这个继室又是什么情况? 小门小户就不说了,还和婧姐儿闹成这样,这是要做什么? 老五老六娶的都是小官之女……” 温老太爷最怕温老夫人翻旧账,他脾气也不是能任人数落不反抗的,回嘴道, “别说老五老六,就是老三老四都算上,他们哪个有大能耐? 没那个本事,就别去招惹应付不了的人。 就拿老五说,他那个软和性子,也就能震得住这样的岳家,要是他岳家和咱家一样,平起平坐,那你看他还撑不撑得住,难道要我们三天两头给他擦屁股?谁有那功夫! 还有老四,他那骄傲性子你不知道,和婧姐儿娘怎么和离的还用我再说?再找个骄傲的再和离一回? 小门小户怎么了?温家几百年前也是小门小户! 几个媳妇娘家是不大成气候,但当时也是多番思考过的,不说多好,也不算辱没。 当时既做了决定,现在就别后悔!” 第429章 气吐血 温老夫人被温老太爷这一通怼,当即被气的呼吸不顺,胸口起伏。 温老太爷反应过来说的过了些,闷声补救, “儿孙自有子孙福,我们年纪大了,好好享福就是,管他们作甚,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老三有了后,老七要成亲,红薯大丰收,都是大喜事,别闷着了。” 说着,伸手去给老夫人拍背顺气。 两个老人感情还是不错的,相伴五十多年,育有三字一女,虽然偶有口角但都很快能化解。 温老夫人身体一直不好,所以自年轻时就不大管事,内心深处总觉得愧疚,结果就是这般。 “那你让老七和他媳妇来看我。” “这、这不和规矩。” “哼,别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我知道,老七身份有蹊跷,但他既进了温府大门,那就是温家的人。 是温家的人,就得来见我这温家主母。” 温老太爷听她这么说,沉吟一番后说道, “我可以让他们回来见你,但你要答应我别搞什么幺蛾子。” “还用你说!我难道是那不讲理的人。 你什么时候让他们回来?” “他们下月就要成亲,老七总得搬回来准备,左不过就这两天的事,等他回来我就喊他来见你。” …… 温七却是没准备多早搬回来的。 婚礼的事大半由温二负责,成亲的院子已命林如信收拾着了,彩礼早在搬出来前就准备的差不多了。 习惯了每天都能见到木婉青的日子,他不想再回到以前每三天才能见半天的时候。 尤其现在正是红薯丰收的季节,她比平时更忙,说不定到时候连半天也没有,只针灸完就会分开,那可不行。 他想留在她身边,能时时见到她,能帮到她更好。 虽然那个叫刘不旧的管家很能干,让他少了许多表现的机会,不过他为她有这样得力的助手感到高兴。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对刘不旧的敌意已经没有了,这货威胁不到他。 而且,他还从刘不旧那里明里暗里得到了很多有用的消息。 这些消息经他细心思考后转变成切实的行动,最后帮上了她,得到了她的惊喜和感谢。 这让他心中很是满足惬意。 只是,有几件事他还没拿准到底该怎么做。 这其中最要紧的一件,就是该如何处理她生父和大伯一家人。 从生活中的了解不难看出她对这些人是没有感情的,她二妹的表现则更为直观的是厌恶。 而且,林如信在初步调查的过程中,还发现这些人做过许多坏事,甚至还伤害过她和她在意的家人。 这在他看来当然是无法原谅,必须得到惩罚的,但在动手之前,他又无法确定她真实的看法。 也许,她不在意那些,或者是还顾念骨肉亲情,又或者她有别的计划。 尤其是想到,第一世的她那么善良不忍心伤害任何一个生灵…… 第二世的她倒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替天行道的事儿没少做,但她却没对这些人动手。 这第三世,他看不透她。 因为太在意,所以总是想的很多。 这事他纠结了许久,最终打算暗中探探她的口风再做决定。 不过,派去盯梢和细查他们底细的人却没收回来。 他不会去查她和她在意的人,那有可能会伤害两人的感情,但这些显然是不重要的。 手下的效率很快,没几天就把那几个人的底扒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人原本查的是京都高官权贵,现在对付小镇上的几个平民小户,自然手到擒来。 温七听完他们的汇报,气的拂手将桌上的杯盏摔到地上。 他们想用他的阿青去换荣华富贵、还想让她一辈子出不了头、永远活在泥泞中? 他们怎么敢! 虽然事情没有成功,但有这个想法还真这么去做了,就该死。 他满心的愤怒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那是他等了千万年的爱人,竟然有人这般恶毒的肖想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愤怒和暴虐的情绪充斥着他的脑海,残破不堪漏洞百出的身体表达了要罢工的意思。 下一刻,他就大口的开始咳出鲜血,意识模糊接着昏死过去。 …… 木婉青正在听刘不旧汇报红薯的收成好红薯去向的安排。 比预计中更多的红薯涌入市场,除了造成红薯价格下跌意外,还导致了令人意外的浪费现象。 这着实让人意外,明明吃不饱饭饿死人的事情过去还不到半年时间,这才刚刚吃上饱饭竟然就出现了不少的浪费现象。 而且不只是那些富贵人家,一些平民也是这般,原因无他,红薯太多了。 现在临渭郡内红薯价格一斤在十五铜钱到三十铜钱左右,而粗粮的价格在二十铜钱以上,可见是相当低廉的。 种植的农民不缺红薯吃,农奴们发放的粮食也大多是红薯,平民买粮食也是首选红薯,这最便宜。 于是大多数人有了吃不完的红薯。 刚开始的时候都还好,只是吃上十天半个月之后,情况就改变了。 这个兆头很不好,还有更多的红薯没有收获,现在这才到哪里,就开始浪费,那以后岂不是要更过分? 这不行。 她不在意少在这上面赚钱,却不愿意看到这些辛苦中出来的粮食被浪费。 刘不旧提议, “可以将红薯运到缺粮的郡县去卖,在临渭红薯价格太低,即便加上运费,到了新地方成本也不会很高。 外出的商队带回来的消息,北边的岐山郡有几个县城粗粮已经到了五十铜钱,却还是缺粮。 红薯送到那里必然能极大缓解缺粮的现状……”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间有人匆匆跑来通报, “七爷吐血了,木姑娘快去看看吧!” 刘不旧回过神来,只看到木婉青匆匆出门去的背影, “小姐,这?” “随你安排!” “……好吧。” 刘不旧低头看着手里的账册和木婉青喝了一半的茶水,默默地叹了口气。 自家小姐,这是动心了啊。 明明之前询问自己送玉簪是什么含义的时候,还一副刀枪不入理智到极点的模样呢,这才过了多久…… “唉。” 感情的事他搞不懂,还是乖乖去安排卖红薯的事吧。 第430章 转危为安 木婉青匆匆跑去见温七。 她跑在最前头,其他仆人们都被甩在后面,只有来报信的那个人勉强跟在她身后没被甩开,说了几句情况,语言简略且精准。 她迅速分析了温七的病情,在见到温七之前,就把救治的法子想了个七七八八。 房间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尽,几个仆人正忙着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擦拭桌椅上的血迹、有人抱着染血的外衣出来、有人托着苦涩的草药进屋,仆人脸上的表情镇静中透着惊慌。 她略过这一切,直冲温七的床铺而去。 那里,温七正满面苍白,气若游丝,但好在情况不是最糟,性命无虞。 木婉青心中松了一口气,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与镇静。 “保命丹吃了吗?” “吃了。” “把我的药箱拿来。” “在这里。” …… 半个时辰后,木婉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接过丫鬟花桂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是我刚开的药方,去煮上,等他醒来喝过药才算是真正稳定下来。” 花桂接了药方领命下去,木婉青则在温七病床前坐了下来,替他掖了掖被子,然后盯着他的脸发起呆来。 温七的病她是清楚的,白石大夫的治疗方案有效,虽然没有治好某样疾病,但是身体调养的比从前好多了,病情也稳定住了。 治疗前的隔三差五发作一次随时可能丢命,到现在治疗半年后按说只要平静生活轻易不可能发病的。 除非,真的遇到了什么巨大变故。 来通报的人说,温七是知道了什么极其气愤的事,她诊断的过程中也发现是气急攻心引起的。 但温七性格一向温和,又多年病重,深知不能大喜大悲,并不是会动气,还把自己气出好歹的人来。 到底什么事情,能把他气成这样呢? 木婉青看着温七的脸,默默叹了口气,取来湿热的帕子,润了润他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好好休息吧,我等你醒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说完这句话后,她感觉温七的表情似乎舒展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随即她摇了摇头,只是一句话而已,哪里会有这般效果,灵力尚不能有这般效果,一句话怎么会有呢? …… 木婉青原打算回去继续处理账目,结果满心都是温七,根本静不下心来,索性就留下来不走了。 结果晚上的时候温七依然没醒来,喂进去的药都吐出来不说,还发起烧来,情况有些不好。 木婉青和其他人忙碌了半个晚上才帮他退烧,但情况依旧不太好,索性她就直接在这里守了一夜。 万幸的是,第二天一早温七终于醒来了,精神看着也还可以,吃了药木婉青让他继续休息。 到午间再次醒来,木婉青给他把了脉,确定情况稳定下来没什么危险后,这才放下心来。 “快到正午了,等下我们一起吃饭。” 木婉青坐在床前这般说道。 温七不知道是睡懵了,还是病没好全,总之眼神雾蒙蒙的,脸上还有几分潮红,看着很是惹人怜爱。 他就这么看着木婉青,木婉青不明所以地看回去,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大眼,直到温七自己移开视线,看着竟有几分心虚和委屈的模样。 木婉青心中不解,直到看见抱着衣裳进来的小厮,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 这个时候她是该避一下的哈? 她大抵也是太担心他了,又熬了一夜不太清醒,这才忘记了这回事。 但是,其实他身上穿着严严实实的中衣呢,脸红个什么劲儿啊,误导了她大半天。 她状似随意的起身,目不斜视地往屋外走去。 屋外花桂正在摆饭,温府里带出来的厨子厨艺一流,再有美味的食材,做出来饭菜是连美味佳肴这个词语都形容不了的美味,木婉青很喜欢。 她守了温七几乎一天一夜,着急忙慌地都没怎么好好吃饭,现在放松下来,又有可口的饭菜在,感觉能吃下半锅米饭。 显然桌上摆的这些是不够吃的,她让花桂再取些来,花桂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桌上的饭菜,欲言又止一番,还是去了。 木婉青坐在桌边等,没多久第二批饭菜和温七就都到了。 她胃口是极好的,温七吃的则很少,只有小半碗饭,不过比起他从前的饭量,这也算是多的了。 饭后两人照旧去散步消食,当然了,这也是聊天谈心的好时机。 不过这次,两人走了许久也不见有人说话,关于温七发病的事,木婉青没主动问,温七没主动说。 这也算是两人间的默契了。 遇到与彼此有关的事情一定要尽快解决不要拖,但是不能逼迫,自己主动想说的才有意义。 不知走出多远,周围的风景都有些陌生了,温七的声音有些缥缈。 “我不喜欢一些人。” “嗯。” “他们做了些不好的事,我很生气,他们想伤害你。” “嗯?你说的是谁?” 木婉青开始回想,谁会想伤害她? 生意上的竞争对手? 还是那些想给温七送妻妾的人? 又或者是这几天不太安分的木老大一家? 温七神色莫测半低着头,微风吹起他的鬓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声音犹豫且缥缈, “你的那些亲戚,你父亲、大伯一家那些人……” “他们不算是我的亲戚,父母和离之后,我和父亲就不再有关系,那边的亲戚自然也不再是亲戚。” 木婉青说的干净果断, “你不必为他们做的事生气,他们不配。” 温七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个微笑, “你不生气就好,我只是想更了解你一些。” “不必去了解他们,我认准的亲人只你见过的这几个而已。” “我知道了。” 木婉青弄清了温七发病的原因,又得了温七的承诺,心情也好了些, “以后别这样了,为了些不值得的人生气,没把他们怎么样,反倒把自己气病了。 只要他们不闹到面前来,就不必理睬他们,别坏了心情。” “我懂了。” 第431章 报复 木婉青守了温七几天,想等他的病情真的稳定下来再去做别的事。 温七心里巴不得她一直呆在他身边,但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为了保住他在木婉青面前的人设和为了获得木婉青的歉疚从而获得更长的陪伴,他主动表示自己已经好了,让她去忙她的事情。 果不其然,他这么一说,木婉青果断表示,其实没什么要紧的事情,那些事交给刘不旧他们处理也没问题,真有要事刘不旧会直接来找她的。 温七愉快地享受着多出来的几天相处时光。 刘不旧和一众管事们则苦哈哈地设计好几个方案猜测木婉青可能的选择,最后还要把这些都记录下来,连账本一起保存好等待以后的查账。 不过,温七的愉快时光也没有太长,刘不旧后来还是急匆匆地带着一群人来把木婉青叫走了。 这一叫走,那种殷勤小意的美好生活就此结束了。 温七一开始竟然有些不适应,心情低落,刚好这时候手下又来汇报木老大一家的情况,正好撞上了。 这正是个处理掉这些人的好机会。 屋子外面有人暗中守着,一般人进不来,如果来的是木婉青,则会提前发出提示。 手下向温七汇报了木老大一家进来的动向, “温四夫人传信给木老大,信上说两家没有大仇怨,没有发生大冲突,从前的事咬死是误会,想要两家人重新走动结交,互相扶持。 还说,去找刘氏说这些,刘氏心软,言辞诚恳些,再把事情夸大些,刘氏出于担心就会答应。 四夫人准备了贵重的礼物,但是被木老大掉包换了。 木老大打算明日上门来,还收钱答应了不少商人要带着来结识一番木姑娘的家人。” 温七冷笑一声,那些恶毒的算计没有得逞,但不代表他们没有那个心思,更何况他们还采取了具体措施。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现在还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做梦去吧。 温七闭了闭眼, “你觉得,该怎么处理他们? 做的干净些,别让人知道是我们动的手,猜都不能猜到。” 手下心中诧异,但面不改色,冷然答道, “木老大无能但好财,做生意钻空子收钱作假以次充好,手段低劣破洞百出,不用特意针对都有一大堆搞死他们的办法。 木老大媳妇赵氏娘家弟弟有强娶民女,致人自杀,事后出钱并威胁女子家人,这事赵氏有参与出钱,报官即可一了百了。 四夫人木婉柔嫁入温家前经手的生意比木老大更贪心,但也更狠心,经手的人要不是老手,要不都搞死了,不好查证。 但没关系,总还有活着的人,真要细查这些她跑不掉的。 不过,考虑到温家的脸面,这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嫁入之后倒是谨慎,只是和温婧闹得颇大,大的错处倒没有。 若讲道理,就等她犯错,将她踢出温家,然后再计较她从前的错处,杀人偿命,她要死不止一次。 若不讲理,直接毒杀即可。” 只是让她死太简单了。 温七摩挲着自己冰冷的指尖,并没对手下的话发表什么看法,只说, “木老三那一家人呢?” “木老三是个蠢货,但他那新媳妇胡氏倒是心狠,和逃犯勾结,杀了父母留下孩子,这是死罪。 且她来自北境,身份有些问题,出了这事,帮她作担保的木老三会因为摊上麻烦,虽罪不至死,但活罪难逃,只看官府如何判就是了。” 温七看着窗外刺眼的日光,只觉屋里越发阴暗,但他对这阴暗还不够满意,总觉得这般处理并不能发泄他的愤怒与恨意。 但想到即将回来与他一起吃午饭的木婉青,想到十天后就是他们成亲的大喜日子,他最终只是说道, “去吧,做的干净些。 别让人找上门来,也别传到我们耳朵里,我们还有几天就成亲了。” 手下领命而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略显阴暗的房间里。 …… 木婉青先是陪温七养病好几天,接着又被刘不旧拉去处理了前几天堆积下来的事务。 其实大多数时候需要她决断的事情并不多,只是这段时间正赶上了,所以格外忙碌些。 她本来觉得这没什么,就忙一阵的事,而且这代表着她能赚更多的钱,所以心情还是不错的。 除了在看到温七不舍又懂事眼神的时候。 于是她尽量快的处理完各种事务,想着多些时间和温七在一起,终于等到处理完的那一天,结果正赶上温七收拾行李要搬回温府。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这已经是八月底了,而九月初八就是他们成亲的日子。 已经没有几天了。 在成亲前的最后几天,温七才搬回温府。 木婉青惭愧竟然忘了这件事,为了弥补当然选择和温七一起回去。 衡清苑已经风格大变,到处喜气洋洋,俨然一副婚房模样。 木婉青看着不太适应,倒是温七看的认真还时不时点头提些意见,比如那里摆玉件儿比摆金件儿好看,比如那里缺些东西挂几个红灯笼会好看…… 温七正说着,忽然院外传来温二的声音, “你既有这么多想法,可要快些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去把这些改了来,过几天可就没这机会了。” “二哥,二哥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温七和木婉青都有些奇怪,他们才刚回府,这时候也不是正午的饭点,找他们做什么呢? 即便要找他们一般也不会直接过来才是,都是先遣人来通报的。 直接过来,难道是有什么要紧事? 但看温二这样子,也不像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温二见两人满脸疑惑,笑着说道, “不是什么大事。 老夫人想见见你们。” 木婉青、温七:…… 这事可能确实不大,但也不算小事吧。 木婉青和温七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些微忧虑的意味。 “不必担心,只是简单见一面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两人转头一齐看向温二,无声地询问他,真的没事吗? 第432章 温老夫人 被两人这般直勾勾地盯着,温二依旧很有底气,道, “真的就只是想见一面而已,老爷子也在,没事的。 且我准备了消息分散她的注意力,还不止一个,你们就放心吧。” “什么消息?” “老五媳妇怀孕了。” 温七和木婉青先是一惊,接着都放松下来,这倒确实是个能分散老夫人注意力的好消息,再有老爷子和温二在场,想来不会有什么难以应付的。 见两人放松,温二继续说道, “其实我不只准备了这一个消息,还有一个。 老三又有一个妾室怀孕了,那个叫竹月的。 不过考虑到这个消息惊是够惊了,喜倒不一定是喜,所以想着只说前一个就够了,实在不行再用这个转移话题。” 木婉青、温七:……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跟着温二去往老夫人住的院子。 路上温二给木婉青说了些要注意的地方,还帮她预想了老夫人可能问的问题,准备好了回复的内容,最后还说, “不必紧张,我了解你,正常应对就行,不会出问题的。” 木婉青想说她不紧张,不过这时候说了,用处也不大,索性就没说,转而打量起周边的环境来。 她一直都知道,温府是颇有底蕴的,这种底蕴,在到达老夫人的院子后见识到更多了几分。 她被周边的建筑陈设吸引住,没什么感觉地就被带到了温老夫人和温老太爷面前。 温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已经六十多岁,在这人生七十古来稀的时候,这已算是高寿。 两人虽然皱纹颇多,白发苍苍,身体和精神倒还过得去,没有大病大灾,只是身上的老毛病恐怕少不了。 木婉青收回打量的视线,跟着温二和温七向两人问好,老太爷发话只是寻常见面让他们不必拘束。 老夫人嗔怪地瞪了老太爷一眼,然后招呼她上前去。 木婉青顺从地上前走了几步,在离老夫人三两步距离时停住了,这个距离不会太冒犯。 但老夫人枯皱如老树根般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前细瞧,她精神一时有些紧绷。 在这时候绷紧了精神的不只她,还有温七、温二和老太爷,生怕这时候出什么幺蛾子。 木婉青被迫挡住了老夫人的身影,其他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背上,无暇顾及其他。 不只过了多久,木婉青感觉手腕一松,接着一凉,再看时,腕上就多了个造型古朴的玉镯子。 “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使,需得靠近了才看的清。 这丫头我满意的很,和我们老七长得一样俊俏,这镯子跟了我许多年,现在就送你了。 行了,回去吧,老婆子我乏了,要休息了。” 在场的人都有些懵,老夫人要见他们,结果人来了,只打了个招呼,送了个镯子就完了? 这多少草率了些。 不过草率归草率,木婉青和温七就是这种喜欢草率的性格。 两人道了谢,就离开了温老夫人的院子,温二自然也与他们一起走了。 …… 人都走了,温老太爷看着悠悠喝茶的老夫人,问道, “你不是乏了,要休息吗?” “我现在不乏了。” 温老太爷:…… “还有,你什么时候眼神不好了?前天我还见你看账本来着……” 温老夫人没接他的茬儿,慢悠悠地喝完杯中的茶水,这才感慨道, “老七那孩子,生的真是好。” 温老太爷皱了皱眉,话题怎么转到这里来了,她也没怎么看老七啊。 忽然,他反应过来了, “你是装着看老七媳妇让我们紧张,然后你暗里打量老七?” 温老夫人没说话。 “你整这一出干什么,还能不让你看了。” “咱家生不出这么好看的孩子,京都温家里,这么多年,也就出了个温然。 别的哪还有这么好看的孩子……” 温老太爷一下子瘪了。 温然,就是先帝的温贵妃。 不必多说,温老夫人这是猜出什么来了。 这让温老太爷难以置信,就算在京都,亲眼见过温然的人也不算多,见过温七,也就是从前的七皇子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他从前见过温然两次,并没见过七皇子,她不会比他见的更多。 他一开始接到温国公来信去京都的时候,并不知道那个病弱又俊美的青年是七皇子,猜都没有往这方面猜过,是温国公亲自告诉的他。 现在距离那时候五年时间过去了,温七沉寂了四年多的时间,关于他的一切在京都都尘归尘土归土了,更遑论在临渭了。 但现在,有人却猜到了,而且很是笃定。 温老爷子只是沉默,沉默已经能表达很多东西了。 他们是五十多年的夫妻,很多时候撒谎并不能骗过彼此了。 温老夫人猜到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只依旧悠然喝茶。 几杯茶下肚,她颤巍巍地起身从他身边走过,嘴里嘀咕着, “你们温家啊,就是太重情义,哎……”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很多东西,或许是在感慨温老爷子把七皇子带回来偷偷养着的事情,或许是在感慨身为温家人的七皇子却没有夺帝位的事情,又或许是感慨整个温家明明有机会却无动于衷的事情…… …… 木婉青回去的路上摩挲着老夫人送的玉镯发呆,温七喊了她几次才让她回神。 “在想什么?” “我觉得温老夫人不是在看我。” 她对视线一向敏感,但那么久的时间里,她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并没有老夫人的。 老夫人并没有在看她,那是在看谁呢? 她想了想,觉得看谁也不太重要,索性就不想了。 温二在一旁和两人说着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之前的时候他们两人可以打打酱油划划水,但是成亲这一遭却是得他们自己出马才行,这是别人替代不了的,也是省不下的。 两人虽然追求简单低调,但也明白轻重,都听得认真。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也都很配合地照着温二要求去做去练习。 温二很欣慰,希望他们这种状态能持续到成亲那天。 那天很快就来了。 第433章 成亲 九月初八,大婚之日。 向来低调安静的家中这天喜气洋洋处处红绸灯笼人人面带喜色口中说着祝福吉祥的话语,热闹异常。 屋内入目也是一片喜意,最惹眼的莫过于端坐铜镜前的新娘子了。 木婉青已经梳妆完,身穿嫁衣,满头珠翠,妆容精致,与平时的模样风格截然不同。 但不可否认,这样的她,也是极美的。 甚至在大多数人眼里,这样的她要比平时美的多。 木婉青对镜细看,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却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她拿这话问坐在身后的刘氏,刘氏面上带笑眼中带忧,说道, “青姐儿只是还不适应。” 木婉青觉得也是,平时不爱打扮,这时候忽然盛装,自然是不习惯的,想来过段时间就会好。 从镜中的自己身上收回视线,她拉住刘氏的手,看向刘氏, “我嫁人了,你们也好好生活,家里的事情有管家帮着支应,我也会经常回来看你们和我讲也行,我会帮着解决的。 你们,保重。” 刘氏闻言,本就伤感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眼泪顿时流了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 木婉青抽出帕子帮刘氏拭去泪水,安慰她, “别哭了,前阵子熬夜给我绣嫁衣就已经很伤眼了,别把眼睛哭坏了,我给你开的药对眼睛好,要记得按时喝。” “青姐儿……” 刘氏似乎想说什么,但总没说出口,只泪眼朦胧看着木婉青。 留给母女两人的时间并不多,很快木婉青就戴上盖头上了花轿往温家去了。 温七倒是想来迎亲来着,被木婉青和温二一致劝住了。 一来他今日身体状况不行,抬着轮椅去太麻烦还容易出意外,二来他出现在外面太招摇,他的脸和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冒险去做这件事。 即便温七没有来,这一趟也够招摇的了。 温家娶亲本就备受关注,那众多的嫁妆也是一大亮点。 前头送嫁妆的人刚到温府,后头的人还没出门,虽没有十里红妆那么多,但已经足够令人震惊了。 临渭本地以温家为首,在嫁娶之事上少有能与温家媲美的,但先前温家几次娶亲,也没见这么夸张。 当然,惊叹的人群中有人知道,先前送彩礼时,那阵仗也很大。 “这么多嫁妆!这娶得是哪家女儿?” “是啊,咱临渭哪里又多了这么一家富户,是那个外地富商家吗?” “不像是,那富商虽然有钱,但是嫁女儿却不舍得这般出钱的,只意思意思和礼数便行了,一抬嫁妆都不愿多给的。 再说他女儿多着呢,要是每个出嫁都给这么多嫁妆,再大的家底都不够分的。” “这次丢的喜钱里还有碎银子和银锞子,富商嫁女儿时丢的都是铜钱,该不是他家,估计是个家底儿更厚的。” “从西边来的,那边有处大宅,说是半年前被买下住了人了,想来是哪里的富商搬来逃难了吧。 该说不说,咱临渭是真的安稳,外边都饿死人要逃荒了,我们还什么事没有。” “这倒是这倒是。” …… 被这些嫁妆惊到的不只看热闹的人,温家里也有不少人被惊到。 温二、温三一家和温五一家倒不是不太惊讶,他们因着先前的事对木婉青早有了解,也多少知道她有赚大钱的门路与能耐。 更关键的是,他们自家添丁的喜悦还没过去。 这惊讶主要来自温大哥一家和温四一家。 温家大哥常年在军营中不在家,温大夫人住在府里,后宅的分派事务大都在她那边。 毕竟温二管全家也够忙的,后宅他管也不合适,只除了那些不单牵扯后宅的事,比如温七的亲事他管了。 温大夫人名下有三子二女,两个儿子都已娶亲,一个随父亲在军中,老二是温风,老三年满八岁,一个女儿嫁去外地,一个女儿待字闺中,每个人都要她来操心。 所谓温府后宅事务,她自家的事就占了大半,忙的心力交瘁,旁人也都知道这一点,所以平时没大事也不去打搅她,她也管不过来外面的事。 譬如这次温七成亲的事,一来温二与她谈过说这事全权负责,她自然乐得放手,二来她也是察觉到府里两位老人的态度有异,知道这事不是一般的简单,不愿招惹麻烦。 既然不愿招惹麻烦,那索性就丢开不管不听不闻不问。 初时她这么做挺成功的,但后来出了温三温五家的事,她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温三温五的病看了十来年都没人诊治好,这十来年她可都是看在眼睛里的,结果这个医女木婉青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给治好了,成功让人怀上了孩子不说,还不止一个! 这等医术,实在高超! 要知道,温家的这病,可是请过不少名医、太医、神医的,都没什么很好的效果,最好的一位,带来的结果也不过是温五十多年前生了个女儿。 相比之下,木婉青要比他们强太多,担得起神医的名号。 这般一看,她倒能理解为什么府里会答应温七娶这个医女了。 温大夫人想着,以后可以和木婉青好好拉拉关系,毕竟人总是会生病的,尤其是年纪大了的人。 她还想着自己丈夫和儿子在军中,万一以后受伤或者落下病根什么的也好有人帮忙。 甚至她娘家在京中做官,若是有人求上门来寻神医救治,倒也可以拿这做人情,左不过事后多拿些钱财物品做谢礼罢了,毕竟一个年轻医女,家底必然薄。 在她这样出身京都大家的贵女眼中,一般商人家中的那点儿钱财根本不算什么,照样是他们眼中的穷人。 但是她没想到,小厮传来的木婉青的嫁妆数竟然如此之多,甚至赶上她出嫁的时候了。 要知道,她出嫁是代表着家族与温家结盟,带来的嫁妆是整个家族一并出的,前后花费足有十万两之巨。 她没想过木婉青的嫁妆会是虚抬,空抬的可能,因为温二必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木婉青是真的有这么多嫁妆。 温大夫人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幻想落空自然是失落的。 “罢了,你继续去瞧着,有什么再来汇报。” 温大夫人到底是大家族的女儿,很快就平复下来让人再去打探。 但不是所有人都如温大夫人一般有底气的,木婉柔自听到成亲的消息后就没压住,知道木婉青有多少嫁妆后更是气炸了。 第434章 木婉柔倒霉 温大夫人不直接出去看,是因为她是后宅管家的女眷,身份在那里,可以在院里等着,只到关键时刻出现即可。 但木婉柔不一样,她被禁足了。 这事还要从头说起。 之前竹月来找她说是温七正妻身份已定,合作结束,答应带她去三夫人的宴会结识更多夫人。 那时候她虽然生气木婉青能做温七的正妻,但还可以拿温四是嫡子,温七是庶子,温四威武健壮,温七却是个或许命不久矣的病秧子来自我安慰,一心等着宴会开始,结交更多的夫人们,早些站稳脚跟好打压木婉青。 但是谁能想到,三夫人忽然就被关了起来,且形势严峻不许人探视,接着就是温三的几个小妾接连怀孕,温三一一抬了她们的身份,形势如何不言自明,温三夫人自身难保,自然也无法再帮上木婉柔什么忙。 木婉柔气坏了,撒出去众多银两终于打听到是木婉青治好了温三和温五。 她气愤的同时,也开始怀疑,木婉青什么时候有这能耐了? 那个自小被她踩在脚底的懦弱堂妹,是如何一步步成长到她也看不透跟不上的模样的? 这不现实。 没有人比她更懂得如何钻营,如何抓住机会增加自己的底牌,为此甚至可以不择手段。 但不管如何钻营如何不择手段,木婉青这速度也太快了。 更何况,有些事情根本不是不择手段能做的。 但是她没能在这方面想的太深,因为她娘赵氏传来消息,她的舅舅因为强娶民女害那女子自杀的事情被官府抓住了,赵氏让她想办法救人。 她哪里有办法? 但赵氏说她都嫁入温家了,小小一个县令算什么,还不是打个招呼的事。 她被气笑了,她娘也就在自家后院那一亩三分地能支棱起来了,真遇到事情了根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 别说她根本没人去拜托这件事,就算她有人去说,也没人会帮她做这件事。 一来温家向来爱惜羽毛,不会徇私,二来她那舅舅实在愚蠢又张扬,罪名证据如此还敢这般嚣张做事时也不处理好,一旦被查绝对跑不了。 这事根本不必管,管了也没用,除非县令自己不想当了,想像前任县令一样撸官流放。 果然,她舅舅入了大牢,但她惊讶于她娘竟然这之后没联系她,托人回家才知道,原来木老大和赵氏都被官府抓走了,罪名是‘匿税’。 木老大贪财,少交税钱不是没可能,他撸钱的地方多了去了,真要查起来,每样都不合法。 种种罪名累积下来,不说砍头人也废了。 这次她慌了,倒不是她对木老大赵氏感情有多深,只是这两人的举动必然影响到她,本来她在温家就站不稳,一对罪人爹娘,可比一对平民爹娘坏的多。 这下她在温家想要站稳脚跟就更难了。 她想联系上木老大,多少别让情况变得太糟。 但派出去做事的人,根本进不到牢房见不到人,一点进展都没有不说,还带回来了坏消息,木老大家的财产不是被官府查封,就是被家里做工的人卷走了,总之一点都拿不回来。 木婉柔实在没办法,打算自己出去办这事,虽然在温府有种种规矩,但若是真有事要做,还是可以出去的。 只不过这次她没能出去,不仅没能出去,还被禁足了。 温四亲自开口说的,她没见温四脸色那么坏过,顿时心就沉了下去,知道事情不妙了。 温四身边的长随告诉她,她家里的事情官府找到温家来询问情况了,好似是说她也有牵扯,但温四帮她拦下了,只是为了避嫌,要禁足她一段时间。 木婉柔送走长随,还给长随塞了一荷包银子,长随没收,像是怕被牵扯一般直接走了,留下木婉柔一个人绝望。 禁足一段时间?一段时间到底是多久? 没有意外,她是会永远被关在这院子里了,就像温三夫人一样。 不,她还年轻,她才不要一辈子都被关在这个小院子里! 木婉柔强行稳住慌乱的心态,极力伪造出平日里的底气和自信,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与院子里的仆人们打好关系,也不吝惜赏赐子记得财物,一段时间下来,倒真给她收获了不少忠心。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知道大婚这天的情况。 一开始仆人们给她带回零星的消息,她还很开心,觉得也不过如此,温七和温府根本没把木婉青放在心上,婚事准备的如此寒酸不在意,还不如她那时候。 但是知道的越多,她就越开心不起来,虽然许多地方都没有甚至不太到位,但是也有相当到位的地方,还不止一处。 她倒是想继续欺骗自己就是不在意木婉青只是为了温府的面子而已,但她到底不是真的傻瓜,木婉青有那医术在,温家怎么可能故意不给她脸面? 最后那数量极大的嫁妆,更是击溃了她最后一丝心里防线。 因为她嫁过来的时候,带的那点儿嫁妆少的可怜。 她本以为木婉青也会如此,没想到现实会是这般打脸,对比这般鲜明。 她那副不在意的微笑假面彻底崩裂了,一同崩裂的还有她那本就伤痕累累的内心。 “为什么!凭什么!这不公平!……” …… 没人在意被禁足在后院的继室夫人说了什么。 哦,也不完全是没人在意,这消息被传到了温婧的耳中,一同听到这消息的,还有温四的前夫人郑氏。 母女两人原本也正在谈论今日温七大婚的一些事宜,正好说到木婉青的嫁妆这一块。 郑氏刚刚感慨万木婉青的嫁妆,说是她当年出嫁也没有这般风光,询问温婧木婉青是什么身份。 温婧也感慨,当时元容和她说这只是一个平明姑娘姑娘来着,结果这才过了多久,就有了这么多的身家。 她把知道的都说了,郑氏与她一起感慨。 这时听到木婉柔的消息,郑氏屏退下人,道, “正常来讲,你爹这继室和你三伯娘一样翻不了身了。 只是我见了她几面,知道她绝不是那等轻易放弃的人,你还是得小心应对。” “娘,你放心吧,我会和爹说的。” “和你爹说有什么用,他不会当回事的,你得和你二伯说,他做事不留后患。” “我知道了。” 第435章 新婚夜 嫁妆的事木婉青其实也很无奈,温七、刘氏和刘不旧都很坚持,而且也保证问题不会很大,她就答应了下来。 除了这事,婚礼上的其他安排倒是如她所愿都很低调。 至少看起来都很低调。 婚礼上请的客人并不多,大都是温家自己人,礼节流程也很简单,太过繁琐的礼节都被砍掉了,都是自家人有些流程不走也没什么,毕竟还要照顾温七的身体和新娘的意愿。 不过,即便是这般,婚礼也用掉了大半天的时间。 温七在重要的时刻都是站在木婉青身边的,感觉不适的时候大都是扶人或是靠墙站着,只有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才会坐下来。 婚礼本就很累人,他身体又不好,走完这一遭更是精神体力消耗巨大,能撑到现在,全凭强大的意志。 好不容易到了晚间,其他人劝他去休息,他都没答应,只一声不吭地进了新房。 一进屋,他示意其他人出去,等屋子里没有其他人了,这才一步步走到床前头戴红盖头的木婉青面前站定,脸上眼里满是笑意。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等着一天太久了,久到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似是在做梦一般。 木婉青即便盖着盖头视线被挡的严严实实的,也知道来的是温七,略显凌乱无力的脚步声和那独特的药香她再熟悉不过。 这时候她也有些紧张和激动。 原本她回来就要自己掀开盖头的,不过喜娘极力劝说温七会很在意这些,让他掀开盖头他会很高兴,她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样,所以她忍了会儿等他回来。 好在,他没让她等多久。 她感觉到他在她面前站了许久,一动没动,不说话,也不掀盖头,不免心中疑惑,想自己先开盖头看看是怎么回事。 结果刚一抬手,就被人握住,熟悉的温柔声音带着几分低哑,此时听着竟有几分魅惑的意味, “我来。” 木婉青于是乖乖听话,坐着没动,盖头被掀开,她看到温七在对她笑,笑的开怀,好似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在诉说他的喜悦。 要不怎么说傻和笑会传染呢,两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仰头笑,一个站着低头笑,傻笑了小半天。 木婉青往旁边坐了坐,拉着温七在她身边坐下,她知道他一定很累了,她都有些累了,他怎么会不累呢? 两人在床沿上坐着,身体靠的很近,谁都没说话。 明明有很多想说的,但这时候却似乎变得有些难以启齿了起来。 木婉青更不懂该如何宣泄这种情绪,只好转移注意力,去想别的事情。 这时候该做些什么了? 合衾酒自然是没有的,温七的身体不能喝酒。 用茶水替也不行,因为这时候太晚了,白天又这般疲累,温七必须尽快休息,否则可能发病。 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木婉青扭头去看身侧的温七,这个距离下可以看清楚他脸上细细的小绒毛,也能看清楚他脸上的酡红。 她把头扭回去,原本觉得没什么,但看到他脸红自己的脸也热了起来。 脸红难道也会传染吗? 她默默给自己做了半天心里建设,但脸上的热度没有丝毫降低,眼见时间是一点点流逝,气氛也是越来越奇怪,她再次扭头看过去,结果这次温七也正好看过来。 “哦。” 木婉青急促的发出一声惊呼,两人凑得太紧鼻梁撞到了。 她还好,只是有些微疼,温七整个被她撞倒下去,还好床上铺着厚厚的喜被,不然这一下放在他这孱弱的身体上可是不轻。 她揉了揉鼻尖,赶忙把他扶起来,小心询问,“疼吗?” 温七捂着脸慢慢坐起来,看见她担心的脸,摇摇头,“不疼。” 不疼你捂着脸做什么? 难道是撞伤了脸? 她忽然想起上次不小心撞到温七的脸后起了一大块乌青的事,心里顿时紧张起来,第二天可是还要去见老太爷老夫人的,这要是青着脸…… 她于是用力拿开温七的手,露出被他遮起来的白皙侧脸,发现拿上面有一条红色的痕迹,好似流血了一般,细看却并非如此。 她摸了摸那痕迹,手指间留下一抹浅红,“这是?” 温七的脸更红了, “你嘴巴上的胭脂。” 这下子两个人的脸都爆红了,好似在比赛谁的脸更红一般。 木婉青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扯他的衣裳, “你该睡了。” 温七下意识地挣扎,然后又停住不动任她施为,精致泛红的脸,欲说还休的眼神,衬得木婉青好似个强迫民女的恶霸一般。 木恶霸把人的外衣扒了,头发拆了,被子一掀把人塞了进去,道, “睡吧。” 温七头发散落枕边,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里面好似带了钩子,想要勾住她的心。 不得不说,他差点就成功了。 沉迷前一刻,木婉青避开他的视线,拍了拍被子像哄小孩子一般说道, “睡吧,时候有些晚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是的,只有温七一个人会睡在这里,木婉青会去隔壁房间睡。 毕竟,这两个人一个重病在身,一个还没及笄,虽然是新婚夜,春宵难得,但谁会强迫这两个人睡在一起呢? 温七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 木婉青也不想就这么丢下他一个人,不过这是之前就定下来的事,没有更改的余地, “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温七眼神一亮,但听到后半句后,亮光就黯淡了下去, “你睡着了我再离开。” 温七理了理散乱的头发,乖乖躺着,低低地说, “其实我不太想睡,但是我不睡你就不能睡,我怕你困。 我睡了,你也早些睡。” “嗯。” 木婉青看着他睡下,感觉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他睡着了。 她帮他理了理鬓发,平了平被子上的褶皱,然后将换下来的衣裳一并收起,悄悄地离开了。 她把东西交给在外面守着的花桂和小厮,而后走进隔壁为她准备的房间,让丫鬟帮着卸下满头珠翠,换掉繁复的嫁衣,梳洗沐浴,然后整个躺倒柔软的床榻上,满意地阖上双眼。 不管怎么说,这个新婚夜她睡得还是很舒服的。 第436章 温府女眷 第二天一早,木婉青醒来后看着入目一片红色以及外面守着的四个丫鬟,花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她已经和温七成亲了。 她现在已经是温七的妻子了。 这和她很久之前设想的不一样,但是,好像还不错,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丫鬟们在敲门,提醒她等下要去给老夫人和老太爷敬茶,她在床上略躺了片刻,便坐起身来让丫鬟进屋。 这是她需要适应的另外一个点,以后都要有丫鬟伺候。 之前经过几番商量,最终定下了四个丫鬟。 温府里选的如心如意,后来被她改名白芍,白蔹,前者擅长梳妆打扮,后者擅长规矩礼仪,出身温家,又经过轮番的查验测试,忠诚自不必说。 还有刘不旧选的黄七小花,后来改名黄芪,冬葵,前者擅医术修炼,心思极细,寡言少语,后者忠厚老实,做事麻利,这两人都是跟着木欢修炼的,也是可靠的。 木婉青在几人的服侍下换了海棠红的新衣裙,梳了新发誓,簪金戴玉,好一通收拾,感觉不比昨天大婚时少花心思。 “已经带了那么多饰品了,这些还要戴吗?” 木婉青已经满头珠翠了,但面前的梳妆台上却还有一大堆钗环玉佩。 照她的想法,面前这一堆东西戴上两三个都挺花里胡哨了,但却是全要戴上还不止。 给她梳头的白芍顿时停下来审视一番她的发式,再看一眼她的脸色,小心地说, “夫人觉得不好看吗?” 木婉青无语,这和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当然是好看的,但这不意味着好看她就要把这么多东西戴头上啊。 “我的意思是,可以梳得简单些。” “可我已经听从七爷的意思往简单里梳了,还要再简单些吗?可今日要见老夫人……” 木婉青无奈, “今日就这般吧,以后简单些。” “是。” 等心中忐忑迷惑的白芍给木婉青梳妆好,时间又过去了少说两刻钟。 木婉青顶着满头珠翠出门,进了隔壁温七的房间,温七也已经穿戴好了,正在用温水送服丸药。 虽一时不能说话,确实对她扬起脸笑意满满地微微点头打招呼。 她顺势在温七身边坐下,捞起他的手给他把了把脉,确定脉象平和后才放回去。 温七吞下丸药,又接连喝了两杯水,缓过神来,这才冲她称赞道, “你今天,很漂亮。” 木婉青无奈看他,能不漂亮吗,坐在铜镜前那么长时间呢。 温七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髻,笑道, “你若是不喜欢,以后吩咐她们梳得简单些就是。 今日有些特别,婚后初见长辈,你是新妇,总不能失礼。” “我知道。” 木婉青微微叹气, “我也不是讨厌把头发梳得这么复杂,只是觉得这样有些麻烦,做事不方便。 偶尔这么一两回不算什么,就当是换换口味了。” 两人在一起用了早膳,不多时就一起出门去往老夫人的院子给长辈们敬茶。 敬茶过程自也进展顺利,在这种只有自家人的时候,一切都好说的很。 尤其两人成亲前几天才刚来见过两位老人一次,相当于是预演过一次了。 两位老人的性格他们也知道大概,明白不会有什么幺蛾子的。 木婉青顺利地给两位老人敬了茶,从两位老人手里接过给她的礼物,这个礼节就算走完了。 屋里的一众人见状都开始笑着说起话来。 温家的一众女眷大都在这里了,这些人木婉青大都认识,至少也有些印象,昨天婚礼上匆匆见过的那种。 温老夫人主动给她介绍这一众人,指着一年纪最长、贵气满满的妇人说道, “那是老大媳妇,她身边那几个是你小侄儿、侄女和侄媳妇。” 木婉青看着那雍容华贵中年妇人略略行礼问好,其身后那几个小辈也具都恭顺有礼,向她问好,其中那侄媳妇还是她的熟人元容。 他日故友,此时唯有相视一笑而已。 “老大家的媳妇管后宅事,若有什么事,你可去找她。” 温老夫人见几人问完好,接着又指向一衣着素净、面容淡漠的妇人说道, “这是老二媳妇,她……她一向吃斋念佛,喜好清静,不理俗事,便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能说动她。” 木婉青对这朴素过头的妇人行礼问好,妇人回应冷淡。 她心道,昨日没见到这人,不过这人这模样也不太适合出现在婚礼上。 她和元容都是喜欢素衣的,不过那是在周边人的映衬下的素衣,比如元容穿着就比她周边的小姐们简约有气质,她则是不想招摇,用素净的外表来平衡样貌,不太引人注意。 但这位二嫂,显然是素到头了,就连身边伺候的丫鬟也是这幅模样,这都不能说是心如止水,直接是心如死灰了。 怪不得她一开始见温二哥的时候就感觉他时不时表现出一种嬉笑之后极致的淡漠死寂的感觉,源头竟然在这里,不知这两人是发生过什么,竟导致如今这般局面。 不过,看这情况就知道,想要改变什么是不可能了,哀莫大于心死。 温老夫人淡淡地说,“这是老三新抬的姨娘,竹月,老三媳妇病着,在静养。” 木婉青还未问好,竹月就先行起身行礼。 竹月心里清楚,妻妾有别,如今是因为她怀有身孕,温三有意提她的身份以后好让她管理后院,所以才会让她来,不然她的身份是无法参加这种重要场合的。 温老夫人见到这一面也暗暗点了点头,是个守规矩的孩子。 “那是老四家的婧姐儿,你认识的,老四媳妇也病了,见不得人。” “那是老五媳妇,托你的福,如今有孕了,她身后站着是娟姐儿。” …… 总之,木婉青把温家的重要女眷全都见了,午间还在一起吃了饭,聊了聊。 温老夫人早就被老太爷、温二、温七或直接或含蓄地提示过木婉青喜静,不善应付聊天,又见她确实说话不多,就早早放了两人回去休息。 其余人就算还想从木婉青那里知道、得到些什么也无能为力,只能暗中跺跺脚、埋怨几句。 第437章 清点财宝 木婉青和温七回了衡清苑,两人对坐无语,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好像没什么事情必须要做。 木婉青绞尽脑汁思索着,要不小睡一会儿? 可她向来没这个习惯,而且这时候她也不累,精神好得很,根本睡不着,那该做些什么呢? 新婚第二天难道就要抛下丈夫出门去外面处理账目? 不,这些事情什么时候都可以做,新婚第二天这种比较特别的时候还是算了。 这时候自然是要两个人在一起的,若是平时,在一起倒是也不愁没事做,但还是说了,两人的身份变了,这个时间点又有些特殊,所以就有些小小的纠结了。 木婉青思索半天,抬腿轻轻碰了碰温七的腿, “你困吗?我们做些什么好?” 温七摇头,“我不困。 闲坐无聊,不如我们去清点一下库房吧。 阿青若有喜欢的,可以取来用,放在库房只能积灰。” 木婉青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好。” …… 去库房的路上,木婉青有些激动。 数钱、清点财宝都是让人激动的事情,当然,得是钱财财宝得是自己的才行。 温七现在是自己人,四舍五入和自己的也没什么差别。 从温七时常送她的那些珍贵玉饰和前阵子送到家里的彩礼来看,他的库房里一定有更多好东西。 事实自然如此。 库房很大,很严实,里面的财物分门别类的摆放在一排排的木架上、抽屉中、木箱里,里面做事的人只有四个,但都严谨肃穆,虽然人少,并没有温七说的积灰这回事。 看着木婉青惊喜和讶然的模样,温七笑着屏退了跟来的仆人们,只留了两个守库房的人远远跟着。 “喜欢吗?我们可以一起打开看看。” 木婉青用力点头。 她刚刚一眼扫过去,这里面可是有不少‘好’东西,这个‘好’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而是她眼中的好。 这里面有不少财物性质特殊,还不是一般的特殊。 要是寻常灵力亲和性好的玉佩,不会这么明显,估计要等她到了跟前儿才能返现不同,但这些隔得远远的,有的甚至还装在木箱里都被她一眼发现了,可见其特殊之处。 或是灵力亲和性格外好,或是有类似灵力的存在,或是有别的特别之处。 总之,都有可能成为制作法器的好材料。 两人说干就干,开始从头开箱搜找起来。 打开一个木箱,找到里面的物品,坐在轮椅上的温七介绍一番这物件的用处,如何特别,再努力回想一番这东西是怎么得来的。 大部分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只有少数他才有些印象,极少数他才能说出背后的故事或趣事。 木婉青则蹲在一旁听得认真,要么盯着物件儿看的认真,要么盯着温七看的认真。 大多数的东西在被他们看过之后都原样放了回去,忙活了大半天,也只有一块模样古怪的疑似玉石原石的石头被留了下来。 这石头不甚起眼,但足有脸盆大小,重量不轻,但是灵力亲和性相当好,而且隐隐有灵气存在过的痕迹,是不错的法器材料。 木婉青抱着倒是不费力,但是她带着这石头继续清点就很不方便,给温七带着嘛,更不可能,所以这石头就被跟着的看守库房的人先收着了。 两人继续走走看看,不停地重复打开、赏玩、关上、放回的动作。 温七说话的声音都低哑了许多,木婉青也觉得有些累了。 “我们前后看了那么多,结果才不到七八分之一。” 感慨温七身家丰厚的同时,她扭头看了眼温七漂亮的侧脸,好像有些憔悴, “我们来了多久了?你累不累?不如我们出去喝些茶……”回来再继续? 温七看着确实累的不轻,若是累的一般就根本不会让人看出来,他招手唤来远远跟着的仆人,询问时间。 “七爷、夫人可是要回去,这时候已是傍晚了,桂姑娘刚刚还来问呢,说是已经备上饭了。” 两人对视一眼,竟然已经这么晚了吗? “那我们回去吧。” 木婉青站起身来,推着温七的轮椅往外走, “你这几天精神和体力消耗都挺大,需要好好休息才行。” 温七顺从地‘嗯’了一声,然后吩咐仆人把选中的石头送到木婉青房中,两人就这么离开了库房。 回去的路上,果然天色已经低沉下来,但晚霞绚烂,天际泛红,是难得的美丽景象。 木婉青驻足欣赏片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后才再度推着轮椅上的温七缓缓前行。 “真好!” “嗯,是很好。” 好的,不只是晚霞。 …… 第二天两人依旧泡在库房里。 只不过这次目的性强了很多,主要查看了那些玉饰、玉石、奇石、珠宝、奇木等等的财物,效率果然快了很多,只一天时间就把库房里的东西过了个七七八八。 这次,选出的东西就很多了。 她不禁感慨,果然有钱和有钱是不一样的。 她现在有很多钱了,足百万两银子,这身家在临渭绝对数的到了,还得是前几个。 但要是说到库房家底,那就不行了,没有多年来的积累和经营,攒不出这样的身家来。 “这有些多,房间里定然是摆不下了,送去隔壁你的私库里吗?” 温七看着摆满过道的财物和诸多选中却还没取下的财物,抬头问道。 一开始两人还像昨天一样,有选中的就取下来,结果因为选定了清点种类范围,所以一路上取下来的财物非常多,有的甚至一个木架上半数多都取下来,路都堵住了。 两人无奈,后面的只做标记,没有再往下搬。 木婉青看着满地的财物,默默叹了口气, “不必搬来搬去了,就先放在这里吧,若是以后用得到,我再来取。” “也好,你是我的夫人,也是这里的主人,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回去的路上依旧会路过一个小花园,两人依旧停下来欣赏了一番落日余晖磅礴的美。 两人都很开心。 木婉青想着,这下好了,加上温七的这些赞助,足足能做两个魇魂弓还有余。 她打算做完魇魂弓,再做一个能蕴养肉身的法器,帮助温七强健体魄,延长寿命。 温七则想着,明天就是回门的日子,两人一起回娘家,得到她家人的认可。 第438章 回门 婚后三天回门是习俗。 成亲那天温七没能亲自来迎接,所以回门时格外重视与在意。 回门不像迎亲那般引人注意,木婉青当然不会拒绝温七的做法,两人早早就出门往家的方向去了。 木婉青一脸轻松,回家当然不会有任何规矩,不必紧绷着,放轻松回去一起吃顿饭说说话就是。 温七一脸郑重,在他看来,这是最后一个郑重的礼节,走完这一环,木婉青就真的彻彻底底是他的妻子了,没有任何理由能否认他们的关系。 两人坐着马车一路往木婉青家的方向去了,而这时候,家里的人也正准备好一切等着迎接他们。 …… 木小姑一家自婚礼前几天就被叫来这边住着,毕竟,木婉青娘家这边其实没有别的亲戚能喊,多少有人陪着办一办也还热闹。 木小姑在这里几天做的最主要的事,就是陪着刘氏说话,开解刘氏。 婚事虽然办的风风光光,一切顺利,但刘氏却显得并不十分高兴,相反很是低沉悲伤,总是一个人偷偷躲在房间里抹眼泪,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原本木小姑还挺能理解的,嫁女儿确实有人会伤心。 一来是和女儿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如今却要分开来,不舍和思念,二来是担心女儿在婆家过得不好,担忧女儿会受欺负。 但嫁女总归还是件喜事、好事,寻常人伤心一阵也很快就过去了。 木小姑尤其不理解为什么刘氏几天过去还是这般伤心,且一点要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在她看来,这是再好不过的一桩亲事了。 原本她还担心温七家世太高,这事有诈,但是在木婉青给她解释过,在切实见过温七几次后,她就完全打消了疑虑。 觉得温七是再好不过的一个人,觉得这桩亲事是老天赐下的,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觉得嫁女儿对方的家世不甚重要,只要人好就行,再有就是不能远嫁,到时候出什么事也帮不上忙。 只要满足这人好、不远嫁这两个条件就是她眼里顶好的亲事了。 显然温七这两点都符合。 她想,要是她家大毛以后要是嫁了这样的人,那她做梦都会笑醒,就算想女儿也不会这般一连几天闷闷不乐。 她试着开解过刘氏,但完全没有效果。 她知道是话没说到刘氏心坎上,但刘氏放在心里的事是什么,她不知道。 不知道,也就无从劝起。 这天是回门的日子,刘氏倒是出门来,虽还是看着面容发苦,但已经比前两天好多了。 “姐呀,从前愁也就算了,那时候没办法。 现在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家里有数不完的钱和宝贝,还有仆人伺候,女儿嫁得好,儿子上学堂,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要真有想不开的,正好今日青姐儿回来,和青姐儿好好说说。 估计也就青姐儿能劝得动你了,这两天我和茹姐儿磨破了嘴皮子你都不带理我们的。” 刘氏倚靠在门框上,勉强牵了牵嘴角, “我真没发愁……” “得得得,你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长了眼睛的都看出你过的不顺心。” 忽然,木小姑好似忽然想到什么一般,四处看看,凑近了低声说道, “你不是想改嫁吧,这可以啊,现在青姐儿这般能耐,嫁的又是温家人,想再嫁人不难。 而且现在这情况,我那三哥怕也不敢找上门来闹,家里有这么多仆人在,就算真来了也不怕他们。” 刘氏满是忧愁的脸上露出丝惊讶的模样, “你怎么会这么想?” 木小姑被她反问的一时噎住,正好这时外面的仆人传话,口称,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于是,两人立刻被这通传吸引了注意,连忙起身前去迎接,这个话题就被搁下了。 木婉青推着温七,其他人跟在后面带着礼物走进了家里。 一别几天,家里变化不大,只是撤去不少红色的装饰物,不过比起从前来,依旧是多了不少亮色,看着很是喜气。 刚走到二门处,刘氏和木小姑就迎了出来,招呼他们进屋说话。 木婉青在接触时就发现了刘氏情绪不对,只是这时候碍于人太多没说什么。 心思细腻的温七也发现了这点,只是作为女婿的他比木婉青更不合适去说这些,只得一直留意着,希望能搞清楚刘氏为什么不开心。 一家人和和乐乐地吃了午饭,饭后又聚在一起喝茶说话了好一阵子。 后来木婉青见温七有些倦了,就提议让他去小睡一会儿,木小姑见状也主动说自己有事,让母女两人好好说说话。 木婉青也正有这个意思。 她屏退身边的人,把门窗都关好,这才坐回刘氏身边,静静看着刘氏。 现在的刘氏和一年前她刚穿来时已经大不相同。 那时候刘氏眼神呆滞满脸皱纹整个人像是四五十岁的老妪一般不会有人愿意多看一眼,而现在的刘氏身段袅娜气质温柔面容白皙,不认识的人根本猜不出她的年纪。 木婉青对刘氏原本只有责任,后来在不断地相处中渐渐产生了些许感情,但若真要说起来,也算不得多亲厚。 她希望刘氏过得好,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前阵子她觉得自己做的很成功,已经可以放手了,结果这才几天,刘氏又是这么一副忧郁愁苦的模样。 她还有哪里安排的不到位吗? 还是刘氏真的一直需要人照顾? 就算真是这样她也不能一直帮着刘氏处理情绪,最多帮着找一个人来替刘氏处理情绪,比如木婉茹。 自从把田产铺子转移给刘氏后,木婉茹一直很活跃,好似说在学记账看账本什么的,对管理铺子也很感兴趣,关键是,木婉茹很在意刘氏。 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木婉青回过神来,发现刘氏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盯着她的眼睛,满脸哀伤却又眼神坚定,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 “青姐儿,我想了很久,决定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秘密干系重大,我足足守了十五年的时间。 如今你已经出嫁,温七是个好的,我想该把这事与你说一声。” 木婉青看她表情哀伤又认真,不禁皱起了眉头, “什么秘密?” “是关于我的身世……” 第439章 刘氏身世 木婉青皱眉,难道刘氏的身世还有什么蹊跷? 细想也是,不管是原主的记忆,还是这一年多来的生活,从来没人提起刘氏的身世过去。 她只模糊地知道,刘氏家境曾经该是不错,只是后来落败了,刘氏这才半嫁半卖地来到木家过日子。 从前她不关注这些,现在一想,倒确实有些问题。 刘氏家即便落败了,总该有人活着,兄弟姐妹、父母、祖父母、堂表亲等等,总该有人还在才是,但这些年从没有人来找过刘氏,刘氏也从来没有表达过想去看看自己的某位亲人,连提都不曾提起过。 就算刘氏在木家没有地位也不出门,但在孩子面前的时候,总会说几句,诸如,我小时候、我表姑婆等等这类的话,但原主的记忆中从来都没有这些。 有些事不知道的时候觉得没什么,一但知道了,就立刻能从记忆中翻找出诸多线索和证据来印证这件事。 木婉青看了眼情绪不太稳的刘氏,给她倒了杯茶水,安抚道, “不着急,慢慢说。” 刘氏两只手攥着杯子,好似抓住溺水后的救命稻草般,情绪渐渐平稳,开始慢慢诉说起她的身世来。 “我并不是什么落败的小富之家,而是东桐刘家的女儿,刘梓舒。” …… 木婉青听完刘氏的叙述后,心情复杂,五味杂陈,刘氏竟然还有这般曲折离奇的身世,真是看不出来。 只是她这时候还顾不上去梳理分析刚刚得到的消息,而是先安抚因为说出隐瞒多年的秘密有些精神崩溃的刘氏。 “这事我知道了,你不要想太多,没事的。 即便朝廷真的追究,那些被问罪的官员才是重点,一个被株连的庶女不值得他们大费心力。 再者说了,既然他们十五年了都没找来,那现在自然也不会找来。 你且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不会有事的。 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木婉青看着刘氏睡下,待她睡沉了,起身给她掖了掖被子,把她眼角的泪水拭去,走了出去。 吩咐了丫鬟几句让她们不要打扰刘氏休息,接着就去了温七房间。 她现在心里有些乱,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花桂没有拦她,直接把她放进了房间,她进屋一看,原来温七并没睡,正在泡茶,闻味道,还是她最喜欢的茶。 闻着熟悉的茶香,她感觉情绪舒缓了不少,脸色也好了很多。 走到温七身旁坐下,她问, “午间我见你精神不好,怎么不睡会儿?” 温七给她倒了杯茶水,说道, “我不困,只是见母亲面有愁容,故意给你们母女说话留个说话的机会而已。 怎么样,问题解决了吗?” 木婉青端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茶水,陷入思考中,并没有说话。 温七也不催她,只继续手上的事,末了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水,拿在手里慢慢喝着,等她思考完把事情告诉他。 木婉青没花太久时间就把思路理顺了,她叹口气,将一切对温七和盘托出。 虽然她答应了刘氏会保守秘密,但对于温七,这不是个秘密。 她信任温七,相信温七不会把这消息泄露出去,同时,也因为温七的身世比刘氏身世更加离奇、隐秘。 “我母亲,原是东桐刘家的女儿。 十五年前,刘家获罪,男丁抄斩,女眷流放发卖。 有忠仆冒死将她送出,路上意外发生她被牙婆转手卖到临渭,嫁给木老三,生下我们姐弟。” 这是刘氏保守了十五年之久的秘密,但两人一个平静地说着,一个平静地听着,好似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一般。 “你有什么想法?” 温七问她。 “你听说过东桐刘家吗?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族?” 温七倒茶的手顿了顿,似乎在回想什么, “十五年前我五岁,当时并不知道这件事,至于之后的几年,知道的也不多。 不过,东桐刘家这事,刘家获罪覆灭之后,倒有几次反复,最后还是定了有罪。” “也就是说,这里面该有蹊跷了?” “应该是的,不过不确定是不是能翻盘的蹊跷。” 木婉青沉默了片刻,说道, “我想知道刘家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帮我查一查吗?” “当然,这不算难,只是过去太久,需要些时间。” “嗯。” 木婉青点头,她确实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想给刘氏一个交代,也有自己好奇心的缘故。 她自己是没有能力去查的,要查也只能出钱请别人,而这样就很不安全,容易泄露信息,万一被人顺藤摸瓜查到她身上牵出刘氏,那才是大麻烦。 但温家是有这个能力的,温七更是有,既然这样,让温七帮忙当然是最佳选择。 不过,不能平白让人帮忙才是,即便是夫妻,也该有些表示。 “我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喜欢吃雪颜丹做的点心是吗?” 一开始的时候,温七确实是拿雪颜丹做的点心招待她的,两人来往密切之后,倒也偶尔见他吃雪颜丹。 温七倒茶的手再次一顿,险些洒了茶水出来, “啊?” 木婉青就那么瞧着他,渐渐他好似有些心虚般说道, “也还好,只是觉得味道有些特别,偶尔吃一次。” 木婉青点点头,雪颜丹味道其实一般,特别倒勉强称得上,药效其实是淬体和滋养,只是表现的外在是美白祛皱而已。 那她就专门再为温七研制一种味道特别的滋养药丸出来好了。 “雪颜丹到底是药,不对你的症,不能多吃,我再帮你做一种味道一样的出来给你吃。” 温七松了口气,面上笑道,“好。” 木婉青笑笑,这样就算好了。 其实她总觉得东桐刘家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可能是天意,但她觉得更可能是在哪里听到过什么,只是她一时没想起来而已。 东桐刘家…… 东桐刘家…… 她轻扣着桌案,再次陷入深深地回忆中。 到底是在哪里听说过东桐刘家呢? 第440章 刘不旧 “我想到了,是刘不旧!” 木婉青猛地站起身来,颇有几分激动地说道。 温七一头雾水,问道, “刘不旧怎么了?” “我听母亲说起东桐刘家的时候总觉得很熟悉,但又一直想不起来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现在终于想起来了,是刘不旧,他当时说原是在东桐刘家做事的。” 木婉青看着有些兴奋和雀跃,温七自然也不会在这时候说些不好的话去败她的兴致,只说道, “这倒是巧了,东桐郡和临渭郡之间还隔着一个泉阳郡,这都能碰到一起,实在是天大的运气。” 木婉青斜了他一眼,面上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嗔笑意, “还说别人,你自己就有天大的运气,和你一比,这都不算什么了。 不过你说得对,这也确实巧合了些。” 她开始重新审视这件事, “刘不旧来时说过,他十几岁的时候正给刘家某位少爷做小厮。 他是刘家出事后被发卖出来的,此后辗转十多年才因天灾被转卖到临渭来。 这点善伯能作证,想来不是假的。” 温七点头,“确实,世间能骗过善伯的人并不多。 而且善伯的存在连我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其他人更不会知道他的身份,也不存在刻意接近的可能,刘不旧所说该是真的。” “刘不旧在我身边也已经一年时间,他的所作所为很多人都看在眼里,他的忠诚也能得到证实。” 两人对视一眼,末了说道, “所以这只是巧合。” 巧合只是发生的概率小,并不是不可能发生,排除掉其他的可能,结果自然就是巧合了。 得到结果后,木婉青心情好了很多,也不着急了。 温七给她斟茶, “据你所说,刘不旧当时年纪不大,又在别人处当差,而母亲那时也不过是十四五岁待字闺中的小姐,两人没见过或是见得少没什么印象,倒是说得过去。 毕竟,眨眼间就是十几年的颠沛流离,十几年前见过一两面的人能记住的实在少。” 木婉青点头,这点她也认可,现在让她去回想在木家村时邻家的妇人长什么样她也记不太清楚了。 这阵子刘不旧见过母亲大概得两三次,但两人都没什么反应,没认出对方。 “东桐刘家的事我会让人去查,最多半月,一定给你答复。” …… 当晚,木婉青看着温七睡下后就离开了房间。 浅眠的温七缓缓睁开眼睛,起身到窗前唤来了潜藏暗中的手下, “去查东桐刘家,查十五年前刘家覆灭案,查刘家还有没有存活的人,” 温七细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扣在桌案上,发出的声音与木婉青扣动桌案时的声音相似又不完全一样, “还有,刘家未婚小姐们的未婚夫这些年来的情况。 去吧,小心些,别让人发现什么。” 手下领命而去,没发出一丝声响。 温七一个人在窗前坐了片刻,望着窗外皎洁的月亮出神。 刘家覆灭时,刘氏该已经十四五岁了,这个年纪必然已经订亲。 当然,像刘家这样覆灭的如此彻底,再无复起之日的家族,十几年足以让人遗忘,莫说是未婚妻,就是正妻也早忘了。 这世间哪有深情的男人呢? 他自己除外。 他只是想知道刘氏以前的未婚夫是什么样的人,以后也好找差不多的人陪伴刘氏而已。 刘氏还年轻,总要开始新的生活,不能总是依赖出嫁的女儿。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个随手之举,倒给他带来了不止一个意外之喜。 …… 因着刘氏情绪低落,木婉青和温七在家里多住了几天,陪她说说话,让她不要多想,帮她适应新的生活。 不得不说,她和温七一同出手,效果确实不错,刘氏没那么忧郁沮丧,肉眼可见的开朗了不少。 中间木小姑提出要带着三个孩子回乡下去,刘氏还和其他人一起劝她们留下来。 “……以前我们没能力,现在我们有这个能力了,当然要力所能及地帮忙。 你若是在村里过得好倒罢了,可你过得并不好,我怎么忍心自己在镇上过好日子,放你回去担惊受怕?” 刘氏和木小姑两人拉扯一阵,到最后都眼泪汪汪。 木小姑不肯全家搬来这院子与刘氏一起住,说她们帮不上一分忙只会吃白饭。 最后还是木婉青出面解决了这争执不下的局面, “大毛二毛我看在刺绣上很有天分,不如让她们留下来跟着学刺绣,以后也好有门谋生手艺。 小姑带着三毛回去生活上总有不便,我让管家帮着拨一户佃农去与小姑同住,也好照应一二。” 木小姑犹豫了,女儿留下当然能有更好的前程,她吃过的苦不想女儿再吃一遍。 不说靠这富贵权势找一门好亲事,单说学会了刺绣,一个人能赚的钱就能顶的上一家人地里刨食赚的钱,且还不必那么辛苦。 这点她是会答应的,她不想让人去伺候她们,但是家里只她和三毛又确实不好安排。 木婉青看出木小姑的犹豫来,说道, “我想买下木家村后面的那座小山,正需要有人去帮我实地查看一番,他们顺便照应一下小姑也好。” 听木婉青这么说,木小姑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刘氏帮着木小姑收拾了许多东西让木小姑带回乡下去用,各式的棉布、棉花、褥子、衣裳,生活里用得到东西给装了满满当当,还有孩子喜欢吃的糖果蜜饯总之一大堆东西。 总之,在一天后,木小姑抱着三毛,带着一大车东西,和两男两女一家四口佃农坐着牛车往木家村方向去了。 可以预见,等他们回到木家村,必然会再掀起一番波澜。 只不过这时候,没谁再会害怕被言语的波澜所伤了。 木婉青和温七也回了温府,两人新婚燕尔第一个月,也没人打扰。 于是两人过得轻松自在,一心等着再过几天得到关于东桐刘家的消息。 在两人的盼望中,没用半个月的时间,温七的手下就把消息带了回来。 第441章 东桐刘家 木婉青是在温七的书房见到来上报刘家消息的人的。 那是个无论衣着打扮都极普通的人,看过一眼后几乎不会留下任何印象。 唯一让她有所注意的,就是这个人武艺不俗,大概比她一开始认识的洛胜还要稍强一点,但远不如她在这里见过的最厉害的那个人。 她知道温七这边有不少厉害高手,但除了一开始的时候,这些人几乎没再出现在她眼前过,这大概是温七的安排。 她走到温七身侧他预留出来的位置坐下,问他,“事情怎么样?” 温七看了眼下首站着的人,示意他开始汇报。 木婉青听得认真。 来人说了很多,介绍了东桐刘家的地位,讲述了刘家覆灭的罪名细节和疑点等等。 这些她并不非常在意,只限于知道即可。 刘家确实曾经势大,为一郡的权贵家族,势力不如临渭温家,却也远超泉阳郡的袁家。 至于那重重罪名,据来人所说,有的罪名确实存在,有的却是诬告,但整体而言,没有翻案的意义。 虽然很多罪名若要细究,整个朝廷官员权贵怕十不存一,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刘家不是做的最过分的,但被抓出做这个典型,也不完全无辜。 只是不该是这么惨的下场。 据来人所说,刘家嫡系无一幸免,就连被稍近些的旁支和发卖的女眷,也在事后几年内全部死去,有的是不堪受辱自杀,有的却有明显他杀痕迹。 有人在灭口。 木婉青闭了闭眼睛,温七搂住她无声地安慰着。 来人也识趣地安静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木婉青缓了缓,睁开眼睛直视来人,“继续说。” 来人先瞧了一眼温七,接着才继续说下去, “据查,初时针对和陷害刘家的那些人也在之后的几年里陆续没落出事,下场并不比刘家好,关键的人都已经死光了,这不正常,背后一定有人推动。 但背后的那只手,我们还没能查到。”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其实没想到一桩陈年旧案还有这种隐情。 半晌,温七说道, “这件事继续关注,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 来人应下,然后继续说道, “据查,刘家三代内没有幸存的人,每个人当时都确认死亡了。 只有偏远的旁支,和一些不知内情的妻系仆人还有存活的人,但过得也都很凄惨。 不过,在查的时候,发现有的证明并不能确定死的一定是那个人。 比如,死于火灾的刘梓舒,投江自尽的刘漪丽。” 刘梓舒,是刘氏坦白给木婉青的名字。 温七皱眉,“刘漪丽是哪一位?” “刘漪丽是大房的嫡小姐,是整个刘家最受宠的小姐,据传姿容绝艳,才貌无双。 刘家获罪时,她正与京都武安侯嫡子议亲,已经到最后只差成亲这一步了。 原本能在刘家倒下之前成亲的,但武安侯夫人极力拖延反对,所以并未能成事。” 温七眉头皱的更深了些,显然是与这武安侯有所交集。 木婉青不傻,当然察觉到这些,温七也不是常会皱眉的人,于是问他, “怎么了?这背后有什么古怪?” 温七看她,眉头舒展开来,说道, “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事情。 当年的武安侯嫡子,就是现在的武安侯,他一直没娶妻,在父母去世后承袭了父亲的爵位和族长的位置。 虽然年轻,但能力颇大,几年时间的成果,就比他父亲几十年的还要多,一跃跻身京都顶级权贵。 这不算什么,虽然他成长速度快的吓人,但还威胁不到温家的根基。 我会注意到他,是因为,他是丽贵妃一派的核心人物。” 木婉青听得认真,但能理解的有限,毕竟更多的背景她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温七这时候正在很认真地思考,于是并不去打断他,只耐心听着。 她今日梳着堕马髻,因白芍总夸她头发又多又好,不梳着发髻可惜了,反正她现在也不出门,梳就梳吧,只是钗环首饰她就不任凭白芍选择了,只简单用了几只珠钗装点。 这时候珠钗悬挂的流苏碰到她的脸,痒痒的,于是她伸手把流苏拨到脑后。 就是这个动作,让正在说话的温七忽然间停了下来。 木婉青那一瞬间的模样,与他记忆中的丽贵妃有一瞬间的重合。 原本林如信猜测木婉青是丽贵妃的孩子,这根本不可能,木婉青是刘氏的孩子,刘氏是东桐刘家的人。 但如果,木婉青不是丽贵妃的孩子,而是她妹妹的孩子呢? 如果孤女出身的丽贵妃并不是真的出身平民,而是东桐刘家假死脱身的嫡女刘漪丽呢?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木婉青和丽贵妃会有几分相似,因为她们本就是亲人,只是不是母女而已。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不近女色不娶妻的武安侯毫无征兆地成了丽贵妃一派的核心支柱,因为他们曾有婚约。 温七神情恍然,原来是这样,只是这还只是猜测,若要证实这些,还需要别的证据。 他回过神来,正看到凑得有些近满眼好奇的木婉青在看他。 “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了个猜测。” 温七接着转头看向手下,吩咐道, “让人想办法搞几张刘漪丽的画像,再联系京都温家,让他们把近年来盯着武安侯的人同记录都送一份来。” “是。” “你继续说,刘梓舒的情况呢?” “刘梓舒当时也已定亲,定的京都书香世家洛家的二公子。” 温七回想一番,只觉得好似有这么个家族,但没什么印象,想来不是顶级的那几个家族。 木婉青也提起了精神,刘氏竟然之前是订过亲的,她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洛家在刘家出事的时候曾为之奔走求救过一阵,后来事态确定下来就选择了置身事外,洛二公子坚持一阵后在家族的逼迫下也放弃了。 此后洛二公子终身未娶,游离于家族之外,搭救了不少流落娼门的刘氏故旧。 此番受我们调查的刘家旧人,就有曾受洛二公子恩惠的。” 第442章 京都温家 打发走手下,书房中只剩下夫妻二人,温七看向木婉青,表情温柔, “当初我说要娶你为妻,林如信反对,不是因为家世悬殊,而是因为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木婉青神情莫名,“像谁?” “先帝时的丽贵妃。” 木婉青在脑海中把知道的丽贵妃的消息搜罗一通。 先帝年间有两位贵妃,温贵妃和丽贵妃,且两人不对付,这位丽贵妃还有一定势力,武安侯就是其中之一。 “我像她?有多像?” “只一点点,偶尔的一刹那会很像,大多数时候都不像。” “真的?” “嗯,你们不是一样的风格,而且,你比她漂亮很多。” 木婉青瞥他,“你提这个,是和刚刚说的猜测有关吗?” “是,我刚刚猜测,丽贵妃就是刘家逃掉的刘漪丽。” 两人大眼瞪大眼一阵,木婉青想了想, “如果丽贵妃真的是刘漪丽,会有什么好处吗?” 温七一顿, “好处未必有,但也没有坏处,只是很多疑惑和谜题就随之而解了。 至于具体有没有好处,那还要等查过之后才能知道。” 木婉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丽贵妃什么的,和他们两人关系不大。 她不在意一个素未谋面的便宜姨妈,温七会成为温七过去的一切也与他关系不大最多帮着温家提供些线索。 还是关注与他们切实相关的刘氏更有用一些。 “我先前都没想过,母亲竟然是订过亲的,且对方还颇有情义。” 出身京都书香世家的公子,在刘家出事后没有置身事外,积极帮助,最后更是多年未娶。 这样的人,只听这叙述,就知道是木老三几辈子也比不上的。 刘氏未必多了解她这个未婚夫,但仅凭长辈朋友间的只言片语,也能知道个大概。 这样一想,这十五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更难过。 木婉青不想说话,温七摸摸她的头,听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不管怎么样,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就像温七说的,知道了这些,不一定有好处、坏处,只是解除了一些困惑而已。 他们不能跑去刘氏身边说,刘家人都死光了,你是安全的,你的未婚夫好像对你念念不忘。 这不是件好事,他们的性格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即便知道了这些,他们的生活也一如往常。 不过,有人的生活却是因此起了波澜。 …… 京都,温国公府。 温国公听着手下汇报从临渭传来的消息,对温七的做法猜测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要武安侯这些年的动向记录?还要从十五年前开始?” 长子也同他一样不解, “永安不是一向不管这些,前阵子不是还说要成亲了……” “是已经成亲了。” “啊?已经成亲了,可我们不知道啊。” 温国公瞥了一眼自己发傻的长子,已经五十岁了,还不甚稳重。 “永安信上说,在京都盯着我们的眼睛太多,贸然轻动恐怕被人盯上,让我们不必牵挂,他一切都好。” “可这……” 温国公没理会他,直接对着手下吩咐道, “临渭那边要什么都给他,记录给,他要的人也给。” 温国公没有让人直接下去,而是在思索别的事,只是还没等他想明白,书房的门就被叩响了。 要知道,在温国公的书房里,在他议事的时候,若没有极其重要的事情,是绝不会有人来打扰他的。 温国公面容严肃,长子面露焦急之意,疾步去开门厉声叱问, “什么事?” 但片刻后,他就满脸喜色地冲了回来, “父亲,皇后有喜了!” “什么!” 温国公猛地站起身来,皇后嫁给新帝已经六年时间未曾有孕,他们本已经放弃。 但现在的形式,有一个有温家血脉的龙子能极大缓解温家现在的劣势,所以他们在无奈之下征得皇后同意送了温美人进宫。 温美人虽然怀孕,但是情况一直不好,太医几次暗示这孩子恐怕生不下来。 他们本在担忧这事,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 温国公很快镇定下来,恢复了一贯的威严,道, “让人进来!” 前来通报的人是皇后的秘密心腹,也是温家出去的,立刻进来跪倒在地,一五一十地将所知道一切都说了出来。 “皇后娘娘一直与临渭有联系,三个多月前临渭那边送了调养身体助孕的丹药来,嘱咐娘娘暗中吃着。 不成想见效这般快,如今娘娘已经怀有近两个月的身孕,太医说,胎相很稳。 娘娘打算这几天找机会宣布这个消息,让我来问问府里的意思,顺便带些保障回去。” 后宫中的争斗,前朝使不上太大的力气,即便家世再好,入了后宫也可能会明里暗里的吃亏。 很少有例外的情况,除非皇帝被彻底架空,除非皇帝真的爱惨了谁,这两者发生的可能都极其的小。 温国公惊喜之余,也开始思索如何保住皇后的这一胎的事。 那诸多的妃子之间的争斗他管不了,但皇帝的心思他是了解的。 皇帝只怕不愿意皇后生下这个孩子,但是,皇帝也不会光明正大地与温家为敌。 最多只会暗中借别人的手做些什么,出了事把罪过往别人身上一推,他会做中立者调和。 这很恶心,但没办法。 他能做的,就是尽全力保证这个孩子安然降生。 “皇后有孕,身边多些人手照应是应该。 这样,宫里还没启用的死忠再拨十个去皇后身边盯着可能出问题的各个地方,族里的死士也再拨四个去皇后身边。” “谢国公!” “行了,去把这好消息和夫人们说一声吧。” 温国公打发走来人,思索半晌,最后忍不住脸上浮现出一抹慈祥的笑意。 他是威名赫赫的温国公,也是一古稀之年的老者。 他想要保住家族的权势荣耀,也希望看到子孙成群,健康安乐。 “京都这边有我盯着,临渭那边便是再多信我也放心不下。 眼下正可借口接收草药的事派人前去探看永安一番。” 第443章 京都来客 木婉青的平静日子过了没两天,温七便告诉她,京都温家要来人。 彼时她正摆弄着一堆极品玉石,挑选将要熔炼成魇魂弓的材料,对此并不很感兴趣。 “温家来人做什么?和我们有关么?” “名义上是来管理查看草药生意的,但实际上该是来看我们两人的。 我写信去说要成亲的时候,祖父就说要派人来参加,我考虑到这般会有被发现的风险所以拒绝了。 这次五表哥借口草药生意来临渭,倒是能规避大多数的风险,如今阿青种出的那些草药,已经足够五表哥亲自走一趟。” 木婉青想了想,说道, “若是冲着草药生意来的,自有二哥和刘不旧他们招呼,见我倒是没什么必要。 若是冲着我们两人来的,那少不得要见一见了。” 木婉青把手中的玉石放回托盘中,开始认真地思索这件事, “你这五表哥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不难应对吧。” 温七看着她认真起来的模样,只觉得她可爱,笑道, “五表哥是少有与我年纪相仿的,且他幼时身体也不太好,我们两人关系很是不错。” 不错到他的死讯传出来的时候,五表哥借此胡闹了一番,不管不顾地发泄了温家大部分人的不满和悲伤。 也因此五表哥在做官这一条道路的上限基本被封死了, 哪怕他是温家人。 不过, 五表哥志不在此,温家子嗣总的来说并不少, 也不缺他这一个做官的,他乐得清闲。 这方面和温二是挺像的,但不像的地方更多,无法一一说来。 他更想和木婉青聊天说话, 不想说太多五表哥的事情, 于是只说, “五表哥在某些方面,和二哥挺像。” 不知实情的木婉青;“是吗?那还不错。” …… 等到月底的时候,五表哥温永兴终于到了临渭。 温府派去迎接的人先是带着他去见了温老太爷, 沟通来意, 互相传达问候,这是必要的礼节。 待离开温老太爷的居所,他立刻追问道, “二叔,永安呢?他怎么不来见我? 他还病着是吗?那快带我去见他。” 温二无奈道,“且安静些,七弟已经在我那里等着你了。” 温永兴闻言精神一阵, “他在等我,他身体大好了吗?” 然后不等人回答,就自言自语道, “定然是大好了, 不然怎么会娶妻呢? 我在路上才知道这个消息, 你们瞒的我好苦啊。” 温二心道,不瞒着你行吗? 不瞒着你你知道的那一刻就立刻赶来了, 这不是要坏事吗? 就算是半路告诉你, 这影响也够大得了,你们可是比预计早两天到的。 “永安的妻子漂亮吗? 当然漂亮了, 不然永安怎么会娶她? 嘿嘿, 这我得见见, 能让永安都觉得漂亮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模样。” 温二:…… 总觉得要出事怎么办? 及至到了温二的院落, 温七坐着轮椅等在那里,温永兴远远见了, 立刻跑过去, “永安!” “永兴哥。” 相比温永兴的兴奋和激动, 温七的表现就平静许多,虽然他也是高兴的。 温二远远见这久别重逢的两人打过招呼,接着不知该做些什么的模样,上前招呼两人进书房去说话。 等到了书房,两人也都冷静了些,尤其温永兴。 “永安你的脸色很好,病好些了吗?” “是,半年前得临渭几个颇有名气的大夫诊治,如今病情已经稳定许多。” 温永兴挠挠头, “这很好,祖父叔伯他们都很关心你的情况, 虽你写信说好多了,但他们都不信。 其实我也不信,不过见了你, 我就信了,这样也好,回去我也不用费心撒谎骗他们了, 他们一个比一个不好骗。” “让长辈们费心了,我很好,他们好吗?”、 “你放心,他们都好着呢,身体倍棒。” “那,皇后娘娘呢?” 温永兴一怔,立刻坐正了身体, “嗨,瞧我这记性,我刚刚还和太爷说呢,这会儿见你太激动倒是忘记了。 皇后娘娘有孕了,已经两个月, 胎相很好,祖父已派人入宫帮忙,不会有事的。” 温七听完平静地点点头,说了句, “我知道了。” 温二的反应不小,“皇后怀孕了?” “是,我也惊讶,皇后娘娘几年都没消息……” 温二没听他说完,转而去看温七,温七平静地点了点头,温二这才露出了喜悦的表情,之前只是惊。 温永兴这时也看出不对来了, “不会皇后娘娘有孕与你们有关吧? 不能吧,你们在临渭……” 温二笑道,“正与我们有关。 不,严格来说,是与阿青有关。” 温永兴疑问,“阿青是谁?” “阿青是我夫人。” …… 温永兴终于察觉到哪里好似不太对,自己这兄弟好似活泼了许多? 刚刚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有几分骄傲炫耀的意味? 这、这还是自己那不喜不悲、出尘若仙的表弟吗? “永安,你……” 被点到名字的温七主动说道,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不若先把祖父交代的事情办好。” 温二也点点头,说道, “正是,我们想把要事商讨完,再去聊别的。” 温永兴心中无奈,两人都这么说了,他再说别的也没用,只得与两人说起正事来。 真要说起来,他这次来要做的事情也不简单。 主要是关于草药,还有雪颜丹和保命丹的事,具体下来又涉及到方方面面,需要沟通的地方很多。 好不容易挨到正午用饭时间,结果两人拉着他非要谈完事情再吃饭,于是他也值得饿着肚子继续陪两人商讨议事。 等到饭菜上桌的时候,他觉得他都能吃下半头牛了,尤其是这饭菜的香味还那般诱人。 温永兴吃的尽兴,连添了两碗饭,觉得还能吃下更多。 等又吃完两碗饭才渐渐有了饱腹感,这时候桌上的饭菜也大半都被他吃完了。 他这才发现,温七好似没怎么吃东西。 他以为是自己吃的太豪迈了,打扰了温七吃饭,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永安怎么不吃?” 温七笑着说道,“我回去与阿青一起吃。” 温永兴:好好的饭菜忽然不香了…… 第444章 小婶婶 片刻后,在温永兴近乎死缠烂打地坚持下,温七只得带着他回去见木婉青。 “阿青柔弱,永兴你要记得收敛些。” “永安放心,我只有在咱们自己人面前才放开了些,在外人眼里我做事从没出过纰漏。” 温七一阵沉默,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实际情况还是不太一样的,不过这时候再叮嘱也来不及了。 好在他出门前已经与阿青提过会把人带回来的可能,应该是没问题的。 两人走进衡清苑,温永兴就四处瞧,还说道, “这院子景致不错,倒是个金屋藏娇的好地方。” 话音刚落,两人就看见了坐在海棠树下独自弈棋的美貌少女。 一阵震撼过后,两人回过神来,温七率先开口, “永兴,这是你小婶婶,阿青。” 温永兴:小婶婶??? 温七的提醒让温永兴把话到嘴边的‘弟妹’咽了下去,确实,按照现在的辈分来讲,这确实算是他小婶婶。 只是……这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温永兴正别扭着,木婉青已经起身朝他们缓缓走来,给两人行礼问好了。 温七牵起木婉青的手, 给她介绍道, “阿青,这是京都来的亲戚永兴。” 说完两人一起看向温永兴, 温永兴被两人盯着,脸都开始发红,别别扭扭地喊了句, “小婶婶。” 木婉青点了头。 这就算是见过礼了。 一行人往屋里去, 木婉青接过小厮的活推着温七, 轻声询问道, “小厨房里做的药膳还在,要不要再吃一点?” “好,午间没多吃, 正有些饿。 阿青可吃了午膳, 不如一起再用些?” “如意楼送了许多新的点心来,可以一起尝尝。” 两人一问一答,夫唱妇随, 恬然温馨,好似周边再无其他人一般。 温永兴很是无语,他想开口说话,竟然发现完全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正想说什么,就见温七朝他看来,微微一笑,说道, “永兴中午吃的也不多, 也一起再吃些吧。 阿青开的药膳方子, 不仅对身体很有好处,味道也十分不错。” 温永兴正有些赌气, 再加上刚刚吃的实在不少, 于是说道, “不用不用, 小叔叔小婶婶你们吃吧, 我午间吃的多着呢, 不用理会我。” 这话一出, 两人真的就不理会他了,他郁闷地有气没处撒。 他记得永安以前不这样的啊…… 不过, 永安媳妇倒是真好看,性格也好。 这要是他家里那位, 绝对不会这般温柔地和他说话,也不会问他吃了没有特地给他准备饭食,就连这次他出远门,人家也是爱答不理的,唉…… 温永兴正惆怅着,忽然问道一股究极诱人的香味,这香味不甚浓烈,但确实勾人心脾,一闻到就放不下了。 他一看, 那香味正是小圆桌上的几碟药膳发出的。 药膳还能是这种味道? 药膳不是要不寡淡无味,要不就是一股药味, 还能这般美味? 这香味闻着可不比他在宫中吃过的御膳差。 温永兴眼巴巴地看着药膳,却只能扭过头去硬灌茶水,刚刚觉得已经吃饱了的肚子, 现在好似又饿了起来。 温七自然是不会真的彻底忽视温永兴这个客人的,木婉青也不会。 药膳准备的分量本就比平时两人一起吃的时候还稍多些,木婉青本就吃过了, 只是打算陪着温七,吃些甜点而已。 本就是要让温永兴一起吃的。 在温七的招呼下,温永兴看了眼木婉青,这才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了过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嗯。” 给温七做药膳的厨子本就有着不输御厨的高超厨艺,用的食材药材又都是木婉青亲自培育的灵气不是一般丰沛。 有了这两个必要条件,做出来的药膳自然美味无比。 温七是受病痛折磨再有多年来一直食欲平平,所以吃的不多,木婉青则是习惯了再有中午刚吃过所以不想吃。 但温永兴没见过这架势,吃了一口之后,当即惊为天人,要不是估计着有个小婶婶在场,他就要和温七抒发一下心中那几百字的感慨了。 即便他没开口, 两人也看出他喜欢来了, 满桌饭菜有七成进了他的肚子。 温七只吃了一成,他平时也就吃这些。 温永兴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挠头, 道, “万万没想到临渭竟然有这等美食,我在京都这二十余年竟从没遇到过!” “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食材特别些而已。” “如何特别?京都的瓜果蔬菜也都是精细培育的,虽也各有各的滋味,却从没尝过这一种。” 温七看向木婉青,木婉青低头一笑,缓缓道, “我家中有古法可处理果蔬种子,令种出的果实味道更鲜美,若种植的过程中再予以秘法照料,则能令之更上一层楼。” 先改良种子,得到比原来优良些许的的种子,要是再改良或者用灵力催生,就能得到更好的。 现在农庄里种的大都是只改良过一次的果蔬种子,种出来的瓜果蔬菜除了自我消耗外大都被送到如意酒楼、温家中来。 如意酒楼在整个临渭不只一家,消耗量很大,还有很多其他富商和大家族直接从如意酒楼订购果蔬供自家日常吃喝。 毕竟,虽然当地各大家族不是不能培植品质好的果蔬,但成本在那里呢,要是轻松就能培育出顶好的食材,那只靠这个就赚发了,就像如意酒楼现在这样,他们不这么做当然是因为这么做不划算。 再说,如意酒楼的果蔬是真的好吃,味道特别和之前吃到的不一样,他们也乐得花钱去买来吃。 还有人发现,吃久了好似身体真的比以前强健了不少,于是也就更加坚持了。 当然,温府里,尤其温七院子里供应的果蔬都是木婉青特地种的,至少都是改良两次以上的种子种出来的,不管味道还是营养以及功效上都比别的好上许多。 温永兴被迷住也是正常的事情。 木婉青笑笑,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这是从温七说,京都温家那边想要扩大草药生产并且在别处也种植草药的打算中得到的灵感。 既然草药可以,那滋味一绝的果蔬当然也行。 在京都卖红薯想要赚到钱和名声太慢也不现实,卖雪颜丹倒是可以,但这牵扯太多如今已经不能了。 这个主意是目前最可行的。 第445章 生意 成婚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木婉青想了很多关于以后的事情。 虽然她意外嫁给了温七,获得了温家和温七本人一定的势力支持,但该赚的钱还是要赚的,该培养的势力还是要培养的。 虽然她现在拥有许多钱,但比她有钱的还多着,比如眼前的温家,比如其他那些绵延百年的望族,比如那些京都权贵。 比她有势力的就更不必说了,她现在这点人手,经营生意都顾不过来,更别说去做些什么了,还早的很呢。 培养势力之路漫漫,着急不得,做生意赚钱就相对简单的多了,尤其在她在这方面本身就拥有别人无法比拟的优势,自然要将这优势发挥到极致。 红薯是粮食,且可以预见因为产量大价格必然上不去没有很大的利润空间,她也没有打算利用红薯赚钱。 草药是温家很重视的资源,温家花钱从她手里买草药还给她后续分红,这是她稳定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若要有大动作恐怕会打乱温家的计划,她也不愿这么做。 雪颜丹是她最暴富的生意,但现在齐国境内是不行了,只能辗转别国去卖。当然,就目前来说,收入并不算降低了, 这也是个好消息。 保命丹、孕子丹走的低调路子, 卖的少,自然赚不到太多。 瓜果蔬菜这些在临渭卖的很好, 最近在她引导下,一些二次催生的、三次催生的高价也卖的不错,京都的富人比整个临渭加起来还多,这生意是有市场的, 只是需要好好运作一番。 这个人最好对京都很熟悉, 最好在京都有一定地位,最好喜欢美食。 这个人近在眼前。 “原来是这样,小婶婶家竟有这种积累!” 温永兴恍然大悟,看向温七感叹道, “永安……小叔叔能娶到小婶婶实在是好运气!” 温七听着这话心里满意, 笑着说道, “草药生意的事一两天交接不完,你能在临渭待上许久。” 温永兴却有些失落, “再久也最多只有半个月时间而已,家里边不会许我在临渭逗留太久的。” 这时木婉青放下手中茶杯,轻轻说道, “我正有想法想在京都推广家中的瓜果蔬菜,只是不太清楚京都的行情……” 这话还没说完,温永兴就察觉到了其中的意思,在京都推广,那岂不是说在京都也能吃到这等美味佳肴了? 于是立刻拍板保证道, “小婶婶想在京都卖这些好吃的菜?那太好了! 京都行情我熟, 这个交给我,我保准能完成任务!” 他不是个草包, 只是在自己人面前放松表露出真性情而已, 碰到事情的时候还是很能顶事的。 在温二那里吃的一餐已经让他惊叹,不然他也不会吃那么多, 一直吃到撑, 这是在京都的时候没有过的事。 在温七这里吃到的就更让他惊为天人了, 这味道就是京都顶级的酒楼都复刻不出来。 这种等级的食材, 拿到京都去绝对有市场! 当然也会有一定麻烦,这就需要额外考虑了。 在别人眼里这或许是个大问题, 不过在他眼里么,这事好说。 木婉青满意地笑了。 “小婶婶, 这事我们具体怎么做?” “不着急,你初到临渭,自然要先把正事做完,欣赏一番临渭风光,闲下来再做这事。 也给我些准备的时间,等再过几日,我与你细谈此事。” …… 温永兴在衡清苑一直待到傍晚时分才离开,到底表兄弟间多年未见,有诸多话要说。 温永兴单方面有许多话要说。 好不容易只夫妻两人独处, 两人无奈相视一笑,凑到一起喝茶聊天。 “你打算在京都做生意?” “是。你觉得怎么样?” 温七沉吟片刻, “在京都做生意不比临渭,能赚到更多钱,也能引来更大麻烦。 不过有永兴帮忙, 大多数麻烦都能规避掉。 温家给永兴安排的路线是从商的,在这方面他有些天分,这事交给他去做再合适不过。” 末了他轻轻叹了口气, “唯一要注意的一点就是,别让他把东西一个人吃完了。” 说完,两人都笑了。 ……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温永兴在临渭度过了惊喜满满的半个月时间。 每天不是出门见识草药的神奇,就是对果蔬的美味和刘不旧的生意计划表示赞叹。 在经历了半个月胡吃海喝的生活之后,温永兴的脸整个胖了一圈。 返京那天,温二、温七和木婉青前去送他。 温二叮嘱完诸多事情,把时间留给了温七夫妇与温永兴。 温永兴信誓旦旦地和木婉青保证道, “小婶婶,你放心,生意的事情我一定能办好!” 两人已经达成约定,暂时从临渭输送果蔬去京都卖,直到在京都种植果蔬成熟。 这是温永兴坚持的,主要是怕在京都吃不到会不习惯。 木婉青点头,经过几天的商讨, 诸多细节都已经确定下来,如果没有意外当然是一切顺利的。 她眺望温永兴和一众人离开的方向,眼神悠远。 京都啊…… 而一旁坐在轮椅上的温七,只是含笑看着他的新婚妻子不说话。 …… 虽然温永兴离开了,但温七夫妻两人经常收到他自京都写来的信,为了不引入怀疑,都是夹杂在写给温二的信里的。 温永兴在信里向木婉青汇报生意的进展,不必说,都是好消息。 从临渭到京都虽然距离不算太远,但也绝对称不上多近,一路颠簸总不如一开始的时候,而且数量也受到了很大影响。 送到京都去的蔬菜,大都进了温国公府,和诸多亲朋家中,因着温永兴说,有好东西当然要先分享给家人。 自然,这一批是他自掏腰包买下的,木婉青事后又把钱退了回去,又额外送了一批不收钱的去。 这两批果蔬让众人尝到了甜头,纷纷找上温永兴来询问是哪里的蔬菜这般特别好吃,表示要出钱买回去些。 温永兴自然将这生意告诉了他们,虽有人听过之后就放弃了,但选择买的人更多,直接将从临渭送来的果蔬瓜分了大半。 在这之后,更是有亲戚的亲戚、朋友之流找上来要买这来自临渭的果蔬,生意大好。 当然,也不真的是一点麻烦也没有。 第446章 魇魂弓 时间匆匆,一晃又是数日过去。 木婉青近来心情一直不错,生意上都是好消息,生活上与温七相处和睦,一切都好,但这日她心情格外之好。 原因无他,她忙碌了两个多月的魇魂弓终于做好了! 魇魂弓的材料在两人成婚前就凑得差不多了,成婚后她想着要陪温七过一阵子就一直呆在温府,除了陪伴温七别的时间倒也没闲着,一直在炼制这魇魂弓。 现在终于完成,她思忖着该找个机会试试这魇魂弓的效果。 于是这天,她借口去农庄查看新种下的果蔬只带着几个仆人离开了温府,而此前,她做事出门大都是与温七一起的。 这时已是深秋,院中景色不复从前,反倒有几分萧瑟。 温七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整个人沉默在坐在窗前,自嘲道, “这本寻常,如今倒不习惯了。” …… 这时候木婉青刚离开温府,她心中倒也有一丝丝愧疚,不过很快就消散,满心期待着等会儿对魇魂弓的效果检验。 农庄这时候早与以往大不相同,管理这里的管事也与以往大不相同。 木婉青一行人的马车还没到, 早得到消息的农庄王管事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大院里聚集了五十个农奴, 周兴管事正在给他们训话,夫人可要去看看?” 木婉青点点头, “带路吧。” 她估计着魇魂弓一次能控制三五十人,聚在一起是为了降低难度,也为了避免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方便处理。 她没有直接出现在众人面前,而是走到王管事早就为她准备好的小亭里坐着, 亭子里甚至有早就泡好的茶水。 她并没有去动那茶水, 只让管事先退下,自己扫视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 农奴并不敢抬头看向她这边,想来是早就被叮嘱过了。 她暗暗点头,摸上了自己胸前垂挂下来的璎珞坠子。 不错, 魇魂弓正是她颈上带的璎珞项圈。 若是处处带着一把正常大小的弓那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她在炼制时把魇魂弓的大小控制在巴掌大,将弓体做成对称的云纹图样,细心雕饰, 缀以珠玉,任谁都看不出破绽。 现在,她轻抚着美玉质地的璎珞,暗自将灵力注入其中,魇魂弓发出清脆的嗡鸣声,迸发出些许光芒。 这反应并不算多大,但自这一刻开始,在场所有人的眼神瞬间失去了光芒, 整个人仿佛行尸走肉一般维持着刚刚的姿态。 木婉青迅速打量着院子里的所有人, 远处的农奴,近处的丫鬟全部中招, 作用范围还是挺广的, 预计三十米内有效。 她甚至还推了丫鬟黄芪一把,喊了她两句, 过程中黄芪只是眼睫微颤, 并没有要清醒过来的征兆, 效果足够好, 控制得很彻底,不会出现控制到一半被唤醒的事情。 她满意地坐回原处, 果然这么长时间的心思没有白费,魇魂弓的效果足够好。 有了魇魂弓, 她能应付得了许多突发情况,比在身边留许多高手划算也方便的多。 只除了一点不好,她揉了揉眉心,这才半刻钟左右,灵力就已经耗费过半,精神也很疲惫,估计着她最多能撑一刻钟时间。 不过这点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一刻钟时间,够她逃跑找地方躲起来, 也够她砍掉这几十个人了。 她喝了口茶水,温度刚刚好, 放下茶杯的同时,她也停止了继续向魇魂弓注入灵力。 于是,下一刻众人呆滞的眼神就再度鲜活起来, 迷茫地适应着。 站着待命的丫鬟们、农奴们倒还好说,很快适应过来,只以为是自己走了会儿神, 毕竟听管事训话,还是那些早都听过许多变的训话是很无聊的一件事。 但是训话的管事就没那么容易适应了。 周兴在台上怀疑人生了,刚刚说到哪里来着? 但由不得他想太久,台下已经有农奴探头探脑朝他这里看来了,只得想了个差不多的点开始继续训话,索性农奴们一向守规矩,倒是没出什么岔子,训话继续持续下去了。 木婉青等了一阵,见没出意外,便起身离开了亭子。 她借口是来查看果蔬的,如今事情做完, 果蔬自也是要查看的,不仅查看, 还有带些好的回去。 这倒是简单,她还剩十几缕灵力, 随便催生些应季果蔬带回去便是。 她在农庄里催生了不少枣子和橘子,让丫鬟们摘下来等会儿带回温府, 这数量够她和温七吃一阵,还能余出些来分给二哥来两位老人。 临走时又见秋天的农庄满目金黄处处丰收气息,深觉景色宜人,打算过阵子带温七出来住一阵子散散心。 温府衡清苑虽然也是景色宜人,但是住了两个多月也有些腻了,换别处住住也好。 …… 她带了枣子和橘子回去,温七看起来很高兴。 她提了要去农庄散心的事,温七也是一并答应下来。 反是她提出的要求和建议,温七从没拒绝过,都是欣然接受的。 想到这些,她心中一片柔软。 出去散心这种事准备用不了很长时间,但既然是散心,也不必搞得太过急切,那就失去了散心本质的悠然。 两人在府里又住了两天,吃完了她上次摘回来的橘子,这才让花桂带着仆人们和行李先去农庄准备着,两人则跟在后面处理些别的事情。 这所谓别的事情,就是去海棠院收拾一番院中的花花草草。 这也是她最近才想到的,已经有阵子没去海棠院了,如今又到深秋,自然该去把里面种着以备急用的一些二次、三次催生过的草药收起来。 她原是想自己一个人出门来做的,但是每次开口前,温七看她的眼神让她不好意思开口丢下他,想着反正也不太麻烦,就带他一起来了。 海棠院有时间没打理,花草杂乱枯萎,没有衡清苑那么好的景致,但也不至乱到无法入目,只是普普通通平常可见的状态。 她把温七推到没什么杂草的海棠树附近,让他在呆着四处看看,自己则撸起袖子开始收拾院子。 温七只扫了眼院子里的简单情况,视线就回到了她身上,随着她在院子里来回移动。 她将院子里的杂草和无用的植株都拔掉堆在角落里,把有用的草药装进背篓里提着回到她身旁。 她俯身放下背篓的时候,温七笑着看向她,轻轻说了一句话,让她瞬间顿住了动作。 第447章 农庄小住 去往农庄的路上,两人坐在马车里都没说话。 木婉青属实被温七之前说的那句话触动到了。 ‘想和你做对普通夫妻。’ 她在想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普通夫妻? 是看到她拔草收拾院子有感而发,在这不大的院子里,触景生情觉得两人个互相扶持努力生活很不错? 她想了想,确实不错,但那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他们真的是普通夫妻的话,也会很快赚到钱改变那种状态的,何况,现在他们的身份也不允许他们两个人放弃一切去过普通夫妻的生活。 最多,偶尔过几天,就当放松心情了。 这么想着,她看了眼温七同样认真思索中的侧脸,默默叹了口气。 长成这样,想过普通生活有点难啊。 不过,长成这样,偶尔有些小要求也可以满足,就当陪他过家家好了。 木婉青这般想到。 但温七现在的身体状况,就是这般的小要求也有些难,别的不说,他现在还离不开轮椅呢,得想办法先把这点解决掉才行。 她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前阵子的那个给温七做个蕴养身体加快恢复的法器的主意。 温七的身体,即便白大夫的治疗方案不出一丝差错,即便有她在身边帮着针灸辅以各种药丸,即便没有太坏的情况发生, 想要彻底恢复也少不了十年时间。 就算只是初步摆脱轮椅, 她估计着也少不了三五年时间。 这太久了。 所以,要把这东西的制作计划提上日程了。 只是有个问题, 虽然温七仓库里有许多财宝玉石可以当做制作法器的原材料,但是那大都是各处收集来的奇珍异宝,价值珍贵不说,有些还有特殊意义, 随便融了不好。 她挑了些不太珍贵又没有太大意义的出来, 又自家当铺、温家玉楼搜罗出了一批,倒是勉强能凑够做这件法器所需要的数目。 原本还想着过阵子再做,毕竟在温府闷了那么久,也多少该过问下自己的生意, 出来透透气见见人什么的。 不过嘛, 现在又要忙着做这个,预计二三个月内是不会有什么时间了。 她再次看了眼温七,这次温七已经回神了, 温和地看回来,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她心中默叹,只看这张脸、这个性情,这也是值得的。 “没什么,只是在想,转眼间冬天就要到了,要过很久不见生机的日子,觉得有些闷。” “府里的花园有种各式梅花, 我们可以移些到衡清苑去。 若你不喜欢, 我们搬到这农庄过冬也可以,我记得这里也有梅花, 还有许多常青树。” 木婉青惊讶, “你只来过一次……” “只来过一次我也知道这里有你喜欢的东西。” 两人在马车里聊起天来,时不时还能传出清浅的笑声。 …… 在农庄小住的日子是快乐的。 当然, 只要这两个人在一起就很少有不开心的时候, 在哪里倒没那么重要。 毕竟, 木婉青也发现了农庄诸多不方便的地方, 比如,许多地方推着轮椅走起来非常的不方便, 尤其是她喜欢的那些山地林地区。 她想带温七去看看,但是轮椅进不去, 这就有些郁闷,好在外围的林地是可以进去的。 两人在农庄小住了几天,打算离开的时候,周兴提起木家村的事。 木婉青于是又想起之前安抚小姑说的要买下木家村后的小山的事,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个月的时间,也该早些解决了。 本来这种事让周兴或者别人去走一趟就行,但是因为之前答应了小姑和李婶子,不亲自去看看她们好似也不太合适,再者说, 这么久了,她也有些想去后山看看, 索性就打算自己走一趟。 她开口让温七先回温府,自己晚两天回去,结果温七温情脉脉地说想去她长大的地方看看。 于是第二天, 去木家村的人就多了温七和几个仆人。 …… 十一月的天气还不算太冷,这时候早都收完粮食,正是清闲的时候, 地头街尾满是闲暇的农人边做杂事边闲扯聊天。 “今年的红薯,唉……” “婶子你家种的可不少,除了那一亩多黍子,其余七八亩地可不都是种的红薯? 哪像我家,一共就四亩地,不说其他杂粮了,就是全种红薯,收成也就那些而已。” “嗨呀,就是看着多而已。种子铺卖的红薯秧苗太贵了,你叔图便宜在小摊上买了不少。 小摊上倒是便宜呢,只却是寻常红薯, 产量不行,味道更不行。 如今夏秋两季红薯收下来, 个头大滋味好的红薯价格都上不去只在十铜钱一斤上下, 那些个头小滋味又不好的, 卖三五铜钱都没人愿意要。 唉, 难啊……” 年长些的农妇在哭穷, 脸上却没多少真难过的模样,年轻些的农妇也是。 今年第一茬粮食收获的时候,木家村甚至整个临渭的灾情就基本全部解除了。 只要是家里有些土地的农人,少的收获了当下的口粮,多的收获的粮食是往年的两倍多。 像木家村这样,早从李婶子、村长那里买到些高产红薯、黍子等种子,后面又被介绍着去苗家种子铺买高产种子的,因为切实见到过木婉青家丰收的景象,所以即便价格贵,也大都咬咬牙买了些来种。 夏季收成前就见到了效果,于是立刻又凑钱买了更多,秋天很是丰收了一把,整个木家村但凡能凑到钱的脑子不傻的都这么做了,于是罕见的迎来了一个丰收年。 虽然家家户户在哭穷,但装得满满的粮仓和脸上长出来的肉却是骗不了人的。 当然,邻村也有受到这边影响去买了高产良种丰收的人家,要么是木家村的亲戚极力坚持,要么是自己有底气坚持,不然很容易被良种价格吓退,与丰收无缘。 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总之,木家村获得丰收,又比别处收成更好,村子里的人当然是开心的。 木婉青一行人就是在这个时候赶着马车、牛车进村的。 第448章 回木家村 临近村庄,马车和牛车速度很慢,坐在马车里能隐约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当然,其实隐约的只有温七,木婉青能把所有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没必要去听罢了。 就比如现在,村人们大都在讨论这是谁家亲戚,或是哪家的老爷要来木家村做什么。 牛车少见,马车更是难得,即便他们为了低调刻意没用温府的马车,只是一辆没什么装饰的马车在村人眼里也很了不起了,何况后面牛车上还跟着几个体面家仆。 村人们的猜测越来越离谱,好奇心也越来越重,又正是农闲的时候,倒有不少人跟在牛车后想一探究竟。 木婉青默默叹了口气,以前那种低调生活一去不复返了。 索性现在她有不必非得低调的也能避免麻烦的能力了。 她微微掀起一角窗帘朝外面看去,前面就到村长家了,于是掀开门帘与和车夫坐在一起的周兴说话, “买下小山的事,就麻烦周兴你去与村长谈了,只要条件不太过分,直接答应下来就是。” 周兴点了头,下车叫走他的助手,带着准备好的财物往村长家走去。 马车则慢慢悠悠地往木小姑家的方向继续出发。 …… “原来是找村长的,怪不得, 我说不记得谁家有这般显赫的亲戚。 这么大的马车, 这么多体面的奴仆,啧啧……” “不至于吧, 白地主家不也有马车,也有奴仆?” “乡里乡亲的,白地主家什么情况咱不知道? 他的老马还不如隔壁村里养的毛驴得用,家里的几个奴仆天天地里家里干活, 骨瘦如柴的, 隔几年累死一个,也好拿出来说?” “别提这些了,你们说说,这人找村长是要做什么? 村长家虽富裕, 但也没有富裕到这般地步……” “那谁猜的到…… 哎, 车又动了,往村里去了,这是要找谁?” “跟着看看不就知道了?” …… 于是, 到木小姑家准备下车的时候,街头巷尾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人。 这是在木家村,奴仆们不能驱赶村人,最多只能让他们别靠的太近。 木小姑已经开门等着他们了,牛车和马车进不了院子,留人在外面守着,只要人进屋去就行了。 木婉青就是在这时候掀开门帘,虚扶着丫鬟黄芪下车的。 下车之后她没有直接进屋, 而是回身和护卫一起帮坐在轮椅上的温七下了马车。 下了车的夫妻两人直接进了木小姑家, 丫鬟和小厮也带着东西一并进去了,只留下车夫和护卫在外面守着。 “嘭”的关门声响起, 令一众惊呆了的村人回过神来, 接着响起的就满是不可置信地交谈声。 “刚刚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我好像看到了仙女……” “我也是……” “那个坐着的人也是女的吗……” “世上怎么会有这般好看的人……” 护卫和车夫皱眉看着这群一脸梦幻和震惊的村民,不由得多打起了几分精神。 …… 木婉青和温七被木小姑迎到正堂招待。 三毛头上扎着几个小啾啾, 穿着一件喜庆小红袄站在院子里好奇地看向两人, 已经四岁的她现在白白胖胖的, 完全看不出一年前那瘦的骨头都能膈疼人的样子了。 两人都认真打量着屋里屋外的风景, 只是心中想的事情却并不一样。 木婉青只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年多以前住在这院子里时候的生活已经离她远去了。 而温七则是想看看木婉青从前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从前过得生活又是什么样的,他侧头去看正和三毛互动的木婉青, 眼神逐渐变得温柔起来。 木婉青和三毛玩了一阵,三毛对她这个大表姐再次熟悉起来。 她拉着木小姑说话,又给木小姑把了一次脉,又经过这半年来的休养,木小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与常人无异了,想要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她说的含蓄,但木小姑却还是红了脸,也红了眼, 躲开去张罗着给两人做午饭了。 木婉青也不勉强,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其他的只用眼睛看也能明白。 她之前安排来照应木小姑的那一家佃户都是面善好心的,眼下看来小姑与他们处的融洽,这便够了。 等周兴与村长谈完买下那小山及周围的土地, 到时候会派更多人来这边管理小山,照应小姑自然更不是问题。 关于村后的小山,她已经和周兴商量过几次, 定下了详细地使用方案,依据地势特点来种植改良后的草药。 若是不用灵力直接催生,改良过后的种子能长到什么地步要看环境合适与否和人侍弄的精心程度。 这小山能起到不小的作用,为此她会付给他们一笔钱来作交换。 除此外,她打算帮木家村修一条路、半价提供高产良种。 一路上虽她只匆匆看了几眼,但也看出木家村如今比去年时好了许多,想来再有这些,以后只会更好,这也算是她的回报了。 两人在木小姑的招呼下简单吃了些午膳就回房间休息。 说是休息也不尽然,木婉青自然不需要休息,温七这会儿也没有要休息的意思,他更想对木婉青的过去多了解几分, 所以两人其实是躲在给他们准备的房间里说悄悄话。 温七开口询问, 木婉青也没有刻意隐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就简单把过去的事情略略与他说了说。 当然,那些太过困难的时候下意识略过去了,不能略过的就一笔带过。 温七心思机敏,不会听不出这其中的问题,但他什么都没说,只静静听着。 这是两人的默契,既然一方没说出来,那另一方就不多问。 他们都相信彼此有能力解决遇到的大部分问题,也明白需要帮助的时候自然会开口。 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担心。 “我们等下就要回去了,阿青在这里,还有什么心中牵挂的么?” 木婉青想了许多,其实对这里的一切人和物都没什么需要太过在意的了。 但若说事情的话,还真是有一件。 那就是,她穿来的这里的契机,原主摔下小山的原因。 那个推原主下山的人。 第449章 南下 周兴带皱纹都含着笑意的村长回到了木小姑家,汇报他圆满完成任务。 村长虽然震惊木婉青如今的模样和地位,但到底是当了二十来年的村长,饭不是白吃的,利落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内容不外乎是夸她出息了,说她不忘乡邻,代表木家村的人对她表示感谢,一定会照顾好木小姑一家云云。 这时候木婉青刚和李婶子说完话,时间已经不太早,仆从们已经在准备回去的事了。 再有她和村长也没有太多话题能说,只客套几句说这都是她该做的,以后有事让村长找周兴处理等等。 村长也明白这一点,识趣地到一旁去和李婶子、木小姑她们说话去了。 周兴过来向她汇报了小山生意上的一些细节,汇合成一个词就是十分顺利。 木婉青叮嘱了他几句, “小山上原本就有许多草药,我会让阿欢来帮着你们处理,她在这方面很是敏锐。” 这说的是小山上她留下来的那些小山参。 小山参都有一定的灵力反应,如今木欢对灵力灵气的转化已经收放自如,也该进行灵敏度的训练了,这点难度还难不住木欢。 “小山陡峭,且山中还有一些不知何时何人留下的陷阱,你们也要小心。” 周兴点头,“明白。” “另外,要细心留意小山周边有没有奇怪的人出现。” “哪种奇怪的人?” “所有。如果分辨不清,可以告诉刘管家, 让他派人去判断。” 这样, 如果当时推原主的人再次出现在这里,就可能会被发现抓住。 当然, 她清楚,这种可能性很小。 那个人既然这么久都没出现,很可能永远也不会再出现了。 有的时候,她也会怀疑是不是原主当时的记忆出现了差错, 或者两人记忆融合时除了什么差错, 总之有些记忆她渐渐分不清了,分不清是原主的,还是她的。 这种情况时有发生,但好在都是在一些不甚重要的细节上, 平时很难注意到, 即便注意到了,也不怎么影响生活。 但不管怎么说,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万一就是抓到了呢?不就能解决她这么长时间来的疑惑了么。 有没有可能是一回事,去不去做是另一回事,做了有没有结果又是另一回事。 事实上,万一的可能性是在小,即便是木婉青这种可能性也不会变大。 一晃半年时间过去,小山附近确实发现了不少奇怪的人,但经过调查,这些人有的想去偷草药, 有的想去偷摘果子, 有的想去打猎,还有想去搞破坏的, 但就是没有当年推她的那个人。 原本随着时间流逝这事她会渐渐淡忘, 但同样随着时间流逝,她记忆模糊的问题越发严重, 这让她不得不重视起这个问题来。 她觉得可能是她的残魂太弱, 在这方世界呆久了才会产生这种不妙的情况, 于是打算想办法蕴养魂魄。 虽然来到这方世界时她只是一缕残魂, 无法补全,但是也可稍作疗养增强魂魄。 而要做到这一点, 只凭她进展缓慢地修炼是不行的,她需要很多很多玉石来炼制魂器。 于是, 原本被搁置心中的南下之行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这次她有了更加迫切的需求,并且这次,温七有了她特地炼制的保命丹和能强身健体的法器玉枕,不再需要她时时陪在身边,她可以放心离开温七南下去做这事。 一切当然不会这么顺利。 温七不同意。 或者说,不是不同意,是让她一定要带上他才行。 “你的身体虽好些了,但长途跋涉是不行的,我是大夫, 我知道这些。 去南域要横跨三郡,乘坐马车正常要半个月时间才能到。 此去我会尽量快些赶路, 最多一个月便能回来。 只一个月时间便可。” 然而无论木婉青怎么说,一向温和顺从她的温七却执意不肯松口, “我有你给我的药, 还有玉枕,马车白天行,夜间歇, 我可以撑得住。 我要和你一起去。” 气氛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 先让步的是温七,和木婉青赌气他从来坚持不了太久,他低头拉住木婉青的手,轻声说, “别生我的气,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木婉青看着他乌黑的发顶和完美的侧脸,听着他沙哑温柔的声音,心里哪里还有气在,无奈叹了口气说道, “你若坚持,那就一起去吧。” 听到这话,原本蔫蔫的仿佛要哭出来一般的温七瞬间满血复活, 惊喜道, “真的?” 木婉青:“……真的。” 温七忽然又有些担心,“不是在骗我?” “不是。” 她确实没有骗他, “原本白天赶路夜间休息, 我们可以在白天中午多休息一阵,这样对你的影响该不那么大。 如果中途你出现了不太好的反应,也可以找个地方休息一两天再继续赶路。 反正,如果我们两人一起的话,也不必纠结一定要在多久之内回到临渭来了。 便是一去两三个月也没什么。” “是这样没错,只要是我们两个,去哪里、去多久都行!” 木婉青与温七说完这话,便去安排不久后出行的事情了,原本是要一个人去的,现在变成了她与温七一起去,计划要做出较大的改动。 留在衡清苑的温七也没闲着,他要做的事情同样不少。 虽然缠着木婉青带着他一起和说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去哪里都行’这两件事简单,但具体要落实下去却并不容易。 他身体不好反倒不是最重要的原因了。 原因之一是他的安全,这一出行,必然要带很多护卫暗卫,人数少不了,原因之二是那些在意他的人该给留个消息,可以预见这事很是麻烦。 但这些和木婉青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他能处理好。 于是,在五天后,一支五十人的商队从临渭在温家诸人的注视下启程南下。 这支一共五十人的队伍里,四十余人都是练家子,武艺相当不错,各式武器也都明里暗里地配齐了,战斗力相当不低。 当然了,武艺最高的那几个,都分布温七的马车周围。 以及,马车里面。 第450章 路途坎坷 此次南下路途遥远,再有照顾温七身体的缘故,行程并不快,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还会在某地停歇三五天赏景游玩。 同一郡县内不用地方的风俗都各有不同,更何况是不同郡县内了,且南下途中穿过的两个州郡,风景地貌与平平无奇的临渭不同,有山有水有密林,风景或磅礴大气或钟灵毓秀,连木婉青都被吸引住了。 在松泉山庄落脚的时候,商队足足在此地停留了十天之久。 松泉山庄位于连绵不绝的大山深处,这里的大山不是贫瘠的山,而是草木茂盛的青山,置身其中犹如置身仙境。 这样的环境,不仅木婉青喜欢,当地权贵也喜欢,且后者还有足够的时间精力来将之一点点打造成想要的模样。 松泉山庄的拥有者是当地权贵宋家,在本郡的地位相当于在临渭的温家。 不过宋家要更接近世人眼中的权贵豪强,奢靡无度、巧取豪夺,城池无比富裕繁华,庄园坚固精美,但境内百姓却衣衫褴褛、食不果腹。 要知道,灾患其实在景元五年春的时候就已经缓解,景元五年年景很是不错, 就算没有高产种子, 寻常耕种也能小小丰收一波,今年更是如此。 有了景元五年的丰收, 在温家的暗中操作下本就没怎么受灾的临渭早已恢复过来,更有高产红薯的存在,如今百姓大都强健,少有瘦骨嶙峋的。 不想南下这近一个月时间里, 入目除了富裕的商人就是困苦的百姓。 临渭郡里的百姓是安居乐业了, 齐国境内的灾荒是解除了,但并不是一切顺遂了,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马车的颠簸让木婉青回过神来,考虑到温七的身体, 两人乘坐的马车除了安全性奇高外, 舒适性也是一等一的,就算快马赶路,也很少颠簸。 “怎么回事?” 她打开木门, 撩起门帘问道。 “夫人,是前路忽然跳出一只小鹿,惊了前头的马这才影响到马车,我让他们注意些。” 木婉青偏头越过层层身影往前面看去,有这么多阻碍,也看不到什么详细的情况,不过看众人这反应,该确实问题不大。 她收回视线, 往道路两侧的苍翠的山间看去, 良久才回过神来。 “嗯,多注意些。” 她刚坐回里面, 温七就握住了她的手, 他刚醒来,神情还有些茫然, “怎么了?” “没事, 只是忽然跑出一只小鹿惊了马, 我查看过了, 周围没有人埋伏,只是意外。” 温七清醒了些, 但还是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木婉青也不在意,帮他掖了掖毯子, “这两日要连续赶路,没有时间留出来休息,你再睡会儿吧。” 温七迷迷糊糊地靠在她身上又合上了眼,她敛下眉目轻拍着他的背,待他的呼吸再度沉稳下来后轻抚着他顺滑的头发,思绪再度飘远。 离开临渭赶路到现在也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了,已经走完了八成左右的路,剩下的路途,若是不再长久停留, 只要四五天就能到目的地了。 在那里,与他们分开出发的商人们已经早早到达与玉矿主人、当地权贵打好关系, 只等着他们到了。 当然,这不重要,他们不着急赶路, 更重要的是路上的安危。 一路走来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并不是一帆风顺的,路上也遇到过许多麻烦。 比如山贼, 他们一路就遇到了两次,这还是在他们充分考虑过后才选择的道路,都是官道,非必要不选山路的情况下,不然只会更多。 迄今为止他们遇到的山贼人数规模都不算大,最多一二百人,还大都是乌合之众,对他们造不成太大危害,几次下来商队只有寥寥几人受伤并没有减员。 当然了,有大规模山贼的地方他们都避开了根本不会遇上。 不过,也不一定是完全能避开, 比如这连绵的群山。 这片群山无法避开,除非花一个月的时间大大地绕开,这很不划算, 而且,据了解这片山脉是宋家的地盘,该没有山贼才是。 这连绵的山脉中从前有没有山贼不好说, 现在是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山贼。 宋家可以是官,也可以是贼,反正这片都是宋家的地盘,宋家想怎么说都行。 以及,他们之所以在松泉山庄呆十天,风景秀美只是一个极小的原因,宋氏的极力挽留,频繁的叙旧和打探,以及她暗中听到的那些密谋才是主要原因。 木婉青想起曾听到的过的宋家人的猜测和打算,不禁在心中默默叹气。 大家族之间的交情并不可靠,温家和宋家表面上是井水不犯河水,互帮互助,实际彼此都戒备着。 温家送他们经过宋家地界,早与宋家打过招呼,让宋家帮忙照应一二,并承诺之后许以生意上利益,宋家答应的好好的,承诺一定让他们安全通过。 但住在松泉山庄的时候,她却无意中听到过几个宋家人的密谋,想要扣下商队来与温家谈判以获得更大的利益。 当然了,几个宋家人争执不下,有同意有反对也有持中立态度的,最后并没有商量出什么结果来。 因为宋家人认为,虽然那些利益让人心动,但温家已经打了招呼做了让步,他们在这样做并不占理,怕会彻底激怒温家,更提到如今温家的皇后生下了嫡皇子,已经不能与往日相比,宋家该更谨慎地对待温家。 这个说法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不过仍有小部分人不认同。 木婉青担心的就是这小部分人里的某一位会做些什么。 虽然她对商队人的实力有信心,但若是对方派出大量弓箭手埋伏,那也够他们吃一壶的,即便能逃脱,也必然损伤惨重,这是她不想看到的。 所以,在离开之前,她用魇魂弓控制着那几个极力要扣下商队的人喂他们吃下她炼制的昏睡药沉沉睡去。 这批药正是她住在松泉山庄这十天里炼制的,药性比一般蒙汗药要强,能让一个成年人昏睡两到三天时间,且照寻常的法子看不出是服药所致。 好在运气不错,商队连续行进五天时间,除了遇到几次蛇、狼等,没再遇到什么别的麻烦。 他们顺利达到南境,与前来迎接的、早到半个多月的商人们会和了。 第451章 买玉矿 顺利达到目的地后,当然要先修养几天,长时间的赶路,不说是温七的身体,就是身体强健的护卫们也会疲累,需要好好休息来恢复。 木婉青比这些人要更早恢复过来,她招来商队的人,吩咐他们回程的时候重选路线,不再经过宋家地界。 这必然导致麻烦和路程大幅增加,因此她给出的理由是,想去南方水郡看一看,玩一玩。 虽然这理由多少有些牵强,但是她是这商队的主人,而这些人的正经主子温七又一贯听她的,这些人不会揪着这点不放。 打发走商队的人,她又接见了早到的商人们,从他们那里得到的合适的玉矿推荐,和这些玉矿的基础信息。 这里面值得关注点不多,具体的那些内容有玉石商人们去交流,她关注的点就是玉矿的价格。 只要是玉矿,哪怕再小,价格也都在十万两左右徘徊,而还不错的那些玉矿,几十两上百万两的都有。 商人们根据她之前的要求给她推荐了四个玉矿,两个不错的, 两个小些的。 她根据商人说的简单的情况, 敲定了明天去看离得近的那两个。 剩下的当然也要看,只是要容后几天, 这些玉矿位置比较分散,短时间里跑不完。 如果合适的话,这些她会都买下来,多多益善嘛。 灵力亲和性合格的自然越多越好, 若是灵力亲和性一般或是用不到的, 单考虑作为玉石的价值如果合适的话也要买下来。 不说做玉石生意了,就是现在各种丹药的包装也少不了玉石。 在玉矿这方面,温家也不甚丰裕,也就勉强能抗住自家使用、玉石生意、丹药玉盒这三类极大开支, 这次温家也派了人来再选购玉石玉矿, 不过温二特地叮嘱了,要让木婉青先买,她选剩下的温家再下手。 这点温二并没有特地与木婉青说, 这就导致了接下来出现了一个极为尴尬的情况,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 第二天,木婉青给温七简单的易容一番,并没有多改动温七的五官,只是稍加遮掩他的美貌,不至太过惊艳。 美貌太过,也是一种负担。 易容过后的夫妻二人由商人们带路,在商队的护卫下前往了玉矿处。 这第一处玉矿是个小玉矿, 已经开采过几年时间, 本来预计总量就不大,开采过后就更少了, 也能更准确的估算出余量。 余量确定, 玉质一般,这价格几乎就定死了。 卖主是个玉石行业的小商人, 在之前的灾荒中生意损失严重, 如今还未恢复几分, 又听闻邻国灾荒恐怕会影响到南境, 生怕再受到什么打击,就打算把这处玉矿位置不太好的卖掉, 落袋为安。 反正,他家也不只这一处小玉矿。 木婉青推着温七跟着卖主和商人们在玉矿里面小小转了一圈, 发现玉石的品质确实比较一般,灵力亲和性也是一般水平,属于比较鸡肋的那种存在。 她让身边的一个商人点评这玉矿值不值得买,商人瞧了眼走在前面的卖主,压低声音与她说道, “按正常行情来讲,这样的玉矿花十万两银子买是正常的,也是我们与卖主协商的价格。 不过,这玉矿暂时没有别的人有很强的购买意愿, 其他一些不是在观望,就是出价不够想捡漏的。 据了解, 除了我们外,别人最高出价七万两,若是我们趁势压价, 或还能少出一二万两银子。” 是合适的价格啊。 木婉青点了点头,既然价格合适那就买下来好了。 而且她看向走在前面的正和商人们说话的卖主,他正在说, 可以把矿上的人和东西都留下来,不收钱,只为了给他们方便。 卖主的态度这么好,他们也该有所表示才是。 “这玉矿不错,买下来吧。” 商人立刻上前去给卖主传话,卖出惊喜地声音高了两个度,“真的?” 生意是半个多月前就谈过了的,现在敲定了,这些都不用再谈,只要走个流程过个手续就行了,速度快得很, 不消半个时辰就这玉矿就易主了。 当然, 稳妥起见,最好还是去趟官府备案一下,不过这事稍候自然有人去办, 不用他们现在跑一趟。 交易成功,一个玉矿到手,所有人心情都不错,休息片刻后又赶往下一处玉矿。 路上照旧有商人给木婉青和温七详细讲述这第二处玉矿的情况。 “这第二处玉矿不小,产量估计在上一处的三倍到七倍之间,玉矿品质么,有的地方极好,有的地方较差,且可供判断的地方不多,并不能准确判断那巨大的产量中到底有多少品质好的。 卖主持有这处玉矿许久,并不开采,也不急于出手,只想将其卖个高价。 我们之前与卖家接触的时候,初步谈定的价格是六十万两银子。” 木婉青点点头, “这个价格拿下合适吗?” 她现在有许多钱,并不差几万两银子,只要行情差不多,都可以买的。 当然,前提是她愿意,要是被人坑了,即便只亏几千两那也够膈应人的。 被她问到的商人这时有些犹豫,说道, “有些风险,照我们的预计,五十万两左右才比较合适,六十万两我们就要冒亏损的风险。 但是卖主不愿意再让步,只肯答应六十万两,否则免谈。 这玉矿之前挂过一百万两的价格,之后也大都是八十万两左右,有几次险些卖出去了,这次能谈定六十万两,其实卖主也让步很大,继续让步不太可能了。 我们商量过,觉得六十万两的价格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只是需要再派人去细致查看一番。” 木婉青心中若有所思,这工作她来做最合适不过了。 买上处玉矿时她就发现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岩壁后玉石中灵气的存在,哪怕再微弱,距离再远都没什么问题。 也不是完全没问题,她能精准控制灵力作用范围是十丈,不精准二十丈内问题不大,若只是感知的话,三十丈内没问题。 多的查不到,至少保个底儿,不亏的太厉害还是可以的。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到地方之后发现,这第二桩生意不仅亏不了,反而还大大地捡了个漏。 第452章 捡漏 木婉青想着早些到地方查看这第二处玉矿具体情况到底如何,结果到是到了,但卖主迟迟没有现身。 商人们一直在与玉矿处留守的人交涉,派了个人来给木婉青汇报情况。 “夫人,玉矿上的人说,卖主今日不在,我们想参观可以,但价钱没得商量的余地了。” 来汇报的商人面露不虞之色,本来约好的事,结果到头来忽然毁约,还是这么个态度,任谁都会觉得不爽。 木婉青沉吟一番,觉得此事奇怪,问道, “你们此前来的时候,这卖主也是这么个态度?” 商人摇头, “不是,之前卖主虽不满我们压价,但要与我们做生意的态度是很端正的,不然我们也不会将这处玉矿推荐给夫人。 卖主今天的态度我们也没预料到,早就约好的事情,该早留出时间来才是,即便真的有事走不开,也该好生解释赔罪,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无礼还要傲三分。” 确实是无礼傲三分, 商人们与玉矿中人交流的地方虽离着有些距离, 但木婉青能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商人们脸上的不满和愤怒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她看向远处的玉矿, 眯起眼睛细细感受一番,这玉矿里的好东西确实比上一处多上不少,值得一看,于是问道, “你们对卖主这个忽然间的转变有什么猜测吗?” 商人摇头, 迟疑片刻后,犹豫着说道, “或许是这几天有人出了比我们稍高的价格,或许是卖主在玉矿里有了新发现, 不过, 也可能是卖主单纯的反悔了。” 木婉青点头,“那我们先去看看吧。” 商人去把话传给其他商人和玉矿的人,于是第二次参观玉矿就这么开始了。 和上一处不一样, 这处玉矿非常大,不可能全部参观完,只能挑几处有代表性的地方参观,这些地方自然是玉矿中最好最精华的地方。 而这些玉石最好的地方,玉石对灵力的亲和性也是最好的。 于是在参观过几次之后,木婉青的表情不自觉地舒缓下来,嘴角也微微翘起,这些玉石属实不错。 商人们也平复了心情, 再次用专业的眼光评判这个玉矿到底值不值得买。 逛到最后一处参观地的时候, 几人顺势来到木婉青的身边询问起她的意思来,毕竟要买玉矿的人是她, 做主的人也是她。 这时候木婉青正盯着山壁上一处裸露出的玉石和岩石交界处看的出神。 “我们现在在的这处地方, 原本是该地一处参观的、玉质最好的存在。” 木婉青回过神来,看向说话的商人, 认出这是温家旁系的一支, 名叫温软, 但人却是个高大强健的中年男子。 “那为什么最后才带我们到这里?压轴?” “不, 当然不是,是这里现在已经不是最好、最值得参观的了。” 木婉青看向那面山壁, 挑了挑眉,没说话。 她在这里感受到的灵力亲和性之高, 可不亚于在第一处地方感受到的。 也就是说,这里才是最好的。 这里依旧是最好的。 不过,显然不管玉矿卖主一方,还是买主商人们一方都不知道这一点。 这也确实,毕竟他们只能通过眼前所见和经验所得来判断,而她并不是这样。 她回过神来,听商人给她解释原因。 “这处山壁原来有着品质最上乘的玉石,无数玉石商人判断这片山岩后可能有更多的极品玉石,照当时的情况判断, 这种可能性很大。 因此,这玉矿的价格居高不下, 一直在八十万两左右徘徊,甚至一度被叫出过一百万两的高价。 不过,因为种种原因, 最终都没能成交卖出。 卖主并不着急,甚至还想着要把这玉矿再留一阵,期待以后卖出更高的价格, 这是有可能的。 直到今年年初发生了一件事,才让卖主不得不忍痛割爱,以六十万两的价格答应卖给我们。” “什么事?” “据传,京都有大人物做寿,卖主想取这最好的一块玉雕个大摆件送礼。 这本没什么,即便是比较大的摆件,也不过是几万两的钱数罢了,玉矿的价格该不至于降低太多。 但问题在于,去掉这一块最好的玉石后,卖主发现这山壁并不像众人以为的那样还有许多的玉石,反而裸露出了大片的山石。 也就是说, 原本被计入价格计算的数量不小的极品玉石都消失了, 这些估算着存在的玉石数量,能做好几个摆件了。 没了这些,玉矿的价格自然降了下来。” 木婉青笑了,虽然山壁表面看起来玉石不多, 但实际上, 在她的感知中,半丈深的山石后,依旧是重重美玉。 众人只看到美玉之后的山石,却看不到山石之后的美玉。 当然,这也怪玉石藏得实在深,也实在反常。 根据一路她看到的那些,再加上这处没被发现的存量不小的顶级玉石,这个玉矿六十万两买下来应该亏不了,甚至还有可能大赚一笔。 当然了,这么好的灵力亲和性,自然是首选做成法器发挥各种用途了。 比如,她的来意,蕴养神魂。 再比如,助她修炼。 现在只靠她自己修炼已经走到了头,再如何努力也是收获寥寥,不过是长些寿数罢了,但若是有足够的外力支持,或许她能获得一线生机。 她这般想着,对商人之首的温软说道, “六十万两,我们买下这处玉矿。” “夫人,真不再想想? 这处玉矿的风险是几处里最大的,剩下那两处都比这处风险小,不若等都看过之后再做决定……” 木婉青心里想的是,那两处好也买下来就是,这处妥妥有用,必然得买啊! 反正,她有钱啊。 这种漏不捡都对不住这运气。 “不用想了,买。” 商人们没再坚持,听她的去和玉矿的人商谈买玉矿的事了。 玉矿上的管事也很惊讶,因为之前谈的时候只是达成了一个初步约定,实际双方都是不太满意的。 玉矿这边自然觉得价格低了,而商人这边自然觉得价格高了,风险大了,双方谁也没毛病,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玉矿管事是得了卖主话的,不然之前也不敢那般无礼,只是没想到在这样的前提下,商人们却答应了要买。 管事也不是傻的,当即一边走买卖流程一边派人去通知卖主,同时殷勤地请木婉青和商人们去坐着喝茶吃点心等一等,态度与一开始的时候截然相反。 木婉青不在意这些,交代商人们要把事情搞定后,就带着温七和半数护卫离开了。 第453章 拍卖会 木婉青离开后,商人们花了些时间最终完成了这桩交易。 在交易完成、商人们离开之后,玉矿的卖主这才姗姗来迟,玉矿管事邀功般的将银票和凭证交给卖主过目。 “他们就这么轻易答应了?可还有说些别的什么?” “回老爷,没说别的,就这么答应了。” “哦,这不应该啊,温家一派的商人向来求稳,照上次商谈的情况,他们该会继续压价,到五十万两左右才会答应。” 卖主取来一沓银票拿在手中赏玩着,管事被这话启发开始回忆起什么来。 “我想起来了,不是那群商人要买的,做主的是一位夫人,她坚持,那群商人听她的。” “夫人?” “是,我耳朵尖,听到他们是这么称呼那女子的。” “这般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女人来做,温家还真是、真是……呵呵。” 管事低头在一旁跟着笑,姿态恭敬得很。 卖主笑够了,把银票丢回木匣里,说道, “这样也好,这玉矿卖六十万两我也算是不亏。 也怪我,那时候要是去高价拍一块美玉来好了, 别动这玉矿, 这一动损失的可不止一块美玉的钱。 现在能有人六十万痛快收了,也算是我运气好, 只不过是比不得从前的百万两罢了。 如今这情况,就是参加了玉矿拍卖会,也很难拍出多高的价格来,还要抽一成给拍卖行。 呵, 半斤八两罢了, 不会比现在好多少,还是直接拿到钱干净利落些。 行了,这事就算完了,要是拍卖行的人来找我, 你打发了他们就是。 莫名其妙就要举行一场拍卖会, 还这么着急,里面必有蹊跷,这浑水我们就不蹚了, 让他们去玩吧。” …… 木婉青一行人比卖主晚几天知道要开拍卖会的消息,那时候她刚拿下第三处小玉矿。 “怪不得第四处玉矿卖主毁约了,原来是这么回事,这般一想,第二处玉矿卖主可能也是因为拍卖会有了底气。 夫人,现在我们已经买下一大二小三处玉矿了,这拍卖会,我们还要参加吗?” “当然要参加, 只是十天时间而已, 我们既然来了,索性就看看好了。 只不过要麻烦你们先去了解一番, 看有没有问题罢了。” 众商人心中震惊, 还要买??? 嘴上说的却是,“这是我们该做的。” “那就麻烦你们了。” 众商人从木婉青那里出来, 互相挤眉弄眼, 最后还是温软发话, “夫人要买我们推荐的玉矿, 那是信任我们,看好我们, 赏钱又没少,在这挤眉弄眼给谁看呢?” “可这些都被夫人买了, 那买给的温家的怎么办?” “怎么办?什么怎么办? 这里是南境,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玉矿,没有了就再去找啊!” “是、是。” 商人们豁然开朗,纷纷点头应承下来。 …… 拍卖会还有几天才到,木婉青自然不会闲着等拍卖会,温软说的没错,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玉石玉矿。 所以空闲的这几天, 木婉青和温七不是查看商队所带商品的销售情况,就是去外面采购各种玉石。 主要是后者。 因为前者卖的再好, 利润也就是那些很容易算出来。 而后者,她在买玉石这方面上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捡漏捡到手软, 偶尔还能捡个超大的,这种意料之外的惊喜更让人来的心动。 所以这天她又带着温七一起逛街买玉石去了。 她带温七去的是沿街摆摊卖玉石的去处,各种玉石原石又多又便宜。 虽然这些玉石出好东西的可能低, 但架不住量大,长长的道路两边摆的满满当当,走几步就能看到几块不错的,有时还会遇上整个摊子上的玉石都不错的情况。 之前每次来都收获满满,这几天在这里得到的灵力亲和性高的玉石,快要赶上第一个买的小玉矿里的那些了,但花的钱去不到万余两,简直是再好不过。 至于说这里人多又杂的问题,有她和十来个武艺高强的护卫在,倒也没什么大危险。 木婉青推着温七缓缓走在已经很熟悉的街道上,有护卫在,他们走的很安逸,一路没受到什么阻碍。 许多熟悉他们的小贩还是极力推荐自己的玉石,木婉青一一看过, 觉得还不错地就买下来,倒不一定是灵力亲和性好的, 觉得玉质还可以买下来不会亏的也都买了。 她不差这一点钱, 但这些出来摆地摊的小贩很需要这些钱。 南境的环境阴湿,又多山多水,多毒气瘴雾,并不很适合种植粮食,这里的自由民大都靠贩卖些粗劣的玉石、原石赚点钱勉强生活。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的石头,好的那些定然轮不到这些无权无势的平民,他们要么捡玉矿丢出来不要的那些,要么就是自己随便找到个什么地方挖出来的石头。 想买玉石的人会很失望,因为很难找到什么好东西,但是对她来说要稍好一些,因为在这玉石之乡,有些非玉石也有着很好的灵力亲和性。 因着她标准的放低,这次刚逛完一条巷子,护卫们的手里就提满了玉石。 虽然她还想继续逛一阵,不过身边没人确实不太方便而且会让风险增加,于是她也没有太坚持,想着就先到这里好了。 温七察觉到她的想法,轻轻碰了碰她推着轮椅的手,说道, “我们可以去停放马车那边的玉石店里看看,那边要方便许多。” 对啊。 木婉青反应过来,她怎么没想到了? 玉石店铺也有玉石店铺的方便之处,安全方面要比外面好上不少,也能买到写不错的玉石,虽然价钱比外面贵,但相比来说还是划算的。 木婉青于是推着温七带着两个护卫拐进了一家很气派的玉石铺子。 她在里面挑了不少玉石,正要付钱的时候,那掌柜笑嘻嘻地凑上来说, “夫人喜爱玉石,明日南境会有一场拍卖会,会拍卖我们铺子里珍藏的镇店之宝,那是世间罕有的美玉。 若夫人有兴趣,我可以帮忙得到入场的机会……” “不用了,我们会去。” 掌柜当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抱歉道, “是我有眼无珠了,拍卖会上会有许多玉石原石以及玉矿,希望夫人在南境玩的开心。” “当然。” 第454章 满载而归 拍卖会那天木婉青同温七和几个商人一起去参加了。 拍卖会不许带护卫进来,除非他们有正式的身份,温七身边常跟着的两个护卫倒是进来了,只是不能与他们在一起参加拍卖。 木婉青和温七与其他看着衣着华贵、表情骄矜的十余人被侍者引上顶楼,那里有个小型拍卖会。 地方虽小,但更华贵,来往的侍者衣着模样也更漂亮。 木婉青暗暗审视细听一番周边情况,确定没问题后才放松下来与温七小声说话。 “昨天听温软说,这是当地豪强和邻国联合举办的拍卖会,一般只在凑够好东西的时候才会举办。 我此前只是听刘不旧提起过,没想到运气不错,这次南下竟然碰到了。” 听刘不旧提起几国交界处会举办类似拍卖会的时候,还是因为温七送她的那支玉簪,那算是两人的定情信物。 这次出来为了避免露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就没有带出来。 温七歪头靠近她,两人的头贴在一起,头发缠在一起,低声说道, “我此前也是只听说过,并没有亲自来过,我们两个都是第一次来。” 木婉青笑笑, “没关系,温软把要注意的事情都说了,这次我们只要把喜欢的东西拍下来就好。 据说这次拍卖会上,会有许多世间罕见的宝贝出现, 我很期待。” 在她的期待和温七宠溺的笑容中, 拍卖拉开了序幕。 …… 楼下大堂的拍卖进展的如火如荼,一开始的几样宝贝都很快被人高价拍下, 现在正在拍卖的是一处玉矿。 正是之前与他们毁约的那处,那处玉矿产量很大,品质也不错,赌性风险没有他们之前花六十万买的那处大, 之前定好的价格是七十万两。 在这次拍卖上, 低价就是六十万两,几轮叫价之后,价格很快就来到了七十万两,这时候叫价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毕竟这已经是玉矿正常的交易价格了, 再出高价很容易亏钱的, 玉矿又不是美玉,还可以借口喜欢来大肆加价。 终于,在温软的坚持下, 商队的商人以八十一万两的价格拍下了这玉矿。 这比他们一开始约定好的价格高出足足十一万两来。 有商人叹气,这个价格买下来,他们的利润会少很多。 温软却面色如常,让人快点准备接下来的拍卖,因为他来之前,木婉青叮嘱过他,只要还能有利润,就拍下来。 既然她这么要求了, 他们自然会照做, 只是接下来给温家做事却要打起精神来。 …… 楼上木婉青这边的拍卖进展的没有楼下那么快,不过也已经拍过两轮, 接着就是第四轮了。 前三次木婉青都没怎么举牌, 倒不是因为价格离奇的贵,主要是因为这开拍的都是药。 保命丹、百年野山参、还有一种号称能返老还童的药。 保命丹大概是从温家渠道拿到的, 一瓶十枚, 底价五万两。 木婉青心中感慨, 这拍卖会这不是把人当傻子么。 保命丹当时她定的价是十金一枚, 温家卖的保守数量少,黑市上偶尔会被炒到百金一枚, 即便是这样,十枚也不过千金之数, 也即是一万两银子。 结果到了拍卖会上,起拍价就又翻了几番。 这就算了,更让她惊讶的是,这东西最后是以十二万两的价格被拍下来的。 折算下来是一万二千两银子一枚,一千二百金一枚。 这不禁让当初出价十金一枚都觉得有些太高的她陷入沉思中。 不过她还是很清醒的,办一个这种等级的拍卖会可不是件容易事,如果贸然去做的话,说不准赚到的钱还不够抵麻烦的,所有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至于那百年野山参, 确实算是很不错的,不过她用灵力可以获得更好的, 也就没怎么叫价,最后是九万两的价格成交的。 而那据称能让人返老还童的药,她倒是有几分兴趣, 想着即便不能返老还童,也得有些特别之处,想买来研究一二。 起拍价十万还可以接受, 不过她低估了其他买家的热情,很快价格就来到了二十万、接着是三十万…… 她放弃了,为了好奇花点钱可以,但是花太多就算了,何况还没那么好奇。 正这时,第四样拍卖品出现了,一块拳头大小未经雕琢的和氏玉。 在场的买家不是眼露精光,就是坐直了身体,可见这东西的稀有珍贵。 木婉青也不例外,和氏玉确实是玉中珍品,在灵力亲和性方面也很特别,做成法器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能提升法器的功效。 只是可惜,温七送她的玉簪意义重大, 融掉不合适。 拍卖会上买来的倒是可以试试。 起拍价八万两, 众人竞价之心踊跃,价格一路飙升至六十万两。 这价格远远超出了和氏玉的实际价格,都抵得上当地一座不错的中型玉矿了。 看着价格还在不断地上涨,在场的受过专业训练的侍者平静的表情都绷不住了,有侍者匆匆离开前去向拍卖会的主人报告这件事。 价格越来越高,木婉青没放弃,毕竟这是她想要的,又是几乎不能再别处找到替代品,那么多花些钱买下来也没什么。 最后她成功了。 虽然多花了几十万两银子,还引起了在场人的格外注意,不过到手这么一块和氏玉她还是高兴了。 有了这和氏玉,再加上她之前买到的几个玉矿,这些材料够她做出许多尝试来。 比如蕴养强化神魂、助益修炼、再多做几个防身法器等等。 引起在场人的注意倒也不全是件坏事,有了她豪掷几十万两银子买和氏玉的事情在前,接下来只要她叫过价的东西,竞争都会忽然变弱,这导致她接下来以不太高的价格买下了许多东西。 不夸张的说,在这个小型拍卖会上展出的东西,三成都进了她手里,可以称得上是满载而归了。 当然,她花出去的钱也比预计的多,和氏玉溢价太高,不过主要还是因为买的太多。 细算一算,和氏玉高出的价格平摊到其他拍卖物上,倒是没多出钱。 这么一想,木婉青心情好了许多。 拍卖会结束的时候,她推着温七要离开,有侍者送来了一个精致的玉盒,说是他家主人的心意。 里面是三个玉矿的契书,还有一封信,写着一些恭贺温家的话,看起来很是诚恳。 木婉青把信交给温七拿着,带人离开了拍卖会。 第455章 结局 木婉青和温七是比较惬意的,除了一些比较关键的事情需要作决断外,其他的事情自然有商队和商人们解决。 她在清点从南境得到的玉石,拍卖会上得到的一批虽然少,却是品质最好的,从寻常玉石铺子和街道摊贩那里买的玉石很多,品质比较一般。 其实有这些够她用一阵子的了,不过千里迢迢赶来南境一趟,总要尽可能多屯一些才是,能一次做到的事就不要浪费第二次机会。 好在她名下的那六个玉矿能为她长久地提供玉石,未来几十年的时间里,她应该不会第二次踏上南境的土地了。 如果会,那也不是因为玉石供应不够。 回程的日期已经定下,在半个月后。 来时路上花了三十余天时间,在此地逗留三十余天,回程绕路东南水乡诸郡又要三十余天时间,这次离家一共要三个多月时间,也是时候回去了。 在回去之前,木婉青去几个玉矿巡视一番,交代了一些事情,标志出哪些区域的玉石开采出来后运去临渭给她。 自己买下的那三个玉矿即便早都知道个大概,细看时结果依旧让人惊喜,更不要提拍卖会主人送的那三个小玉矿了,虽然地方不大,但玉质都不错, 且灵力亲和性更是不错。 除此外, 她还在玉矿里发现了一种灵力亲和性奇高的矿石,和她从灾民手中得到的那块一样。 这种矿石在当地人眼里不值钱, 但对她来讲却很珍贵,灵力亲和性很好。 她以前意外从灾民手中得到一块,在临渭附近找过一阵,但迟迟没能找到矿山, 后来就放弃了, 不成想在这里又遇到。 临渭周边该确实是有矿山的,有了这次的经验,可以去临渭附近对应着找找,应该不难找到。 虽然空间里装了大量的玉石矿石, 在南境还有几处玉矿, 但这种东西,永远是不嫌多的,在临渭周边再有一处也不错。 处理完这些, 离返程的日子也没差几天了,她于是带着温七四处赏玩去了。 到底来一趟南境,风景总要看看的。 自她和温七成亲前,两人都没怎么好好出门游玩过,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温府度过的,偶尔出门也是去几个庄子上散心,出远门游玩这算是第一次。 来时的路上也赏玩过不少风景,不过那时候身体劳累, 又忙着赶路, 总是不能好好欣赏游玩。 这次就不一样,两人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去欣赏南境的美景。 这为两人的南境之行画上了句号。 …… 返程绕开了宋家的势力范围, 走的东南水乡方向, 走到一半时考虑到路况陆路转水路,一路欣赏到了不一样的美好风光。 这本就是荷花盛开的季节, 商队的大船不似从水上经过, 倒似从荷叶花海中行过一般。 木婉青被眼前这荷花千顷, 尽皆盛开的盛况吸引住了, 蓬勃的生机和活力让她心动,这远比她在临渭的池塘、河流中看到的景象更加壮观。 身后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她一转身,就看到脸色发白的温七出现在面前。 看着他那苍白的面容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不由得放轻了声音,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晕船不舒服么?” 温七转动轮椅来到她的身侧,与她一起看向船外的风景。 “已经好多了。 剩下那点小小的不适,出来与你一起吹吹风就好了。” 木婉青轻笑,什么都没说,与他一同欣赏眼前的美景。 自他出现之后,风景好似更美了些。 不只是眼前的风景,还有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一切,都是这般。 重生的那一刻起, 她决定要过全新的生活; 遇到温七的那一刻,她已经有了和从前截然不同的生活, 但他为这一切带来了另一种色彩。 那是另一种全新的生活。 …… 这次南境之行结束,两人好好修养了一段时间。 准确来说,是温七休养了一段时间, 木婉青为了照顾和陪伴他,与他一同在府里休养。 当然,休养过后两人的生活也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 两人还是时时在一起,不是在温府,就是在外面的府邸,或是临渭的某个庄园里。 生意上的事情已经形成规模,不会占用木婉青太多精力,直接交给刘不旧、木欢和温家去处理即可,即便她不再开启新的生意,维持住现在的基本盘,每年的收入也有几百万两。 即便有哪一门生意出了岔子,也不过收入腰斩,即便这样,她依旧用不完剩下的钱。 这些钱五成交由温家打理,去做些对齐国有利的事,兴修水利、修路造桥、支援受灾地区恢复等等;两成交给刘不旧, 用来购置资产、维持生意运转、收养孤儿、培养大夫、培养势力等等。 剩下那三成, 两成留在账上供日常开销, 最后一成被收进了空间玉佩里。 修炼上的事占据了她一两年的时间,之后便到再无寸进的可能,法器的辅助作用也并不明显,对这事便渐渐淡了心思,变得随缘起来。 这些事情不用她费心,有温家和温七在,外面的事情就更不必她费心了。 并且,在皇后嫡子六岁的时候,皇帝迫于形势册封他为太子。 有温皇后和温家在,太子以后的路稳了。 木婉青和温七的生活也就稳了。 温七的身体经过十余年的调养过后已恢复健康,两人和和乐乐的一起生活了百余年,在这方世界是罕见的长寿之人。 他们感情和顺,生活美满,共同育有三子二女,子孙满堂。 木婉青直到最后勉强得到了一丝飞升离开这方世界的机会,但是温七没有。 在思索过后,她选择与温七同葬此间。 温七让她走,留下来不过是共同场面,不若让她离开去寻求新的生机,只希望她能将他的残魂携带身边,永不分离。 木婉青答应了。 两人一起度过了温七最后的一段时间,在温七死后,木婉青遵循约定,带着他的残魂去博一线离开的生机。 许是她百年来所做的善事让她得到了这方世界的一丝眷顾,本来希望不大的事情,最后竟然成功了。 她脱离了这方世界的禁锢,被撕扯着进入了新的世界中。 …… 修仙界的某一处,响起一阵激动的喊声, “师尊,师姐醒了!” 第456章 番外一夫妻 景元十二年,木婉青二十岁的时候,温七身体大好。 经过六七年的治疗,他这时候的身体只是比普通人稍弱些,身上大病早被治的七七八八,没什么大危险了。 最关键的是,他再也不需要用到轮椅了。 温七很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这正是他心中所渴求的,病怏怏地活了近三十年终于再度拥有了健康的身体,这其中的滋味也只有他自己能体会到了。 木婉青当然也为他高兴,只是在她那里,不管什么情绪都不会表现的太过热烈和持久,只高兴了一阵就过去了,接着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往日的生活。 而这时候的温七还沉浸在喜悦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想和她分享自己的喜悦,想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关注。 尽管几年来的相处让他明白,只要他开口说出他的意愿,她会满足他,每日会多留出半个时辰,也许一个时辰的时间来陪伴他。 对现在的他来说,那已经不太够了,他迫切地想要更多。 当然,即便再迫切,他也不会勉强她、违背她的意愿, 远有更好的办法去得到他想要的。 他开始通过一些生活上的小细节来暗示什么。 比如大红喜被、百子千孙图、成套的枕被。 再比如, 他带她去与府里的小辈走动,听他们讲起嫁娶之事、婚后相处、生育子女等事情。 温七暗示的太不明显, 木婉青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又太过迟钝,于是过了许久也并没有得到什么效果。 他不由得有些气馁,终于在几个月之后的某一天,找借口想让木婉青留下陪他一起睡。 两人现在还像刚成婚时的那般分房睡, 尽管这时候他们已经成婚七年。 木婉青一开始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还想着为什么要她留下,晚上并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做。 她不明白,所以直接问了。 温七期期艾艾地暗示她,他们可以同房而睡了。 她疑惑了片刻, 接着恍然大悟, 看向温七羞红的不敢看她的脸。 她倒觉得没什么,或许是温七比她更紧张罢了,让她放松下来, 还起了几分捉弄的心思。 于是她说道, “搬过来住倒不是不可以,我没什么。 只是为了你的身体,最好还是别急着这么做,再调养几年再说。” 温七脸更红了,头更低了,磕磕巴巴地说道 “我只是想多些时间和你在一起,我没想、没想……” 木婉青见他实在有些可怜, 忍着笑道, “对,你没想, 是我想歪了。” 温七:…… 最后还是搬到一个房间睡了。 当然, 真就单纯的一起睡,被子都各盖各的。 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晚上能看着彼此入睡, 早晨能第一眼看到彼此, 以及睡之前能说说悄悄话罢了。 但即便这般, 感觉也与从前很不一样了。 这就是夫妻啊。 …… 此后几年木婉青都在用心帮温七调养身体,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他的身体更好一点。 虽然温七和过去比恢复良好, 但比普通人还差上许多,比李三、暗影这些练家子更是差远了, 他的调养之路任重道远。 木婉青的想法是,像之前养病那般严格的控制吃药、饮食、针灸、生活等等,不出一丝岔子,持续几年必然能见效。 但疗养和养病到底是不一样的。 好不容易摆脱轮椅的温七这时候正是想着体验从前没体验过新奇生活的时候,从前离不开轮椅只能困在小院里便罢了,现在可以摆脱了,没道理还拘着他不放。 他现在只是体弱而已。 疗养的进程于是被拖慢了,但这也问题不大,左不过是恢复的慢一些罢了。 有一众医术精湛的大夫们照看着, 有木婉青培育出来的灵药、灵植滋补着,有修炼着青野秘法, 温七的身体好起来只是早晚的事。 总之,成婚第十年的时候,木婉青给自己把出了喜脉。 这个消息震惊了木婉青自己, 她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医术来,但是连续把脉几次都是喜脉,找来白大夫帮着把脉, 也依旧是喜脉。 她这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怀孕了。 她回想起过去,因为美色误人,以及心软等等原因,睡在一起的两个人某天睡在一起了。 但除了他们两个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因为空间玉佩里有新的垫子、被子,也有水,所以事后总能将一切恢复原状,做得让人看不出什么不对来。 花桂倒是看出些什么来,但是她一向得体,从不声张。 结果就是其他人都不知道这回事,两个人也完全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么个局面。 这个消息差点把温七吓的再次病发, 他已经有几年时间没有发过病了。 两个人不可置信的坐在床上。 木婉青没想过会有这事, 温七更没有。 虽然两个人认识上万年了,但这种事可是第一回啊。 而且,他们都知道彼此的情况,万万没有想到怀孕这种事真的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还以为不会有孩子的呢。 但茫然过后,就是紧张和喜悦,尤其温七, “这个时候,我们该期待他们的到来不是吗?” 木婉青侧头看他,迟疑了一阵才说道,“是。” “这算是,意外之喜吧。” 最初的不可置信和惊讶过去,接受了之后这似乎也不是件坏事。 随着时间推移,好奇和喜悦渐渐占了上风。 怀胎十月后,木婉青生下了她和温七的长女。 此后的二十余年里,又陆续剩下了二子、三子、四子和幼女。 她的体质已非常人,除去孕育子嗣带给她的痛苦少这一好处外,孩子们也都遗传了她的体质,自小就表现出诸多天赋,开智早是一回事,资质更是优秀。 五个儿女幼时都跟着木欢修炼青野秘法,长大的有的选择继续修炼,有的选择了别的道路。 她和温七并不多干涉他们的选择,只求他们能得到他们想要的,过上他们向往的生活,美满度过一生。 第457章 番外二木欢 木欢很高兴。 因为温七好起来了木婉青很高兴,所以她也高兴,对于她自己的脸和眼睛有救了这件事,倒是反应平平。 不过木婉青并不知道这一点,只以为她在为自己的脸高兴。 这时候木婉青对医术的研究与运用已经到了一个新高度,只要送到她面前来的病人还有气儿,那天十天半个月里就死不了,九成被送到她这里的病人都能彻底痊愈。 因此,她得了一个神医名头,名声远胜之前的巫神医,时不时有京都的达官贵人前来求医。 不过她并不常出手,出去常规的在温家的医馆行医外,对直接找上门来的那些人,要求他们做善事来抵诊金。 那些达官贵人的能量是很大的,即便不是真心像做善事,但是为了自己的生命还是很愿意出力的,效果倒是很好的。 说回这边,木婉青边准备给木欢治疗脸部和眼睛的材料,边与木欢说话,嘱咐她运转灵力配合治疗。 “你这病情原是不好治的,即便是我,若执意动手也不过是调整出个好的表象来。 但现在么,青野秘法你已修炼完第三卷,体质与常人有天差之别,虽还不到金刚不坏的地步, 但配合两界的医术, 做些治疗却是够了。 等治疗完成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你的右眼就能重新得见光明, 右半部脸也不会再僵硬垮塌,一切都会好的。” 木欢乖乖做着准备,说道, “姐姐, 我走不开, 山庄里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我去做。” 这六年来,随着木婉青的钱赚的越来越多,势力也扩张的越来越快,于是就把生意和势力上的事情分开处理, 成立了一个青野山庄来专门管理。 山庄在临渭最大的一座山里, 已经建成有些时间了。 只是即便这般,需要处理的事却是很多的,尤其在木婉青这个正牌庄主不怎么管事的情况下, 木欢这个被她推出来的大师姐要管的事情就更多了。 木婉青知道这些,于是说道, “山庄里的事,带人修炼有你那六个师妹分担,庄内事务有温知一众人帮着,多了不说,一个月的时间总抽得出来。” “嗯。” 木婉青明白木欢这是顺从她的意思答应的,而不是真的有意要休息。 这些年来, 她一直把木欢往能独当一面的大师姐这个方向上培养, 她成功了,木欢确实做到了。 但似乎做的过了些。 “你已经十五岁了, 再过几个月, 我帮你把及笄办了。 你……有喜欢的人么?” “……没有。” 木婉青本也不擅长做这些,说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木欢拒绝了也就没在多说, 一心帮木欢诊治起来。 有了多年来的准备, 再有两人的配合, 最终当然是治好了的。 一个月后休养结束换药的时候,木婉青看着已于常人无异的木欢, 满意地点头。 “阿欢真漂亮。” 木欢罕见地红了脸。 及笄礼照旧办了,不过并没有什么特别, 一切都还和以前一样,她照旧为自己修炼和山庄的事情忙碌着。 修炼上,她已经修炼完成青野秘法第三卷的内容,得到了木婉青给她带来的第四卷的内容画册。 之所以是画册,师父已经没办法继续往下修炼了,不能亲自教学,只能把那些东西整理出来给她。 她拿到画册时有些伤感,但看到内容时又忍不住抿起了嘴角。 这么多年了,姐姐的画技进步不多啊。 但好在, 内容是可以看得懂的。 她就这么继续修炼下去,木婉青过段时间回来检查她的修炼情况, 给她指出不足之处,还教给她各种心得感悟。 直到有次,她并没有等到木婉青, 因为木婉青怀孕了,近期就不会再来山庄。 她很失落。 但这失落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孩子一岁多的时候, 木婉青带着孩子一起来了山庄看她。 她本不想喜欢这个孩子,但这孩子到底是木婉青生下的,爱屋及乌,她也没法儿讨厌。 更重要的是,这孩子实在乖巧可爱,还很喜欢她,总缠着她玩。 短短三天时间,她就彻底被这孩子攻陷,成为了孩子奴的一员。 从前是舍不得木婉青离开,现在是舍不得木婉青和孩子离开,更加的牵肠挂肚了。 好在孩子三岁的时候,木婉青把孩子送来了山庄,让木欢带孩子一起修炼,算是解了相思之苦。 木欢一边带孩子, 一边和山庄众人将山庄发扬光大。 山庄培养出来的弟子,部分去了齐国甚至别国的各个城池安顿下来, 帮着维持当地的产业、收集消息等;部分通过各个途径留在齐国, 参军或是以别的方式保卫齐国,敌国不敢入侵;还有部分留在山庄修炼等待时机,每逢灾祸动乱大灾就会下山救人平祸。 渐渐地,山庄的名声传遍整个齐国,甚至周边的邻国都知道有这么个山庄的存在。 齐国内部的灾乱少有了,外部的战争也因为敌国畏惧出身山庄的几位将军而大大减少。 齐国日渐强盛,百姓安居乐业。 木欢独身一人,并未婚嫁,但她并不孤单,木婉青的五个孩子陆续都送到山庄上跟着她修炼,木婉青本人也因此常在山庄小住,其乐融融,亲如一家。 几十年时间一晃而过,她身边陪伴着的人不再是木婉青的儿子女子,而变成了孙子孙女,甚至是重孙子重孙女一辈。 纵使时间流逝,对她来讲,一切和从前并没有什么差别。 她的外表没有变老,一直保持着二十岁左右时的样貌,但不会有人真的觉得她只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时间带给了她更多从容。 这一点,是木婉青也做不到的,尽管木婉青也老的很慢,但还是在衰老的。 当木婉青一百岁的时候,看起来已经像是六十岁的模样了。 木婉青在察觉到这些的时候,就一直留在山庄不曾离开过了,他们决定在山庄度过余生。 百余年后,木婉青告诉木欢, “你可以离开了,去本该属于你的地方。走吧。” 第458章 番外三刘氏 人人都夸刘氏命好。 夸她大女儿嫁得好、医术高超、会做生意,近来又生下女儿,以后还有大好的日子在; 夸她二女儿嫁得好、嫁给了京都贵人、没两年就生下了长子,一辈子是稳了; 夸她小儿子有出息,十二岁那年就中了秀才,以后还可能中举人、状元,前途不可限量。 虽说没有人会不高兴别人夸赞自己的儿女,但刘氏听着这些也真是高兴不太起来。 两个女儿嫁得好是事实,但除了嫁得好这一条,她的女儿们还有别的许多出色的地方。 而且,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事,福祸相依。 世人只看到好的一面,却看不到不好的一面,即便看到了,也不会在意,疼不在他们身上。 但会疼在刘氏身上。 几个孩子里,她担心最多的是大女儿木婉青,但木婉青也是最让她放心的一个,迄今为止还没有遇到过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即便一开始嫁的温七身体不好、家世过高,她一面担心两人感情太好,若是温七有什么意外木婉青会很伤心,一面又担心温七的家人不会善待木婉青。 后来证实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却又担心木婉青迟迟没生下子嗣会被温家嫌弃,直到木婉青长女的诞生她才放下心来。 二女儿木婉茹一向是让她省心的孩子,但是在亲事上, 却搞了一出大的。 木婉茹执意要嫁给来临渭办事的郑王, 先帝的第十子。 刘氏不真的是个农妇,即便官家小姐的日子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但在门当户对嫁娶之事上她是相当理智的,当年木婉青要嫁温七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太妥当。 但温七是白身,又是庶子, 还病的厉害, 自家女儿又是有大能耐的,生意做得不小,又懂医术,做事有分寸, 两个孩子都愿意, 温家也都同意,她这才答应了下来。 但郑王是先帝之子,是当今皇帝的兄弟, 虽然只是个富贵贤王,但正妃的位置,怎么可能轮到一个寻常农女、商女来做? 何况,自己这个二女儿,心比天高,生性要强,小聪明倒有些,大事上却糊涂的很, 不糊涂也做不出这种不理智的事来。 刘氏心中忧愁, 也与木婉茹谈过几次,但是木婉茹很坚持, 并且还求到木婉青那里去, 这事竟然真的成了。 她虽震惊生气,但总归还是自己的女儿, 于是找到木婉青了解情况, 木婉青告诉她, 木婉茹铁了心了, 劝不住,郑王那边半推半就, 事情已经成了。 后来,成亲之后, 木婉茹就随郑王回了京都,时常送信回来。 信里的内容一开始还好,报平安说些开心的事,再后来就越来越简单,甚至夹杂着些许抱怨。 刘氏知道,高门大户的夫人很难事事顺心,何况是王妃呢?更何况这位王妃在京都并没有什么娘家势力。 她知道,却做不了什么,只能在信里安慰木婉茹, 再多给她寄些钱和物去,希望木婉茹过得好些。 但即便木婉茹生下了长子, 这情况也没好起来,她只能默默为此叹息。 小儿子元良倒是没什么让她忧愁的事,当然, 也可能是他年纪还小,又要忙着读书考取功名的原因。 除了这些事外,刘氏就没多少要操心的事情了。 在她身边长大木小姑的三个女儿木春、木夏还有木秋如今也已嫁出去了两个, 最小的也订了亲,一切顺利。 最大的木春嫁给了李三牛,如今已经育有一子一女了。 木家村有了高产良种,村人只要好好种地就能吃穿不愁,一年到头还能存下点小钱,再有木婉青在那里开半处理草药的工厂,收人做工,村人也能再赚一笔钱。 李家的三个儿子,做事认真肯干,已经是工厂的管事了,收入不低,李婶子两口子则在家买地种地, 雇人种地,总之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排行老二的木夏, 也就是二毛,嫁给了找她回来的周兴,现在已经怀孕了。 最小的木秋, 定亲的人家是和木元良一起读书的朋友,虽只是普通的耕读之家,但人品好,学识也好,两个小儿女彼此也很满意,只等木秋及笄后成亲了。 就连木小姑也已经再嫁,甚至还剩下了一对小儿女。 这事说来,刘氏到现在还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当时木春嫁人怀孕,木夏正要嫁人,木小姑忽然来与她说话,说儿女都大了,想与一个人搭伙儿过日子。 原来当初木婉青派去木家村的人里,有一个赵管事,这人是最早一批被买到农庄的,虽没什么特长,但胜在做事可靠为人老实,渐渐地就做到了管事的位置,被安排去木家村做事,还被叮嘱照顾好木小姑一家。 这人实诚,真就事无巨细的照顾起来,六七年如一日。 木小姑原本早已死心,这么久却也死灰复燃了,这世上对她好的人实在太少了,她怎么能不为之感动? 而这赵管事的亲人都在之前那场灾荒中死光了,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两人都是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以后的路还长着,彼此心里也都是有意的,本来都藏着不肯说,后来藏不住了这才决定要在一起。 刘氏当然是希望木小姑过得好的,木婉青他们当然也是支持,于是这事就成了。 事后的一切证明,这确实是一桩美事。 木婉青也曾劝她再找个人作伴,说木家人绝不可能再出来闹事了,木老三已经病死,木老二也瘫了,木老大一家流放北境,木婉柔也病死。 都被她拒绝了,她没有那个心思。 几次之后,木婉青便不再说这事。 后来,木婉青给她带来了刘家的赦免令,重新拿回了她的身份。 刘家翻案了。 这本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但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刘家的人大都死绝了,活着的人遭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这时候的赦免意义不大。 但有,总是比没有要好。 洛二公子来了。 两人见了一面,若不是木婉青的介绍,她都没有认出对方来。 其实两人几十年前两人虽然订了亲,但是并不算认识,只是见过几面,有些浅淡的印象而已。 这点印象,在她嫁给木老三之后的几年里也消磨光了,完全忘记了他的模样,甚至他的存在。 两人时隔多年再见,其实没什么话说。 有什么话好说呢? 本就是陌生人啊。 沉默半天,她也没说出一句话来,这次见面唯一的一句话是洛二公子说的。 他说,你还如从前一般漂亮,我却老了。 洛二公子在她家隔壁住下,就像很多年以前,温七曾做过的那样。 刘氏什么都没说,仰头看天的时候,脸上是带着浅淡笑意的。 一行清泪顺着她光滑白皙的脸缓缓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