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妖神他总对我心怀不轨》
第1章 妖神?好吃吗?
“你有没有爱一个人爱到无药可救,恨不得她满心满眼皆是你,偏偏她心里,装的是众生。”
——楼珏
“我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想让众生都同我一般接受他,让他觉得世间美好,并非皆是末路暗途。”
——颜卿卿
—
绮窗之外霞光晕染,绚烂妖冶的红色,漫延了半个天穹。
厮杀惨叫不绝于耳。
落于云端的男子,凤眸深邃郁美,冰色异瞳如凝冰霜,澄澈清明,宛若无悲无欲的天神临世。
“妖物,今日本殿便取了你的命!”下方身着战盔的少年踏风而上,凛凛长剑直指云端。
楼珏盯着飞来的俊美少年,棠色薄唇微弯,弧度极美。
天界的人,有趣得紧。
区区蝼蚁,却不自知,一如百万年前。
他抬手,修长冷白的指尖蕴力,冷冷拂出。
光影凌厉,势如破竹,狠狠落在少年身上。
尘灰四溢,少年狼狈落地,红唇被鲜血浸染,但眸光未有半分退缩,仍死死盯着那立于半空的人。
男子姿容绝潋,骨相极佳,墨眉丹凤眼狭长阴郁,五官轮廓俊美秾艳,一身缀绣金丝云纹的暗红色锦袍倾泻而下,妖冶如血,身姿修长昳美,矜贵非凡,邪肆漂亮得不像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手段狠戾,嗜血残暴,杀人无数。
少年双目愈发猩红。
楼珏轻扫过少年,慢条斯理地整理起了一丝褶皱的宽袖,嗓音凉薄,“传言天界四殿下英姿非凡,战勇无双,如今看来,传言终归只是传言。”
少年握紧手中染血长剑,插入地面艰难起身,“妖物,你多年来滥杀无辜为祸苍生,今日又伤我族人,罪无可恕,我天界势必与你血战到底,今日我玄翎若不死,你便休想再踏足天界半步。”
楼珏勾唇,“自不量力。”
这边血光漫天,厮杀不止,而坐落在天宫西北角的轩落殿,仍是一片祥和之态。
趴在铜镜前的小人儿,十二三岁的模样,一袭月白色软罗烟纱裙倾泻落地,不染尘埃,似月华光影散落。
乌黑莹亮的青丝梳成了双丫髻,娇俏可爱,花簪流苏从发心垂落至耳畔,随风调皮地晃动着。
一缕凉风自窗畔而入,将那悬挂于幔帐之上的一串清铃吹得叮咛作响,殿内金兽熏炉缭绕而起的缕缕青烟,也在顷刻间消散无踪,只余下暖木沉香与淡淡的杏花烟雨混杂,细细嗅探,莫名有几分醉人。
“坏、坏人!还我糖葫芦……”
睡梦中的小人儿蹬了下腿,晶莹的液体顺着软润的嘴角流出,一直滴在脑袋下的妆奁之上,快成了一片海洋。
“小殿下小殿下,您快醒醒,可别睡了,那妖神打上家门口了!”一只圆鼓鼓的红色四翼鸟急匆匆地从轩窗外飞了进来,在颜卿卿耳边大叫。
颜卿卿咂了咂嘴,一掌拍飞了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四翼鸟。
什么妖神,有糖葫芦好吃吗?
颜卿卿迷迷糊糊想着,但不过片刻,她便猛地坐直了身,口水拖了长长一条。
“妖,妖神?”
颜卿卿眨着一双乌泱泱的杏眸,恬美精致的小脸上渐露惊恐。
四翼鸟晃着眼珠子晕乎乎地飞起来,“对,上古妖神。”
颜卿卿哆嗦着打了个冷噤。
传闻中,上古妖神楼珏,曾被天界封印在封妖域百万年之久。她出生之日,恰逢那妖神冲破封印,重临三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灭了天界。
妖神之力,无人可阻,最后是她的娘亲战神借用上古混沌之力才将勉强其打伤,制止了这一场三界浩劫。
如今休整了七百年,娘亲尚未出关,妖神却再次出手,天界势必再无人能与之对抗,所以此战……必输无疑啊!
颜卿卿扶着妆奁踉踉跄跄起身,神色慌张,“我,我这就躲起来。”
颜卿卿转头,目光落在了青暮色帐幔后的床榻,二话不说便迈着小碎步噔噔噔地跑了过去,被褥一掀将整个人藏在了里头。
藏好后,她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杏眸,瞅向外头的肥鸟儿,小声地喊道:“福宝,这个位置好,快进来一起躲着!”
福宝:“……”
确定那能藏得住?
憨货。
欸!不对,它来这里是让小殿下出去的,谁让她躲起来?
福宝咳了咳,“小殿下,天帝陛下和诸位仙家还在外头等着您呢,您躲着做什么?”
“等我?”颜卿卿疑惑地蹙了蹙眉,裹着被子从榻上站起来,就着轩窗往外头瞅了一眼。
只见那轩落殿门口,挤挤攘攘着一大群仙人,都是天界的大人物,阵仗可谓是浩大无比,而为首的,正是那平日里最不要脸的天帝老儿。
颜卿卿吞了吞口水,小脸纠结,声若蚊呐,很是真诚的开口:“福、福宝,我床上,只、只怕是藏不住那么多人的……”
福宝:“……”
谁特么要来这里躲啊!
福宝默默翻了个白眼,飞到了人的身前,“小殿下误会,如今妖神来袭,天界危难,您身为天界一分子,守护天界亦是您的责任。考虑到您祸害天界多年,风雨无阻,坚固不催,天帝与诸位仙家特来此请您,也去祸害祸害那妖神,替天界平了祸事。”
颜卿卿认真地看着胖鸟儿,似想从鸟身上寻找一丝在开玩笑的情绪。
胖鸟儿一本正经。
颜卿卿渐渐撑不住,小嘴一瘪,眸中涌上泪光,“不,我,我不行的……”
“您行!您一定行!”四翼鸟连连鼓励人。
小殿下出生之日,霉运滔天,以致那妖神冲破封印,大杀四方,六界死伤不计其数。
小殿下满百岁之时,众仙为她贺生,结果一声惊天天雷,劈的众仙焦黑如炭,两眼昏花,找不着南北。
小殿下能走会跑以后,所到之处必定灾祸连连,所接触之人,必定霉运缠身,轻伤,重亡,久久不能痊愈。
总之,小殿下很强悍,以至于众仙每每见到她,不是避让三尺,就是跪地俯首,生怕与她有所接触。
此次让她去祸害祸害妖神,是天帝和众仙深思熟虑过的。
目前唯一有可能拯救天界的办法。
死马当活马医呗,万一她就成功了呢?
“小殿下,您不能弃天界与苍生于不顾啊,这么多年,天帝虽然对您有诸多抱怨,可到底也没抛弃您不是吗?您得帮天帝啊!”
颜卿卿咬着唇,“啪嗒”一下,眸中泪珠委屈地滚落下来。
第2章 我,不好惹哒!
窗外的风有些凉。
默了半晌,她吸了吸鼻子,软糯糯的小奶音里带着几分沙意,“我,明白了……走吧。”
小人儿放了身上被褥下了床,低着头一步步往殿外走去,身影单薄纤弱,面色苍白,可怜的不像样。
四翼鸟转了转眼珠子,忙飞着跟了上去。
颜卿卿踏出寝殿门的那一刻,众仙目光皆看了过来。
立在门处的小姑娘软糯娇小,皮肤白嫩,烟纱襦裙清丽绝俗,裙尾发间落了几片杏花瓣儿,微风中,似一朵悄然盛开的淡蓝色菟丝花,俏丽娇柔,惹人怜爱。
她怯怯抬起头,只见那一张软绵绵的包子脸上,眉眼精致,月牙眉不描而黛,恬美却不失生气,如鸦羽般纤长的睫羽之下,水光泛泛的杏眸如漆点墨,胜过漫天星月的璀璨。
众仙只觉惊艳。
但不过片刻,过去的种种恐惧铺天盖地又涌了上来,众仙很快给眼前的人划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颜卿卿拖着襦裙恹恹地走下台阶,那边立着的众位仙家见状连连又退了几步,面露恐色。
和九殿下的安全距离,必须是五十步开外。
颜卿卿见怪不怪,下了台阶后便停住了,立在原地,两手相叠给众仙见礼,“小九见过天帝,见过诸位上仙。”
小姑娘声音很柔,娇怯怯的,有一种淡淡春风拂过的感觉。
众仙忙给颜卿卿回了一礼。
天帝望着小人儿不由笑眯了眼,这是他第一次瞧着九丫头这么可爱。
“小九啊,你可知本君与诸位仙家过来,所为何事啊?”天帝摸着胡子,笑容很是神秘的样子。
颜卿卿紧咬着唇瓣。
福宝飞回天帝身边,附在人耳边悄咪咪道:“天帝,我都与她说了。”
天帝闻言冲颜卿卿尴尬一笑,“原来小九儿早就知道呀!嘿嘿,既然如此,现下情况紧急,不易耽搁,咱们便快快出发吧。”
颜卿卿垂眸没应话,手指紧紧绞着一角衣纱。
她灵力低微,传言那妖神性暴狠戾,杀人不眨眼,她去,即便真的能让那妖神倒霉,可她还有命回来吗……
瞧出颜卿卿犹豫,天帝忙给一众仙家使眼色。
众仙了然,齐刷刷跪下伏地,气势恢宏,大声道:“恭请九殿下为天界除害,为三界苍生除害,除去魔头,还三界安乐。”
颜卿卿红着眼,硬是被突然跪地喊话的众仙给吓退了半步。
“九殿下!”星宿星君直起了身子,看着远处小人儿面上激昂,“我们深知此法凶险万分,可您若不去,整个天界的人都会死于那妖物之手,届时没了天界庇护,您一样难以幸免,不如堵上一把,成功了,您便是天界最大的功臣,所有人都会感激您的!”
颜卿卿颤抖着身,看着前方满目真挚的众仙。
显然,她已是退无可退。
她攥紧了小手,半晌,忽抬起手颤颤巍巍指向众人后方,泪水满眶,“妖,妖神来了……”
众仙身子一抖,险些没跪住。
那妖物动作竟如此之快,连四殿下都没拦住?
众仙小心翼翼地转回了头。
长长的由白砖修砌的宫廊阔道上,风平浪静,空寂无人。
众仙又转了回来,院中依旧空寂,唯有那常开不败的杏花落的纷纷扬扬。
天帝眨了眨小眼睛,“本君的小九儿呢?”
众仙:“……”
他们如何得知?
福宝在人身旁扇动着翅膀,歪了歪圆溜溜的小脑袋,“许是……跑了?”
!!!
茂密的草丛里,露出一角月白色的裙纱。
娇美矜贵的小人儿此刻灰头土脸,正跪在草丛中用手爪子飞快地刨着一个狗洞。
“我,我不是故意要撒谎的……”颜卿卿伤心愧疚地哭着,鹿眸子通红,手上动作却不敢有停顿。
她抽抽噎噎,用衣袖一把拭去模糊了视线的泪水,“我还,还不能死,娘亲还没有回来,等娘亲回来,发现我死了一定会很难过……”
颜卿卿手上速度很快,没一会功夫,狗洞便被完全刨开。
颜卿卿带泪的小脸上终于绽了一抹笑颜,低下头二话不说便钻了进去。
不过里头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阴冷的气息有些瘆人。
颜卿卿记得三百年前,天界她是灾星祸患一言闹得纷纷扬扬,众仙提出要将她诛杀以平祸患,她便是躲到了这个洞里,整整待了三天三夜,差点饿晕过去。
后来是四哥哥找到了她,将她抱了出去,并告诉她天帝封了她为九殿下,从此位同公主,没有人再敢伤她。
那时她便想着,这个狗洞再也用不上了。
可没想到,她如今竟又来了……
“躲在这,应该没人会发现了吧?”颜卿卿抱着膝盖靠在冰冷的石块上,长长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抬手,变出了一串糖葫芦,黑暗中,两只泪瞳亮晶晶的,“这次我可不会再饿死了!”
说罢,颜卿卿一口咬住,甜甜的味道在唇齿间一点点溢开,颜卿卿心里的最后一小抹苦涩也被甜意给化开了。
但不待她高兴太久,黑暗中,突然冒出了两缕绿光。
幽冷冷的,透着几分诡异。
颜卿卿吃糖葫芦的动作一顿,怔怔看着,一双眸子在黑暗中像是细碎的星辰。
“宝石?”颜卿卿惊叹。
某绿光:???宝石你大爷!
感受到危险的白兽下意识后退,却还是没逃过颜卿卿飞来一般的魔爪,两边眼皮上硬生生被薅掉了好大一戳毛。
“嗷呜!”惨叫声震耳欲聋。
颜卿卿吓坐在地上,搓了搓手中软绒绒的毛,眨巴着眼睛。
原来不是宝石啊……
白兽怒视着人。
它精心保养的毛发啊!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玩意,先是拆了它的墙,现在又拔了它英俊迷人的眉毛,简直可恶至极!
“仙、仙友……”颜卿卿反应过来后小腿儿直颤,有些结巴,“呃,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是这样,外头打架,天帝老人家非揪我过去,我在这同你一起避个风头,可,可好?”
说完,颜卿卿扯出一抹憨厚可掬的笑。
白兽眸中怒火滔滔,悲从心起,哪听的进去人的半句话?直接凶神恶煞地朝人呲起了牙。
颜卿卿不由缩了缩脖子,小嘴儿哆嗦,“仙、仙仙仙友,我,我可是天界九殿下哦,身份尊贵,很,很不好惹哒,你确,确定这样……”
“嗷!”
第3章 天降美人
颜卿卿第一次这么没面。
这兽就因为一撮毛,追了她整个天界,还把她追到了修罗场上。
关键是这会大家伙也不打架了,愣愣看着她被那白兽追着咬。
“嗷!嗷嗷!”
那白兽小小一只,却健步如飞,獠牙锋利,紧追着前方的小人儿。
颜卿卿吓到抽噎:“呜呜呜,不要追我了,我错了我道歉我不是故意薅你毛的,都是误会!救命啊……”
一人一兽纵横弛聘于宣华门,成了一道最靓丽的风景线。
“那倒霉玩意,干什么呢?”
“那狗疯了吧,谁养的啊?竟然敢追小倒霉蛋,它不怕倒霉啊?”
“可能还没领会过……”
天兵停下来七嘴八舌的议论,魔兵原地傻眼。
这到底还打不打了?
玄翎艰难抬起染满血渍的脸,看着远处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不由忧心地皱起了眉,“颜…小九?”
楼珏顺着人的目光看过去。
前方狂奔的小丫头衣着华丽,月华长裙翩然纷飞,身影纤细柔弱,在这刀光血影腥味弥漫的修罗场上,干净明媚的像朵含苞欲绽的花骨朵儿。
“妹妹啊?”楼珏颇为玩味的挑了下眉。
玄翎手上顿时青筋暴起,瞪着眼前昳美绝潋的男子,咬牙切齿,“妖物,你动她一下试试!”
“自身都难保,还想着别人?”楼珏玄冰色凤眸潋滟澄明,“你们天界的人,总是这么虚伪。”
虚伪的,让人厌恶。
玄翎注视着人,眼神冰冷,半晌讽刺着开口,“楼珏,像你这样的人,从来没有体会过爱与被爱的感觉吧?也是,你一生杀戮无数,人命于你何其卑贱?纵使你将来权掌三界,主宰众生又如何?你终究只是一人,反你的,不复存在,从你的,皆是怕你,没有人会待你真心,因为你这样的妖物,根本不配拥有任何人的真心,永生永世,你都只能活在漫漫无边的黑暗之中,孤苦伶仃。”
楼珏垂眸,纤长而细密的睫羽垂落,却遮不住那双冰魄中渗入骨髓的寒冽。
他轻笑,清冷郁美的面庞,此刻更像深园中的盛放的红色罂粟花,一点点的要将人毒噬。
“真心这种东西,是世间最不值钱,也是最无用的东西,只有你这种无能的人,才会将真心挂在嘴上。”
楼珏看向远处,薄唇轻勾,“既然你们都如此有情有义,那本座便送你们一起去地狱团聚好了,免得你们相互挂念。”
说罢,楼珏抬手,掌中灵力涌现,将地上的玄翎高举了起来。
手指微抬,玄翎的剑便落入了楼珏手中,楼珏走到人前方,精致眉眼温润含笑,“你那位小妹妹,看起来不怎么禁打。”
“楼!珏!”玄翎喑哑低沉的声音,似要将人撕碎。
冰冷的长剑,生生刺穿了玄翎的胸口。
“四哥!”正持剑与魔界魔主对抗的芷浔见此不由嘶吼出声,双目猩红,不管不顾的要向楼珏冲过去。
池衍纵身跃至人的身前,趁其不备,手中长剑倏然抵住了芷浔的脖颈。
对上人仇视的目光,池衍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六公主,你输了。”
颜卿卿寻声转头,瞥见那一身是血的玄翎时,眸中噙着的泪珠潸然滚落。
“四哥哥……”
白兽没想到颜卿卿会突然停下,一时刹不住脚,猛地朝人撞了上去,一人一兽齐齐飞天。
“啊!”
陷入失重的颜卿卿觉得自己气运才是真的不好。
当天帝和众仙垂头丧气回来之时,看到的,便是一人一狗从天而降,那小白狗花容失色地落入了正下方的轮回台,天界的小公主则毫无预兆地落到了那嗜血妖物手中。
众仙当即张大了嘴,“颜卿卿,不是跑了吗?怎么会在……这?”
天帝看着远处,眯了眯小眼,面上露出了一抹和蔼的笑容:“我就说我家小九儿最是心善正直,定不会临阵脱逃的,这不,还是自个儿悄悄来了!”
众仙扯了扯嘴角,刚刚也不知道是谁从轩落殿一路骂到这儿的。
楼珏这会儿脑子里嗡嗡的,声音有些刺耳。
“恭喜你成为第九十九位幸运儿,成功绑定黑暗系统,系统屠戮神将会助你走上称霸世界之路……”
楼珏拧眉,低头看向他怀中的小人儿,只见她怯怯抬起了头,乌发间细珠流苏叮咛作响。
撞入眼帘的,是一双清润似水杏瞳,如西湖西子,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水光潋滟生辉,皎似星河海月。
她睫羽被泪水氤湿,挂着细碎泪珠,晶莹剔透,似是那山间清晨雨雾中,懵懵懂懂迷了路的小鹿。
很显然,那些话不可能她说的。
似乎是在他的脑海里……
〖现在听我的,把他们都杀了,一个都不要留,快杀了他们,杀杀杀,杀完了你就是称霸世界的霸主了……〗
嘶哑低沉的声音在脑海里一次次重复着这句话。
楼珏眉头皱的更深了,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颜卿卿则泪眼朦胧的看着眼前阴晴不定的人。
深色红衣相衬下,男子皮肤白的趋近于病态,凤眸幽冽,潋滟风华,那双她从未见过的玄冰色的琥珀异瞳,在诡谲云涌的红云之下,美而惊艳。
她在天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比四哥哥还要漂亮的人。
“妖物,你敢伤她!”玄翎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死死挣扎。
楼珏面上浮现一抹不耐,冷眸划过,将玄翎狠狠摔在了地上。
脑子里那个声音已经够吵了,偏偏这人也不停歇,生命力倒是顽强。
“四哥哥!”颜卿卿惊呼,转头看向地上的少年。
鲜血将他银盔白衣尽数染红,红的刺目。
她的四哥哥最是傲然无双的,可此刻,却落入泥垢狼狈不堪。
颜卿卿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美的不可一世的人,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手段凶戾的上古妖神,大妖物!
就是他,方才害得四哥哥如此痛苦。
颜卿卿倔强的咬住了唇,眸眶通红。
她自小无父无母,因身带祸运众人避她如蛇蝎,而四哥哥,是唯一一个愿意接近她的人。
可现在,却被眼前的人如此对待,叫她怎能无动于衷?
清澈的眸中渐生出恨意,颜卿卿吸了吸鼻子,恨意决绝:“妖孽,我要杀了你!”
第4章 本座,只吃人
楼珏淡睨着突然凶巴巴的小人儿,面上风轻云淡,不以为意。
只见颜卿卿抬起手,葱白细嫩的手指微旋凝出零星白光。
众人瞪大眼看着。
谁都知九殿下自小一事无成,蠢笨至极,连最简单的仙法都学不会,这会子,是潜力爆发了?
玄翎也抬眼看着,目光不忍。
颜小九明明最是怕死,可现在……
很快,颜卿卿指尖那些白光,在众人的期待目光下化作了一串晶莹闪亮红彤彤的糖葫芦。
众人:“……”
玄翎:“……”
楼珏有些错愕地转过眸,幽幽看向人手中的那串糖葫芦…许久。
颜卿卿大囧。
她要变的是剑,可不是糖葫芦啊!
剑,可召唤剑的心法是什么来着……
呜呜呜,真是丢人丢在家门口了,她日后可还怎么立足呀?
泪水很快便模糊了视线,颜卿卿很努力地将眼泪挤出,缓缓抬起头看向此刻目光复杂的楼珏。
这妖孽,心中肯定也在嘲笑着她吧?
好难受……
颜卿卿抿了抿唇,硬着头皮地将糖葫芦哆哆嗦嗦递到了人面前,发颤的嗓音因为刚哭过有些沙意,“一,一串糖葫芦,换我四哥哥,可,可好?”
楼珏冷眼,不为所动。
颜卿卿忍住委屈,抬起另一只手,又变出了一串,眼巴巴望着人,“两串,我真的没有了……”
玄翎闭眸,无眼再看。
颜小九就是只白呆鹅,他不该高看了她。
众人傻眼看着。
那在人怀中的小姑娘软糯娇弱惹人怜爱,两只脏兮兮的小手左右各拿着一串糖葫芦,眼巴巴儿的看向人,瞳眸清澈含泪动人。
真真是叫人心儿都化了。
颜卿卿仍与楼珏僵持着。
楼珏眸光深邃晦暗,这场景,他总觉得有些眼熟。
系统屠戮神大叫起来:“眼熟什么?不眼熟,快点把她杀了,这样的小娃娃最好杀了,脖子一掐就断。”
脑子里依旧聒噪。
“闭嘴!”楼珏突然冷冷出声。
颜卿卿被人吓得抽噎了下,眨着泪眼。
她刚刚说话了?
楼珏看着一脸无辜的小人儿,咬牙深吸了口气,压下怒意。
他不能动气,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别人发现他堂堂妖神被不知名妖物给缠上了。
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嗓音幽幽凉凉,“你怕是误会了什么,本座不吃糖葫芦。”
颜卿卿握紧糖葫芦看着人,只见人勾了抹众生失色的笑,低下头沉沉于她耳畔道:“本座...只吃人。”
“啪”一声,手中的两串糖葫芦掉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颜卿卿吓得眼睛都不敢眨。
恰在这时,霞光散漫的天空之上,云雾急剧翻涌搅动,在两人上方扭转旋成一个圆形的漩涡,白色的电流在其间穿梭盘踞。
天界众人抬头看着,面上大喜。
灾星又要显灵了,这次看来还是把大的!
楼珏盯着上方异象,略微拧眉。
颜卿卿果断地一把搂住了人的脖子,双目紧闭。
一定要劈到这魔头,如此,便当为四哥哥报仇了。
随着一声震天裂地的轰隆声,楼珏手指微缩,终是没将八爪鱼一般的人推开,足尖轻点准备避开那道落下的雷。
刺眼的电光倏然落下,似一把利剑将云天撕碎,本是要落地中途却又拐了个弯,更猛烈地劈向那身着红袍之人。
楼珏第一次碰着会拐弯的雷。
最后,不负众望,两人皆被那到强雷劈中,不偏不倚落入了下方的轮回台中去。
天帝流出了欣慰的眼泪,“小九儿啊,苦了你了,你真的是天界的大功臣啊!”
这一下,妖神虽没死,但天界好歹暂时保住了……
如此,甚好。
“颜小九!”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嘶吼。
天帝抬起头,只见那自家那个浑身是血的逆子,纵身一跃跟着一起跳入轮回台。
天帝:“……”
真真是他的好儿子!
魔界的人都还在呢,他跳下去谁来打?
红日没入云山,漫天血色渐渐褪去。
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宣华门此刻冷风席卷,残骸断甲遍地,两方染血旌旗于半空中纷扬招展。
天魔大军两两相望,沉寂许久。
众仙问天帝,“这架还打不打?”
天帝面上高深,“敌不动,我不动。”
众仙深觉有理,连连点头,“天帝陛下所言有理。”
天帝内心爆哭:呜呜呜,虽说现在没了妖神,但听说那个魔主池衍也是个不好对付的,他们天界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魔界……
另一边,
“魔主,咱们现在是打……还是不打?”
池衍眯眸瞅了眼空荡荡的轮回台。
这要打的人都走了,他自个还打个屁?
回去睡着多舒服。
池衍看了眼一旁的公主,笑意绵长,将人推回了天界人手中后,挥剑高举:“收兵,回魔界!”
“是!”众魔兵齐齐应答,声势浩大,回音响彻天际。
不过片刻,黑压压的魔兵便都消失在了原地。
来去之随意。
天帝跺脚,“这些魔兵,好生猖狂!”
芷浔同样愤怒,拱手禀道:“父君莫气,儿臣这就带着人去灭了魔界!”
天帝正要点头,突然面色一变,忙惊恐的拉住芷浔,“什么?灭魔界?去不得去不得啊……”
芷浔皱眉,冷声质疑,“父君莫不是怕了?魔界他们欺人太甚,若是如此就放他们走我们天界的颜面日后何存?”
天帝吞了吞口水,温声安抚人,“阿浔啊,你听父君说,父君并非是怕他们,只是我们天界向来行得正坐得直,不沾染尘世俗气,何必要去与那魔界小人计较呢?你如此去攻打他们,又与他们何异啊?”
芷浔攥紧了拳,怒瞪了眼天帝后,转身离去。
天帝冲众仙讪讪一笑,“这孩子,打小性子强硬,咱们别管她,别管她。”
“天帝陛下,那接下来怎么办?”洛神仙子走上前,面容忧虑,“那妖物虽掉下了轮回台,可终有一日还是会回来的,届时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我们还得提早想好应对之策才是。”
天帝颔首沉思,“这倒是个问题。”
玉宸仙君轻笑,“这有何难,如今那妖物坠去凡尘,不过是区区一介凡人,神力全失,记忆全无,咱们要拿捏他,还不容易吗?”
子弦上仙摇头,“这妖物生性凉薄,暴戾凶残,虽无记忆,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凡间拿捏他容易,待他归来,会是一场更大的祸劫。”
玉宸笑了笑,“子弦上仙误会,我说的拿捏,是以爱,而非暴力。”
众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中很是迷茫。
天帝也摸不着头脑,“如何个爱法?说来听听。”
玉宸打开手中折扇,摇扇而道:“天地众生皆有爱,正如子弦上仙所说,那妖物生性凉薄,归根结底,不过是缺爱罢了。如今有机会,咱们何不以爱感化,化去他一身戾气,教他向善,待日后他恢复真身,必然能有所顿悟。”
玉宸转而看向天帝,笑眯眯问:“天帝陛下,您说是与不是?”
天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连声应下:“是是是……”
反正听着很有道理便是了。
此时,星宿星君忽叹了声气。
众仙转头向了他,天帝心头捏了一把汗:“星君,可是有何不妥?”
星宿星君看着轮回台,摇了摇头,“此法虽好,可他戾气过重,命缘不好,此去人间恐也难得人间至真至善之情啊……”
“那岂不是没法子了?”
“也不是。”
天帝如抓着救命稻草,“何解啊?”
星宿星君挑眉,“他没有,我们给他送一个便是。”
“送谁?”
“方才,不是还掉下去了一个?”星宿星君掀眸暗示着人。
“我儿子?!”天帝吓得面容失色,忙摇头拒绝,“不妥不妥,我儿玄翎日后是要继承重任的,岂能与一魔头谈情论爱?”
众仙:“……”星君说的怕是另一位吧?
星宿星君脸黑如锅底,冷邦邦开口,“天帝陛下误会,我说的是,九殿下,而非四殿下。”
天帝恍然。
“此法甚好!”
第5章 你敢咒我死?
月过中天,万籁俱寂。
汴城万家灯火尽灭,唯有那城西的一间府宅中依旧灯火通明,府内婢子小厮们皆欢欢喜喜地朝那主院方向跑去,好不热闹。
霍长风负手立于屋外,面容冷肃,屋内烛火从槅扇溢出,落在人的墨蓝色长袍之上,淡淡的光晕衬得人身姿愈发欣长笔挺。
“喂,让让,别挡住门啊!”一个婆子拉开门,忙将挡在门外的霍长风推开。
霍长风踉跄一步,还未站稳,只听那婆子又扯着嗓子对外头侯着的婢子吩咐:“快,让人再打盆热水过来。”
婢子应下,忙朝院内的小厨房跑去。
霍长风站住身,一把拉住了欲要关门的婆子,方才的肃色全然褪去,转化为满满的担忧与急切,“王婆,夫人她如何了?”
“啊!”屋内忽传来一声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娇娇!”霍长风惊呼,抬脚便要往屋里冲去,却被王婆一把推回了门外。
王婆烦躁的看向霍长风,“城主大人,您莫要再捣乱了,夫人先前说了不让您进去,您就好生在外头等着行不行?”
这一晚都不知道冲进去多少回了,这可好,夫人生娃的力气全拿来吼城主了。
霍长风心急如焚,向人恳求,“王婆,娇娇她叫了,她疼啊!我得进去看看她,你就别拦我了。”
王婆纳罕,“哪有生孩子不疼不叫的?”
两人话音才落,屋里头传来歇斯底里的吼骂声:“霍长风,你进……进一个试试!你他娘敢进来老娘就不生了!”
霍长风腿一软险些跪下,对着屋里头急急开口:“不,不,要生的要生的,我不进去便是,娇娇你快生,哦不,你慢慢生……”
王婆眼神复杂的看了眼霍长风,等到那婢子端着水进来,便“砰”一声将门给关上,险些夹到不停往里屋张望的霍长风。
霍长风看着紧闭的门,摸了摸鼻尖,有些委屈,“就差一点……”
时过半晌,随着一声婴孩啼哭,让在外头揪着帕子等候的众人松了一口气。
霍长风面露喜色,卸下焦灼满心欢喜地推开门冲了进去,绕过镶绣邬金雀彩锦面屏风,却只见那榻上之人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安静地躺在榻间,像朵娇美柔怜的花儿。
霍长风如雷劈过顶,浑身僵硬地愣在原地许久。
他的娇娇……
“恭喜城主贺喜城主,夫人为您生了个小郡主呢。”王婆笑眯眯地抱着包好的婴孩来到了霍长风面前,将孩子递给人瞧。
霍长风低头,看着襁褓中粉嫩嫩的小婴孩。
这是他和娇娇爱的结晶,是他们期待了十个月才来到世上的孩子。
可是现在,这个孩子却害死了他的娇娇。
“她怎么不哭?”霍长风声音幽冷冷的。
“小郡主个头小,身子弱,刚才哭了两嗓子便没力气睡着了,待会让奶娘给她喂些奶便行了。”
王婆看着孩子,笑得更加开怀,“小郡主生得可真是漂亮哟,白嫩嫩的,瞧瞧这小鼻子小嘴,有模有样,未来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来,城主大人快抱抱。”
霍长风看着孩子眸眶渐红,极其难受的收回视线,错开身一步步走到了榻边,“王婆,带她出去。”
王婆不由皱起了眉,“城主,您……”
榻上之人忽睁开了眼,厉眸瞪向人,“霍长风!你是人吗你?老娘辛辛苦苦给你生的,你抱都不抱一下就让人抱出去?”
霍长风惊,“娇娇你没死?”
莫云娇咬牙,握紧了拳头,眯眸道:“霍长风,你敢咒我死?”
霍长风看着人良久。
他的娇娇,依旧生龙活虎,发起飙来凶神恶煞的模样好看极了。
霍长风噗通跪地,再也忍不住,两眼泪汪汪地抱住榻上的人,“娇娇,我方才真的以为你死了,急死我了,我差点就想和你一起去了……”
一屋子婢女婆子:“……”
莫云娇看着七尺男儿突然哭成这般,心中的柔软突然被击中,渐渐松了拳头,笑着安慰道:“没事,我就是累了,睡会,乖,不要哭了。”
“好,那娇娇休息,我在旁边陪着你,对了,还有我们的小宝贝,”霍长风声音温柔,转头对后边的王婆开口,“王婆,将孩子给我吧。”
王婆‘哎’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给了霍长风,然后又使了个眼色将屋内一干婆子婢女带了出去。
屋内只剩两人和怀中婴儿。
霍长风笨拙的抱着,跪在床侧给莫云娇一起看着孩子,“娇娇,你快看我们的女儿,是不是长得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莫云娇被人逗笑,娇嗔道:“说的好像你当真记得似的。”
霍长风笑着没说话。
“长风,咱们给孩子取个名吧,你说,叫什么比较好?”莫云娇两眼期待的看着人。
霍长风思虑片刻,看着怀中小人儿,嘴角不由扬起,“不如就叫……霍云倾?雨若云娇,山秀水明,咱们的女儿以后定然倾国倾城,举世无双。”
莫云娇垂眸一笑,这家伙又变着法的夸她呢!
“娇娇,你觉得如何?”
莫云娇挑挑眉,“行,挺好的。”
霍长风嘿嘿一笑,“小云倾听见没有,你阿娘说你名字好呢!”
*
另一边,京都郊外的树林里,夜雾弥漫,冷风簌簌,血月下,地面树影婆娑摇曳,形如鬼魅。
两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在林间移动着,脚下踩过落叶窸窣作响。
“哎哟扔这里得了,大晚上来这种地方真是晦气。”一人尖声细语不耐烦道。
“可,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这地有很多野兽的,到时候吃了骨头渣都不剩,谁会知道?”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子看了一眼左右,又看了眼怀中的孩子,终是颤颤巍巍地将孩子放到了枯叶堆上。
旁边那人又催促,“看什么看,快点走了。”
急促的脚步声渐远,被丢在枯叶堆上的婴孩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恍若天神般的玄冰色眸瞳于森寒夜色中格外幽洌澄明。
楼珏心中尚未接受过来,自己堂堂一介妖神,妖力无边,可现在居然变成了一个连话都不会说路都不会走的小婴孩。
第6章 跟我学,嘤嘤嘤~
当然,比楼珏更无法接受的的人,是系统屠戮神。
他原本是异世的恶魔屠戮神,杀戮无数,誓要屠尽一切良善之人坐上那主神之位,一统异世,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好不容易将那主神杀了,离称霸不过一步之遥时,却被绊了一脚,从那高高的云梯之上摔下来……
没错,他摔死了。
但许是他当恶魔太过优秀,死后他的灵魂受一个名叫恶魔系统管理局的邀请,说只要签下协议,就能助他重生。
他一听,那还得了?想也不想立马就签了。
而那份协议的内容是,他将以系统的身份自由选择九十九位宿主,帮助宿主们杀尽一切阻拦之人,完成一统天下霸业。
虽说协议有些坑,不过他屠戮神也不是盖的,百年时间便成功帮助了前九十八位宿主完成任务。
还剩最后一位,在他的千挑万选下,最终敲定了楼珏。
此人凶残暴戾程度不亚于他,且妖力强大几乎无人能与之抵抗,又对天界恨之入骨,简直就是一位堪称完美的宿主。
他都计划好了,在楼珏杀上天界之时便直接绑定人,不用他再耗费太多力气,坐享其成即可。
他还算了时间,这次一日都不用,他就能把任务完成。
可……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屠戮神看着眼前可以一巴掌打死的奶娃子良久,终于出声。
“宿主,你觉得你现在能一统天下吗?”
楼珏:“……”
他能吗?
他饿了,他这会应该比较想喝奶。
不,是这具身体想喝。
楼珏烦躁,这种如此柔弱无力的状态,是他第一次感受到。
“你说你是来帮本座的,那你除了能帮本座恢复记忆,还能做什么?”
“大概……不能。”屠戮神颓丧,他现在是有心,奈何楼珏无力。
哎,要等这么个屁孩长大,也不知得等上多少年?
总之,他这次彻彻底底失策了。
不知过了多久,楼珏由于体力不支已经睡着了,唯有屠戮神依旧在唉声叹气。
听说过宿主活活饿死的吗?
很好,马上就有了。
屠戮神正想着,远处树林林中忽传来马蹄的声音,屠戮神顿时来了精神,赶忙叫醒楼珏。
“宿主?楼珏?你快醒醒,活下去的机会来了!”
楼珏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依旧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清。
“哭,宿主你快哭,哭得越大声越好。”屠戮神催促着人。
“不会。”楼珏冰冷冷道。
屠戮神:“……”
他先前没帮人恢复记忆时不哭得挺得劲的?怎么恢复记忆就不会哭了?
“那你跟我学,”屠戮神清了清嗓子,生硬道:“嘤嘤嘤。”
楼珏:“……”
“哦不错了!”屠戮神突觉不对劲,改正道:“是呜呜呜,呃……好像也不对,应该是哇哇哇,对,你快哇!”
楼珏表示拒绝。
屠戮神焦灼,要是有身子他一定给这主跪下,“求你了,快哭一下,不然你真的要死了,难道你不想找那个害你妖力全失的小丫头报仇么?她肯定也在人间……”
“哇~”
屠戮神话未说完,一声婴儿的啼哭便响彻了整个林子。
屠戮神激动,“对对对,就是这样,别停。”
果然,没过多久,那骑马之人便骑着马过来了。
他身形中等,一袭宽大的黑袍将其遮得严严实实,夜色中看不清面容。
但屠戮神还是看到了,那顶着夜露和月华的袍帽下,一双浊瞳中隐藏极深的阴鸷与冰冷。
*
十二年后
“闪开!都闪开啊!”
繁华热闹的长街,随着一道软糯糯的声音传来,变得寂静。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只模样怪异体型庞大的白毛狗从长街尽头狂奔而来,每一步,仿佛都让地面颤了一颤。
细看,那狗得脖颈和前爪上都绑上了绳子,绳子绷直绕过庞大的身躯一直延伸到了后头,连接着一辆类似椅子的小木车。
小木车装饰豪华,座椅上垫了软垫,铺上了貂毛薄毯,侧边摆着糕点果子,上有顶棚,纱帘垂落,恰好能将里头的人遮住。
不过此刻,纱帘已经被高高吹起,里面坐着的人全然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中,极速颠簸下,糕点果子掉了一地,里面人那张白嫩嫩小脸因为惊慌失措而拧做了一团。
跟平日那个娇美矜贵的小郡主判若两人。
“小郡主来遛五花肉了,大家快跑啊!”
不知是谁于长街中大叫了一声,不过片刻,熙熙攘攘的街道突然变得空寂无比,阔路长通。
颜卿卿无暇顾及街上状况,两只白嫩嫩的小手紧紧抓住缰绳,双眸紧闭,声音里有哭意,“五花肉,你别,别跑了,快停下来啊!”
然而前边的狗对此置若罔闻,昂首挺胸地阔步向前冲去,长长的白毛被风吹起,在长街上格外拉风。
霍云倾吸了吸鼻子,在颠簸的小车上一抽一抽的哭了起来。
她也不知今日五花肉发什么疯,一个劲的往前跑,明明平日都很听话的,不乖的时候顶多就是去撞翻别人的摊子,再把人家卖的零嘴通通吃光。
“郡主!郡主!”后头传来府兵和丫鬟的追赶声,霍云倾含泪一笑,转过头正要叫人,五花肉忽然一个急转弯,直接将车上的小人儿甩飞了出去,小车车则撞在拐角处变得粉碎。
霍云倾急忙回过头,拽紧了手中绳子,足间轻点过地一跃踏至到了五花肉的背上,又丢了绳,紧紧揪住了五花肉背上两缀毛。
五花肉歪头瞥了眼背上眼睛红红的小人儿,似不满的哼唧了一声后,稍稍放缓了速度。
但这并不影响霍云倾害怕,要知道刚刚那一下,若非她和娘亲学了轻功,她一定会摔死的。
五花肉,真的想做五花肉了。
霍云倾咬着唇,心中对五花肉起了怨念。
五花肉又跑了好长一段路,穿过几天巷子后,来到了一条比较偏僻却又奇怪的长街。
偏僻,是霍云倾在汴城横行霸道...哦不,奉公守法这么多年,从未来过此处。而奇怪,是因为这儿有一座修建格外奢华的楼阁,像酒楼,又不太像。
里面似乎还很嘈杂……
第7章 斗兽
霍云倾思考之间,五花肉已经‘唰’地一下带着人直接冲到了那座楼阁的门外。
抬头望去,只见那石阶之上,漆棕色镂花槅扇完全敞开,一眼望进去,一道绣着山河异兽的屏风横亘正中,遮挡住了楼阁内风景,引得人不禁又生了几分好奇,想要进去一探究竟。
霍云倾抬起被绳子勒红的小手拭去脸上的泪珠,翻身从五花肉身上下来,仰起小脑袋看向那悬挂在槅扇之上的牌匾。
“梦、乐、馆?”霍云倾指着牌匾一个字一个字念着,歪了歪脑袋,一双乌泱泱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这...是什么地方?
听起来好像是个很好玩的地?
“快走快走,要开始了,都怪你磨磨蹭蹭!”
身后忽传来男子的催促声,霍云倾眨着眼转过头,只见那衣着华丽的少年急急走来,侧后方还跟着一个容貌姣丽身姿窈窕的少女。
再后面是四个身量魁梧的带刀随从。
“我这不走着了你催什么催?”少女接道,清秀的瓜子脸上显露不耐。
霍云倾踮起脚尖将手杵在了五花肉背上,好奇地看着从前面走过的几人。
许是余光瞥到异常,那少年忽又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向那趴在一只大狗身上,耸拉着脑袋的小姑娘。
“你……”少年盯着人,似是不敢相信的又看了好几眼,惊讶道:“云倾郡主?”
“哥,你不是着急吗?干嘛呢?”那少女语气极不耐烦,却在转过头看到霍云倾时吃了一惊,“霍云倾?”
霍云倾看着两人,泛着水光的眸子亮晶晶的,“你们,认识我呀?”
少女听到这话不由冷笑一声,这不废话嘛,敢问整个汴城有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霍云倾郡主?
那个仗着家势不学无术,气跑了八十六位先生,每日都能将城里搅得鸡飞狗跳的草包郡主。
除了那张脸,真是毫无可取之处。
少女看着便觉得心烦。
“哥!你不走我走了!”少女冷冷瞪了霍云倾一眼,带着自己的侍从阔步进去。
少年看着少女走了,对霍云倾很是歉意一笑,“兮兮她就是这样,你别介意。对了你是第一次来吧?可有订下位置?不如跟我们一起?不然楼下那些人粗俗,伤了你可就不好了。”
一大串问题问得霍云倾有些懵,她抿唇细思了片刻,看向一旁喘声如牛的五花肉,忽冲人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眸眼弯弯璨若星辰,“那我可以带上五花肉吗?”
少年莫名有些脸红,色欲熏心地开口:“自,自然是可以的。”
然后……
就有了三人一狗挤在同一条长凳上的画面。
由于只订了两个座位,为了能坐下三个人,莫文淮特地让小二帮忙把椅子换成了板凳。
可他没预料到……
那只名叫五花肉的狗居然也要坐!!!
五花肉坐在左边,占了一条凳子的二分之一,霍云倾坐在其旁边,占了四分之一,莫文淮和莫兮兮两人则可怜兮兮地挤四分之一。
“哥,你为什么要带着她和那只狗来啊?”莫兮兮气急,“我根本没有坐到!”
莫文淮谨小慎微,“要不你来坐哥的这?”
莫兮兮别开头,“我才不要和她坐在一起。”
两人叽叽哇哇吵着,颜卿卿却坐的乖巧,看着周围新奇的一切,一双眼睛都仿佛在发光。
这儿是个圆形的大楼阁,共有八层,下两层不设坐席,全部围了一圈坚硬无比的铁栏,上六层绕着廊道依次设下坐席,围成了一个圈。
而楼阁的中间全部是空的,从上往下看向一楼,一览无余,壮观无比,霍云倾猜测,应该是用来表演什么节目之类。
不过,霍云倾可以肯定,这绝对是她见过里生意最好的,放眼望去,全场座无虚席,密密麻麻坐得很满,一二层更是人山人海喧沸不至,十分热闹。
难怪她方才在外头听着这么吵闹。
没过多久,随着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响起,全场终于恢复了寂静。
四楼走出来一位极为漂亮的美人,红衣轻纱,风情媚态尽显,皙白肌肤若隐若现,令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她美眸扫过场上宾客,掩面一笑,声音娇媚,“看来,大家都很期待今日的这场兽王之争呢,战狮和黑虎争了这么久,一直未能决出胜负,是大家心中的遗憾,也是我们心中的遗憾,所以啊,今日我们特地拿出了我们的镇馆级斗兽,来和他们比上一比,大家不妨先猜一猜,谁才是最终的兽王呢?”
“战狮!战狮!战狮……”
“黑虎!黑虎!黑虎……”
全场顿时沸腾起来,很快便形成了两派不同的阵营。
霍云倾看着疯魔了一般的众人,默默缩了缩脖子。
莫文淮侧过头附在霍云倾耳边道:“郡主,肯定是战狮赢,我们待会就押战狮。”
霍云倾一脸迷茫,“谁是战狮?狮子?”
莫文淮冲人一笑,“不是狮子,你待会就知道了。”
霍云倾咬着唇点了点头,不多时,底下忽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吼,霍云倾连同身边的五花肉都被那声音吓得一颤。
霍云倾忙看向下方,只见下方一道铁门被拉起,黑暗的洞穴中,缓缓走出一只体型硕大目露凶光的黑熊。
如果说五花肉是她的两倍,那底下那只黑熊便是五花肉的六倍。
霍云倾忽有些明白了,为何今日五花肉会一直往这边跑,怕是察觉到了这黑熊的异动。
紧接着,又一道铁门被拉来,一个浑身肌肉身材高大威猛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这这……行走的肉条?
霍云倾下意识抓紧了裙子,这,这样走出来,和那黑熊在一起,岂不是很危险?
“这是黑虎。”莫文淮向霍云倾介绍。
“他,他要干嘛?”霍云倾看着不跑居然还朝黑熊走去的男子,胆战心惊。
“斗兽啊!你没听说过?”莫文淮诧异的看了眼霍云倾,“他只有将这只黑熊打死,才会赢。”
“那……万一打不死呢?”霍云倾弱弱问道。
莫兮兮在一边翻了个白眼,“打不死,自然就是黑熊的食物了,有什么好问的?”
霍云倾身子一软,险些从凳子上栽下去,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
第8章 五花肉,上!
霍云倾身子一软,险些从凳子上栽下去,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
这以人命为赌注,看人生死相搏为乐趣,世间怎会有这样残忍血腥的节目?
原先的期盼与好奇顿时消释全无,取而代之的,是内心深深的忧虑与恐惧。
霍云倾紧紧攥着衣角,惴惴不安地瞄向下方那个魁梧的壮汉。
那黑熊发着幽光的眼睛死死盯住靠近的壮汉,口水顺着锋利的獠牙一滴一滴地染湿了地面。
随着一声震彻楼阁的吼叫声,黑熊张开血盆大口,纵身一跃朝那壮汉扑了过去。
全场喧沸至极。
霍云倾下意识闭紧双眼,眉头紧紧皱着,完全不敢看下方。
一旁的莫文淮却是看得起劲,惊叹声不断。
却每一声都让霍云倾小心脏颤了一颤。
惊呼赞叹吼叫一声更比一声高,霍云倾坐的笔直,浑身僵得很,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最后霍云倾索性拔了一旁五花肉的两撮毛将耳朵堵住,闭上眼睛将自己隔绝世外。
五花肉斜瞥向一旁闭着目颤一下颤一下的小主人,目光很是幽怨。
怎么老拔它的毛?莫不是它和小主人上辈子有仇?
不可能!
毕竟它这么可爱。
五花肉心中舒坦了,转回眼珠子继续看下方的斗兽。
莫约一刻钟时间,霍云倾只觉如度过漫漫一日,整个人水深火热,如坐针毡。
她缓缓睁开眸,拿下耳塞,却发现大家伙这会更加激昂亢奋了。
往下看去,只看见一只獠牙染着血的黑熊,以及……
地上的一滩血,残破的衣服残骸。
霍云倾瞳孔骤缩,目光呆滞。
莫文淮并未注意到人的异样,只是兴奋地将霍云倾给拉了起来,大声在人旁边道:“郡主,战狮要上场了,我们快给他助威!”
霍云倾哆哆嗦嗦地看向下方。
一扇铁栏被拉起来,缓缓走出来的,却是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
霍云倾心中惊愕,忙闭上眼睛缓了缓重新睁开看。
那清冷瘦弱的少年穿着白褂,衣服已经被血渍污垢染的不成看,一条宽大的粗葛材质的褐色裤子,用一根麻布扭成的绳绑在腰间。
他垂着眼眸,浑身都脏兮兮的,看不清原貌,细瘦的手臂裸露在外,有触目惊心的咬痕和鞭痕,两边手腕处缠了布条,脚腕上铐了粗粗的铁链,正赤着脚走出来。
霍云倾扶住廊木的手力道不由重了几分,颤着唇瓣,一双漂亮的杏眸中水光烁烁,震惊、害怕、恐惧、愤怒复杂的揉在了一起。
四周呼声呐喊声一片:
“战狮!战狮!战狮……”
“兽王!兽王!兽王……”
这小孩是战狮?
霍云倾往后踉跄一步,看了眼疯魔的人群,似是想到什么一般忙拉住了莫文淮的衣袖,“莫,莫公子,能不能不打了?”
莫文淮看向双目红红的小人儿,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打了!”霍云倾有些着急的大声吼出来,引来周围不少人侧目。
霍云倾看着左右人看她看傻子似的目光,白嫩嫩的小脸顿时涨得痛红。
但她此刻也顾不上别的,艰难吞下口水,哽咽着对莫文淮开口:“已经死了一个人了,那个人这么厉害尚且打不过那黑熊,你们怎么能再让一个小孩上去送死呢?这场比赛,必须要终止!”
周围人听着这话,目光忽变得不善起来,他们来这梦乐馆花那么多银子看得就是这刺激,若是终止了他们还看什么?
“喂,小孩!你懂不懂规矩啊?你若是不爱看接受不了就滚出去,来这梦乐馆装什么好人?”
“就是,我们花了银子,可不就是来看这的嘛,你算哪根葱说终止就终止?”
“区区一个下等奴役罢了,我们付的这么多银子,莫不成还买不下他们这一条贱命?呵,能为我们表演,那也算是他们三生有幸,他们当感恩戴德才是,你是什么东西……”
……
各种尖酸刻薄讽刺的谩骂声四起,霍云倾置身中间紧紧抿着唇,小脸红的可以滴血,清润的鹿眸此刻因为委屈与愤怒蒙上一层水汽,晶莹的泪花儿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莫文淮在一旁有些慌了神,忙给周围人道歉,“诸位莫怪莫怪,她是第一次来这所以才……”
“五花肉!”霍云倾忽怒喝了一声,清润稚嫩的声音打断了正在赔罪的莫文淮。
周围人有些懵,沉默了片刻后一齐哄笑了起来,“五花肉?她想吃肉想疯了吧?我还红烧肉呢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渐弱了下去,他们保持着张嘴的姿势,瞪大眼睛看着一只体型庞大的白毛狗走到了他们前方。
一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好似深夜中的恶狼,龇牙咧嘴,嘴里还不断发出凶恶的闷哼声。
面目凶煞程度不亚于底下那只黑熊。
霍云倾生气的看着这些人,举高了小手,眸中怒火滔滔。
五花肉前脚微弯,屁股微撅,尾巴与身体成一条水平线,蓄势待发,就等着那小人儿一声令下。
周围人忽想起来,汴城城主家有位小郡主,名唤霍云倾,貌美动人,倾国倾城。而那位小郡主有一条狗,名唤五花肉,体型如牛,胃口胜猪,凶煞无比,除了那位郡主,再无人能镇得住它。
而眼前……
这一人一狗,不就是嘛?
周围人大惊:他们这是,得罪太岁爷了,活够了啊!
大家伙忙对那娇小软糯的小人儿投去求饶的目光,可小人儿目光坚毅,举起的小手倏然凌空砍下,声音掷地有声:“上!”
“嗷呜!”
五花肉长啸一声,一跃而上,不管不顾地朝众人咬去,众人大惊失色,屁股尿流地开始四处逃遁,整个楼间突然变得乱麻麻一片。
惨叫声,狗叫声,桌椅瓷具倒地碎裂声……
全场目光被吸引,连着下方的黑熊也朝上头看来。
霍云倾扬起下巴得意的哼了一声,娘亲说了,霍家的人在外面是绝对受不得欺负的,不然就是丢霍家的脸面,丢霍家的脸就是丢汴城的脸,丢汴城的脸那就是丢他们钺国的脸。
所以,她是为了扞卫钺国的尊严不得已而为之!
第9章 美人救英雄
为避免被殃及,莫文淮和莫兮兮躲在霍云倾身后,此刻一个字也不敢吭。
霍云倾不愧是霍云倾,当真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
要知道这梦乐馆背后的主子可不简单,在钺国这血腥残暴的消遣娱乐是被下令禁止的,可唯独梦乐馆多年照开无恙,生意极好,但凡仔细想想,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今日霍云倾这般搅场子,怕是不易善了。
前边霍云倾眨着泪眼,扫过乱哄哄的一片后,将目光转向了下方的斗兽场。
那黑熊被楼上的五花肉吸引了注意力,似乎对场内的小少年失去了兴趣。
而那小少年,始终孤冷冷地站在场中,对楼上的吵闹如若未闻。
真奇怪。
霍云倾偏头认真打量着人。
忽然,那少年似有所感一般,抬起了头,一双如寒霜般冰冷的瞳眸,分毫不差地撞入了霍云倾视线内。
霍云倾心口猛颤了一下,清澈的杏眸忽生出了几分畏意。
她扶住廊边扶手,抿住粉嫩嫩的唇瓣,看着那双澄明清澈的玄冰色异瞳,一种奇怪的异样从心底漫延攀爬。
这双眼睛,好熟悉……
就好像……像百芳斋的玉芙水晶糕!
晶莹剔透,瑰丽精致,软糯q弹,入口即化。
霍云倾不争气的嗦了下口水。
与此同时,场中的楼珏也打量着站在四楼雕花木廊旁边的小姑娘。
她着一身鹅黄色软襦纱裙,双丫髻俏皮可爱,浅黄色发带垂落至衣间,随微风轻动。
莹白细腻的皮肤,嫩得好似可以掐出水来,粉嫩软绵的小脸上,皎皎杏眸含泪,纤长睫羽湿润,微微垂落,好似受了万般委屈。
在那嘈杂哄乱的人群之中,她亭亭而立,裙裾摇曳,娴静柔美灵动。
楼珏一眼便可以确认,她就是那个当初在天界害得他坠入轮回台,沦为肉体凡胎妖力尽失的小倒霉蛋。
“宿主,现在是下手的好机会,快去杀了那黑熊拿下兽王!”屠戮神见人迟迟未动手,出声提醒。
楼珏收回思绪,冷眸睨向了前方那体型硕大无比的黑熊。
拳头悄然握紧,手上青筋线条显露,在所有人都未注意到情况下,他一个箭步,如同闪电般迅疾纵身跃向高空!
霍云倾倏地睁大了眼,惊恐万分。
虚影划过,黑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想要躲避开,却为时已晚。
迅猛狠戾的双拳,毫不留情地打入了那黑熊的两边眼眶内!
狠辣程度,是那少年整只手都没入了那血窟珠瞳之中!
殷红的血,瞬间染红少年的整条手臂,溅到少年沾满污垢的脸和脏衣上。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几乎震破天际,引得所有人纷纷侧目。
霍云倾瞪红了眼,被这一幕深深震撼。
少年速度极快,得逞后便利落抽出手,脚尖踏过黑熊脑袋头顶朝黑熊后面跃去。
被戳瞎了双眼的黑熊愤怒不易,一声又一声的嘶吼着,庞大的身体在场上横冲直撞,头破血流,整个场地都隐隐震动起来。
转瞬之间,它又朝少年所在的方向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如滔滔洪水势不可挡!
少年掀眸冷视着巨兽,面上漠然,冰蓝眸子中毫无波澜,不见半分畏意。
在要撞上的那一刻,少年疾步反朝那黑熊冲了过去。
霍云倾手指紧握着木廊,胸口处‘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少年忽扑倒,单手撑过地面,将脚上铁链顷刻间绑住了黑熊前脚,黑熊被铁链一绊,两只前脚轰然跪地拖着地上少年一齐朝前滑去,仰着的头狠狠地撞在那坚硬的铁栏之上,发出嗡嗡声。
紧接着,那黑熊踉跄一步,轰然倒地!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沉寂半晌后,欢呼呐喊声铺天盖地。
唯独霍云倾整个人还怔在了原地。
刚刚那一切,太快!太过虚幻!让她始终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怎么能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徒手杀死一只凶猛的野兽呢?
而且这个人,还只是个瘦弱的少年。
她颤着睫羽,抬眸看下去,少年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双阴郁晦暗的冷眸,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那眼神,极具侵略逼迫,好似从深渊中爬出的一匹恶狼,随时都能将她撕碎。
霍云倾害怕的急急移开了视线,却刚好瞥见那方才倒下的黑熊,竟又悄无声息的爬了起来!
扫过沉浸于欢呼呐喊的众人,霍云倾心跳如狂风暴雨急剧加速,不知躯于什么力量,她竟踏过围廊纵身跃起,朝那下方的少年飞去。
少女裙裾于空中飞扬,身姿纤瘦柔弱,面容倾世卓绝,震惊了众人。
楼珏看着飞来的小人儿,一时忘了自己本是要去对付后头醒来的家伙。
“把手给我!”霍云倾冲人大声道。
楼珏立于地无动于衷,只觉得飞下来的人愚蠢至极。
他自小于毒蛇猛兽中长大,五岁时第一次上场,至今六年有余,打过不下百次,见过千百张丑恶嘴脸和各种奇奇怪怪看客,却从未见过会有人从上方跳下来送死的。
霍云倾见人迟迟不伸手,又看着正朝楼珏冲过来黑熊,咬牙直接跃至地面,冲上前一把拉住了少年沾满血的手,不敢停歇地往上方跃去。
而紧跟在后方跃起的黑熊,于半空时被跳下来的五花肉一口咬住脖颈,重新按回了地面。
然后,众人就看着巨大的身形悬殊之下,那小小的狗竟将黑熊咬得毫无反抗之力。
众人彻底傻眼了,这狗这么猛的嘛?
再看向飞到四楼上的两人,更是惊讶的恨不得将眼珠子给摘下来。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英雄救美?不对,美救英雄?
真真是再没有这么稀奇的事了,竟然有人会跳到下面去救人!
而且这人还是他们城主捧在掌心放在心尖尖儿不忍受一点伤的小郡主!
霍云倾带着人飞上来后,意识逐渐清醒,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少年,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荒唐事。
她她她,她竟然跳下去了?
当着全场人的面?
而且还将这个如恶狼一般仇视自己的少年给带了上来?
第10章 让她尝尝生不如死!
害怕和惊恐铺天盖地袭来,漫延全身。
她僵硬着身子,一双干净的瞳眸呆呆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比她还矮了小半个头,脸上都是污泥血迹,头发乱糟糟的绑在后面,额前碎发邋遢散落,遮住了他半边眉宇与冷眸,可即便如此,依旧无法掩盖少年原本精致的五官。
他盯着她,如深渊般幽暗冰冷的眸子里,意味不明。
霍云倾咬住唇,怯怯地松开了那只拉住人手腕的手。
虽说她救了他一命,但她到底也不期望他会对她感恩戴德。
只是她实在不解,为何他看她的眼神像,就像是她刨了他家十八代祖坟一般?
楼珏垂眸扫了一眼那只颤颤巍巍缩回去的小手,嘴角勾了抹微不可见的冷笑。
真搞不懂,明明怕得不行,却还非要在这辛苦装作慈悲善良的好人。
这丫头除了愚蠢,还虚伪得很,比起那些直接暴露丑恶嘴脸的人,还要可恨!
“不知云倾郡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属我的不是。”一道声音自楼层高处传来。
那声音听着十分闷沉压抑,让人忍不住蹙眉。
霍云倾抬头看上去,只见顶楼处人群被驱散,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立在扶廊边。
他身着深蓝色锦袍,肤色偏黑,眉宇如墨凌厉非常,一双狭眸混沌浑浊,像是失去了焦距,偏偏生出了几分阴寒之意。
霍云倾紧抿着唇,久久没有接话。
那人也不恼,半晌状似不在意的一笑,狭眸一扫而过霍云倾身后始终沉默的少年,对人思量着开口:“在下梦乐馆馆主薛成海,郡主不必害怕,只是我方才看郡主以身犯险,竟跃入场中冒险救他一介奴隶上来,心中好奇,不知...郡主可是看上了我梦乐馆中这匹战狮?”
众人也跟着好奇起来,“是啊,能这么冒险去救一个低等的奴隶,若不是看上了,还能是什么?”
霍云倾豁然瞪大了眼睛,脸上迅速染上一层粉色,忙摆手否定:“不,当然不是!我没有看上他!”
她怎么会看上一个满眼对她都是杀气的人呢?她只是不忍再看着一个人平白无故丧命罢了!
薛成海面上了然,沉默一瞬点了点头,“也是,这奴隶低贱肮脏,又如何能入得了郡主的眼?是我误会了!”
颜卿卿嗫喏着唇瓣,正要解释她不是这个意思,只听见薛成海又道:既然郡主看不上他,那……”
薛成海转眸看向下方自己的手下,语气倏然变冷:“来人,将战狮给我抓起来带下去!”
霍云倾转头看向不远处正朝自己方向走来的两名面目凶煞的男子,不由慌乱起来。
“你要让他们把他抓去哪?”
薛成海直言:“郡主有所不知,我们梦乐馆有规定,这斗兽者一旦上场,凡有中途逃脱者,按规矩皆处死喂兽。”
霍云倾踉跄了半步,脸色有些苍白。
顿了顿,她忙和上头的人解释:“我,他没有逃脱!方才,方才是我去拉他上来的,他不愿意,是我非要拉他上来,这不能算中途逃脱!”
少女声音温软微颤,维护之意却很明确坚定。
楼珏挑眸淡淡睨着身前的人。
她此刻站得离他很近,近到,他似乎可以闻到她发髻和颈间淡淡的花果香,甜甜的,却不腻人。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忧惧地看着上方,清润如水的眸子上,睫羽纤长卷翘,侧脸精致白嫩,像是精心雕刻的小瓷娃娃,让人忍不住想放在手心中细细把玩。
“郡主,只要兽物没死,他中途离场了,都算做中途逃脱。”薛成海淡淡为人解释着,“如今郡主不要他,那他自然得按我们梦乐馆的规矩来。”
霍云倾眉头紧锁,此刻眸中很是纠结。
她,要带他回去么……
楼珏识海之中,屠戮神暴躁不已,“你说她没事拉你上来做什么?明明只差一步你就可以成为兽王拿到解药,偏偏让她给搅合了!”
说罢,屠戮神恶狠狠叹了声气,“这下可好,解药拿不到,你还要被处死,实在不行,你就把她先杀了,再趁乱逃跑,解药的事我们后面另想法子。”
楼珏蹙了蹙眉,充耳未闻。
他一向不喜欢这个系统叽叽喳喳瞎操心来做他的主。
做不成兽王又如何?他如今已不是那个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孩,他想要的东西,他就一定会拿到手!
而眼前这个虚伪的小丫头,她打乱了他的覆灭天界计划,害他来沦为肉体凡胎在凡间受了这么多年屈辱与折磨,他,绝对不会让她这么轻易死去!
他要一点一点折磨她,让她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楼珏转过眸,凤眸阴郁沉冷地看向朝他走来要捉拿他的两个男子,悄然握紧了拳头,杀意渐现。
忽然,手被一只温软柔嫩的小手抓住,他微怔,眸中的杀意转瞬即逝,只听见少女清亮稚嫩的声音在馆内响起。
“你说话要算话,本郡主看上他了,从今往后,他就是我的人,他的生死也由我做主,与你们梦乐馆再无半点关系!”
馆内顿时一片哗然。
薛成海莞尔,“自然算话,不过,郡主当真想好了?”
霍云倾正要回答,莫文淮忽冲上前拉住了人,嫌恶又畏惧的看了眼霍云倾身侧那瘦弱少年,压低声音劝道:“郡主,这梦乐馆里的奴隶,个个都是性凶残暴之人,终日与野兽毒虫关在一日,污秽得很,您若是想要奴隶,找人牙子再买一个清白的便是,何必将这供人玩乐消遣的低贱玩意带回去?”
霍云倾不悦的皱起了眉,她最讨厌这种一口一个低贱挂在嘴上的人,娘亲和爹爹都说过,这世间之人身份有高低之分,却无贵贱之别,即便身居高位,也绝不可轻贱他人。
她本以为他热心带她进来会是个好人,可没想到他与那些个公子哥毫无差别!
“我的事,才不要你管!”霍云倾气呼呼的瞪了眼人,拉着楼珏上前,坚定的开口:“我想好了,我带他走。”
第11章 他归我,狗归你!
薛成海嘴角含笑,谦逊道:“郡主,我是生意人,万事图一个利,您能看上他,是他的福分,也是我的福分,只是现下您带他走,是不是要……”
“多少银子?”霍云倾挑了挑小眉毛,并不在意。
薛成海垂下眼帘,幽幽目光落在了那只坐在场中忙着理毛的白毛狗身上,笑意颇深。
白毛狗旁边,那黑熊已死得透透的了。
“郡主,我不要银子,我想要你这狗。”薛成海扬唇。
一条狗,换他这里的摇钱树,对霍云倾来说,可没什么不值当的。
而这狗,他的确是很感兴趣。
五花肉理毛的动作一顿,倏地抬头看向霍云倾。
众人觉得,这八成是不可能。
听说郡主对这狗宠爱得很,又怎会为个小小奴隶而丢了自己的爱犬?
薛成海又道:“郡主,你身边那战狮可不比您的爱犬差,您的狗能做的,他也能做,而且他还做的更多,您若愿意,我可保证在今后让他对您绝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您如何差遣折磨,他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霍云倾仰头看着人,面上惊诧。
这人,竟然看上了她的五花肉?
霍云倾又看了向下方正眼巴巴盯着她的五花肉,杏眸中悄然掠过一抹狡黠。
楼珏漠视着人,将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面色如初。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只见她抬起头,面上轻松,对薛成海道:“我这狗胃口极大,还每日惹是生非难以驯化,我正愁苦不知如何是好,现下既然您喜欢,那我便将它留给您,也算是解了我心头一大祸患。”
众人惊讶!
底下五花肉呜咽了一声,是伤心失落极了的模样。
薛成海目的达成,满意的一笑,躬身向霍云倾行了一礼,“如此,多谢郡主割爱。”
霍云倾点点头,过了片刻又补充道:“今日他归我,狗归你,日后不管发生何事再出何问题,皆由自己负责,梦乐馆所有人作证,馆主可认?”
薛成海勾唇,进了他梦云馆的东西,不管是多凶猛的异兽,到最后,都得乖乖听话,难不成她还担心这狗他驯服不了?
可笑。
“我认,日后这狗再出任何事,皆与郡主无关。”
霍云倾抿唇忍住笑意,再瞟了眼五花肉后,便拉着楼珏大摇大摆地在众人视线中离开了。
楼珏一路上始终盯着人纤瘦柔美的背影,眸中情绪复杂。
她竟,真的将自己带走了……
屠戮神反应迟钝的回过神,“宿主,你就这样被她买走了?”
“嗯。”
“那我们接下来这么办?杀了她回去拿解药?”
楼珏沉默半晌,对人道:“她是那个害本座坠入轮回台的女子。”
屠戮神震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怎么认出来的?额…等等,这个不重要,既然她就是那个倒霉鬼,那就更应该杀了啊!”
一想起来那个倒霉鬼害得他本来很快就可以完成任务获得重生,结果却来这凡间给楼珏当了十多年的奶妈子,他就气得要吐血!
好吧,他现在只是台没有形体的机器。
但这也绝对不能阻止他的恨啊!
“宿主,你快杀了她!最好捅她个几百刀以泄我们的心头之恨!”
楼珏:“……”
“闭嘴,本座用不着你来教。”
屠戮神吃惊:“你竟然为了她凶我?”
楼珏咬牙深吸了一口气,“系统,启动强制关机。”
“哎!你你你……”
机械声传来:[已启动强制关机]
屠戮神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强制性下线了。
他很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教给楼珏这些功能,每次他一多说两句楼珏就要关机,而每次他强制启动开机都必须要等两天以后。
这特么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真、造孽!
出了梦乐馆,霍云倾左右巡视一圈后,如触电般当即松开了人的手。
楼珏冷冷凝视着忽然与他拉开距离的少女。
她到底是嫌恶他的身份,在里面装的多么大义凛然温纯善良,出了门,暴露本性后却又是另一副模样。
霍云倾看着仇视她的小少年,本来到嘴边要问候的话语,全都害怕得给吞了下去。
瞧他这幅模样,定然是不愿意与自己回去的,她要是真将他强行带回去,说不定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霍云倾不愿惹祸上身,权衡一番后将自己腰间的钱袋解了下来,双手递到了人的面前。
她目光诚挚,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拿着这,这些钱,好好去治伤,要是想吃什么,就买一点。”
楼珏扫了一眼,小丫头手中捧着的荷包圆鼓鼓的,是上好的绸锦所织,颜色是淡淡的黄,上面绣着一朵精致浅色牡丹花,含苞欲绽,绣工精美而华丽。
呵,当他是要饭的么?
少年目光冷得吓人,抬手直接将人手中的荷包拍落至地。
第12章 可怜的孩子
荷包砸地上,碎银子从袋口处滚落出来,散落一地。
霍云倾呆呆的看着掉在地上的钱袋和银子,委屈一点点在心底漫延开,惹红了眸眶。
楼珏冷嗤,面上不屑。
动不动就哭,真是惹人厌。
霍云倾紧咬住唇瓣,默默缩回了被拍红的小手,藏到了笼袖中,怯怯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少年漠视着她,姿态倨傲,宛如高高在上的权位者,轻而易举便能弄死她,没有因为方才有丝毫的愧疚感。
霍云倾攥紧了藏在袖中的小手,强忍着不让眸中泪珠掉下。
这人,真的一点都很不礼貌。
她明明救了他,让他重获自由,甚至给他银钱,可他不仅没有半点感激,还这般仇视她,像个没有温情和良心的白眼狼!
她好气啊,可是她实在不敢去教训人。
“小郡主!小郡主在这!”
不远处传来激动又急迫的喊叫声。
霍云倾攥紧的拳头一松,扭头看向街头正朝她跑来的女子。
十六七岁的年纪,长相秀气大方,穿着打扮利落干净,跑起来步履生风,风风火火。
这是她的贴身婢女兼书童,月娘。
霍云倾鼻尖酸涩,终于见到了可以依靠信赖的人,泪珠便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抬脚朝人跑过去,身影孱弱瘦小。
月娘一路狂奔而来,扶住霍云倾的手臂,面上欣喜,“小郡主,可算是找着您了,找了您半个汴城,可担心死大家伙了……”
月娘才注意到人脸上的泪痕,不由面色一变,语气骤然变冷,“小郡主,谁欺负你了?”
霍云倾娇怯怯抬起泪眼,余光瞥了瞥那台阶下目光如刀子的少年,忙躲进月娘的怀中,嗓音沙沙的,泛着委屈:“月娘……”
楼珏勾唇冷笑,愈发觉得那温纯软糯的小丫头十分装模做样。
月娘拍着人的背安抚着人,眸中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小郡主,是不是五花肉?您别哭,这次回去我一定宰了它,竟敢胡乱跑让小郡主受了惊吓!”
霍云倾将头埋在人身上,闻言忙摇了摇头,翘起一根手指哆哆嗦嗦地要指向少年的方向。
楼珏眸光瞥过那一根悄然抬起来细嫩的手指,冷眸中光影幽晦。
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莫名有一种想要去把那根小手指折下来的冲动。
霍云倾鼓足勇气,“是,是……”
“小郡主你受伤了!”月娘瞥见人裙摆上的血迹,忽然惊呼了起来。
霍云倾闭上了嘴,抬起的手也条件反射般缩了回去。
月娘忙将人从自己怀里给拉了出来,才发现人的左手上全都是血。
月娘一张脸惨白,“小郡主,这……这是谁伤了你?”
霍云倾忙摇头,解释道:“月娘,不是我的血。”
月娘紧张的神经突然松开,拉起人的手仔细查看,“不是你的啊?吓死我了!”
霍云倾抿着唇,很是小心地朝楼珏的方向瞄了一眼。
但这不看还好,一看,霍云倾一颗心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幽瞳,像是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恶鬼,要来索她的命。
霍云倾腿儿不争气地抖了起来,颤抖着移步子想要躲到月娘的身后。
月娘咋咋呼呼又叫了起来,“呀!银子!”
她盯着不远处一地碎银和熟悉的荷包,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松开了霍云倾的手忙跑过去捡银子。
霍云倾很想跪下来抱住人的大腿叫人不要走。
但是,
月娘跑得好快啊呜……
月娘蹲在地上,边捡边道,“小郡主,虽说咱们城主府家底殷实,但还是要节约一些,不可以浪费银子的,您要是不想要,给我也是可以的……”
这边,月娘的话霍云倾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小脸苍白地看着忽然朝她走过来的少年,脚如注铅,再挪不动分毫,甚至连喊的勇气都没有。
模样狼狈的少年走在长街上,任温暖的日光落在他的身上,却也还是冰寒彻骨。
他究竟……和她有什么样的仇?或者,他对所有人都如此,他又经历过什么?
霍云倾思绪被恐惧吞噬,开始变得恍惚起来,一直到少年走到她身前,她都是这样愣愣的站着。
楼珏看着面前人那双被泪水充盈的精致杏眸,忽勾了抹笑,意味深长。
霍云倾恐惧的打了个冷噤。
“小郡主,”月娘抱着钱喜滋滋地走回来,却瞅见那个方才那个站在街边脏兮兮的小乞丐此时竟站在了自家郡主面前。
月娘转了转眼珠子,便从怀中的荷包里取出一锭碎银,上前递给了少年。
“可怜的孩子,这是我家郡主赏你的,赶紧拿着去买点吃的吧!”月娘眸中很是同情。
霍云倾转眸看向那锭豆子般大小的碎银。
不出意外,会被小少年一掌拍飞吧?
毕竟,她刚刚给了他一袋他都十分嫌弃。
然,出乎意料的是……
少年满怀感激的收下了。
对,是满!怀!感!激!
霍云倾倏然瞪大了眼,惊异的看着少年。
“怎么了小郡主?”月娘好奇霍云倾为何突然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
霍云倾指着一脸乖巧无害的少年,一时喘不上气,“他,他……”
他方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月娘将霍云倾的手拉下,笑容灿烂:“小郡主,不可以用手指着别人哦!”
霍云倾紧紧皱起眉头,想要揭穿少年此刻的面目却不知该从何开口。
“哟,这不是郡主么?还没带着你的小奴隶走呢?”
莫兮兮从馆内走了出来,瞥见霍云倾和那个奴隶时忍不住讥讽了一声。
月娘看向莫兮兮,“什么小奴隶?”
莫兮兮睨了眼月娘,轻笑,“云倾郡主心善人美,在馆内于猛兽口中救下一个贱奴,为了贱奴不被处死,便要将贱奴带回家中,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爱犬作为交换,此等善举,叫我们这些来看斗兽的人惭愧至极啊!”
莫兮兮说完,挑衅的看了眼霍云倾,领着自己的侍从得意的走了。
月娘久久才从震惊之中缓过来,看向那可怜极了的少年,“小郡主,这……当真是你用五花肉换的奴隶?”
第13章 做了件人事~
霍云倾绞着衣角,衣服下摆都被揪得皱巴巴的。
她有一点点后悔,用五花肉换他。
虽然五花肉还会回来。
霍云倾悄悄抬眸看向低着头的少年。
脏乱散落的头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见他的表情,而那一身明显的伤痕,只让人觉得他可怜又无助。
恻隐之心在霍云倾心底漫延。
他看起来被关在这儿很长时间,定是受尽了苦难折磨,从未感受过温暖与宠爱,不懂人与人的相处方式,所以眼神才如此冰冷的吧?
霍云倾不由为方才产生的那一丝后悔很是羞愧。
救人又岂能有后悔二字,既然救了,那便是于心无愧,做了好事。
霍云倾整理好情绪,朝月娘点了点头,小脸坚定。
“我瞧着他可怜,实在不忍心让他继续待在那样的地方。”
月娘还是惊讶的吞了吞口水,能让小郡主用五花肉换,可见少年的不一般。
她移开眸开始认真打量起楼珏。
小小的少年一身伤痕多为鞭伤,新旧相叠,密密麻麻,其余几处咬痕和抓痕,都深入骨髓间,叫人看了很不是滋味。
他低垂眉眼,长长的睫羽落寞垂落遮盖眼睑,即便一身是伤也不哭不闹,乖巧懂事的让人心疼不已,也难怪小郡主会救他了。
月娘抬头,看向那一座高高的楼阁,扫过‘梦乐馆’三个大字时,眼中划过怒意。
这梦乐馆是愈发胆大妄为了,如此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将他丢到那斗兽场中,不就是让他去送死么?
可恨它背后有京都的势力,饶是城主,至今也奈它不何。
唯一能做的,就是眼不见为净,施压迫其搬到这汴城东郊,远离城中!
只是没想到,她家小郡主竟然会误打误撞的来到此地。
小郡主干净明媚,本不该来这种肮脏污浊的地方。
月娘看了眼始终温糯糯的霍云倾,心中默叹了声气,面上笑着夸奖人:“小郡主今日可是做了件人事呢,咱们该开心的,笑一笑才好!”
霍云倾抿着唇蔫儿巴巴的看着月娘,一时不知该不该认同。
总觉得月娘在拐着弯的骂她。
“小郡主,月姑娘。”一干府兵在后头赶了过来,齐齐单膝下跪拱手行礼,“我等保护不周,还望郡主恕罪!”
“我没事,你们都起来吧。”霍云倾转身对众人道。
今日之事,本就是五花肉那家伙的错,得亏它得了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不然她定会好好教训它。
月娘看着霍云倾脸色不大好,对领头的府兵吩咐:“让人去买辆马车来,送郡主回府。”
“是。”
月娘扶住霍云倾,笑盈盈问道:“等马车来可能得要一会,小郡主可要去逛逛?听说东郊这边有家不错的蜜饯糕点铺子,品类新奇,不如咱们去瞧瞧?”
霍云倾眼睛亮了一亮,当即来了精神,正要应下,却瞥到少年那冰冷的眸子,话卡在了嗓子眼。
月娘看了眼一旁的男孩,对府兵招呼,“这是郡主新买的奴隶,你们带着他先回府上,给他洗一洗身上,好好换身衣裳,再请孙大夫给他瞧一瞧治伤。”
霍云倾唇瓣动了动,还未来得及阻止,那府兵便直接应下,“是。”
说完,府兵走到少年身前,目光挺同情的,“跟我走吧。”
少年笑意很浅,抬头别有深意地看了眼霍云倾,转身跟上了府兵。
霍云倾:“……”
她想解释她并不是要将他带回府中做下人的。
看着走远的身影,霍云倾只得叹气。
算了,让他在府里好好养一养好了,到时候他想离开了她便让他走。
“走吧,买蜜饯!”霍云倾重新挽上月娘的手。
天大地大,当然吃最大啦!
今日她做了人事,可要多买一些奖励自己。
*
日渐西斜,金色的光辉斜映在白墙和青色的砖瓦间,似镶上了一圈金边,暖色点点晕染开来。
霍云倾回到府后急急忙忙回房沐了浴,洗去一身血渍和腥味后又重新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梳妆打扮完毕,才拎着裙子欢欢喜喜地跑去前厅用膳。
今日爹爹好不容易才从军营回来,她可不能让爹爹瞧见她狼狈的模样。
穿着碧青色襦裙的小姑娘一路小跑,穿过那长长的游廊,一袭衣裙落在金色余晖中,随风而动,翩然纷飞,与游廊外的绿植相互映照,像只飞在丛中欢快的小蝴蝶。
已经梳洗好的楼珏立在对面游廊间,背影清瘦笔直,幽洌凤眸紧盯着对面那道小小的身影。
她笑容灿烂又明媚,一双杏眸弯弯的,似月牙儿一般,盈满秋水,发间精致的珠饰垂落耳畔,跑时摇摇晃晃,叮咛作响,在金色余晖映照下折射熠熠亮光,很是耀眼夺目。
傻得很。
楼珏轻嗤,有什么可值高兴的,笑成那个样子。
“看什么呢?孙大夫还等着给你上药呢。”
前面带路的仆役才发现人没跟上来,一转头只见人还站在那廊边看着对面一动不动,不由催促起来。
怕是脑袋瓜不好使,仆役暗暗想着。
楼珏漠然收回视线,低着头跟上了仆役,眸底却隐着戾色。
从今往后,他一定要好好折磨那个又笨又蠢还虚荣的丫头,叫她尝尝苦头,以报这么多年来的屈辱之仇!
霍云倾姗姗来迟,前厅中霍长风正夹菜喂到莫云娇口中,眼神中溢满宠溺,莫云娇亦是一脸幸福,一双漂亮的凤眸中都是满满的温柔眷念。
霍云倾杵在门外良久,里面的两人你侬我侬,显然还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她挺好奇的,娘亲明明教她要学会自己好好的吃饭睡觉,可是为什么娘亲吃饭要爹爹喂,睡觉也要与爹爹一起睡?
“小郡主,您怎么不进去啊?”慧娘端着汤羹过来,却瞅见了立在门口呆若木鸡的霍云倾。
堂内两人循声看过来,几乎是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各自坐会了原位上,端庄而优雅。
霍长风笑容和蔼地瞧着外头娇俏俏的小人儿,“倾倾来了呀?快进来吃饭,我和你娘亲还以为你玩野了又不过来吃饭呢!”
第14章 脸蛋儿火辣辣的痛
“胡说,咱家倾倾乖着呢!”莫云娇笑着看向自家小女儿,弯眸似水柔情潋滟,“是不是呢倾倾?”
霍云倾机灵的抬眸瞄了眼霍长风,点头如捣蒜,挺直腰杆背起小手走进去,稚嫩的小脸上一本正经:“爹爹,云倾每日都认真读书没有出去野哦。”
霍长风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开口,“可...竹清老先生今日哭着跑去了爹爹军营里,还将先前爹爹给他的银子丢下,说他不教了,这是怎么回事呀?”
竹清先生,是霍长风前日寻遍了整个汴城才给霍云倾找来的第八十七位教书先生。
霍云倾心虚地眨巴着眼,求救的目光投向莫云娇。
莫云娇忽然低头大口的吃起了饭,看上去吃得可香了。
“……”
霍云倾咬了咬嘴唇,有些害怕的瞧向一脸慈笑的霍长风,结结巴巴开口:“竹竹竹竹清先生,不不不,不为五斗米折腰,视钱财为粪土,又刚正不阿不畏强权,品,品格是极好的!”
霍长风被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逗笑,忍不住打趣人:“那你是说...爹爹强权?”
霍云倾点了点头,意识到不对又忙摇头,“当当当然不是!”
她一脸真诚:“爹、爹爹爱民如子,待人为善,待下有礼,举城上下皆知,就算是强权,那爹爹也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强权!”
莫云娇垂眸莞尔,不愧是她的女儿,溜须拍马的功夫一流,让人压根气不起来。
霍长风笑得合不拢嘴,“就你小嘴儿甜!”
霍云倾咧开嘴笑起来,因为逃过一劫,弯弯的瞳眸都亮了几分。
“来,倾倾多吃一些,”霍长风给人夹肉,“爹爹几日没回来,看把咱家倾倾给瘦的,再不多吃都没有力气继续和那些先生斗智斗勇把他们气跑了!”
霍云倾:“……”
怎么又说是她把先生们气跑呢?
霍云倾郁闷的低下头大口吃肉。
她总是被误会,明明每次读书她都认真极了,不仅认真标记注释,还虚心好学,却不知那些个先生为何总是黑着一张脸。
比如说今早,竹清老先生给她讲完‘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话,她就是害怕的去问了一句她和老先生晚上会不会死掉,结果老先生啪地砸书,训斥她听书是不是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然后她很认真的告诉先生五花肉的肚子里只有便便,没有书,老先生却脸色铁青的留下一句‘朽木不可雕也’,便气冲冲的夺门而出。
她纳闷,难道她说的不对么?五花肉经常拉不出便便,那肚子里自然都是便便啦。
后来她等了好一会不见人回来,觉得老先生定是去偷懒了,只好带着五花肉出去溜溜弯,让五花肉把肚子里便便拉了,谁知老先生竟偷偷跑去找爹爹告状,还污蔑她,真是坏的很呐!
“哦对了,”霍长风似又想到了什么,“倾倾你明日记得按时去听先生讲课。”
“你这么快就找到新的先生了?”莫云娇惊讶。
汴城怕是没有先生了。
霍长风笑着摇头,“还是竹清老先生。”
“先生不是说不教了?”这次轮到霍云倾惊讶起来。
“爹爹给他加了五倍的银钱,他答应愿意倾尽毕生之力来教习你。”霍长风云淡风轻。
“啪!”
霍云倾感觉好大一个巴掌落在自己脸上,脸蛋儿火辣辣的痛。
她刚刚才夸完竹清老先生视钱财为粪土的高尚品格,结果他他他……他居然为了区区五倍银钱,折腰了???
莫云娇在一旁盯着囧迫的霍云倾毫不留情的笑了起来,“看来倾倾这次拍马屁没拍在马上啊!”
霍云倾噘着嘴儿抬眸看向那笑得跟大鹅似的莫云娇,目光很是幽怨。
气跑竹清老先生她娘亲定然也有参与,不然人家一糟老头子、呃,不!一个学识渊博的老先生,怎么会花大力气跑到那军营里去呢?
直接找娘亲不就好了。
也就是爹爹胆儿小,就会欺压她,从不指责娘亲的过错。
颜卿卿继续郁闷的干饭。
待到三人用好膳,天色已经微微发暗,一轮冷弦月挂在檐角,有些落寞地洒下点点冷辉。
府中下人将一盏盏灯笼点亮,整个城主府上下灯火通明。
月娘从外头迎了进来,依次恭敬行礼,“城主,夫人,小郡主。”
说完又对霍云倾禀告:“小郡主,您买回的那小奴隶已经帮他换洗干净了,管家领着他来让我问问您,您是要如何安排?”
莫云娇托着下巴,有些好奇,“倾倾怎么今日突然买了个奴隶?是不是院里人手不够?不够你和娘亲说,娘亲亲自挑了给你送过去。”
霍云倾摇了摇头,“不是的,我是瞧着他可怜,才买他出来的。”
“夫人,这小奴隶乃是梦乐馆的兽奴,”月娘帮霍云倾解释,“我瞧着他小小年纪一身是伤确实是可怜。”
“梦乐馆?”霍长风皱了皱眉,和莫云娇对视一眼。
他脸上多了分肃色,“倾倾,你怎会到那梦乐馆里去?”
“我也不知道,”霍云倾眨着眼,“五花肉跑着跑着就去到那了,我好奇,便进去看了看。”
霍长风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算是相信了,便嘱咐人,“既是误打误撞去的,那日后便不要再去了,那梦乐馆不是什么好地方。”
霍云倾乖巧的应下,“爹爹娘亲放心,我再也不会去了。”
莫云娇冲月娘抬了抬下巴,吩咐道:“月娘,你将那兽奴领进来给我瞧瞧。”
月娘应声,转身退了出去。
莫云娇看着霍云倾叹了声气,美眸慵懒倦怠,“倾倾呀,不是娘亲对兽奴有偏见,只是那些个兽奴日日与野兽相争,残忍嗜血,不通人性,性情暴戾得很,并不适宜安排在身边。”
霍云倾点头,甜甜的笑容在眉眼间漾开,“倾倾明白,他就交给娘亲安排,娘亲想让他去哪便去哪。”
“兽奴……”莫云娇漫不经意的挑了下眉,脑海中浮现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身肥肉凶神恶煞的壮汉,不由抿着唇摇了摇头。
虽然月娘方才说是个年纪小的,但想来也八九不离十,那些兽奴都极为粗糙,干不了细致的活,不过倒是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
“不如让他去后院做个杂役吧?劈柴挑水?”莫云娇看向霍长风,似在询问人的意见。
霍长风一笑,“一切由夫人做主。”
“夫人,人带来了。”话音才落,门口便传来了月娘的声音。
第15章 灌毒
“夫人,人带来了。”话音才落,门口便传来了月娘的声音。
三人同时抬头看过去。
自廊上走来的少年小小一个,温暖的笼光融着月白清辉,轻轻落在他的肩头,灰白色窄袖束腰长衣,勾勒出他清瘦笔直的身影,看上去倔强而孤寂。
他头发用黑色发带高捆成了一个马尾,干净利落,颇具少年英气,额角有几缕碎发散落风中飘飘扬扬。
冷风拂过,廊下缀穗镂花灯笼摇曳,灯影婆娑。
他抬脚走了进来,黑色布靴被长衣遮掩,迎着厅内明亮的光线,少年清隽精致的面容清晰显露,墨眉凤目,高鼻薄唇,青涩五官宛如精心雕琢,肤色凝白如墨空冷月,不见血色,与面上那几道细微血痕相衬,反给他平添了几分病态的美。
那一双看过来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潋滟风华,玄冰色异瞳倒映着温煦光辉,干净纯澈。
莫云娇快要惊掉下巴,这是兽奴?
她从未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小男孩!
霍长风小时候也不及他此刻半分!
若是她年轻一些……
莫云娇猛一拍脑袋,不由懊恼,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而霍云倾也惊呆了。
她想过他应该长得不错,但没想到他竟然长的这么不错,简直美煞整个汴城!
霍长风自不知晓母女俩心里的小九九,只是有些惊讶的多看了少年一眼,沉声问话:“你就是那兽奴?”
楼珏看向霍长风,点了下头。
月娘于一旁道:“城主,孙大夫说他自小便被灌了毒,伤了嗓子,说不了话。”
霍长风不动声色的皱了下眉头。
“灌毒?”莫云娇惊声,看向那那立在前方瘦小脆弱的少年,眼中划过怜色,“那可还能治好?”
月娘抿了抿唇,“可能…多半是好不了。”
莫云娇蓦地咬牙,“梦乐馆的人良心都被狗吃了么?这么小的孩子都能下手,还让他去野兽厮杀,太过分了!”
“夫人莫气,”霍长风抬手覆上人的手背,“待时机合适,我定会将梦乐馆连根拔起。”
莫云娇抽出手环起来,一脸不悦。
“夫人……”
楼珏默默看着为他打抱不平的两人,心中轻蔑一笑。
梦乐馆在钺国根深蒂固,背后盘根错节,牵扯朝中重臣,又岂是那么容易可以除去的?
就霍长风此刻那副没出息的模样,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他正欲收回视线,却感觉到另一道目光正在注视着他,不由朝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坐在高凳上的小姑娘,白软纤细的小手规矩搭在青裙间,绞着云袖,娇嫩软绵的小脸上,黛色月牙眉轻轻蹙着,姣美的杏眸中蒙上了一层薄薄水雾,很是忧切地望着他。
那眼神,像是可怜他,可怜得紧。
楼珏眸中生出寒意,他乃上古妖神,放眼三界无人可敌,万魔朝拜,又岂用得着一个蠢笨不堪的丫头片子来可怜他?
她见过他的真面目,她该怕他才是,而非这种怜悯他的神情!
楼珏冷冷瞪了一眼人,目光凌厉。
突如其来的冷意令霍云倾哆嗦了一下,她忙揉了揉眼,再看过去那边的少年却是垂着眸,温软无害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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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困好困,没人今儿就一更一千,反正也没有人发现(?′?`?)
第16章 不成气候
莫云娇忽抬手揉了揉霍云倾的小揪揪,温柔道:“倾倾啊,既然是你买回来的小奴隶,那不如就让他去你院里给你当个护卫如何?”
霍云倾身子一颤,呆滞的转过头看向莫云娇。
不是说让他去后院劈柴挑水的吗?
莫云娇打量着前头长相俊俏的小少年,眼中掩不住的欢喜,“他是梦乐馆中的人,想来身手定是不差,你身边月娘虽会武却是个半吊子,没学到慧娘的十分之一,以至于今日都不能护你周全。”
月娘面色一变,忙跪下地,“是奴婢护主不周罪该万死,还望夫人恕罪!”
“娘亲,”霍云倾怯怯垂下眸,“您,您都知道了?”
莫云娇瞅了眼人,挑眉,“你的事娘亲什么不知道?”
失踪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底下府兵都找疯了。
霍云倾抿了抿小嘴,“娘亲,这不怪月娘的,是五花肉太顽劣,女儿非要去溜它……”
“没打算罚她。”莫云娇抬了抬手指,“月娘,你起来吧。”
月娘松了一口气,忙谢了恩起身。
莫云娇又望向楼珏,“五花肉确实令人头疼,你既要养它,终归得找个能帮你驯养它的人,这小奴隶是兽奴,可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差事了。”
霍云倾张了张嘴,想拒绝却不知该从何拒绝,她娘亲此刻显然已经是将那小少年和她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可别人不知道,她却清楚,那小少年单独看向她的眼神分明是充满杀气的,根本不是现在这幅乖巧温顺的模样!
霍云倾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霍长风身上,乌溜溜的眼睛冲人眨呀眨。
霍长风当即心领神会,一个外奴,没有感情,只怕他家倾倾并不愿意留在身边。
他示意霍云倾放心。
霍云倾低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心中暗道爹爹真好。
楼珏将少女的笑尽收眼中,被睫羽遮掩的眸底露出讽色。
这边,霍长风酝酿好言语,转过头忧虑的开口:“夫人,我觉得……”
“你有意见?”莫云娇慵淡淡地打断人,美眸微挑。
霍长风吞了吞口水,忙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笑着阿谀,“娇娇误会了,为夫是想说,觉得你的主意非常好。”
霍云倾:“……”
爹爹,咱能不怂吗?就不能为了女儿硬气一回吗?
“倾倾,你呢?你可有意见?”莫云娇问某个冲她爹撅着一张小嘴的小姑娘。
霍云倾当即乖巧,对上人的视线,咧着嘴摇了摇头,“都,都听娘亲的。”
楼珏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霍家人确不成气候。
不过不得不说,莫云娇如此安排,十分合他心意。
楼珏就这样被安排在了霍云倾的澹怀院中。
月上中庭,晚风倦倦。
霍云倾心情忐忑的走在游廊中,身后跟着月娘和楼珏。
头顶上方灯笼被风吹得打起转,冷白色月辉将人的身影拉长在廊下地面。
月娘叽叽喳喳向楼珏讲着府中的规矩,他的职责,以及关于五花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楼珏听得认真,重要的地方和月娘微笑着点头应下。
第17章 尽心尽力侍奉
月娘被人的笑给彻底迷倒了,脸蛋儿红扑扑的,心底愈发喜欢这个兽奴。
他和自己所有见过的兽奴都不一样,不仅乖还俊俏非凡,她家郡主看人果然是有眼光的。
霍云倾却压根没心情考虑这些,只觉得这条路漫长无尽,怎么走都走不到她的院中。
“郡主,您为他起个名吧,总不能一直叫他兽奴,叫人听了容易笑话。”月娘对前头闷着头走的霍云倾笑着提议。
霍云倾怔了怔,取名……
万一取不好,他是不是会更恨自己?
万一他生气杀了自己!
霍云倾惊恐捂住突然凉飕飕的脖子,忙摇头,吞吞吐吐道:“取,取取名是大事,容,容我好好想一想。”
月娘眨了眨眼,给她们下人取个名字,还需要好好想吗?
想当初,夫人给她取名的时候,正好和城主在院中赏月,就唤了她月娘。
月娘望向有些落寞的少年,不由羡慕地笑着开口安慰,“瞧瞧,咱家郡主可在意你了,连取名都要深思熟虑,这可是府上别的下人没有的待遇,日后,你可一定要尽心尽力侍奉保护郡主才是。”
楼珏望向前面那道娇小柔弱的身影,眸光晦暗。
深思熟虑?怕是她压根不想取吧?
取名如此简单的事,她都不愿,可见是多么的厌弃嫌恶他。
楼珏微微扬唇,灯火下少年面庞青涩稚嫩,清澈的凤眸不染泥垢,很是认真的点了头。
他一定会,尽心尽力‘侍奉’她!
月娘对人的表现很是满意。
一路弯弯绕绕,霍云倾总算回到了自个澹怀院中,院中小厮婢女纷纷请安,“小郡主。”
霍云倾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之后便逃也似的窜进了自个房中。
楼珏盯着人进了屋,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口。
小厮和婢女行完礼起了身,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月娘身边的那个相貌俊朗的少年。
月下,少年身姿挺拔,一张清瘦白皙的面庞,带着几道细微的血痕,让人禁不住想触碰怜爱。他眉眼天生深邃勾人,又长又浓密的睫毛似扇贝垂落,阴影落在眼睑,睫羽下,是一双冰蓝色的异瞳,若平静的水面漾着点点涟漪。
“好漂亮的少年!”有婢女惊呼,转而看向月娘,“月娘姐姐,莫非他就是小郡主新买下的那位奴隶?”
月娘点头,给大伙吩咐,“夫人说了,让他做郡主的贴身护卫,负责保护郡主安危,日后他便是咱们澹怀院的人了,大家当和睦相处,莫要因他年纪小不能说话而苛待了他。”
众人笑盈盈应是。
又有婢女问:“那月娘姐姐,他可有名儿?”
月娘微笑,“郡主说取名当慎重,还未想好,他是咱们院进来的第十个人,大家便先唤他阿十吧。”
“可好?”月娘又瞧向楼珏。
楼珏眸光扫过一群笑眯眯盯着他的人,垂着睫羽略带羞涩的点了点头,棠红色的薄唇上有浅浅的笑意。
众人激动又欣喜,这这这,这也太可爱了叭?
很快,大家便将楼珏给围住,争先恐后与人打着招呼做自我介绍,虽然整个过程楼珏不会说话只能做些简单的比划,但大家也仍是兴致满满。
见如此场景,月娘欣慰一笑,转身跟进了霍云倾的房中。
第18章 他凶您我就揍他
房内,三间屋阁并立,中间未曾有隔断,四角支起的琉璃灯被点亮,将屋子照的明亮煦媚。
右侧的屋阁,是霍云倾的寝室,挑起璎珞穿成的珠帘,绕过屏风,檀香木的架子榻上挂着天青色的纱帐映入眼帘,屏风后的隔间摆放浴桶,以及女儿家的盥洗用品,另一边摆放一张梳妆台,上头摆着一面菱花铜镜和大大小小的首饰盒。
霍云倾此刻正坐在梳妆台前,双眸注视着手中的一个白色小瓷瓶,娇美白嫩的小脸上似有愁意。
“小郡主,您这是怎么了?”月娘走进来便见人一副愁眉苦脸的小模样。
霍云倾被人吓了一跳,忙放下手用衣袖将手中瓷瓶遮好,忐忑地看向镜中缓缓走近自己的月娘。
月娘来到霍云倾身侧,偏头瞅着那个镜中紧盯着自己的小人儿,心中生了几分好奇。
“郡主为何这般看着我?”
霍云倾抿着唇,心虚盯着道:“我,我没看你,我看自己呢!”
月娘挑了挑眉,并不戳穿人,只是抬手小心地为人卸下乌发间的珠钗和花簪。
霍云倾将瓶子塞进衣袖间,瞄了眼专心帮她弄头发的人,试探性开口,“月娘,你觉不觉得,那个咱们带回来的那小哑奴很——凶啊?”
“凶...凶?”月娘惊讶了一瞬,随即失笑,“不凶啊,他很乖呢,郡主怎么会这么想?”
月娘将人发间发针取下,一头墨色的青丝散落,似丝滑的绸缎,软软披落在霍云倾的肩背上,衬得镜中少女肌肤愈发莹白娇嫩。
霍云倾就知道人会是这样的反应,不由失落的撇了撇嘴。
可是她就是觉得他很凶嘛!
“小郡主不必忧心,我瞧着他与院中的小丫头们都相处得很好呢,待您与他多相处些时间,定不会再这样觉得了。”月娘温声安慰着人。
霍云倾还是撅着个小嘴。
月娘望着不高兴的人,转了转眼珠子,走到人的身前拍了拍胸脯保证:“您放心,有我陪着您呢,如果他真的凶了您,我一定替您狠狠揍他!”
霍云倾睨了眼信誓旦旦的月娘,嘴角不由翘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却还是鼓着腮帮子傲气道:“我才不信呢!”
“我知道您信了,”月娘笑嘻嘻朝人伸出手,“走吧,我带您去洗漱,不然晚睡可就不漂亮了。”
霍云倾惊恐,不敢再耽搁的起了身,“那,那快一些,我要睡觉了!”
*
院中,大家互相认识之后,便有小厮热情地领着楼珏去了下人住的地方。
分给楼珏住的小屋离霍云倾房间并不远,屋内物件齐全,打扫的干净整洁,虽算不上华丽,但相较于下人中已经是极好的住所。
给楼珏带路的小厮说,城主府中待下人极好,吃穿用度上不会克扣,也从不会出现无端的欺辱责骂,但另一方面,在管束上也比较严苛,向来讲究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但是,一般只要守好本分,便不会出事的,小厮让楼珏不必太过忧虑。
第19章 弄死它
将楼珏安置好,那小厮便乐呵呵地回了自己的屋子,楼珏目送着人离开,关上门的瞬间,那副温糯乖巧的样子便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冰冷与淡漠。
他步子从容地走到后边的窗畔,推开了紧闭的轩窗。
后院因为无人居住,不见灯火,漆黑一片似无边无际。
是初秋的季节,窗外夜风有些大,能听见风拂过杂草摩擦出的窸窣声响。
清冷幽静,透着一丝荒凉的气息。
楼珏侧坐在窗畔上,望着墨蓝色天穹上几颗若隐若现的繁星。
十二年里,他第一次从那个地方出来,也是第一次,看见除了冰冷牢笼之外的光亮。
他都快忘了,忘了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陪伴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杀戮,黑暗,血腥,以及那每七日便要承受一次剜心蚀骨的痛。
拳头不由自主握紧,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显露。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霍云倾所赐!
当初在天界那道天雷,是她引来的,又或者说,是冲着她来的!
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诀,墨色发丝在风中扬起,划过面庞,明暗两道光线相映衬,将人的轮廓勾勒得分明,昏惑的暗光下,那一双狭长绝潋的凤眸中,渗出凛冽入骨的寒意。
整个城主府灯火暗去,楼珏熄灭了桌上蜡烛,悄无声息地从后院的围墙翻了出去。
距离下一次毒性发作还剩五日,他必须要在那之前将解药拿到,重掌自己的命运。
月过中天,位于城东的梦乐馆中灯火依旧通明。
梦乐馆下方的地牢中,昏暗潮湿,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
薛成海负手走在狭长的廊道中,身后跟着四名内力极深的护卫。
廊道两侧,是一间间修砌好的石牢,关着大小形态各异的活兽,但这些活兽与白日里的状况不同,此刻都是恹恹地倒在地上,挣扎残喘,十分痛苦。
前方有个胖子迎了上来,油腻肥硕的脸上堆满笑意。
他站在薛成海前方恭恭敬敬道:“阁主,这些都喂了我们重新配制新药,您挑一头,明日再找些兽奴试试效果?”
薛成海抬起浑浊的灰眸,边走边扫过两侧,似是不大满意。
那胖子跟在薛成海旁边不由忐忑起来,时不时要擦了擦额头上滴下的汗珠。
“今日的那头呢?”沉闷的声音突然在地牢中响起。
胖子即刻反应过来,“您说的,可是那只狗?”
薛成海点头。
胖子走到前头带路,“那只狗是您新收的,不知道您的安排我们就没敢喂,不过您若是要的话……”
“一起喂了,我要看看效果。”薛成海打断人。
胖子又擦了一把汗,忙不迭的应下,带着人过去。
尽头一间宽敞的石牢中,传出阵阵呼噜声,犹如雷响一般。
薛成海听着直拧眉头,来到石门前,看到那狗四脚朝天龇牙咧嘴的睡相时,无语了半晌。
那娇软精致的小郡主,怎会养出一只如此粗俗鄙陋的狗?
胖子替人搬来了椅子,薛成海掀袍落座,在五花肉的阵阵鼾声中开口:“先把它给我弄醒。”
胖子呆呆的看着薛成海,不敢置信:“用线把它弄死?”
薛成海:“……”
第20章 不要脸的玩意
得知闹了一番笑话后,胖子又忧又惧地拿来一根长棍,从牢门处伸进去使劲戳了戳那死睡着的狗。
但不大有用。
五花肉表情享受地翻了个身,将屁股怼朝外头几人,尾巴挺随意地摇了摇。
好似在说:“别光捣鼓一边啊,给爷这边也来整两下!”
薛成海耐心尽失,起身一把夺过人手中长棍,不悦的呵斥:“废物!”
胖子大汗淋漓的退开,连连点头,“是是是……”
您行您上。
薛成海瞪了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胖子,直接拉开牢门走进去,双手举起长棍便狠狠地朝五花肉打了下去。
这一棍下去,他不仅保证它醒,还能保证让它从此乖乖地服从于他。
畜生,便要如此教训!
“啪!”
随着一记响声,一根长棍断成了两截,落在五花肉身上的那半截棍子被q弹的臀肌弹起,紧接着在众人瞪目结舌之间以极快的速度飞旋划过半空,最后狠狠敲在了薛成海的脑袋上。
“砰!”又是一记闷响。
“阁、阁主!”胖子咬住手指惊呼出声。
薛成海两眼直冒金星,晕头转向地在原地踉跄了几步后,两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胖子心中恐慌:那个,其实他也不算很废物,是吧?
几个高个子护卫后知后觉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忙抬起步子要进去带薛成海离开,但才走不到一半,薛成海后头躺着的狗忽动了动,隐隐有要爬起来的趋势。
他们今日都见识过这条狗如何将那巨熊轻而易举咬死,因此这会胆颤得很。
五花肉站起了身,由于屁股很痛不由哀嚎了一声。
吼声幽怨,在整个封闭的地牢之中绵绵不尽,莫名瘆人。
那四人哆嗦了下,在钱和命之中,果断选择了义气。
他们其中两人迅速拉上薛成海两只脚,带着人的靴子连跑带飞一路狂奔而去。
胖子靠着身后的牢门,愣愣看着对面牢里头光脚躺地的薛成海,以及正缓缓朝转过身来的大狗。
原来大家都是废物,真好。
五花肉瞥了眼地上断了的棍棒和男子,以及自己疼痛的屁股,心里头明白了七七八八。
既然敢觊觎他的屁股,他可是公的啊喂!
he~tui!不要脸的玩意。
五花肉高傲地走到薛成海前边,屁股对着人的脑袋,不动声色地抬起了一只后脚——
胖子背脊紧贴着门,嘴角不由抽搐起来。
酣畅过后,五花肉收了脚,刨了刨地面杂草将人的头盖住,而后卷起尾巴昂首挺胸的走出了牢门。
它睨了眼那哆哆嗦嗦的一坨肥肉,毫无兴致的朝外头走去,每过一道牢房便将牢门的插销给咬开。
很快,牢中的野兽纷纷起身,迈着疲惫的步伐跟上了五花肉。
胖子看着一只只大块头走过,只能伪装成一个死人。
这里养的兽都比较讲究,通常不吃死的玩意。
如今,他只希望外头的护卫能硬气一些,拦住这大批兽物,不然往轻了说只是损失一批兽物,一些银子的事,若是往重了说……
他们配制的药物若是被有心人察觉出来,那可就难以收场了,搞不好,还要惊动京都的那位大人。
第21章 他与她命中犯冲
楼珏潜入梦乐馆时,看到的便是大批的馆中暗卫和护卫被集结起来,似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但楼珏并不关心,此时的状况,与他而言是好事。
越乱,他便越容易接触到顶楼处薛成海住的那间屋子。
薛成海这人行事向来毒辣狠戾,性情多疑,因此他的房间,绝对是整个馆中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单凭他目前的力量,想要在这样的防守下悄无声息地潜入,再毫发无损拿到解药,可能性极小。
不过如今下方乱成一片,势必惊动到了上边,楼珏算了算下方的暗卫,估摸着上头的暗卫也被抽调了近一半。
如此算来,他的胜算也多了一半。
楼珏眼神中多了一抹决绝,今夜,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收敛好气息,抬头看了眼上方高高的檐角,踏过青瓦纵身一跃而上。
梦乐馆外头的暗角处,少年身影形同鬼魅,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虚幻的残影,叫人难以有所察觉。
他身姿矫健轻盈,步态灵活,穿梭在高处空寂幽冷的墙瓦之间也如履平地一般。
墨空上漂浮的云雾渐渐遮住那一轮弦月,透过云层穿透了缕微弱的冷光。
楼珏按照推测避开了几个可能安排暗卫的角落,直接来到八楼廊间的一面棂窗外。
里面这条长廊直通薛成海的房间。
楼珏没有犹豫,小心地将窗户撑开后,直接从窗口跃进了廊内。
由于此刻没有多余的遮蔽物,楼珏每一步都格外小心谨慎。
听到转角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后,楼珏忙推开侧边的一道门房躲了进去。
两人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也不知道阁主怎么想的,居然搞一条狗来,汴城中谁不知那五花肉最能闹腾惹事?现在可好,它把咱们这也搅得鸡飞狗跳,那些兽全跑了。”
“全跑了?一头都没剩?”
“那可不。”
默了一会,方才抱怨的人又开了口,“你不在到底去干嘛了?”
“我?”那人叹了一声气,“送药呗,咱们的战狮不是被云倾郡主用五花肉换走了嘛?城主履行承诺让我将解药一道送给她,免得到时候人死了城主府的人又找上麻烦。”
“啧,那小子骨头可硬,之前他不吃不也不见死?何必眼巴巴给人送去。”
“你懂什么?给了人家郡主,便算是梦乐馆与城主府两清,至于拿到解药后郡主是给他,还是要折磨他,那可都是人家的选择了,与我们无关。”
“呃,说的也是……”
躲在门后的楼珏狭眸微眯。
原来那药竟然送到了霍云倾那倒霉蛋手中,那他今夜过来岂不是……
白跑一趟了。
楼珏舔了舔上颚,冷笑出声。
霍云倾,他果然与她命中犯冲。
楼珏原路折返,回到了霍府后,直接去了霍云倾的房间。
房内,被淡淡的檀香萦绕,似花香又似木香,有股子若有若无的甜味,温暖沉和。
轻轻晃动的珠帘后,摆于矮案上的一支青炉中白烟袅娜,香雾弥漫,浸散满室。
楼珏挑开珠帘,缓缓走近那天青色帐幔。
第22章 她藏在了身上
轩窗微敞,窗外一株剑兰悄然绽开,立于夜风中微微摇曳。
屋内混入一丝清冽的幽兰香味。
罗汉榻上,颜卿卿睡得很是香甜。
少年立于葱茏月华的暗影之中,帐幔前的身影单薄清瘦,却笔直傲然。
透过微小的缝隙,那像只猫儿般软软侧卧着的小姑娘,睡颜娇憨甜美,精致眉眼舒展如白色宣纸上悄然晕染开来的墨画,温浅和谧。
她嘴角有浅浅的弧度,似暖雾覆盖的西湖湖面轻漾起的涟漪,美得让人不敢惊扰。
楼珏凝视着里头熟睡中小人儿,那一双平无波澜的冰瞳之中眸光微动,幽深晦暗,似那深不见底一汪寒泉。
天青色帐幔被风吹动,与窗口洒入的月辉重合,借着光影,方才看见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朦朦胧胧勾勒出那帐内的人影。
楼珏手指微蜷,将目光从霍云倾身上移开,收敛神思。
当务之急,是找到解药。
至于霍云倾,以后他多的是机会对付。
楼珏重新将人的整个屋子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那梳妆台上。
妆台上各类首饰不少,却收拾的很整洁,没有杂物,让人看着便很舒服。
楼珏走到梳妆台旁,抬手将一只只紫檀木匣盒打开,又拉开了下方的抽屉,每查看完一项后,便重新将其关好放回原处,所有东西摆放一切如初。
找完梳妆台,楼珏又将人房内的所有柜子案桌都找了一遍,甚至连每一个隐蔽的暗角都不曾放过,却始终未曾见到解药的半点身影。
待所有地方找完,楼珏渐渐失了耐心,他实在想不出这么短的一段时间里,霍云倾这个蠢货还能将那解药放至到何处去。
除非……她藏在身上或者床上。
楼珏目光再次放到了那青帐后,面上划过冷色。
他便不信,解药还不在那里!
夜色漫漫,繁星昏惑黯淡。
身着灰白棉麻衣的少年眸光凛冽,迎着淡淡冷风,步履缓慢从容,朝霍云倾一步步走了过去。
一只满是伤痕的手拉开了垂落于床前的帐幔,软榻上的小姑娘完全暴露在了楼珏的视野之中。
她依旧侧卧着身,一条材质上乘的薄被锦褥,只盖到了她腰的位置处,露出蚕丝织制而成的纯白色亵衣,衬得她肌肤愈发如初落的霜雪一般,晶莹剔透。
墨色青丝散落,铺裾在床榻枕间,似那软软的绸缎,几缕随意滑落颈间锁骨,乖巧之中透着姣美灵动之感。
楼珏对此只是极为淡漠的扫了一眼,蹲下身将手伸入枕头下摸索。
似是感受到异样,霍云倾嘴里忽然咕哝了一句,楼珏神色一变,正欲抽出手躲到榻下,不料那只手却被霍云倾先一步给抱在了怀中。
冰凉的手指贴到了人温温软软的面庞和唇角,似触碰到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一般,细腻光滑,温暖柔嫩。
指尖被人呼吸间的热气一点点氤湿。
楼珏瞳孔微缩,眸中划过一抹惊色,再反应过来后便是厌恶的想要甩开人。
“别,别走……”
那软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
霍云倾微蹙着眉头,小手愈发抓紧了人的臂腕。
第23章 她竟敢嫌弃他?
青幔婆娑。
少年身子紧绷僵直,俊美面容清寒稚嫩,愣愣地望向榻上的小人儿。
她不安地往前挪了挪,软软的唇瓣覆上了他的手指,带着酥酥痒痒的触感,漫延至手臂和五脏六腑。
是很奇妙的感觉。
她睫羽浓密卷翘,冷辉下轻轻颤动了一下,似蝶翼般扑闪灵动。
不过半臂之遥,那股只属于她身上的清甜香味萦绕不散,似琼汁蜜露,馥郁百花香。
闻上去很舒服,让人忍不住的想要靠近,尝上一口。
她方才,让他不要走……
楼珏眸光深晦地凝视着人,手指却忽被一股急剧的痛意包裹。
霍云倾一口咬上了人的手指,一排小牙整整齐齐没入到皮肉间。
清晰的痛意将楼珏思绪拉回,他转而冷视上那个不知死活死死咬着他的小姑娘。
霍云倾渐渐蹙起了月牙眉,似是嫌弃般的松开了牙,留下人一手的口水。
楼珏盯着手指上那道深深的一小排咬痕和晶莹的口水,眉头紧皱,很是嫌弃,那双幽洌厉眸之中,隐着要将人撕碎的怒火。
霍云倾舔了舔唇角,别开小脑袋,寂静的青帐之中,只听见她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好硬的鸡腿,一,一点也不好吃……”
楼珏眸光暗了一瞬。
她把他的手当鸡腿?
她还敢嫌弃他?
无名的怒火被点燃,他猛地反手扼住少女的下颚,将人的小脸给掰了回来。
痛意来得强劲而突然,霍云倾睡意顷刻消散无影无踪,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睛,便觉得自己下颚的骨头要被人捏碎一般,剜心蚀骨的痛。
楼珏想要将人直接掐死,过往种种,都他无比痛恨眼前这个罪魁祸首,虚伪又坏心的小姑娘。
霍云倾疼得眼眶中直涌出泪意,努力的睁开眼睛,朦胧之中,她看见的是一道清冷瘦小的身影。
她紧盯着人,渐渐地,眼前那模糊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泠泠月色之中,少年眉眼深邃如刻,一双丹凤眼外勾内挑,凝上霜冰的冷瞳蕴着无尽怒火。
他鼻梁高挺,薄唇绯红似染了口脂,衬得那本就白皙的皮肤反更添了冷色,额角墨色发丝散落,于阵阵冷风中微晃,病态却也昳美如同妖孽。
他是那个小哑奴。
对府中他人目光温儒和善,对她却宛如毒蛇利刃,仿佛千刀万剐尚不足解他心头之恨。
霍云倾哆嗦起来,一张娇美粉糯的小脸变得惨白,想逃离却难以逃脱人的制衡之中分毫。
铺天盖地的痛意,几乎让她忘了思考,泪水充斥在眼眶中打转,将视线一点点模糊。
强忍住的呜咽声在喉间断断续续。
楼珏听着心烦。
瞧着那双清澈鹿眸,盈满晶莹泪水可怜痛苦的模样,更是心烦。
他不过是这般简单的扼住她,相比他这么多年所经受的折磨,这么一点痛不过是凤毛麟角,根本不值一提!
她有什么可哭的?又凭什么哭?
这不过是刚开始,霍云倾,他要一点点,一点点将她拖入深渊,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痛,什么是真正的寒,他所经受的一切,他会分毫不差加倍的还回去,包括霍云倾在内的所有人,一个都逃不了。
第24章 他的玩物
泪水沾湿了睫羽,从眼角顺着面颊滑落,浸湿软枕。
她盯着黑暗中那双充满戾气与仇恨的眼睛,喉咙也似被掐住一般,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许是疼得受不了,她颤抖地抬起小手抓住了少年的手腕,想要将人紧扼住自己下颚的那只手掰开。
但力量悬殊,再加上处于劣势,终归对人毫无影响。
楼珏淡漠睨过那双费力掰着自己手指头的小爪子。
小丫头的手娇小柔嫩,皮肤细腻无比,手指细长似葱段白皙,指尖皙粉剔透,显然是自小娇养长大,保护得极好。
像是一朵养温室中娇弱的花骨朵儿,不堪一折,与他那双满是茧子自小遍布血痕的手,天差地别。
楼珏凤眸中露出讽色。
霍云倾挣扎了半天无济于事,莫名有些颓丧,下颚骨头此刻也似碎裂了一般,疼得麻木起来,仿佛已经不是她的。
意识逐渐涣散,她望着头顶那缥缈虚晃的青幔,觉得自己这一次,应该是死定了。
可是,她还不想死啊……
不知从哪来的勇气,霍云倾通红的小鹿瞳忽瞪向那目光冰寒的少年,咬牙切齿拼了最后一口气恐吓,“杀了我,我爹娘不会放过你的!”
可她声音很小,如同蚊呐,温糯糯的没什么气势,更谈不上威慑,反倒像那奶凶奶凶的小奶猫,被人扼住了脖颈,愤怒害怕,却又仿徨无措,垂死挣扎着。
楼珏很满意霍云倾的这种反应。
比起那个只会哭,会反抗的玩起来可有趣多了。
至于……现在就杀死她这样便宜她的事,他倒是从未想过,毕竟这人间生活漫长又枯燥乏味,她死了,他岂不是少了一个玩物?
相反,在那些人死之前,她都得活着,亲眼看着他们怎么死,然后,他再让她全部都尝一遍。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尚不足以解他的心头之恨!
他冲人勾了抹冷笑,而后慢条斯理地收回了手。
终于摆脱了桎梏,霍云倾顾不得害怕,仓皇狼狈地从床上爬起,裹住被子爬到床榻里侧,然后十分警惕地盯着那个站在床榻边的少年。
月辉清寒,他背光而立,瘦小的身子透着骨子里的清冷,即便身着粗布麻衣,也丝毫掩不住他矜贵傲然的气势。
像一个睥睨众生的造物神,漠视一切,却因常年厮杀血搏,身上多了抹嗜杀的戾气。
可他终归是个孤苦无依的孩子,霍云倾只当他是被她方才所说的话威慑到,便挺直了腰杆结结巴巴开口,“你,你好大的胆胆胆子,意图谋害郡主,就,就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她心虚又忐忑抬高了下颚,高傲的像只小白鹅,一双泪眸于暗处似洒入了细碎的星辰,熠熠生辉。
可她抖得厉害,连带着床头垂落的禾穗也跟着摇摇晃晃起来。
楼珏嗤笑,阴虚狭长的凤眸中流露不屑和狂妄。
霍云倾缩了缩脖子,那份强撑出来的底气顷刻间被人的笑意驱赶的一干二净。
像一只蔫儿吧啦缩起来的小白兔。
第25章 给他拉拉小手
楼珏忽然有些好奇。
胆子小,不禁吓,又蠢又弱又虚伪,这样一个毫无可取之处的人,竟然也能活到这么大?
天界给走后门了吧?
楼珏从腰间的匕首套中抽出了一把匕首,刀锋上寒光凛凛。
霍云倾惊恐,下意识地捂紧了被褥,背脊紧紧贴上了身后隔着一层帐幔的冷墙。
她吞着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人手中转动的那把匕首。
他不会是,被她方才的话逼急了要杀人灭口吧?
转动匕首倏然停下,刀尖直直指向霍云倾。
霍云倾盯着刀尖身子哆嗦了一下,脑袋一缩忙整个人都藏到了被褥之中,跪坐在床上便开始哭着向人求饶起来。
“呜呜呜别,别杀我,我保证不,不会说出去,不会砍你脑袋,求你别杀我……”
小姑娘抽抽噎噎的哭声在房中响起,断断续续,听起来很是可怜。
楼珏面无表情的用刀掀开床榻上的软枕和床垫,认真寻找着解药的踪迹。
但直至榻上变得一片狼藉,他还是没找到那解药。
楼珏将目光移到床榻中间那抖成筛糠的一小坨,脸色有些发沉。
这丫头,该不会是藏在身上了吧?
楼珏抬手,将人盖在头顶的被褥掀飞至地。
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的霍云倾跪坐在榻上,呆呆仰头望向眼前的人。
楼珏阴沉沉地朝人伸出了手。
霍云倾眨了下眼睛,盯着眼前的小手看了半晌,没有动作。
楼珏耐心极低,另一只手直接将刀抵在了霍云倾纤细凝白的颈子上。
霍云倾一动不敢动,抬眸看了眼楼珏杀人般的眼神,最后犹犹豫豫哆哆嗦嗦地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楼珏:“……”
他要的是药,她跟他装什么傻?
霍云倾泪眼婆娑地望着面容愈发阴沉的人,委屈的咬住唇瓣。
她明明都给他拉小手了,他为什么还不高兴?
楼珏望着人那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气得脸色发青,她拿着解药不给他,他都不委屈,她委屈个什么?
欺负他现在是个哑巴?
楼珏握住刀柄的手上青筋暴露,狠狠剜了眼那一脸无辜的小姑娘。
他拍开了人放在自己手上的爪子,随即一把拎住了霍云倾的衣服后领,连拖带拽地将人给拉下了床。
霍云倾狼狈地扑在人的怀中,脚腕崴到了地上,但还未缓过来,便被楼珏用刀架在脖子上硬拖着去了房屋左侧的书房中,光着的小脚丫在地面磕磕绊绊。
霍云倾一路疼得眼泪直掉。
楼珏拖着人来到了书案前,放下匕首取了一只毛笔,沾了墨,随后在纸上写下两个大大的字:解药。
他拿起纸放到霍云倾面前,才发现被他拎住的小姑娘已经晕了过去。
楼珏:“……”
有时候他真的忍不住想要将霍云倾给一刀捅死。
楼珏努力将胸腔之中燃起的怒火平息下去,随手收好纸和放在桌上的匕首,瞪了眼靠在自己身上小脸惨白的霍云倾后,才不耐地将人给抱了回去。
夜色浓郁,外头的深巷中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吠。
楼珏抱着人穿过寂静的屋内。
怀中小丫头很轻,身子娇软,他抱起来并不费力。
只是她身上那股甜甜的花香,若有若无,时淡时浓,惹得他心中十分烦闷。
走到榻前,楼珏便将人直接丢在了那乱糟糟的床上。
第26章 有贼
昏睡中的小姑娘,亵衣被拽的凌乱不堪,露出嫩黄色绣缀着山茶白梅纹罗的抹胸,绣工精美繁刻,栩栩如生,朵朵小花含苞欲绽。
抹胸上露出的皮肤凝白如雪,细腻如脂,一对锁骨精致宛如玉雕,锁骨下端有一颗红色的小痣,似一点朱砂,鲜艳夺目。
楼珏紧抿着唇,漠然移开了目光,捡了地上被子丢在了霍云倾身上后匆匆转身离去。
秋风微寒,一夜沉寂。
第二日一早,澹怀院便开始闹腾起来。
楼珏洗漱好从下人住的偏院过来,只见霍云倾房外的小院中站了整整齐齐好几排府兵,很是庄严肃穆。
一群小厮婢女围在房门口的檐廊下窃窃私语,时不时地往房内张望一眼,露出忧虑的神色。
昨晚领着楼珏的小厮名唤王睿,负责院中一些跑腿打杂的琐事,见到楼珏过来,忙小跑着冲下去拉住了人。
楼珏下意识想要抽出手,却听王睿慌慌张张附到他耳边与他道:“阿拾,出事了,昨日咱们澹怀院遭贼了!”
楼珏怔了怔。
贼?他怎不知?
王睿小心翼翼瞄了眼院中府兵,继续解释道:“方才月娘姐姐去了郡主房间,才发现郡主的床被人翻得乱七八糟,咱们郡主也像是被人打晕了,叫了好久才醒来,醒来后一直不肯说话,像是被吓着了,这不,才去请了孙大夫进去瞧呢!”
楼珏睫羽微垂,眼眸被盖在阴影中,看不清情绪。
王睿说罢,他又担忧地将楼珏打量了一遍,“阿拾,昨夜你房里应该没事吧?”
楼决闻言抬起头,扬了抹浅笑,摇了摇头。
清晨的风中,小小的少年衣诀发丝拂动,眉眼笑意温浅,面白唇红,俊美中带着柔弱。
王睿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暴击了一顿,而后化成了一滩春水。
眼前的小子,他竟觉得比他家郡主还要美上几分!
他老脸微红,带着人往霍云倾房门口走去,声音都温和了几分,“你是郡主的护卫,只怕待会城主与夫人来了会找你问话,不过你不必太过担心,毕竟你年幼,又才刚来,这事发生的突然,怪不到你身上。”
楼珏点头,一路都乖巧得紧,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东张西望。
王睿对人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卧房内,霍云倾抿着唇靠在月娘怀中,白净的小脸不见血色,是苍白病态。
她闭着眸,睫羽还有些湿,一头乌色的青丝披落,软软搭在白衣间,让她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像是张孱弱的薄纸,让人忍不住怜惜。
孙文瑜正为人把着脉,面色沉着。
霍长风和莫云娇火急火燎地从屋外冲了进来。
“倾倾,倾倾她怎么样了?”莫云娇直接冲到榻前,看着自己女儿面容苍白,不由紧皱起了眉头,赶忙问正在诊脉的孙文瑜。
霍长风跑得满头大汗,亦是一脸忧心,“孙大夫,倾倾她没事吧?”
孙大夫温柔小心地将霍云倾的小手放回了床榻,起身恭恭敬敬地要躬身行礼。
“见过城主……”
“哎呀,别见过了,倾倾到底怎么样了你快说急死我了!”莫云娇气急。
第27章 把他弄出府去
孙文瑜望了眼榻上可怜见的小姑娘,恭敬地对人温声回禀,“郡,郡主她就是扭伤了脚…并无大碍。”
“扭伤了脚?”莫云娇尖声。
孙文瑜被人的反应错愕了一瞬,正要点头,就被莫云娇给推到了一侧,撞到了霍长风的怀中。
青色长衫的青年容貌清峻秀气,举手投足皆透露着与生俱来的儒雅之气。
他所靠之人,身姿挺拔,剑眉星目,面容冷肃,凛凛生威。
两人对视了一眼。
孙文瑜:“……”
霍长风:“……”
两人急急分开,脸色十分不自然。
莫云娇从月娘怀中接过了霍云倾,摸着人的脑袋眸中满满的心疼,“倾倾,你怎么样了?怎么会扭伤了脚?可是有贼进来伤了你?”
等不及霍云倾说话,莫云娇瞥见一旁还愣愣站着的霍长风,气不打一处来,便冲人大声吼了起来:“你在这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查清楚把贼人给揪出来!”
霍长风抿唇,他这不是也先想看女儿的情况么?
莫云娇抱着霍云倾骂骂咧咧,“竟敢来城主府放肆,还伤了倾倾,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最好祈祷着别落在本夫人手里,否则老娘定然不会放过他!”
“夫人……”
“滚!”莫云娇瞪了眼霍长风。
霍长风:“……”
这么多下人呢,能给他点面子么?
况且那贼又不是他,拿他出什么气呢?
委屈……
“娘亲,”娇弱的声音在莫云娇怀中响起。
室中人皆朝那小小的人儿看过去。
她缓缓睁开眸,湿润的睫羽被抬起,好似被露水打湿的羽扇,一双杏眸泪光点点,似受了大雨摧残的一朵娇花儿,如若弱柳扶风,惹人怜爱。
莫云娇看着人心疼,她的女儿从小到大都未受过这么重的伤呢,定是疼死了。
她温声,“娘亲在呢,别怕。”
霍云倾伸手环住莫云娇的腰,想,像是受惊了的小鹿。
她想,这一次就算装装样子,也一定要将那小哑巴给弄出府去,决不能再给他来杀她的机会。
昨夜她算是看明白了,他是真的想要杀她,并不是她的错觉。
霍云倾仰起小脑袋,声音发哑,“娘亲,爹爹,我知道那贼……”
“禀城主夫人,我们寻到了贼人的线索!”
屋外头突然传来府兵禀告的声音。
霍云倾气闷地只好先闭上了嘴。
霍长风和莫云娇大喜,“快呈进来!”
进来的男子是府兵的打扮,身着软甲,配长刀,身材高大威猛,威压之气不显而露。
霍云倾认识,他是统领府兵的总管,葛锋。
他将一块木牌递呈给霍长风。
“城主,就是这个。”
霍云倾瞄了眼那牌子,觉得有几分眼熟。
但她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在那小哑巴身上看见的。
霍长风望着手中的令牌,眸中划过冷色。
这是梦乐馆的令牌。
当年他带兵包围梦乐馆,曾在薛成海身边的护卫身上见到过。
“在什么地方捡到的?”霍长风沉声问。
“就在郡主房间的后窗外,”葛峰向人回禀道。
末了,他又开口,“这还是那个名叫阿拾的小子去院后搜查发现的,眼力真不错,脑瓜子也灵通,属下听说,他是郡主新挑的护卫?”
第28章 揭开他的真面目
霍云倾猛地从莫云娇怀中坐了起来。
“小哑巴找到的?”
怎么能是小哑巴找到的?小哑巴才是凶手啊!
霍云倾心头忽然浮起不好的预感,这小哑奴,不会是要栽赃别人洗脱自己的罪责吧?
而且还要拿下破案有功的奖赏?
霍云倾整理思绪的其间,一屋子人幽幽转过眸瞄向了那忽然坐起来的小姑娘。
奇怪,小郡主方才看起来明明还很虚弱,连说话都费劲,怎么这会突然就生龙活虎起来了?
感受到众人诧异的目光后,霍云倾才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一张白嫩嫩的小脸顿时烧了起来,红扑扑地像是夜间廊间挂着的红灯笼。
莫云娇瞧出霍云倾的窘迫,忙将人重新拥回了怀里,笑吟吟地接上葛峰方才的话,“他呀?他可是郡主亲自挑的,那自然是有能力的。”
莫云娇说完又吩咐一旁候着的月娘:“月娘你且叫他进来,看看他可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即便是没有,那也当好好奖赏他一番才是。”
“娘亲!”霍云倾激动。
“乖。”莫云娇温柔的摸着人的小脑袋。
霍长风也正有此意,点头示意月娘去叫人。
“倾倾放心,爹爹定会查清此事,不管他是谁,都会将他捉回来严惩。”
霍云倾咬着唇,看着喜滋滋往外头走去的月娘,已经听不清楚霍长风在说什么了。
她演了半天,无非就是希望爹娘能看清那小哑巴的真面目,知道她所言非虚,将他逐出府去,可现在……
他们竟然要赏他?
不过片刻,月娘便领着楼珏进来了。
瘦弱的少年走在人身后,身着粗布麻衣,打扮得简单干净,一张小脸清峻隽美,凤眸狭长幽洌,已初现几分勾人的韵味。
他姿态谦逊,不卑不亢中带着少年独有的英气,细看下一双眉眼温润含笑,俨然一副乖巧之相。
若不是亲眼所见,霍云倾也是不相信这样一个人竟会有凶恶残暴的一面。
想到昨夜,霍云倾不由害怕得将头埋在了莫云娇怀中。
“你叫阿拾?”霍长风语气柔和。
月娘笑着帮人回答,“郡主还未为他取名,我们便先唤他阿拾。”
楼珏眸光掠过躲起来的霍云倾,唇角勾了抹淡淡的弧度。
他抬起头,望向霍长风点了下头,认同了月娘所说的话。
霍长风心中惋惜,若是这个孩子嗓子没坏,好好培养将来必定是汴城万中无一的青年才俊。
着实是可惜了。
他朝楼珏露出手中令牌,“这个你可认识?”
楼珏看了一眼,认真的点了点头,伸手拉上了霍长风的衣袖,将人带到了霍云倾梳妆台旁的轩窗畔。
葛峰和月娘跟在两人身后一同走了过去。
只见少年抬起手指放到窗沿上划过,随后将染上黑泥的手指递给霍长风看。
霍长风眯了眯眸,随后看向了那窗沿处。
深檀色的窗沿上的黑泥并不明显,需要十分仔细才能看清上头的鞋印。
葛峰疑惑,“城主,这黑泥,只有东郊才有,怎会出现在郡主的房间?”
“是梦乐馆!”月娘惊道。
第29章 让梦乐馆彻底覆灭
“定是因为昨日郡主在梦乐馆引得他们不满,他们记恨于心,半夜来此恐吓郡主!”
月娘气愤至极地分析起来。
躲在莫云娇怀中的霍云倾闻言转了转眼珠子,小手摸了摸藏在衣兜里的小瓶子。
梦乐馆的人昨日的确来过,可是那黑衣人是来给她送药的,并非恐吓。
据那人说,给她的瓶子里是可以控制小哑巴的解药,每七日一服,则可免除毒性发作时的痛苦,如此一来,小哑巴定会对她死心塌地。
可她,控制他做什么?
她并不缺下人,更不想要一个对她充满敌意的下人。
她想着今日将药给孙大夫,让人看看这药是否有问题,也好让人能将小哑巴彻底医治好,将来他离开了,自食其力养活自己许是不成问题的。
可小哑巴昨儿夜里却差点杀了她。
霍云倾暗暗磨了磨后牙槽,悄悄从莫云娇怀中探出一个小脑袋,瞄向那边说话的几个人。
小小的少年立在窗畔,站的笔直,身后的窗外满园木芙蓉开得正盛,于郁郁葱葱的绿叶中亭亭玉立,含露吐芯,娇嫩明艳。
许是感受到她的注视,他似不经意般转过了眸,撞上了霍云倾的视线。
一双玄冰色的琥珀瞳眸,淡冽如水,潋滟澄澈,又似幽泉,深不见底。
他唇角勾了抹淡淡的弧度,笑意不明。
霍云倾心猛地一颤,忙将脑袋缩了回来,胸腔里一颗心此刻‘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他很好看,这是第一眼。
他很可怕,这是第二眼。
“城主,既然证据确凿,那我这就带人去包围了梦乐馆,将薛成海给捉回来!”葛峰言辞激昂愤慨。
他早就看那薛成海不顺眼了,可恨一直没有借口,不能光明正大将薛成海治罪,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葛总管,我随你一起去!”月娘拍了拍胸脯上前,“敢伤我家郡主,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霍长风低头沉思。
单凭一块令牌和一个鞋印,最多只能证明此事是梦乐馆所为,想以此治罪薛成海,怕是不易。
霍长风思索之际,楼珏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霍长风。
霍长风有些诧异的接过,展开。
纸张上字迹行云流水,笔锋遒劲有力,一目了然。
“薛成海暗中研制兽变药剂,以活兽和活人作为试验品?”
霍长风读出了声。
屋内人面色俱变。
“这是你写的?”霍长风神色凝重地询问眼前淡然的少年。
楼珏点头,眸中认真,不像是在骗人。
霍长风捏着纸的手不由收紧。
这暗中研制此种药剂,可是大罪,其心可诛啊!
这绝对不是随便抓几个梦乐馆的人或者打压打压梦乐馆可以相比的,需得上报朝廷,若是属实,那梦乐馆势必再无翻身的机会。
“你可有证据?”霍长风急急询问少年。
楼珏勾唇,证据,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梦乐馆,是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并且,他要一次就让它彻底覆灭,永无翻身的机会。
“城主,城中有要务传来。”门外又传来急切的禀告声。
第30章 她冷
霍长风看了一眼朝他笑着少年,心中隐隐有了预感,转头看向莫云娇。
莫云娇挑眉,示意让人先去忙。
霍长风不再耽搁地带着葛峰出了门。
房内的孙文瑜看了眼剩下四人,向莫云娇弯身恭敬行了一礼告辞,“夫人,郡主现在已无大碍,我再下去为郡主配些安神宁息的药物,想来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霍云倾噘了噘嘴,她觉得她有碍,有大碍。
孙文瑜这个呆子!
没了外人,莫云娇便将赖在自己怀中霍云倾给扶了起来,戏谑的打量起了方才装惨的小姑娘。
霍云倾瞄了瞄人,心虚地垂下了脑袋。
“娘亲,疼是真的疼的……”她弱弱解释。
莫云娇含笑地点了点头,“瞧不出来,咱家倾倾演戏还挺像模像样的,方才惨兮兮的小模样,连娘亲都差点被你给骗了。”
鬼知道那小厮去前边禀告她和霍长风时,说得多么严重,又是被贼偷又是被贼打,就差要见他们最后一面了。
“我,我以后不会了。”
霍云倾低垂眉眼,自顾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纤长湿润的睫羽盖住了眼眸,清晨的辉光下一张小脸娇嫩,似那不堪雨露的骨朵儿。
月娘上前温声解释:“夫人莫要责怪小郡主,小郡主年纪尚小,突然发生这样的事,一时被吓到也是情有可原。”
霍云倾忙顺着月娘的话点头。
莫云娇瞄着人默默叹气,她实在是舍不得打骂小姑娘,谁叫她就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呢?
还是宠着呗!
“你方才是要说什么来着?”莫云娇转移了话题。
她记得之前小姑娘要说话却被葛峰给打断了。
霍云倾睫羽微颤。
她本是想说昨夜那贼是小哑巴来着,但现在……
霍云倾抬眸望了眼月娘后头如恶狼一般紧盯她着的俊美少年,忙摇了摇脑袋,“我,我不说什么!”
“当真?”莫云娇皱了下眉头,显然是不相信。
“当、当当当,当真!”霍云倾嘴唇直哆嗦,“我,我是说我也看见那贼了,那贼正是梦乐馆的人,但,但爹爹已经查出来了,我没什么要说的!”
霍云倾说话间时不时瞅一眼楼珏,生怕人一个不高兴拔出刀然后一刀封了她的喉。
她看过他与那巨熊相搏,知晓他是极厉害的。
莫云娇半信半疑的点了头,“可既是如此……你抖什么?”
“我,冷。”霍云倾忙扯了身旁被褥过来披上。
莫云娇望了眼窗外头云翳间初现的点点金色光辉,抿了抿唇。
很冷吗?
“行吧,月娘你好好照顾郡主,我去前头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莫云娇起身,也打算去查一查梦乐馆的事。
月娘笑着盈盈行了一礼,“夫人放心。”
莫云娇往门外走去,没走几步,她忽又停下了步子,看向一侧一直安静立着的少年。
她觉得这个少年可不一般。
梦乐馆中兽奴向来挑的都是身强体壮之人,他小小年纪就能上场,并且能从巨兽口下逃脱,可见武力非凡。
有武力,头脑聪慧,区区兽奴竟也识字,知晓梦乐馆这么重要的秘密,还将这秘密直接给了霍长风,这背后的小心思,不言而喻。
第31章 她要最厉害的护卫
她不是什么庸腐之人,向来只看人不看出身,少年如此资质,若是能为他们霍家所用,将来必成大器。
莫云娇勾唇浅笑,“你寻得线索有功,说了要赏你的,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少年抬起了眸,看向眼前容姿艳丽独有风情的女子。
东西两扇镂花轩窗大敞,屋内光线明亮,少年肤色瓷白,朱唇高鼻,墨眉凤目,眸光清澈明净,似一块无瑕的美玉,让人不忍触碎。
他冲莫云娇弯了弯唇角,转头看了一眼那裹在被褥中额头布了一层细汗的霍云倾,眸光很是真挚坚定。
霍云倾吞口水,鹿眸怔怔儿看着少年。
这小哑巴,该不会是想要让娘亲将她赏出去吧?
做!梦!呢!
小小的少年忽单膝落地,膝盖与地面发出闷响,他背脊笔直,稚嫩的面容中透露着少年独有的坚毅与果敢。
霍云倾望着突然向她跪下的小哑巴,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又吞了下口水。
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留在倾倾身边效忠她?”莫云娇询问。
霍云倾瞳孔皱缩!
还要留在她身边?
秋水烁烁的杏眸惊恐盯着那跪在地板上的少年。
少年笑容温浅的点了头,容姿绝潋,那双与她对视着的狭长秾艳凤眸中,隐晦着暗芒。
霍云倾揪着被褥的手中起了一层腻汗。
莫云娇打量着清瘦坚毅的小小少年,面上露出赞许,挑眉道:“既如此,那日后你便直接从偏院搬过来,贴身保护倾倾,不得再让她受半点伤。”
霍云倾倏然转眸望向莫云娇。
莫云娇吩咐在一旁候着的月娘,“月娘,日后他的吃穿用度皆按照府中一品护卫的来,你下去打点好。”
月娘笑眯眯的应下。
不愧是她欣赏的人,这么快就升为一品护卫了,虽说这一品护卫和护卫两字之差,可在府中的待遇和地位却是天差地别的。
看来夫人很看重阿拾呀!
“娘,娘亲……”
角落传来温软软的声音。
莫云娇转头看向那皱巴着一张小脸的小姑娘,似乎不大情愿。
霍云倾咬着唇瓣,总觉得在小哑巴的注视下十分难开口。
可若是她再不拒绝,日后岂不是得与凶恶的小哑巴朝夕相处?
光想想,她都觉得自己命很短。
“怎么了?”莫云娇温声。
霍云倾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看楼珏,对莫云娇软软撒起了娇,“娘亲,我不想要他保护我,他年纪这么小肯定保护不好我的,娘亲可以重新给我找一个厉害的护卫吗?要高高大大的那种,像爹爹一样厉害的!”
楼珏眸色微冷。
“小郡主,梦乐馆里的人可是都很厉害的!”月娘替楼珏解释着。
霍云倾撅着小嘴,“我,我不管,我就不要他!我想要……”
话未落,霍云倾忽觉得脖颈有些发凉,不由缩回脖子,水汪汪的鹿眸畏惧地望向目光凌厉的楼珏,声音顿时弱了好几倍。
“我想要府中最厉害的护卫……”
她声如蚊呐。
莫云娇摸着下巴思忖,似有动容。
她瞥了一眼少年,“不如,你与府中的一品护卫单挑一遍?若能赢了,便继续留在郡主身边,若是输了,那只能说明你能力确实不足以保护郡主,你便去外院伺候,你可愿意?”
楼珏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头。
霍云倾缓缓吐了一口浊气。
小哑巴虽厉害,可她觉得比起府中那些一品护卫,终归是差了许多。
哼,他可别想待在她的身边了,届时她再找了最厉害的做她的贴身护卫,看他还怎么来恐吓她!
楼珏淡然漠视着尾巴高高翘起的小姑娘,心中讥笑。
她该不会真觉得那些凡夫俗子,能打得过他?
天真得很。
既然她想换一个方式收下他,那他便如她所愿,让她心服口服,再无可反驳的借口。
楼珏唇角微勾。
“月娘,那便由你安排。”莫云娇吩咐好月娘,朝终于展露笑颜的霍云倾笑了笑,“这下你总满意了吧?”
霍云倾望着人连连点头,一双弯弯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是嵌了星辰一般。
莫云娇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随着东方天际的最后一朵云翳散开,温暖绚烂的晨辉洒落至大地,窗外的木芙蓉边缘被镀上一圈金色的光芒,于清风中摇曳,瓣朵上的露珠折射光辉,晶莹剔透。
水木沉香袅袅,满室生香。
心头大患解决,霍云倾只觉神清气爽。
甚至连看小哑巴时,都不觉得那么害怕了。
她神气地瞄向楼珏,“你,出去候着。”
然后又笑盈盈地看向月娘,“月娘,伺候我梳洗吧,待会我们去选个最厉害的护卫,一拳就能打爆坏人脑袋的那种,可以一起保护我们俩哦!”
楼珏挑眸,幽幽地望着床上的小姑娘。
她丢开了裹在身上的被褥,身上还是昨夜那套白色的丝质亵衣亵裤,身子娇小纤弱,细腻凝白的脖颈没入衣衫间。
她娇娇俏俏坐在床榻上,翘着一只脚,脚腕上缠了纱布,露出白嫩的小脚丫,透露着娇气。
一张小脸雪面粉腮,肌肤细腻,笑起来时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盈盈杏目弯成新月状,波光粼粼,淡淡的眉梢也漾着明媚笑意,如同那青帐上于风中轻漾盛放的海棠花,娇美绚烂,璀璨生辉。
楼珏眸中光影晃动。
霍云倾,仿佛天生就是生长于太阳底下的娇花,干净明媚又温暖。
可光明下的事物,往往厌恶黑暗,她如同所有世人一般,永远都只会厌恶害怕他。
他睥睨一切之时,她嚷嚷着要杀了他,他沦为泥垢后,她将他看作贱奴,嫌恶不已。
楼珏起身,面色阴沉地出了门。
霍云倾望着人孤寂清冷的背影,眨巴着眼。
月娘面上有些不忍,“郡主,您当真要让他与那些人比试?可他毕竟年纪尚小,又一身的伤,比试中刀剑无眼,万一再伤着了……”
霍云倾转了转眼珠子,抿唇道:“既是家中的比试,何必用刀剑?你传令下去,待会所有人都不得使用兵器,不得借助任何外物,比试公平公正,决胜出的第一名,将成为我的贴身护卫,月银翻倍。”
默了默,霍云倾乌泱泱的眸子又瞅向月娘,“待会点到即止,别伤了人,你得盯着点。”
第32章 挑衅的小狐狸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霍云倾并不想真正伤了阿拾。
月娘顿时喜笑逐面,“月娘就知道郡主仁心,定不会伤了那小哑奴。”
霍云倾挑了挑小眉毛,高傲的否定,“才不是呢,本郡主只是怕出了伤患,府中又要多了给他们治伤的开支。”
月娘心中纳罕,您向来挥金如土,还会在意区区几两银子?
但出于照顾人的面子,她还是笑着应了是。
梳洗打扮过后,月娘让人将霍云倾的早膳移到外头小院中的大理石圆桌上。
院中一颗高大的栾树鲜红璀璨,很是亮眼夺目。
府中一品护卫被召集排成一排,整齐地立在圆桌前侧,队列最右端,只及众人胸口高的小少年傲然而立,身姿清冷决绝。
清晨的凉风拂过,他的衣衫和墨发随风而动,翻飞翩跹。
霍云倾被月娘搀扶着一蹦一跳地来到圆桌前,提裙款款落座。
清脆铃铛仃伶作响,似夜曲悠扬细语,温柔入耳。
楼珏缓缓掀起眸。
今日她穿了一套烟白色软纱罗裙,乖乖巧巧端坐在石凳上,裙摆倾泻垂落至地,宽大柔软似云朵,上头绣着精致的蝴蝶云纹,风起便纷纷飞旋低舞,似花丛间的蝴蝶,灵动偏飞。
那张白嫩是软绵的小脸妆容精致而婉丽,檀发梳成俏皮甜美的双丫髻,银色铃簪镶在乌发间,摇摇晃晃,正是发出铃声之源。
“郡主,这便是府中所有的一品护卫了。”月娘在一侧帮人舀了碗八宝粥,小心地放在了霍云倾面前。
霍云倾乐滋滋地端起小粥搅了搅。
葱白纤细的手指轻捏住碧色的玉瓷勺柄,熹微的暖光下,那双小手凝白如玉。
她低头尝了一口,眼眸弯似新月,看上去是很满意粥的味道。
她又抬眼瞄向少年,盈盈杏眸更弯了几分,藏着狡黠,像是一只挑衅的小狐狸。
楼珏容色冷峻地与人对视,并不在意。
见人始终冷着脸,霍云倾觉得无趣的撇了撇嘴,闷闷开口:“月娘,让他们开始吧!”
月娘“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前边的一排人。
“听好了你们,本次比试的最终决胜者日后将负责贴身保护郡主,所有待遇比过去翻上一番,所以大家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让郡主好好瞧瞧你们各自的真本事!”
众人齐声:“是!”
随着一声令下,大家有序地和自己的对手进行比试。
婢女小厮坐在廊下一同看着,兴致盎然。
阳光明媚,和静惬美。
小院中秋风萧萧,漫天红叶簌簌坠落。
少年出手凌厉果断,身影移动急迅如风,叫人难以反应过来。
几乎招招命中。
众人惊呆,这确定不是怪胎吗?
看着这么瘦小,居然能这么厉害!
一同来比试的护卫不由觉得,小郡主分明就是想叫他们来衬衬这小少年的威风,好让小少年日后在府中立足。
霍云倾小手中捧着的粥渐冷。
如果她不是在做梦的话,那就是亲眼看着一个小少年横挑了一群府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壮青年。
这……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的!
“砰”地一声,又一个身材高大的护卫被少年一脚踹倒在地,扫起一地的落叶尘灰。
霍云倾手中粥碗掉落在桌上,发出嗡嗡地声响。
第33章 看人一看一个准
又一个护卫倒地,在地面疼得龇牙咧嘴。
这已是最后一个护卫。
四下寂静。
霍云倾手指发颤,小脸泛白。
十指纤纤,细腻白皙,却怎么也扶不住那在桌上颤动的瓷盏。
楼珏抬起手指掸了掸箭袖,因被瓷盏碰桌的声响吸引,那双波光隐晦的凤眸似有意无意地挑起,瞄了一眼那端坐于圆桌后呆若木鸡的霍云倾。
棠色薄唇微微勾起,笑意不明,弧度惊艳。
不过一瞬,房檐下丫鬟小厮们的的鼓掌如泉涌至,夸奖赞美不绝于耳。
红叶纷飞的小院顿时沸腾热闹起来。
霍云倾心里头却凉飕飕的。
她觉得自己被算计了,被眼前这狡诈阴郁的小哑巴给算计了!
难怪,他之前会那么平静安然的接受这场比试。
一想到自己方才还对小哑巴各种高傲的挑衅,霍云倾便羞愤交加,渐渐愠红了面颊。
月娘又惊又喜,忙望向霍云倾,“小郡主,您瞧见没有,阿拾他竟然赢了!他赢了!”
霍云倾此刻底气全无,看着那眸色晦暗的少年,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默了半晌,她才在月娘的激动注视下,表情复杂地开了口:“瞧……见了。”
“太好了,小郡主您这下不用担心他能力不够保护不了您了,日后有他一起和我在您的身边,一定可以护您周全的!”
霍云倾:“……”
不,她觉得日后有他在身边,她只会凶多吉少。
霍云倾掐着手指,抿唇沉思,她得想个法子拒绝了,决不能让小哑巴当她的贴身护卫。
恰在此时,月娘却笑着朝一院子的丫鬟小厮护卫朗声道:“比试结束,按照方才的约定,从今往后,郡主的贴身侍卫一职由阿拾担任,其余人,各回原职。”
霍云倾惊愕地仰头看向月娘:!!!
月娘笑容满面,转过眸朝霍云倾行礼,“小郡主放心,我会将他安排妥当的。”
霍云倾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来话。
月娘眼眸笑得弯弯的,调侃道:“瞧瞧,小郡主都开心的说不出话来了,不然怎么说小郡主眼光好呢,看人一看一个准。”
霍云倾嘴角一抽:“……”
有时候,她真的恨啊!恨月娘一点都不懂她。
什么叫看人一看一个准?那就是先挑了个月娘来坑主,再救个小哑巴来杀了自己。
霍云倾失魂落魄的转回了头,瞥向少年。
伫立在院中的少年笑意是在众人前的温润柔和,他大大方方地走了上前,朝霍云倾恭敬地行了个礼。
长长睫羽垂落,掩尽眸中暗色。
霍云倾咬着唇不说话,也低下了头。
月娘看看霍云倾,又看看楼珏,抓了抓脑袋。
她怎么觉得,两人的气氛有点怪呢?
许是…两人都怕生吧?月娘猜测。
她示意后头的护卫回去,又遣散了聚在一起的丫鬟小厮,而后笑着对楼珏开口,“阿拾,日后定要好好保护小郡主,不能让郡主受伤,可知道?”
楼珏垂眸浅笑着,点了点头。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衬得温暖又明媚。
月娘咂着嘴一脸欣慰,瞧瞧,这小孩多乖啊?
与郡主可太般配了!
啊呸,是搭配!
*
真的有人看吗?九九迷惑(._.)快告诉我那七八百个收藏是假的,然后我重开!
第34章 非查不可
城主府前院
秋风和煦,叶片簌簌,吹动府兵们的衣诀。
霍长风一身深褐色锦袍,立于游廊下方的台阶之上,身姿欣长伟岸。
听完人的禀报,他面色很是凝重。
莫云娇带着慧娘顺着游廊款款走来。
红漆雕柱和梁房下,她身影婀娜娉婷,步履从容,却步步生风,青丝飞舞,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几分将家儿女的风范。
下方立着的一群府兵态度愈发恭敬。
莫云娇走到霍长风的身侧,瞥了眼人紧锁的眉头,微笑着有些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霍长风扭过头,看着人顿时眉头舒展开来,对人扬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意,“夫人怎么来了?倾倾一个人……”
“倾倾没什么事,我倒是挺担心你的。”莫云娇抱起手,唇角莞尔,“说来听听,是什么棘手的事让霍城主愁眉不展,莫非,是与梦乐馆有关?”
霍长风垂眸一笑,“夫人聪慧。”
莫云娇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霍长风捻了捻指腹,与人温声开口:“驻守城中的将士来报,昨夜城东忽出现了很多猛兽往城门口去,似是要出去,他当时怕猛兽留在城中误伤了人,便让人先开了城门将其放了出去,谁知今日,那群猛兽在城外的树林里发了狂,像是中了魔,不停的吼叫互相撕咬,已经惊动了城中百姓。”
莫云娇不动声色的蹙了蹙眉,“猛兽……可是梦乐馆中豢养的那些斗兽?”
霍长风点头沉思,“除了梦乐馆,确实也不会再有人养那么多猛兽了。”
秋风忽猛烈了几分,吹散了对于半空的几朵浓云,露出湛蓝色的长空。
衣诀猎猎,青石小径间的木芙蓉和金野菊开得欣欣荣荣。
两人对视,互相默契地勾了勾唇瓣。
这次,他们城主府还非查不可了。
二人命人牵来马匹,带着一众人骑马赶往东城门。
时过半晌,东郊的树林中,秋阳有些灼烈,空气中也带着燥热。
五花肉坐在树荫下,一身本干净飘逸的白毛因沾满了泥渍和血渍而黏在了一起,它伸出樱粉色的舌头喘息着,十分疲惫的瞧着那群倒在了地面的野兽。
折腾了半早上,那群兽可算是安分下来了。
昨日它在比试台上,就瞧出那兽不似寻常野兽,像是被人喂了什么药,突然之间力量暴涨。
而且,它能听得见在比试台的下方,还关着一群野兽,似在哀嚎,嘶吼,求救,十分凄厉……
思量之后,它决定先留下,想办法进入梦乐馆的地下室好好瞧一瞧,于是在和小郡主眼神交谈后,它装作被抛弃留在了梦乐馆,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关押野兽的地方。
果不其然,它的猜测是正确的。
在那蹭了一顿吃的养精蓄锐了一番后,它将这群野兽给带了出来,好方便城主查清其中缘故,为了防止伤到人,它又将它们给领到了林郊中。
今日一看,它的选择和猜测是正确的,昨夜还萎靡不振的一群野兽,今日就发起了疯。
它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它们体内的药效发作了。
第35章 身世
霍长风和莫云娇赶到城门口时,就被守城的副将给接了上去。
他跟在两人后面边走边感慨道:“城主,夫人,这会它们又停下来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着实是奇怪得很。”
莫云娇爬到城门之上,一袭绯色红衣于风中翩扬,烈日下,她皮肤雪白,红唇滟滟,美得似那画中走出来的美人,是天生媚骨,却又带着与生俱来的飒气。
守城的将士不由多看了一眼。
城中人皆知,城主夫人乃莫家大房所出的正室嫡女,年幼丧母,后父亲扶正宠妾柳氏,那女子出身贫贱,空有美貌却善妒刻薄,莫云娇养在她膝下自少不了苛待打骂,堂堂一门嫡女,却过得不如府中的婢女小厮。
一年冬天莫云娇得了好大一场风寒,据说是柳氏克扣她被褥炭火,活生生被冻出来的,那一年莫云娇不过十岁,所有人都觉得,她活不下去了。
可几天后,莫云娇母亲的娘家忽然带着人从京都赶来将莫云娇给接了回去,从此销声匿迹整整六年。
莫家人对外宣称莫云娇已经病死了。
六年后,莫云娇一袭戎装,随着当时出征三年的霍城主一同回来,依稀记得是女子柳眉雪腮,星目流盼,身披红色风衣,骑马持剑从长街而过,一颦一簇,皆是勾魂夺魄的美。
当日两人大婚,莫家赶来认亲,被莫云娇一柄长剑拦于城主府外,当着众人的面从此断绝了与莫家的关系。
次日,莫云娇亲自带兵包围莫府,将柳氏及其膝下一女一同押去了大牢,从此再无两人的消息。
众人皆道,柳氏歹毒其女娇纵跋扈,死于她们手下的丫鬟小厮不计其数,如此下场实属罪有应得,莫云娇行事雷厉风行不畏人言,又有军功在身,乃女中豪杰,与霍城主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比起霍长风,众人更怕也更敬畏莫云娇。
副将走上前,很是狗腿的指向城外对莫云娇开口:“夫人,您瞧,那群野兽就躺在那,估摸着躺了快一个时辰了,没有任何动静。”
莫云娇睨向远处林郊。
那林子中的草丛泥地里,安静地躺着一群密密麻麻的巨兽,看不出是死是活。
莫云娇手指叩了叩手下的城墙,思虑片刻对一旁副将开口,“去找几个大夫过来,最好是懂兽类的。”
副将愣了愣,有些错愕的抬头,“夫人,您不会是……”
“夫人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的废话!”霍长风沉着声瞪了眼人。
副将忙弓下身,谄媚一笑,“是是是,末将这就去给夫人找。”
那人说完,便立即下了楼去安排人找大夫。
城门之上旌旗猎猎,印着‘汴’字的旗子于蓝空下翻扬飘舞。
副将一走,霍长风将方才的严肃散去,也换上了狗腿的模样,“夫人找大夫莫不是要去查看那群猛兽?”
莫云娇将手肘搭在城墙上,撑着脑袋,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不查,她怎么找出证据扳倒梦乐馆呢?
第36章 拼了老命护她周全
不知看见了什么,莫云娇眸子忽亮了亮。
霍长风赞同的点头,“好,那我先带一些人过去瞧瞧,看看它们是什么情况。”
霍长风说完,转身要走,却被莫云娇一把拉住,“长风,你看那个像不像咱家倾倾的五花肉?”
霍长风顺着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远处草丛中,隐隐有一只白色的野兽,相较于其他的野兽体型小了好些,但那昂首阔步的姿态,宛如高高在上的领导者一般,确是像极了家中养着的五花肉。
“好像,自昨日倾倾回来,我们一直都不曾见到五花肉……”霍长风呢喃。
莫云娇摸着下巴思索着,片刻后,她打了一个响指,拉上霍长风一起下楼,“走,一起去瞧瞧。”
她说呢,梦乐馆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将一个天分极高的兽奴给倾倾,原来,是看上五花肉了。
毕竟对于梦乐馆那样的地方来说,一只兽,可比一个奴隶要值钱的多。
霍长风面上露出忧色,不由婉言劝道:“娇娇,那些野兽情况不明,太危险了,你待我先去看看……”
“你瞧不起我?”莫云娇停下步子,转头漫不经心的反问了一句,眸光威胁。
霍长风默默抿了抿唇。
得,他不劝了。
大不了他豁了这条老命也护她周全。
莫云娇瞥了眼人的怂样,轻哼了声扭过头继续下楼,在人看不到之处嘴角却止不住地扬起了弧度。
霍长风这个人没什么优点,除了对她千依百顺这一条,从过去到现在,从未变过。
城门被打开,两人带着一批身着盔甲的将士往那片聚集野兽的林中走去。
众人很是谨慎,毕竟面对的不是普通敌人,而是一群会发狂的兽物,在确定它们的情况之前,都不能放松警惕。
五花肉正巡视着林中倒下的野兽,忽嗅到了熟悉的气味,不由摇起了尾巴。
莫云娇他们过来,意味着它就可以解放了!
这出了城主府后的日子,吃不饱睡不暖,着实是辛苦,还是跟在那小郡主身边舒坦,吃喝不愁,还有一堆伺候的人。
五花肉伫立片刻,确定了方向后,便撒丫子狂奔而去。
林木灌丛晃动,窸窸窣窣的声音自远而近。
众人被这动静一吓,不由警惕起来,看向声源的方向。
片刻之后,一只脏兮兮的大白狗从林木中飞跃而出,朝着霍长风和莫云娇跑去。
行如闪电。
莫云娇勾唇,果然是五花肉。
将士们却慌张地拔出手中长刀。
霍长风怕众人伤了五花肉,忙走上前转身朝将士们抬手安抚,“各位不必惊慌,它是府中养的宠物,不是野兽,很有灵性,不会伤人的。”
将士们将信将疑,霍长风看着不由一笑,“不信?我唤它过来给你们看看。”
说罢,他便转回身子直直对上了飞奔而来的五花肉,朝它张开了双臂,“五花肉,来我这儿!”
莫云娇抬手想叫人回来,却终归是晚了一步。
只见五花肉一个飞步跃来,撞倒了前方挡路的霍长风,留下一个鄙视的眼神后,便没有停歇地往城门方向跑去。
挡它路了,它着急回去干饭呢!
第37章 到底是太单纯了!
霍长风倒在地上扶住腰,表情很是痛苦。
这臭狗,怎么力气这么大呢!
霍长风再抬头时,五花肉已经跑没了踪影,再瞧众人各异的神色,颇有几分尴尬,只得拧着眉立起身,甩了甩衣袖一本正经解释道:“通人性的狗都比较调皮,我回去后得空定会好好管教管教它。”
众人:“……”
瞧着那狗并不认识您的样子。
霍长风走到始终无动于衷的莫云娇身侧,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幽怨,似在责怪她不仅不关心他而且还在一旁看好戏。
莫云娇憋着笑。
这五花肉只认倾倾一个主人,也只听倾倾一人的话,府中上下谁人不知?偏霍长风是个傻的,居然有胆量去给五花肉下令。
瞧她多有先见之明,早早就让了路。
莫云娇挑挑眉挽住人,对身后的将士笑着道:“前面应该没有危险,大家随我们一齐过去便好。”
她知晓五花肉,若是有危险定会提醒她们的,它就这么走了,想来是无事。
澹怀院中
日光明媚,秋风舒卷,那正对院门的正屋,槅扇却紧紧闭着。
月娘站在门外,清秀的面容带着无奈与焦灼。
她身旁还围了两个婢女,表情与她一差无二。
今早耽搁了时间,现下已过了午时,霍云倾该去阁楼听先生授课了。
但就在一盏茶前,还吃着糖酥的霍云倾一听见要去听课,忽嚷嚷脚疼头疼,说是需要睡一觉才能好,不准她们进屋打扰。
那竹清先生听说是脾气不好的,若是小郡主再不去听课,只怕是要生气去找城主告状呢,届时,她们定会因为伺候不周而一同被罚的。
可小郡主的命令她们不敢违抗!
正当几人为难之时,一身黑色锦衣的小少年从那院外走了进来。
他背脊笔直,清弱又瘦小,步伐却带着同龄人之中没有的从容稳健。
他身旁,还有一位面容儒雅俊美的青年,手中提着药箱,正是府中的大夫孙文瑜。
两人一路走到月娘前面。
月娘同身旁两个丫鬟有些诧异地朝孙文瑜福了福身见礼。
“孙大夫,你怎来了?”月娘好奇。
小郡主明明说了不许去请孙大夫过来。
孙文瑜笑容温润地朝月娘微鞠了个躬,看了眼一旁的少年对人开口:“月娘,听阿拾说郡主不舒服,我特地来瞧一瞧。”
三人:???
郡主那是不舒服吗?那是要逃课啊!
孙大夫一来可不就拆穿了?
月娘表情复杂地看向面容青涩稚嫩的少年。
都怪她,忘了同他说小郡主只是装病不想去听课,他这呆呆傻傻的,定是以为郡主真病了,这才担心的急急去寻了孙大夫过来。
害,到底是太单纯了。
月娘抿唇寻思着该如何开口让孙文瑜回去,但楼珏却先一步推开了槅扇,引着孙文瑜进了房。
还站在门口的三人眼睁睁看着两人进了房,表情都有些呆滞,甚至忘记了要阻止。
“月娘姐姐,他们进去了欸……”
小丫鬟愣愣出声,抬手拽了拽月娘的衣袖。
月娘:“……”
她看见了!
第38章 我有一法子,可止痛
和风很是惬意。
布置整洁的房内,霍云倾正托着腮趴在床榻上,翘着小脚丫抱着一本话本子看得入迷。
她旁边放着几包大大小小的零嘴,都是昨日在城东的街市上买的,
她随手拿起一块枣泥酥,递到嘴边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一双漂亮的杏眸笑成了月牙眼,弯弯的,澄清如水,又似是藏了辰星,烁着熠熠发亮的光芒。
随着“咯吱”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笑容瞬间消失,手忙脚乱地拉过一侧被褥,将书和各种零嘴给藏了起来。
慌乱之中,她瞥见珠帘之后的一角黑衣。
霍云倾来不及多看便翻过身躺下,将手中未吃完的枣泥酥一口塞到了嘴里,盖好被褥,然后假模假样的闭上了眼睛。
楼珏掀开珠帘,只见躺在榻上的小人儿两腮被塞的圆鼓鼓的。
像只偷吃藏食的小仓鼠,很努力的想要咽下,却又咽不下。
他真怕她被噎死了。
楼珏面色不改的引着孙文瑜来到床榻前。
“我先给郡主把脉看看,你不必担心,应该没什么问题。”孙文瑜温声安慰楼珏。
楼珏对人回以一笑,点了点头,蹲下身将榻上小姑娘的小手给拉了出来。
冰凉的指尖触到那只温软白皙的腕臂时,楼珏很明显的感觉到睡着的人颤了一颤。
楼珏垂着眸,笑而不语。
她不就是不想去听先生授课么?那他偏不让她如意。
只要她不开心了,他便开心。
霍云倾小心地将口中的枣泥酥咬碎,心中泛起了嘀咕,她明明说了不用请大夫,怎么还把孙文瑜给请来了?
这样她装病还怎么装呀!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擅作主张的小崽子,看她以后不好好收拾他。
霍云倾悄悄地睁开了一条缝,瞄向床侧,映入眼帘的,先是垂着睫羽的孙文瑜,随后是面庞清峻而绝美的——小哑奴……
他挑眸睨着她,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小哑奴?!
霍云倾哆嗦了一下,忙闭上眼,心里头七上八下很是忐忑不安。
孙文瑜抬手搭上人的腕臂,十分仔细地把起脉。
月娘和两个丫鬟后知后觉地跟了进来,看着孙文瑜已经开始把脉,不由慌乱起来。
孙文瑜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是名医世家,自小耳濡目染,在医术研究上,颇有天赋,小小年纪,便已有美名,如今医术更是炉火纯青,放眼整个汴城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若非一年前孙家遭难,想必此刻已是汴城中声名皆具的青年才俊。
总之有他在,小郡主可别想装病了。
月娘上前,讪讪开口:“孙,孙大夫,小郡主她,她应该是累了,头有些疼,想来休息休息便好,本不想劳烦您过来的……”
孙文瑜抬眸瞄了眼榻上睫羽颤动的小姑娘,不由一笑,面上了然。
他声音依旧温温和和的,“客气了,我如今是城主府的家医,替郡主医治调理身体,本就是分内之责。”
月娘陪笑着,点了点头。
话落,孙文瑜打开了药箱,又道:“小郡主脉象正常,并无虚溃之相,无端头痛的话,我这倒是有个法子,可以为郡主止痛。”
月娘盯着人的动作,渐渐瞪大了眼睛。
第39章 小郡主好学
只见孙文瑜慢条斯理地打开了针灸袋,从中拿出了一根银针,足足有十寸长,尖锐无比,周身泛着烁烁的银光。
月娘和两个丫鬟小脸“唰”地一下就白了,盯着银针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这玩意,扎人身上还能活吗?
孙文瑜面色不改地为银针消着毒,声音温沉好听,“百会穴居颠顶,能通达阴阳脉络,连贯周身经穴,施以针灸可治头痛,眩晕,效果极好。”
惊魂未定的霍云倾闻言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看清人朝自己伸过来的银针之时,她脸色顿时苍白如雪,血色全无。
这一针下去,她人得没了啊!
孙文瑜这厮是想整死她吧?
霍云倾条件反射地从被褥里跳了起来,躲开了人伸来的银针,瘸着只脚立在角落里惊恐地望着孙文瑜。
被褥掀开,随之露出藏在被褥里的一堆小零嘴,稀里哗啦地散落在榻上。
楼珏瞥过一眼凌乱的床榻,眸中掠过嫌弃。
孙文瑜盯着那堆零嘴眨了眨眼,失神片刻,看了眼霍云倾才收回了银针,儒雅温润地起身朝人行了一礼,“郡主醒了?可还头痛?或是哪里不适?”
霍云倾此刻哪还敢说自己不舒服?恨不得立马原地给人表演个后空翻证明自己身子十分安好,然后将这尊神给送走。
她抿了抿唇,讪讪一笑,强撑着朝人开口:“孙,孙文瑜,我无恙,头一、一点也疼!”
“当真?不疼了?”孙文瑜再次确认。
霍云倾头摇的似拨浪鼓,认真而笃定,“不疼!”
一点都不疼!
孙文瑜微张了张唇,面上了然,似惋惜地点了点头。
霍云倾揪着袖角的小手稍稍松开了些。
但不待她有动作,孙文瑜忽又瞧向人开口,“郡主,不如我再替您施施针灸,好好调理调理身体,以防您再有不适……”
霍云倾:!!!
求您走!
她攥着衣角,瞟了眼前方月娘,急急开口打断人:“孙,孙大夫!我忽想起我还有功课,先生严厉,我若再不过去他该生气了,施针调理之事改日再谈吧!”
孙文瑜愣了愣。
月娘忙上前附和,“是是是,郡主快些过去吧,再迟可不好了!”
说罢,月娘又转向孙文瑜,福了福身,很是歉意,“孙大夫,今日郡主确实有功课,既然如今无事,便没有不去的道理。”
孙文瑜垂着眸,若有所思。
月娘趁此间隙赶忙接住霍云倾,替人穿上鞋,另外两个小丫鬟则机灵的推来轮椅,一起扶着霍云倾坐上。
坐上轮椅的霍云倾当即下令,让两个小丫鬟推着她逃命似的离开了房间。
月娘朝孙文瑜腼腆一笑,“孙大夫,小郡主好学,总不好耽搁的,调理一事不急的,不如下次吧,这次先算了,我送您回去?”
孙文瑜望着晃动的珠帘,没有揭穿人,谦和的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晚些再过来,郡主身体金贵,是万万不能有闪失的。”
月娘:“……”
她的言外之意听不出来么?
第40章 当牛做马报答
楼珏趁两人说话的间隙溜了出去,跟上了逃出房间的霍云倾。
既是要贴身保护,那他可不能那个倒霉蛋离开了他的视线之内。
最好,能寻个机会先逼她交出解药来。
楼珏摸着腰间匕首看向远处落荒而逃的身影,微微扬唇,加快了步子。
澹怀院外,霍云倾被两个小丫鬟推着穿梭在廊园间,脸色稍有缓和。
还好,月娘和这俩丫头机灵,不然她今日可是惨了。
前有小哑巴杀心不死,后有孙文瑜长针伺候,一杀一救,两人还真是配合得很,可她这身子骨禁不起折腾啊!
好在是出来了。
后头推着轮椅的两个小丫鬟惴惴不安地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丫鬟凑上前,试探性的开口问道:“小郡主,接下来我们是去书苑听课吗?”
“听课?”霍云倾咬了下唇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她才不想去呢,要知道那些个先生讲得都太无聊了,她一听就犯困。
还不如逗五花肉有趣。
本想着这次将竹清气走能清净上好一段时间,没想到他竟然是个贪恋钱财之徒,受不住银子蛊惑竟又回来了!
霍云倾噘了噘小嘴,很是气愤,这些饱读诗书的学者,向来都是高风亮节,气性极傲的,可偏偏唯独他却不走常规。
看出人的不愿,另一个小丫鬟抿了抿唇又道:“孙大夫性情耿直,只怕是见了城主和夫人会将您方才装病一事说出,那竹清老先生又是个不好相与的,你不去听课定会告状,郡主还是去吧?”
“是呀小郡主,昨日您才将竹清先生气走,今日还是去听听,算是给他一个面子,也不至于让城主大人为难。”
霍云倾看着满园的烂漫蝶色,眸中失落溢起。
事已至此,她似乎只能去好好听课了?
霍云倾叹了声气,杵起下巴,“那你们,推我过去书苑吧。”
两人闻言一乐,这下好了,小郡主去听课,她们便不用担心被连累被罚了!
正要开口,背后却被什么戳了戳。
两人齐刷刷回头。
眉目隽美的小少年立在后头,浅浅笑着。
他对着她们比了个“嘘”的动作,然后打手势示意由他来伺候郡主。
两人有些许诧异,但想着少年是霍云倾亲自选的贴身护卫,对霍云倾又细心周到,便默默退开将轮椅交给了少年。
楼珏扶住轮椅,推着上头正失意惆怅的小姑娘走远。
两丫鬟目送一主一仆离开,露慈母笑容,“阿拾对郡主可真好,连去书苑都要亲自护送。”
另一人附和,“那是自然了,咱们郡主将他从梦乐馆那种地方救了出来,还给他衣食无忧的生活,换做是我也感动不已恨不得当牛做马报答。行了,咱们回去忙别的吧,有他在会伺候好小郡主的。”
青石小径清幽淡雅,秋阳的辉光洒落小径旁的绿树上,在地面落下斑驳光影。
霍云倾百无聊赖地欣赏着路过的园中景致,脑海中忽又浮现起了小哑巴的面容。
一个人再怎么装,总会露出真面目的吧?
若小哑巴是恶徒,她就不信他能时时在外人面前保持着那份伪装出来的温良。
第41章 记忆中,她好像见过这样……
霍云倾指尖敲着椅手,淡粉菱唇渐渐翘起了弧度。
她不方便揪出他,那让别人来揪总行吧?
“阿夏阿秋,你们都认识那咱们院中新来的小哑巴吧?”
楼珏散漫垂下睫羽,盯着人粉嫩的耳廓和白如温玉侧颈,没什么表情。
霍云倾觉得自己一定得将小哑巴的形象描述的更糟糕更凶残一些,好让两人能害怕起来,再帮她一起对付小哑巴。
毕竟月娘那坑主的已经被小哑巴彻底迷惑,完全指望不上。
她也不等两丫鬟回答,便又继续撑着下颌道,“我偷偷告诉你们吧,其实呢,我根本就没打算带他回府的,他这小孩戾气太重,你们是没瞧见,他在比试中出手可阴狠毒辣了,简直与那些恶兽一模一样,小小年纪尚且如此,日后更不用论,这样的人我怎么敢让他来府上呢?更别说让他来留在身边伺候我了。”
楼珏脚步微顿,面容阴沉了几分。
恶兽……
他细细揣摸着这两个字。
梦乐馆中的那些嘴角丑恶的人也是这般说,像他这种低贱的奴隶就是一只恶兽,不配称之为人,他只是赚钱的工具,是那些两眼猩红的兽物眼中的食物,死了便死了,没死,那就熬到死!
没有人会在意,因为他,只是一个玩物,若失去玩物的性质,那就一文不值,连狗都不如,只会受世人厌弃与嫌恶。
霍云倾,她看似好心的将他从兽场中拉了出来,实际与那些人根本毫无区别。
她,自始至终都是最该死的!
楼珏盯着坐在轮椅中精致娇美的小姑娘,浅瞳中掠过浓浓的恨意。
霍云倾眨巴着眼,浑然不知身后。
“至于……他为什么会阴差阳错成了我的贴身侍卫,说来话长,不过无非就是他装作无害单纯的样子,欺瞒哄骗了爹爹娘亲和你们,我是一城郡主,总不好直接赶他出去坏了城主府名声,所以你们日后一定要替我好好盯着他,别让他伤了人,还有,平日要小心仔细,千万别惹他,搞不好他还会悄悄把你们给杀了!”
楼珏挑眸嗤笑,深邃的狭眸之中光影晦暗。
他要杀人,就城主府这些个废物,能发现么?
蠢货。
霍云倾讲完,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说的非常完美,这俩丫头自小跟着自己,胆子又小,经她这么一说肯定会第一时间选择相信她。
不过……
这俩话叨怎么一直不说话呢?
霍云倾皱了皱眉,转回头,“阿夏阿秋,我方才与你们说的你们到底听……”
温糯的声音戛然而止。
斑驳细碎的日光下,霍云倾看见,一袭黑色锦衣的稚嫩少年正立在后头为她推着轮椅,他皮肤冷白似玉,五官精致分明,长得好似那干净的瓷娃娃。
可冰蓝色异瞳却淡漠阴郁,如幽潭般冰冷深邃,透着另类的压迫与可怕。
记忆中,她好像看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淡薄无情,杀人如麻。
顶空硕大绵软的云朵被风吹动,一点点遮掩住了明媚烈阳。
四周陷入了阴影中的寂静。
第42章 若想活命,别乱来
霍云倾呼吸滞了一瞬,心脏犹如失重一般,坠入了寒冰谷底,凉意迅速漫延至四肢百骸。
她后面……不是阿夏和阿秋吗?
何时变成了小哑巴?!!
楼珏停下了步子,朝脸色俱变眼神惊恐的小姑娘轻勾了抹笑。
阴冷冷的很是瘆人。
霍云倾仰头怔怔望着眼前的人,头顶如遭晴天霹雳。
没记错的话,她方才好像一直在说小哑巴的坏话……
说他戾气重,说他是恶兽,说要赶他出府,还让阿夏阿秋去盯着他。
她这也太太太、太……倒霉了吧?
当着小哑巴的面把他给骂了一遍?
霍云倾感觉自己又活不下去了,甚至在心中替自己拟好了一百八十种死法——
但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能接受啊!
楼珏俯下身,指腹捏住人的白嫩的下巴,阴冷的面容之中似有玩味。
被抓包的感觉,想来不好受吧?
可见有时候,能说话未必是好事。
楼珏盯着人的小嘴,眸光渐暗。
霍云倾被人盯的发怵,一双乌泱泱的鹿瞳因为害怕,渐渐沁出晶莹烁动的泪花,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在眼眶里朦胧打转。
她总觉得,小哑巴好像在谋划着要对她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怎么办……
霍云倾焦灼起来,她脚昨夜被小哑巴给弄伤了,跑是肯定跑不了,此处环境幽僻,鲜少有人过来,求救这条办法也行不通,她一叫万一逼急了小哑巴,他一刀将她捅死那她可就真玩完了。
霍云倾咬住唇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才能保住自己小命。
楼珏望着人娇气可怜的小模样,莫名陷入沉思。
她这么弱,要是他割了她的舌头,她还活得成吗?
万一她死了,那岂不是太便宜她?
楼珏将欲要拔出的匕首重新放了回去。
恰在此刻,霍云倾眼睛忽地一亮。
她手里可是握着小哑巴的命脉呀,她怕他做什么?
虽然这样不太正人君子,可能暂时保保命那也是极好的。
霍云倾暗暗给自己打气,对着人难得硬气的开了口:“小哑巴,你还不知道吧?你的解药可在本郡主的手里,你若是还想活命,最好别乱来,不然我就让你永远也找不到解药,然后毒发身亡!”
楼珏眼神微凛,脸色阴沉了下去。
霍云倾,竟敢用解药来威胁他?
难怪……难怪昨夜他没找到,原来她也妄想用那药来控制他!
楼珏眸中杀意显露,他平生最恨的,就是那些嘴脸虚伪妄图控制他的人!
而霍云倾,想要她交出解药,他有百种办法,只是不知,她能经受得住几种?
楼珏再次握紧匕首,想让眼前不知死活的小姑娘先体会体会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威胁。
霍云倾看着不仅没有因此收敛反而还越来越凶的人,不由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怎么……和她想得不一样呢?
他难道不想要解药?不想活下去了?
“小郡主?原来您在这呢!”
一道声音从青石小径的尽头传来,打断了霍云倾心中疑虑。
楼珏手下动作顿了顿,掀眸看向朝这边跑来相貌清秀的少年。
第43章 一股甜甜的味道在心头漫延开
“可找到您了,您一直未过去书苑,我家先生特命我来找您,结果我跑了半个府都没瞧见您。”
少年边跑边道,一直跑到霍云倾跟前,才气喘吁吁的立住。
楼珏冷眼将人打量了一遍,微眯了眯眸子。
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很不喜欢这个少年,甚至…讨厌。
霍云倾抬眼瞄着人,少年比她还大着两三岁的模样,身姿挺拔修长,剑眉星目,高鼻薄唇,清秀之中还透着几分随性的俊美,穿着灰蓝色的布衫,颜色很素,但那衣料却是极好的。
霍云倾认得,昨日他们见过,这是竹清先生身边的小书童,秦至哥哥。
其实她抛开竹清先生不论,她还是蛮喜欢这个秦至哥哥的。
和她一样,都不喜欢念书,这也算志同道合啦!
不过一想到秦至要日日受竹清先生的折磨,霍云倾看向人的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怜悯。
秦至感觉人的目光有些不对,有些羞怯的摸了摸脑袋,“您盯着看我做什么?”
霍云倾被人问得一愣,她总不好说她觉得他可怜吧?他可是大孩子了,要面子的呀!
霍云倾转了转眼珠子,便支支吾吾回答,“你,你好看啊!”
秦至脸“唰”地一下便红了,“郡,郡主莫要胡说了,我们赶紧过去吧先生还等着呢!”
霍云倾瞟了眼脸蛋红扑扑的少年,不明原由地挑了挑眉。
她又没说什么,他脸红个什么劲呢?
楼珏凤眸冷冷凝视着面前眉来眼去将他完全忽视的两人,握紧了手下的椅背边缘,心中没由来的发堵。
该死,他拿回解药的机会又被这个人给搅合了!
秦至目光注意到霍云倾包扎白布的脚,忙又上前了一步,忧切问道:“早时听先生说郡主您院子里遭了贼还受伤了,脚没事吧?那贼人可有抓到?”
霍云倾抿着唇扭头看向后头的罪魁祸首,然身后的少年始终冷着一张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秦至随着霍云倾的视线也多看了一眼楼珏,对上人目光的片刻,似乎有股触不可及的冰冷,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对自己好像有很强敌意?这是秦至对人的第一感觉。
短短一瞬,霍云倾已经转回了头,笑盈盈的对上秦至开口:“就是扭伤了,没关系,休养几日便好,秦至哥哥不用担心,至于贼人……”
霍云倾顿了顿,又笑着道:“爹爹和娘亲已经带人前去捉拿了,想必很快就能将那人给捉回来。”
秦至稍稍放了心,看着少女笑靥如花的面容,嘴角也忍不住扬起,“如此便好,小郡主人美心善,定有福星庇佑,能逢凶化吉。”
霍云倾是俗人,听见人夸自己,不由开心的垂眸笑了起来。
少女笑起来时总是会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一双弯月似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像是点亮了一片星河,在满园的秋色衬托与映照下,格外绚媚璀璨。
秦至望着秋阳下的少女,心跳似乎也停滞了一瞬,不经意之间,一股甜甜的味道悄然在心头漫延开。
他觉得,霍云倾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世间无二。
第44章 像护食的小狼崽子
楼珏心生烦躁,什么人美心善?分明就是个虚伪恶毒的蠢货,怕真是瞎了狗眼才看出来的人美心善。
还福星庇佑?不过是他不想轻易杀了她,不然单凭她这个蠢货绝对活不过昨夜。
楼珏推着轮椅阔步上前,如同无人一般直接朝挡在前侧的秦至推过去。
“秦至哥哥!”
霍云倾被突然快速滑动的轮椅吓了一跳,惊声叫了起来,生怕撞到前面的秦至。
秦至吃了一惊,急忙侧身避开。
楼珏不动声色扫过人脚下的动作,笑意冰冷的勾了勾唇。
呵,书童?
武功倒是不错。
一瞬之间,楼珏便推着霍云倾与秦至擦肩而过。
秦至避开的还算及时,仅仅是被椅子边缘给擦伤了手臂。
“小哑巴你快停下!”霍云倾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发现人还推着她走,甚至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忙叫出了声。
楼珏睨了眼人,十分不悦的停下。
霍云倾扶着椅手急忙转头看向后面的秦至,“秦至哥哥你怎么样了?”
秦至按住擦伤的手臂,走上来对霍云倾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忍不住落在了楼珏身上。
这小孩,放才是故意的吧?
霍云倾确认人没有大事,松了一口气后,不由瞪上了楼珏,奶声奶气呵斥:“你做什么呢?没看见秦至哥哥在前面么?还不快和人家道歉。”
楼珏扭开头,置若罔闻。
见人犯了错还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霍云倾心中气急,想开口再呵斥时,却被楼珏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噎了回去。
她气馁的抿了抿小嘴,歉意的瞄向了秦至,“秦至哥哥,不好意思,他是府上新来的,不懂规矩,你莫要与他一般计较。”
秦至闻言一笑,“不计较不计较,是我不小心。”
十四五岁的少年笑起来很是阳光,如若清风拂过,干净又温暖。
霍云倾心中感叹,瞧瞧,人家多有礼貌呀?不像小哑巴,凶巴巴的。
“小郡主,光顾着说话了,咱们得过去了,不如我推你过去吧!”
说罢,秦至就笑着上来扶上了椅背。
楼珏却握得很紧,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秦至错愕的看了一眼楼珏,不由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楼珏仍紧紧握着,转眸睨了一眼比他高了一个多脑袋的秦至。
小小的人,眼神却很是凶煞,像极了那护食的小狼崽子。
秦至瞧着忽觉得有几分可爱,起了逗弄之心,更想将椅子的掌控权抢到自己手里。
不过小狼崽子人虽小,力气却是大的惊人。
两人左右针锋相对,霍云倾眨巴着眼,瞄着两人的手忐忑不安。
她这椅子,遭得住他们这般折腾吗?
说来也奇怪,小哑巴不是除了她之外对谁都一副温温和和的模样么,怎么对秦至也这么凶?
“咳咳!”霍云倾咳出声,“秦至哥哥,你让他推,你的手受伤了,就陪我说说话吧,待会到了书苑我给你包扎一下。”
霍云倾实在怕椅子坏了再摔着自己。
秦至松了手,率性一笑,“好啊!”
楼珏垂眸看了眼自己袖下露出的那触目惊心的疤痕,寒着小脸推动轮椅往前走。
第45章 果然人蠢好骗
秦至步子悠闲在霍云倾身侧走着,“小郡主,你这新收的小护卫,挺有意思的。”
霍云倾噘了噘嘴,有意思?那送你要不要?
“是挺有意思的,他是个哑巴,可能听力也不好,眼睛也不好,不然呢,也不会撞到你了。”霍云倾闷闷的调侃道。
哑巴,聋子,瞎子,没错,太符合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哑巴了。
秦至闻言,回头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楼珏,心中生了几分好奇,“当真?”
“当然是真的。”霍云倾睁着乌泱泱的鹿眸,一本正经。
秦至似信非信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针对小郡主您呢,瞧着他并不爱搭理您……这样的话,那就说的通了。”
霍云倾:“……”
可不就是嘛,他就是针对她啊!
不过她可是堂堂郡主,总不能让别人知道她连个小哑巴都制服不了吧?
霍云倾甜甜一笑,“怎么会呢?他可是最喜欢我了,今早还跪着求我家娘亲要当我的贴身侍卫,我呢瞧着他可怜,又怕他被欺负,只好同意了把他收在了身边啦!”
秦至笑着点头,“我若是他,我也会选择留在小郡主身边伺候。”
“为什么?”
秦至浅笑,坦言道:“因为,小郡主长得漂亮,很有趣。”
霍云倾呆呆仰头看着人,白嫩嫩的小脸上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可爱粉糯的像是一朵甜甜的。
楼珏斜睨了眼秦至,再看霍云倾一副泛起花痴的模样,冷嗤了一声。
人家随便一句话都能脸红,果然是人蠢好骗。
因为楼珏步子很快,不多时三人便到了书苑,秦至先一步进了门,霍云倾便被里面老头的骂声给吓了一跳。
“你个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让你去把郡主给请来,你清到哪里去了!”
还在外头的霍云倾抖了个哆嗦,果然人不可貌相,竹清老先生看起来长得慈祥又和蔼,其实凶得很。
苑内,秦至轻车熟路地躲开了竹清扔来的棍棒,拱手弯身对人道:“先生,小郡主来了。”
言外之意,请您收敛一些,莫吓着人。
竹清闻言忙收了手,理了理衣衫将手背到身后,面上秒变得高深莫测。
他清了清嗓子,抬高下巴看着缓缓进来的一主一仆,“郡主来了?快进来吧。”
说罢,高傲的转身头也不回地往竹屋里头走去。
秦至给霍云倾使了个眼色,随后去一侧端着泡好的茶水垂着脑袋跟上了竹清。
霍云倾摸了摸忐忑的小心脏,示意楼珏推她进去。
秦至跟在竹清身后,替霍云倾解释着:“先生,小郡主她脚受了伤,行动不便,这才动作慢了一些,路上耽搁了时间,您莫要生气。”
说着,秦至笑着给人奉上了茶水。
竹清冷哼了一声,接过茶水用茶盖拂了拂杯中茶叶,才慢悠悠的喝了起来。
霍云倾被推进了竹屋内,竹屋内四面通风,摆置着读书用的书案软垫,一面屏风上刺绣这一林墨竹,环境很是清雅。
第46章 认真的模样更可爱了
“云倾见过先生。”
十二岁的女孩笑靥娇美,声音温软,既不矫揉造作,也不嚣张跋扈,让人听了很舒服。
竹清面容舒展,一颗心被人唤得快要化开。
若是这小丫头在学业上稍微刻苦一些,不要那么气人,那他对她还是极为满意的。
罢了,再好好教导一段时间,相信一定会有所长进。
竹清看向坐在轮椅中态度谦卑的小丫头,点了点头,声音一贯老沉,“嗯,你去位置上坐好罢。”
霍云倾和一侧立着的秦至相视一笑,笑容甜甜的应下,“谢谢先生。”
清风习习,翻动着桌案上的书籍,发出“哗哗”的声响。
霍云倾被推到自己位置上,坐姿笔直,白嫩的小脸上写满认真,芊芊手指优雅地将摆在书案正中的书翻开。
楼珏垂眸扫了一眼,那翻开的一页上密密麻麻的,除了原本的内容外,还被人画上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小人和动物……
丑得很。
楼珏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安静的退到了后方候着。
就霍云倾这般,压根不是读书的料,这些先生居然能睁着眼睛教下去,实属难得。
这头,竹清将手中茶杯放回秦至端着的茶托上,用手指沾了沾唾沫翻开书页,“郡主,今日我们便来学习‘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这一句。”
霍云倾取下一只毛笔蘸了墨水,兴致盎然地望着人,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竹清对人的态度颇为满意,开始讲解:“这上善若水呢,就是水善于帮助万物而不与万物相争……”
西窗外绿竹葱葱,为满室书香的小屋更添了一份清幽雅静。
霍云倾时不时抬头,在纸页上写写画画,看上去依旧刻苦。
秦至在前方注视着讲台下努力的小姑娘,笑容止不住的扬起。
霍云倾,认真的时候更可爱了呢。
楼珏则在后头冷眼睨着背影纤弱的小姑娘,眸光偶尔扫过人在纸上画的老头,嫌弃之意显露不止。
无一是处的蠢材。
轩窗外,郁郁葱葱的竹林中,忽出现了一青一红两道身影。
青衣女子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温婉却清冷,眸中光影如平波不起涟漪。
另一个则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袭红衣热烈如火,干净飒爽,小脸精致白净,眉眼中透露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她望了一眼四周,嫌弃的咂咂嘴,“颜小九那家伙就住在这?真是寒酸得很。”
青衣女子看了一眼发牢骚的人,平静开口:“父君给的地点,应该不会出错,这里是凡间,自然比不得天界,你少嚷嚷些,不然就回去。”
红衣女子闻言撇了撇嘴,“六姐,我不过随便说说嘛,再说我下来是来找四哥的,四哥还没见着,我才不要回去呢!”
青衣女子并未与人继续争论,转过身往前头那间小屋走去。
红衣女子气恼的跺了跺脚,“一个个就知道颜小九颜小九,到底谁才是你们的亲妹妹!”
第47章 颜小九,坏的很
她是天界的曦玥公主,排行第八,上头有三位哥哥四位姐姐,本应是哥哥们宠姐姐们疼的小公主,可谁曾想半路突然杀出个颜小九,把本该属于她的宠爱夺走了大半!
四哥为了颜小九不顾重伤跳下了轮回台也就算了,没想到六姐竟在安华殿外跪了整整两日,就为了能来凡间看望颜小九这个死丫头?光想想都觉得气人。
不过……
曦玥抬起掌心,看了眼手中出现的琉璃手串,挑眉笑了笑。
父君可是偷偷交了别的任务给她,等颜小九那个小怂包恢复记忆后,知道自己在凡间的任务,八成会吓得尿裤子吧?
毕竟像楼珏那样的大魔头,心性本恶,又岂是轻易能感化的?
颜小九,这次肯定完蛋了!
曦玥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心情愉悦的跟了上去,但还没走上两步,脚下忽然一空,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直接一头栽进了一个大坑里去。
芷浔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林子中空荡荡的,除了漫天飘零的的竹叶外,空无一人。
“真回去了?”芷浔垂眸疑惑的呢喃了一声。
沉寂片刻后她摇了摇头,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去,眸中恢复一贯的平静。
回去也好,没有小八在身边叽叽喳喳唠叨,她一个人行动要更方便一些。
此次出来,除了来确认四哥和小九无碍外,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穿过一小片林子,芷浔来到了竹屋外的窗格旁。
宽敞明亮的小屋内,焚着提神的木檀香,香味清雅。一位老者孜孜不倦的在讲台上讲授知识,表情颇为沉醉。
而下方的小姑娘,白色软纱襦裙温柔文静,发髻间小铃铛叮咛可爱,精致侧脸白嫩温软,正微垂着小脑袋,眼睛时睁时闭,摇头晃耳,像是那寺院中神神道道念经的小尼姑,可爱的紧。
想来,她就是小九在凡间的转世了吧?
果然与当初在天界时一样不喜欢念书呢!
芷浔嘴角扬起温浅的笑意,穿过竹墙隐身进入到屋内,走到霍云倾身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容貌娇美的小姑娘正打着瞌睡,小手中握着一支毛笔,笔端落在书上,晕染了一大片墨迹。
黑色的墨迹下,隐隐能看出,是一个脸大体胖圆墩墩的小老头,仰着脑袋姿态傲慢,很有喜感。
芷浔看了眼台上自我陶醉的老者,不由低头轻笑了一声。
若是他知道自己的学生不好好听课还将他画成那样,怕是会气炸吧?
颜小九,坏得很。
芷浔抬手轻柔地摸了摸人的小脑袋,瞥见人受伤的脚后,抬手施过灵力,将人的伤治好,笑容中多了抹满意。
过去小九体质特殊,他们这群哥哥姐姐只能爬墙偷偷瞧上人一眼,不敢过多和人接触,现在小九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凡人,亲近起来倒是更容易了。
想及此,芷浔心中忽有些苦涩,小九明明是天界的功臣之女,身份本该无比尊贵,受尽荣宠,可偏偏却因为那该死的祸运之体被囚在小小一个院子里,这么一个小姑娘,终日孤零零的一个人该是怎么样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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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是他错怪她了
这一世虽是意外,但小九却是真正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郡主,衣食无忧,爹娘疼爱,她觉得,这更像是一场弥补小九恩赐。
只希望,小九的这一世能一直如此平安快乐,无忧无虑的活着,那她和其他兄弟姐妹,便也就放心了。
至于她听到的那些什么要让小九感化妖神的流言,她绝对不会让它发生。
妖物便是妖物,恶人便是恶人,何来感化一说?
那群神仙连带父君在内,怕是都昏了头,病急乱投医。殊不知,要三界安乐唯一的法子,就是将那些祸患给一一铲除,从此太平!
芷浔眸中光影悄然暗下。
楼珏,第一大祸患,凶残暴戾,阴险狠辣,杀人无数,还伤四哥至此,最该死。
魔族,第二大祸患,生来便作恶多端,性情嚣张,屡次犯下戒律为祸百姓挑衅天界威严,同样罪无可恕。
两者不除,世道难安!
放于桌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成了拳,芷浔闭上眸子,心中已有了计划……
“郡主?”
一声轻唤将芷浔的思绪拉回。
她抬头看向拧着眉头注视下方的老者,心中一咯噔,忙瞄了一眼身旁的霍云倾。
垂着小脑袋的小丫头不仅没有反应,甚至还喜滋滋地咂了咂嘴。
这睡得,还……挺香?
楼珏倚在东侧的绮窗旁看着窗外院景,已经发了许久呆,闻声回过头睨了一眼睡着的小姑娘,眼神轻蔑。
真能睡,猪一样。
他随手抽出一根肉眼难见的银针,朝人的屁股挥了过去,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盯着人。
眼见上头的老者就要发火,芷浔正打算施法让人醒过来,可睡着的小丫头却先一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动作十分剧烈。
正要发火的竹清被人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颤了一颤,芷浔则一脸呆滞,看着自己的手指发怔。
是她法术失控了?她都还没开始!
单脚立起来的霍云倾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小手揉着疼痛的屁股,压根没注意到竹清此刻的表情。
她感觉,她的屁股方才好像被蚂蚁咬了一口,贼疼!
竹清望着人的不雅动作,脸有些绿,不悦的提醒:“郡主。”
“嗯?”
霍云倾继续揉着屁股不解的看向人,一双眸子清明而澈亮,是纯净又无辜的模样。
竹清一时语塞,心里头被堵得慌。
他就知道这丫头是来气他的,瞧她刚才那头都快磕在桌上的模样,肯定是睡着了,这会子在这和他打起了马虎眼。
他小胡子一吹,“郡主,方才老夫讲的,你可听明白了?”
霍云倾揉屁股的动作一顿,看着人眨了眨眼,心虚开口:“呃……明,明白了。”
竹清放下书起身,抬起小眼,“明白了……那你来讲一遍。”
霍云倾:“……”
讲啥玩意?她根本没听啊!
“怎么?是没听课吗?”竹清眯眸盯着人,眸光很是犀利。
“听了……”霍云倾垂下眼帘,声如蚊呐。
楼珏挑了下眉,看起了好戏。
他倒要瞧瞧,霍云倾这个蠢货要怎么为自己辩解?
最好……待会能被训斥一顿,再罚抄上几百遍的功课,看着她痛苦,他也就顺心多了。
霍云倾沉默良久,竹清冷哼一声,又欲要开口训斥,那一声不吭人却突然出了声。
“先生讲的是,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似春水温婉和悦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下方的小姑娘立得笔直端正,笑颜明媚,眉眼似月,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清华气质。
竹清连带秦至和楼珏在内都愣了一愣,诧异的看向那娇俏俏的女孩。
“作何解?”竹清不甘心的又问。
小姑娘垂下眼帘,自信的一笑,看向老者坦然道:“意思是安守着无人来争、与人无争的善地,心境如深渊一般清明宁静,行为因内心的祥和……”
楼珏轻叩着窗缘,瞧着此刻侃侃而谈的小丫头眯了眯眸。
这,可不像霍云倾那个蠢货。
他现在虽为凡人,可毕竟是保留了妖神的记忆,附身这种别人看来玄乎的事,他见了却也不觉为奇。
这个屋子里,除了他们四个人外,恐怕还有其他的人。
而且,还是天界的人。
叩着窗缘的动作戛然而止,楼珏玄冰色的凤眸中多了几分暗色。
如果是真的,那他的眼睛天生异瞳……
这边的‘霍云倾’十分自然顺畅的说完,朝人一笑,“先生,我说的可对?”
竹清缓步走下讲堂,颇为赞赏的点头,“郡主比起之前,进步很大。”
活脱脱像换了一个人!
‘霍云倾’含笑不语,妹妹有难,她这做姐姐的岂有不帮之理?
如此,这老者今日就别想刁难她家小九。
她看向逐渐朝自己走来的老者,瞥了眼乱糟糟的书面,指尖微动,整张纸页上焕然一新,写满了工工整整的笔记。
竹清下来装模作样的扫了一眼霍云倾的书本,顿时笑眯了眼,“正所谓读书当眼到,手到,心到,郡主今日如此刻苦奋进,老夫定当如实禀告城主,望郡主日后能再接再厉,虚心好学。”
是他错怪了,这丫头定是低头记东西记得太认真入迷,才没听见他唤她。
芷浔微笑着点了头,悄然离开了霍云倾的身体。
这时,她才注意到讲台一侧站起来的秦至。
少年青涩俊俏,有书生的文雅,也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英气。
是让人初看寻常,再看惊艳的少年。
秦至走朝两人,笑道:“先生我说的不错吧?郡主她天资聪颖,若是认真学,定会有所成的!”
竹清瞥了眼此刻眸中只有霍云倾的少年,眸光多了几分微妙。
他不置可否,转身离开,“今日功课便到这里,郡主劳累又有伤在身,小秦啊,你可要好生送郡主回去,不能有闪失。”
秦至闻言浅笑,转身恭敬地朝人作了一揖,“先生放心,我绝不会让郡主再受伤的。”
霍云倾看着眼前一切,整个人是懵的。
方才……是发生了什么吗?
这竹清,怎么还夸起她来了?
第49章 红粉更聘胭脂美
“小郡主,我送您回去吧!”秦至笑着替人收拾好桌面,便准备推着人离开。
“等……等等!”霍云倾忙制止,心中惶惶不安。
方才,很是玄乎啊!
秦至不明所以,“怎么了?”
霍云倾贼溜溜的瞅了一眼四周,“秦至哥哥,刚刚……发生了什么?”
秦至愣了愣,看着鬼灵精怪的人不由失笑,语气调侃,“郡主,刚刚发生了什么您不清楚?还是说,想让我再夸您一遍?”
霍云倾无辜的咬住了唇瓣。
欸,她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呀!
罢了罢了,再问秦至一定会将她当成神经病的。
霍云倾不自然的移开视线,转移了话题,“秦至哥哥,我身边那个小哑巴呢?”
“那个小孩啊?在那呢……”秦至转头看向窗口,却发现那窗边已是空无一人。
霍云倾跟着看了一眼轩窗,只觉外头云光明丽,蔚蓝色长空一览无余。
“怪了,方才我还瞧见他。”秦至嘀咕着,一时摸不着头脑。
霍云倾倒不在意,对她来说,小哑巴不在,她反而还快活自在一些。
“他才来不懂规矩,许是贪玩离开了,不如秦至哥哥你先送我回去吧?我昨日上街买了好多好吃的,我待会分你一起吃呀!”
秦至弯眸,城主府的小郡主声音和笑容这般甜,送她回去正是他求之不得,又怎么可能拒绝呢?
“如此,秦至便先谢过小郡主!”
“不谢不谢。”
芷浔看着秦至推着人从自己面前走过,有些出神。
这个叫秦至的,莫名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像是——四哥。
但芷浔很快便将这个想法否定,她下凡时去看过司命殿看过,四哥在凡世身份尊荣,并不在汴城,而且也不叫秦至,更不可能跟着一个先生四处谋生。
天下相似之人千千万,那个秦至,想来刚好与四哥有相似之处罢了。
芷浔叹了声气,准备接下来去京都寻找玄翎。
四哥在天界被那妖物刺穿了心脉,她实在担心四哥来了凡间后会身体也会受到影响。
虽说天界之人不得干预凡界秩序,但给人治治伤减少痛苦以她的修为是不成问题的。
同时有她在四哥身边,也免得魔界那些心术不正之人乘虚而入,伤了四哥,毕竟四哥的身份太过瞩目,一旦出事,势必会牵连天界。
心中打定主意,芷浔便不再停留,化作一道虚影消失在了竹屋内。
澹怀院这边,霍云倾和秦至相聊甚欢,秦至跟着竹清多年来游历各地,见多识广,知晓许多民间趣事和民间的美食,都正是霍云倾最感兴趣的。
尤其说到美食时,霍云倾小耳朵竖的,比起听课时不知认真了多少倍。
“说起这最好吃的呀,当属京都醉满香楼中的那道胭脂鹅脯。”
霍云倾一脸惊喜,“胭脂鸭脯?胭脂做的大鹅?”
秦至笑着摇了摇头,“非也,这胭脂鹅脯中的胭脂,其实是杏花。制作时通常将准备好的鹅脯切好,以杏花染成胭脂色,再加以葱姜片、黄酒、盐等佐料腌制一个小时,然后再上锅蒸上半个时辰,装盘滴上蜂蜜,再撒入玫瑰酒便算完成,这胭脂鹅脯,色泽艳丽,喷香四溢,吃起来时嫩而不腻,很是爽口。”
霍云倾吞咽着口水,光听人描述着便很是想吃。
秦至细心用帕子将人嘴角的口水擦尽,桃花眼含笑。
“红粉更聘胭脂美,鹅脂恰似芙蓉肌,此菜,与郡主天姿国色甚为相合,有机会,郡主一定要去京都尝一尝。”
第50章 晕倒
夕阳渐斜,院子里已有了些凉意。
不知想到了什么,霍云倾忽然失落了起来。
“可是,听说京都离汴城很远的,路上有很多吃人妖怪,我不敢去……”
秦至看着天真的小姑娘“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妖怪?这个世界哪来的妖怪?小郡主真是太可爱了!
“秦至哥哥你笑什么?”霍云倾疑惑。
秦至忍着笑意,端正坐姿一本正经地问小姑娘,“谁告诉您有妖怪的?”
霍云倾眨眨眼,瞥了眼一侧伺候的月娘,“月娘呀,她说离开汴城太远会有妖怪的,可不能乱跑出去的。”
突然被提名的月娘对上两人的视线,心虚地笑了笑。
可不得这么说嘛,小郡主性子贪玩好动,不这么说她不得跟脱了僵的小野马似的?
“月娘,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霍云倾鬼精灵的瞅了一眼人。
月娘忙摇头。
霍云倾又将目光转向秦至,一副求证的模样。
秦至大概明白了月娘的用意,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是有很多妖怪,小郡主细皮嫩肉的,可不能乱跑被妖怪捉去了。”
月娘顿时松了一口气。
霍云倾却更失落了,拿起一块果干闷闷不乐的吃着,“那看来,我真的吃不到汴京的美食了。”
秦至望着人难过的样子,莫名有些不忍心,忙又安慰道:“没关系的,等小郡主长大了,我便陪小郡主一起去京都,保护小郡主,绝不会让妖怪靠近您半分!”
霍云倾看向一旁夕阳中的少年,只觉得温暖的橘光和人格外相衬。
就好像,哥哥一样。
她没有兄弟姐妹,有时候,也很希望自己能像别家小姐那般拥有一个哥哥呀!
霍云倾甜甜一笑,“好呀,秦至哥哥可要说话算话!”
秦至瞧了眼软糯糯的蜜糖儿似的小人儿,挑了挑眉朝人伸出了小指头,“那拉钩,秦至若是骗了小郡主——就是小狗!”
霍云倾痛快的和人拉了勾。
暖阳烂漫,将两人的身影勾勒在彩色的画卷中。
少年风华翩翩,少女笑颜明媚。
院门外,楼珏将两人的亲昵嬉笑的画面看在眼里。
那个满面娇憨笑容灿烂的小姑娘,总是对别人笑得那么殷情。
她与那个人,也才不过才认识两日,便将人请到院中,还拉拉扯扯,属实没点姑娘该有的样子。
一种无由来的怒意一点点漫上心头,楼珏盯着两人,暗暗握紧了拳头。
霍云倾,是他的玩物,他让她活着是为了更好的折磨她,可不是瞧着她整日快活的。
他垂眸阴沉沉的跨进了院门,不过一刻,便晕倒在了地上。
霍云倾正要继续问人别的美食,却被门口倒下的人吸引了注意力。
“郡主,好像是阿拾!”月娘先惊呼出声。
一群丫头小厮闻声看了一眼,忙放下手头事情,朝那晕倒在地的小少年跑了过去。
月娘也赶忙跑过去查看。
霍云倾愣在原位,一时反应不过来。
小哑巴……怎么突然晕倒了?
“小郡主,我过去看看。”秦至起身,对霍云倾礼貌道。
霍云倾错愕的点了点头,见人过去,也赶忙起身跟了上去。
第51章 还是捏死你算了
已是临夜,整片天空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蓝。
朴素整洁的小屋中,灯盏被点亮。
少年安静的躺在梁榻上,暖色的灯光落在少年脸庞,将人冷白色的皮肤胧上一层淡淡的温光。
他骨相很美,五官精致,睫羽也很长,在如瓷玉的皮肤上倒映出一层暗色的阴影。
霍云倾一人杵在屋内,看着床榻上昏睡的人眨了眨眼。
仔细一看,这小哑巴长得还真是漂亮很,一点瑕疵都没有。
四下无人,霍云倾大着胆子朝人走近了些,俯下身细细打量起了人。
他是天生的美人胚子,一张小脸还带着小孩子的稚嫩青涩感,又因为太过清瘦苍白,反给人一种脆弱易碎的错觉。
霍云倾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戳了戳人软乎乎的小脸,不由绽出了一抹笑容,“不凶的时候,还挺可爱的嘛!”
见人不醒,霍云倾玩心大起,直接捏住了人的两边脸颊,“这小脸捏起来手感也不错,比月娘的还好捏,要是再胖些,捏起来想必还会更舒服!”
楼珏不动声色的蹙了蹙眉头。
霍云倾偏头望着轩窗外自顾自的想着,孙文瑜说,这家伙应该是长期受到虐待,导致身体太虚弱才会突然晕倒,得好好补补才成。
想到这,霍云倾忽叹了一小声气,“你说你小小年纪,怎么就不学好呢,我这么冒险救了你,那换了别人都是感恩戴德当牛做马或者以身相许的,怎么到了你身上,你就一副要杀我全家报答我的样子?真是个没有良心的小白眼狼!”
霍云倾气闷的加重了些力道,“还是捏死你算了,省的你醒过来又要杀了我。”
楼珏掀眸,冷眼看向正对自己龇牙咧嘴的小姑娘。
他就知道,再等一会,就能等到霍云倾这个臭丫头原形毕露。
霍云倾看着人突然睁开的眼睛,心跳陡然停滞了一瞬,僵着动作呆呆的看着人。
小哑巴,怎么就醒了?
脑子里此刻嗡嗡地乱响,如果小哑巴会说话的,霍云倾想人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应该是:你想死吗?
霍云倾打了个冷噤,讪讪松了手,“你,你醒了呀?你别误会,我我我,我就是看你脸色不好,想摸摸看你热乎不——呃不是,是看你烫不烫!对,看你有没有发烧!”
见人仍板着张小脸,霍云倾又忙补了一句,“孙文瑜说小孩子如果发烧的话很容易死掉的,我是关心你!”
楼珏冷哼,他聋吗?方才她说的每一句话他可是都一字不落的听见了。
霍云倾小步小步的后退,准备先溜为上策。
她盯着人小心翼翼,“那个,既然你醒了,本,本郡主就先走了,等会月娘会给你送药过来,你记得吃!”
话音未落,霍云倾转身就朝门外跑去。
楼珏却先人一步将门给“砰”地一声给关上了。
霍云倾望着前前紧闭的门和那只按住门的小手,眼睛睁得大大的。
小哑巴,不会要杀了她吧?
关上门,然后悄无声息的,勒死她,再溜之大吉!
霍云倾吞了吞口水,感觉到人愈来愈近的气息,身子便抖得愈发厉害。
她努力的想移开步子,脚下却如灌了铅一般难动分毫。
惊恐之中,一只手忽覆在了她的腰间。
第52章 她钦佩的五体投地!
屋内只有细微的火烛燃烧的噼啪声。
霍云倾背脊紧贴着槅扇,惊魂未定地看着正搜着她身的小哑巴,手心中被吓得起了一层腻汗。
她方才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小哑巴好像不是要杀她。
但是,他要在自己身上找什么呢?
霍云倾盯着那些被人不断搜出来丢在地上的糖果,微拧了拧眉头。
她的糖啊,全被这家伙给搜出来了!
连糖都不要,他到底要什么?
霍云倾沉思着。
——解药?
霍云倾眼睛一亮,心中豁然明朗。
早先她告诉过小哑巴解药被她藏起来了,他这会肯定是想在她身上搜出解药。
但,解药已经被她偷偷拿给孙文瑜去研究了……
楼珏低着头将人身上能藏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可除了搜出一堆藏着的糖果外,根本没见到解药一点踪迹。
看着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零嘴,楼珏心中不由有些气恼。
他堂堂一介妖神,沦落至此,如今还连一个小丫头藏起来的解药都找不到,想想便觉得丢人!
楼珏掀眸看向一脸童稚无辜的小姑娘,重重的一拳落在了人耳畔后的门上。
都是这该死臭丫头,又蠢又笨,他着实想不出来像她这种没脑子的家伙一般会将解药藏到哪去?
霍云倾被吓的一激灵,盯着面前目光阴郁的人,蓦地缩了缩步子,战战兢兢地紧挨着身后的槅扇,生怕人一拳揍在自己身上。
其实她心中挺不明白的,明明自己贵为郡主,为何要害怕这么一个没权没势又矮又瘦的小哑巴?
可是,她好像天生便对人存了一种畏惧感,哪怕他只是一个看似平常的眼神,她都觉得像是地狱恶鬼索命,连求救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慌张的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想,如果真的有前世,自己应该是被眼前的人给杀死的,所以才会这么害怕他。
两人如此僵持了好半晌,月娘终于在霍云倾的千盼万盼中带着药回来了。
楼珏听见院中走来的脚步声,眸色微凛,警告了一眼霍云倾后,便动作迅速的回到榻上躺下,从一匹凶戾的小恶狼顷刻间变成了虚弱的小病秧子。
看呆了的霍云倾:“……”
小哑巴变脸堪比那戏楼里变脸的,她钦佩的五体投地啊!
她不由怀疑从一开始晕倒,这小哑巴就是装的。
但是……他应该没有这么无聊吧?
霍云倾猜测其间,月娘也端着药推门进来了。
看见立在门边的小姑娘时,月娘脸上有些惊讶。
“小郡主,您还在呢?”
霍云倾瞥了眼榻上的人,朝月娘心虚的笑了笑,“他,他晕倒了,我不放心,所、所以想等确认他没事了再离开。”
月娘愣了一愣,随即失笑,“小郡主还真是对他好,这般在乎,惹得月娘都要嫉妒他几分了!”
霍云倾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她在乎他……
算了叭,相比之下,她还是比较在乎自己的小命。
留下来,纯属是好奇贪玩。
“不过……小郡主,您照看阿拾,怎么还把门也给关上了?”月娘忽然又问出声。
第53章 她对他心存不轨?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关上门,确实不妥。
可是她好冤枉,这门并非他关的!
霍云倾一边想着该怎么和月娘解释,一边在心中埋怨那躺在床上不吭声的罪魁祸首。
月娘疑惑的瞄着半天不说话的人,眸子一转,瞥向了那榻上俊美无比的小少年。
“小郡主,您——是不是瞧着阿拾貌美,心存不轨?”
霍云倾被人的话猛地给呛出了声,清瞳惊恐地看向一脸坏笑正盯着她的月娘。
疯了吧?她对小哑巴心存不轨?就他那张凶巴巴的小臭脸?月娘脑子莫不是被五花肉给啃了?
霍云倾急切的就要反驳月娘,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声咳嗽声给打断。
榻上的人虚弱的咳出声,纤长睫羽微微颤抖着掀开,苍白面色让人心疼。
月娘扭过头看着人大喜,“郡主,阿拾他醒了!”
霍云倾气呼呼地磨了磨牙。
这人,能不能先让她反驳完再醒?
月娘走过去将药放在人床榻旁的小桌上,弯下身对人关切的问候:“阿拾你醒啦?方才你在门口晕倒了,可担心死我们了,孙大夫说你是身体太虚弱才会晕倒,得好好补一补才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楼珏看着月娘浅浅一笑,摇了摇头。
真真是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
霍云倾瞄着人的面容闷闷地别开头,抱起了手一脸气愤。
真会装,方才那份对她的凶狠劲呢?
月娘也是,不知被这小哑巴灌了什么迷魂汤,对人好的跟对自个儿子似的。
月娘在这边,暗叹眼前的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再说话时便是连着声音都温柔了几分,“无事便好,若是有不舒服的可不能自己忍着,来,我先扶你起来把药汤喝了,这样才好的快。”
说着,月娘便小心的将人扶起,拿起一旁的药汤一勺勺的喂给人。
楼珏靠着立起的软枕,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那杵在屋内的腮帮子气鼓鼓的小姑娘,垂着的眸中多了几分讽意。
他是瞧着她编不出来了,这才好心替她解围,看来,她也并不会感恩他。
“小心烫。”月娘提醒。
楼珏喝的小心。
霍云倾生气的回头瞪了一眼月娘和柔弱的少年,“本郡主走了,月娘你慢慢照顾他吧!”
月娘喂药喂得专心,闻言只是温声应好,还不忘补充了一句,“小郡主放心,月娘一定会好好将您的阿拾照顾好的。”
霍云倾暗暗攥紧了小粉拳。
她是这个意思吗是这个意思吗?
月娘这个猪脑袋,气死她算了!
霍云倾甩袖转身,气急败坏的踏出了门,直奔自己的住处。
楼珏目送着人离开,凤眸淡冽无波。
都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此言果然不假。
月娘,脑子也不好使。不过,正和他的意。
月娘是澹怀院中的掌事丫鬟,日后有她的信任,他在澹怀院中行事会更方便。
楼珏摩挲着指腹,眸光微烁。
只是不知霍家此次对付梦乐馆,进展可还顺利?
此刻,霍家地牢。
牢房昏暗,石壁上支起的蜡烛,烛光跳跃,给牢中更添几分凄暗和诡异。
尽头一间牢房中,薛成海坐在铺满尘灰的木桌前,正畅意的喝着酒吃着菜。
他衣着华丽整洁,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绾起,雍容淡然的模样与幽暗的牢房而显得格格不入。
牢房外的走廊中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他依旧我行我素,犹若未闻。
霍长风和莫云娇走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薛成海,甚至在他们来后,薛成海连一个正眼都未给他们。
霍长风看着人这样不由来气,都如此了,他竟然还敢这般狂傲!一想到人之前做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自己更是气的恨不得进去一刀了结了他!
相比于霍长风暴躁,莫云娇整个人倒显得淡定得多。
她饶有意味的打量了一眼牢中用着饭的人,拉起霍长风的手轻拍了拍,示意人先冷静。
霍长风不情不愿的瞪了眼里头的人,别开了脸。
虽知莫云娇的意思,可他还是看不惯这等小人姿态。
莫云娇没再管霍长风如何想,抬步走朝前,美眸含笑,“薛馆长第一次来此,不知对我们准备的食物,可还满意?”
薛成海又吃了一口菜,慢悠悠地掀眸睨了一眼牢门外的莫云娇,声音低沉暗哑,“差了些味道,勉强吃倒也还行。”
莫云娇轻笑,“粗茶淡饭,自然比不得薛馆主梦乐馆中的珍馐美膳,不过,它胜在独特,毕竟这里的饭菜,薛馆主在别处可吃不到。”
薛成海勾了一边唇角,牢中烛光,将他眼尾一条条皱纹照得格外清晰,看久了叫人莫名觉得狰狞。
“那如此,薛某倒是要谢谢城主夫人的款待了?”
“谢就不必了,”莫云娇挑了挑眉,“毕竟,来者是客,更何况,是薛馆主这样的大人物。”
薛成海拎起酒壶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酒,轻酌慢饮,并未接莫云娇的话。
莫云娇凝视着人浅笑,薛成海这颗毒瘤,这次说什么,她都不会再让他有机会踏出牢门有翻身的机会。
只不过,说到底薛成海不过是一颗棋子,想要彻底斩草除根,一定要用薛成海揪出他背后之人!
“薛馆主生意这么好,近年来应该挣了不少吧?”
莫云娇沿着牢门前缓步走过,用手指计算着,“汴城商税是百额取四,按照梦乐馆日进万金算,一季下来,起码当交三万六千两,但是我们每季征收到的,不过二万两白银,薛馆主,是做了假账啊?”
莫云娇瞥了一眼不说话的人,又笑了笑,“我查过梦乐馆的总账,与您做的假账数额相符,不知您藏起来的那一大笔钱,是用去了……何处?”
薛成海幽幽盯着外面笑容嫣然的女子,灰浊色的眸中浸入冷色。
他着实没想到,短短半日,霍家便将他梦乐馆的所有账都查出来了,甚至,连差额都计算的如此清楚!
但他绝不能……
第54章 造反
莫云娇看着人忽叹了一声气:“自十三年前那场大战结束后,钺国一国独大,再无战乱,举国上下百姓安睦和乐。马匹价格十分便宜,这么多银子,若是要招兵买马,恐怕也能养个十万大军了吧?”
薛成海瞳孔骤然紧缩,隐晦深瞳划过狠厉。
他阴沉沉开口:“城主夫人请慎言。”
莫云娇无辜的抿了抿唇,“我不过随口一说,薛馆主何必恼羞成怒?
她盯着人气恼的模样,转眸笑了笑,“也是,若我是馆主,既有本事控制那些变异后的蛮力惊人野兽,还何苦招兵买马,只是用那些野兽啊,便可以轻易的攻下一个城池!”
“啪!”地一声,薛成海重重地将酒杯砸在了桌上。
霍长风握住腰上长剑剑柄,盯着里面那恼怒至极的人一脸肃色。
“城主夫人口口声声意指我造反,不知有何证据?是凭那份假账?那些斗兽?还是单凭您的一张嘴?”
“呵……”
莫云娇望着人忽笑出了声。
薛成海不悦的皱了皱眉,眸光阴沉。
莫约过了半晌,莫云娇才慢条斯理的收了笑,盈盈美目瞄着人,明明如秋水那般温婉,却又清晰幽深,仿佛可以洞察人的内心深处隐秘。
毫无疑问,薛成海已经开始慌了。
“薛馆主,”莫云娇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与戏谑,“我不过单凭这些便可以轻易推断造反,当今圣上一统六国励精图治,心计智谋无人能及,那你觉得若是圣上看了,圣上会作何感想?”
薛成海紧紧捏着杯子,阴沉的脸上渗着骇人的冷意。
莫云娇对上人的视线,不疾不徐,“薛馆主为他人奔波劳碌半生,不知那人又记得你几分几毫呢?光做假账藏税这一条,都足够将你问罪处斩,更何况,你背后私制药剂,控制变异恶兽,其心可诛!你此刻不会还天真的以为,你身后的那位贵人,真会冒险救你一条命吧?”
牢房幽静,偶有犯人的惨叫声传来,一声声叫的撕心裂肺,令人毛骨悚然。
昏惑的光线下,薛成海面上一条条勾勒沟壑的皱纹微微抽动着,似极力隐忍,却仍难掩眸中一闪而逝的慌乱。
莫云娇绽了抹笑容,转身离开。
牢廊内回荡着人温婉悦耳的声音:“薛馆主是聪明人,怎么权衡,应该比我更清楚。”
霍长风扫了一眼孤独坐在牢房内闭唇不语的人,跟上了莫云娇的步子。
薛成海心狠手辣,若是他死,他绝对会拉着他身后的那人一起下水。
临夜的凉风有些冷意。
檐廊下一排缀着木檀色的流苏灯笼被点亮,穿着白纱襦裙的小姑娘走在廊中,绣花鞋在木板上跺出声响。
她撅着小嘴,一脸的不高兴。
“臭月娘,笨死了!迟早要把你换了!”
白跟了她那么多年,竟然连她的心思都看不明白!
“小郡主,小郡主!”
屋廊不远处传来丫鬟的呼唤声。
阿夏朝霍云倾大步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小郡主,五花肉、五花肉它回来了!”
第55章 抗议无效
霍云倾正因为楼珏一事烦着呢,闻言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背着小手仍旧闷闷不乐道:“回来便回来了呗,有什么可慌张的?”
阿夏跑到霍云倾前面擦了一把汗,气喘吁吁道:“不,不是,是它吃了张老板铺子的好些新季糕点,还有向老板酒楼的四只烧鸡两条鱼半只烤全羊,摔碎了席掌柜的一只翡翠镯子,撞倒了李大娘的菜摊子,撵丢了王婶子家的八只大鹅……这会子他们全都来要银子了,月娘姐姐不在,小郡主你快去看看吧!”
霍云倾愣在原地,双目无神。
什么玩意?
五花肉?她早就把它换给梦乐馆了,现在可不是她的狗了。
“小郡主,您再不过去给钱,他们可就要闯进来了!”阿夏再次出声提醒。
霍云倾丧着脑袋叹了一声气,“走吧。”
不就是钱吗?她有的是。
城主府门外,果真围了一群人。
某罪魁祸首满身泥浆,吃饱喝足后在门口趴着打起了盹,任下面的人对它指责谩骂,它也似没听见一样,一条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好不悠闲惬意。
见霍云倾来了,它勉强的掀了掀眼皮,算是和霍云倾打了招呼。
霍云倾闭着眼睛将一大包银子丢给阿夏,抬了抬下巴示意,“多少钱算给他们。”
阿夏笑着福了福身抱着钱袋下去给人一一结算。
霍云倾看着地上死睡着大狗来气,忍不住小声教训起来:“你还有脸睡,我五日的零花钱全拿去给你赔了,未来几日,你可别想再出去了好吃好喝了!”
许是霍云倾的最后一句威胁起了作用,它讨好的翻出肚子,用爪子蹭了蹭霍云倾的脚。
霍云倾忙避开那黑乎乎的大爪子,“你这么脏,可别沾我裙子上了,新买的,可贵了!”
五花肉盯着一脸嫌弃它的人,可怜巴巴的哼了哼,开始满地打起滚来。
霍云倾望着有些心软。
五花肉体型大,吃得多,撞翻些东西那也很正常,它还冒险留在了梦乐馆那样吃人的地方,回来了,不说大鱼大肉犒赏,多少也应该关心一下。
霍云倾蹲下身,抬起手正要摸一摸五花肉的脑袋,阿秋忽又跑了上来,“小郡主,咱们银子不够。”
霍云倾手抖了一下,摸着五花肉的大脑袋语气淡定:“还差多少?”
“九百两。”
“啪!”霍云倾一巴掌拍在了五花肉脸上,脸色惨白,“多少?”
阿秋一脸肉疼,“小郡主,席掌柜的那只翡翠镯子要一千一百两,还差九百两……”
霍云看僵硬的低头看向两眼水汪汪望着她的大狗,扯了扯嘴角。
算了,这狗还是别要了。
霍云倾在阿秋的搀扶下颤抖着起身,指了指家里,“找,找管家,支钱吧!”
下面的阿夏“哎”了一声,匆匆往府里跑去。
平时,也就一些小钱,霍云倾基本上不会找管家要钱。
这次,霍云倾着实一点钱都没有了。
霍云倾和下面独自一人等着银子的席掌柜笑了笑,吩咐让阿秋陪着,便转身失魂落魄的回府。
一旁候着的王睿忙给五花肉套上项圈驱赶着一齐进了府。
路上,王睿小声安慰着前边失落的霍云倾:“小郡主别生气,五花肉它就是这样,没个分寸,回去小的一定好好教训它,让它知道错不敢再犯!”
五花肉扭头冲说话的王睿呲了呲牙。
月光碎落,斑驳的光影随风而动,将五花肉龇牙咧嘴的模样照十分狰狞。
王睿心惊肉跳的,忙对一旁的狗做了个噤声,接着又好一番挤眉弄眼。
霍云倾鼓着腮帮,她才不信呢,王睿这没出息的,最是怕五花肉了,还教训?
霍云倾勾了勾手指:“五花肉,过来。”
五花肉十分听话,屁颠屁颠的就跑上前挨在霍云倾边上走。
一个人走在后头的王睿:“……”
他严重怀疑这狗也是个嫌贫爱富的。
就听小郡主的话。
霍云倾掰着手指头计算,“五花肉,我算了算,我的三百两,再加上那九百两,一共……一千四百两,所以,你起码有一个月不能再出去胡吃海喝了。”
五花肉当即发起抗议。
明明是一千二百两,怎成了一千四百两?
霍云倾推开狗,“抗议无效,你花了那么多银子,我也没零花钱了。”
王睿一脸苦相,这到底怎么算的哎哟喂,他没读过书他都知道啊!
那些个先生说的没错,小郡主整日去听课,的确是都听到狗肚子里了。
青石小径清幽安静,凉风拂过,能听见不远处书苑中的那片竹林叶片翻旋作响。
霍云倾抖了个激灵,搓了搓手臂加快了步子。
“王睿,回去你和他们烧点热水给五花肉好好洗一洗。”霍云倾交代。
王睿正要应下,手中绳子忽然一紧,一股巨大的力将他拖倒在地。
五花肉挣脱了绳子,发了疯似的又朝书苑的方向窜去。
霍云倾盯着狂奔的狗渐渐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五!花!肉!”
王睿扶着膝盖,忙不迭从地上爬起,“小郡主,我,我马上去追!”
霍云倾瞥了一眼人的脚,从人手中接过狗绳,“你回去叫人来,我去追它。”
说罢,霍云倾身影一闪,运起轻功朝五花肉的方向追去,一会便没了影。
王睿看着人消失的方向发呆,“小郡主的轻功,果然名不虚传啊!”
众人皆知,小郡主无一所长,文不成,武不就,琴棋书画一塌糊涂,唯有这轻功,学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其实真相就是,小郡主觉得学了这个好逃命,所以当时学的格外认真。
王睿点头,暗叹霍云倾明智,照现在这个速度,还真不一定有人能逮到她。
霍云倾追着五花肉来到了竹林中,正要追上时,五花肉却忽然在一个坑前停了下来。
霍云倾没刹住车,脚一滑直接朝坑里飞了进去。
“砰”一声,伴随一声惨叫,霍云倾重重的摔在了坑里。
五花肉:“……”
它时常怀疑它和霍云倾交换了灵魂。
或许,它根本就不是一条狗。
第56章 红衣女鬼
井洞幽深,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见。
霍云倾慢悠悠坐起身,揉着有些疼的脑袋,开始环顾四周。
她总觉得方才,隐隐听见谁惨叫了一声。
幻觉?
“啊……”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霍云倾被吓了一跳,警惕看着周围,温糯的嗓音止不住发颤,“谁,谁在这里?”
然而洞内一片寂静,回答霍云倾的,只有她自己说话的回音,和上方洞口阴冷的风。
霍云倾紧张的抱紧了自己,吞了吞口水,咬着唇一双黑黝黝的眸子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忽地,颈后似有冷风拂过。
霍云倾眸子骤然一缩,迅如转身抓住黑暗中那只朝自己探来的手,将那手死死反扣在地上。
“啊!”曦玥惨叫一声。
霍云倾慌了神,不管三七二十一,忙拎起拳头闭着眼睛一拳对着那声音来源揍了下去。
“不,不要抓我,我不是故意打扰你安息的,”霍云倾害怕的哭出了声求饶,“你别带我走我给你烧纸钱,烧金元宝,保你在地狱有花不完的银子……”
因为太害怕,霍云倾又多揍了好几拳。
大坑上面,五花肉听着里面传来的一声声惨叫和鬼哭狼嚎,止不住的打了个颤。
它就是嗅到了新奇的气息过来看一眼,不大可能是人,但……不会真的是鬼吧?
那要是这样——
溜了溜了。
五花肉慌张的扭头跑开。
洞里,曦玥狼狈的蜷缩在地上,因被人打得一时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抬手挡在脸上以做微弱的抵挡。
“别打了……别打了……”
她悲惨的求饶。
奈何她越求饶,上头的人便打她打得更狠,毫无章法的乱打乱挠。
曦玥最终气急败坏,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上面的监视天神发现,直接施法将那骑到了自己身上疯丫头给定住。
疯丫头被定住后,她难得的喘了一口气,随后将身上的人推开,自己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霍云倾被推到在地,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格外醒目的深红色裙裾,瞳眸惊恐。
完了,她真的遇到鬼了!
画本子里的红衣女鬼,都是厉鬼!
曦玥抬手抹了一把鼻下温热的液体,又低头拍着自己满是淤泥的裙子,脸上满是哀怨。
也不知是谁在这挖个大坑,害得她掉下来不说,还直接摔晕了过去,好不容易醒过来了,又突然砸下来个疯丫头,差点把她这条老命给弄没了!
颜小九果然就是个祸害,天界人界都一样,只要一接近她,自己一准没好事发生。
想起方才打自己的疯丫头,曦玥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转头盯向倒在地上的脏丫头,恶狠狠地磨了磨牙。
“该死的凡人,竟敢对本公主不敬,待本公主瞧清你的模样,定要将你的头给拧下来!”
曦玥蹲下身,一把揪住人的衣领将霍云倾从地上拽了起来。
此刻适应了黑暗,霍云倾勉强能看清楚人的脸。
那是一张,阴冷而惨白的脸,口周大片血迹鲜红无比,像是刚啃食完人的恶鬼,披落散乱的黑发几乎遮掩了她的大半面容,背着光,显得很是狰狞。
霍云倾瞪大了瞳孔,呆呆看着眼前的人,眼泪从眸眶里啪嗒啪嗒的掉了出来。
第57章 不听话我就杀了你
曦玥嫌弃的看着眼前脏兮兮的姑娘。
丑就算了,还矫情。
活一辈子能见到她这样的惊艳绝世仙女,那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居然还能哭了起来。
这疯丫头应该是霍府的丫鬟吧?那肯定知道颜小九那个死丫头在哪里。
六姐这会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她初来驾到,确实需要个本地人带路。
曦玥幽幽盯着人,打定主意后,抬手撩了撩头发,冲人勾唇一笑,“疯丫头,本公主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如何?”
霍云倾泪眼婆娑地望着人,只觉得人笑容诡异又阴冷,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对她阴森森道:“小姑娘,你如此细皮嫩肉,吃起来一定美味极了。”
霍云倾眼泪掉的老厉害了。
曦玥不由皱了皱眉头,“怎么,你不愿意?”
默了半晌,她忽一拍脑袋,“哦!忘了你被本公主定住这会不能说话。”
曦玥旋即打了响指。
“啊!!!有鬼啊!!!救命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险些震破了曦玥的耳膜。
曦玥忙封住了人的嘴巴,拧着眉用手指掏了掏耳朵。
该死的疯丫头,是个疯子吧?差点给她吼聋了。
凡人都这么胆小的嘛?
还鬼,她这样貌美的仙女,哪里像鬼?她瞧着这丫头片子才像鬼。
曦玥看向含泪望着自己的霍云倾,烦躁的撇了撇嘴,与人解释道:“听好了疯丫头,本公可不是鬼,本公主是公主,天界的公主知道吗?仙女呐!”
霍云倾看着人还是哭。
胡说,哪有这么可怕的仙女,定是生前怨恨太多死后疯了,痴想着自己是公主。
“喂,和你说的你听见了没有?你要是再疯信不信本公主立刻就杀了你!”曦玥不耐,大声威胁起来。
哭哭啼啼的,怎么和颜小九那个丫头一样烦?
她可不是哥哥姐姐,是不会怜香惜玉的。
再者,面前的也实在算不上香和玉。
霍云倾可怜兮兮的眨着泪眼,她自然是信的……
曦玥盯了一会渐渐安静下来的人,指着人再次警告,“不许叫,只要你听话,我就解开你。”
霍云倾一双泪眼里满是诚挚。
曦玥半信半疑的瞄了眼人,将人身上的噤声术解开。
霍云倾的确没有叫。
曦玥稍稍放了心,“丫头,本公主问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霍云倾的?”
霍云倾心里一咯噔,霍云倾,不就是她么?这女鬼找她做什么?
她快速回忆了过往,十分确定自己没有见过眼前的人,更没有做过任何杀人放火的事情,绝对是一个集美貌善良和正义于一体的姑娘!
“哑巴了你,说话呀?”曦玥推了推人,总觉得眼前的人傻了吧唧的。
“认,认识。”霍云倾结结巴巴。
现在,还是先保住小命比较重要。
“行,”曦玥挑眉,“那你现在就带本公主去找她。”
曦玥一挥手解开了人,仰头看了眼洞口,拎住人的后领子一起往洞口飞了上去。
竹林幽静和谧,凉风将霍云倾脑袋吹得清醒了些。
她看向一旁的立在夜风中红衣少女,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
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无比真实的告诉她,她真的,遇!到!鬼!了!
而五花肉,五花肉竟然丢下了她!
“小郡主,你在哪?”
“郡主?”
竹林尽头,有不少人打着灯笼过来,能隐隐听见他们的呼唤。
霍云倾正要开口求救,却被曦玥先一步捂住了嘴巴。
夜幕里,人的表情凶狠,“不许叫,不然本公主立刻就杀了你。”
霍云倾抖如筛糠,闻言忙不迭的点头。
曦玥又看了眼远处,施法先带着霍云倾离开了原地。
待霍云倾再睁开眼,已经离开了竹苑,在霍府的小庭院中。
果真不是人,霍云倾忍不住感慨,怎么今儿玄幻的事尽让她遇上了?
先是被竹清一番夸奖,而后她的书也变得工工整整,最后连她的脚也莫名其妙好了。
玄啊,她就说,世界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果然好与恶是如影随形的。
“快带路,别耍花招。”曦玥姿态倨傲。
霍云倾“噢”了一声,忙转身随便选了一条路走去。
今夜月明,庭院中一簇簇的绯爪芙蓉山茶花迎着月光开得欣欣荣荣,像是蒙了一层朦胧白纱,朦胧之中却又美得如火如荼。
花丛中,那抹白色的身影穿梭其间,身影纤弱而瘦小。
她垂着脑袋,原本精致双丫髻此刻一高一低,沾满了竹叶,一张小脸更是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的容貌。
瞻前顾后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人觉得她像是撞了鬼一般。
霍云倾揪着自己的袖口,正愁苦着。
爹爹娘亲好像还没回来,这女鬼这么厉害,自己到底,该怎么才能从她手中逃出去?
霍云倾抿着唇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万全的法子。
不如,自己带她去找小哑巴吧?小哑巴这么厉害,又鬼精鬼精的,说不定有办法。
“到底到了没有?你可别带着本公主瞎转悠!”曦玥不悦的催促着前边的人。
她总觉得这丫头欺负她不认识地儿,带着她绕来绕去的。
霍云倾紧张的吞下口水,支支吾吾攥紧了手指,“快,快到了,你,你别着急。”
曦玥抱起了手,漫不经心的瞅了瞅四周,“行吧行吧,走快点。”
没想到,颜小九住的地方居然这么好,一点也不输她在天界的宫殿。
曦玥恨恨的翻了个白眼,父君还说公平公正,可若天界没人帮忙,她才不信颜小九那个倒霉蛋有这么好的命格。
到底是哪个仙家不长眼,竟然偷偷帮颜小九?看她回去不拔了他的胡子。
曦玥心里盘算着,不知不觉已经被霍云倾领到了一个看上去有些简陋的小屋前。
霍云倾瞄了眼后头心不在焉的曦玥,踏上台阶凑过耳朵趴在槅扇上听了听,还没等她听出个动静,门便被“咯吱”一声拉开了。
霍云倾脚下不稳,跟着那门一齐往里面倒去,脚下一个踉跄,猝不及防地跪倒在了楼珏的面前。
第58章 他是女子?
屋内烛火忽明忽灭,面相俊美无俦的少年背光而立,身影清瘦笔直,伏跪在前侧的女孩被光晕打落的暗色阴影所笼罩。
她仰着下巴,一张脏兮兮小脸上布满泪痕,像是被谁狠狠欺负了的狼狈模样。
楼珏立在原地,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小丫头神色里闪过诧异。
这个霍云倾,又要和他耍什么花招?
曦玥被这边的动静拉回思绪,抬眸看向了立在门口的小少年。
少年面容精致冷峻,月光的银辉下,他肤白如冷玉,眉黑似玄墨,唇红胜血棠,只一眼,便觉惊艳无比世间再无双。
而那双犹如琥珀干净澄澈的玄冰色异瞳,却不着半点情绪,狭长的丹凤眼尽显凉薄。
曦玥缓缓咬上了手指,眸光烁亮。
没想到,这小小人间,竟然也有如此绝色?
曦玥忽觉得自己的未来驸马有了人选。
“他是谁?”曦玥痴痴望着少年走上前,问那跪在地上的小丫头片子。
霍云倾转头看了一眼曦玥,又看了眼一脸冷漠的楼珏,唇瓣喏嗫了会,怯怯出声,“他,他就是霍云倾。”
曦玥险些被台阶绊倒在地,勉强稳住身子,难以置信的凑近那说话的丫头。
“谁,你说他是谁?”
她声音都带着颤意。
霍云倾害怕的往楼珏的脚下缩了缩,仰起下巴又重复了一遍,“他,是你要找的霍云倾。”
这女鬼见了她本尊都认不出来她,定是不知道霍云倾是谁,那瞎编一个总没问题吧?
曦玥一口气卡在嗓子眼,缓缓抬头瞪大眼睛看向楼珏。
颜小九下个凡怎么成男人了?
楼珏望着某个跪在自己身前胡言乱语的人,不由皱了皱眉,顺着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眼前空无一人,只有泠泠冷月和那于风中摇曳的绿植。
很显然,这里除了他俩,没有别人。
霍云倾这是,在和谁说话?
失心疯?不像。
楼珏盯着泪眼朦胧的霍云倾,眸光渐渐暗了下去。
霍府,似乎并不太平。
“你骗本公主?霍云倾是女的怎么会是男的!”曦玥怒道。
她来时父君明明说过了,颜小九在凡间是霍府独女。
“他,他是女的。”霍云倾继续扯谎。
霍云倾擦了一把眼泪,“您有所不知,我家郡主就喜欢女扮男装,您瞧瞧他这模样,生得唇红齿白,肤白貌美,就是个女孩子!”
楼珏嘴角一抽,这样的谎霍云倾也扯的出来?
他是霍云倾?是女的?谁信?除非那个人比霍云倾还蠢,是个白痴。
曦玥的确又一次被人给说蒙了。
的确,眼前的人比女孩子还要漂亮。
连她自己,相比之下,都自行惭愧。
但是……好吧……
曦玥难以接受的接受了。
霍云倾见人信了心头一乐,顿时感激涕零,“那你快点带他走吧,有什么冤屈,别委屈了自己,赶紧索他的命,我最瞧不得你们这样的可怜人死后还要受冤屈……”
霍云倾说的义正言辞,慷慨激昂,生怕女鬼不带走小哑巴。
楼珏:“……”
第59章 法术失灵
有病。
相比于事情真相,楼珏此刻更想把疯疯癫癫的霍云倾一脚踹出去。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他觉得自己也有病,莫名想瞧瞧到底有没有蠢鬼来索他的命。
在楼珏无法看到的一面下,曦玥高傲的抱起手,睨向地上丫头,“谁告诉你,本公主要索霍云倾的命?”
卖力表演的霍云倾表情一僵。
那她找自己做什么?
“哼,本公主倒是瞧出来了,你压根就不是个好鸟,让别人杀自己的主子,这样的下人,本公主替霍云倾收拾了也罢。”
霍云倾脸色大变,什什什、什么?要收拾她?
方才咱们可不是这样说的呀!
曦玥抬手,正欲打晕人,霍云倾忙抬手挡在前方,“等,等一下!”
“还有什么遗言?”曦玥挑眉望着人。
霍云倾露出半边脸,望着人咧起嘴一笑,“若我说,我才是霍云倾,你信吗?”
曦玥笑笑,一掌利落地砍在了霍云倾的后颈上。
霍云倾软软的晕倒在了楼珏脚边。
楼珏眉头轻拧,忙蹲下身去查探人的气息。
“当本公主傻子么?撒谎也不知道打打草稿,这样的谎都说得出来?”
曦玥不屑,瞥了眼蹲下去的‘霍云倾’,随后叹了一声气:“还以为找到了个驸马,没想到竟然是颜小九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假扮的。”
她撇撇嘴,抬手撤去了身上的隐身术,暴露在了人的眼前。
这也没外人了,那接下来,就是对付颜小九这个小东西了。
楼珏余光扫过突然现身的女子,忽然一切都明白过来了。
这幅模样,难怪霍云倾这蠢货会以为是撞到鬼。
不得不说,虽然同是天界的人,但这脑子似乎比霍云倾还不好使,倒也没什么可怕的。
楼珏像是没看到一般,将霍云倾抱起,踏出门径直往人的屋子走去。
眼下不能让别人发现霍云倾晕倒在这里,不然他即便能说话也解释不清楚。
好在现在院里的人都出去找霍云倾了,他反倒落得了空隙。
被人全程无视的曦玥,一脸惊讶地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
难不成,是她的法术失灵了?
曦玥又检查了一遍,确定自己法术没问题,忙又跑着去跟上了两人。
一路上,曦玥跑跑跳跳,发现那人始终对她视而不见,当真就像瞧不见她一般。
而楼珏也在内心更坚定了,这个天界的人脑子有问题。
“颜小九?霍云倾?你装什么装,你看不见我?”曦玥不悦的挡在前面。
楼珏绕开人进了房,将霍云倾放到了床上,又从怀中拿出一包药,慢条斯理将药包的展开。
曦玥望着人的动作耐心渐失,直接拽住了楼珏的手,“霍云倾,本公主和你说话呢,你区区一个凡人,装什么装?你就一点也不害怕吗?”
楼珏掀眸盯着人。
曦玥对上人的视线,才发现人的那双眸子阴冷得很,即便映着灯火,仍然没染上半点温度。
颜小九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眼神?
曦玥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松开了人的手,“你不是霍云倾!”
几乎是一瞬间,楼珏捂住口鼻,将那药包中的粉末朝曦玥挥去。
第60章 她鬼话连篇,他一个字都不信
待曦玥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面上表情或好奇或惊异或嫌弃……
曦玥吃了一惊,下意识想退开,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全部都被绑了起来,嘴巴也被人塞住,整个人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她惊恐的看向四周,发现这正是自己之前进的那间屋子的外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群丫鬟和小厮见人醒了,便有人兴高采烈地起身跑到帘后向寝屋里禀告,“月娘姐姐,刺客醒了!”
屋内月娘正伺候着刚醒来的霍云倾喝粥,楼珏立在一侧候着,模样乖巧,场面很是温馨和睦。
闻言,三人神色皆有变幻。
霍云倾推开粥不吃了,只是开口询问:“她醒了?”
月娘将粥碗递给一旁的楼珏,起身一脸肃色,“小郡主放心,月娘定会将刺客问个清清楚楚,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来伤害小郡主!”
霍云倾喏嗫,欲要开口,月娘便吩咐上楼珏,“阿拾,小郡主方才受了惊,你好好照看着郡主。”
说完,月娘转向霍云倾,叹了一声气道:“小郡主,这次多亏了阿拾及时赶到拿下了刺客,不然您要是有个好歹,月娘万死也难辞其咎。有他在这陪着您,您可以继续安安心心的吃东西,其他的事,交给月娘便好。”
说完,月娘不等霍云倾张口说话,便挺直背脊往外头阔步走去。
霍云倾:“……”
能不能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她也想出去看看!
而且,为什么又要把小哑巴留在她房里?有他在,她才最不安心呐!
霍云倾不乐意的抬眸瞧向一旁端粥而立的少年。
楼珏始终低垂眉眼,坐到了方才月娘的位置,慢条斯理的搅着手上的粥。
早时离开书苑后他总觉得不太稳妥,便自己出去寻药材制了可以对付的迷药,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房内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他手指匀称细长,托着那温润如玉脂的白瓷勺,动作温沉不徐不疾,落在灯火下有种说不出来的美。
霍云倾盯着人,心里发毛。
小哑巴这个人真的很可怕,表面不声不响,背地里却连鬼都斗不过他。
她实在好奇,他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总是能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还落得个救主有功的功名?
真厉害!霍云倾心中感叹。
转念又想到自己先前还让女鬼索他的命,不禁觉得悲凉,小哑巴他应该,不会记恨她吧?
楼珏慢悠悠掀眸,恰撞上了人那双布满打量微光的小鹿眸,扑闪扑闪,像是那悬在墨空之上明明灭灭的繁星碎辰。
美,却遥远,易碎。
他向来讨厌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一如空有其华,内心却歹毒阴险的霍云倾。
利用别人来要了他的命,简直愚不可及,痴心妄想。
楼珏舀了满满一勺喂到霍云倾嘴边,目光阴郁。
霍云倾和人对视着,默默抿住了唇,将头往后移了移,避开那热气腾腾滚烫的勺子,手指紧张地抓紧了身上的被褥。
她就知道,他肯定记恨她!
这么大一勺,也不吹一吹,明摆着是要烫死她。
楼珏不悦的皱眉,他自降身份亲自喂她,她竟还敢嫌弃起来?
他将粥又送到人的唇边,大有要逼霍云倾吃下去的趋势。
霍云倾扭开头,对上人愈发阴沉的视线,忙带着哭腔开了口:“我不是故意的!”
楼珏停下手中的动作,幽洌凤眸中一派晦暗。
霍云倾咬了咬唇,弱弱与人解释,“今晚,今晚我真的不是故意害你的,我当时实在太害怕了,那个女鬼……不不不,那个刺客!”
“你知道吧,她指名道姓要找我,凶神恶煞的,肯定是来杀我的,我就想到了你,你那么厉害,又是我的贴身护卫,若是我出事你肯定也会受罚的,我死了不要紧,但你年纪小又一身的伤,哪能再被罚呀?我便想带着她来找你,然后让她自投罗网,这样你就可以再立一功了……”
霍云倾诚挚地望着人,纤弱的声音微微哽咽。
楼珏面无表情的看着霍云倾编。
霍云倾鬼话连篇,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霍云倾见人没反应,心中郁闷,她说得这么舍己为人,他都不感动一下么?
真是没良心。
霍云倾看了眼已经凉得差不多的粥,凑过去吃一小口。
这粥清淡,她并不喜欢吃。
“我吃饱了,你……”霍云倾看了眼远处小桌上摆上的糖糕,眸光亮了亮,小声对楼珏吩咐:“你收了吧。”
楼珏顺着人的视线瞟了眼远处那些乱七八糟的吃食,眸中冷光颇为不屑。
他实在搞不清楚,那些玩意有什么好吃的,又甜又腻,也只有霍云倾才能吃得下去。
她不爱吃这粥,那他偏就不顺着她的意。
楼珏重新舀了一勺,喂给了霍云倾。
霍云倾见楼珏又递过来,抬手欲要推开人的粥,“我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霍云倾就被人凌厉的目光给摄住了。
不得已,她只得乖乖地张开小嘴,闷闷不乐吃下一整勺粥。
楼珏见人温顺,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厌其烦的继续喂人。
阿夏在外面掀开一角珠帘,偷偷的往里头瞅了一眼。
里面的两个小孩相处融洽,一主一仆看上去很友爱。
她满意的一笑,放下珠帘转身出了门,将目光移到了那女刺客身上。
因为怕人吵到霍云倾,月娘特意将人给丢到了院子里。
“放开本公主!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绑本公主,都不想活了吗?”
“放开本公主,你们这群蠢货,听见了没有?你们都聋了吗?”
院子里,回荡着人没完没了的叫骂。
月娘和一院子的丫鬟小厮护卫望着那在地上挣扎的人,面露嫌弃。
这玩意,是刺客?
丑就算了,脑子似乎也不太好。
一口一个本公主,他们汴城哪来的公主,就算有,那也绝对是他们家的小郡主,地上这个不人不鬼的,是什么玩意?
曦玥见众人只是冷眼望着她,更是怒火攻心:“你们这群该死凡人,等本公主恢复神力,定要将你们,将你们通通变成猪!”
第61章 如实招来!
“哦。”
一道十分敷衍的声音接下了曦玥的话。
曦玥错愕,抬起头看向朝她走来的女子。
女子看上去年纪比她还要大些,长相清丽,打扮素净利落,与府中其他的小丫鬟不大相同。
“你是霍云倾?”曦玥皱眉问人。
月娘在人面上蹲下,略微粗鲁地抬起人的下巴细细打量起来,“你找我家小郡主?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曦玥嫌弃的挣脱开,但月娘自小习武力气大,很快便让人无从抵抗。
她端量着瞪着自己的人,语气不善,“问你话呢,谁派你来的?”
伤了她家小郡主,不打人已经算仁慈义尽了,她可没那么好的耐心。
曦玥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上的,任谁见了那不得毕恭毕敬,何时被人这般对待过?
眼下没了神力,她只得红了眸眶,心中又气又怕,忍着哭意倔着骂道:“不是霍云倾,你算个什么东西,把脏手从本公主脸上移开赶紧让霍云倾出来见我!”
月娘甩开人,“我家郡主的名讳岂是你随意叫的?还脏手?你才脏吧?”
满脸都是血和泥巴,脏死了。
月娘嫌弃的擦了擦手,冲两个小厮扬了扬下巴。
两个小厮得了令,便跑上前一左一右将地上的曦玥给架了起来。
曦玥惊恐,警惕的瞪着月娘,“你、你们想要做什么?”
阿秋笑着给月娘递来一根又粗又长的木棍。
月娘掂了掂手中的棍子,朝人扬唇一笑,随即挥动木棍,带起的冷风呼啸,将曦玥额前散落下的大把发丝扬起。
曦玥面色发白,紧紧盯着月娘手中那棍子,吓到腿发软,全靠两个小厮在一旁费力托着她。
月娘收了动作将木棍重重立在地上,表情凶恶,“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来城主府又有何意图,再不如实招来,我手中这根棒子,可不是吃素的!”
曦玥害怕的缩了缩脖子,想要往后退去,奈何脚上一点劲都使不出来,看着一脸凶相的月娘愈发想哭,抬起下巴对人凶道:“你,你敢!你可知道本公主是谁?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就……”
“就怎样?”
“就,就让我父君杀了你!”曦玥怯怯恐吓。
“谁?”月娘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曦玥吸了吸鼻子,一本正经解释:“我父君!我父君是天帝,天底下的人都得听他的,你们伤了我,父君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还有雷公电母,我让他们放雷劈死你们。”
周围人闻言不由哄笑起来。
这玩意是傻子无疑了。
月娘再度把玩起手中木棍,掀眸看人,“看来,你是不准备说了?”
曦玥看着四周取笑着她的人,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再看朝她靠近的月娘,眼泪便不争气地掉了出来。
她气急败坏冲月娘吼道:“说什么说,本公主说了你们也不信,待本公主一恢复就把你们这些刁民统统都杀了!”
随着月娘举起木棍,曦玥一下便跪倒在地上,“呜呜呜,我叫曦玥,我是来找霍云倾的,我没有坏心,你们不要打我好不好……”
月娘转了转眼珠子,“你认识我家小郡主?”
曦玥脸上挂着眼泪,听见人问忙不迭的点头:“认识认识,你叫她出来便知道了!”
“胡说八道!”月娘叉起了腰,“我家郡主若是认识你,又怎么会不说?哼,就算你不是受人指使,但你伤我家郡主一事是事实,休得再狡辩。”
“我伤了霍云倾?”曦玥喃喃,她来凡间后根本没有伤过人,除了……那个疯丫头。
疯丫头!
曦玥睁大了眸,回想起动手前人与她说的话,更是惊愕不已。
那个丑啦吧唧疯疯癫癫的小丫头,就是颜小九的转世?
曦玥跪在原地,一时想哭又想笑。
颜小九就在她面前她竟没有认出来,说出来可悲,可颜小九现在变得这么丑……
“这,月娘,这是发生了何事?”
清润好听的嗓音自院门处传来,打断了曦玥的思绪。
曦玥扭头,就见那一袭青衫气质儒雅温沉的青年,正立在那朗朗明月之下,笼中灯火映衬着他的侧脸,将他眉眼照得十分温暖。
霍云倾虽丑,可她家这府里的人,倒是一个个生得貌美。
月娘看了眼人,微微一愣,“孙大夫?你怎么来了?”
孙文瑜面上浅笑,“听闻郡主又晕了,早时说过要来替郡主调理身体的,文瑜自然不敢遗忘。”
月娘:“……”
求你忘了!
还有到底是谁告诉的他小郡主又晕了?
月娘深吸了一口气,礼貌回以一笑,朝人福了福身道:“可不巧,小郡主她已经睡下了,身体也无恙,孙大夫还是明日再来吧!”
“这样啊……”孙文瑜挠了挠头,目光又瞥向那院中被两个小厮押着跪地的小姑娘。
她将脸转向了他的方向,灯影摇晃,落在她墨发下那满是血的脸上,显得格外惊悚。
孙文瑜脚一软,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开口:“月月月、月娘,她,她是何物?”
曦玥咬唇,她是人啊!是仙女啊!这也看不出来?
“一个小贼。”
“我不是!”曦玥急忙反驳。
月娘瞥了眼脚边的人,耸了耸肩并不在意,“今晚被阿拾给抓到了。”
“贼?”孙文瑜勉强稳住身子,又眯着眼害怕的瞄了几眼曦玥。
他估摸着,这应该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孙文瑜不由蹙了蹙眉,不忍再看,只是别过头道:“月娘,若是小贼你训斥几句便行了,怎将人打成了这副模样?”
月娘拧了下眉:???
她何时打过这玩意了?孙文瑜……瞎吧?
不等月娘开口解释,孙文瑜低着头又继续开口,语气不忍:“你那木棒,普通人尚且受不住,她一个小姑娘,你怎么,怎么下得了手?若是城主和夫人回来知道了……”
月娘拎着木棍走到人的身前,盯着不再吭声的人幽幽问:“城主和夫人回来了会怎样?”
孙文瑜盯着棍子吞了吞口水,额头上冒出冷汗,“会,会罚你的。”
第62章 勾人的要命!
月娘盯着人看了好一会。
弱冠之年的青年长得清俊,穿着素净,身上还有股淡淡的药香,掩不住的秀气。
秀气中,还有些怂。
“孙大夫是医者仁心,可我不是,夫人让我照看好小郡主,如今来了个身份不明的人,我自然要审个清楚,以郡主安危为重,别说我现在没动手,即使动手了,那也并无过错。孙大夫若是看不下去,回去便是!”月娘抱手睨着人,语气十分疏离。
孙文瑜被一噎,“月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出去!”月娘挥动木棍。不想再与孙文瑜多言。
孙文瑜拎着小药箱跑得极快,众人第一次瞧见向来举止儒雅的孙大夫这般。
想来,他真是气着了月娘姐姐。
月娘将孙文瑜轰走后,瞥了眼那跪在地上呆呆盯着院门的曦玥,随手将棍棒丢给了阿夏。
阿夏接住棒子,声音有些失落,“月娘姐姐,咱们就不审了?”
月娘摇了摇头,摸着下巴往霍云倾的屋子走去,随口道了一句:“带去柴房关着。”
这货显然脑子有问题,还审什么?
况且一个小姑娘,她还真有些下不去手,总感觉自己在倚强凌弱仗势欺人一般?
都怪孙文瑜那家伙胡说八道!
小屋内,霍云倾憋着眼泪还在大口大口的吃着粥。
粥有些烫嘴,但她也不敢吭声,毕竟两者相比之下,显然自己的小命更重要一些。
小哑巴阴晴不定的,这会她身边没人保护,指不定一个不高兴就将她给抹了脖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呐!
霍云倾忍着委屈,在楼珏的威胁下硬是狼吞虎咽地将自己不喜欢的一碗白粥给吃完了。
楼珏看着手中空了的碗,觉得粥太少,下次得换个大的碗装。
不然实在太便宜霍云倾了。
霍云倾呆呆望着对面低头陷入沉思的人,缓缓打了个饱嗝。
也不知道小哑巴这会低着头,到底在想着什么坏主意来对付她?
楼珏听见人的打嗝声抬了头,瞥过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后,目光落在人粉色的菱唇上。
许是粥太烫,她嘴唇比平日要更红一些,像是被胭脂色的凤仙花汁液淡淡地浸染了一层,将此刻干净素雅的她衬得多了分明艳和娇嫩。
她唇边还沾着方才粥液和米粒,与一张白嫩干净的脸蛋显得有些违和,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它擦干净。
事实上,楼珏的确也是这么做的,在失神之际,手便已经不受控制地伸出落在了人的唇面上。
霍云倾惊恐地望向忽然朝自己凑过来的人。
少年的手落在她的唇瓣上,一如既往的凉,拇指指腹上有一层粗糙的薄茧,抚过唇面时带起一阵酥麻感。
霍云倾攥着被褥一动不动,近距离盯着自己身前的少年,只觉得人漂亮的像个小瓷娃娃,天生的妖孽。尤其是那双玄冰色的异瞳,很特别,干净澄澈的像是山涧的一泓清泉,没有一点多余的杂质。
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应该也是干净的不染尘埃才对。
霍云倾心中动摇,或许,小哑巴也不如所见的那样可怕?虽然他一直恐吓自己,但是到目前为止,他也并未做过特别伤害自己的事。
霍云倾稍稍放松了戒备,熠熠眸光流连在人白皙稚嫩的面庞之间,月眉星目一点点舒展开来。
不得不承认,小哑巴温柔乖巧的样子,简直勾人的要命!
也许,自己当初就是被这张脸和这双眼睛给迷惑了,才鬼迷心窍的救了他。
第63章 你真好看!
灯火烂漫,在两个小人儿的身上镀上淡淡的一圈光晕,温馨而柔和。
夜风爬过绮窗,从霍云倾身后吹来,一缕散落青丝被旋旋吹起,又软软地搭落在人那只遍布鞭痕的手腕上。
“小哑巴,你真好看。”
屋外窸窸窣窣依旧吵闹,但人那道软糯的声音落在楼珏耳畔,却格外的清晰。
楼珏的手上动作一顿,纤长睫羽微抬,便对上了霍云倾那肆无忌惮打量着他的目光。
她瞳眸清润,淡淡的水雾下铺着碎落开的星辰,娇憨灵动,耀眼夺目。
轻风拂过面庞,夹杂着人身上独有的清甜,像是裹了蜜糖的青果,由浅至浓,丝丝缕缕地漫延沁入鼻息。
楼珏手指微蜷,心底浮起一种奇怪的异样,像是也被甜味侵扰,莫名的烦乱。
他拉开与人的距离,面无表情地将自己脏了的手在霍云倾的衣服上擦拭。
霍云倾愣愣盯着自己衣服上的米粒:“……”
她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月娘进来,便看见空了的碗,面上不由惊喜:“喝完了?”
要知道,小郡主自小就不好好吃饭,能吃这么干净,极为少见。
楼珏点了点头,在一旁规矩地将碗收拾好。
月娘欣慰的点头,果然小郡主心底是喜欢阿拾的,不然依她的性子肯定不会吃完。
她朝霍云倾展颜一笑,“小郡主您放心,日后我都让阿拾伺候您吃饭。”
霍云倾:“?”
为什么?
她放心什么?
月娘是不是和小哑巴协商好要一起来对付她?
霍云倾看着喜笑颜开的月娘和冷漠如初的楼珏,幽怨地低下了头,暗暗磨牙。
她迟早要将月娘给换了。
月娘看见人衣袖上的污渍,来到床前拿出绣帕替人仔细擦着,“小郡主怎么还吃到衣服上了?”
霍云倾不语。
月娘擦着,想到了什么又自顾自道:“小郡主,那个刺客似乎脑子不太好,一直在胡言乱语,不像是刺客啊……”
“小郡主,她一口咬定说她认识您,您认识她吗?”月娘抬头看向人。
楼珏朝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默默低下了头拿着托盘退了出去。
霍云倾眨眼,那个女鬼?
自己怎么可能认识她呢?不过……那女鬼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的样貌,她自己也不能确定到底认不认识。
“欸,我也是糊涂,小郡主怎么可能认识她呢?”月娘摇了摇头,收了绣帕起身,“小郡主,我将她先关在柴房了,她是装疯卖傻也说不定,咱们先关她几日如何?”
霍云倾正发着呆,见人突然一脸认真的望着自己,忙点了点头。
月娘望着自家小郡主傻乎乎的模样,抿了抿唇默默叹了一口气,“罢了,今日晚了,小郡主您快休息吧,这些事就不用担心了。”
说罢,便要伺候着霍云倾睡觉。
霍云倾还来不及拒绝,就已经被月娘硬生生重新按回了被窝里。
月娘替人拉好了被褥,放下了帘子,“小郡主,阿拾就住在您的隔壁,有事定会保护好您,您今晚可以放心的睡了。”
“……噢。”
霍云倾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她能放心就怪了!
第64章 颜洛的女儿?
月过中天,城中灯火俱灭,正是万籁寂静的时候。
垂落的青帐中,忽探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
霍云倾悄悄掀开帘子,两只黑黝黝的清眸在屋内寻视了一圈,确认无人后,她才放心的拉开了青帐,踢开被褥下了床。
两只光溜溜的脚丫子踩在了铺满月华的地板上,她提上鞋,又随手拿了件披风,蹑手蹑地推开门跑了出去。
她想了半夜,虽然月娘说那人不是鬼只是个刺客,但她还是隐隐觉得那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又口口声声嚷嚷着要找她,她还是去瞧一瞧比较稳妥。
顺便问一问小哑巴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连妖魔鬼怪都能对付,说不定,小哑巴也不是人?
想及此,霍云倾手脚一阵冰凉。
月色朦胧,夜里湿寒的雾气将城主府笼罩在绰绰约约的月影里。
穿着单薄的小姑娘抱着衣服鞋子看了眼不远处那紧闭着的房门,调整着做了个深呼吸。
小哑巴这会子,应该也睡熟了?
霍云倾转了转眼珠子,忙光着脚一路小跑出了院子。
到了院外,她胡乱的穿好了鞋子,裹上披风直奔向柴房。
夜雾清寒,洇湿了青石小砖,一道白色的身影穿过小路,悄无声息地绕开了府中夜守的府兵。
柴房在小院西侧,外头两个值夜的人,已经靠着墙睡着了。
而封闭的柴房内,一盏油灯正静静地燃着,火光微弱。
昏惑的光线下,被绑在柱子上原本已经睡过去的曦玥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看向眼前一道模糊的身影。
她闭眸缓了缓,再睁开眸子时,那道身影便清晰起来。
十一二岁的小孩,穿着单调而压抑的黑衣,将他身子显得愈发单薄瘦弱。
可那张脸,却是美到极致,天生的美人骨相,丹凤眼朱色薄唇,凉薄得紧。
他正是迷晕自己的人,她记得。
“你,”曦玥拧了拧眉,声音微微发颤,“你到底是谁?你给本公主用了什么药?”
能把她迷晕,还让她暂时失了法力,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虽然,她修为在天界垫底……但不至于连一个凡人都对付不了啊!
楼珏手上把玩着匕首,见人醒了,慢悠悠地蹲下了身,淡淡睨着眼前被绑着的人。
自称公主……
楼珏朝人微勾了勾唇,刀锋一转,在铺上了土灰的地面写下了字。
曦玥吞口水,冷意漫延四肢百骸。
她第一次,看到有人笑起来这么可怕瘆人。
就算是听闻中那十恶不赦的妖神现世,也莫过于如此了。
她颤抖地垂下眸,看向人在地上写的字。
“天界公主”
见人审视的目光又看向了她,曦玥连忙点下了头,但点完头,心头又浮起后怕,“你怎么会知道天界?你到底是什么人?”
楼珏并没有回答曦玥的问题,而是将方才的字铺平,又重新写下:
“来此做什么”
曦玥望着人又写字,不由好奇,“你是哑巴?”
楼珏掀眸睨向人,眸光阴冷可怕。
曦玥抖了个激灵,低下头眼神惊慌惶恐,“我,我来……”
曦玥结结巴巴想理由的时刻,楼珏又不紧不慢的写下:
“敢撒谎,死”
曦玥定定看着那个‘死’字,原本在脑海里胡诌好的措辞忘得一干二净。
“我,”曦玥咬了咬牙,“我是来找颜小九的,就是霍云倾。”
楼珏指腹摩挲着刀柄,静默不语,等着曦玥的下文。
曦玥后背浸了一身冷汗,下凡前父君叮嘱她那事不能泄露给别人,尤其是天界以外的人,不然可能会害了整个天界。
她硬着头皮继续道:“我与她有仇,她抢了我的哥哥姐姐,还多次害得我颜面尽失,我恨她,但我在天界打不过她,听说她下凡了我便来找她报仇。”
这个理由总够了吧?况且她下凡的真正目的确实是这个。
曦玥悄咪咪瞄了眼面色冷沉的少年,心头一哽。
这明摆是不相信她啊!
曦玥便又急急解释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的三百岁生辰,筹备了整整三个月的!结果却因为那日恰逢颜小九出生,天界有头有脸的仙家,甚至我的哥哥姐姐和父君母后都跑去看看她了,就剩我一人孤零零的……”
“本来我也准备看看她再继续过生辰,但谁知道她竟是个灾星,让上古妖神也破了封印,还跑来天界大开杀戒,我的三百岁生辰,全被她给毁了!”
曦玥越说越气,愤愤道:“不光如此,她还差点克死了颜姨,若不是因为她出生,颜姨那么厉害又怎会被妖神重伤?哼,真是个害人精!和妖神那个大魔头一样……”
曦玥噼里啪啦说个没完,楼珏垂眸暗暗思量。
霍云倾就是颜小九?颜姨,应该说的是战神颜洛。
没想到,霍云倾竟是颜洛的女儿。
楼珏眯了眯眸,正要继续问话,却敏锐地察觉到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颜小九真的是个祸害,每次我一靠近她除了倒霉还是倒霉,我记得还有一次我去她院子里找她……”
楼珏看了眼开口便如滔滔江水停不下来的人,心中烦躁,拿上旁边的布条重新塞到了人的嘴里。
曦玥挣扎着,双眸不解地瞪向一脸漠然楼珏,心中很是不爽。
她还没说完呢,干嘛塞她嘴巴!
楼珏将匕首装好,起身用脚将地上字迹擦去,全程无视曦玥抱怨的目光。
柴房里重归寂静,他心中忽觉得,霍云倾其实还不错,起码,话少。
如果也如这女鬼一般,他应该会忍不住先将人给掐死。
楼珏又看了曦玥,阴沉地朝人在脖子前比了个杀的手势后,纵身一跃到了房梁之上。
曦玥不停挣扎,瞪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向躲到了上方的人。
忽然,门被人推开,曦玥转眸看向那门口的小姑娘。
她披着一件纯白色的披风,一头墨发如瀑,软软地垂落在胸口。
光线很暗,但依然能看得出,小姑娘长得白嫩嫩的,小脸蛋又白又软,像个糯米团子,一双眼睛又大又圆,亮晶晶的,好似黑色的玛瑙石一般。
第65章 她的克星
外头风有些大,将她轻薄的裙摆和披风吹起,摇曳飘动,青丝乱舞,伴着那忽明忽灭的油灯,像是一朵在冷白月辉下盛放的白牡丹,美的干净清丽。
只是一眼,曦玥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之前被自己打晕的那个疯丫头。
也就是说,她就是霍云倾?
曦玥惊异的目光又打量了一眼门口的小姑娘——还挺,漂亮?
这前后差别甚大呀!
隐在房梁后的楼珏望向底下偷偷摸摸的霍云倾,眸中划过冷色。
这丫头大晚上不睡觉,来这里做什么?
他微微蹙眉,目光紧随着霍云倾。
霍云倾将门小心关好后,转过身靠着门拍了拍自己惊魂未定的小心脏。
还好她功夫好,不然门口那两个家伙肯定会发现她的。
不过也是睡得够沉的,这么走过来竟也没醒过来。
霍云倾腹诽完,抬眸在屋内环顾了一圈,看到被绑在一侧柱子上的脏兮兮的曦玥后,还是心颤了一下。
这人还是很像鬼啊!
霍云倾咬了咬唇瓣,裹好披风壮着胆子朝人走了过去。
曦玥反应过来后,心中不由惊喜,这死丫头终于来了,再不来,她可就要被在这绑死了!
“唔唔唔!”
曦玥激动地再次挣扎起来,身后绳子在柱子上磨的咯吱作响,她望着人,示意让霍云倾赶紧来帮自己解开绳子。
霍云倾却被曦玥突如其来的举动一吓,在原地顿了片刻。
这人这么激动,该不会真和自己有什么血海深仇吧?
过来啊!
曦玥瞪着突然停下步子的人,心里快要急死了。
当务之急,是她得快些调息理气恢复法力才行,本来她法力就低,一直这么绑着可怎么成?
霍云倾怯怯瞄着凶神恶煞的女鬼,踌躇片刻,选择继续朝人走去。
女鬼被绑着,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霍云倾边走边安慰自己。
她忐忑地走到人的身前,回头看了眼门外,抬手朝曦玥比了个“嘘”的手势。
“你,你别叫,我帮你把棉布拿出来好不好?”
霍云倾眨着眼小声对人道。
曦玥虽不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安静了下来。
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霍云倾见人如此听话,不由弯了弯杏眸,抬手将人嘴巴里塞的布条给拿了出来。
“你真的不是鬼?”她问。
曦玥动了动有些僵的嘴巴,睨向眼前奶乎乎的小丫头,有种想揍人的冲动。
她都说了她不是鬼,这臭丫头怎么就不信她呢?
“不是。”曦玥干巴巴道。
说完,她目光又瞥向房梁上,却没瞧见方才那少年的身影。
霍云倾随着人的视线也抬头望向上方,上面除了几根横木和瓦片,便在没有其他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霍云倾不解地歪着脑袋盯着上头。
曦玥想起人方才上去时朝自己做的手势和冰冷的目光,止不住一哆嗦。
“没,没什么啊!”曦玥脱口而道。
霍云倾转眸瞄向面前眼神躲闪的人,小脸上生了几分怀疑。
曦玥忙转移话题,“你,就是霍云倾吧?”
霍云倾眸子一转,认真打量起来眼前的人。
她年纪看上去不大,一身红衣用得是上好的锦缎所织,能看出来价值不菲,头上的花簪和银流苏做工精致,镶缀上的翡翠泠泠剔透,温润饱满,非寻常人家之物。忽略她脸上的污渍不计,可以看出五官样貌其实不错。
显然,眼前的人虽不是鬼,但也不会是刺客。
“你怎么会认识我?你是谁?”霍云倾问人。
默了默,她又补充,“你来找我做什么?”
曦玥垂眸,反正霍云倾还没有恢复记忆,她怎么说都可以吧?
曦玥抬高下颌,清了清嗓子,表情倨傲,“我,可是是天上的神仙。”
“神仙?”
“对。”曦玥面不改色,瞥了眼人继续忽悠:“你可知,你前世作孽太多,今生注定多灾多难一生坎坷。”
“可我出生富贵,父母恩爱,府宅和睦安宁……”霍云倾转了转眼珠子,一脸认真,“就是五花肉总是不听话,我的零花钱被它花光了,好几日不能再出去买糖吃,听说糕点铺又出了好些新点心、”
霍云倾忽凑近人眨着亮晶晶的眸子问:“神仙,这也是多灾多难吗?”
曦玥:“……”是个屁!
迫于无奈,曦玥只能继续好言哄骗,“对,对啊,那五花肉就是你的命中克星,现在他只是花你的零花钱,以后他就要让你倾家荡产,届时你和你的父母,都要流落街头知道吗?”
“噢……”霍云倾挑着眉点了点头。
曦玥暗暗扬唇,面不改色,“本公主心地良善,觉得与你甚是有缘,特地违反天规下凡来为你化解危难,帮你解决了那祸患五花肉。”
霍云倾蹲在人的前侧捧着下巴,一言不发的盯着人。
五花肉,一条汪汪,居然会是她的命中克星……
可她家真的有好多好多钱,怎么会吃垮她家呢?
曦玥见人表情凝重,心中暗喜。
颜小九这丫头脑子向来不好使,下了凡也是如此,瞧她随便三言两语,这不就将人给唬住了?
她傲慢地掀眸,“你,先替本公主解开绳子,如何化解本公主再与你细说。”
霍云倾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神仙您舍己为人下凡来帮我,我为我先前的无礼和招待不周深感愧疚,赔礼道歉是少不了的,招待伺候供奉也是应该的。”
曦玥满意,“你倒是个知分寸的,既然如此,那便快些为本公主松绑吧!”
霍云倾却蹲着不动,在曦玥期待的目光中,她狐疑地开口:
“你是神仙,都能逆天改命为我化解危难,为何不自己解绳子?”
简陋昏惑的小柴房内,人那双藏了星芒的眸子扑闪而明亮。
楼珏在暗处注视着那人一脸畜无害的小丫头,嘴角微不可见的扬起。
不得不说有时候,他也分不清霍云倾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曦玥定定看着眼前的人,嘴角一抽。
颜小九这是……逗玩她呢?
她要是能自己解开她能在这和她废话?
曦玥火大得很。
第66章 不过是颗糖丸
瞪了人许久,曦玥还是败在了劣势之中。
她压下怒火,十分生硬地扯了扯嘴角笑道,“本公主法术暂时失灵了,需要时间才能恢复。”
霍云倾恍然,但随即又道:“那你不能帮我逆天改命了?”
曦玥咬牙,这死丫头,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能,”曦玥咧嘴笑着,“恢复了就能,你先放了我,好不好?”
霍云倾托腮轻叹,面上纯真,“可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你一直不能恢复……”
曦玥攥紧了拳头,体内的怒气犹如熊熊烈火,铺天盖地燃了起来。
“神仙你别生气,”霍云倾见人脸色大变忙安抚起来,“我就是好奇,您的法术为什么突然没有了?”
她望着人,双眸熠熠,“我晕了以后,是发生了什么吗?可是府上有妖怪,然后他伤了您?您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找道士来收了他然后帮您报仇呢!”
她说得兴奋,提及妖怪却没有半分害怕的模样。
楼珏眸色倏然冷了下去。
她说了半天,要抓他的把柄才是真的?
她还是想将他赶走,甚至是置他于死地。
楼珏盯着满眸期待笑靥明媚的小姑娘,寒眸中浮现起杀意。
可惜了,他并不是妖。
如果是,他第一个拿她来做下酒菜。
霍云倾忽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忙拉了拉披风。
曦玥怒火蔫了下去。
报仇,她当然也想。
可是害她没了法力身份不明的人就在这屋里,她不敢……
曦玥抬眸对上幽暗中那一双杀意俱现的丹凤眼,心中一阵气虚,忙移开目光瞪向霍云倾,“没了就是没了,哪里来的什么妖怪?你再如此戏弄本公主,本公主绝对不会再帮你。”
霍云倾闻言有几分失望。
还以为能找着小哑巴的什么把柄呢!
“你到底解不解开?”曦玥不耐。
霍云倾温吞吞地看向人,语气隐隐有些为难,“神仙,我也想放了您,可是我不知道您到底是不是真的神仙,毕竟空口无凭……”
“要不您先委屈一日两日?”
曦玥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对人破口大骂,却被霍云倾先一步给拿布条给塞住了嘴。
“神仙,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苛待你的。”霍云倾拍着胸脯保证,扫了眼柴房,不顾曦玥挣扎便轻手轻脚的溜出了柴房。
曦玥看着人消失的背影瞪大了眼,心中彻底绝望。
这里还有个坏人啊!颜小九这个死丫头,来都来了,竟然就这样把她扔在这里了?
楼珏目送人离开,翻身从梁上跃下。
曦玥被人一吓,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双眸满是畏惧地望着人。
楼珏打量了人几眼,思量片刻,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中倒了一颗黑色的药丸,走到曦玥身前重新扯下人口中的布条,趁机将药塞到了曦玥的嘴里。
“咳咳咳!”曦玥低着头猛咳了几声,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只能惊恐的看向人,“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楼珏勾了勾唇,面上淡定如常,并没有给出答复。
不过是从霍云倾身上搜出来的糖丸,顺手装了,如今看来,倒不是一无用处。
“你敢给本公主下毒!”曦玥眸子通红,被泪水浸湿,显然是彻底慌了神。
第67章 好,我听你的
她双眸被泪水浸湿,对眼前看不透的少年又惧又恨。
“我可是天界公主,你既知道天界,便该知道伤了我会是何等的下场,我劝你,我劝你立刻给我解药!否则我的父君和母后不会放过你的,还有我六姐,她就在这儿,等她发现我出了事,一定会杀了你为我报仇的!”
曦玥一边说,一边掉着眼泪。
六姐……
楼珏缓缓蹲下了身,转着手中的匕首。
当初攻打天界与池衍交手的女子,似乎就是天界的六公主。
既然她也在城主府,那么附身霍云倾的人,想来就是那位六公主了。
楼珏在地上写字:
“除了你六姐,还有谁在人界?”
“想要解药活命,就别说谎。”
曦玥咬着唇泪如雨下,哽咽着不敢撒谎:“没了,只有我与六姐。”
“你六姐下凡做什么?”楼珏又写下。
“她,她最疼爱颜小九,自然是来看望颜小九的。”
“还有。”楼珏面色冷峻。
曦玥嘴一瘪,哭着道:“还有,还有四哥为颜小九跳了轮回台,六姐她应该也是担心四哥……”
楼珏持刀写字的手怔了片刻,掀眸看向曦玥,似在探究曦玥话中的真假。
“我,我就只知道这些了,我没有说谎,你可以……把解药给我了吗?”曦玥小心翼翼的望着人,声音越说越小,后面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玄翎在哪?”楼珏依旧没有理会曦玥的话,面无表情的写下字。
曦玥无比害怕的望着人,泪眼模糊。
这个人,竟然也知道四哥。
可她怎么看面前的少年都只是区区肉体凡胎,他到底是何等身份,会知道这么多?
见人迟迟没有回答,楼珏面上露出一丝不耐。
曦玥迫于人的压迫,支支吾吾地开了口:“我、我四哥,四哥他在人界京都,是钺国的二皇子。”
油灯快要耗尽,房内光线黯淡扑朔,将少年清冷的五官轮廓晕染的愈发阴沉冷漠。
曦玥压低了头,不敢再看人。
楼珏低垂眉眼,玄冰色瞳眸被睫羽遮掩染成深色。
他着实没想到,玄翎竟然也跳下了轮回台,还是为了一个不是亲妹妹的小丫头。
如此,这寡淡无味凡间似乎有趣了一些?
楼珏拔出匕首,将曦玥身后的绳子给划开。
曦玥有些震惊的看着自己身上掉落的绳子,不解之时,只见楼珏又写道:“此毒无人能解,想拿解药,日后便听命于我,若是敢说出去,你必死无疑。”
他如今在凡间孤立无援,若再遇到知晓他身份的天界人,于他十分不利。
眼前这个虽没脑子,但终归是个公主,多少有些用处,况且也更容易掌控。
曦玥愣在原地,她这是……被一个凡人给威胁了?
可她堂堂的天界公主,身份尊贵,怎么能被一个凡人掌控……
曦玥迟疑地抬起泪眼,目光却撞入人幽深晦暗的冰瞳,才撑起来的底气顿时崩散。
这个人是个疯子,他死了没什么,可她是公主,她若是因为他死了是万万不值得的。
她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和他冒险。
“好,我听你的,你要我做什么?”曦玥问眼前的人。
楼珏勾唇,很满意人的识趣。
“暂时不用,跟着霍云倾。”
他现在这幅身体终归是太弱,跟在霍云倾身边的这段时间里,正好将身体调理好为以后做打算。
这女子既然也是来对付霍云倾的,那跟他便是一路人,他能瞧得出,她确实不喜欢霍云倾那丫头。
第68章 为什么缠着我
秋风萧瑟,再停下时已是白日。
屋外传来一阵吵闹声,烟青色帐幔下的沉睡中的小人儿微微蹙了蹙眉,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耳朵继续睡。
但很快,拍门声便袭来,一声比一声大,伴随着月娘的叫喊声。
“小郡主,小郡主您在里面吗?”
霍云倾噘了噘嘴巴,闭着眼睛喏嗫:“好吵……”
昨夜她睡得晚,这会还困得很。
过了半晌,那声音还在持续,霍云倾终是无奈的掀开了眸子,迷迷糊糊中,一张俏丽明媚的脸庞悄然映入了眼帘中。
她眉眼生得艳丽,五官精致小巧,皮肤又白又嫩,是很有冲击力的美。
怀疑自己看错了,霍云倾忙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定定看向眼前。
眼前少女红衣胜火,乌发流泻,正倚在她的床榻之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霍云倾瞳孔骤缩,猛地从床上坐起,惊恐的看向躺在她旁边面色坦然的少女。
“你,你是谁?”霍云倾拽起被子裹住自己,一脸警惕。
曦玥侧卧在床上单手杵着脑袋,闻言挑了挑眉,不慌不忙开口:“啧,这么快就不认识本公主了?”
霍云倾瞪大了眼,“你你你,你是女鬼?你明明在柴房关着,怎么,怎么……”
“怎么会在这里?”曦玥瞄向人,冷笑一声,“本公主说过,我,可是神仙!”
霍云倾喏嗫着唇瓣,说不出来话。
她昨夜压根就没信这人的胡言乱语!
霍云倾急忙扭头门外,透过青帐珠帘,依稀可以看见槅扇外月娘和几个小厮的身影。
她丢下被褥,转身想要下床,却被曦玥先一步拽住了手腕。
曦玥笑盈盈的瞧着眼前慌乱的小丫头,“怎么?想跑呀?想叫人来抓本公主?”
霍云倾咬住唇瓣,对上人的质问,猛地摇了摇头。
曦玥抬了抬下颌,一脸不屑,“别白费劲了,本公主若不想,她们进不来,你呢,也休想出去!”
霍云倾不安地垂下睫羽,默默想挣脱开人的束缚,奈何手上却一点劲都使不上来。
曦玥冷眼看着,脸上很是得意。
她就瞧不得这死丫头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如今,总算是将她捏在了手心里。
这里,还有谁能护得了她?
“你,想要做什么?”霍云倾实在无法,只得闷闷的开口问人。
曦玥转眸,看向轩窗外,语气傲慢,“我不想做什么。”
“那你为什么缠着我?”
“你管我呢?”曦玥翻了个白眼,“本公主愿意缠你,那是你的荣幸,多少人想见本公主一面都见不着,你这小凡人,也不知道感恩!”
霍云倾垂着眸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那你去缠那些想见你的人呗,我又不稀罕……”
曦玥怒瞪向人,“你说什么?”
“我说神仙姐姐花容月貌沉鱼落雁神仙玉骨丽质天成,此生得见,实乃云倾三生有幸,昨日多有得罪,相信神仙姐姐大人大量定不会与我个小小凡人计较,是吧,神仙姐姐?”
霍云倾眨眼望着人,清瞳翦水,顾盼流连似丛间小鹿,满是纯真娇憨之态。
曦玥挺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别开了脸,“哼,少和我来这套,你别以为你说几句好听的这事就算过了,本公主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第69章 四哥哥,他还好吗?
“噢……”霍云倾漫不经心应下。
曦玥莫名想揍人一顿。
颜小九,实在欠揍得很!明明在天界都不敢如此和她放肆的,成了区区凡人却敢和她叫嚣。
不害怕是吧?她一定要让颜小九知道什么叫害怕!
曦玥愤愤收回手,施法将人的记忆给解开。
她便不信,知道自己任务后的颜小九还能这般趾高气扬的和她说话,不得求着她保护她?
霍云倾一脸迷茫的望着施法的人。
随着一道白光现过,很快,她眼前一阵眩晕,过往记忆,如同泉水一般涌入脑海之中。
“颜卿卿,她就是灾星,必须杀了她,杀了她!”
“颜卿卿,有娘生没娘养,她娘便是被她克死了,她竟然还以为她娘还活着哈哈哈!”
“倒霉蛋,滚,离我们远一点,别把灾难过给我们……”
霍云倾下意识皱紧了眉头,脑袋里各种谩骂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她自出生起,便在各种骂声中长大,那些人畏她避她恨她,甚至是要至她于死地,似乎,她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是天大的错误。
直到……
那个满身光辉的少年,将手伸向了她。
“颜小九,叫你小九好不好?你有哥哥姐姐了。”
“我们都会保护你,以后,你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他笑容清如朗月,干净无暇,却比起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温暖。
那一刻她便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
从人尽可欺,到万人跪拜,从缩衣节食,到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从孤寂清冷,到多了一群时常趴在她院落墙头偷看的哥哥姐姐……
总之,往后她的日子总是过得舒心畅意,偶有欺负她的人,第二日总是莫名其妙的遭殃,久而久之,也没有人再敢对她不敬。
四哥哥……
霍云倾止不住开始颤抖,在看到他倒在血泊中的模样那一刻,她的心便像是被谁狠狠捅上了一刀,刺穿骨髓,痛意漫延四肢百骸。
良久,霍云倾缓缓睁开睫羽,看向眼前一脸担忧望着她少女,失神之际,只觉得一切恍如昨日,鼻尖很快泛起了酸意,“八姐姐……”
“想起来了?”曦玥顿时来了精神。
要知道,她方才一直担心自己用错了法术,万一把颜小九哪里给弄出了问题,她可真要吃不来兜着走了。
霍云倾哽咽:“想起来了。”
曦玥长舒了一口气,瞄了眼愁眉苦脸的小丫头,忙扬起了眉头,端高姿态,“咳,既然想起来了,颜小九那你之前对我不敬,你可知……”
“八姐姐,四哥哥他怎么样了?”霍云倾一把抓住了人的胳膊,打断了曦玥的话。
曦玥被人突如其来的问话晃了晃神,“四哥?”
霍云倾点头,满目忧切,“那日四哥哥他被那妖神伤了很重,八姐姐,四哥哥他……他还好吗?”
她不敢想,如果四哥哥真的出了事,她该如何去面对……
曦玥回过神,脸上不由浮上冷色,不悦地甩开了霍云倾的手,“你还有脸问,若不是因为你蠢笨掉入轮回台,四哥身负重伤又怎会同你一起跳入?”
第70章 难怪这么丑
“四哥哥,跳,跳了轮回台?”霍云倾眸中烁出泪影,不敢置信。
曦玥冷哼了一声,“不然呢?你明知四哥最担心你,你为什么跑到宣华门去?自己什么修为不知道还去拖后腿?”
“都是你,害得四哥重伤,若是四哥此次在凡间出了岔子影响了神体,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霍云倾怔怔听着,眸中泪珠潸然滚落,顺着面颊滑落。
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还要为了她跳轮回台……
见人突然哭了,曦玥呼之欲出的话忽哽在了喉咙中。
自己不过是气愤随便说几句,她又哭什么劲?莫不是还委屈上了?
可本就是因为她四哥才会跳轮回台。
“颜小九,本就是你的错!我又没说错你哭什么哭?”
霍云倾垂着脑袋,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锦被上,浸湿了一片。
曦玥见人哭得愈发厉害不由慌乱起来,烦躁吼道:“颜小九,你不准哭,听到了没有!”
霍云倾抽抽噎噎抬起头,白净软糯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一双杏眸浸满了晶莹的泪水,眼泪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她望着眼前不耐烦的曦玥,哽咽了良久,哑着声音问:“八姐姐,四哥哥,四哥哥他是不是很危险?他会死吗?”
曦玥白了一眼人,“你少胡说八道四哥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你再乱说小心我揍你!”
霍云倾吸了吸鼻子,擦了一把眼泪边哭边笑,“是啊,四哥这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曦玥瞧着人这幅模样撇了撇嘴,“没出息。”
也不知道四哥瞧上这丫头哪了,除了长得漂亮点根本一无是处,动不动就哭,却护得比她这个亲妹妹还要好,别人一句都说不得,但凡谁背后嚼一句舌根,肯定逃不了被惩治。
这也就算了,每次有好吃的也不知道分她一些,全给颜小九了,着实让她气愤!
“那八姐姐,你去看过四哥哥吗?他在凡间好不好?”霍云倾擦干眼泪又拉着人问。
曦玥转了转眼珠子,“四哥我还没去看,不过……他应该挺好的。”
四哥是皇子,想来与在天界悬殊不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有什么事?
“真的吗?”霍云倾拧着眉头,正欲开口询问人在哪里,却被曦玥抢先开了口:
“哎呀,你有空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少打听四哥的事!”
霍云倾愣了愣,“我,怎么了?”
曦玥抬手,掌心之中赫然出现一条手串。
手串是由一根褐色丝线编制而成,中间串了一颗透明的碧色琉璃珠,看上去平平无奇。
霍云倾望着人手中的小手链,有些好奇,“这是……送我的?”
曦玥拉过霍云倾的手放到了人的手中,“想什么呢?我才不会送东西给你,这是父君给你的。”
霍云倾点头,“难怪。”
难怪这么难看。
“不过,天帝给我一根手链做什么?”
曦玥想着弯了弯唇角,偏头瞄着小脸茫然的霍云倾,“颜小九,你也知道妖神吧?”
第71章 把他绑住再关起来
床前青帐上悬挂的铃铛被风吹动响个不停,一声声却十分冷寂。
霍云倾垂着眸,暗暗攥紧了手指。
妖神,她当然知道!
若不是那妖神,魔族就不会攻上天宫,四哥哥也不会因为迎敌而受伤,而她,更不会阳差阳错去了宣华门反拖累四哥哥。
论起她与妖神之间的恩怨,远不止于此,她的娘亲至今闭关便是拜那妖神所赐,而她生来备受欺压无父无母孤苦无依也拜妖神所赐!
如果有朝一日能有机会,她一定……一定要将他绑起来关起来,至少关个几百年,不给他吃饭让他好好反省!
“颜小九,你想为四哥报仇吗?”
霍云倾怔愣地抬起头,望着眼前笑意不明的少女,良久缓缓吐出了一个字:“想...”
曦玥看人顺眼了几分,拍上人的肩很是豪气道:“好,那妖神如今与你一同在人界,你便去找到他为四哥报仇!”
霍云倾愣住,脑海中回想起妖神的模样。
他睥睨万物,冷血薄情,杀人不眨眼,显然是个彻头彻底的大魔头。
就凭她?
霍云倾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和现如今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心中打起冷噤。
妖神,四哥哥这么厉害都难敌他分毫,又哪是她能杀得了的?
“颜小九,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刚刚不是还说想为四哥报仇吗?”曦玥拧眉。
霍云倾惨兮兮地望向人,“八姐姐,妖神他很厉害,我,我打不过的……”
曦玥气急,“你傻啊,他现在和你一样也是个凡人,能厉害到哪里去?你个怂货真是没出息!再说了,谁让你去和他打了,你有没有点脑子……”
霍云倾缩了缩脖子,任曦玥骂自己,只是耸拉着眉眼不出声。
虽然她想报仇,可她不想搭上自己的性命。
四哥哥与她说过,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若是死了,那便什么都没了,即便报了仇也毫无意义。
像妖神的大魔头即便成了凡人,那决计也与过去一般无二,不说能挥手杀百,但捏死她想来还是轻而易举的。
霍云倾裹着被子一动不动,想着想着,眼前便浮现出小哑巴的模样。
那双眼睛,澄澈明净,冰寒入骨,分明……就是一模一样的!
霍云倾僵直了背脊,联合起人之前的种种行为,心中的猜测便像是生了根一般,开始疯狂发芽生长。
“颜小九,我与你说的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什么?”霍云倾迷迷糊糊地抬头再问人。
曦玥翻着白眼,“我说,让你找到他,拿下他,再为四哥报仇!”
“是……要杀了他?”霍云倾不解。
“不是,是拿下,你知道什么叫拿下吗?”曦玥见人一脸白痴样不由气馁,“拿下呢就是让你将他攥在你的手心里,让他听你的话,化了他身上的魔气,等回了天界以后,他就会甘愿被你和天界踩在脚底下,到时候我们再狠狠折磨他,这不就为四哥报仇了?”
父君的意思,应该就是这样吧?
曦玥暗暗点了点头,为自己的解释感到非常满意。
霍云倾此刻脑子里嗡嗡响。
这听起来,似乎比直接杀还要麻烦得多。
但是把妖神踩在脚底下……还是算了!
还不如让她直接去杀人呢!
曦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言道:“反正父君说了,你要是不化去妖神身上的魔气,就不许回天界,仙籍呢你也别要了。”
霍云倾倏然睁大了眼,瞳孔满是震惊,“八姐姐……”
万万不可!她想回天界的!
曦玥摇着头,叹息道:“你求我也没用,父君开了口,众仙家也同意了,你要么就在人界轮回至消亡,要么,找到妖神化去他的魔气重归仙位。”
霍云倾瘫坐在床,半晌,她垂死挣扎:“八姐姐,人间天辽地广,人海茫茫,要寻到妖神,怕是不易的……”
曦玥对人的反应早有预料,冲霍云倾扬了抹笑容,细心为人将手链戴上,“颜小九,父君给你的这手链呢,可不是普通的手链,上头的玉灵石是融了妖神之血的,你与玉灵石签下灵契之后呢,你就能感应到妖神的方位,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找不到妖神。”
霍云倾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难得天帝老儿为她考虑的如此周到。
第72章 女孩子都要嫁人的!
曦玥热情帮人带好了手链,随即施法为霍云倾和玉灵石签订灵契。
随着白色的光流注入玉灵石中,玉灵石渐渐也现出了淡绿色的光芒,围绕上了霍云倾的手腕。
霍云倾目光被吸引,惊讶的看向了自己手上的东西。
那是冰冰凉凉的感觉,围绕在手腕间像是幽谷中清泉浸着,很舒服。
曦玥收回了手,倒头直接睡在了床上。
她灵力本就不高,如今却还要为颜小九劳心费力,早知道就不揽下这活了。
“如今这玉灵石已认你为主,你如果需要感知妖神方向召唤它便可。”曦玥闭着眼有气无力道了一句。
霍云倾歪了歪脑袋,抿着唇抬起手仔细打量起了手腕间的光芒。
只见那圈光芒和玉灵石颜色变得越来越深,从淡绿色到深绿色,再到墨色……
霍云倾皱了皱眉头,“八姐姐,为什么它……”
“出去,别打扰我。”曦玥拉过被褥翻了个身直接睡下。
霍云倾咬唇,这明明是她的房间……
而且在天界时八姐姐对她向来礼让有加,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霍云倾看了眼变成深色的玉灵石,又看了眼睡下的曦玥,默默叹了一口气,拉下衣袖将手链盖好,小心翼翼的爬下了床,将青帐和纱幔全部放下。
她回头看了眼外屋被拍动的门,随便挑了套衣裙穿上,走过去为外面的人拉了开门。
门外的月娘因为里面一直没有动静又打不开门而急得满头大汗,她粗鲁拉开两个小厮,挽起袖子后退了几步蓄力。
“我便不信了,今日打不开这门!”
月娘咬紧牙,闭上眼猛地往门撞了上去。
“月娘姐姐!”两个小厮担忧。
霍云倾拉开门,看见迎面冲上来的月娘心头一跳,忙往侧边退了一步错开了扑来的人。
随着“砰”地一声闷响,月娘整个人直接扑倒在了距离门两米远的地上。
霍云倾抬手遮在了眼睛前,张了个指缝看向地上八爪鱼一般的人。
“嘶……”月娘痛苦的睁开了眼,硬生生疼出了眼泪。
“月,月娘,你没事吧?”霍云倾焦急的跑上前询问。
两个小厮也赶忙跑进来扶起月娘。
月娘灰头土脸,看向眼前的霍云倾怔愣了片刻,兀地哭出了声,“小,小郡主,月娘以为您出事了……”
霍云倾心疼的帮人擦去眼泪,“没事不哭不哭,我没事,我昨夜害怕有刺客锁了门,刚刚是我睡着了没听见。”
“真的没事吗……”月娘小脸哭得皱巴巴的。
霍云倾笑着安慰,“真的没事。”
说完,她又看向一旁的一个小厮,吩咐道:“你去找孙文瑜再拿些擦伤的药来给月娘。”
小厮“哎”了声,陪着一起将月娘扶到了椅子上,便跑了出去为人拿药。
月娘缓了一口气,“小郡主,我皮糙肉厚的,用不着,过几日便好了。”
霍云倾看了眼人手上渗出的小血珠,忙摇了摇脑袋,“不行,娘亲说了女孩子身上不能留疤的。”
月娘张口,刚想要说什么,霍云倾忽又字正腔圆地补了一句,“留了疤,可就嫁不出去了。”
月娘一愣,反应过来连连摇头,“月娘是要一辈子保护郡主的,才不用要嫁出去。”
霍云倾眨着眼,一脸天真,“不对,娘亲说女孩子都要嫁人的,找一个疼爱自己的夫君,一生才会圆满。”
“那是您,月娘和您不一样。”
霍云倾疑惑,“月娘不是女孩子?”
月娘一噎,她当然是。
算了,她与小郡主向来说不通这些。
“对了小郡主,”月娘突然想起来了正事,面上严肃起来,“我过来是要与您说昨日的那个刺客跑了,我已经让阿拾先去追查那刺客的踪迹了,方才您一直没开门,我还以为是刺客来了您的房里。”
霍云倾闻言低头轻咳了一声,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刺客,可不就在她的房里么。
霍云倾正了正神色,抬眸问人,“你说,你让小哑巴去追刺客了?”
月娘点头,脸上露出愧疚,“都怪我,若不是我看守不力那刺客也不会有机会脱身,万一她再来伤了您,我真是万死难……”
“不怪你。”霍云倾打断人。
她八姐姐是神仙,虽然脑子不太好,但是又岂是凡人能够看管住的?
第73章 古怪
至于小哑巴……
霍云倾暗暗覆上腕间的玉灵石,垂下了眸。
她要去确认确认,他到底是不是楼珏。
“阿七,你先扶月娘回房休息休息,”霍云倾对一旁小厮开口。
“小郡主,可是您……”月娘不愿。
霍云倾笑着安慰人,“我这不还有阿夏阿秋伺候着吗?你放心去。至于那个刺客,你也让阿拾去追了,他那么厉害肯定会追到人的,你不用担心。”
“月娘姐姐你就听小郡主的吧,我也觉得有阿拾那个小刺客掀不起风浪来。”小七扶起坐着的月娘,“阿秋阿夏姐姐就在院里头呢,我喊她们一声便是。”
月娘只觉膝盖和手臂火辣辣的疼,在看霍云倾一如往常,便也没有再拒绝。
她朝霍云倾福了福身,“小郡主,那月娘先回房了,您有事记得再召我。”
霍云倾点头,目送两人出门。
不过一会,阿夏和阿秋便到了屋里,一同伺候着霍云倾梳洗。
“爹爹和娘亲还没回来吗?”霍云倾坐在妆台前任阿秋为自己梳发,突然想到了这茬事。
昨日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爹爹和娘亲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来看过她。
还说要为她追查刺客呢!昨夜她这又来了刺客都不知道,欸……
阿夏在一旁收拾着杂物,闻言抢着回答,“小郡主,您还不知道梦乐馆的事吧?”
“梦乐馆?”
“是啊,”阿夏点头,“昨日咱们城主和夫人带兵将梦乐馆给围了,还将那馆主和馆内的随从都抓到了地牢,别提多解气了,那梦乐馆啊,从昨日到今日一直没开门!”
霍云倾诧异,爹爹和娘亲真为她去报仇了?
可仅凭一块遗落在她这的令牌,不应该能抓走梦乐馆那么多人呀!还将那个阴沉沉的老头也抓走了?
爹爹和娘亲,对她未免也太过好了!
霍云倾心里突然一阵感动,不由为自己之前错怪而感到愧疚。
“那刺客爹爹他们找出来了吗?”霍云倾亮着眸子问阿夏。
“什么刺客?”阿夏不解,“前夜里的刺客城主怕是暂时没有时间去查,梦乐馆他们私制药物喂养异兽这事正闹得人心惶惶,城主和夫人一边要安置异兽处理梦乐馆,一边要安定民心,还未回府。”
“异兽?”霍云倾惊讶的望向人。
阿夏点头如捣蒜,“对呀,那些野兽根本不是寻常兽类,体型和力量惊人,发起狂来恐怖如斯,见人便咬,连同类也不放过,非人力所能控,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冲到城里伤人呢!小郡主您去过梦乐馆,应该见过。”
霍云倾缓缓坐直了身子。
异兽……
莫非五花肉过去真正的原因是这个?
“小郡主年纪小,你说这些做什么?”阿秋嗔怪了阿夏一声,又对不说话的霍云倾温声道:“小郡主您别听她说,她压根没见过都是听别人瞎说的,有城主和夫人,区区异兽算得了什么?”
霍云倾习惯性点了点头,脑子里却想的都是那日在梦乐馆中见到的黑熊。
当时她只觉得那黑熊凶猛异常,却不曾想过是被人喂了药而变异,现在想来,确实古怪。
可若是为了做生意赚钱,那普通野兽便足够,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险来私制药物?
霍云倾撑着脑袋想不通,半晌她长长叹了一声气,“小哑巴你们知道他跑哪去了吗?”
小哑巴在梦乐馆呆过,这事他知道也说不定,虽然……他知道也不一定会告诉自己。
霍云倾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得先确认小哑巴的身份。
“阿拾……他和府兵出去搜刺客了吧?”阿秋猜测,“早先搜过府里没找到,应该出府了。”
第74章 感应妖神
梳妆完毕,霍云倾领着阿夏和阿秋正要出府,五花肉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硬拽着王睿来到了府门等候。
清洗后过的五花肉一身毛发白如雪色,不染半点淤泥,饶是体型威猛异常,却依然软软萌萌。
它乖乖坐在门口,伸着舌头大口喘气,一双眸子炯炯发亮,让人难以忽视。
霍云倾远远地一眼便看见了五花肉,难以忘记昨晚这狗将她诱到竹林又将她抛弃一事。
实属可恨!
霍云倾装作没看见,和王睿打了招呼后,便带着两个大丫头径直出了门。
五花肉偏了偏脑袋,两眼直勾勾望着对它视而不见的霍云倾。
王睿指着五花肉嘲笑起来,“哈哈哈,就不带你!让你不听话,惹了那么多麻烦,我若是小郡主一定将你卖了出去……欸,喂!你干什么!”
王睿说着说着忽惊声尖叫起来,五官失控。
只见方才乖萌可人的大狗忽呲起了牙,两眼凶狠,一步一步朝人走去。
王睿惊出冷汗,小郡主知道这狗这么双标吗?
“你可别乱来,咬了我你就等着被赶出去吧!”
五花肉对人无力的威胁不屑地凶出声,纵身朝人一跃,将王睿吓瘫在地,它抢过人手中狗绳自个叼着屁颠屁颠的出去追霍云倾。
去吃好吃的,怎么能不带它!
王睿哆嗦着,看来,真的该找阿拾问问,这不听话的狗可有办法治上一治。
街上繁华,两侧店铺林立,摊贩上小贩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吃的玩的以及各种胭脂水一应俱全,珠宝首饰琳琅满目,数不胜数,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刻着“霍”的一辆金丝楠木马车缓缓驶过长街,在走到一半时停了下来。
被丫头扶着下来的小姑娘戴着白纱帷帽,一身嫩黄色的软襦纱裙娇贵华美,身形纤弱姣好,即便不见面容,却也足以判定其姿容不凡,引得过往路人纷纷注目。
“小郡主,您不是说要去寻城主和夫人吗?怎么这就下来了?”阿夏蹦蹦跳跳的跟着人,看着周围热闹很是兴奋。
阿秋闻言失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小郡主下来无非就是吃,玩,这条街可是汴城最热闹的街,好吃的最多!”
阿夏恍然,她怎么给忘了,小郡主别的不喜爱,唯独对吃喝玩乐独有情钟。
面纱下的霍云倾咬了咬唇瓣,她有那么贪吃吗?她下来可是有正事的!
就在刚才,玉灵石突然有了反应,她隐隐感觉,妖神就在着附近。
妖神出现在汴城,意味着小哑巴就是妖神转世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好奇心驱使之下,霍云倾不愿耽搁,顺着玉灵石为自己指引的方向继续走,带着两丫头在街市中穿梭瞎逛。
五花肉见霍云倾下了马车,摇头晃脑的跟上人,但见人不怎么搭理它,它又只好乖乖跟在后面不再敢惹是生非,在包子铺留了一地口水后摊贩实在看不下去,便扔给了一个肉包子给它,它方才恋恋不舍离开。
而走在前头寻人的霍云倾人看着满街的美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小手默默抚上了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她不是不愿搭理五花肉,实在是她今日没有银子,一点也没有。
搭理它,它一兴奋指不定要赔多少钱呢!
霍云倾叹了声气,摸了摸腕间的手链低下了脑袋,忽有几分后悔没在府中用完早膳再出门,以至于她现在见什么便想吃什么。
“咦,小郡主您不吃东西吗?”阿夏见人反常又开口问。
“我……”霍云倾不安的掐了掐手指,支支吾吾道:“我,我不饿。”
“咕噜呼噜咕噜噜~”
随身响声,阿夏阿秋齐刷刷地看向了霍云倾的肚子。
霍云倾:“……”
能给她一点面子吗?
丢!死!人!
“小郡主,您...是不起没银子了?”阿秋讪讪开口,“其实,我身上倒有一点……”
“借我一点!”霍云倾激动的转身朝人伸出手。
阿秋愣了愣,显然没想到霍云倾如此直接爽快。
在霍云倾期待的小眼神中,阿秋怯怯的从衣兜掏出了自己的小荷包,拉开拿出了一颗碎银子。
“给……”
没等阿秋说完,霍云倾便拿过人的荷包和碎银,一股脑地倒在了自己的荷包里,将荷包还给阿秋后,又将目光移向了阿夏。
阿夏抿了抿唇,交出了自己的荷包。
“太好了阿秋阿夏,我先拿去解决一下人生大事,回去了就还给你们!”霍云倾兴奋的将银子装好,挽上两个愁眉苦脸的人直奔前方的一品香去。
第75章 面生得很
一品香,坐落城中,其内布山环水,高柱矗立,廊阁相间,一桌一椅皆极尽奢华大气,菜品更是丰富多样,十里飘香,是整个汴城中最有名的酒楼。
霍云倾在汴城多年,去过酒楼不再少数,却独独钟爱一品香,原因无二,就是好吃。
她领着两人一狗一踏进门,店内招待的小二便热情的迎了上来。
“小的见过小郡主,不知小郡主今日得空过来,实在是有失远迎,还望小郡主恕罪。”
霍云倾是常客,一品香中大多人都是认得她的。
再加上身后这大狗,更是一品香的贵客,阿福熟得不能再熟了。
霍云倾弯了弯眸,摆手示意,“不碍事不碍事,是我来的唐突,”说着她垫脚往里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小声问人:“阿福,今日可还有位置?”
被唤作阿福的小二不免一笑,“小郡主哪的话,您来自然都是有位置的,请随我来。”
说罢,便邀着霍云倾往楼上走。
阿夏和阿秋笑颜逐开地跟在后头,方才的一点儿小郁闷也随之烟消云散,毕竟能随小郡主来一品香,那可是大家都眼红的。
平日,大多都是月娘陪着来,至于她俩顶多也就想想。
“话说小郡主今日怎么突然就过来?”阿福边引路边与人寒暄起来,“往日您都是提前派人来,来了便能吃,今日怕是要等上一会。”
霍云倾想了想,软软地笑着道出声:“无碍的,今日我本是想去北城门寻爹爹和娘亲,恰逢路过,便被你们一品香的香味给吸引来了。”
阿福面上露出喜色,点了点头,“原是如此。”
顿了顿,他又想起了什么,收敛了笑意,“您说北城门?小的也听说了,那边有会吃人的野兽,城主和城主夫人特带兵前去处置,不知如何了,小郡主您身份尊贵,那地儿多危险,还是不要去的好。”
霍云倾眨眼,她才没打算去北城门给爹娘添乱呢,这不过是她出来找妖神的借口罢了。
她点头,“谢谢阿福,我等会会注意的。”
霍云倾走到平日用的包间,停下了脚步,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不禁疑惑,“咦,阿福,这间房今日是有客人吗?”
阿福回头,很是歉意的鞠了一躬,“小郡主实在对不住,这房早早便被人定下了,咱们今天可能得换一间,您不介意吧?”
霍云倾摇头,“没事,不介意,哪间都是一样的。”
阿福松了口气,笑着带人去了隔壁间。
霍云倾跟着阿福,进门一刹那,无意瞥见正上楼的人。
莫约三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白色月袍,面容依旧俊朗,迎面走来时,浑身上下皆透着天生的贵气。
这个人,面生得很。
霍云倾摇了摇脑袋,没多想,直接进了包间。
“小郡主先坐,小的下去差人为您上菜。”阿福将人安置好便退了出去,小心掩上了门,往楼下跑去。
路过那男子时,阿福恭恭敬敬的退到一旁作了一礼,笑着问候,“见过客官,不知客官要去哪间……”
话未说完,一把剑便架在了阿福脖子上。
冰冷的温度触及肌肤,阿福吓得哆嗦了起来,腿软的险些跪了下去。
“无霖。”前面的男子沉声。
持剑的侍卫又剜了眼阿福,不情不愿的收了剑,“赶紧滚。”
阿福抖着腿,连连点头,“是,是,小的这就滚。”
说完,他连滚带爬的下了楼。
中年男子望着人的身影消失,走到了方才霍云倾驻足的包间推门进去,身后的侍卫又瞥了眼走廊后,确认无可疑之处后,方才将门关上。
第76章 清理祸患
“莫景鸿,拜见仲书秋大人。”
随着房门合拢,一道声音从珠帘后传来。
仲书秋抬眸看向珠帘后,只见一着褐色锦袍的老者躬身俯首,银簪束起的头发已是斑白。
侍卫上前为仲秋挑开珠帘,等候人进入。
窗口临街,一眼看出去,可一览整个繁华的汴城。
仲书秋走到窗畔的矮案前,撩袍跪坐于软席之上,提壶斟酒。
莫景鸿斜眼瞥了一眼不为所动的人,面上有些挂不住,“仲秋大人?”
侍卫走到仲秋身侧,睨了一眼老者,收剑做了一个请姿,“莫老请。”
莫景鸿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硬着头皮落座。
他早早就听闻过这位朝中的仲书秋大人性情深沉古怪,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仲书秋垂着眸,为对面的人也斟了酒才慢条斯理的将酒壶放下。
莫景鸿颤颤巍巍将酒杯端起,正想着要不要先敬人,却被仲书秋突然出声吓了一跳。
“莫老应该知道,本官这次来所为何事。”
仲书秋抬头看向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大抵猜出了来意,莫景鸿稍稍定下心神,搁下酒杯试探问道:“大人是为了……梦乐馆?”
仲书秋勾唇,“梦乐馆出事,薛成海被抓,本官特奉上头旨意,请莫老为朝廷清理祸患,切勿,让不该说的话传到了圣上耳边。”
莫景鸿眸色微变,思虑片刻缓缓道:“大人怕是高看了老朽,众所周知霍城主雷厉风行行事严密,如今由霍城主负责这一事,老朽是有心,那也无力啊!”
仲书秋面上不变,“莫老谦虚,霍长风未任命汴城以前,谁不知道汴城是由您莫家做主?虽说他霍长风掌管汴城十余年,但您莫家可是百年基业,本官可不相信,您在汴城一点亲信都都没有。”
莫景鸿手抖了一下,“还请仲书秋大人谨言。”
仲书秋望着人的反应淡淡一笑,“现朝中有三位皇子,太子稚怀虽深得圣上喜爱,却优柔寡断势力微薄,太子之位怕是难以久坐。二皇子裴臻倒是聪慧,可体弱多病久卧病榻难堪大任;而三皇子褚燕自幼文韬武略无一不精,母家更是在朝中举足轻重,这未来如何,莫老是个聪明人,心中也想必有计量。”
见人脸色愈沉,仲书秋望向窗外又缓缓道:“汴城是个好地方,民生安定,富足繁荣,莫老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莫家后代子孙考虑,照如今态势,将来莫老您一走,那莫家又该如何立于汴城?”
莫景鸿低头不语。
这十多年来,莫家屡屡受霍家打压,全靠着他才撑到今日,光鲜艳丽不过是虚有其表,他膝下子孙,个个贪图享乐,竟无一个成器的,大儿子又干出那等荒诞之事,得罪了霍家,莫家未来堪忧啊……
另一边的房间里,霍云倾正趴在轩窗边百无聊赖的看着下方大街。
那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小哑巴,真的会是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妖神吗?
霍云倾看向自己手腕间的玉灵石,用手指戳了戳。
“如果真的是,你说我该怎么面对他呀?八姐姐说要让他为我所用,可是他那么讨厌我怎么可能听我的话……”
“要不,我把他杀了吧?就当是为四哥哥报仇了?”
“唔……不行,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孩子,又没有害过人,我怎么能随便杀一个小孩儿?”
霍云倾耸拉下了脑袋,长长叹了一口气。
“小郡主您一个人在这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阿夏凑近人一脸好奇。
第77章 曾外孙女
霍云倾惊了惊,忙抬起脑袋,结巴道:“没,没说什么!”
“呃……我说,那菜怎么还不来。”霍云倾又解释道。
阿夏半信半疑点了头,“那,我去催催?”
“不用了,”霍云倾温声制止人,又趴了下去,“一品香的菜都是现做的,急不来,左右今日无事,多等会也没什么。”
“那好吧。”阿夏一笑,转身去逗弄后头五花肉,“小郡主,它倒是聪明,像是算准了您会来一品香吃东西呢!”
阿秋为霍云倾挂好帷帽,闻言笑道:“那可不,就你的那脑子,可比不上它。”
阿夏不满的剜了一眼人,又捧起五花肉的脸观摩道:“可它真的是狗吗?我觉得它一点都不像。”
五花肉朝人眨了眨眼。
没错,它很早就这么怀疑了。
毕竟没有狗能像它这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力大无穷还聪慧过人!
“毕竟,哪有狗这么能吃的?我觉得这应该只多毛的猪。”阿夏笑眯眯道。
五花肉:“……”
真是愚蠢的人类!
霍云倾回头望了一眼那正对阿夏极度不屑的狗,忽然和记忆中那只追着她在宣华门跑的狗重合在了一起。
这狗……该不会就是那只把她撞飞到妖神怀里的狗吧?
霍云倾盯着五花肉,莫名吞了吞口水。
许是注意到霍云倾目光,五花肉也转过头,朝人讨好的摇了摇尾巴。
霍云倾忙扭回头,假装没有看见。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能把上辈子的冤家都聚到了自己的身边?
霍云倾只觉心惊肉跳,但不待她多想,右手腕上变成黑色的玉灵石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连手也控制不住的跟着颤抖。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手链,眸光落在自己手上,淡淡的光透过长袖和手指一点点溢了出来。
妖神?
霍云倾瞪大了眼,目光快速从下方繁华热闹的长街上扫过。
人群熙熙攘攘,往来不绝,很难发现可疑的身影,但腕间的玉灵石却清晰的告诉她妖神的转世就在附近。
霍云倾咬了咬唇,起身纵身一跃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
“小郡主!”阿夏和阿秋被突如其来人的举动吓了一跳,惊呼着跑到窗畔去看人,但下方已经没了霍云倾的身影。
五花肉起身跑到窗畔,从两人中间艰难的挤出了一个脑袋往下方看了看,随后也跟着跳了下去。
“五花肉!”阿夏尖叫。
这可是四楼啊!
但见五花肉安然落地跑开,阿夏表情从惊恐逐渐转变为震惊。
阿秋一把拉上阿夏的手腕出门,“快走,我们去找小郡主。”
这边的动静不小,自然也惊扰到了隔壁。
仲书秋就着窗户看着跳下楼又飞奔着消失在巷口的大狗,眸中掠过几分惊诧。
“这是……”
莫景鸿见怪不怪,“大人,这是城主府那位小郡主的养的宠物,性情凶恶又日日闯祸,在汴城颇有些名声。”
“霍长风的女儿?”仲书秋收回视线,看向了莫景鸿。
莫景鸿垂眸,眸中情绪不明,“说来,也是老朽的曾外孙女……”
仲书秋听着人道,往外又看了一眼。
第78章 我有钱的
穿过一条狭隘的短巷,霍云倾来到长街的另一头。
这边的热闹程度不亚于对面。
茶坊酒肆花楼赌场一应俱全,来往人群鱼龙混杂。
霍云倾看了眼手腕上玉灵石指引的方向,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门店牌匾上刻写的四个漆黄色的大字。
“长胜赌坊?”霍云倾轻蹙了蹙眉头,“难道……在赌坊里么?”
霍云倾立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看。
来都来了,岂有不去的道理?
霍云倾拎起裙子朝长胜赌坊跑去,不过才到门口,便被两个大汉给拦下了。
“哪来的小孩?滚滚滚,别来捣乱!”一道吼声至上方而来。
大汉身材威猛高大,霍云倾在两人面前,活像只被围困起来的小鸡仔。
霍云倾被吼得一哆嗦,仰起脑袋看向凶神恶煞的两人,惴惴不安地绞起了衣袖,喏嗫了片刻,才怯怯道:“我,我有钱的。”
说罢,霍云倾哆哆嗦嗦的从兜里掏出了一锭碎银子给两人看。
“只要有钱,就可以进,对,对吧?”霍云倾仰着头一字一句认真道。
两人看向人白嫩的小手中躺着的那小小的一锭碎银,嘴角忍不住一抽搐。
她穿着打扮一看自然也不像是没钱的,只是里面基本都是男子,她一个姑娘还是个小孩,他们怎么让她进?
“小丫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该上哪上哪去。”另一个大汉不耐的驱赶着人。
霍云倾咬着唇瓣,将一袋银子都拿了出来,“我真的有钱,我保证我进去不会捣乱的,您们就让我进去吧,好不好?”
说着,她掏出银子各往每人手里塞了两小锭碎银。
两个大汉互相看了一眼,将银子揣好让了路,仰着下颌装腔作势道:“行吧行吧,看在你如此真诚的份上,我们就让你进去。”
霍云倾很是激动的朝两人道了谢,捧着自己的钱袋子欢欢喜喜地进了门。
楼内比霍云倾想象的要大,且十分嘈杂,每张赌桌上都围了一大群人,有贵胄子弟,有商贾大亨,也有市井混混,形形色色各不相同。
霍云倾穿梭在大堂里,四下张扬,一边惊叹于这里的新奇,一边在不忘人群中寻找着妖神的身影。
“啊……”
霍云倾走着走着忽被人猛地撞倒在地。
还未等她缓过来,咒骂声便接憧而至:
“他娘的,哪个这么不长眼混账东西竟敢撞……”
男子一边骂一边抬头,看清跌坐在地的霍云倾时,面上怔了怔。
小姑娘穿嫩黄襦裙,发髻精致,皮肤白皙细腻胜过瓷玉,一张小脸绵软白净,五官清丽绝俗,叫人看得难以移开眼。
霍云倾吃痛的按住了自己的屁股,拧着眉缓缓抬头看向将自己撞倒的男子。
男子穿着华丽,织金锦衣玉冠缎靴,莫约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按着自己被撞疼的手臂一脸呆滞。
霍云倾不解地眨了眨眼,又垂下眸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哼,敢冲撞我家公子,看我不打断他的腿!”一个小厮拎着棒子挤过人群冲上了前,却被男子伸手拦住。
“住手。”
第79章 年纪轻轻,真可怜
“公子?”小厮不解。
男子按下小厮手中举起的棒子,朝对面的霍云倾一笑随即转眸看向自己的小厮,“欸,打什么打?吓坏了本公子的小美人,你担待得起吗?”
小厮又转头打量了一眼在对面低头拍着自己裙子的霍云倾,心中顿时明了。
虽说年纪小了些,但这细皮嫩肉的,再养养绝对是上上等的货色呀!
难怪能入他家公子的法眼。
“是是是,小的这就退下。”小厮谄媚地笑着,收了棍棒退回了男子身侧。
他身旁之人,乃是汴城第一富商之子,段锦安段公子,生得风流倜傥,人称汴城一支花,自幼便受无数女子追捧,名下财产钱庄无数,连这间全汴城最大的赌坊,也同是段家名下的。
能被段公子看上,那是多人人求之不得的,今日这小姑娘实在好福气。
段锦安摇开折扇走到了霍云倾身前,微微弯身戏谑道:“小妹妹,怎么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莫不成是向谁买了本公子的消息,特地来此偶遇本公子?”
正低着头的霍云倾闻言抬眸瞄了眼面前莫名其妙的人,思量片刻,提起裙摆转身朝别的方向走去。
一身胭脂酒味,真难闻。
方才撞了她也不道歉,没礼貌。
段锦安看着离开的人皱起了眉头,这小丫头,竟敢无视他?
“公子,她无视你欸!”一旁的小厮抱着棒子跑到人的身旁道。
段锦安瞪了眼人,“你懂个屁,她那是欲擒故纵!”
这样的手段,他见得多了。
他又看向霍云倾的背影,快步追了上去,伸手用扇子拦住了霍云倾的去路。。
霍云倾不解的望向人。
段锦安近距离打量人,才发觉眼前小姑娘着实嫩的掐得出水来,小脸蛋儿粉扑扑的,睫毛又密又卷,清眸又黑又亮,乖巧得很,与他平日见的那些庸脂俗粉大不相同。
“没想到妹妹年纪轻轻手段还挺高明,欲擒故纵这一套玩得不错?”段锦安笑看着人,见人面色依旧如常,又似嗔的叹了一声气,“行吧,也不妨告诉你,你成功吸引起本公子的注意了!”
霍云倾后退了一步,将人重新打量了一边,咬住了下唇。
这人瞧着一身富贵,怎么竟是个脑子不好的?
年纪轻轻,真可怜。
霍云倾又看向人身后的那小厮,掏出了自己所剩不多的一锭银子,错开段锦安走到了小厮身前,将银子递到了人的手里,“我今日带的银钱少,但这里买个糖人也够了,你快带你家公子离开这里吧,这里人杂是非多非久留之地,小心别再伤了脑袋。”
说罢,霍云倾同情的看了眼愣住的段锦安,便转身继续去找人。
段锦安视线久久落在小厮手中的那一锭碎银,而小厮望了望银子,望了望霍云倾,又望了望段锦安,一脸茫然。
“公子,她为什么……给小的银子啊?还让小的去买糖人?还有,您脑袋受过伤吗?”
段锦安缓缓攥紧了拳,抬头反盯上了不知所谓的小厮,咬牙切齿,“谁,让你接的?”
“她给小的。”小厮直言。
段锦安狠狠用扇子敲在人的脑袋上,“她给你你就接啊!你个白痴,她是骂本公子脑子有问题你听不出来!”
段锦安气的火冒三丈,不待小厮反应,便气冲冲的先一步去追霍云倾。
“敢在本公子的地盘上撒野,不教训教训怕是不知道本公子的厉害!”
第80章 发现他了?
段锦安一路推开拦路的人,再一次挡在了霍云倾身前,怒道:“臭丫头,你给本公子站住!”
霍云倾拧眉,“你这人,怎么又跟上来了?”
段锦安咬着牙,气息不平:“勾引完本公子就想跑?门都没有!你可知这里是谁的地盘?这可是我段家的,敢在本公子的地盘上闹事,你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竟敢出言不逊!”
周围不少正下注围观的人被段锦安的吼声吸引住了视线,免不了开始对两人一番指指点点。
这段锦安他们都知道,汴城有名的纨绔,整日不务正业仗着家中有钱便处处闹事,打架喝酒赌钱一样不落,偏偏确实有钱能使鬼推磨,一遇到事,塞点银子便可息事宁人。
惹他?除非是不要命了。
这小丫头被这么一个人缠上,怕是有大麻烦了。
霍云倾被人说的有些懵。
她何时勾引过他了?她就是进来找个人而已。
“怎么?怕了?”段锦安冷笑,“你现在呢,跪下来求本公子,本公子可以考虑看在你年纪小不懂事又生得貌美的份上勉强原谅你,让你进府给你一个伺候本公子的机会。”
霍云倾不为所动的看着人。
她堂堂郡主,岂有向他人下跪只理,这人莫不是疯了?
周围有人忍不住起哄,“小丫头,你快给段公子道个歉吧,咱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是啊是啊,去了段府,日后吃香喝辣,不正好嘛?那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段锦安望着势单力薄的小丫头,勾了勾唇。
孤身一身来这种地方的,能有什么身份?最后不都得是得哭着求他么?
“听见没有?”他冲人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白痴。”霍云倾冲人翻了一个白眼,两腮气鼓鼓的转身离开。
段锦安被人气得瞪大了眼,看向四周,“她,她这是什么态度?什么态度?”
众人语塞,这小丫头确是胆大,许是年纪太小了不谙世事?
“来人,给本公子把这个吃了雄心豹子的臭丫头给绑了!”段锦安怒吼。
赌坊内段家的人闻言纷纷踏了出去,不过片刻便将霍云倾给团团围住。
“臭丫头,不知好歹!”段锦安挽起衣袖阔步走上前,盯着人瘦小柔弱的身影,眸中凶恶,“有本事,你再骂上一句?”
这世上还有人求骂的?
“白……痴。”
小姑娘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却足够听清楚。
四下寂静。
完了完了,这不识眼色的小丫头,一准完了。
上面,楼珏办完事正要下楼,刚过拐角,便看到下方被人团团围住的霍云倾,脚步不由一顿。
小姑娘打扮俏丽,穿着鲜艳,乖巧又明媚的模样,像是一朵暖阳下初绽的黄牡丹,与周围的乌烟瘴气显得格格不入。
楼珏手指扣上楼梯扶手,眸色暗了下去。
这丫头无缘无故来这里做什么?莫不成是发现了他……
“大人,您这是……”跟在楼珏后头的段荣昌见人突然停下有些不解。
问完他顺着人的目光眯着眼瞅了眼下方,忽然瞪大了眼,“这这这……好像是城主的千金云倾郡主?”
段荣昌忙看向比自己矮了小半截的楼珏,呼之欲出的话顿了顿,又谨慎的弯下身猜测道:“大人,您说,她不会是发现您到这特地来找您的吧?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发现?
楼珏盯着下面小脸始终淡定的小姑娘,叩了叩手下的扶手,面上划过思量。
穿这么招摇来这种地方,不带仆从不带侍卫,如此愚昧之举,她能发现什么?
楼珏转眸看了眼焦急的段荣昌,转身走到了楼间的窗户,纵身跃出。
还等着人拿主意的段荣昌:“……”
这给他一个眼神什么意思?
第81章 吃不了兜着走
楼下,霍云倾警惕瞄着四周,面上无辜。
明明是他叫她再骂一遍的,怎么还一副她做错了的样子?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段锦安彻底被人激怒,“来人,将她给本公子绑了!”
“我看你才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段锦安话音未落,伴着一声怒吼,一把扫帚便从楼上袭来,正中段锦安的脑袋。
众人纷纷避让,惊叹之余将目光转向了楼上。
迎面小跑下来的中年男子穿金戴银,手扣翡翠扳指,身材圆润,肥头大耳,从头到脚处处流露富贵之气。
随着他的动作,他那一脸的肥肉也跟着抖动起来,极有喜感。
这是段家老爷,段荣昌。
霍云倾望着人,悄然用手覆上了腕间发烫的玉灵石。
“谁?谁打我?!”段锦安抱着头破口大骂,抡起地上扫帚便起身,“看老子不弄死你……”
段锦安抬头瞬间,咒骂声戛然而止,“爹?”
“爹,你怎么在这?”段锦安放下手中扫帚,有些心虚。
段荣昌单手提着袍衣快步下了楼,闻言狠狠剜了一眼段锦安,边走边道:“混账东西,我若不在,我瞧着你今日是连脑袋都不想要了!”
众人为其让出一条路,只见他径直冲到霍云倾身前,当着众人的面扑通一声直接跪下,满脸恐惧:“郡主恕罪,小儿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郡主殿下,还望郡主大人有大量,饶了小儿方才的无礼之举!”
“爹!你做什么呢?什么郡主?”段锦安愣在原地不解。
“逆子,还不跪下!”段荣昌咬牙切齿。
这可是城主府那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郡主,金贵无比,可他这逆子出言不逊还险些动了手简直大逆不道,若是要城主知道了此事,那他段家定吃不了兜着走!
段锦安望向那眨着眼睛娇娇俏俏的小姑娘,心中莫名恐慌了起来。
这乍一看,她穿戴都是极精致华美,一身娇气显然是娇生惯养长大,说是郡主,那也无可厚非。
周围议论渐起,“好像真是郡主,去年上元灯会我见过她,跟城主大人和城主夫人走一起。”
“我也见过我也见过,她经常去一品香,那的老板是叫她郡主!”
“是了,前两日在梦乐馆见过她的,我怎么给忘了?”
……
段锦安扑通跪地,额头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他就算混账,但也知道这汴城中谁都可以惹,唯独城主府的人不可以惹。
城主府是官,而他们是商,即便富贵滔天,可终究得仰仗城主才能在这城中立足。
回想起自己方才种种,段锦安恐惧的吞了吞口水,抬头瞄了眼霍云倾,“小丫头,你当真是郡主?”
段荣昌当即拍了下人的脑袋,“混账,还敢放肆!还不赶紧给郡主道歉?”
段锦安吃痛的抱住头,眼巴巴的继续看着霍云倾。
霍云倾在人的注视下极不情愿的点了头,她本不想暴露身份的,若是让人将这些传到了爹爹耳朵里,说她来了赌坊,她定是又要被好一顿训……
想及此,霍云倾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声气。
段锦安被人的动作一吓,连忙磕头,“郡,郡主别杀我,我方才和郡主开玩笑的,不是故意冒犯郡主的!”
段荣昌见状在一旁跟着磕头,言辞恳切,“郡主啊,小儿无知,还请郡主高抬贵手饶小儿一命,只要郡主能饶了他,郡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小人保证回去以后定会对他狠狠惩罚他,对他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霍云倾愣愣望着父子两人:“……”
她什么时候说要杀他们了?
不过,他方才好像说……有什么要求随便提?
第82章 该不会看上他了?
四周的人都已围了过来,一起瞧这大热闹。
霍云倾抬眸扫了眼周围,扶着腕间轻咳了一声,“饶了他,也不是不可以。”
忙于磕头的两人动作一顿,又激动连连磕了两个头。
段荣昌喜极而泣:“多谢郡主饶命,小人就知道郡主不仅人美,心地也是极好的!”
段锦安附和,“是是是,我就知道郡主心胸宽阔,定不会与我一般见识!”
霍云倾扬唇,“但是呢,我有一个要求。”
“郡主请说,只要我段家能做到的,一定做到。”段荣昌道。
霍云倾并不看段荣昌,而是转眸看向盯着自己的段锦安,笑容甜美。
段锦安心头一紧,“郡,郡主?”
该不是看上他了吧?
虽说这丫头长大后定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可是娶了她,那他日后岂不是就不能再出去花天酒地了?
段锦安在心中泛起了纠结。
恰这时,霍云倾俯下了身,独属于少女的清甜沁入鼻息,段锦安下意识闭上了眸,撅起了嘴。
段荣昌看着自家儿子的丑样,嘴角一抽,强压下要给人一巴掌的冲动。
而众目睽睽之下,霍云倾只是附在人耳边低声细语了一句,随后便直起了身,潇洒离去。
美梦破碎,段锦安睁眸看着人离开的背影,震惊不已。
段荣昌好奇,“锦安,郡主与你说什么呢?”
围观旁人也好奇,“是呀段公子,小郡主悄悄和您说什么?你倒是与我们说说呀!”
段锦安看了眼四周,又看向满面油光的段荣昌片刻,踉跄着爬起身往楼上冲了上去。
一群人留在原地纳闷,“所以……到底说了什么?”
出了门的霍云倾便遇上了被那两人拦在外头的五花肉,心中不由一喜。
她正愁这么去追上人呢,这帮手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五花肉歪了歪脑袋,见到霍云倾兴奋的摇起了尾巴。
霍云倾看了眼玉灵石指引的方向,走上前揉了揉五花肉的脑袋,“五花肉,想吃好吃的吗?”
闻言,五花肉尾巴顿时摇的更起欢了。
霍云倾展颜一笑,指着街头的巷角道:“看到那条巷子了吗?去帮我堵住,请你吃大餐。”
五花肉跳起来高兴的“汪”了一声,便朝那条巷口跑了去。
霍云倾挑了挑眉,转身从赌坊旁的巷子穿了进去。
自那个胖妖物出现后,她便发现妖神离开了赌坊,可她那个位置,但凡有人出去她一定会注意到,所以妖神离开,绝对没走正门。
那么,只剩下后面了,后面的那条巷子,她方才走过,只有两个出口,这么短的时间,她不信他能走得这么快。
“这次,我一定要将你逮个正着,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这边,楼珏翻下窗后,所在是一条略有些狭隘陈旧的小石巷。
这个时候,巷子里并没有什么人,很是寂静。
楼珏整理好衣着,准备去与自己一起出来的城主府护卫汇合。
搜刺客,自然是搜不到的,毕竟刺客现如今就在城主府里,他带人出来,不过是个忽悠城主府的幌子,暂时安定人心罢了。
而他呢,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出来会一会故人,方便自己日后在汴城中行走。
只是唯独没有预料到的,就是霍云倾会突然出现,霍云倾是个麻烦精,他并不想与她在此碰面免得她胡搅蛮缠揪了他的错处将他赶出城主府去。
现在,他还有很多需要到城主府的地方。
第83章 你莫不是怕她?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是看上了那个小丫头?”
熟悉的声音忽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楼珏:“……”
“你又醒了?”
屠戮神很是得意,“距离下一次强制关机,你得等上三十日。”
楼珏面无表情:“无所谓。”
屠戮神并不在意楼珏的冷漠,毕竟跟了人这么些年,他那一身原本的傲气已被人的冷漠消磨殆尽了。
剩下的,就是每日像个老婆子和人叨叨叨。
好在楼珏本性便恶,再加上这些年种种非人的折磨,让楼珏一身戾气不消反涨,且练就了一身本事,十分合他的意。
凡人又怎样?他亲自选的人,即便成了凡人,那将来也必定是权掌天下大奸极恶之人。
屠戮神继续道:“既然已经出来了,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说来我听听。”
楼珏径直走着,清冷而稚嫩的小脸始终冷漠。
屠戮神也不气馁,“既然你不想回答这个,那我换一个问题好了,那个丫头你怎么想的?她不仅是你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你为什么还不杀她?”
楼珏面上不耐,“闭嘴。”
“你告诉我我便闭嘴。”
楼珏:“……”
他实在不知道这个自称屠戮神的东西哪里有半点万恶之神的样子?
“让她这么轻易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了她?”楼珏漫不经心的反问人。
屠戮神一愣,“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她是神,死了便重归仙班,倒独留我们在凡间痛苦……”
说着说着,屠戮神话锋一转,“欸,你解药拿到了没有?”
话落,楼珏眸中却倏然划过一抹厉色,转身跨入巷子拐角。
巷子尽头,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可以听出来人是跑着过来的。
“怎么了?”屠戮神不解。
楼珏立在墙后,悄悄往外探了出去,看向那来人。
小巷青砖绿瓦,围绕墙院,一侧是高大华丽的商号店铺,遮阳映墙,将小巷划为明暗两种色调。
随着地面落下人影的移动,那一抹鹅黄色纤柔娇小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另一头的拐角,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如凝脂的小脸照得通透发光。宽大轻柔的裙摆随风而动,发髻间一支蝴蝶簪熠熠生辉。
她转过眸,一眼便与他对视上。
清眸似月,顾盼皎洁。
楼珏微怔,怎么会是她?
不过瞬间,楼珏已然收回了视线躲回墙后,转身躲回了墙后,扫了眼四周往另一头快步离开。
霍云倾握紧拳,腕间的玉灵石此刻无比清晰的告诉她方才那偷看她的人就是妖神。
她忙提起裙子,赶忙往人消失的方向追去,“哼,这次看你往哪跑!”
楼珏第一次发现,看上去娇娇弱弱霍云倾跑得极快,连轻功也极好,几乎与他不相上下。
也是,她当初在宣华门被白泽兽追的时候,也跑得很快,可能有些东西,是天赋异禀?
“你跑什么?”屠戮神对楼珏的行为很是摸不着头脑。
“她来了。”
“她?那个小丫头?”屠戮神惊讶了一瞬,很快又平静下来,“来便来了,你怕她作甚?就她那两下子,你一只手都可以把她捏死,你这样跑……让我觉得你很怕她?”
怕?楼珏心中冷嗤,他会怕她?
他只是怕麻烦罢了。
楼珏寻着路,总算来到了巷口,但还没等他出去,一只白绒绒的大狗便突然在了巷口,拦住了他的去路。
它两只黝黑发亮的眼睛紧盯着他,隐隐露出凶光。
楼珏见过,之前霍云倾带着这狗去了梦乐馆,其凶狠程度不亚于梦乐馆中豢养的异兽。他记得,霍云倾用它和薛成海那个老东西换了他。
看来,霍云倾是算准了他会从这里出来,特让这狗来此拦路。
五花肉立在正前方,恶狠狠地瞪着眼前面容冷峻的小孩。
它没记错的话,就是他让霍云倾竟然不惜多年感情用它换了他一命。
实属让它伤心得很!
如今抓了他能换一顿好吃的,也算是他对它的弥补了。
“呼——”
后面紧追着人的霍云倾翕然而至。
“跑,你倒是继续跑啊?”
第84章 杀了霍云倾
霍云倾捂着颈下大口喘着气,太久没跑过这么急,这会她喉咙火辣辣的。
缓了一瞬,她抬起眸子,看向前方那道小小的身影。
巷子中少年背影清直挺立,文文弱弱的,却处处透露骨子里的坚毅与沉着。
果然,就是小哑巴!
霍云倾心中此刻说不出来是喜还是悲,喜是因为她的任务对象近在咫尺,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哑巴。而悲,是未来要和一个本性噬杀人呆在一起,她随时都可能小命不保。
楼珏也没打算再跑。
现在他相信,霍云倾这个小丫头的的确确是针对他才去的赌坊,只是他很好奇,她究竟是怎么找到他的?
莫不成,她暗中派人跟踪了他好捉住他的把柄?可如此心计,也不像霍云倾能想出来的,又或者是——
从一开始他就看错了她。
楼珏转过身,双眸幽深似潭,幽幽盯向那扶在墙角边的小姑娘。
她正气喘吁吁地望着他,一张原本白嫩的小脸此刻像是染上胭脂,晕了一抹嫣红,看上去又甜又软。
她杏眼清润,朦朦胧胧的水雾氤在眸底,好似细碎星光流连其中,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娇美。
可即便如此,楼珏仍不能忘记眼前这人可能是个精于算计的小丫头。
天界的人,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楼珏,为免夜长梦多,你还是将她杀了算了,即便没了她,以你的本事要留在城主府那也是轻而易举。”屠戮神暗中劝人。
不知为何,只要看见这丫头,他就觉得心头难安。
在他出生的那一日他的妈妈便告诉他要远离女人,女人这种生物,最擅长蛊惑人心。尤其是像这种漂亮的小丫头。
楼珏盯着怯怯望着他的霍云倾,眸中掠过杀意。
他默不作声扶上腰间刀柄,不紧不慢走向了霍云倾。
霍云倾目光始终落在人浅褐色的瞳孔之上。
她明明记得,他是蓝瞳。
难道,他来找那妖物是为了掩藏住他原本的瞳色?
“汪!”
霍云倾正想的入迷,突如其来的一声狗叫拉回了她的思绪。
五花肉望着楼珏手中渐渐抽出的刀,忙叫出声来提醒霍云倾。
楼珏顺势放回了刀,朝人恭敬行下一礼。
霍云倾惊讶的眨了眨眼,看着眼前乖巧又温顺的少年。
这家伙,竟然这么乖?
该不会是觉得她发现了他偷溜,会回去去告状吧?
霍云倾挑起眸,果然小孩就是小孩,入了轮回,记忆法力全失,他便不再是那个罪大恶极凶残嗜血的妖神,只是芸芸众人中普通的一人,有血有肉,会哭会笑。
他小小年纪被关在梦乐馆那样的地方那么多年,一直供世家公子千金取乐,一定吃了很多苦,所以,才会对她这个去看他表演的郡主防备那么重?
她过去,也曾被人关在殿中,她也很怕那些来看她笑话的神仙,总是心有戒备,所以,他和她是一样的对么……
一定是这样的!
霍云倾坚定的点了点头,伸出手欲要去扶起人。
楼珏却不着痕迹的避开了,看向她的眸中一贯清冷。
霍云倾瞄着人讪讪收回了手,心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小哑……呃不,阿拾!”
霍云倾心虚一笑,咬了咬唇,默了半晌与人温温吞吞开口:“阿拾,那个,你别误会!我,我方才是看见一个人在巷子里,以为是贼,所以才来追你的,没想到竟然是你。”
第85章 小心她下毒
见人一脸冷漠不愿搭理她的模样,霍云倾忙又解释:“当然了,阿拾自然不会是贼啦,你可是城主府的人,怎么可能是贼呢?我听月娘说你带着人出来捉刺客了,来这里……”
霍云倾装模作样的看了眼周围,天真道:“那女刺客跑到了这吗?不过我方才跑了一圈也没瞧见她的踪影,可能早就躲起来了。”
楼珏微微蹙眉,看着眼前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霍云倾。
又要耍什么花招?
屠戮神:“知道你要杀她,在骗你呢!她这会子,不过是先将你稳住,然后等有了帮手后再将你给抓起来。我猜,她一会肯定说要带你回去,羊入虎口,你可别信。”
“你一个人追到这里,很辛苦吧?”霍云倾语气充满了对人的关切。
“没关系,她跑了便跑了,看着也没什么本事,伤不了我,不如我领你回去吧?你出来了一日肯定还没来得及吃饭吧?孙文瑜说你身子弱,得好好吃饭才行!”
霍云倾望着人,一双弯弯杏眸里像是藏满了星星,亮晶晶的,暖往下,很是绚烂耀眼。
楼珏眯了眯眸,看着人若有所思。
屠戮神激动:“楼珏,瞧见了吧瞧见了吧?我就说她要将你骗回去好擒住你,你别再犹豫了,正好这里无人,是个绝好的杀人地点,你现在就把她杀了一了百了……”
“闭嘴。”楼珏听到人唠唠叨叨的声音便烦,“本座说过,本座做事轮不到你来插嘴,你若是再命令本座,本座虽杀不了你,但本座不介意与你一起死。”
屠戮神:……委屈jpg
他只是好言提醒,他怎么敢命令这尊大神?
楼珏死了,他虽不会死,但意味着他的任务也彻底失败了,失去了重生的机会,似乎与死也没有什么区别。
霍云倾见人依旧冷着张脸,心中虽有几分泄气,但面上仍旧陪着耐心与笑颜。
“对了,我突然想起阿夏和阿秋还在十里香呢!”霍云倾咬了下唇,偷偷瞄了眼人,“阿拾你没去过十里香吧?我跟你那的东西可好吃了,保证你吃了以后再也忘不了那的味道,正好,这会他们应该做好了,不如你同我一起先过去吃饭吧?”
“小心她下毒。”屠戮神超级小声的道了一句。
楼珏恍若未闻,里里外外冷漠的像一个假人。
霍云倾一度怀疑眼前的小哑巴可能真的聋,从一开始就没听见她说话。
但她知道他不聋,而且耳力好得很。
霍云倾垂下眸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人细瘦的手腕上,思索片刻,壮着胆子一把拉上了人的手。
楼珏没预料到霍云倾会突然拉自己,平静的眸中终于起了一丝涟漪。
霍云倾仔细瞄着人的反应,见人没有反感生日的模样,心中顿时一喜,朝人扬了一抹甜甜的笑颜,“走吧,我带你过去。”
五花肉目送着两人离开,眯着眼抖了抖耳朵。
是不是,把它给忘了?
把它忘了也没关系,可别把它的大餐给忘了……
“五花肉走了,你个傻狗怎么还坐着呢?”霍云倾回头叫了一声还坐在原地的狗。
第86章 她是主,我是仆
两人一狗一路回到了酒楼,楼珏终于见识到霍云倾的话也很多,丝毫不逊屠戮神和那个曦玥。
不过,许是她声音比他们好听,他一路听着,竟也不觉得吵。
她态度大改,他决定看看这个小丫头究竟要耍什么花招。
房间内菜已经上好,皆用瓷盖扣好,只是原本在屋内的阿夏和阿秋却不见了踪影。
霍云倾估摸着应该是跑去找她了,便交代了让阿福跑一趟去帮忙通知城主府的人,随后带着楼珏和五花肉进了房间。
老板贴心的准备了五花肉的饭菜,搁置在另一侧的矮案上,五花肉也不用霍云倾招呼,自己过去先吃了起来。
霍云倾走到桌前,看了眼冰冰冷冷的楼珏,很是神秘的笑道:“阿拾,你这会在这里是不是什么也闻不到?我同你说喔,这十里香的菜呢,就是要揭开盖子,香味才会一点点的跑出来,届时飘香十里,整条街上的人都会闻到!”
霍云倾提裙落座,圆啾啾的眸子看向人,小心翼翼开口:“阿拾,阿夏阿秋不在,你可以帮我把这些菜揭开盖子么?”
她声音温温软软,像是一块入口即化糖糕,甜而不腻,叫人听了难以拒绝。
屠戮神不屑,“咱家楼珏可是妖神,将来是天下之主,又岂能伺候你个区区的小丫头?”
楼珏盯着那软糯糯的小姑娘半晌,上前为人将桌上的菜一一揭开。
屠戮神:!!!
楼珏可是妖神!自己随便说一句话他都恨不得反了,既然会心甘情愿的让这丫头驱使?
菜香四溢,萦绕飘散,又顺着敞开的镂花轩窗散了出去。
楼外晴空万里,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楼珏眸中不起波澜,“现在她是主,我是仆,既然是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屠戮神认真思索:“此言……也有道理。”
霍云倾见人如此温顺,心中感叹起楼珏本性还是好的。
要教他向善,应该是不难吧?
霍云倾偷偷瞄了眼宽袖下的玉灵石,只见玉灵石通身浊黑,像块路边黑漆漆的小石头,配上天帝老儿的那根绳子更是丑陋不已。
霍云倾咂舌,就算天帝老儿要低调,也得寻个配得上她现下身份的吧?这让别人见了,怕是不奇怪才怪呢!
霍云倾摇了摇头,无奈的将袖口放下,抬眸只见一旁的人正目不斜视的盯着她。
他凤眸冷冽漆黑,乍一看像是深夜索命的鬼魅,可窥探洞察人的内心深处。
霍云倾心中一咯噔,缓了缓心神方才故作镇定的邀人一起坐下。
“阿拾,这里只有你和我,不用那么多的规矩,你可以随我坐下一起吃。”
小姑娘目光诚挚,但眸底流露的那一丝恐惧仍没逃过楼珏的视线。
楼珏冷冷移开目光,立在原地不为所动。
他并不愿意陪霍云倾这种丫头一起吃饭。
正想着,一只白嫩干净的小手忽拽上了他的衣袖。
他垂眸,容貌明艳倾城的小姑娘正仰头瞧着他,杏眼清澈见底。
第87章 把她捏哭
霍云倾弱声:“阿拾,你知道我爹爹和娘亲吗?他们手下掌管着二十余万的兵马,以此保护汴城乃至钺国的所有百姓。”
说罢,她小脸哀愁,“可也正因为如此,爹爹和娘亲总是忙得不能归家,每次吃饭,一大桌的菜我都要一个人孤零零的吃,好可怜的。平日,还有月娘她们会陪我,可现在月娘她们也不在……”
霍云倾眸中泪影烁动,又遮掩着瞄了眼小脸平静的少年,终是松开了人的衣袖。
“可怜今日,连阿拾也不愿陪我吃饭,我一个人孤苦伶仃,这一桌子的美味珍馐,看着也是食之无味——”
霍云倾浅浅地舔了舔嘴皮,别开头便甩起绣帕轻轻拭泪,继续道:“别人都以为我身在郡主之位富贵尊荣,却不知其中苦涩……”
楼珏:“……”
他还真没瞧出来她哪点苦涩。
屠戮神不解,“宿主,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擦口水都能擦到眼睛上?”
楼珏没搭理人,自顾坐下,慢条斯理的为霍云倾盛了一碗乌参汤。
霍云倾仍擦拭着泪在叽叽咕咕诉说苦楚,直到那鲜甜的香味刺激着味蕾,叫她怎么也张不了口。
霍云倾悄咪咪睁开眼,只见一小碗金黄诱人的乌参汤被端在了自己的面前。
而端着青碗的,是一只细瘦匀称的小手。
霍云倾一愣,急急转过头,对上的是一双天生极尽妖孽的幽色的凤眸,和一张精致绝美到无可挑剔的小脸。
他坐在她的身后,端碗那只手肘斜搭在桌上,与她距离不过一尺。
霍云倾心胆儿一阵颤,吓得直接从凳子上往后翻倒过去。
随着噼里啪啦一通响,霍云倾狼狈的跌睡在地,圆凳轱辘的滚到了远处,撞在了黑漆柱子上。
楼珏漠然注视着人,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嘲意。
蠢笨。
就她这般,还敢在他面前跟他打马虎眼,也不知是谁给她的勇气。
霍云倾疼出了眼泪,睁眼再看到人一幅看好戏的样子,顿时羞愤至极,小脸通红得恨不得当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堂堂郡主,竟然当着个小奴仆的面出了这种的糗事……
但又想到人此刻的漠不关心,她不禁难过起来,若是换做别人,一定会过来扶一扶她,更何况,还是他将她吓倒的。
委屈一股脑爬上心扉,霍云倾压低脑袋忍着痛闷闷不乐的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又将那滚走的凳子拖回来,坐到了离人更远一些的地方,抬起饭碗便丧着脸大口吃了起来。
楼珏瞧着人,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眼前的小丫头虽虚伪做作,却莫名带着种喜感,又恼又羞的小模样叫他总是忍不住想,把她给捏哭——
最好,梨花带雨委身求饶的那种。
楼珏看了眼面前盛汤的碗,面上划过嫌弃,将其推到了霍云倾的面前。
他极不喜欢这汤的味道。
正吃饭的霍云倾余光瞥了眼,面上依旧端着架子,嘴角却不受控制的扬起。
她匆匆地再吃了一口饭,抬起头看向楼珏风轻云淡道:“你也不必向本郡主示好,本郡主这个人向来待人宽宏大度,不会因为你害我摔倒而责罚于你。”
楼珏掀眸瞅了眼一脸得意的人,莫名其妙的收回了视线。
霍云倾也不在意,反而扬了扬唇,殷情地开始为人夹起了菜,“阿拾,你喜欢吃什么?鱼喜欢吗?还是鸡腿?还是猪蹄?”
“对了,他们家的这个水晶肴肉特别有名,你一定要尝一尝!”
“这个呢是碧螺虾仁,入口甘甜还有茶叶清香,鲜嫩弹牙,味道极好。”
“还有这个,东坡脯,肉质香嫩,软糯不腻,月娘和五花肉最喜欢吃啦,有多少吃多少的那种……”
楼珏看着面前满满一碗肉,嘴角不由一抽。
所以,霍云倾当他是狗还是什么?
第88章 从里到外,一副小人做派
待霍云倾用完午膳,城主府的马车也到了一品香的楼下。
月娘携着银子到掌柜那先结了账,便上去接霍云倾,看见人身旁的楼珏时还是愣了一愣。
少年原本那独特而漂亮的瞳色,此刻已与常人无异,不过深色眸眼里仍波光流转,盛满了温和的星辉,叫人看了心已化了一半。
“月娘?”霍云倾瞄着一言不发的人,不禁疑惑。
月娘急匆匆的回过神,转眸看向霍云倾,面上满是惊讶:“小,小郡主,阿拾他,他的眼睛怎么……”
霍云倾看了眼沉默的少年,心中思量片刻,面不改色与月娘道:“呃……之前阿拾不是被下毒了吗?其中有一种毒就是会导致瞳孔变色的,我带阿拾回府前梦乐馆给了我一颗解药,我不放心让孙文瑜查了,确定无毒后才给他吃下,现在那种毒解了,他眼睛颜色自然也就变回来了。”
楼珏挑眸看向霍云倾,眸中带过打量。
这丫头,没询问他原因,竟主动帮他解释起来了?
不过说起那解药,他一直没从她那找到,莫不成真如她所说拿去给了孙文瑜验药?可是她能有这么好心?
他不信。
“这小丫头,好深沉阴险的心思。”屠戮神咬牙切齿的开口。
楼珏:“何意?”
屠戮神:“宿主,她这是要控制你啊!你想,她若是真好心为何不将药直接给你而是拿去给个大夫呢?肯定是要暗中动手脚啊,这种事,你在梦乐馆这么多年还不明白?”
楼珏沉默。
不可否认有这种可能性,她平日那么怕他,若他留下来而她唯一能牵制他的,便是那解药。
如此,也不难解释她今日为何态度大改了,对他亲近照顾,无非是哄骗他吃下假解药,轻而易举控制他。
短短一瞬,霍云倾不知道楼珏已将她里里外外的给剖析了一遍。
她扭头朝少年弯眸笑了起来,似要向人讨要对自己机智的夸赞。
楼珏冷冷瞥开头。
霍云倾撇撇嘴收回目光。
月娘尚在惊愕之中,对霍云倾的话半信半疑:“还…有这么一回事?”
霍云倾含糊着点头。
若不这么解释,怕是有些不明所以的凡人会怀疑小哑巴是个妖怪。本来异瞳就很特殊,这会突然变正常,难免有人胡乱猜想。
和月娘解释清楚,月娘下去定会同其他人解释清楚,省了流言蜚语。
“……好吧。”月娘是个心眼直的人,闻言也不再多想,“不过小郡主,我听阿夏她们说您突然跑丢了,您跑哪里去了?又怎么会和阿拾在一起?还有阿拾他不是带着府兵去城里搜查刺客了?他……”
霍云倾抿了抿唇瓣,怕在楼珏面前露出破绽,忙上前拉住了问得滔滔不绝的人往楼下走去,边走边为人半真半假的编了一套言辞,才让月娘终于闭了口。
楼珏跟在后头,盯着前方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眸底一片阴沉。
五花肉吃饱喝足,撞开前边挡住路的楼珏,大摇大摆的跑下了楼去追霍云倾。
险些摔倒的楼珏暗暗握拳。
都说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这狗如此,霍云倾那丫头又能好到哪里去?
因为下午有功课,饶是霍云倾各种理由磨破嘴皮,还是被月娘十分固执的带回了府上。
经了这几日的事后,她生怕霍云倾在外头又出了事,到时候她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让人去书苑念书最妥当。
虽然,她也不爱念书,可现在有小阿拾了,这陪读的任务,她决定大方的让给人。
月娘满目慈爱的看了眼一旁楼珏,笑眯眯地与人开口:“阿拾,日后你要常伴咱们小郡主身侧保护,总不好大字不识,郡主去上学,你便跟着去伺候,耳濡目染学上一些也是好的。”
楼珏笑着朝人点头应下。
霍云倾在一侧瞧着两人不由郁闷的鼓起了腮帮子。
小哑巴还真是,对月娘的态度和对她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可她身为这里的小主子,难道她不比月娘更值得亲近和讨好一些么?
啧……
竹清的讲课于霍云倾来说依旧枯燥乏味,霍云倾一下午打着瞌睡熬了过去,最后以自己牛头不对马嘴的见解和总结气跑了竹清结束了一天的课。
虽是气跑,但竹清不忘在临走前折返回来罚霍云倾下去抄写今日的功课五十遍,并差人再一次去禀告了霍长风关于霍云倾今日在课上的所作所为。
霍云倾心中默默鄙视了竹清一番,便收着书准备带着楼珏离开书苑,偏巧出门时遇着了从外面回来的秦至。
已有几分青年模样的少年俊朗如星,眉眼温润含笑,儒雅气质胜似青莲傲立一般。
楼珏扫了一眼,便不悦的移开了目光。
说不出来什么原因,他就是讨厌秦至。
从里到外,一副小人做派。
霍云倾望着走来的人,有一瞬间的失神,但随着秦至开口,思绪也被拉了回来。
“小郡主。”
秦至先向人行了一礼,抬头看了眼尚挂在半空的日头,又笑着询问,“您今日怎么这么早就下学了?”
霍云倾莫名心虚,掩面轻咳了一声,支吾道:“竹,竹清老先生似乎有事,先离开了。”
秦至瞄了眼面前眼神躲闪的小姑娘,心中已然猜到了七七八八。
竹清先生别人不知,他还不知道吗?定是又被小郡主给气到了。
“这样啊……”他垂眸轻笑,拉长了尾音,多了几分戏谑的意味。
霍云倾羞愧的垂下了脑袋。
秦至却笑出了声,忍不住抬手想揉揉人的小脑袋,却在触摸之际顿了顿,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单膝蹲下身将手上拎着的吃食递给了小姑娘,“那正好,我方才在街上买了糖炒栗子,先生不在,这些便都是您的了。”
“糖炒栗子?!”霍云倾两眼放光,望着人手中溢出香甜的袋子,又惊又喜:“秦至哥哥给我?”
秦至笑着哄道:“小郡主上学辛苦,自然要吃好的。”
说罢,他便将两袋糖炒栗子都塞到了霍云倾的手上。
楼珏拿着人的书默默翻了个白眼。
霍云倾辛苦?在案几上睡了一一个多时辰,口水都流到了书册上,他瞧着她舒服得很。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惜霍云倾这个猪脑子连别人这么点心思都想不清楚。
第89章 薛成海自杀
暖日夹杂凉风,园林间玫红色的绿衣红裳和墨菊开得洋洋洒洒。
霍云倾欢欢喜喜地向人道了谢告了别,便一蹦一跳地抱着栗子往自己的小院跑去。
少女衣着鲜艳,身影与团团锦簇重合,像是一副浓墨重彩水粉画。
秦至目送着人离开,嘴角原本扬起的那一抹温润柔和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他转身,疾步回了竹苑。
另一边,霍长风动作迅速,梦乐馆被封,城外那些被下了药的野兽也被控制下来,城中风波暂时得到平息。
莫云娇正在城营中攥写着此次回禀京都关于梦乐馆的信函,突然有牢中狱卒急急来报,说是薛成海已在地牢中畏罪自杀。
莫云娇吃了一惊,即刻收好信函随人赶去了地牢。
昏暗的牢房被一盏盏油灯点亮,里面的人衣着整洁的平躺在牢床之上,面色青紫,嘴唇乌黑,早已没了半点活人的生气。
莫云娇看着眼前的人,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薛成海虽一直不肯松口,但她知道要他招供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最多,再来一两日,薛成海必定沉不下气。
可是,他竟死了,还是死在了自家的大牢之内!
自杀?别人信,她不信!
莫云娇攥紧了拳,往日里那双极尽风情的美目染上了狠厉之色,让人不敢与之直视。
四周噤若寒蝉,只有火烛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她一脸肃色,转头吩咐:“王都统,召集今日地牢中所有值守狱卒,以及地牢内进出人员,不论身份,全部押来!”
王都统王麟过去跟着莫云娇东征西战数年,是莫云娇的心腹手下。
王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当即带着人下去办。
一旁的司狱长冷汗直流。
城主夫人押派的人,定是重犯,可这人,如今竟然死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只怕是难辞其咎。
莫云娇闭上眸,长吐了一口气,“仵作,查验的如何?”
跪地俯首的人直起身,“回禀夫人,小人方才已将他身上全部查看过,死者没有任何外伤和挣扎反抗的痕迹,死状与其腹中毒药中毒状况相同,所以,他应当是自愿服用毒药。”
“所以,你觉得他是自杀而亡?”莫云娇垂眸看向人,气度威严。
仵作心惊胆战地点了头。
“可我若偏说他不是自杀而亡呢?”莫云娇挑眸,睨向床上死去的薛成海,“你觉得,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做到我们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仵作皱下眉头,忙磕头在地,悲声道:“夫人,小人验尸眼睛见到什么表是什么,还请夫人恕罪!”
司狱长见状不由出声,“夫人,下官也不明白薛成海好端端的为何自杀,可事实摆在眼前!说不定,他早早在身上备了毒药,自觉心虚,觉得出去无望,这才服用的毒……”
“司狱长,你在这干了几年了?”莫云娇慢悠悠出声打断人。
司狱长一愣,看向人如实开了口,“回,回夫人,过去小人在这地牢做一介狱卒八年,后来受您与城主大人提拔才成了司狱长,前后加起来,二十多年该有了。”
第90章 好深的心思
莫云娇点了头,漫不经心的用手帕拿起一旁仵作验毒用的毒针,“二十多年,这其中犯人,想必你见的比我要多得多,而薛成海这样的人,你觉得他会自杀吗?”
司狱长抿唇。
薛成海一未招供,二未定罪,平日心思缜密行事狠辣睚眦必报,突然自杀,于情理上确实说不过去。
正想着,便瞥见莫云娇直接将手中那银针插入了薛成海鼻孔之中。
司狱长看得头皮一阵发麻。
仵作正想阻止人,便见人重新抽出的银针针尖一点点化作了黑色。
跪着的两人震惊地瞪大了双目。
莫云娇美眸微眯,“仵作,这就是你验的尸么?”
仵作忙接过莫云娇手中银针,开始仔细勘验。
“这、这、这怎么会这样?”仵作紧紧拧起了眉,“夫人,毒已入腹死者应当是活着服用的,这鼻中毒药……”
“夫人,”牢外响起了王麟的声音,“但凡今日接近过牢房的人已全部带到,是否现在过去审问?”
莫云娇望着狱卒,勾唇轻笑:“你怎不知,他是在睡觉时被人迷晕的呢?毒要入腹,可不只服用一种方法。”
说完,莫云娇别有深意的将目光落在了薛成海腹部,收了帕子转身随着王麟离开。
当务之急,是找出藏在这牢中奸细,将其连根拔起。
顺藤摸瓜,她便不信找到背后指使之人。
牢内,仵作又重新拿出工具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薛成海的肚子,这才发现人胃部上方的皮肤上有一个十分细微的针眼,肉眼难见。
所以,那人是将毒藏在银针中,再利用银针将毒注入腹中,以此来迷惑他们?
实则,真正的毒早已混杂迷烟而被薛成海吸入鼻腔,薛成海是被人所杀。
此人,好深的心思。
已临夜幕,城主府中灯火通明,红漆雕廊,花园拐角,青径幽道,一盏盏菱灯被丫鬟小厮们点亮。
澹怀院内,霍云倾用完晚膳正在自己的书房中抄写今日被竹清罚抄的功课。
月娘坐在霍云倾的身侧,抱着小盘子认真的替人剥着栗子,见人不动笔了,又忙将剥好的栗子喂到霍云倾的嘴里。
烛光温倦,将案几前的小姑娘执笔提字的模样照得恬静美好。
月娘看着人的侧脸一时发起了呆。
她家小郡主这般仙姿玉容,也不知将来要便宜了哪家的臭小子。
目光往下,月娘瞥见那双纤柔白嫩的小手下,写出的一个个歪歪扭扭张牙舞爪的字,面上对人的倾慕瞬间烟消云散。
都说字如其人,不说写得别家小姐那般秀气清雅的簪花小楷,起码也得让人能看得出来,写的究竟是个什么字。
可瞧瞧这字,一个一个,跟扭缠在一起打架似的。
见霍云倾停笔,月娘忙又塞了一个栗子给霍云倾。
霍云倾喜滋滋的张口,嘴里有了香软甜糯的栗子,甚至连抄书也不觉得那么苦了。
“月娘你说,为什么我没有个兄弟姐妹呢?别家小姐都有,就我没有。”霍云倾边吃边道,“秦至哥哥对我这么好,若是他是我的亲哥哥就好了!”
第91章 赫赫有名的赌神
月娘转眸,她记得跟着慧娘时慧娘曾提过一嘴,说女人生孩子相当于去了一次鬼门关,十分痛苦,城主舍不得夫人再受罪,有了小郡主后便不肯让夫人再生了。
慧娘说,能找到像城主一样的夫君,那是几辈子的幸运。不过,夫人乃巾帼英雄,非寻常女子,自然配得上城主。
月娘朝人一笑,“没有便没有,咱家郡主虽没有兄弟姐妹,可该得的宠爱一点也不比别家姑娘少。更何况郡主聪慧灵敏惹人喜爱,您若是往外叫一声哥哥,不知有多少人抢着要当呢!”
霍云倾抿了抿唇,叹了一声气后继续低头抄写。
月娘这个猪脑子,她也不指望月娘能懂她。
“欸月娘,”霍云倾写写着写着又想起了什么,抬头望向人,“你可知道那个段公子?”
“段公子?”月娘拧眉想了想,“您说的是……汴城第一富商之子,段锦安?”
霍云倾乌瞳倒映灯火,分外明亮,“对,就是他!”
她今日,可是坑了他好大一笔银子。
既是第一富商,那想必,一定是不缺钱的。
主要是……她缺钱啊!
月娘点头思忖,“李锦安那人吧,城中风评有两派,一派说他风流倜傥率性自然,待人十分豪爽大方,有财,也有才,是个不错的公子哥。但是也有人说他就是个纨绔,吃喝嫖赌无恶不作,见了一定要避而远之。”
霍云倾眨眼,风流倜傥他没瞧出来,纨绔是真的,那应该后者说的才是对的。
“不过他真的很厉害,小郡主您知道赫赫有名的赌神是谁吗?”月娘睁大眼睛望着霍云倾,一脸激动,“就是他!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输过,光凭他的赌术,即便他没有那么好的家世,那也绝对不会缺钱用。”
霍云倾满不在意,“那不就是赌博么?果然是个赌徒。”
月娘闭上嘴,赌徒又如何?段锦安公子同别的赌徒是不一样的。
“等等,月娘,”霍云倾偏头瞄人,“你方才说他的赌术能赚银子?”
霍云倾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期待的望着人,月娘却两眼一翻倒在了身前的案几上。
霍云倾:“……”
随着月娘倒下,曦玥的身影出现在了霍云倾的眼前。
少女红衣明丽,天生便似骄阳烈火,霍云倾觉得,再没有人能穿出她八姐姐的这种感觉来。
曦玥伸了个懒腰,拖了把椅子过来,拿过月娘抱在怀里剥好的栗子,坐下长腿一伸便毫不客气的一口一个吃了起来。
霍云倾呆呆望着人,目光往下落在了那盘金黄的栗子上,眨巴起了眼睛。
八姐姐,好像要将她的糖炒栗子吃完?
曦玥见人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手中盘子,面上划过一抹狐疑,忙抬手便将盘子护在了怀里,“你不是有功课么?赶紧写啊,看我这边做什么?”
霍云倾咽了咽唾沫,眸子不动,“八姐姐,原来你还没走呀?那你,什么时候走?”
曦玥将栗子护得更紧了,“你管我什么时候走?管好你自己便行了!”
开玩笑,她若现在就走,那她来找颜小九的意义是什么?耗费自己的仙力帮人开启记忆,然后再被反噬一道?
不可能!她怎么也得看见颜小九被狠虐以后才能走!
第92章 被坑了
“怎么颜小九,本公主在你这莫不成待都不能待了?你过去在天宫我父君母后可是将你如亲女儿一般疼爱,甚至封了你为九殿下。你如今在凡间有权有势,而我孤立无援,你就这么欺负我,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想?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吗?”
曦玥抬高了姿态,趾高气扬的睨着人。
霍云倾咬上唇瓣。
八姐姐是神她是凡人,若说欺负,那也只能是八姐姐欺负她。
况且天帝那老头,坏心眼可多……
“八姐姐不嫌弃,小九心中高兴还来不及怎会赶你走?”霍云倾撇回头抄书,“我只是觉得,人间不比天界,怕八姐姐呆在这委屈了。”
听人这般说辞,曦玥面色稍有缓和,翘起了二郎腿:“委屈是委屈了些,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勉强可以将就。”
霍云倾扬眉浅笑,对此不置可否。
“对了,让你找妖神找到了没?”曦玥挑眉看向认真专注的人,“此事是重中之重你绝对不可以忘记,等你找到了以后呢,我也会好好监督你然后回禀父君。”
“找到了。”
霍云倾头也不抬,声音似风一般,轻描淡写。
曦玥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满脸不敢置信:“找到了?你在哪里找到的?不是,他现在在哪呢?你可别找错人!”
霍云倾写完最后一笔,搁置下笔,才转头望向人,一双黛眉似月,弯弯的,纯然无害的小白兔面孔下透着抹小狐狸的狡黠。
“八姐姐,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帮完我就带你去找他,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辨别出来,也免得我找错了人。”
曦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碍于面子,她不以为意开口:“说吧,什么忙?”
霍云倾看向案几上自己的功课,面容娇憨,“八姐姐,先生罚我抄五十遍,可是我还剩下四十九遍。”
曦玥快速眨着眼,这臭丫头,该不会要坑自己帮她做功课吧?
“八姐姐有仙术在身,帮我再做做四十九份,一定是易如反掌!”
霍云倾笑眯眯的望着人,眸光清澈,是一贯的天真无邪。
曦玥觉得口中的栗子突然就不香了。
她是有仙术在身,可她那仙术都是不入流的,根本就没有学过这一项仙术。
譬如颜小九这个废材都能变出的糖葫芦她却变不出来,若不是这一身美貌,她都怀疑自己是从哪个旮旯里来的野仙。
曦玥不开口,霍云倾继续自顾道:“四哥哥总说八姐姐不是修炼的料子,反正我是不信的,之前蟠桃宴会上听到老天君表扬八姐姐修为大涨,说来,小九还未有机会见识到呢!”
曦玥心中一咯噔。
表扬?那可是她用了自己的一箱珠宝贿赂来的。
“八姐姐?”霍云倾歪头,“可以吗八姐姐,你帮我一次嘛,八姐姐这么厉害这只是一个小忙,很简单的,你不会……”
“当然可以。”曦玥斩钉截铁打断人接下来的质疑。
说完,曦玥恨不得给自己嘴巴一巴掌。
霍云倾激动的跳下椅子去抱住了人,“太好了,八姐姐!”
“八姐姐,我这就带你去找小哑巴。”
第93章 不知羞耻!
曦玥丧着脸被人拉出了书房。
她哄霍云倾先去领自己去找妖神,回来自己再帮人完成功课。
可她根本不会……
曦玥咬着牙,怨恨地盯上前面拉着她的小矮萝卜。
可恶,她还没动手,竟又被颜小九这个坏丫头给摆了一道!
但她可是神仙,难不成还斗不过一个凡间的颜小九吗?
曦玥缓缓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霍云倾带着人来到了楼珏所在的房间,见里头灯还亮着,便放心的走过去抬手准备叩门。
曦玥抬指,施法将一道力狠狠地推向了霍云倾的后背。
随着“砰”的一声,两扇紧闭门被人撞倒,霍云倾脚下一踉跄,跟着门一起朝地面扑了下去,摔了个狗吃屎。
房内水声伴随着巨大的声响戛然而止,此刻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浴桶内,楼珏拧着眉,不悦的看向眼前景象。
白日里那意气风发笑靥甜美的小姑娘,此刻一动不动的趴在倒地的门板上。
没了门,屋内景色一览无余,而巨大的动静,引来了一群小厮和丫鬟驻足在门外,目瞪口呆的看着里面。
曦玥抱着手得意一笑,隐在暗处默不作声。
丢人,颜小九可真丢人。
还没反应过来的霍云倾倒吸了一口冷气,蹙起眉缓缓抬起了头。
映入眼帘的,一只浴桶,朦胧飘动的雾气,还有,一张阴沉稚嫩的脸。
霍云倾吞了吞口水,怀疑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重新看了一次。
朦胧水雾被外面的冷风吹散了大半,将人那张妖孽绝美的脸更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他墨发披散被水浸湿,精致面容尚挂着晶莹的水珠,划过轮廓,从下颌滴入水中。
温润的烛光,将他被打湿的睫毛映得格外纤长清晰。
霍云倾瞪大了杏眸,随着人眸中投来的冷意,一度忘记了疼痛,心惊肉跳的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过不站还好,这一站,反而将人看得更清楚了。
霍云倾眸光往下,楼珏极快的拉过一旁衣服挡在了水面上。
见霍云倾起来,门外人纷纷四散,片刻便跑得没了踪影。
小郡主半夜为偷看阿拾洗澡连门都给推倒了,这种事怎么能让他们知晓?
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什么都不知道。
霍云倾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在洗澡?她怎么会在里面?门……怎么会在她脚下?
楼珏愤怒的捏着拳,强忍住过去将人给一刀杀了的冲动。
他竟不知,霍云倾还有偷看人洗澡的癖好。
不知羞耻!
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敢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简直没皮没脸!
只恨,他此刻不能说出来话,不然,他定要让人立即滚出去。
霍云倾的魂几乎被楼珏刀子一般的目光吓飞了一半,望着人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话。
“颜小九,你不是要带我去找妖神吗?你带我来这做什么?”曦玥躲在外面不解的问人,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取笑意味。
霍云倾方才想起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她要领曦玥来看看妖神的转世。
第94章 凡人,都贪图美色
霍云倾小心翼翼地抬眸,对视上少年阴沉的目光,寒意顿时侵入四肢,“阿,阿拾,我……”
慌乱之下,霍云倾急迫走过去想要与人解释,但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猝不及防地被人泼了一脸的水。
待霍云倾抹去脸上水渍再睁开眼时,只见方才还在浴桶中的少年已经背对着她披好了衣服。
霍云倾抿着唇,一时不知该怎么再开口。
楼珏系好衣服,转身看向还杵着的小姑娘。
她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从始至终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楼珏握紧拳头,一步步走向人。
她不走,那他就亲自将她清出去。
少年凤目凛冽,肤色泛白,唇面亦是没有血色,苍白阴郁的模样,像是昭示着人的冷血狠戾。
虽然眼前的小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杀人如魔的妖神了,可霍云倾那被刻在骨子里对人的畏惧,始终都在。
她绞着衣角,正思考着要不要先离开,目光却不经意瞥到了人领子下的伤痕。
平日他穿的都十分严实,这会许是穿得太过着急,以至于一身衣服松垮凌乱,露出颈下突兀的锁骨和那一道道清晰而刺目暗色鞭痕。
霍云倾下意识皱起了眉。
她之前给忘了,眼前的少年在梦乐馆被人虐待的一身都是伤。
“很疼吧?”
霍云倾突然出声。
楼珏步子一顿,眸光意味不明的瞧着眼前表情凝重的小姑娘。
又和他玩什么把戏?
霍云倾盯着人的伤,暗暗咬了咬唇,抬头看了眼楼珏,郑重道:“你等我一会。”
说完,霍云倾转身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楼珏看着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眼地上的门,眸中一片晦色。
“楼珏,这臭丫头她又欺负你,竟然把门都给你拆了,晚上岂不是要冻死你?”
屠戮神始终不忘刺激人,“小小年纪心思可真够歹毒的,你赶紧办完事把她给处理了,不然不知道她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来整你。”
楼珏面容冷峻,“区区一扇门,年久失修,倒了本座再装上便是,她没必要这么做。”
“那不然她来这做什么?”屠戮神质疑。
楼珏沉默半晌,眸光幽沉:“凡人……不是都贪图美色?”
屠戮神:……
贪图美色?贪图美色?!
这能是他的这位宿主说出来的话?
虽然他不否认,楼珏这张脸他自己看了——也挺心动的。
霍云倾疾步跑到院中找到早时候让去替月娘取药的小厮,向人要了剩下的祛疤膏,又拿着药跑回了楼珏房中。
楼珏才将门扶起,便瞧见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小姑娘带着一阵冷风回来了。
霍云倾环顾了一眼楼珏的屋子,里头四四方方不算大,摆设简单,一览无余。
没了门,外头冷风便簌簌地灌进屋内,使本就空荡荡的屋子更多了分冷意。
怎么看,霍云倾都觉得自己亏待了曾经高高在上的妖神。
“呃…阿拾这门你别管,我已经让王睿他们找人过来帮你修了,只是一时半会修不好,夜里风大,要不,你先同我去我的屋子等一等?”
小姑娘声音软软的,比秋日里的风要温暖得多,一双清眸又亮又圆,像是一颗暗夜里闪闪发光的明星。
第95章 以后我会保护好你
明知眼前的人可能多半是装的,但楼珏心底深处那根紧绷的弦还是不由自主的松动了一分。
霍云倾见楼珏面容不如先前那般冷漠,心中不由一喜,高兴的拉上了人去了隔壁间自己的屋子。
曦玥躲在暗角,瑟瑟发抖。
要想起来这屋内住的是那个凶巴巴的小孩,打死她也不敢将颜小九给往里头推,辛亏那小孩没发现方才是她动的手脚。
只不过一看到人,曦玥不免又要忧虑起来,之前这小孩给她吃了那不知名的毒药,到现在也没有把解药给她,她十分害怕什么时候毒药发作起来自己一命呜呼了。
可她不敢和人要解药……
曦玥坐在墙角思索起来,愈发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不如,她去找个大夫看一看?听颜小九那丫头说,她家这有个挺厉害的大夫,好像叫,孙文瑜?
“你快把衣服脱了。”
房里,传出了霍云倾的声音,仔细听,隐约还有几分不易描述的愉悦。
王睿和一群人趴在霍云倾房外,争抢着贴门的位置,恨不得将里头的情况听个清清楚楚。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小郡主偷看小阿拾洗澡也就罢了,竟然还将人给单独带自己房间里,说出这般令人面红耳赤的的话来,实在是让他们吃了一惊。
他们家的小郡主这么勇猛的吗?
虽说小阿拾长得的确是俊美无俦妖孽诱人,可小郡主这未免、还是太着急了些!
“我早就看出来了,小郡主就是看小阿拾生得貌美才将他带回府的!”王睿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
阿夏正立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闻言不免白了一眼人,“即便是那样又怎样?咱们小郡主看上的人,想要谁要不得?”
王睿摇头,“非也!这出去买菜都还得讲个你情我愿呢,更何况是这种大事,总不能强取豪夺吧?”
阿夏嗤笑,“你怎知不是你情我愿?小郡主花容月貌身份尊贵,这谁看了不心动?能得郡主垂爱,小阿拾高兴还来不及,你少在这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王睿:“……”
他怎就酸了?他是怕小郡主没个分寸吓着人,小阿拾胆子小身子又弱,可禁不住吓。
屋子内沉香袅袅,相比于楼珏那空荡简单的房间,这里复古繁刻的家具处处显露奢华,从里到外整洁精致,有着女儿家独有的温馨细腻。
霍云倾丝毫不知外面翻了天的议论,还在十分耐心的与人介绍和解释,“这是孙文瑜自己研制的祛疤膏,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效果也极好,我之前划伤了脚,用了它一点痕迹都没留,早上月娘还用过,你抹了以后那些疤就掉了!”
见人不大情愿的扭开头,霍云倾忙又绕到了人的面前,“阿拾你不信吗?那我,我给你看我之前的伤口好不好?”
说完,霍云倾便弯下身去脱自己的鞋子,要将那道伤口给人看。
楼珏紧抿着唇瓣,垂眸看着面前动作鲁莽的小姑娘。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没瞧过霍云倾这么不害臊的姑娘。
先是偷看他沐浴,然后又将他单独带来她闺房,方才还让他脱衣服,这会在他面前毫无遮挡的脱起了鞋子……
“你看。”霍云倾坐到一旁的圆凳上抬起自己的脚给人看,看向楼珏时两道月牙眉微微扬起,眉目中藏着些许小得意,笑盈盈问道:“是不是一点疤都没有?”
小姑娘的小脚丫子白白嫩嫩的,瞧着比手上的皮肤还要细腻许多,像是由光滑温润的羊脂玉细细雕刻而成。
楼珏微微蹙眉,不着痕迹的移开了目光。
他身上的疤新旧叠加百余道不止,这小小一瓶药,又能有多大的作用?
霍云倾自小娇生惯养,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姑娘,无论在天界还是在人界,与他从来不是同一条道路上的人。
“算了我帮你。”
楼珏失神其间,霍云倾随意的穿好鞋,将别别扭扭的少年直接按到了凳子上坐好。
“你放心,一点都不疼的。”霍云倾笑着安慰了一句,便低着头开始动手去解人的腰封。
楼珏眉宇皱得很深。
今日霍云倾,似乎真的和前两日不大一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楼珏,你可千万别被这丫头给迷惑了。”屠戮神面对霍云倾时语气总是尖酸又刻薄。
楼珏自动过滤了人的话,只是垂眸打量着霍云倾。
许是嫌累,她特地拉了个凳子坐在了他的侧前方,两只小爪子正费力而小心地扒拉着他左肩的衣服,一张漂亮软糯的小包子脸上写满了认真和专注。
屋中烛光从她背面洒落,将她轮廓镀上一圈淡淡的光晕,散落的发丝间烛火摇曳,斜插在乌发间那只做工精巧的蝴蝶簪子流苏垂落晃动,像是翩翩欲振翅而飞。
淡淡的花果甜味,一点点弥漫四散,混杂在空气中,悄无声息的沁入鼻息。
甜而不腻,淡的让人心痒。
楼珏紧握着拳,目光如炬。
她盯着他的伤发了一会呆,茫然的模样叫人看不出她心中所想,片刻后,她又拿过药瓶和小木勺取药,垂着眸的模样稚气未脱,温顺乖巧得像只小白兔,看不出半点恶意。
楼珏不免想,或许是他多心了?
“这些人真是心狠手辣,还好爹爹已经将他们给抓起来了,不然不知道还要残害多少人。”霍云倾帮人仔细上着药,说话的语气隐隐有些气愤。
说完,霍云倾抬头看了眼楼珏,小脸认真:“阿拾,那些坏人已经得到了惩罚,你以后便将过往的不开心都忘了好不好?你放心,以后有我保护你,不会再让人欺负你的。”
小小年纪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不怪人戾气重,霍云倾觉得要帮助人彻底将戾气化去,当务之急就是得先消除了楼珏对过往怨恨。
虽然那些坏人被抓,不一定能抵消楼珏此刻心中的怨恨,但来日方长,霍云倾相信总有一日能让人改邪归正,化去恶念,即便他日重归妖神之位,也能秉持心中善意。
第96章 可不可以,不要对我那么凶
夜风穿墙而来,糊上高丽纸的纱窗外树叶沙沙作响,叶影婆娑。
屋内灯火暖光,身影纤弱的小姑娘正为少年认真抹药。
十指芊芊,白嫩干净,沾了透明药膏的指甲皙粉剔透。
楼珏脑海中反反复复的回响着霍云倾方才的话。
“以后有我保护你,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他自出生便无父无母,被同伴视作异类,受尽欺辱凌虐,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黑暗见不得光的日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渴望变得强大,强大到再无人能欺辱他,可当他走到那一步时,他却忘了,真正的强者是不该有半分感情的。
天族人接纳他,却又骗了他,直到他被关在那冰冷黑暗的封妖域中时,他才幡然醒悟,造成这一切的,都是那些自诩清高公正的神!
天族杀了他的父母,利用他对他们的信任将他封印百万年之久,他们说普度众生,六界苍生一视同仁,可终究容不下他的父母,容不下一个他!
霍云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现在说要保护他?
若重归仙班,她知晓他的身份后,她还能说出这种话来么?只怕届时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
“阿拾,”霍云倾依旧垂着眸,声音软糯又温和,“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都没告诉你。”
楼珏平视着人,眸光淡冽无波。
霍云倾左思右想觉得应该先告诉人,“那日我将你带回我家后,梦乐馆的人来找过我。”
霍云倾擦完最后一道疤痕,抬眸对视上人划过诧异的凤眸,坦诚道:“他们确实给了我解药,我之前说我有解药没有骗你,但我一直没给你并不是要用它威胁控制你,而是那解药有问题。”
怕人不相信,霍云倾又赶忙继续解释:“送药的人同我说了,那解药有毒性,只能暂时缓解你体内的毒,并不能彻底清除,等解药吃完了,意味着……你的身子也就垮了。”
霍云倾说及此,眉头微蹙,“梦乐馆行事狠辣,你身上的毒,只怕是根本没有解药,只等着有朝一日将你们的价值耗尽,便毁尸灭迹。”
楼珏垂着眼帘,纤长睫羽盖住了人眸底的那一片阴郁。
霍云倾说的,并不是没有可能。
薛成海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留下解药让手中的棋子有朝一日脱离他的掌控?
可仅凭霍云倾的智商,她怎么为他想这么多?她同他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见人低着头,霍云倾只当人是难过,不由覆上了人冰凉的手背,信誓旦旦开口:“不过阿拾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孙文瑜医术高明,制药解毒最是擅长,他为你诊过脉,又有可以缓解你毒的解药,说不定再过些日子他便能制作出真正的解药了。”
楼珏深沉眸光对上人认真诚挚的双眸,心中一时动容。
霍云倾,看上去似乎真的为了他很努力。
或许……
“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对我那么凶?”霍云倾小心翼翼地开口,无辜的小表情莫名有几分谄媚。
楼珏:“……”
所以,这才是她的目的?
第97章 扮鬼捉弄他
冷月悬挂枝头檐角,墨色的浓云将夜色压的暗沉。
药房内灯火昏惑,坐在桌前青年背影文弱清瘦。
而迎着烛火的,是一张温润清隽的面容,眉清目秀,生得白白嫩嫩,像个书生。
曦玥穿过门来到人的面前,细细端详着眼前好看的男子。
她昨夜见过他,就在霍云倾的院子里。
只是她没想到,霍云倾说的那个厉害的大夫竟是他这么个稚嫩的青年,跟四哥差不多大的年纪。
她四哥就是个不靠谱的。
孙文瑜手中正翻着一本破破旧旧书,时不时会提笔抄录什么。
他的手匀称好看,翻书写字时总是让人赏心悦目,而写下的字,也十分漂亮,像是女孩子那样娟秀含蓄。
曦玥杵着下巴盯着人看了一会,心中突然起了玩心。
那日看他胆子似乎很小,不如,她逗逗他?
曦玥转了转眸子,心中打定了主意,看上那扇紧闭的窗户,施法将其“咯吱”一声弄开。
轩窗大敞,冷风便灌了进来,油灯被吹得舞动了起来。
孙文瑜穿得单薄,被冷风吹得一激灵,赶忙起身护住了灯盏,抬头看了眼突然打开的窗户,面上划过疑惑,却没多想,抬起灯盏护着火苗过去关窗户。
曦玥抱着手跟在人的身后,见人关了窗准备回来忙又施法将窗户打开。
“咯吱——”
孙文瑜步子一顿,愣了愣,转回脑袋瞅了一眼再次打开的窗户。
孙文瑜心中有些发毛,环顾了一眼寂静的屋子,见无异样再次去关窗户。
关好后,他特地用木梢挡上,用手试了试,确定不会再被风吹开后,才放下心回去。
曦玥瞧着人的反应不由捂着嘴发笑,等人转了身后再一次弄开了窗户。
随着窗子摩擦发出的声音,还有木梢掉地的声音,接着,耳边是呼呼的冷风。
孙文瑜迅速转身,目光惊恐。
他确定这一次,绝对不是风可以吹开的。
孙文瑜吞了吞口水,一双眸子瞟着窗口,声音隐隐有些颤抖,“谁?出来!我,我我看见你了!”
曦玥抱着手慢悠悠走到人的身前,踮起脚用手在人眼前挥了挥,眉梢得意的扬起,“看见我了?这不看不见嘛!”
说完,她勾了抹坏笑,凑过脑袋一口气吹灭了孙文瑜用手护住的灯。
屋子,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孙文瑜瞪大了眼,可映入眼帘的,除了黑便是黑,什么也看不见。
孙文瑜觉得自己是见鬼了。
惊恐占据视线,孙文瑜握紧手中烛灯,吞了吞口水。
曦玥见人还是傻站的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决定再猛一些。
她“哐”地将门关上,让桌上的那本书哗哗地翻了起来。
孙文瑜吓得一踉跄,抬腿想跑却被自己的脚绊倒,狼狈摔倒在地,手中那盏烛灯不知滚到了什么地方。
孙文瑜脸色惨白,两步爬到了墙角将背紧紧贴在墙上,双手合十放在了脑门,开始闭着眼睛碎碎叨叨的念起了什么。
曦玥忙凑了过去,仔细听起了人口中念叨着的话。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冤有头债有主我孙文瑜行医治病从未害过人,你要报仇别找错了人,别杀我别杀我……”
曦玥:“……”
第98章 原来姑娘是捉鬼的
这凡人,好像还挺好玩的?
不过阿弥陀福是谁?
曦玥摸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又看向此刻哆嗦地不成样子的青年,觉得差不多了。
要是将凡人吓傻她可是要受罚的。
她挥手将四角烛台点亮,整个屋子重新变得明亮。
孙文瑜缩在角落,发丝衣衫有几分凌乱,似乎没发现灯被点亮,依旧紧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曦玥抿住唇角,犹豫了会抬手轻拍了拍人的肩膀。
“喂?”
孙文瑜倏然间停住了颤抖,额角豆大的冷汗顺着吓得惨白的面庞流下。
见人没反应,曦玥又拍了拍了人,“喂,你倒是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啊!”
孙文瑜吞下口水,颈间经脉凸起分明,他捂住眼睛,仓皇摇起了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
听说鬼都长得极为恐怖丑陋。
曦玥嘴角不由一抽搐。
为什么不看?她长得这么好看!
“别杀我,求你了,我还没为孙家申冤,还没有娶妻生子,还没有和月娘,和月娘……”
孙文瑜说着说着,一口气没提上来,因为惊吓过度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曦玥蹲在一旁抱着手呆呆望着一动不动的人。
就这?就这??!
她也没怎么吓啊!
欸不对!曦玥方才反应过来,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她明明是来找这人给她解毒的,这人晕了她找谁看去?
曦玥抬头寻视了眼四周,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孙文瑜,施法将人移到了方才坐的椅子上。
然后她又在桌上找到一盏茶壶,打开嗅了嗅后拿了个被子倒了满满一杯,走到孙文瑜面前,盯着人的一张俊脸看了一会,抬手将一杯凉茶毫不留情的泼在了孙文瑜的脸上。
她记得四哥就是这么把人弄醒的。
孙文瑜从噩梦中惊醒,惊恐的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燃着的烛灯渐渐清晰,桌上摆放笔墨纸砚一如既往,连对面窗户也好好关着。
难不成他方才太累睡着做梦了?
孙文瑜平息下急促的气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
顿了半晌,他又看向手上的水——
孙文瑜缓缓瞪大了眸,正要失声求救,忽然一个妙龄女子翩翩出现在了眼前。
她身着暗色红裙,黑色腰封,飒爽利落,暖色灯光下一张小脸清俊俏丽,十分灵动。
她偏着脑袋望着他,一双装满好奇的星眸中碎光流动。
像是个小福娃娃,哦不,大福娃娃!
“还真有用!”曦玥看着清醒过来的人,不免惊叹。
“什,什么有用?”孙文瑜往后缩了缩背脊紧贴住椅子,有些警惕的看着人。
曦玥看了眼手中的杯子,将其放回了原位,扬了扬眉毛,“你方才晕倒了,是我救了你。”
孙文瑜眨着眼,“你、救得我?”
说罢他又害怕的看了一眼四周,老神在在地开口:“姑娘,我这方才好像闹鬼了!”
怕人不信,孙文瑜又急急补充,“是真的,我看见了。”
曦玥瞧着人,“你看到了鬼?”
孙文瑜忙不迭点头,“长得可丑了!”
曦玥扯了扯嘴角,放屁呢吧!
他压根没看她。
“没事,别怕,我已经替你将她赶跑了。”曦玥脸不红心不跳。
孙文瑜恍然,又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原来如此,在下明白了!”
曦玥皱了皱眉头,不解,“你明白什么了?”
孙文瑜立起身,诚诚恳恳地向人行了一礼,“原来姑娘是捉鬼的,方才不知姑娘身份多有冒犯,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曦玥:“……”你明白个锤子!
第99章 名正言顺留在霍府
你才是捉鬼的,你全家都是捉鬼的!
但是当下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身份,曦玥生硬得一笑,算是勉强认下了,“应该的,孙大夫不必客气。”
“姑娘知道在下的名字?”孙文瑜兴奋。
曦玥目光躲闪,结结巴巴开口:“呃,孙大夫医术高明家喻户晓,我,我自然是听说过。”
闻言,孙文瑜有些腼腆笑了笑,“姑娘谬赞,在下不过懂些皮毛,谈不上高明。”
曦玥客套的笑了笑,高不高明,得看了才知道。
她站着琢磨了好一会,才看向人,“那个孙大夫,我方才帮你赶走了鬼,你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
孙文瑜微诧,随即很是乐意的一笑,礼貌道:“姑娘请说,若在下能帮的一定帮。”
曦玥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人很好看,笑起来时那双眼睛像是揉碎了一片温柔的星光,很容易叫人陷进去。
她对着人犯了会花痴,在孙文瑜抬头之际忙恢复了严肃,“实不相瞒,我不久前被人下了毒,一直寻不到解药,孙大夫可否帮我看看将那毒解了?”
孙文瑜先是一愣,皱起了眉,“姑娘中毒了?”
曦玥对人认真的点了点头。
孙文瑜看人面色如常,并无中毒之症,但见人如此认真的肯定,也不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示意人坐下,挽了挽袖子替曦玥起了诊脉。
曦玥盯着人搭在自己腕间的手,他手指白皙修长,修剪得很干净,让人看着很舒服。
真想摸一摸啊!
曦玥见人皱着眉闭上了眸,跃跃欲试的伸出一根手指,正要摸到人的手,孙文瑜却突然出了声。
“姑娘脉象从容和缓,节律均匀,不像是中毒啊?”
孙文瑜抬头看着人,未免不解。
曦玥赶忙缩回手,“不,不像中毒?那应该是……它现在没有发作?”
那小屁孩确确实实将毒药塞在了她的嘴里,怎么可能没中毒?
孙文瑜思索着点了点头,“那姑娘可否同在下说说发作时的情况?”
“没发作过啊,我不知道。”曦玥坦诚。
孙文瑜:“……”
没征兆,脉象无异,也不曾发作,这中的是哪门子的毒?
“姑娘确定自己中毒了?”
“当然确定。”曦玥蹙眉,“你不相信我?我发誓,我真的中毒了,我自己吃下去的!”
自己吃下去?
孙文瑜不大理解。
“什么毒呢?或者,那毒有什么特征,譬如颜色?味道?气味?”他耐心的问人。
曦玥转了转眸子,摇头,“什么毒我不知道,就是一颗黑色的,有点儿甜,有点儿香香的……”
她被硬塞着吞下去的,也就记得这些了。
孙文瑜听得眉头紧锁,他越听,越觉得人可能是吃了颗糖丸。
“呃……这样吧,在下一时判断不出姑娘中的是什么毒,不如姑娘先在这留几日,我每日定时为姑娘诊脉,根据姑娘的状况再推断?”
曦玥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啊!
这个小凡人这么好玩,有他以后她应该就不会那么无聊了,而且这样一来,她也可以名正言顺留在霍府里,一举两得!
“这,可以吗?”曦玥压抑住内心兴奋,不大好意思的问。
孙文瑜笑得温润,“在下自幼习医为的就是能治病救人,更何况姑娘是在下的救命恩人,自然可以,只是这里是城主府,还请姑娘稍作等候,容在下先去同管家禀告一声,再为姑娘准备房间。”
曦玥望着人,心中不禁连连感叹,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又好骗的人?
还让她给遇上了!
*
楼珏走后,霍云倾找了一晚上也没找着曦玥,心中不免有些忧虑起自己的功课。
不过她第二日去书房时,那五十份抄书已经整整齐齐的摆在了桌上。
字迹工整清秀,莫名有些眼熟。
霍云倾心中纳罕,人的字什么时候练的这么好了?
不过她也没多想,直接让王睿将抄书送去书苑给了竹清,然后去用早膳。
早膳时,月娘同霍云倾说起了薛成海的事。
霍云倾先是一惊,而后更多的是疑惑,“什么人会杀薛成海?”
或者说,能杀薛成海。
在她的记忆中,但凡由娘亲和爹爹亲自掌管的地儿,别人可从来都打不了马虎眼的。
地牢那种地方,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进去?
月娘对汴城过去的事还是知晓一二的,她猜来猜去,只想到了一个可能,就是莫家。
莫家当年,在汴城的势力并不比霍家的少,只可惜这莫家与城主府已是死敌,这些年来势力都被拔的差不多了。
当然了,残余肯定是有的。
这话不好同霍云倾说,月娘只是含糊着:“这谁知道?薛成海又不是什么好人想杀他的人多了。不过小郡主也不用担心,我听他们说夫人已经捉拿了动手的奸细,虽然那奸细什么也没说就自尽了,但是证据确凿,算是结案了。”
霍云倾吃了一口粥,赞成的点了点头,“薛成海的确不是好人,死了也算是他的报应了,希望被他害的人此刻心里能好受些。”
月娘听出来人的意有所指,面上笑着猜测,“小郡主说的,是阿拾吧?”
霍云倾听见人的名字就没好气。
昨夜她好心为他上药,本以为他会被他感动,结果他竟然要将她推到地上,当时她不小心拽了一下人,将人一起拽倒了,再然后,他就凶巴巴的走了,现在她屁股都还疼。
果然是小白眼狼,明明推她的是他,她还给他做了垫子,他倒气得不行。
霍云倾狠狠地用勺子剁了剁碗中的粥,撇了撇嘴道,“谁说我说他了,他心里好不好受我才不关心呢!”
月娘偷笑,她可听说了,昨夜小郡主偷看阿拾洗澡把人的门都给推翻了,还拉着人到自己房里也不知做了什么,反正阿拾后来红着脸从她家小郡主的房里跑了出去。
可惜,她竟然在书房睡着了,没有看到这么劲爆的一幕。
“小郡主,这凡事呢都要有耐心,急不来的,您得慢慢来。”月娘笑眯眯的在人身后道。
第100章 被坏人掳走吃掉
霍云倾颓败的放下了勺子。
她急,她很急啊!
那颗玉灵石现在黑不溜秋的,应该是受人身上戾气的影响,她愁着怎么才能将人那一身戾气给化去。
天帝老儿平日虽不靠谱,但说的话还是有几分威信的,他说要除去她的仙籍,那肯定是说到做到的。
她不讨厌凡间,但也不愿意一辈子都在轮回中缥缈无归,天界,还有很多她思念的人。
“月娘,”霍云倾抬头看向人,眸子很亮,“你说,怎么样才能让一个坏人变成一个善良正直的人呢?”
月娘愣了愣,“坏人?这里有坏人?”
霍云倾忙摇头,“不是,我就是突然想到问问你,月娘你有办法吗?”
月娘轻轻“哦”了一声,低头思忖了会,很是正经道:“我觉得呢,人性本善,一个人坏肯定是有理由的,许是逼不得已,许是身不由己,又许是,受到了太多不公与伤害,要让他变善良,首先肯定得弄清楚是什么原因,然后对症下药。”
“那如果是受了太多伤害要怎么办?”
话音落,月娘扭头看向问话的人,眯了眯眸子,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的霍云倾心里直发毛。
霍云倾不由将凳子上的屁股往后挪了挪。
说时迟那时快,月娘忽然一把拉住了霍云倾的手,吓得霍云倾一哆嗦。
“这个简单,”月娘盯着人口吻郑重道:“接纳他,弥补他,呵护他,帮他一点点抚平伤口,让他忘记伤害,忘记过去,让他快乐!”
霍云倾望着表情夸张的人咽了咽唾沫。
“懂了吗?”月娘认真。
霍云倾忙不迭的点头,“懂,懂了!”
月娘满意的点了点头,松开了人的手,挑眉一笑,“我瞎说的,小郡主可不要当真,遇到坏人一定要跑快一些,不然您细皮嫩肉可是会被坏人掳走吃掉的。”
霍云倾抿着唇,并没有听到人后面的话。
接纳,弥补,呵护,这听着,倒也没那么难。
只是阿拾十分讨厌她,她连弥补呵护他的机会都没有。
霍云倾望着窗外陷入了沉思。
“小郡主?”门口忽传来了几声叩门声。
霍云倾回过头,门口立着的是阿秋,手中还拿着一张信封。
月娘让人进来。
阿秋朝霍云倾行了礼,又向月娘见了礼,方才将手中的信封递给了霍云倾。
“小郡主,刚才城主府门口有人找您,说是让我将这信送给您。”
霍云倾看了眼空白的封面,准备直接拆开。
月娘挺好奇,“谁送来的信你可看了?”
阿秋想了想,道:“我问他他不肯说,将信给了我便跑了,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哪家的小厮。”
霍云倾打开信函,一眼便看到了里头躺着的两张白花花的银票。
是段锦安送来的。
霍云倾见里头还有一张纸条,将纸条抽了出来。
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几行字,大意就是他只有这些钱,此事也没有告诉别人,希望之前的误会恩怨能一笔勾销。
拿钱消灾。
月娘瞄了一眼,也认不出来几个字,“小郡主,这字看着像是您写的。”
霍云倾:“……”
字丑就是她写的吗?
真是的,她的字可比段锦安的好看多了。
霍云倾又取出两张银票,弯弯的眸子里冒出了光。
一千两,这段锦安倒是比他想象的要大方得多。
霍云倾拿了一张给阿秋,交代人:“你拿去给管家将我之前多取的银子补上,莫要让娘亲知道我乱花银子。”
阿秋笑着接过,带着银票去找管家。
见阿秋离开,月娘瞧向自己捧着银票跟宝贝似的小郡主,不免调侃,“这么大笔银子,小郡主是从哪里得来的不义之财?”
“呸呸呸!”霍云倾瞪人,“什么不义之财,这是我应得的。”
末了,霍云倾又扫了眼屋外,小声提醒,“你可不许偷偷告诉娘亲和爹爹。”
不然一查她去赌坊的事可就泄露了。
月娘自然相信霍云倾不可能拿不义之财,嗔笑着连连道是。
用完早膳,霍云倾想着带五花肉出去遛遛,顺便用笔钱给阿拾买些吃穿用度上的东西。
他讨厌她,无碍,反正她多的是时间,多的是银子,就不信他不被她的好给感动。
“五花肉呢?”换好常服,霍云倾兴高采烈的出了屋子,却没见到五花肉的身影。
平日这个时候它都会等候在这儿。
月娘为人拿上帷帽跟着出来,一拍脑袋笑道:“瞧我这记性,忘了同您说,今日一大早阿拾就拉着五花肉去驯了。”
见霍云倾有些不解,月娘又解释道:“阿拾原来不是梦乐馆的人吗?对待兽物肯定有经验,五花肉最是不服管教,除了您便再没人镇得住它,以至于平日总是闯祸,我就想着让阿拾来驯驯它,说不定有效果。”
霍云倾好半晌没说话。
有经验?那月娘是没瞧见小哑巴在梦乐馆怎么一拳打死大黑熊的。
霍云倾心里莫名替五花肉的命运担忧起来。
月娘说着忽叹了声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五花肉顽劣不同寻常的家犬,也不知阿拾招不招架得住?”
霍云倾再一次为月娘识人不清叹气。
“时候还早,我们过去找他们吧。”
霍云倾叫上身旁忧心的人,一起去寻楼珏和五花肉。
城主府的后花园,雅致宁静,宽敞明亮,很是适合训练五花肉这种跳脱的大狗子。
霍云倾和月娘顺着五花石铺成的小径到了花园凉亭,入眼景象便是一人一狗在前头玩丢棍子的游戏,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霍云倾amp;月娘:!!!
她们本想着,这儿多多少少是不平静的,不是人揍狗,就是狗咬人,可竟然都没有发生。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
楼珏立在小园中,百无聊赖的接回五花肉叼回来的木棒,又将木棒给扔得极远。
五花肉跑得气喘吁吁,才过来却不得不再折返回去接住掉落的木棒。
它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玩这种智障的破游戏。
而且这小孩故意搞它,每次都将棍子扔得老远,中间一点休息时间都没给它,简直就是对它光荣狗生的折磨。
要问它为什么会听一个小孩的话?
说来话长。
第101章 所以,连狗的不如?
半个时辰前,
它睡足起身,王睿为它准备了丰富的早膳,五个鸡蛋,三个肉包子,一斤生肉,一碗肉汤,还有一根超大超美丽的骨头。
它正准备享用,结果这家伙就来要带它走,它本来对这人就没什么好感,再加上美食在前诱惑,它自然也不可能跟着人离开。
可谁曾想,这家伙竟然卑鄙无耻到拿走了王睿为它准备的所有食物,当着它面将五个鸡蛋和两个肉包直接给吃了,而肉汤和生肉则被他拿去喂了隔壁家的旺财,一早上的食物突然没了,着实气煞它也!
它本是准备同人大战一场,可奈何关键时刻这家伙又拿出它的大骨头威胁,若它不同他走,不听他的话,他将会把骨头也丢给旺财。
谁都知道,这大骨头是它的最爱,没有之一,他断断不能让大骨头也屈辱在了旺财的嘴里。
所以……就有了现在的场面。
这小孩太残暴太恶毒太丧心病狂了!
五花肉跳起来接住了棒子,重重喘息一声,又不得不叼着棒子朝楼珏跑去。
楼珏看着目光幽怨正朝自己跑来的大狗,好看的一双丹凤眼中毫无波澜。
于他而言,要驯化区区一只狗,不过如戏耍小丑一般简单。
至于他这样折磨它,仅仅是看它不顺眼。
正如它看他不顺眼一样。
“阿拾!”
月娘在凉亭下朝人笑着招手,示意人过来。
五花肉闻声看过去,看到了霍云倾也在,不由激动抛下了木棍,换了个方向改朝凉亭中的霍云倾狂奔去。
今日之事它一定要霍云倾为它做主。
楼珏转身看向凉亭中的两人,抬眸瞬间,眸底冷意褪去,剩下的是孩童独有的纯真与乖巧。
偏偏那身穿得一丝不苟黑色锦衣为他莫名添了冷意,稚嫩与青涩交织,又让人联想到他的遭遇,心中免不得多了分怜意。
白日暖阳流风,隔着花丛和银杉,凉亭下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模样同样乖巧。
今日她穿了一身暖橘色烟罗软纱,逶迤至地烟笼海棠百水裙,腰间系软烟罗勾勒出人纤细腰身,立于风中,上好的丝绸料子随行动微动,宛如秋棠初绽。
有那么一刹那,楼珏觉得人娇艳明媚的像旭日烈阳。
但也仅仅是一刹那。
随着五花肉跑回到人的身侧,小姑娘忙弯身抬手安抚着撒娇委屈的狗,目光很是担忧的将其身上打量了一遍。
楼珏将人动作看在眼中,心中冷笑一声,面色无异地抬脚朝凉亭走了过去。
她就这么害怕他伤了她的那只馋狗么?
昨夜假惺惺的为他上药,其实在她心中,他大抵比不上一只狗。
霍云倾低着头检查着五花肉身上是否有伤痕。
她觉得,小哑巴对这么善良美丽的她尚且如此凶狠,更何况是对五花肉这只顽劣至极的狗呢?
如果没动手,是不是说明……她连五花肉都不如?
霍云倾瞅着安然无恙的五花肉,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滋味,努力了这么久,小哑巴对狗比对她还要好!
楼珏来到霍云倾身前,收回目光,垂眸敛色,朝人恭敬的行了一礼。
霍云倾抬眸看了一眼前方的人,脑子里突然浮现起昨夜的事,抿上唇不大自然地扭开了头。
月娘看着两人动作,只当霍云倾是因昨夜的事害羞着,便主动上前将楼珏扶起,赶紧问候:“阿拾怎么样?五花肉它可听话?有没有伤着你?”
楼珏直起身,对月娘的关切心中略有动容,但再比较霍云倾只顾看狗,此刻更多的是不悦。
他莞起唇角,笑容乖巧地朝月娘摇了摇头。
“没事便好!”月娘舒了一口气,想起先前霍云倾说要去为阿拾添置一些物品,不由又激动的与人开口:“阿拾你还不知道呢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郡主方才说要为你去街上置办东西呢!”
楼珏面上微诧,干净澄澈的丹凤眼看向月娘。
月娘笑眯眯道:“小郡主对咱们一直很好,每次出去买吃的都会给我们这些下人带上一份。郡主刚刚还问我你喜欢吃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还是干脆直接问你好了,阿拾你可有什么喜欢吃的?”
霍云倾嘴角微抽,气呼呼的瞥了眼大嘴巴的月娘。
能不能给她留一点面子,昨日人家才将她推开,今日她又要上赶着去讨好?
楼珏看了眼月娘身后噘着小嘴的霍云倾,暗暗挑了挑眉。
月娘才想起人不能说话,又耐心问:“你可喜欢小糕点?不过没见你吃过甜的,不像王睿那家伙什么都吃,你酸的喜不喜欢?或者辣的香的咸的脆的?还是都行?”
楼珏失笑,点了头。
月娘看人这般不挑剔懂事,母爱泛滥得紧,“不如还是待会你自己选吧,有你在身边保护,小郡主的安危我也就不用担心了。”
楼珏也点头应下。
霍云倾颓丧。
她其实不是那么想小哑巴跟着去,他总对她臭这张脸,有时候怪吓人的。
月娘真是,该换了!!!
月娘心中高兴得紧。
小郡主瞧上阿拾这事大家伙都知道,虽说小郡主昨夜惨遭拒绝打击挺大,但是她相信有她的推波助澜和小郡主的花容月貌不怕征服不了小阿拾。
抛去身份不说,小郡主和阿拾站一起看起来确确实实的金童玉女天生一对,未来小郡主八成会继承城主之位,招赘夫婿也十有八九,两人不算完全没有可能,
就是不能做正房,做个小的总是可以的?
月娘光想着便觉得激动。
霍云倾不知道月娘在想什么,也不理解。
只是一路上,她发现人有意无意的拉着五花肉走开,然后只留下她和某人隔着一层面纱大眼瞪小眼。
今日街上有些拥挤,许是要入寒秋了,不然人家都开始置办起了冬日的用品。
霍云倾带着楼珏去了一家卖锦缎丝绸的布料铺子。
里头人来人往有些嘈杂,但也可以看得出这里生意很好,从门口进去,两侧一排排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样式的布料,也有做好的衣服成品供客人参考。
第102章 浓浓的怨气
过几日天冷了,霍云倾想为人添几件暖和的衣服。
小哑巴初来城主府,对府中人和事并不相熟,她上心一些,总归不会让人在城主府中受了委屈。
顺便,也为自己挑一些喜欢的。
霍云倾打定主意,欢欢喜喜地领着楼珏往里走去,在每个货架前都要驻足看上好一会。
楼珏环伺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后便冷不丁地睨向前面挑得仔细的小姑娘。
即便隔着一层面纱,他也能感受到霍云倾面纱下眉飞色舞的样子。
他不明白,这一块块破布,有什么可值得欢喜的。
霍云倾走到里侧的一个架子前,视线突然被吸引住。
一个店内的小厮看见霍云倾来了,忙笑着迎了上去,但还没走到霍云倾面前,就被楼珏抽出长剑架在了脖子上。
小厮脸色一白被吓得险些晕厥过去,而四周的客人也纷纷花容失色,退开了好远。
霍云倾回过头见人正一脸凶戾的拿剑指着小厮,惊吓的吞下口水。
小哑巴这是干嘛呢?
人群开始对持剑的小少年指指点点,霍云倾平息了会呼吸急忙上前握住了楼珏的手,“阿拾你干嘛呢?快将剑收起来!”
楼珏看了眼身旁焦急的霍云倾,再看向直哆嗦的小厮,并不为所动。
这人贼眉鼠眼一脸谄媚,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霍云倾这个蠢货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没有他在,她今日定要吃亏上当。
掌柜也过来了,见这样的场面也是被吓得脸色一白,“姑,姑娘,是他做错了什么,惹您如此动怒?”
“掌柜,你快救救我啊!”小厮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强撑着一口气快要哭出来,说完他又看向霍云倾求救,“这位姑娘,若小的有什么照顾不周到的您尽管说,小的一定改,求您饶了小的吧……”
霍云倾:“……”
不是她!
霍云倾很难堪,若非此刻有帷帽遮挡她定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阿拾,快把剑放下你听见没有?在外面不可以这样!”霍云倾红着小脸呵斥人,但温温糯糯的声音却根本震慑到人。
见人依旧一动不动,霍云倾咬了咬牙,低头去掰开人的手尝试着拿回剑。
楼珏冷眼看着人,紧紧握住剑柄,没有让人掰动分毫。
他才不管可不可以,他现在是霍云倾的贴身侍卫,总之不让霍云倾被伤到便是了。
霍云倾努力了一会没有成效,很是挫败,又要面对周围人的指责,更觉无颜的压低了脑袋。
她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事。
五花肉出来闯祸最多只是赔赔钱,可楼珏这样她赔钱恐怕都没用,两者相比,她觉得楼珏更需要驯一驯。
“阿拾,你今日要是伤了人,那以后你都不要跟着我了,也不要再留在我家了。”霍云倾语气有些愠怒。
楼珏握着剑幽幽看向人面纱下那双模糊的眸子,不过片刻,便将剑收回了腰间。
霍云倾能感受到人带着浓浓的怨气。
她转过身向小厮和掌柜赔罪,一番安抚后赶紧拉上一脸不悦的楼珏逃命似的出了店铺。
繁华热闹的街市上,楼珏抽回了自己的手,面容冷峻的跟在人的身后。
霍云倾心不在焉地走在前面,心里头莫名愧疚起来,回想起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她总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阿拾本就受尽苦难无依无靠,好不容易在城主府安定下来,她却要赶他走,实在是太伤人了!
可现在要怎么哄人才好?
霍云倾纠结的绞着衣角,小心转回了半个脑袋,快速瞥了眼后面跟着的少年。
少年抱着手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一张精致清隽的小脸冷漠如常并没有什么表情,唯独那双被睫羽掩住的眸子里阴郁和戾气比平日更甚。
楼珏抬头其间,霍云倾赶忙转回了头装作若无其事。
楼珏唇角弧度讥讽,这丫头这会应该在想这么把他给甩了吧?
不识好歹。
霍云倾抿着唇,心中暗暗摇头。
不好哄。
“糖葫芦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前头不远处传来商贩的叫卖声。
霍云倾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脑瓜子里突然灵机一动有了注意。
她迈开步子,雀跃地往前走去。
买糖葫芦的老头见有人停下忙冲人绽了抹笑颜,热情道:“姑娘可来一串?”
“甜吗?”
“甜!肯定甜!”老伯肯定,“姑娘可以问问周围的人,他们都买过我做的糖葫芦。”
霍云倾甜甜一笑,“那我要两串。”
“好嘞,这就给您拿,三文钱一串。”
霍云倾付了银子,接过了两串糖葫芦。
说起来,她和小哑巴与这糖葫芦也是有缘分的,当初在天界,她也想送人糖葫芦。
霍云倾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少年,冷不丁递出了一串,语气神气,“喏,我吃不了那么多,分你一串。”
楼珏瞧着人递过来的糖葫芦发怔。
没记错的话,在天界她似乎也拿了糖葫芦给他。
楼珏想起当年那事便来气,若不是她,他也不会落得今天的地步。
楼珏忍住将眼前糖葫芦拍掉的冲动,脸色阴沉的扭开了头,拒绝了人。
霍云倾抿唇,他真的不喜欢吃糖葫芦?
不过还好,他没和她重复一遍那句:本座只吃人。
霍云倾不死心,朝人走近了一步,将糖葫芦放在了楼珏嘴边,“这个很好吃的,老伯他也说很好吃,你尝一个,说不定就喜欢上了?”
楼珏退后,拉开两人的距离,阴沉的小脸上布满了嫌弃。
霍云倾眨眼,他就这么讨厌她?连离她近一点都不愿意?所以连带她的东西他也不肯吃?
她偏就不信这个邪,七百岁还斗不过一个十二岁的凡人!
霍云倾咬了咬牙,壮着胆子又朝人的方向走了一步。
楼珏拧眉再退,霍云倾便跟着再走。
两人僵持不下,楼珏忍无可忍,将死皮赖脸的霍云倾给一把推到了街市中间。
一辆马车穿梭在街市中间,疾驰而来。
霍云倾踉跄着才站稳,一转头便看见迎面要撞上自己的马车,心跟着一沉。
死定了……
第103章 冤家路窄
蠢货!
楼珏看着干愣在街道中央的霍云倾心中忍不住暗骂。
马儿的嘶鸣声顷刻间响彻街市,就当霍云倾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手腕忽被一只手握住,整个人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给生生拽离了原地。
帷帽掉落在地,紧接着,她便扑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鼻息间环伺着淡淡冷香。
再睁开眼,面前是少年一张俊美无俦的侧颜,无比清晰的映入眼帘之中。
暖往下,他眉眼幽深,睫羽纤长细密,烁着耀眼细碎的光芒,翕合扑闪。
霍云倾望着人,心口处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一下一下好似要蹦到嗓子眼,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因为眼前的人。
她见惯了美人,自认不会贪恋美色,但此刻还是不得不承认被其惊艳到。
他长大后,定会和当初的妖神一样好看。
楼珏抱紧自己身侧的小姑娘,冰冷的眸光瞥向了正中间那辆因受惊而停下来马车。
“喂,找死啊你们!惊了我家小姐,你们担待得起嘛你?”
架马车的男子指着两人便大声咒骂起来,看向楼珏时,脸上更多了几分鄙夷和不屑,“没眼色的玩意,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也敢在这街头拦路……”
“黑锋你怎么回事?怎么驾得马车?”男子话未说完,里面便传来女子不耐的声音。
乍一听,有些耳熟。
霍云倾抬手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站稳身子转头看向了马车。
男子点头哈腰掀开车帘,只见从里头出来的女子一身淡粉襦裙,墨发金钗,明眸皓齿,清丽可人。
莫兮兮?
霍云倾眨眼瞄着怒气冲冲的少女。
男子指向霍云倾和楼珏的方向,面容忧恐,“小姐,就是他们俩,那小丫头突然冲出来小的实在不得已才拉住了马,冲撞了小姐的是他们俩!”
莫兮兮转头,一眼便认出了霍云倾。
那日霍云倾在梦乐馆的事情传开后,她偶然从父亲口中得知,这霍云倾乃是她大爷爷的孙女。
她着实没想到,城主夫人竟是大爷爷的女儿。
好一个攀龙附凤舍弃家族的不孝女,有那样一个娘,难怪生出了这样的霍云倾,上梁不正下梁歪。
莫兮兮冷笑了一声,趾高气扬,“哟,这不是小郡主么?怎么这幅模样在大街上闲逛?看来城主府并未教导过郡主礼仪,才让郡主在这大街上抛头露面和男子卿卿我我呢吧?”
议论声纷纷,反应过来的霍云倾幽幽转眸瞥了眼抱住自己的少年,心中一惊,连忙推开人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楼珏淡淡睨了眼慌乱不安的霍云倾,弯身去替人捡回掉落在地的帷帽。
莫兮兮丝毫未觉,盯着霍云倾继续奚落,“啧啧,真是不知礼义廉耻,城主夫人可真是厉害,不仅教出来一个蠢货,还教出来一个浪货,霍云倾,你娘当初也是如你这般才坐上这城主夫人的位置吧?”
霍云倾听着人的话,一双小手不由攥紧了拳。
她不明白,莫兮兮到底是什么意思,哪怕是她有错在先,与她娘亲又有什么关系?
第104章 狠下心来发了一个大毒誓
楼珏为霍云倾戴上帷帽,眸光冷冷扫过马车上的少女。
莫兮兮见人不说话,心中暗暗得意起来,正要转身往回走,忽然膝盖一阵刺痛钻心蚀骨,尖叫着从那马车上翻了下来。
连驾车的男子和一直伺候在人身后的婢女都吓了一跳。
痛意漫延,莫兮兮抱着膝盖疼的满地打滚失声惨叫,原本清丽的俏脸上因为疼痛而变得惨白狰狞。
人群聚集,看着地上那形象全无的人面色各异。
恍惚间,莫兮兮忽睁开一双厉目死死盯住霍云倾,嘶吼出声:“霍云倾,一定是你,你对我本小姐做了什么!你敢伤我,我不会放过你的,啊……”
霍云倾怔了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恰好靠在了楼珏身侧。
“她,她怎么了?”霍云倾凝眉,对人这幅模样有些害怕。
楼珏不动声色的收回手中剩余的银针,拉上身旁诧异迷惑的小姑娘转身离开。
不知道为何,他对这个莫兮兮反感得很,若非怕死了麻烦,他应该会直接将人杀了,而不仅仅是废她一只腿。
霍云倾惊讶的看着前面的少年,又看向人拉住自己手腕的手。
小哑巴似乎还是第一次拉她。
相比于耳后嘶声力竭地无端咒骂,霍云倾更多的思绪落在了小小的少年身上。
她偷偷抿了抿唇,嘴角忍不住翘起。
虽然他对她很不好,但是在外人面前,他还是很照顾自己的。
两人一路穿过人群,走到了宽敞的街道,楼珏也松开了霍云倾的手和人拉开距离。
霍云倾看着人避开自己,握紧手下两串糖葫芦连忙拉住了人,“阿拾!”
楼珏掀眸,盯上靠近自己的小姑娘,危险而戒备。
方才还害怕和靠近他失了郡主身份,这会又要做什么?
霍云倾冲人一笑,“阿拾,我知道你不讨厌我的,不然你刚刚肯定不会救我。”
楼珏心中不明所以,他只不过是自保罢了,若霍云倾在他身边出了意外,他又该如何同霍府的人交代?
霍云倾掀开帷帘贴近人,弯眸澄澈明亮,“我娘亲说了,喜欢人一个人才愿意同她亲近,娘亲喜欢我,爹爹喜欢我,月娘也喜欢我,所以他们会挨着我,会抱我,你也是对不对?”
楼珏:“......”她从哪里看出来他愿意挨着他?
屠戮神在暗处听着霍云倾的话倍感危机,终是忍不住插话,“楼珏,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这个小丫头了?你把我对你多年的教诲都忘了对不对?不能动情不能动情!世人的感情最是虚伪,更何况她是天族人,与你注定势不两立,你怎么能看上她呢?”
“阿拾,我知道你对我可能有成见,但我说过会对你好就一定会对你好,我之前在铺子里对你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我和你道歉你不要生气好不好?”霍云倾拉住人的手注视着人,清澈的杏眸满是真诚。
娉娉婷婷的小姑娘立在来往人群中,娇艳又明媚,握住他的那只小手温软细腻,让冰冷的手指多了分暖意。
屠戮神:“楼珏,你可千万别相信,这丫头在迷惑你!”
“阿拾你不相信吗?”霍云倾见人不为所动,又拍了拍胸脯保证:“那我和你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你说那种话了,我会待你和待月娘和五花肉一般好,给你买很多好吃好玩的,如果我食言了,那我就,就再也没有肉吃,天天只能吃馒头配咸菜!”
霍云倾狠下心来发了个大毒誓。
屠戮神:“......宿主看见了没,她就把你当成一个奴隶和一只狗,而且还连个毒誓都不敢发,说明你连那只狗都不如啊!你要是连这都相信那你真的是个大蠢蛋了,堂堂妖神变成了一个大蠢蛋太丢人了!”
楼珏紧拧着眉,此刻一个头两个大。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这两张说个不停的嘴闭上?
霍云倾将一串糖葫芦塞到楼珏手中,“听说那边也有一家买布料的,我带你过去挑几匹你喜欢的好给你做几件新衣裳,府里虽然会发但是肯定不够暖和,你身子弱要多穿一些才不容易生病。”
楼珏看了眼身侧眉眼温煦的小姑娘,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糖葫芦,抿紧了唇。
她是为了帮他做衣服?
屠戮神腹诽,这小丫头片子手段实在太过高明,几句话就已将他的宿主哄得晕头转向,他得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对策才是。
买完布匹,霍云倾又带着人去买了好些吃的才叫回月娘和五花肉回府。
楼珏拉着五花肉走在马车外,月娘和霍云倾坐在马车内清点着今日买的东西。
“方才小厮来传消息,说是待会娘亲和爹爹就要回来了,月娘你记得让厨房多准备几道菜,我要和爹爹他们一起用膳。”霍云倾一边吃着甜糕一边不忘吩咐一旁的月娘。
月娘将布匹清点放好,笑着点头,“小郡主放心,这次解决了梦乐馆城主和夫人想必心中高兴,我会让厨房好好准备的。”
霍云倾点头,月娘虽然有时脑子迟钝了些,但处理事情向来有条不紊不需要她过多操心。
月娘拿起了一盒果脯有些好奇:“小郡主,这是点心铺新出的?以前没见过,好吃吗您买了这么多盒?”
霍云倾看了一眼,连忙吞下口中糕点道:“这个啊,张老板说这个是京都那的特产,叫无花果,味道还可以,秦至哥哥他不是京都人么?听他说自从跟着竹清先生后便再没回去过了,d我便想着给他买几盒,也算是上次他送我糖炒栗子的回礼了。”
闻言,楼珏转头看了一眼马车,眸色晦暗。
他说呢,特地问那老板京都的特产,还买了这么多,原来是为了竹苑那个家伙买的。
月娘恍然一笑:“原来是这样,小郡主有心了,秦至小公子知道了定会很高兴。”
霍云倾抿唇轻笑,讨好了秦至,相当于是讨好了竹清老先生。
有秦至在其身边替自己美言,竹清老先生下次也许会少罚她一些。
第105章 手滑
回了府,楼珏主动请缨陪霍云倾去给秦至送果脯,霍云倾心中很是高兴,不枉费她为人花费心思,小阿拾终于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了。
书苑寂静,只有后院萧萧的竹叶声,正午阳光洒落,漫天竹叶翩翩飞旋。
秦至临窗而坐,正执笔写字,侧颜俊美刚毅,坐姿端正笔直。
听见院外动静,他转过头,好看的桃花眼里光波绚烂,倒映着小姑娘明媚的身影。
霍云倾左右环顾,找了一圈,方才瞧见窗边的人,展颜一笑忙抬手和人打起招呼。
她笑颜皎洁,眼眸明亮,两个梨涡像是盛了酒,明明晃晃很是醉人,阳光下皮肤瓷白,像是会发光一般。
秦至搁下笔,将案桌上的书合上放回了身后书架,跑着出门去迎接人。
“今日不上学,小郡主您怎么来了?”秦至邀人去了一侧竹亭,为人沏茶。
“你猜?”霍云倾扬了扬眉,小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秦至转眸想了想,摇了摇头,替人小心递过一杯茶,“小郡主的我心思可猜不到,总不会是来这请教学问的吧?”
楼珏冷睨过殷勤献媚的人,心生厌烦,手中几盒果脯的边缘被捏的碎烂。
秦至身上无端发凉,抬眸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立在后首的小少年。
这小孩,怎么总是一副和他有深仇大恨的样子?他寻思着自己与他似乎并无太多交集。
霍云倾抿了一口茶,扫了一眼四周,小声与人道:“自然不是,秦至哥哥,先生他不在么?”
秦至瞄了眼二楼屋宇,“睡下了,小郡主放心,先生睡得沉,不到太阳落坡先生他睡不醒的。”
霍云倾正要松一口气,只听秦至又道:“只是.......”
“怎、怎么了?”
“他罚的那抄写,不是您自己抄的吧?”
霍云倾小心脏颤了一颤,秦至继续道:“先生说等城主回来要拿着那份功课告到城主大人那,您怕是又要遭殃了。”
霍云倾:“.......”又告状?
绝不能让爹爹知道,她让别人代她抄写。
“秦至哥哥可有办法?”霍云倾望着人小脸很是忧愁,“实不相瞒,爹爹对我功课十分严厉,若是让他知道我让别人帮自己写,爹爹肯定会生气的,爹爹才回来,我不想惹爹爹生气。”
秦至瞧着人突然蔫儿巴拉的小模样,不由一笑,“不吓您了,您交的那五十份抄写,我已经帮您偷出来烧了,没了证据,我家先生不会再去告状的,就算告了,您别承认便是。”
楼珏瞥了眼笑容明俊的人,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霍云倾想给人竖一个大拇指。
“秦至哥哥果然仗义!”霍云倾像打了鸡血恢复如初:“大恩不言谢,正好我给秦至哥哥带了礼物,还望秦至哥哥能收下,就当做这次的谢礼。”
“礼物?”秦至挑眉,有几分好奇。
霍云倾笑了笑,转眸看向候在后边的楼珏,“阿拾,你把我给秦至哥哥买的果脯送给秦至哥哥吧!”
秦至看向楼珏手中的盒子,“小郡主还给我买了果脯?”
霍云倾莞尔,“秦至哥哥不是京都人吗?我给你买了那的无花果,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无花果......”秦至垂眸轻喃。
他还在京都的时候,母亲还在世,最喜欢吃的果脯,便是这无花果。
那时无花果并不盛产,父亲便花重金将京都所有的果脯都买来,只为换得母亲一笑。
时至今日无花果已不是稀有之物,可惜他的母亲再也吃不到了。
“秦至哥哥是不喜欢......”
“不,喜欢。”秦至笑意温浅,看上眼前的小姑娘,“小郡主送的,我很喜欢。”
楼珏看了眼手中的几盒果脯,淡视上秦至,将东西替人送了过去。
秦至抬手正要接过楼珏递来的果脯,还未接住,楼珏手忽然一松,几盒果脯掉落在地,里面的无花果滚了一地。
霍云倾:!!!
秦至愣在原地,看着满地的果脯。
楼珏扫了眼人,沉着眸冷嗤,喜欢?既然这么喜欢便自己去地上捡吧。
霍云倾将楼珏动作看在眼中,心中一时说不上来是何滋味,起身看见都已经摔坏,再看向秦至很是抱歉:“秦,秦至哥哥,对对不起,阿拾方才可能手滑没拿稳,你别怪他,我,我再让人去给你买。”
纤长睫羽盖住了人眸底一闪而逝的失落,秦至抬眸,面上笑意温和,“没事的小郡主,不用麻烦了,有些捡起来吹吹便可以吃了。”
说着秦至弯下身去将干净的果脯捡起来。
霍云倾抿唇,起身跑上前,“秦至哥哥,那我和你一起捡。”
秦至看了眼面前乖巧温软的小姑娘,面上笑若清风,“小郡主怎知这无花果是京都特产?”
“今日问了张掌柜他同我说的,”霍云倾遍捡边道,似想到了什么,又笑着补充:“对了,以后秦至哥哥想买点心可以到张记点心铺,他那各个地方的特产都有,而且每季都有新品,口味最全品种最多。”
秦至笑看着人:“也就小郡主这么爱吃点心,莫不是想提醒我去那给郡主买点心?”
霍云倾脸一红:“我,我才不是这个意思!秦至哥哥再胡说,我就不帮你捡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小郡主恕罪.......”
楼珏看着地上嬉笑说闹的两人,无形怒气一点点涌上心头。
明明他已经做了他想做的,但此刻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或许,是被霍云倾这个蠢货给气的!没有一点防人之心,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等哪日死在人的手中都不知道。
死了也是活该!
屠戮神暗中观察,他突然发现,自家宿主多年持稳不动的戾气值这会居然上升了!
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就是啊!
屠戮神抓住机会刺激人:“楼珏,看见了没有,人的感情最是不可靠的,她可以对你好,也可以对别人好,在她的眼里,你并没有什么不同,等她回归仙班知道你是妖神,同样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你可万万不能被她这会的样子给迷惑了......”
“本座不会动情,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本座现在就让你同本座一起灰飞烟灭。”楼珏冷声。
“没动情?”屠戮神惊讶,“没,没动情就好。”
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他这会已经拿捏了。
第106章 狠狠捏了把人的小脸蛋儿
回澹怀院的小路上,两道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走着。
暖阳从高处洒落,穿过茂密的树丛,在地面烙印细碎斑驳的光斑,秋风中夹杂着淡淡的桂花香。
霍云倾绞着手指纠结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转过了身去。
楼珏停下步子,掀眸看向面前突然转过身的小姑娘。
她两腮圆鼓鼓的,似乎有些生气。
“阿拾,我有问题问你!”
楼珏下意识挑眉。
见人如此理直气壮的小模样,霍云倾才鼓起的勇气突然没了,像泄了气的皮球。
喏嗫了一会,她才吞吞吐吐质问出声:“你,你为什么把我送给秦至哥哥的无花果丢在地上?”
楼珏盯着认真的人,忽地冷笑,眸光寒凉。
在他手上的东西自然想丢便丢,难不成还要问别人的意见?
是不是他太仁慈了,让这小丫头误以为真成了他的主子?
霍云倾往后缩了缩脖子,默默咬住了唇瓣。
她不明白,明明就是他的错,为什么这会他看她的目光反而自己更像是那犯错的人……
不行不行,她不能再放任人变坏,一定得好好教导人才行!
“阿拾,你这样,你这样是不对的。”霍云倾板起了小脸对人一本正经道。
楼珏垂眸轻嗤了一声,抬脚一步步逼近人。
霍云倾紧张地攥着粉拳,乌泱泱的小鹿眸又惧又怕的望着人,脚下像是注了铅怎么也挪不动。
楼珏抬手覆上人纤细的脖颈,凤眸中一片森然。
他丢个果脯就不对了?
难道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所以在她看来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
楼珏觉得眼前的小丫头两面三刀虚伪奸诈着实可恨。
视线往下,楼珏注视上人衣领上方露出一小段白皙细腻的颈子。
她的皮肤出奇的好,细腻的没有一点瑕疵,软软的,暖暖的——应该很好掐断。
“阿阿阿,阿拾,”霍云倾直哆嗦,脖颈处人的手指冰凉似水,一层薄薄的细茧摩挲过,很是酥痒。
饶是很难受,霍云倾也一动不敢动,眸中氲起星星点点的雾气,“阿拾,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别生气。”
霍云倾颤颤巍巍对上人漆黑似潭的冷眸,“我,我只是想和你说,那、那样是不对的,你应该做个好孩子,好人,待别人真诚有礼,大,大家才会喜欢你。”
“你这么好看,不该总是这么凶……”霍云倾懊恼的垂下眸子,温软软的声音到后面越说越小。
楼珏睨着底气不足的小丫头,指尖挑起了人的下颌,逼着其与自己对视。
她眸子澈亮,像是一汪清泉,难藏住心思。
一副跟为他着想的模样。
呵……
楼珏不免觉得好笑,好人?他可是妖神,怎么会是好人呢?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蠢丫头。
楼珏狠狠捏了把人软糯糯的小包子脸,推开人自己往回走去。
树丛下,霍云倾呲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脸蛋儿,目光幽怨的看着楼珏离开的背影。
生气就生气,为什么要掐她的脸?
还下手这么重!
霍云倾愤愤的做了个深呼吸,拉开袖子看向腕间的那块玉灵石……
相比于之前,玉灵石又变黑了不少,黑里透亮。
霍云倾:“……”为什么?
明明她很努力的在对他好了,为什么他的戾气反而越来越重?
这样下去她回天界岂不是无望?
霍云倾才稍有平缓的内心再次受到波动,暗自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
可能再过不久,妖神的戾气没化去,她的戾气先长出来了!
(`^′)
霍云倾终是恹恹的回了院子,躺倒在贵妃榻上抱着一盒果子啃。
手上还拿了一本话本,内容是关于书生与花妖相恋的绝美爱情故事。
书中花妖身世凄惨,自小被妖王收留为其作恶滥杀无辜,而书生则善良正直,不贪恋美色,不贪图富贵,最终以一番赤诚之心感动了花妖,两人历经万难终成眷属得以相爱相守。
霍云倾看着看着忽然拍案起身,连妖尚且都能被感化,难道她还感化不了一个人吗?
她可以的!
月娘被突然起身的霍云倾吓了一跳,目瞪口呆的看着那边一副要慷慨赴死般的霍云倾。
今儿又是受什么刺激了?从一回来便怪怪的。
难不成小郡主又趁机调戏阿拾了?所以才将阿拾给先气回来了!
“月娘,阿拾呢?”霍云倾问一旁正扫院子的月娘。
月娘语塞,果然。
“小郡主,您寻阿拾……何事呀?”月娘试探问。
霍云倾转眸挠了挠脑袋,“也,也没什么事,就是……这吃的太多了,我怕吃不完坏了,想叫他过来一起吃果子!”
霍云倾感叹自己机智。
月娘瞥了眼那一桌的糕点果脯。
那确实挺多的。
“小郡主吃不完?没事,可以交给小的呀,小的保证不会浪费!”王睿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张嘴便是一顿欠打。
月娘摇头,真没眼力见,人那是要给你吗?
霍云倾额头青筋跳了跳,愣了一会才温吞道:“呃,你也吃,只是挺多的,要不去叫阿拾也过来……”
“阿拾他不爱吃这些。”王睿心直口快坦诚得很。
霍云倾捏拳。
谁能来把这个扰事的王睿给架走?
月娘一扫帚打在人的屁股上,“臭小子,就你一个人吃啊?你想得美你,肚子不大胃口怪大,去,把大家伙都叫过来,每个人都有份。”
王睿捂着屁股嗷嗷叫了一声,连连点头道是,便跑着出院去叫大家伙。
走到安全距离王睿忍不住小声嘟囔,“母老虎似的,能嫁出去么?”
孙文瑜正走到院门口,闻言眼皮不由一跳。
“说什么呢你!”月娘一嗓子吼过去。
王睿跑得贼快,“月娘姐姐如花似貌,夸您呢!”
“孙大夫。”瞅见孙文瑜王睿急急给人打了招呼便跑了。
月娘撸起袖子,算准了距离,一扫帚往院外丢去——
“哎哟!”
月娘闻声冷笑,“小兔崽子,还治不了你了!”
霍云倾张着嘴,看着暴躁的月娘一时无言。
她怎么听着外头那道声音,怪像孙文瑜的?
第107章 解毒
“谁乱扔扫帚?找打啊!”
院外传来少女清丽的声音,是嚣张至极的架势。
霍云倾和月娘一愣。
院外曦玥将被砸到头的孙文瑜扶起,拧眉:“孙大夫,你没事吧?”
孙文瑜苦笑着摆手,捡起掉在地上的扫帚。他知道,一准是王睿那家伙惹月娘生气了。
曦玥看人不计较,只当人是胆小怕事,丢下药箱忿忿不平的要去为人讨个公道:“孙大夫别怕,我去替你教训人!”
孙文瑜见人径直冲进院子,赶忙拿上药箱抱着扫帚去追人。
“曦姑娘,曦姑娘!”
孙文瑜看见院中霍云倾和月娘两人,急急先点头见礼后拦住了曦玥,压低声音在人耳畔道:“曦姑娘不可,我们本就是借住于城主府,不该如此喧哗,还请曦姑娘莫要让我为难。”
霍云倾抿唇瞅着两人。
八姐姐何时和孙文瑜混到一起去了?
曦玥不理解,反而扬起声:“借住又怎样?她做错了,就该赔礼道歉!”
说着,曦玥便推开人冲上前,中间不忘和霍云倾眨了下眼睛,才来到月娘身前,虽然比人矮了小半个脑袋但气势上一点不输,“那扫帚,是你扔的吧?”
月娘蹙眉,将面前趾高气扬的人打量了一遍,并未回答人的话,反问道:“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曦玥抱起手。
她,可是这丫鬟主子的姐姐,区区一个小丫鬟,又怎么配知道她是谁?
孙文瑜干着急,他只知曦玥性情豪爽,江湖中人不足为怪,可没想到人半点不懂人情世故。
本是想着将人带来见一见小郡主和月娘,也算是该有的礼数,却……
月娘挺直背脊,丝毫不示弱,“我是澹怀院的掌事丫鬟,这府中下人,除了管家和夫人那边的,我都管得着,你说我管不管得了你?”
曦玥正欲张口反驳,却被孙文瑜先一步捂住了嘴。
“月娘。”他微笑致歉,一双好看的眸子似秋水潋滟温和:“月娘莫怪,她是暂住在我院子那边的朋友,之前已同管家知会过,刚来府中,不懂规矩。”
曦玥诧异的看向孙文瑜。
孙文瑜目光示意让人不要再说话。
曦玥不悦的撇开了目光。
她明明是为他着想,他却一点都不领她的情。像他这样好欺负的人,难怪连个丫鬟都能爬到他头上去。
简直比颜小九那个臭丫头还蠢笨!
月娘思索了片刻,想起今儿一早管家确实派人来和她说过,后来她给忘了。
她又瞥了眼臭着脸的曦玥,挑了挑眉头。
想不到孙文瑜这呆子还会交朋友,不过怎么交了这么一个娇纵跋扈的主?莫不成,是瞧上了人家的美貌?
月娘移开目光,看向对自己笑容温润的人,扬着眉点了点头,“原来那个人就是她啊……”
说着,月娘看见人额头红痕,又抿了抿唇,“我弄得?”
孙文瑜抬头摸了摸额头,疼的一激灵,却没叫出声,看向月娘又笑,“无碍无碍,等会回去抹些药便好了。”
月娘心中莫名有些愧疚,还想再说什么,但看见这会正瞪着自己的曦玥,怎么也张不开嘴,只是轻颔,“无碍便好。”
孙文瑜轻笑颔首,转身看向坐着的霍云倾拉上曦玥一齐行礼,“小郡主。”
霍云倾盯着曦玥还是满心好奇。
“小郡主,这位是曦姑娘,捉鬼的修士,昨日我遇了鬼她救了我,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只是曦姑娘身体不便,为方便替她看诊可能要在府中暂住几日,特地来拜见小郡主。”孙文瑜同人解释。
霍云倾:???
月娘险些笑了出来,强忍着问:“遇了鬼?孙大夫此话当真?”
孙文瑜垂眸挠头,“是听起来有些荒谬,若非亲身体会,我也不信。”
月娘一脸不信的点头。
曦玥见状也换上笑颜朝霍云倾抱拳见礼,“青云观修士曦玥,见过小郡主。”
霍云倾抬手蹭了蹭鼻尖。
捉鬼的?亏得她想得出来!
只是当下不好揭穿人,霍云倾笑着含糊的点了点头。
“救命恩人,是要好好安置,既然来了,便安心在府里住下吧。”霍云倾温声。
曦玥一脸得意,霍云倾这个笨蛋一定没想到,也还得是她的聪明机智,才顺利的得了个身份住下。
“孙文瑜,你来,还有什么事吗?”霍云倾问人。
“噢,有!”孙文瑜才想起了正事,“我来替您诊脉的,要施针,您忘了?”
霍云倾:“……”
她是不是得夸一夸孙文瑜这记性是真好呢?
若非太了解人她不免要怀疑人是故意和她作对。
霍云倾转开话题,“呀,我倒是想起来一件要紧事。”
“哦?”
霍云倾示意月娘。
月娘心领神会,行礼告退,顺便一把拽走了眉飞色舞的曦玥。
“曦姑娘是孙大夫的救命恩人,那便是府里的客人,自然不能怠慢,我这就带您再去添置些用品!”
霍云倾目送两人离开,才看向孙文瑜,笑了笑掩饰心虚,“我是想问问你,之前给你的那药研究的如何了?”
孙文瑜恍然,又给人恭敬行礼开口:“回小郡主,那药我看了,阿拾的脉象我之前呢也有了解,他现在的情况,我打算用药浴和针灸为人尝试解毒。”
“孙大夫有把握?”霍云倾问。
孙文瑜抿了下唇,“那毒很复杂,而且在他身体已是根深蒂固,想要短时间完全清除是不可能的,药浴配合针灸可以除去大部分毒,我另外配置了一个药方,每日一副煎服,半年……应该可以帮他把毒全部解了。”
霍云倾闻言松了一口气,“只要能将毒解了便好,你不用担心别的,缺什么直接找管家要。”
孙文瑜点头,“小郡主放心,我会尽力的。”
“那他的嗓子呢?”霍云倾突然想到人一直不能说话。
“嗓子……”孙文瑜拧眉,“他的嗓子应该幼年便被毒哑了,不太好治,不过郡主也不用太忧虑,我下去再找找医术,说不定能找到医治的办法。”
霍云倾只好点头。
“只是我现在最忧心的,是药浴,他年纪尚小身子又弱,药浴疗法过程痛苦万分,即便是内功深厚的人也未必能撑得住。”
第108章 倾倾,你还小
圆桌上,霍云倾捧着小脸面容忧愁。
面前尽是嘉肴美馔,可却半点也没有勾起霍云倾的食欲。
她还在想早些时候孙文瑜与她说的话。
依照人的意思,最后到底用不用药浴这法子,还得看她和阿拾怎么决定的,毕竟这个过程并不比毒药发作时好受。
其实她都不用想,以阿拾的性格,肯定会选择用药浴,只是她不免担心,万一人有个三长两短……她的任务可就彻彻底底失败了。
“哟,我家倾倾这是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门口突然传来了的温婉又调侃的声音,吓了霍云倾一跳。
霍云倾急急转过头,就见自家娘亲正倚在门边慢悠悠地摇着团扇,目光戏谑的打量着自己。
霍云倾眸子一亮,“娘亲?”
莫云娇伸开双手,冲人挑了挑眉。
喜悦溢上面容,霍云倾绽颜一笑,赶忙拎着裙摆起身跑着扑到了人的怀中。
熟悉好闻的兰花香沁入鼻息之间,霍云倾不由抬着鼻子多嗅了两口。
莫云娇搂住怀中娇软软的小人儿,嘴角弯起了弧度。
好几日没瞧见自家的小丫头了,怪想念的,只可惜瞧着自家姑娘方才的样子,并不想念她呢!
“娘亲,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霍云倾仰头问人,一双杏眸弯弯的,清润明亮,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带着小女儿家的娇憨与稚气。
莫云娇看一眼心便要化了。
她移开眼,摇起了团扇,面上故作失落,“哎,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有人关心吗?”
“有啊!”小姑娘眸子睁的圆啾啾的,满是真诚,“娘亲和爹爹不在,我想你们想的连吃饭都没有胃口了,娘亲不觉得我都瘦了吗?”
莫云娇垂眸捏了捏人软乎乎的小脸,无情揭穿,“这不胖了?”
霍云倾:“……”
她胖了?怎么可能!
“娘亲胡说,我要问爹爹,让爹爹来评理。”霍云倾扬眉,松开人跑到门外张扬了一圈,却没看到身影。
“咦,娘亲,爹爹呢?”
莫云娇将人给拎了回来,“军营有事,你爹今儿不回来了,别看了。”
“啊?”霍云倾耸拉下眉眼,心中失落。
“爹爹又不回家……”
小姑娘语气委屈的不得了。
莫云娇拉着人上桌吃饭,“不回来便不回来了,想他做什么?大糙汉子一个,还一身臭汗,就娘亲和你两个人不好?”
说着,莫云娇夹走了盘中唯一一个金黄酥脆的大鸡腿,一嘴咬了下去。
霍云倾咬唇。
娘亲会和她抢吃的,爹爹就不一样了,爹爹在的话,爹爹……
爹爹也会把鸡腿夹给娘亲……
霍云倾:“……”
呃,所以她一定是捡回来的对不对?
算了,她还是靠自己好了。
“娘亲,军营不是有副将吗?怎么爹爹还这么忙着过去?”霍云倾随口一问。
莫云娇闻言眸色微变,低下头又不紧不慢的吃了一口饭,漫不经心道:“副将也有副将的事,总不能什么都交给副将,你一个小孩子,说了你也不懂。”
霍云倾撇嘴,“谁说我不懂的?”
莫云娇睨了眼不服气的人,勾了勾唇,“哦?你的《百字经》背下来了吗?”
霍云倾脸红。
她会写,但就是背不下来,做神仙的时候,看见字就头疼。
大概天生就没有学习的天分。
莫云娇瞧人这幅模样既想笑又想哭,有时候她挺想不通的,明明她和霍长风两人明明都文武双全,怎么生出来的姑娘就是个文不成武不就只会吃吃喝喝的小废物呢?
难不成是生的时候哪步出了错?
莫云娇摇头,不应该,不应该!
“欸,倾倾,这两日那阿拾跟着你,你觉得怎么样?娘瞧着你似乎不大喜欢他?”莫云娇又问人。
“你若是实在不喜欢的话,娘就帮你再找个……”
“我喜欢!”霍云倾着急的打断人,对上莫云娇投来诧异的目光,抿了抿唇小声解释道:“呃,娘亲,我挺满意他的,不用重新找。”
莫云娇瞧着人怪异的模样眯了眯眸,“可娘亲觉得你之前……”
霍云倾躲开人的视线,垂下了脑袋,“我之前是不了解他有些害怕,这两日相处下来,我觉得他,还是挺好的。”
莫云娇盯了会人,终于松了口,“行吧,你身边的人,你决定就好。”
霍云倾小鸡啄米的点头,才要夹菜吃饭,莫云娇突然又凑过来问,“倾倾,你刚才想什么那么入神?该不会是在想他吧?”
霍云倾夹菜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人。
人的一双美眸精明犀利得很,像是要将她给盯出一个洞来。
霍云倾吞了吞唾沫,“我,我……”
“倾倾,你还小。”莫云娇语重心长。
霍云倾:“…”
她想阿拾,跟她年纪有什么区别?
再说,她只是在想人药浴的事情。
娘亲该不会是觉得她年纪小不懂事欺负阿拾吧?
“娘亲放心,我虽然年纪小,但我已经懂事了。”霍云倾认认真真回答。
“懂事?”
“嗯!”
两人大眼对小眼,对峙良久,直到秋娘进门来打断了两人。
“夫人,小郡主。”秋娘朝两人见礼,面色看上去有些凝重。
莫云娇抬起了眸,“何事?”
“夫人,莫家二房的人来了,吵着嚷着说是要来替莫大小姐莫兮兮讨一个公道,管家赶不走他们,这会在门口闹得不成样子,您看……”
莫云娇看了眼不明所以的霍云倾,起身:“我去看看。”
“秋娘,是莫兮兮?”霍云倾叫住了秋娘。
秋娘愣了愣,旋即点头。
“小郡主认识?”
霍云倾蹙眉,想起了早上在街市上发生的事,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莫云娇和秋娘。
她从头到尾也不知那莫兮兮是怎么了,好像是突发什么隐疾。
秋娘思忖了会,“我明白了,方才听管家说莫家一口咬定是城主府的人害得他家大小姐废了腿,要讨公道,这么看来,他们是要将此事赖在城主府身上。”
霍云倾百思不得其解,“可我真的没有动手,街上那么多人看着呢,我和阿拾连碰都没碰到她。”
第109章 真是没皮没脸
莫云娇捻了捻指腹,眸光渐沉。
莫家这些日子,似乎不大安分,先是地牢,后是军营,如今还闹上门了?
莫云娇冷笑,美眸微挑,“到底玩什么把戏,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城主府门外,聚集了不少看客。
莫家二房的老爷和夫人带着自家废了腿的女儿在门口哭诉,大骂城主府仗势欺人,引得周围人指指点点,管家此刻赶也不是,不赶也不是。
“大家伙来评评理啊,我们莫家,虽说是落败了,可到底也是汴城的名门贵族,竟然出了这等事,兮兮是我们千娇万宠养出来金枝玉叶,如今断了腿我们可怎么活?”
二夫人手执绣帕拭去眼泪,声音哽咽:“是,城主府位高权重,在汴城更是一手遮天,可我们莫家不怕,城主府今日不给一个说法,我们是断断不会走的……”
伴随着“咯吱”的沉闷声响,红漆描金的大门被打开,门外叫骂声戛然而止,众人不由将目光放在那盈盈走出的城主府夫人身上。
年近三十,可人依旧风华如旧,皮肤保养极好,身段窈窕有致,将女人的妩媚勾勒无余。
若非见过人身穿盔甲手持长枪的模样,他们断然不敢相信眼前娇滴滴的小娘子竟然是带领过千军万马浴血杀敌的将军。
莫云娇打量过台阶下声势浩大的一群人,眸子瞬间染上笑意,犹如秋水生辉,温婉潋滟。
连着二房老爷在内,众人窒息了一瞬。
她摇着团扇慢悠悠走下台阶,秋娘伴在身侧,管家和护卫们识眼色给莫云娇让出了一条路来。
“方才听见,二夫人要向我霍家要一个说法,不知……”莫云娇目光落在身前二夫人岳淑凝身上,扬唇莞尔,温和轻柔的声音里夹杂着瘆人的冷意,“二夫人想要什么说法?”
岳淑凝打了个冷噤,往后退了一步,看向担架上遮着面纱眉宇痛苦的莫兮兮,咬了咬牙再次开口,“大夫说我家兮兮的腿废了,城主夫人以为应当如何?”
说罢,她给二老爷莫毅使了个眼色。
莫毅背着手轻咳了一声,“云娇啊,怎么说你身体里流的还是我们莫家的血,兮兮也算是你的半个侄女,这事,确实是城主府过分了。”
秋娘嫌恶的“呸”了一声,对着莫毅就是一顿臭骂,“什么半个侄女,我家夫人与你们莫家早在十多年前就恩断义绝了,少在这不要脸恶心人!”
她自小跟着莫云娇,见惯了人情冷暖,对莫家人的丑恶嘴脸更是憎恶至极。莫毅和莫云娇虽是血亲上的表兄妹,但当年莫云娇在莫家受尽苦难折磨之时莫毅不仅没有出手相助,反而同众姊妹一同奚落欺辱,这样的仇,绝不可能这样抹去!
莫云娇始终笑看着莫毅和岳淑凝,一双眸子平静无波,她不疾不徐开口,打断了此刻黑着脸想要训斥秋娘的莫毅,“莫老爷说笑了,我莫云娇,生来孤苦无依,幸得京都林家收养,这才有今日。”
此言一出,大伙忍不住对莫毅一番指责,毕竟当年莫家干的那些事,早已经是人尽皆知。
被人如此驳了颜面,莫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向人的眸中不由多了怒意。
莫云娇像是没事人,捋了捋衣角又看向瞪着自己的岳淑凝,问:“莫大小姐腿废了?”
岳淑凝拉着脸正要点头,只听莫云娇又笑道:“腿废了该去找大夫,夫人带着女儿来我霍府做什么?我霍府可治不了。”
“你!”岳淑凝被人一噎,喏嗫了会,再次愤愤开口:“我家兮兮的腿变成这样还不是拜你女儿所赐,怎么,城主夫人要当着这么多的人包庇自己的女儿吗?天子犯法尚于庶民同罪,霍云倾一个郡主,莫不成比天子还要尊贵?”
莫云娇轻笑,“拜我女儿所赐?有证据吗?人证,物证?”
莫云娇步步紧逼人,笑颜明媚,“二夫人无凭无据张口就来就不怕招来个污蔑之罪么?”
岳淑凝被人堵的说不出话。
后面的莫兮兮攥紧了拳,面纱下一张脸因为腿上的剧痛和此刻憎恨而变得狰狞扭曲。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腿就这么废了,她才十六不到,家世显赫,容貌出众,在学堂里更是先生都认可才女,有着大好的姻缘和光明的前途,可如今因为这腿,一天之内什么都没了!
她咽不下这口气,更无法容忍霍云倾那种蠢货暗中得意。
没有证据又如何?她敢确定,一定是霍云倾身边的那个人做的,而那个人,定是受了霍云倾的命令,她要让霍云倾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拉上岳淑凝的手,双眸泪水盈盈,我见犹怜,“娘,是女儿自己命苦,若不是女儿的马车冲撞了突然冲到路上的郡主,也不会让郡主这般记恨我以至于……”
岳淑凝心疼的不行,本来自家的女儿同段家公子的婚事都快要说定了,突然出了这么一茬子事,段家那样富贵势力的家族如何会再瞧得上她这废了条腿的女儿?
哪怕将来能治好,只怕也再无望了!
想着到手的滔天富贵突然不翼而飞,岳淑凝心中越来越不是个滋味,恨不得将自己女儿害成这幅样子的霍云倾给亲手撕了。
她拿着帕子捂住脸跟着莫兮兮号啕大哭起来,“我可怜的女儿啊,小小年纪就被人害成了这幅模样,今后还怎么嫁人啊!呜呜呜……只恨娘和你爹没本事,不能为你讨回一个公道,让你受苦了……”
莫毅见状,也再忍不住跪在地,“云娇啊,哥知道你记恨莫家,可纵使你不念旧情,也要讲讲公道啊!兮兮成了这幅样子,你们霍家不能不管,早时候那街上的人可都看见了,除了郡主还有谁?我们也不会说也要郡主废一条腿,毕竟郡主身份尊贵与兮兮是不同的,我们只是想要个道歉,想治好女儿的腿,这些年莫家落败你不是不知道,哪有钱给兮兮治腿,你得帮帮我们啊!”
秋娘脸色难看,她就没见过这么没皮没脸的。
这不摆明了就是要讹钱吗?
第110章 放狗吗?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莫云娇忍不住腹诽,莫家一家人都是一路货色,也不怪落败,她一直以来虽明着暗着压制着莫家,但终究是莫家自己将自己葬送至此。
“莫毅,我挑明了说吧,今日,我家倾儿不会同你们道歉,我霍家,也不会给你们一个铜板。”
莫云娇上前,滟滟眸光扫过担架上的莫兮兮和人的腿,“莫姑娘年纪轻轻又花容月貌,这腿废了着实可惜。”
她怜惜般的摇了摇头,话锋一转,忽而又道:“可腿废了,怎么脑子也坏了?当街之上众目睽睽,要冤枉陷害也该动动脑子是不是?”
莫兮兮惨白着小脸,不可置信的望向莫云娇。
莫云娇在后院和军中摸爬打滚那么多年,又怎会看不穿一个小姑娘的心思?
“是,我城主府就是仗势欺人,你既知倾儿贵为郡主,那么也该知道,得罪她会有怎样的后果。若让我再听见一句我家倾儿害你废了腿这种话,我保证,一定让你那张祸从口出的嘴再也说不出话。即便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我也是这么说!”
莫兮兮紧咬住唇瓣,若非有面纱遮挡,可以看见人唇面一抹红艳的血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莫云娇竟然敢将这种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如此一来,她成了造谣生事的人,而霍云倾,反成了受害者!
莫云娇的威胁,吓得岳淑凝和莫毅一哆嗦,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做。
路人们都一副看戏的模样,并没有半点帮着他们的姿态。
有知情者早已说过,并未看见小郡主动手。
“娘亲,五花肉牵来了!”
大门前突然传来小姑娘清亮温软的声音,像是黄鹂鸣啼,娓娓动听。
抬头,身着锦衣打扮娇艳的小姑娘娉娉婷婷立在门口,晚风霞光里,一双眸子格外清亮,像是不染纤尘的仙子,甜甜的笑容愈发醉人。
她身旁,是一只壮硕庞大的白狗,将她衬得格外的娇小柔弱。
这样若柳扶风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做出废别人腿那等恶毒之事?
莫云娇回眸,笑容染上眉梢,将方才的凌厉与冷意遮掩。
“娘亲,放狗吗?”
小姑娘笑容娇憨纯真,却令莫家一家人脸色骤变。
路人:“……”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莫云娇笑睨了眼莫毅,“莫毅,你们再不走,只好让五花肉送送你们了。”
莫毅目光呆滞的看了眼台上口水直流的大狗,吞了吞口水。
被这狗咬上一口,半条命得没了吧?
他顾不得形象急急起身,拉上岳淑凝,抬手示意带来的一众小厮抬起莫兮兮离开,“走,快走!”
一群人灰溜溜的离开,霍云倾冲自己娘亲眨了眨眼。
还是娘亲聪明,对待这种无赖痞子,就得用点无赖痞子的办法。
她抬手摸了摸身旁五花肉的大脑袋,“还以为可以给你找找乐子,算了,回去吧?”
五花肉满眼失望。
——
用完晚膳,霍云倾又到莫云娇的院子里待了一会,才慢悠悠的拉上五花肉回去。
今夜无月,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掩去了刚刚的一抹霞色,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
幽静绵长的走廊上,伴着细碎得脚步声,一盏盏流苏灯笼被冷风吹旋,在夜色里翩翩起舞,朦胧灯影忽明忽暗,葱茏扑朔。
月娘抱着油纸伞,不免出声抱怨,“这天也不知怎么了,说变就变,一点都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霍云倾踩着小碎步,闻言抬头看了眼黑蒙蒙的天色,眨了眨眼。
谁知道呢,许是施云布雨的洛神仙子心情又不好了吧?
“小郡主我们还是走快一些,这天看着怪吓人的,别染了风寒才好。”月娘拢了拢衣襟,见人穿的单薄,又将霍云倾护在了里侧。
霍云倾点了点头,同人一起加快了步子。
五花肉东跑西颠的跟在两人后头,对这一场雨很是兴奋。
事实上,人还是走不过雨的。
还没到院子,豆大的雨滴便噼里啪啦的从半空砸了下来,不过片刻,就汇聚成了倾盆大雨。
廊外雨帘溅湿了裙裾,月娘赶忙撑开油纸伞护送霍云倾回了屋。
丫鬟们提前为霍云倾备好热水和姜汤,见霍云倾回来,都忙伺候着人回屋沐浴更衣。
雨势渐大,无事的大伙都各自回了房,五花肉一身湿哒哒的被关在霍云倾屋子外,挠了会门没挠开,只好又将目光转向了隔壁的一间小屋。
第111章 个子不大,胃口挺大
光线昏暗的屋内,清瘦的少年单手撑在发旧的桌面,五指在桌面上留下了浅浅的指痕。
雨滴无情地拍打着窗柩,桌面中间一盏油灯火焰明明灭灭,像是窜动诉说着不安,将少年苍白无血的脸颊映得似黑夜里的鬼魅。
细汗密布他的额头,一点点汇聚,划过他的冷白的面颊和光洁的下颌,顺着脖颈和微有起伏的喉结一直落入衣间,将一片衣衫染成深色。
楼珏眉宇紧拧,身上是剜心蚀骨的痛意,密密麻麻,像是无数条虫子咬噬皮肉钻入骨髓,清醒与刺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痛,并不是第一次,在过去的几百个日夜里,一直如影随形的伴随着他,从疼晕,再疼醒,循环反复,前方仿佛是永远也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但他知道,若一直如此,终有一日,他会死在这黑暗之中!
屠戮神见怪不怪,只是此刻想到人明知解药所在却不去拿回,便忍不住言语奚讽,“现在想起来疼了?早干嘛去了?居然相信霍云倾那臭丫头的话,不如疼死你算了!”
楼珏握住拳,手上青筋暴起。
之所以没去找孙文瑜拿回解药,是他选择相信霍云倾一次,也仅仅这一次,若她敢背后耍手段,他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楼珏掀起眸看向了那扇摇摇晃晃的门,冰蓝色的凤眸中寒意凛冽。
“该不会是那臭丫头来了?”屠戮神好奇。
来的好!干脆让楼珏这会就直接把她掐死。
楼珏身上的痛几乎吞噬理智,本无瑕顾及门外动静,只是那声响越来越大,扰得楼珏本就烦躁的心情愈发阴沉暴躁。
他握着拳撑起身子,踉踉跄跄地走向那两扇摇摇欲坠的门,眸色阴鸷。
只是还不等他走到门前,突然“砰”地一声巨响,两扇门被直接撞开,迎面飞来的是一只足有半人高的大犬。
五花肉?
楼珏瞳眸中倒映的五花肉被急剧放大。
五花肉看向立在前方的楼珏,本想刹住脚,奈何方才撞门太使劲,根本!刹不住——
人仰犬翻。
被溅了一身水渍的楼珏眼前一黑,没抗住身上的剧痛和那压迫的重量,迷迷糊糊晕了过去。
屠戮神:???
真特么*#$%^amp;amp;amp@*!
五花肉觉得身下还挺软,不是很痛。
它悠哉哉的睁开眸,瞧了眼空荡荡的四周,“人呢?”
忽然,五花肉低头,看向自己身下的人,愣了半晌。
原来在这呢!
不对,他怎么……
少年双目紧闭,隽美清瘦的面容上没有半点生气,像是一个死人……
死人?
五花肉忙从人的身上蹦下来,伸头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人的呼吸。
有,但很微弱,等于,快死。
五花肉慌了,它只是想避个雨,没打算摊上一条人命。
它回想起方才,确定自己最多就是不小心撞了这臭小子一下,不至于把人撞成这幅模样啊?
碰瓷,绝对的碰瓷!
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五花肉瞄了一眼人,趁无人看见,暗自下定决心,转了个身快步朝雨中奔去。
屋外的雨依旧很大,冷风飕飕。
大雨吞噬了五花肉的身影,只留下气息微弱少年独自躺在冰冷冷的地上。
疼痛侵蚀着记忆,在一片模糊的雾色里中,他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是一个没有半点生气的冰封之域,周围妖风呼啸,冷白的的光影下,只有旋朔翻飞的漫天寒雪。
刺骨的寒风侵入躯体,一点点将他四肢麻木,寒魄剑穿过胸口,将他一身修为尽数封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一点点消逝。
他以为,这就是结束。
只是他不甘心,生父生母惨死,他落到这般境地,皆拜天族所赐,天族,他凭什么!
“这就是,妖神么?”
温软甜糯的声音突然在他耳畔响起,打破了此处终年的寂静。
是他百万年来,听到的最动听的声音。
他睁开眼,迎面走来的少女,一袭白衣单薄,垂落的青丝上被纷飞的落雪铺盖,星星点点,似披上了一层鹅绒柳絮,衬得那张本就白皙的面容更加如玉凝脂。
她抱着罐子,双眸清润懵懂,长长的睫羽上,盛起几朵细碎雪粒,晶莹剔透,整个人洁白无瑕,似从冰雪中走出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像是被他突然醒来所惊,她手中罐子落地,摔了个粉碎,几缕魔气从罐子中溢出,又惊恐的逃窜而去。
里面装得是恶灵。
“我的食物!”
反应过来的她想要将恶灵重新抓回,可此刻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封妖域是无妄之境,飘渺虚幻,想要再寻到,如同大海捞针。
他看着她无措迷茫的模样,莫名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好奇。
譬如,她是怎么进来的?
靠恶灵为食,又无心无魂,他看不透她的身份。
“想把他们抓回来吗?”他向踌躇在原地的人幽幽开了口,“本座可以帮你。”
她回眸看向他,一双鹿瞳光波潋滟。
“过来,帮本座把剑拔了,本座允你所有要求。”
她呆呆的望着他:“一、一切吗?”
“对。”
她看起来很好骗,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她乖乖替他解开了封印,在角落里躲着等他兑现诺言。
“想要什么?”
周围冰雪坍塌,妖灵魔物环伺在半空,红着眼贪婪地盯着那角落里的女孩。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眸光怯怯的她,抬手将盘踞在周围的邪灵打散。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颤着声音,“我,想要你。”
“什么?”他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们说,说妖神的灵体是最强大的,只要吃了你,我就不用日日再找恶灵,我就可以活下去......”
她低下了脑袋,似不敢再说下去。
默了默,她又不死心的补了一句:“你方才说,会答应我的一切要求。”
楼珏:“......难道你觉得,本座如此费力解开封印,就是把自己送给你吃?”
个子不大,胃口挺大,他都怕给她撑死。
“你被封印着不是很痛苦吗?我,我是来帮你解脱的。”她很是无辜。
“呵......”他掰起人冰凉白净的小脸,想看清人不知死活的模样,“所以,本座还得谢谢你?”
她往后缩了缩,噙着泪的眸瞳惊恐又委屈,“不,不用谢,我们各、各取所需。”
楼珏:“.....”
第112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小屋门口,变成落汤鸡的五花肉一动不动的站着,目光久久注视着屋内倒地的人,湿哒哒的毛发上水不断滴落,流了一地。
它在雨里想了好一会,觉得就这么将人丢下似乎不太道德。
霍云倾看起来很宠爱他,若是他死了,万一查到了它的身上,那它才是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
五花肉走进去重新探了探楼珏的呼吸,确定人还活着后,顿时激动的抖起了身上的水。
它现在就去找霍云倾,让霍云倾来救他!
隔间奢华温暖的寝屋里,一扇描金凤彩的海棠屏风后,白色的雾气从浴桶中漫出,袅袅娜娜飘上高处,将四周勾勒的雾影朦胧。
霍云倾倚在浴桶中,手中把玩着浴花瓣,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月娘在一畔伺候着人梳洗,婆娑飘动的纱幔后,人如雪脂凝玉的皓腕和纤细的脖颈若隐若现,晶莹剔透的香汤滑过肌肤,宛若初出水面的清水芙蓉。
突然,门被撞开,吓得屋内的人一激灵。
月娘急急将霍云倾挡在身后,正要出声训斥,便见跑来的是拖着一身水渍的五花肉。
阿夏和阿秋从门口一左一右拦着硬是没拦住,反被其溅了一身的水。
五花肉横冲直撞,穿过纱幔直接来到了霍云倾的跟前,冲着人大声犬吠。
屋子里乱成一团,月娘看着眼前蹦来跳去脏兮兮的狗,一时间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只好先拿衣服将霍云倾挡住。
这狗一身水和寒气,可不能过到小郡主的身上!
“怎么回事?王睿那家伙没将五花肉带回去么?怎么让它在这胡闹!”月娘拧着眉问阿夏阿月两人。
阿夏心直口快,“今儿不到他值夜,他早早就跟着外院的几个出去吃酒赌钱去了,那还在府里?”
阿秋见月娘脸色沉下去,忙又同人补充,“王睿他是将五花肉交给了阿拾才出的门,阿拾他、他可能不知道晚上要将五花肉带回笼子。”
霍云倾从月娘身后探出脑袋望了眼躁动不安的五花肉,微微蹙了蹙眉头。
五花肉在她跟前还算安分,现下这般激动吼叫,或许是出了什么事?
“阿秋,那你没看见阿拾吗?”霍云倾问阿秋。
阿秋摇头,“今儿晚膳后,就一直不曾瞧见他,我们还以为他去前院找您去了。”
不好的预感浮现在霍云倾心头,她抿了抿唇瓣,伸手从屏风后取过衣服,一边吩咐:“阿夏阿秋,你们两先跟着五花肉去阿拾的屋子里看看,我一会就来。”
两人点头,五花肉见霍云倾终于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赶忙转身带着阿夏和阿秋往楼珏屋子跑去。
“小郡主,这是出什么事了?”月娘帮人一起穿好衣服,见霍云倾着急的样子有些不解。
霍云倾慌慌张张穿着鞋,“我也不清楚,就是感觉阿拾出事了。”
说罢,霍云倾拢上衣服不等月娘便跑了出去,月娘表情微滞,心中寻思着自家小郡主是不是太过在意阿拾,关心则乱,阿拾好端端在府里能出什么事?
但她也不敢再多想,担心霍云倾受了凉,赶紧取了披风去追霍云倾。
霍云倾赶到楼珏房中时,脸色苍白的少年已经被阿夏和阿秋两人给抱到了床上。
阿夏没料到人真出了事,此刻有些手足无措,“小郡主,我们一来阿拾他就倒在地上了,这会身上烫得很,叫也叫不醒,我们要怎么办?阿拾,阿拾他不会有事吧?”
府中难得来了这么一个这般漂亮又乖巧的小孩子,就这么死了,她心头难过的很。
霍云倾看见人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心便坠了下去,再听见阿夏的话一张小脸瞬时变得煞白煞白的。
阿秋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阿夏,“胡说什么呢你?看把小郡主吓得,小郡主别担心,我这就去请孙大夫过来,阿拾他会没事的。”
霍云倾深吸了一口气,冷意入肺,让她更多了几分清醒。
她点了点头,嘱咐人快去快回。
月娘赶来,险些撞上急着出门的阿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人冒着雨往外跑。
“小郡主......”月娘张了张嘴,看见屋内景象便已明白了一切。
阿拾出事了,她家小郡主猜测的居然是真的!
可她家郡主,何时脑袋这么灵光了?光凭五花肉嗷嗷两声就知道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霍云倾提着裙裾,抬步缓缓走到了人的床榻旁。
少年眉心紧皱,冷白色的面容布满虚汗,眉宇紧紧皱着,像是在极度隐忍。
比起他上一次晕倒,这一次明显要严重的多。
霍云倾攥紧手指,看着人此刻虚弱痛苦的模样,愧疚与酸涩蔓延上心头。
明知道小哑巴身上的毒没解,应该时时注意着人才是,她却让人变成了这副模样......
多亏了五花肉及时发现提醒,不然小哑巴死了妖神重归,她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好下场。
月娘为人披上披风,“小郡主不要太担心了,许是天冷受了寒,等会让孙大夫看看就好。”
霍云倾抿唇不语,若真是那般就好了。
看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梦乐馆在他身上下的毒发作了,他那么能忍的一个人,上药眼睛都不带眨的,这会却疼成这样。
有多疼,才能把一个人疼晕...
院中雨势渐小,淅淅沥沥的雨丝在檐廊下缠绵。
阿秋动作很快,没多久便着带孙文瑜回来了。
霍云倾为孙文瑜挪出了位置,等待人诊脉的过程十分煎熬。
冷风吹得桌上那一盏灯摇摇晃晃,阿夏嫌烦,重新换了新的灯芯再罩上了灯罩。
屋内光线明亮起来。
霍云倾几缕发丝上还挂着水滴,白如鹅脂的面颊上透着白光,细腻剔透,盈盈杏眸中满是忧切。
见孙文瑜将人手放回被褥中,霍云倾赶忙上前问人:“孙文瑜,阿拾他怎么样?”
孙文瑜神色凝重,“他体内的毒发作了,比我原本想的,还要厉害。”
霍云倾紧紧绞着手指。
同样等候在后面的月娘和阿夏阿秋两人互相看了看彼此,对人的话一头雾水。
孙文瑜抬头看向霍云倾,“郡主可有决定?”
霍云倾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她看向仍旧昏迷不醒的人,咬上唇瓣,终是点了点头。
第113章 照顾好他
月娘一群人还没搞清楚状况,便被霍云倾遣去熬药烧水去了。
本静下来的院子突然又喧闹起来,各屋烛灯亮起,纷纷去帮忙。
他们也不明白怎么了,只知道小阿拾生了病,很严重,需要药浴。
当然,究竟是什么病他们不会追根溯源,此刻他们更关心的,就是盼望着屋子里的人平安无事。
门窗紧闭的屋子里,药香弥漫,灯火在朦胧雾气中摇曳跳动。
此事宜静,除了霍云倾以外,孙文瑜将其他人都赶了出去。
少年被放入了盛有药汤的浴桶中,热气氤氲周身,但人紧皱的眉宇并未因此舒展。
孙文瑜抬手探了探人额角得温度,估摸好时间,从药箱中取出了针袋,走到楼珏身旁将针袋铺展开。
霍云倾看着那一根根比手指还长的银针身子忍不住颤栗。
可太疼了!
孙文瑜挽袖用手指夹取了一根,放到火烛上燃烧着。
霍云倾望着被烧的通红的针尖,咽了口唾沫。
“孙文瑜,你和阿拾没仇吧?”霍云倾小声。
孙文瑜看向缩着身子的小姑娘,不太明白,“郡主何出此言?”
霍云倾忙不迭的摇了摇头,“随口问问。”
没仇就好。
“劳烦郡主…”孙文瑜抬头又看了眼瞳眸明亮的霍云倾,抿了抿薄唇又道:“帮我把阿拾的上衣脱了。”
说着,他低下头继续燃着手中银针,“若郡主觉得为难,也可以出去让小厮……”
“全脱掉吗?”霍云倾打断人。
孙文瑜抬起头,只见霍云倾已经将人的衣服解开了。
孙文瑜:“……”
难道小郡主心中都没有男女之别的吗?
“不,不用全脱,”孙文瑜一时结巴,“露出肩膀和前胸即可。”
霍云倾点点头,利落的将人的衣服扯了下去。
孙文瑜:“!!!”
他怎么瞧着小郡主脱男子衣服十分熟练。
霍云倾没觉得怪异。
之前为人上药,就是她帮着脱的衣服。
“怎么了?”霍云倾对上人怪异的目光,好奇的歪了歪脑袋,“还要再脱吗?”
“不,不用!”孙文瑜看着又要动手的霍云倾,急急出声制止。
再脱,他怕阿拾清白不保了!
虽然两人可能什么都不懂,可这个年纪,是该避嫌的年纪。
恍惚间,他想起了今日在府上听到的一些流言,说是小郡主昨夜为偷看阿拾洗澡把人的门都给卸了!
又想起,方才人铁了心要留下陪着阿拾的模样,美名其曰不放心。
孙文瑜手有些抖,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看向人的眸中不由多了几分微妙。
霍云倾从药汤中收回了手,不解的看了眼孙文瑜。
一惊一乍也就算了,可这一副如同吃了屎的表情,怎么会从孙文瑜这张俊俏的脸上表现出来?
二人没有再说话,孙文瑜仔细烙好银针,走到楼珏身后将第一针插入了人的后颈处。
霍云倾默在一侧看着,眉心不由的蹙起。
虽然扎的不是她,可她总觉得那针和刺入自己身上一般痛。
她别开脸,不忍再去看。
一根根银针没入皮肉之中,楼珏眉宇皱得更深。
身上这会除了发作的痛意,伴随而来的,还有腾腾热气像是在体内窜走,像是失了控,要生生将他的血管撑破一般的痛。
青筋从人身上暴起,清晰分明,注入药汤平静的水面,也因人身子的颤抖而跟着起了涟漪。
霍云倾攥住木桶边缘,想帮人却无从下手。
孙文瑜:“郡主,帮我把桌上的香薷,附子,还有葛根粉加进来。”
现在药效刚起,正是紧要关头,必须一点点加药,帮人把体内的毒给逼出。
霍云倾不敢耽搁,对孙文瑜的话全数照做。
也辛亏孙文瑜已经将各种药为她分好,否则她此刻定会手足无措。
加好药,霍云倾又用瓢从一旁的木桶中舀起热水,小心的加入浴桶之中。
孙文瑜:“全蝎,蜈蚣,壁蟢,白术。”
霍云倾点头,按照人的吩咐一一加入。
黑色的药汤没过人一双精致的锁骨,浓郁的药味充斥环伺四周。
楼珏浸在水中的手紧紧握住,豆大的汗珠从人的面颊下颌滴落在药汤中。
万蚁噬心之痛,莫过于此。
喉间腥涩发苦,胸口一片像是被什么堵住,气血翻涌。
孙文瑜施完针,已是一身汗。
“好了吗?”霍云倾焦灼。
“两个时辰,”孙文瑜思量,“两个时辰里,他体内的毒会顺着银针一点点排出来。”
“这么久?”霍云倾心惊。
孙文瑜点头,“这两个时辰里,切记不可受寒,不可开窗,换水加药,按照刚才的流程,不可多,不可少,郡主若要换人来守,定要同人交代好,莫出了差池。我需回去熬药为他清除残毒,不方便假手于人,这两个时辰劳烦小郡主派人好生照看。”
霍云倾垂眸看向楼珏,乌泱泱的眸中是对人的怜意,“你放心,刚才那些我都记下了,我会照顾好他的。”
孙文瑜抿了抿唇,又别有深意看了眼霍云倾后,拎着药箱出了门。
孙文瑜走后,屋内重归寂静,只听得见窗外悱悱的细雨声。
霍云倾趴在浴桶旁,侧着脑袋打量着药汤中的少年,身后乌黑的长发披落,似柔软的青丝绸缎。
明晃晃的烛光下,一双杏眸璨璨生辉。
她盯着人良久,眸中一闪而逝过心疼,从怀中取出帕子,伸手一点点替人拭去人脸上渗出的汗珠。
“阿拾,再坚持坚持,孙文瑜说你只要再熬过两个时辰,毒便解了。”
“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再也不用受它的折磨了,你可以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呃…不,是一个被我保护的人!”
“不止我,院子里的每个人都会保护你,他们都很关心你,即便下着雨,可一直在门外等着你的消息呢……”
鼻息里,溢进一缕清甜的气息,中和了喉咙间那股浓烈的腥涩,耳畔是温温软软的声音,酥酥的,像是柔风抚过伤口,连痛意也淡去了一些。
楼珏眉宇稍稍舒展,微偏过头,侧脸枕在了人的手腕间。
霍云倾惊了惊,目光注视侧颜冷峻的人,皙粉剔透的指尖微不可见颤了一下。
纵使有些害怕,她还是没将手收回,给自己换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便任人靠在自己手上。
如果这样能让人好受一些,她也是愿意的。
“狐媚子!狐媚子狐媚子狐媚子!”看着这一幕,气急败坏的屠戮神在楼珏脑海中对霍云倾破口大骂。
第114章 他喜欢本座
这一段梦境很长,他像迷失在黑暗中的野兽,毫无理智的在黑暗与痛苦之中挣扎。
直到,一抹微弱的光亮一点点挑去暗色,暖意渗入,包裹着他。
哪怕比起身上寸寸入骨的痛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可他还是忍不住贪恋了。
他想,将这样的片刻的温甜占为己有!
夜渐渐深了,屋外细雨也停歇了下来。
窗后一抹秋棠初绽,水滴剔透,向着蒙蒙月色而生。
霍云倾探了探水温,丢下木瓢,满是倦色地坐回了浴桶旁边。
期间月娘一群人来过几次,本想劝人先去休息由她们照看,却遭了霍云倾的拒绝。
能得霍云倾如此上心,院中一干人不知该是羡慕嫉妒恨呢…还是羡慕嫉妒恨呢!
罢了,谁叫人阿拾生得美呢?但凡他们有其一半的姿色,说不定,也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屋内,琉璃灯盏渐暗。
药浴中的少年面容不似先前那般惨白,相比之下终于多了一抹血色。
想来,他是熬过来。
霍云倾望着人,先前的担忧与紧张此刻散去了些。
许是太困,放宽心的她很快便趴在一旁睡着了。
屋内燃了碳火,很暖和。
楼珏醒来时,旁边的霍云倾正睡得十分香甜。
他转过头,恢复黑色的凤眸睨向了人,深沉晦暗在眸底汇聚不散。
睡颜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丝毫未觉。
白软的一张小脸被热气氤氲,透出淡淡的粉色,眉如新月,睫羽微卷,菱唇粉嫩,精致的五官里稚气未脱,却也美得明艳。
她呼吸温浅均匀,药香馥郁的屋子里,也混杂独属于她身上淡雅的清甜滋味。
他能感觉到,她陪了他很久。
“楼珏,你别对她动了心!”屠戮神提醒。
楼珏所有的情绪牵动,它都能感受到,它决不允许,自己的宿主被美色所惑。
楼珏缓缓收回视线,仰头靠着浴桶,冷目幽幽盯着高处房梁。
“毒解了。”
他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别人。
屠戮神:“解了大半。”
“孙文瑜说的,本座都听见了,余毒需要时间。”
屠戮神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无可反驳。
但他不甘心,默了半晌又同人道:“即便她真的帮你解了毒,那你又怎知道她不是另有所谋?”
楼珏也不咸不淡,“知道。”
屠戮神倒是诧异了下,“谋什么?”
“她喜欢本座。”
屠戮神:……
真就·无他妈语!
楼珏:“既然她费尽心思想要靠近本座,讨好本座,本座让她得逞便是,左右不过是个愚笨的丫头,能影响到我们什么?”
屠戮神:……
他觉得此刻已经不能再用无语形容自己五味杂陈的心了。
离大谱,感情霍云倾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得到他不成?
屠戮神:“你们认识多久?”她就能对你起了这种心思?
楼珏:“一见钟情。”
屠戮神:……
好,你美你任性!
“那如何解释她原本想方设法要赶走你,又突然转变态度?你不觉得其中有诈么?”
楼珏不疾不徐:“欲擒故纵。”
屠戮神:……
求,求换个宿主!
“好好好,就算她现在真的只是喜欢你,那她回天界以后呢?”
楼珏闭上眸,脑海中语气慵懒,“不做天界的人不就行了?”
“她会愿意为了你……”
“她不愿意就绑起来,关起来。”
屠戮神:……
好了,他彻底败了。
他确确实实说不过楼珏,也理解不了人的脑回路。
——
孙文瑜熬好药估摸着时间正准备给人送去,却被曦玥拦了路。
“孙大夫半夜要去哪?”曦玥打了个哈欠,眸光扫过人手中抬着的药。
“谁病了么?白日也就算了,怎么半夜还要熬药?”
她午睡的晚,一觉睡到了这个时辰,实在是睡不着了,才出来溜达,不曾想孙文瑜竟还没睡。
孙文瑜向人礼貌颔首,温润眸眼略带歉意,不答反忧问:“曦姑娘怎起了?可是我吵到了你?”
曦玥摇头,“我自己睡不着,不是你。”
说完,她看向人,很是好奇,“你还没说,你大半夜不睡觉要去干嘛?”
孙文瑜看了眼手中的药,如实回答:“是这样,郡主院中有个小护卫病了,我得去给他送药。”
郡主?曦玥眯眸,那不就是颜小九的院子么?
她不解,“什么病这么急?左右不过一个护卫,病了便病了,何必劳你大半夜亲自熬药?”
孙文瑜看着人的眼中划过一抹异色,动了动唇,还没开口,曦玥便已接过了药,“反正我也没了睡意,我替你去吧,就当是答谢你之前为我抄书。”
正好去寻颜小九这个坏丫头。
说起抄书,孙文瑜面色有些微妙。
曦姑娘同他说有很多清寒人家的孩子没有书也上不了学堂,她尽己之力时常会抄些书送过去教他们写字认字。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说出刚才那等话?
他只当是自己想多了,弯了弯眉眼又从人手中拿回了药:“多谢曦姑娘好意,我为他施了针灸,得亲自过去才行,夜寒,曦姑娘好好歇息才是。”
曦玥又一次拿过药,含糊着,“那,那我同你一块去。”
“这……”
“夜黑风高,邪祟多,你要小心啊!”
孙文瑜:!!!
“那劳烦曦姑娘了。”他不在拒绝。
曦玥满意的一笑,端着药跟在人的身后。
这人类倒是挺好骗的,她说什么他都信。
—
推门进屋,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
曦玥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守在门口的月娘瞥见跟在孙文瑜身后的曦玥,不由多看了人几眼。
既是客人,怎么还做起孙文瑜的小跟班了?
不过她也没多问,送着孙文瑜进去,“孙大夫总算来了,小郡主下令不让我们进来扰了阿拾药浴,可里头没个信我在外头实在等得着急,好在你过来了我也能跟着进去瞧瞧情况。”
孙文瑜眉眼间总是挂着一贯的温和,闻言笑看了眼旁边小声诉说焦急的姑娘,出声安慰,“以我对阿拾的了解,他能熬过去的,月娘不必如此忧心。”
第115章 他的人,只能他欺负
屋中添置了屏风,炭盆,香炉,琉璃灯,虽小了些,但也算温馨精致,比起之前的冰冷不知好了多少倍。
这些都是早些从霍云倾屋里头拿过来的。
月娘抿了下唇,“主要也是担心我家郡主身体。”
郡主自小身子弱,热了冷了,都容易生病,她们这些做丫鬟的,自然得先照顾好主子的身体。
没了主子,她们这些人什么也不是。
孙文瑜领会,“月娘心细,竟忘了,我该为郡主扎扎针好好调理。”
末了,他又补充,“再配些温补的草药,相信会有改善。”
月娘:……
那您可千万别在郡主面前提我心细!
小郡主怕苦怕疼,药没少煎,可人是一嘴也没喝,扎针就更别提了。
曦玥瞧着前头眉来眼去的两人,心中属实不是滋味。
合着,还真当她是跟班啊?居然也没个人理她。
以往她身边,可都是一群人围着哄着。
等等!曦玥突然心弦一紧。
阿拾?方才他们在说阿拾?
不就是那个给她喂毒的少年么?
还有,颜小九那个丫头竟然在里头亲自照顾?!
曦玥眼睛一点点睁大,端药的手止不住地跟着剧烈跳动的心颤抖了起来。
她最是怕那个阴沉沉的小屁孩了,一双冰冷幽深的眼眸好似会杀人。
这里是他的屋子,她竟给忘记了!
曦玥倒吸了一口冷气,此刻往前也不是,退后也不是。
屏风后,少年闭眸倚着,像是还没醒。
小姑娘穿着袄裙,墨发披散未梳起,乖乖巧巧地挨在人的边上,此刻睡得香甜。
烛光温倦,眼前场景静谧美好,莫名的和谐。
月娘摸着腕骨,心想,若是换个地,睡在榻上,应该会更和谐……
啊呸!思绪戛然而止,月娘想给自己一耳刮子,暗道自己想的龌龊。
她从始至终,只是担心霍云倾睡得脖子疼罢了。
月娘拿过挂在屏风上的披风,为睡熟了的霍云倾披上裹好。
明明先前给了人,可小姑娘却又丢在了一旁。
“孙大夫,阿拾这边你看一会,我先送郡主回屋睡觉再过来寻你。”月娘小声的同孙文瑜开口。
孙文瑜笑着对人点了点头。
月娘小心将霍云倾抱起,往外走去。
她练过武,再加上怀中的小姑娘纤柔瘦弱,轻飘飘的,抱起来并不吃力。
霍云倾离开,孙文瑜也方便了一些。
他放下药箱,去探人的额头。
有些烫,但已经不似先前那般滚烫吓人。
孙文瑜小心的替人拔下了肩上的发黑的银针。
其间,曦玥哆嗦着从屏风后探出了个脑袋,看清少年的脸后心下又是一颤。
她急急背过了身,按住起伏的胸口不敢再看。
清理完针,孙文瑜将人从浴桶中抱了出来,换了干净的衣衫,才重新抱回床榻。
安置好人,孙文瑜抬头,见一抹红衣的人始终背对。
他抬手招呼人,嗓音好听,“曦姑娘,能帮我把药递过来吗?”
曦玥脚下一软,险些摔下,却还是稳当当的扶住了药。
她学着霍云倾默念了几遍阿弥陀福,安慰自己对方已经睡着了,根本看不见她,才终于转过了身。
转身,对上少年才掀开的那双漆黑深邃的凤眸。
月娘:……
她脸色一白,就差两眼一翻昏死在地。
“曦姑娘,你怎么了?”孙文瑜瞥见人的异常,心下疑问。
曦玥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踩棉花似的将药给送了过去。
笑得真丑。
楼珏看了一眼人忍不住嫌弃的移开了视线。
同是天宫公主,怎么区别这般大?
还是霍云倾那丫头看着养眼。
指腹悄无声息摩挲过,楼珏垂下眼帘,情绪不明。
这曦玥,叫她看着霍云倾,她却没了影子,原来是混到凡人里了。
倒也好,她眼巴巴的过来,也省的他去寻她了。
曦玥如丢烫手山芋般地将药递给孙文瑜,生生忍住冲出门去的冲动。
她的命还不完全掌控在她的手里,她不能慌了神惹了人。
孙文瑜如玉的手搅动碗中药汤,舀起一勺凑近探了探温度。
“阿拾,吃了药,应该会帮助你恢复,方才药浴耗了你不少心力,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得好好修养才是。”
少年对人感激的微微勾动唇角,喝下了人喂的药。
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磨叽与不愿。
孙文瑜知道这药极苦,没想到人却喝得如此平静。
也对,这比起方才的药浴,应该是小巫见大巫,药浴他都未曾言苦挣扎放弃,更何况区区一碗药?
只是他再一次被人的毅力给震惊到。
曦玥忍不住去看楼珏的表情。
他倒是个会装的,这幅温和乖巧的样子,和她之前在柴房见到的大相径庭。
若非刚刚那个对视,她都要以为是两个人了。
似是感受到她的注视,少年突然抬了下眼皮,看着她半瞬,勾了抹极为阴冷的弧度。
曦玥:!!!
她后退半步,身上无力。
明明怎么看都是一个凡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压迫感?
曦玥想不通,也不敢想。
喂完药,楼珏睡下,孙文瑜便领着曦玥和月娘交代了一声后回了自己的院子。
曦玥借口困了急急回了房,转身又重新出现在了楼珏的屋子里。
烛影婆娑黯淡,穿着宽松亵衣的少年斜倚在榻上,垂落的睫羽下藏着的是深不可见的阴沉。
“你,我……”曦玥觉得只要一对上人自己便没有气势。
她弱下音量,“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解药?”
楼珏闻言抬眸淡淡睨了眼人。
她对那毒药倒是深信不疑,蠢笨之处与霍云倾如出一辙。
曦玥见人没有动作声响,心里头慌得很。
可转念一想,对方是个哑巴,她能指望他和她什么?
曦玥挥手变出一支墨色的笔,巴巴地送到人的手上。
“这笔没有纸也能写,送,送你了!”
说完,她站在原地等着人写字。
楼珏看着手中的笔,轻蔑的笑了笑。
什么都没有帮他做,还指望他会给她解药?
做梦。
他想起来人之前同他说和霍云倾有仇,下凡是来报仇的。
如此,不该再让她待在那丫头身边。他的人,只能他欺负。
第116章 看她揍不揍你就完了
再者,现在他已经留在了霍云倾身边,也用不着别人看着。
趁此,再帮他做点别的事吧。
他抬手,洋洋洒洒这下几个字。
“去魔宫,寻池衍来此。”
曦玥双眸一点点睁大。
她急忙看向人,眸中震惊。
“去,去魔宫?”
还要寻魔主池衍?
她是疯了吗她去那种地方?
她可是天界的人,就凭她这么点修为,怕是连魔宫的门都踏不进去就被当做奸细给乱剑砍死了!
还不如被毒死呢!
楼珏挑眸,看向了一脸不情愿的人,指尖有节律的叩着榻板。
每叩一下,曦玥的心便跟着沉一分。
曦玥畏缩,攥着拳对上人晦暗的眸子,拧眉,“你,你到底是谁?凡人之躯,可…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
楼珏轻笑,觉得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提笔写下:楼珏。
楼珏?
楼珏!!!
曦玥瘫坐在地,瞪大的眸中光影烁动。她惊恐。
“不,不可能!父君明明说你掉下了轮回台,你怎么可能会有记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曦玥不愿意相信。
难不成她一下凡就栽在了妖神手里?都说妖神凶残嗜杀,她岂又能从人的手中拿回自己的性命?
而且,她还把四哥和颜小九的身份全告诉了他!
楼珏面上淡漠,并不在意人此刻的态度,慢悠悠的写着字。
“长胜赌坊当家,手中有一枚玉佩,可掩盖任何气息,拿了它,去天界玉都山找到魔界入口,再入魔宫即可找到池衍。”
六界各有屏障,而天界与魔界却是相通的。段荣昌身份不便,曦玥本是天宫的人,要进入魔界显然要容易的多。
曦玥怔怔看着人写下的内容。
她答应了吗?
她答应了吗她答应了吗!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她只想保住自己地位做个公主好好活着,不想做这种勾结魔族要丢小命的事!
不如她回天界告诉父君吧?在让人想办法帮她解毒?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楼珏又写:
“此毒只本座一人能解,不信你大可寻医查探,只是提醒你,四十九日后若你依旧没有服用解药,必将全身溃烂,毒发而亡。”
“完成后,本座给你解药,我们各取所需,再无瓜葛。”
“否则,你便死吧。”
暗中看着的屠戮神:……
若不是早知道那毒药就是颗糖丸,他差点就信了!
不得不说,楼珏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是别的宿主比不得的。
曦玥跪在地,眼泪在眸中打着转。
天要亡她!!!
啜泣了小半晌,她仰头看着人,“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要说话算话。”
楼珏微不可见的点了头。
再说吧,看他心情。
曦玥爬起了身,看了淡漠又欠揍的小少年好几眼,此刻心中又怕又恨。
罢了,等解了毒,她乃仙身何尝怕收拾不了一个凡人?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对嘛?
她强忍住想给人几脚的冲动,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翌日,霍云倾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
昨夜下了一场雨,早上空气仍旧湿漉漉的,庭院中积着水。
容貌娇美的小姑娘端着精致的早膳走过檐廊,背影纤柔倩丽,一袭烟青色的烟笼芙蓉百水裙随着人步子在空中划起细微的弧度,摇曳翻飞。
她走到楼珏的屋子,看着眼前的半拢着的槅扇伫立了片刻,还是空出一只手叩了叩门。
“小郡主?”拉开门的是王睿,看见人不由诧异,急急请了个礼,“小郡主您怎来了?”
霍云倾往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她笑着开口:“我来给阿拾送吃的,他醒了吗?”
王睿瞥见人手上的早膳,吃了一惊。
“您,您怎么亲自送?呃,不是……”王睿挠了挠头,“我正说去厨房给他取呢!”
“不必了,”霍云倾笑容很甜,“他身子虚弱,平日那些过于油腻,孙文瑜说吃这些最好。”
王睿呆滞的点头,本想接过端去给阿拾,身子却下意识的侧开给人让了路。
“他醒了,小郡主您进去吧。”
说完,他想给自己一巴掌。
郡主身份尊贵,哪有让人伺候下人的理?
霍云倾欣喜的从人身前走过,进了屋。
王睿:……
得,是他多虑了。
他扭过脑袋跟了进去。
楼珏坐靠在榻上,手中握着一只盛水的白瓷杯。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侧目,看向盈盈走来的小姑娘。
她端着托盘,步子优雅,浅色百水裙迤逦华美,青色水芙蓉纱带曼佻腰际,袖口处绣着的祥云纹更衬出她如削葱的十指。
白嫩的小脸上,眉眼微垂,淡粉的菱唇泛着晶莹的颜色,轻弯出很好看的弧度。
对上他的视线,她随即扬起了一抹笑,笑意很甜,温暖又和煦。
楼珏捻了捻杯缘,眸色不明。
现如今见到他,她都这么高兴了吗?
屠戮神:“……”这种话请不要让他听到!
他垂眸颔首,敷衍的装作要下床行礼。
霍云倾快步上前,搁下托盘忙扶住了人,“你毒才解,应该好好休息才是,这里没有外人,你便不用再行礼了。”
她声音温软好听,半点没有主子的架子。
一双杏眼清澈莹润,璨若繁星。
楼珏又坐好,面上泛泛。
王睿闻言瞧了眼两人,跟着一笑,“小郡主,那我也不用行礼了?”
霍云倾回眸,眉眼笑意温和,“当然了。”
王睿正要激动的道人好,只听那温甜的声音又补充了一句:“你看月娘揍不揍你就完了。”
王睿:……过分!
他酸声酸气,“礼数不可废。”
霍云倾俯身替楼珏掖好皱起的被褥,杏眸弯起,声音清甜,“我让厨房做了皮蛋瘦肉粥,对你身体恢复有好处。”
说罢,她端起托盘中的小盏,双手递给了人,“你尝尝可还喜欢?”
不就是爱护他给他送温暖吗?她是会的。
楼珏睨了眼,并未接过。
腥得很。
屠戮神深有所感:“这玩意的确腥,吃过一次再也不想吃了。”
王睿上前,拿过阿拾手中的杯子放到了一旁的小几上,又接过了霍云倾手中的粥,殷勤道:“郡主,我来喂阿拾。”
霍云倾空了手,看向一旁热情细心的王睿。
难怪,小哑巴对王睿的态度和对她的态度区别如此之大,原是人对其事无巨细周到细致。
付出总是会有回应的。
这粥该她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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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云倾一本正经:“五花肉好像叫了,该不会是饿了吧?”
闻言,楼珏漫不经意的抬眸看向了说话的人。
王睿心下一紧,那可是他伺候的祖宗啊!
他看着手上的粥,一时无措。
霍云倾贴心接过,“阿拾有我照看,你快去吧!”
楼珏幽幽从人身上收回视线。
他听力比常人灵敏得多,哪有什么狗叫?
这丫头当真是喜欢他喜欢得紧,献完殷勤不够,还要和他独处。
霍云倾看向别开小脸的少年,抿了抿唇角,学着月娘平时的模样,舀了小半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
“阿拾,不烫了,你尝一口。”她温声,将粥送到了冷着小脸的少年唇边。
屠戮神等着楼珏将粥打翻。
霍云倾笑靥甜美:“我特地让厨房做的,很好吃的,你就尝尝嘛!”
五花肉也喜欢的紧。
楼珏手指微蜷。
坐在身畔的小姑娘声音软糯糯的,伸来的手指和衣袖间染上了人身上那股淡淡香甜,挠的心头有些痒。
楼珏面无表情的张了嘴,喝下了粥。
屠戮神:!!!
“你不是嫌腥吗?”
楼珏淡漠,他只是不想沾到了手。
屠戮神:what???
不想沾到手却可以沾到嘴是吧?
他感觉楼珏又一次刷新了他对他的认识!
霍云倾欢喜,她总觉得,小哑巴对她的态度相比之前似乎好了很多。
也不枉她昨夜那般辛苦的照顾他。
她继续喂人吃粥。楼珏则一瞬不瞬地盯着人。
她照例绾了了两个小髻,各自别着一朵精致的流苏梅花簪,垂眸吹粥喂粥时的模样又乖又软。
虽没别的用,但看着也还算是赏心悦目的。
只是,霍云倾喂着喂着,楼珏心中却恼火起来。
她手不稳,时常喂到他的嘴边和脸上。
一碗粥喂完,面庞稚嫩的少年已经沾了一嘴的汤汁饭粒。
霍云倾抬头,看着眼前少年一整张脏兮兮的小脸,配上幽怨至极的表情,一时没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笑完,她当即后悔了。
她,居然笑话了小哑巴!笑话了曾经的妖神大人!
她除非是嫌命长了才敢笑话人!
而且,她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形象,是不是破碎了?
霍云倾极快的收敛了笑,圆圆的眸子瞅了眼一脸阴沉的少年,心下一惊,忙心虚害怕的垂下了眸。
她握紧手中小盏。
楼珏脸色难看。
霍云倾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竟然敢笑他!
明明是她将他的脸弄成这个样子的,她怎么有脸笑?
到底是他太惯着她了。
霍云倾咬着唇瓣快速转着眸子。
被人盯得心慌,她暗暗咬了咬牙,小心的从袖中取出白色绣了海棠的绣帕,哆哆嗦嗦地探向人。
楼珏看着伸来的小手,一把攥住。
“疼……”霍云倾倒吸了一口凉气,惊慌失措的叫出声。
手腕的骨头像是要被人捏碎,她甚至怀疑,他是要把她的手生生折断。
她抬眸,朦胧泪眼看向人。
楼珏看不得人这幅娇气可怜的模样。
不过是轻轻一捏,比起对付那些兽物,他已经下手轻了不止一点。
“真的很疼,求你……”霍云倾委屈,娇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沙沙的。
但依旧很好听。
楼珏看着眼前小姑娘梨花带雨的求饶,心绪烦闷,冷冷松开了人的手。
束缚解开,霍云倾忙缩回了手,揉着自己红了一片的手腕。
还好,没断。
她含泪抬眸,见人一双阴沉沉的眼睛依旧盯着她。
他这是,要表达什么?
楼珏扫过人手中帕子,眼神示意。
霍云倾小手攥着绣帕,眨了眨泪眼。
他是要她去帮他擦脸么?
可他刚刚那么凶……
眼见楼珏脸色愈发沉,霍云倾忍痛怯怯伸出手。
“我,我帮你擦粥,你,你不准再像刚才那般对我。”
她小奶音有几分颤抖,说完后,凑过身用手中帕子笨拙地替人擦脸上脏了的地方。
甜甜腻腻的香味扑鼻而来,像是糖果格外诱人。脸上酥酥痒痒,有人指腹掠过的温意。
楼珏睨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她清润的一双杏眸中还盛着泪光,波光烁烁,又密又长的睫羽微微颤动着,像是翩翩振翅的蝶翼,灵动可爱。
虽然蠢笨,但好在还算听话。
楼珏垂下眼帘,眸光落在人白嫩的小手上留下的一片红痕。
娇气。
他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阖上眸,神色淡然。
霍云倾帮人擦掉脸上饭粒,又谨慎地一点点为人擦拭唇角的汤汁。
少年气定神闲,阖上眸后,不见人眸中那瘆人的冷色,暖阳穿过窗格落在他干净青涩的小脸上,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
霍云倾惴惴不安的心稍有缓和。
她望着人的脸发呆,温软白嫩的指端不小心拂过人殷红的薄唇。
少年睫羽微颤。
霍云倾咬唇。
好软……
她垂眸,收回了手。
“擦,擦好了。”霍云倾结巴。
楼珏懒懒掀眸,见人又去端起了一只碗。
小姑娘手中捧着药,低着头,声音很轻:“这,这是孙文瑜让人给你煎的药,你中毒时日太久,一时半会没办法除尽,孙文瑜说这药很温和,可以帮你慢慢调理,之后你每日都要记得喝,我会差人按时给你送来。”
霍云倾拿起勺,心情忐忑的将药喂给人。
这药看起来很苦,她不确定他这臭脾气一定会听她的话喝药。
但,出乎意料。
少年没有为难她,全部乖乖喝下了。
于楼珏来说,他比谁都希望将这具身体快些养好。
毕竟现在这幅模样,实在影响……
霍云倾偷瞄了眼人,轻抿了抿唇。
其实小哑巴如果能把那阴晴不定的臭脾气改了,应该还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吧?
霍云倾放下药碗,从怀中摸出了一包东西。
楼珏转眸看着人的动作。
只见人将纸包展开,小手擦了擦衣服,从里头取出了一颗蜜枣。
楼珏皱紧眉心,眸中划过嫌弃。
这丫头,该不会是要拿这玩意给他吃?
屠戮神酸唧唧道:“我记得你讨厌吃甜食。”
“她根本不了解你,她若真心喜欢你,怎么会连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人都不可信,最了解你的人,是我。”
第118章 他真的会吃人
听着脑海中的话,楼珏抬了下手指。
“屠戮神。”
“嗯,嗯?”屠戮神第一次听见楼珏唤自己的名字,心头不由而然泛起激动的火花。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当一个人突然叫你全名时,接下来不是表白就是要打你。
显然,后者不可能。
“你知不知道……”
“等等!”屠戮神出声制止人。
他忽然有些紧张,他感觉他的心扑通扑通跳,快要蹦出来——
呃,不,他忘了他这会没有心。但是,就是那种感觉!
“楼珏,我知道,你别说了,”他哽咽:“但是我必须明确的告诉你,你只是我漫漫人生中的一个宿主,一个过客,虽然此刻我们共生,但我们俩是不会有未来的,你不要对我产生除了系统以外的心思”
楼珏:“……”
所以他是瞎了傻了疯了还是世界末日万物灭绝猪油蒙了心他对这玩意产生心思?
楼珏冷漠:“本座只是想说,你声音很难听,少说些话,最好……不要说话。”
沉浸在情绪酝酿中的屠戮神:心碎——
“这药苦,我给你带了蜜枣。”
小姑娘声音温软清甜,娓娓动听。
楼珏面色稍有缓和。
“这包我都放这,你每日喝完药吃上一颗便没那么苦了,等你吃完了,我再给你买。”霍云倾已然好了伤疤忘了疼,将一包蜜枣放好后,这会又笑盈盈的将手中的一颗蜜枣递给人。
雪中送炭,苦中送甜,她相信,他一定会从她的细心呵护中感受到温暖。
楼珏看见了人眸底炙热的爱意。
他轻嗤,也罢,比起让霍云倾继续不休不止的烦他,倒不如吃下省事。
楼珏张嘴,咬下蜜枣,却不小心跟着咬到了人如葱段细嫩的手指。
动作一滞。
霍云倾睁大了眼,视线和人那双晦暗不明的双眸撞在了一起。
手指间突然一阵痛意,她心慌地急急缩回了手,连托盘都忘了端便冲出了屋子。
楼珏目送人仓皇失措的北影消失在视线里,咬下了口中蜜枣。
甜意在口中一点点化开,很快朝将方才的苦意驱散。
枣味浓郁,却盖不住人指尖残留在齿间的那缕清甜。
霍云倾跑回自己的屋子,抱着自己被咬的手指大口大口呼吸着,葱白的手指上还留人浅浅的牙印。
她敢肯定,他咬的那一下是故意的。
他想把她的手指咬下来!
他真的会吃人吗?他之前在天界说他喜欢吃人,是真的吗?
“颜小九,你见鬼了慌成这样?”曦玥冷不丁的现了身。
霍云倾被人吓了一跳,捂住胸口,“八,八姐姐?”
曦玥翻了个白眼,“不是我还是谁?怎么,后面有鬼撵你跑这么快?”
她上前毫不客气的拿了霍云倾桌上的糕点吃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打趣:“我是青城山捉鬼除妖的,不如你同我说说?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霍云倾倒了杯茶水喝下压惊,跟着坐下,小脸严肃:“八姐姐可还记得我同你说我已经找到了妖神的转世?”
曦玥一愣。
霍云倾看了眼外面无人,接着道:“他就在府上,叫阿拾,我的那个贴身护卫。”
曦玥不说话。
那可不,她昨儿个夜里知道了,还被人给好一顿威胁。
“八姐姐,要不你帮帮我吧,”霍云倾眼巴巴望着人,“我实在没有办法感化他,他虽成了凡人,可不知道为什么戾气还是很重,脾气也不好,我感觉我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一日就没命了。”
曦玥捏着糕点的手指微微颤抖。
换作以往,颜小九如此低声下气卑微的求她,正是她所希望的。
可是现在……
她自身都难保了还帮颜小九?
她瞄着可怜见的小姑娘,心中暗暗摇头。
真可怜,颜小九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人的记忆根本就没消失。
凡人感化尚且难,更何况是拥有以往记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她算了一卦,颜小九无望。
只是这话她是不可能同颜小九说的,好不容易有机会,她巴不得给人多找一点苦头吃。
她在那小屁孩面前卑躬屈膝,颜小九一个假公主又怎能比她还尊贵?让颜小九日日这般担惊受怕,那才叫好呢。
整理好思绪,曦玥大义凛然地拍了拍人的肩,“颜小九,既然父君他们将此事交给你,肯定是有他们的理由的,如今妖神转世已经找到,你便听话好好完成任务,可千万不能退缩,别忘了你身上可背负着天界的安危啊!”
她翘起二郎腿,苦恼道:“我呢,不是不肯帮你,你也知道,我们这些神啊魔啊的,是不得随意干预凡人命数的,帮你恢复记忆是特例,是父君他们早已打点好的,但是其他的,你也不能拿八姐姐的命去拼是吧?”
霍云倾沮丧得很,“我没想要八姐姐干预命数,只是想让八姐姐给我出出主意,我害怕他……”
“怕什么呀?”曦玥假模假样哄骗,“他不过一个凡人,能对你做什么?再说你现在可是他的主子,他不听你就惩戒他便是,这人不能太纵容,不然如何感化啊?”
霍云倾垂眸不语。
惩戒?她哪敢啊!就小哑巴那目无尊卑的样子不得半夜来她房里把她皮给扒了?
不妥不妥。
她八姐姐这个脑子还不如她,她也是急昏了头才会让人给她出主意。
“哦对了,我来找你还有一事要同你说。”曦玥咬着糖糕开口。
霍云倾恹恹:“什么事?”
曦玥:“我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就别找我了。”
她昨儿回了趟天宫找药王殿的人看了,果真一个都瞧不出她有病,实乃一群庸医废物。
为今之计,她也只能靠自己了。
霍云倾喜上眉梢,“真的?”
曦玥看向人,不解:“你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霍云倾点头,又忙摇头,“怎么会,我其实挺难过的。”
曦玥狐疑的瞄了耸拉着眉眼的小姑娘好几眼,才撩了撩头发道:“确实该难过,我走了以后可就没人能帮你了,你自个自求多福吧。”
“嗯。”霍云倾乖巧点头。
您留在这也没帮我什么,尽添麻烦了!
——
第119章 高手!绝对的高手!
长胜赌坊——
“莫公子,你是押大呢,还是押小呢?”
平日喧闹的赌坊内此刻一片寂静,只听见一道慵懒随意的笑问声。
形形色色的赌客都围到了一张赌桌前,争纷踮脚往里面看去。
赌桌前,身着锦衣头戴玉冠的段锦安懒懒倚着椅背,翘着一只脚斜搭在另一只腿上,手中不紧不慢的摇着一把折扇,姿态十分傲慢。
他身侧,是端着茶水茶点伺候的小厮,姿态同他一般无二,正睨着对面衣着华丽的男子。
对面的男子十七八岁年纪,容貌生得清秀,正是莫家二房的大公子,莫文淮。
此刻,他脸色却是很难看。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输了一把了,若再输一把,他不仅要把身上银两尽数赔给人,还要和眼前这个卑贱的商户纨绔下跪道歉!
今日他本是替兮兮来此寻段锦安的,段家不过区区商户,而他莫家却是贵族门阀,兮兮嫁给他家已经是低嫁,他希望段锦安能明白利弊答应了和兮兮的婚事,可没想到此人竟然出言不逊辱骂兮兮是个瘸子,死也不娶。
他气不过,又打不过人,只能和人定下三局赌约,若他赢了,段锦安亲自上门给兮兮赔礼道歉,若他输了……
他不能输!
绝不能输!
莫文淮攥紧了拳,指节发白,他不信,段锦安这种败类运气能一直这么好。
众人觉得怪有意思的,众所周知,人家段锦安可是全汴城赌技最厉害的人,从未输过一次,和他比赌术,那不是以卵击石么?
是有多想不开?
曦玥挤了半天总算挤出了个脑袋,一双眸子贼溜溜的看向分别坐于赌桌两端的两人。
她本是来寻那隐藏气息的宝物,奈何这儿太热闹,她实在忍不住想来一探究竟。
“这是在干嘛?”曦玥不解。
“猜大小啊!这都不知道?”一旁的大汉扭头看了眼挤进来的姑娘,眼神很是鄙夷。
“这都不知道来什么赌坊?不如哪凉快哪待着去。”
曦玥瞪了一眼一身酒气的大汉。
嗤,要你管?
她戳了戳另一边的人,对着人扬了抹笑问:“大哥,我想问问这猜大小,是怎么个猜法?”
“这简单,”那人态度挺好,指了下桌子上的骰盅,“看见桌子上的骰盅没?”
曦玥点头。
他道:“那里头有三颗骰子,准备好后坐庄的将骰盅盖盖好,由做庄的人捏住盅盖与盅座摇骰,摇好后放在桌面,如果里面的骰子总和在十或者十以内为小,十以上为大。这会是段公子做庄,由莫公子押。”
“原来是这样。”曦玥恍然,“多谢了。”
那人注视着赌局,摆了摆手,“姑娘不必不客气。”
“莫公子,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直接认输吧!”段锦安身后的小厮不耐烦的叫出声。
四周的人也等的不耐烦,“就是,这都多久了还不下注?不敢赌就别赌。”
莫文蔚脸色愈发难看。
此事事关他的尊严,可他这会实在不确定该押哪一边。
段锦安勾了勾唇,抬手拿过小厮奉着的茶水悠哉哉的喝了一口,“莫公子,你看大伙也等着急了,你便下吧,输了顶多也就是和我磕头认个错,不丢人。”
“段锦安!”莫文淮咬牙切齿的起身
孙文瑜摇着头笑了笑,只见出来两个大汉上前,生生又将莫文淮按回座位。
曦玥抱起手睨了眼嚣张至极的段锦安,轻扯了扯嘴角。
仗势欺人的玩意,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她探出神识看了眼骰盅盖下,分别是:一,六,六。
“大。”曦玥出声。
女子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赌局的寂静。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神情淡然的红衣女子,只见她生得白皙艳丽,明眸皓齿,瞧着穿着打扮或是哪家的大小姐。
莫文淮看着人,不由拧了拧眉头。
“一六六,这局押大。”曦玥同犹豫不决的莫文淮开口,语罢扭头不屑的瞪了眼这会偏头看着自己的段锦安。
段锦安:……
这女的是和他有仇?
瞧着长得有几分姿色,该不会是被他调戏了然后来报复?他最近因为之前霍云倾那事仍然心有余悸。
不过,现在最让他震惊的是,这女的竟然知道!知道是一六六!
高手,绝对的高手!
“我押大!”莫文淮下了注。
死马当作活马医,他就信这姑娘一次。
众人惊讶,这未免太随便了!
段锦安饶有意味的从曦玥身上收回视线,揭开了骰盅盖。
众人瞪大了眼看。
三颗骰子,分别是:一、六、六。
众人惊愕,还真是!
当然最惊愕的莫过于方才为曦玥解答的人,一个才知道规则的人,居然分毫不差的猜中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运气?
曦玥面上得意,“怎样,我就说押大,没骗你吧?”
莫文淮激动致谢,“多谢姑娘指点,不知姑娘芳名,来日定当报答!”
曦玥抬手,直言,“不必了,我只不过看不惯某些人仗势欺人的做派,并非有意帮你。”
莫文淮:……他此刻该说什么呢?
段锦安不免笑了起来,“啧,看来这小娘子是因为本公子才帮了你的呀,莫文淮,不如你报答报答我算了?”
莫文淮:……
众人:……
曦玥:……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她都骂他了,他还能笑得出来?
段锦安搁下茶杯,随手打开扇子轻摇,笑得风流,“小娘子赌艺不错,还剩一局,你既看不惯本公子,不如便坐下替他陪我赌上一局如何?”
“赌便赌,谁怕谁?”曦玥走到莫文淮的位置上,催促人起身离开后一脚踩上了椅子,小脸傲慢,“开始吧。”
段锦安坐直身子,笑看着人,“不如我们换个赌法,就比谁……摇的小如何?”
曦玥满不在意,“随你。”
“小娘子豪爽,本公子喜欢。”段锦安摸了摸下巴,一只手将骰盅推到人的身前,“小娘子先请。”
曦玥接过骰盅,心中冷哼,她可是神仙,她想要小,就能要小,这混子竟然妄想和她比?
真是不自量力。
第120章 小娘子轻些
“一、一、一?”
曦玥摇好随手揭开,里面是清一色的一点。
众人惊诧。
神了,这姑娘简直神了!
段锦安这回算是碰上对手了。
莫文淮立在一侧,看向曦玥的目光中不由多了一抹钦佩。
如果说她方才是运气好猜对了,那这一次绝对是靠实力。
接下来,不管段锦安摇出什么,他都不可能会输。
段锦安撑着下颌,看着眼前的三枚骰子陷入沉思。
这小娘子,的确有两把刷子。
“喂,你还比吗?”曦玥冲人抬了抬下巴,笑容讥讽。
输局已定,再比已无意义。
莫文淮出声:“段锦安你别忘了你之前答应的,亲自登门请罪。”
段锦安笑出了声,“别急啊,我这不还没摇吗?”
话落,他伸手扣住了骰骨盒,闭上眸举过头顶快速的摇了起来。
曦玥扭开头,冷嗤了一声。
装腔作势。
骰骨盒内传来骰骨快速碰撞而过清脆的响声,声声有力震耳。
段锦安缓缓闭上眸,仔细辨别盒中声响。
众人屏息。
转瞬,骰骨盒重重落回赌桌之上,响音戛然而止。
随着骰骨盖被揭起,四周围观众人目瞪口呆。
曦玥淡然转过眸,看清之后却是一愣。
只见桌上,三颗骰骨被摞起来,而最上方,是一颗红色一点。
谁输谁赢,显而易见。
“愿赌服输啊!”段锦安双手一摊,重靠回椅背上,笑容挑衅而张扬。
莫文淮脸色发白。
曦玥气急,拍桌而起,“你耍赖!”
段锦安不慌不忙,“我们只说比大小,可没说不能摞在一起。”
“怎么,小娘子是输不起?”
“也无碍,你若觉得不服气,咱们可以再设一个赌局,不过,小娘子要拿什么和本公子比呢?”
段锦安意有所指的将曦玥打量了一遍,放浪一笑,“我爹近来一直忙着张罗我的婚事,正好和莫兮兮那个瘸子的黄了,不若就你吧?”
“段锦安!”莫文淮捏拳,红了眼,“你莫要欺人太甚!”
曦玥看着轻浮的男子,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就凭你,娶本姑娘?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这种家伙,给她提鞋都不配。
想起孙文瑜温润儒雅的模样,曦玥觉得落差甚大。
同是凡人,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呢?
莫文淮脸色不太好,看向曦玥郑重鞠了一躬,“今日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只是此人荒|淫无道,欺男霸女为非作歹,姑娘还是快些离开的好,免得惹了一身腥。”
莫文淮字字句句带着对段锦安的敌意。
段锦安抬手掏了掏耳朵,不耐的提了声音,“阿黑,怎么回事你们?”
小厮得令,狠瞪向莫文淮,朝坊内大汉尖酸刻薄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莫公子愿赌服输还不伺候着?”
曦玥还没来得及说话,莫文淮便被两个大汉捂住嘴给死死摁跪在地上,压着人磕了个头。
曦玥吓了一跳,连忙挪开步子。
众人纷纷退散开来。
强烈的屈辱漫上莫文淮心头,奈何他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瞪住段锦安。
段锦安波澜不惊的笑着,“既然莫公子已然下跪道歉,那此事便算了,送人出去吧!”
大汉点头,不由分说便粗暴的拎起人后领大步往赌坊外走去。
曦玥咽口水。
这些人是强盗吗?
确定她不是来了土匪窝,这地儿真能找着妖神说的那个玉佩?
“小娘子别怕,我家公子有才又有财,才不是那家伙口中的那种人,您跟了我家公子,保准能吃香喝辣一生富贵。”阿黑笑嘻嘻地和愣住的曦玥解释,与方才态度差别之大。
段锦安笑着点了点头,对阿黑的话表示赞同。
曦玥:……
她信了才怪!
她立直身子,抬颌冷道:“本姑娘来这可不是和你赌钱的,这儿的当家何在?我寻他有事。”
段锦安和身旁阿黑相视一愣。
找他的?
段锦安摇开折扇,笑意调侃,“找我何事?”
“你……你?”曦玥抿唇,“你是这的当家?”
段锦安耸肩,他爹就他一个儿子,日后这些肯定都是要给他的,他自然算得这里的当家。
曦玥半信半疑,试探问了一句:“那你有玉佩吗?”
段锦安又一愣,不得不再将人一番打量。
他总算,明白了!
段锦安起身慢悠悠的走向人,“着实没想到,你这小娘子手段还挺高明的。”
曦玥不解,“什么手段?”
段锦安停在人的身前,看着无辜的小脸,喉咙中溢出几声低笑,“你不就是想引起本公子的注意么?还装模作样的帮莫文淮那伪君子来赢我。”
曦玥:???
段锦安又笑,“不过你的确又几分本事,比别的那些庸脂俗粉有意思多了,本公子许久未遇到像你这样的对手。不错,你成功了,吸引到了本公子。”
曦玥脸黑:……
她堂堂天宫公主,也是他个凡人可以出言不逊的?
他合扇用扇端挑起曦玥的下巴,点头,“嗯,长得也不错。”
虽不及那霍云倾,可也绝对算得上汴城数一数二的,这老天爷对他还真不错,先让莫兮兮那丑女人瘸了腿让他爹打消了与莫家结亲的机会,这会又送了个美人给他。
眼前的美人,总不能也是个如霍云倾那般惹不起的郡主……
“啊——”
还未想完,段锦安一声惨叫,执扇的手便被人一扭,扣在了身后,剧烈的痛意顷刻间侵蚀了半个臂膀。
众人怔在原地。
曦玥反扣住人的手,“本姑娘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配的上本姑娘吗?看上你,除非是我曦玥瞎了眼!”
段锦安疼的嗷嗷叫,训斥起了一群呆住的人,“你们这群蠢货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把这疯女人……啊!!!”
曦玥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威胁,“谁敢过来?我立刻将他这只手卸下来。”
妖魔鬼怪他对付不了,可对付段锦安这种一无所成的凡人,她还是游刃有余的。
“退下退下,都退下!”段锦安疼的脸发白,屏退自己的人后便低声下气求饶起来,“小娘子轻些轻些,要断了……”
曦玥冷哼,“把玉佩交出来,本姑娘就放了你!”
第121章 还真带回了个天仙
段锦安疼的龇牙咧嘴,顾不得多想很快地将腰间的玉佩摘下,随后又从怀中摸出一块怀玉,甚至连脖子上的坠玉也扯了下来。
“都,都在这里,你要都给你!”
他哀求,“现在总可以放了我吧?真不行了!”
曦玥见人交出,伸手抓过玉佩,随后一脚踹在人的屁股上把段锦安给踹开。
“公子!”阿黑慌乱的在对面接住人,却被人一撞倒了地,活活成了肉垫子。
曦玥拿起手中三块玉认真打量起来,却发现只是些普通的玉,绝对不会是楼珏让她来寻的玉佩。
段锦安狼狈从人身上爬起,看向那边抱着玉佩看的红衣姑娘,不由皱起了眉。
看起来挺柔弱的,怎么力气这么大呢!
粗鲁。
还抢他的玉佩,万一拿出去骗外头的人说这是他给她的定情信物,那他这万花丛中行走的翩翩公子日后还怎么在汴城混?
段锦安小心瞄着人,正想着要如何处理曦玥,却见人突然扭过了头,目光凶狠。
段锦安紧张的一把抓住了身旁阿黑的大腿。
阿黑面容一阵扭曲。
“不是这些!”曦玥将玉佩丢还给人,手中一条玉鞭狠狠抽过人身旁的地面,一阵尘灰扬起。
段锦安一哆嗦,往阿黑腿上又是一掐。
阿黑疼的一口咬住四根手指,强忍着没叫出声来。
大汉们忙将曦玥团团围住,等着段锦安的命令蓄势待发。
曦玥居高临下的瞅着段锦安,“说,那块玉佩你藏哪了?”
段锦安颤抖,“哪哪哪,哪块?”
“你知道是哪块!”曦玥冷眉,“别在本姑娘这打马虎眼,不然本姑娘打断你的腿。”
段锦安想哭。
他真不知道是哪块啊!
他卧房里还有百八十条,要不他让人都抬来给她?
“不给?”曦玥耐心渐无,握紧手中长鞭,“看来不给你吃点苦头你是不肯说了?”
说罢,她一鞭利落挥下,打在了人的腿上,衣服和皮肉以肉眼可怜的速度绽开。
“啊——”段锦安闭眸大叫出声。
一旁手指差点被自己咬断的阿黑,眼泪掉了出来。
明明打在他的腿上啊,他家公子叫个什么劲?
大汉们握着大拳,只差一步就要冲出去,却烦恼着段锦安为何还不下令。
曦玥站在原地,脸色不大自然。
不好意思,打偏了……
段锦安叫着叫着自个停了下来,看向身旁五官扭曲的阿黑,神色茫然,“阿黑,好像不疼,本公子难道是在做梦吗?”
阿黑闻言“呜呜呜”地哭出了声,“公子,您当然不疼了,因为抽的是小的。”
段锦安忙看了眼人血肉模糊的腿,又看了眼自己完好无损的腿:“……”
那,还怪不好意思的。
曦玥轻咳清嗓,面上高傲,“本姑娘给你机会,你可不要不识好歹,若再不交出来,下一鞭落在哪可就不好说了。”
段锦安无法,“我其他玉佩都放在我卧房中,你要不要去我卧房看?”
众人:“……”
去您房里确定不是羊入狼口?
曦玥转眸思索。
段锦安瞧着人,正要松一口气,曦玥突然又凶神恶煞开口威胁,“信你一次,敢骗本姑娘你就死定了!”
段锦安连连点头。
到时他允她挑一块送她。
——
段府,
段锦安刚领着人进府一把扫帚就迎面飞来。
正中他的脑门。
曦玥抿了抿唇退开,尽量拉开与段锦安的距离。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只听见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长廊尽头传过来。
“臭小子又领女人回府?老子看你是真的不想娶媳妇了吧?就你现在这臭名声往后谁家好姑娘愿意嫁给你?你要气死你老子啊!”
段锦安捂着头,丝毫不怀疑再这样下去他脑子会被人打出问题来。
“老子倒是要瞧瞧,你这回又给我带回了什么天仙回来!要有本事,你就同你领回家的这些姑娘里挑一个和你成婚。”
段荣昌挺着一圈圈肥肉的大肚子,步子却极快,骂的唾沫横飞,一旁伺候着人的管家不由跟着遭了难。
绕过一抹绿丛,曦玥终于瞧见了说话的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冬瓜。
瞧着架势应该是身旁人的老爹,只是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段锦安长得高大,一张脸生得刚毅周正,笑起来有时还有种莫名的魅力。
段荣昌也终于瞧清了段锦安带回来的天仙。
得,这回还真是个天仙!
段荣昌脚步迟缓了下来,盯向曦玥的目光中多了抹防备和狐疑。
天界的人,不过法力低微倒不足为惧。
他儿子还真是给他带了个惊喜回来。
段锦安看见人不免抱怨:“爹,你能不能别再丢扫帚,这么多人,您将我的面子往哪搁?”
“面子?”段荣昌好笑,“你有面子吗?你那面子早就被你丢茅坑里了!还往哪搁?”
段锦安:“……”
他觉得和人讲理就是一个错误。
段荣昌是看着人便来气,脑袋涨得疼,他叉腰,小眼睛瞟向曦玥,“这姑娘又怎么了你将人带回来?后院吹拉弹唱可都齐了,再来一个正好给你送丧。”
一众下人:“……”
要不他们还是退下吧?
段锦安气得翻了个白眼,不咸不淡的温声开口,“这个不是,让您老失望了!”
曦玥手握鞭子抱于胸前,颇为嫌弃道:“您老也说了,他这德行哪家好姑娘能嫁给他?您可别误会了,我就是来这取个东西而已。”
“哦?”段荣昌假意惊讶,“姑娘要取什么东西?你可别被他这混小子给骗了,他人模狗样不值信的。”
“有你这么说儿子的吗?”段锦安气的胸口疼。
段荣昌不以为然,只是瞧着曦玥。
最好不是发现了他家身份而来的,不然,他得想个办法把人做掉。
他这傻儿子,别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与你无关。”曦玥懒懒扫了眼胖冬瓜。
“她非和我拿一块玉佩,我又不知道她到底要哪块,不得已只好带回来了。”段锦安大大方方说了出来。
于他而言,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玉佩?
段荣昌面上表情一滞。
该不会是那块玉佩吧?
第122章 弃暗投明
曦玥莫名想一巴掌呼死人。
段锦安一脸无辜。
段荣昌垂眸捻了捻手上扳指,眸底划过一抹暗色。
那块玉佩是整个段府的护身符。若没了玉佩,他有千年修为倒还好,可以掩藏自己气息,可府中其他小妖的身份却藏不了多久就会被人界的捉妖人发现。
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他得探探这姑娘意图。
短短一瞬,段荣昌又抬起了头,圆润的脸上又堆起了笑意,“玉佩啊?锦安那的都是我不要丢给他的,不好。”
“欸,我那倒有一块,质地极好,不如姑娘随我去看看?”
段锦安抬眸:???
他老爹那个抠搜的,那些玉佩明明都是从他房里搜刮过去的。
连买的贵重物品,也都是搜刮他赌赢回来的钱财所买,本来他钱该多但用不完,结果却被他爹坑的身无分文。
要不要脸啊!
曦玥还在迟疑,段荣昌已经一把拉上了人的手往府里走,边走边低压了声音笑呵呵道:“姑娘,我也是瞧着你面善,我那儿子不是个好人,他故意诓骗你去他屋院里头,指不定要对你做什么呢!”
听见声音的段锦安:“……”
得,他又是坏人呗?
行,将人拉走他还省事了!
这边,曦玥稀里糊涂便被人拉着走了。
只是越走她越觉得不对劲。
这胖冬瓜,该不会对她意图不轨吧?
曦玥忙挣脱开人,语气不善,“你要带我去哪呢?”
四周园林水榭,十分精美静谧。
管家退让到了一旁,眼睛直勾勾盯着丛间一只蚊子。
段荣昌则悠悠转身,面上带着和善的笑,“姑娘不是要寻玉佩么?怎么,怕了?”
曦玥打量了一眼人,“那块玉佩当真在你这?”
“姑娘寻那玉佩做什么?”段荣昌望着人,不答反问。
“你管我做什么!”曦玥疑惑的看了眼人,伸出了手,“既然在你这,那你最好乖乖将它给我,否则别怪我今日不客气。”
段荣昌笑了起来,一身肉跟着颤动。
明明是颇有喜感,曦玥却嗅出了一抹危险的气息。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气势虚了几分,“你笑什么?”
段荣昌笑了好一会,直到曦玥以为他要断气了,他才渐渐收了笑意,面色出奇的沉着,“姑娘既然能找到这儿来想必也该知道那玉佩是何等重要之物,方才问姑娘原因姑娘却不肯说,难不成姑娘一句要,我就得给?”
曦玥抿唇,妖神只叫她来拿,又没有告诉她该怎么拿,她自然选个省事的直接抢呗?
她可是神仙,难不成还抢不走块玉佩?
“以姑娘目前的修为,并非是我的对手,所以姑娘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可保证不了,一不小心伤了您。”段荣昌笑着提醒人,眸底却是一片寒意。
曦玥有些后怕的瞅了瞅人。
“你不是凡人?”她问。
身后的管家一伸舌头,将一只蚊子快速卷入了口中。
段荣昌瞥见人动作眼角微抽,抹了把胡须同曦玥开口:“我是不是凡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从何得知玉佩在此?又为何人做事?”
他不信天界的人这么闲有空寻他一个小妖的麻烦。
“凭什么告诉……”曦玥抿着唇,突然没了声。
她是帮妖神办事,可妖神死活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少女嫣然一笑,“我是帮妖神。”
段荣昌脸色一变。
曦玥继续睨着人道:“妖神知道吧?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若是不将玉佩给我,他立马就将你整个段府给灭了!”
她冲人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段荣昌砰然跪地伏倒,一侧管家见状也连忙跟着下跪。
段荣昌:“小的该死!”
曦玥:!!!
妖神的名头这么大嘛?
这波操作她属实没料到。
段荣昌磕头在地,一身肥肉直哆嗦:“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姑娘竟是妖神大人的人,还请姑娘见谅!”
他就说,除了妖神大人还有谁会知道他手中有那块玉佩。
曦玥一时不知所措,只能心虚的挠了挠后颈,“呃……无碍。”
“多谢姑娘!”
管家忙起身,又去扶起动作笨拙的段荣昌。
段荣昌换上了一脸殷勤的笑,“方才看姑娘身上仙气萦绕还以为是天界的人,不曾想姑娘已弃暗投明改投妖神大人麾下,有所得罪,失敬失敬。”
曦玥:……
这话可不兴乱说!要命的。
“方才姑娘说是来取玉佩的?妖神大人要用?”
曦玥点头,“嗯”了一声。
“妖神大人要此物作甚?莫非是大人遇到了什么难处?”段荣昌关心。
曦玥背起手,冷着小脸正要出声,段荣昌又笑眯眯补充,“姑娘莫要误会,此物贵重关系着府中多人性命,小的自当慎重才是。”
曦玥微抿了下唇角,“妖神大人要取此物自有大人的用处,又是我们可以猜测的?”
段荣昌:“这……”
曦玥见人表情似有不愿,不耐烦道:“只是借用几日,用完就还你。赶紧拿来。”
“借用啊……”段荣昌呢喃,顿时又笑了起来,“那好,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将玉佩取来给姑娘,还望姑娘回去以后在妖神大人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曦玥看着人奔回房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她不由问一旁等候的管家,“你们竟然认识妖神,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
管家恋恋不舍将视线从绿植上收回,揣着手回道:“妖神大人没告诉姑娘吗?我们是妖。”
“妖?”曦玥一个激灵从人身边跳来,目光警惕。
她着实没想到,眼前的大活人竟是妖族,也不知,会不会吃人……
“姑娘别怕,我们吃素,不吃人也不**元。”管家冲人一笑。
曦玥稍稍心安,但仍有不解,“你们不在妖界待着,跑到人界做什么?”
“姑娘可听过堕妖?”
曦玥摇头。
“那堕仙呢?”
曦玥知道这个。
管家解释:“堕妖和堕仙本质上是一样的,仙人若戾气过重或无法接受自身遭遇往往易走火入魔堕落成为堕仙,妖族同理。”
第123章 承蒙小郡主喜欢
六界本该各自安生互不侵犯,可天界却自私虚伪,口中仁义道德普爱众生,六界和睦,实则妄想做这六界的主,封印妖神在先,铲除异己在后。
可有神就有魔,有仙必有妖,善恶相对却也相互依存,天界凭什么做六界的主?
天界势大,他们这些妖族不愿俯首做其手下傀儡,自甘堕落成堕妖,哪怕最后的下场是被妖界逐出六界舍弃无处可去,此生也誓要与天界为敌。
当年他们死路一条,但幸得妖神大人出世相助,捡回了一条命,那之后,妖神大人又给了他们神玉掩盖气息让他们得以在人界安身立命,此等大恩,他们定当铭记于心。
联想及此,管家心生感叹,如今妖神重归于世,只待此次历劫圆满,神魂归一,便是天界死期。
曦玥明白了个大概,“所以你们都是堕妖,只能留在人界?”
管家点头。
“你是什么妖?”曦玥问的随意。
管家抬头看向人,正要回答,忽然飞来一只蚊子落到了曦玥的头顶——
管家没忍住诱惑,呲溜一口便将人头顶的蚊子卷入腹中。
打了个嗝。
曦玥:……
好了,她大概知道是个什么玩意了。
管家不好意思的捂住嘴,有些歉意。
曦玥咂舌,“你不是说你们吃素么?”
“姑娘可听过一句话?”管家瞄着人,很是正经:“酒肉穿肠过,素食心中留。”
曦玥:“不是佛祖心中留?”
管家面不改色,“都一样。”
曦玥:……哪里一样了?
不多时,段荣昌携玉而来,双手奉上。
白玉温润,勾勒出的螺旋花纹煞是精致好看,通身散发着灵玉之气。
“姑娘,此玉贵重,还望姑娘好生保管。”段荣昌语气中带有郑重。
“放心吧。”曦玥挥袖收下,转身便要走。
“欸姑娘!”段荣昌叫住人。
“何事?”
段荣昌喏嗫了一会,小声:“姑娘觉得吾儿如何?”
曦玥:???
————
天色渐晚,晚风透过轩窗吹动案几纸页,琉璃灯烛光温润,洒落满室。
霍云倾趴在桌上,百无聊赖的在宣纸上画圈圈。
月娘看着人叹气,“小郡主,您若再不抄,今晚恐怕是连饭都吃不成了。”
霍云倾本就兴致不高,闻言更难受了。
这些日子娘亲和爹爹也不知忙什么去了,基本都不在家中,不回家陪她也就算了,两人竟然还托竹清老先生看管着她,监督她的功课,害得她日日都只能闷在屋中读书。
竹清呢,似乎因为之前她在功课上糊弄了他,便公报私仇,变着法的对她刁难,不仅要求她每日抄书,还要求她将字写工整,否则就不做数。
她觉得自己的字明明挺工整的!
霍云倾桌下的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闭上眸,手中拿着笔往脏了的宣纸上画了一个大叉。
她不想抄了。
她要反抗!
“咚咚咚——”书房的门被敲响。
门外传来阿秋的声音,“小郡主,秦公子来了。”
月娘还未做出反应,霍云倾便已撂下笔跑到了门口,拉开了槅扇,问门外的人:“秦至哥哥来了?”
阿秋行了个礼,绽开笑颜,“正是,看样子还提了好些吃的来。”
霍云倾亮起眸子,“吃的?!”
“快请秦至哥哥进屋。”她笑盈盈的催促阿秋,自个捋了捋额头碎发和裙摆,迈起小碎步出了书房。
月娘看着人的背影叹了声气。
也许这会在小郡主眼里应该是:秦至=吃的。
她拿起镇纸将纸张压好免得被风吹走,便跟着出了门。
主屋里,圆桌上摆上了几道精致的小菜,相比于平日的吃的虽算不上华丽,香味却十分吸引霍云倾。
霍云倾咽下快流出来的口水,“秦至哥哥,这不像是家里厨子做的?”
虽然是问,但她确是肯定的。
汴城中的酒楼大大小小她都尝过,基本上一闻便可以辨认出是哪家的,更别说自家厨子做的了。
秦至将最后一道菜从食盒中拿出摆上桌,笑着开口:“听说小郡主因为被我家先生罚的狠,胃口不好,这不特地给小郡主做了几道拿手的小菜,还望小郡主莫要嫌弃才好。”
霍云倾惊讶,“秦至哥哥自己做的?”
秦至替人盛了饭和鱼汤,点头,“这些年跟着先生到处游历,居无定所惯了,身边也没有个伺候的人,先生嘴刁,我只好亲自动手。”
“小郡主快尝尝合不合胃口?”秦至夹了块蘑菇给人,满眼期待。
霍云倾甜甜一笑,拿起一旁竹筷将蘑菇喂入口中,表情不由顿住。
秦至紧张:“不好吃?”
他这些食材都十分便宜,比不得府中珍馐美食,不由担心人吃不惯。
霍云倾将口中的食物咽下,舀了一勺鱼汤喝下,又夹了面前的一块豆腐喂入口中。
末了,她转头对上人紧张的目光,表情认真,“秦至哥哥,你真的不是厨子吗?”
秦至一愣,被人逗笑,“郡主此话何意?”
“秦至哥哥做的菜,比一品香里掌厨做的都好吃,秦至哥哥这般手艺,若是开一个酒楼,想必生意定会十分红火!”
霍云倾给了人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
从小到大她尝过不下百位厨子做的菜,可唯独没吃过这么特别的。
蘑菇新鲜滑嫩,汁多味美。
鱼汤酸香鲜美,微辣不腻。
豆腐滑嫩爽口,唇齿留香。
只是简单的一些食材,能做到如此,可见功底。
秦至被人夸的不好意思,“只是些普通的家常菜,小郡主谬赞。”
“我说的可都是真心实意的,”小姑娘一双杏眸亮晶晶的望着人,清澈莹润,“秦至哥哥若是不信,大可叫府中其他人也尝一尝,看他们如何说。”
秦至拿人无法,失笑,“承蒙小郡主喜欢,那我日后经常做给您吃。”
“真的吗?”霍云倾舔了下唇,眼睛睁的大大的,像是觅到了食物的小狐狸
秦至看着眼前狡猾的小姑娘,一时不知该笑该哭。
他怀疑她故意夸他好让他日日给她做饭,偏偏他还毫未察觉得往上凑。
不过话说回来,他其实挺乐意的。
第124章 把他给舍弃了
隔间的小屋内,冷风习习,琉璃灯罩下烛火昏惑,将床上少年如玉精致白皙的脸照的晦暗。
王睿安置好五花肉,推门进屋,被后院里吹来的冷风冻的一哆嗦。
他将门关上拢了拢衣服,搓着手走向敞开的轩窗,边走边嘟囔:“奇怪,我走的时候明明关上了的,怎么又开了?该不会是坏了吧?”
楼珏抬眸淡淡扫了一眼人,又面无表情的收回了视线。
多事。
王睿将木窗检查了一下,没瞧出个什么名堂,便只好重新将窗子关上,扣上了小棒,慢悠悠的走朝楼珏。
“阿拾,明儿我还是找个人来帮你修一修,你身子弱孙大夫说你受不得寒气,这窗子老是被吹开,难怪你养了这么几日身子还是不见好。”
他看了眼榻上可怜吧唧的少年,抿了抿唇转身给人倒了杯热水,“阿拾,喝了暖和些。”
楼珏接过,低头喝了起来。
王睿叹气,“这院里头就你这怪冷清的,还不如我们几个人住一间的,热闹,相互也有个照应,要不你搬我们那屋去算了。”
楼珏依旧喝着水,没什么表示。
“小郡主那也热闹,偏你病了。秦至公子今儿又过来了,听说因为小郡主没胃口还特地给小郡主亲手做了菜,本以为会不好吃,没想到小郡主尝了后居然赞不绝口。还说一品香的都比不过秦至公子的手艺,呃……我突然也想吃了。”
王睿因为没吃到而再次叹气。
楼珏指腹转动着手中杯子,长长的睫羽盖住了人眸底的阴沉。
若他没有记错,秦至应该来了快半个时辰了。
吃个饭吃这么久?
王睿自顾自摇头晃脑继续说着,“阿拾,你说他是不是瞧上咱们郡主了?不然怎么天天往咱们院跑?还每次都带着各种郡主喜欢吃的食物。”
楼珏眸色愈发冰冷。
王睿丝毫未觉,“嗯,我瞧着郡主也挺喜欢他的,每次见他来都恨不得蹦天上去。也是,秦至公子英俊潇洒学识渊博,是竹清老先生唯一的后人,未来必成大器,关键是还对郡主这般好,换了我,我也心动。”
楼珏手指扣紧了手中的杯子,杯中热水隐隐抖动。
王睿偏头,“欸,小郡主前些天不是还说喜欢你来着,又是偷看你洗澡又是把你拉房里,你说这姑娘变心都这么快……”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王睿的话,少年手中青瓷杯化作碎片摔碎在地,水溅了王睿一脸。
王睿抹了把脸上水渍,脑袋懵懵的看向地面。
而后他又看向少年,仍不明白,“阿拾,杯子怎么炸了?”
楼珏低着眼帘,抿唇不语。
王睿一拍脑袋,“水太烫了吧?这些人怎么买的杯子,居然这种劣质品也买进来,阿拾你手怎么样?有没有被划伤或者烫着?”
说着,他很是担忧低抬起楼珏垂着的小手。
鲜血从人手心涌出,已经染红了半只手和床褥。
王睿脸上划过一抹惊忧,忙起身,“郡主房中有包扎的纱布和药,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楼珏目送人出了门,阖眸抬了另一只手按上了太阳穴。
霍云倾那丫头,着实让他头疼。
屠戮神不放过每一个机会,嗲着嗓音娓娓道:“楼珏呀,瞧见了没,人家就说她三心二意见一个爱一个,对你根本不忠诚。她有了新欢,还会记得你这朵小娇花么?这不,立马就把你给舍弃了呢!”
“赌一把?”
屠戮神:“您要同人家赌什么?”
楼珏阴冷冷勾唇,“不出半盏茶的时间,她就来了。”
屠戮神:“哼,人家才……”
“正常说话,否则别怪本座。”
屠戮神委屈,“不是你说我声音难听吗?我改了怎么又怪我!”
楼珏冷漠,“因为你让本座想吐。”
屠戮神:“……”
您这么挑剔您怎么不去死呢!
他堂堂屠戮神为个小小宿主做了那么多牺牲,人却说想吐???
他听着明明温婉娇柔犹如林籁泉韵又如涓涓细流绵绵细语黄鹂出谷妩媚动听——
呕————
不好意思,没忍住。
楼珏所料不错,霍云倾听见王睿说人受伤便急匆匆跑过来了。
楼珏对沉默不语的屠戮神轻蔑:本座说的如何?
传来的却是系统干巴巴的机械声:尊敬的宿主您好,你的人工系统屠戮神已挂机下线。”
楼珏:“……”
是因为被自己恶心自闭了么?
冰冷的声音持续:“接下来由智能系统为您服务,请说出您的需求。”
“滚。”
对方默了两秒后:“好的。”
霍云倾跑上前拉住人冰冷沾满血的手,白嫩娇美的小脸上眉头微蹙,眸中满满的心疼。
她养的娇花啊,日日捧在手心中,生怕碎了化了,可这病不见好也就算了,怎么每日不是这里伤就是那里伤?
她都怕人死了!
“王睿说你受伤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明明训斥的语气,却俨然没有半点怪罪。
王睿紧随其后,在一旁打开了药箱,“小郡主,我来为阿拾上药吧?”
“你笨手笨脚的,还是我来吧。”
霍云倾不放心地接过了王睿手上的止血药,二话不说便打开全倒在了楼珏的手心中。
突如其来的刺痛,楼珏面部不受控制的微微抽搐了下。
虽然是预料之中,却也是意料之外。
王睿:!!!
果然不笨手笨脚啊,这叫精!准!狠!
秦至跟过来见此场景面上忍不住跟着一抽。
真虎啊!是金疮药不要钱还是人铜手铁臂不会疼?
日后万万不可在霍云倾面前受了伤。
霍云倾全程专注,只想将所有的好药都给人用上,却没瞧见身旁之人一个个狰狞的表情。
楼珏:忍。
伤口处理好了后,霍云倾拿过纱布替人一圈圈的包扎起来,直到看不见手指头,才一剪刀剪断给人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好看吗?”霍云倾弯着眸子问人,很是满意的模样。
楼珏望着自己动弹不得的手和上头的一个大蝴蝶结,一度脸黑。
若是实在不会,何必逞强?
难道他会因为她一点点的献媚就原谅她对他的三心二意和不忠?
第125章 打压霍家
霍云倾将人的手小心放回床榻,免不了唠叨,“阿拾,我不是让你别乱走就好好在床上躺着什么也别干吗?怎么还这么不小心把手划伤了?”
王睿噘着嘴开口解释,“郡主怪我,那杯子许是出了问题,我没注意瞧给阿拾倒了杯水它就炸了,这才伤了小阿拾的手。”
霍云倾看向地上的瓷杯碎片,觉得匪夷所思。
第一次听见茶杯还会炸的。
秦至暗暗挑眉,这小孩,还真是多灾多难。
见了他几次,聋哑,晕倒,虚弱的连东西都端不稳,这会又受伤了?
小郡主这哪是养了个护卫,分明就是在院里供了个小祖宗!
不过话说回来,如霍云倾这般性子的主子他还是第一次见,明明身份尊贵却能做到待每一个人都是平和有礼,照顾有加,半点也没有一个娇宠长大的郡主该有的架子。
许是霍父霍母教导有方,以身为引,倒让他莫名的有几分羡慕,也有几分欢喜。
只希望,小姑娘能一直如此。
“那你记得去给人换一套好的茶具。”霍云倾交代。
王睿:“是,我一会就去拿。”
交代完人,霍云倾抬头看了眼少年病恹恹的模样,抿了抿唇,有些惋惜,“方才我还和秦至哥哥商量了,爹爹娘亲许久未归家准备明日去军营寻他们给他们带着吃的,我还想着你身体也该恢复的差不多,能带着你一起出去顺便透透气,没想到又受伤了。”
楼珏掀眸,对上小姑娘清润失落的瞳眸,微微错愕。
王睿一脸激动,“军营吗?郡主我也想去透透气!我替阿拾去!”
话落,王睿见阿拾瞄了眼自己,许是有风探进,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
他冻得缩了缩脖子。
霍云倾瞪着人板着小脸道:“你这会出去院里头吹吹风气不也挺透的?”
王睿撇开头戳了戳手指,小声小气,“就知道小郡主偏心。”
秦至看着两人不由一笑,“无碍的小郡主,阿拾去不了不还有我吗?我陪您一块过去。”
楼珏抬眸睨向说话的人,小脸清寒。
霍云倾转失落为笑,扭回头看着俊美儒雅的少年,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声音温软,“那明日我备好马匹便让人去唤你。”
秦至点头,似又想到什么,提醒人:“对了,您的功课还没做完,可得抓紧,不然明日就去不了了。”
他来之前已与竹清约定,若是让能让霍云倾认真完成功课,明日便允人出门去玩。
霍云倾恍然,“秦至哥哥不说我差点忘了,我这就回去去写。”
说着她起身替楼珏盖好了被褥,见人冷着脸似乎不愿搭理她,她只好转头看向王睿又耐心交代:“王睿,阿拾便交给你照看了,你可别再让他磕了伤了,不然,我就让月娘扣你月银。”
王睿脸色一变,连连点头称是。
得到答复的霍云倾拎起裙摆,两三步蹦到了秦至身前,抬起小脸笑容烂漫,“秦至哥哥可别忘了方才答应陪我一起完成功课。”
秦至垂眸一笑,笑容俊朗如星,嗓音格外温柔,“不会。”
楼珏盯着有说有笑相约出了门的两人,暗暗攥拳。
王睿将药箱和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好,起身瞥见少年阴沉的侧脸,不由抓了抓脑袋,“阿拾,小郡主他们都走了,你老瞪着那门做什么?”
他寻思着新换的门挺好看的,关键是牢固。
————
冷月爬过枝头隐进黑云,四周是一片朦胧的黑色。
竹林幽寂,秦至提着一盏灯笼回了竹苑,推开竹门,步履从容地进屋将案几上的蜡烛重新燃起。
“如何了?”一声略显沙哑低沉的声音。
烛火渐明,暖橘色的光将漆黑的屋子重新拉回明亮,也照亮了案几前老者的面容。
苍颜花白发,小胡子小眼睛,不是竹清是谁?
“先生。”
秦至微抬拱手,眉眼间原本的温润柔和此刻化作凝霜。
竹清抬手示意人坐下,和蔼的脸上比平时多了一抹肃色。
他沉沉开口,“霍家丫头那儿如何了?”
秦至撩袍落座,摆弄起桌上的书籍,嗓音一贯慵怠好听,“她思念霍城主和霍夫人,自然不会拒绝。”
竹清点头,稍稍放了心。
“既然她已答应,明日你便同霍家丫头过去借机探探霍家军的底,若他霍长风当真生了异心,当立即禀明圣上早做防备。”
秦至眸色暗下,没有回答人。
竹清察觉人的异样,抬眸看了人几眼,“公子怎么了?”
“我只是不太明白。”
竹清放下茶碗。
秦至抬头对上人的目光,坦言,“霍城主自小跟随效忠圣上,为圣上出生入死安邦平乱,如此功劳,没有封官加爵却被远派至汴城驻守本就不合情理,为何如今突然又无端猜测起他?”
竹清轻笑,“当年您尚且年幼,圣上本欲封霍长风为一品大将军赐镇国公之位,是他自愿向圣上请求到汴城驻守,此事怪不得圣上。”
秦至淡淡,“镇国公?不过是个逼他上交兵权的幌子。”
竹清闻言面色微冷,“公子慎言。”
秦至:“大朔近来对我钺国虎视眈眈,屡屡举兵干扰境民,霍城主所驻守的汴城与大朔不过一关之隔,是能抗击大朔的唯一主军,若汴城失守,后果不堪设想。圣上此刻当安抚霍家为重,而非听信妄言揣测猜忌让霍家军寒了心。”
他望着竹清,面上坚毅,“我此去只为探明军情如实禀明圣上,以防小人作祟误导圣上延误战机,还望先生理解。”
竹清拍案,“他被迫在汴城驻守多年,你怎知他没有生了异心?怎知他会不会趁此机会勾结大朔颠覆钺国?如今三皇子得势暗中扶持莫家打压霍家,你当他霍长风和莫云娇是傻子会坐以待毙?若钺国灭亡,届时还谈何争权为你母妃报仇?裴臻啊裴臻,老夫看你这么多年学的都进狗肚子里去了!”
他气得脸绿,“为君之道,最忌讳优柔寡断情义恩礼,就你这幅模样,即便拿回大权也难成大器!”
第126章 他要护住霍家
裴臻沉眉。
他生在皇家,见过太多人情冷暖,深知皇室血腥皇权冰冷,父子兄弟丝毫没有情分可言。
太子稚怀,在朝中孤立无援,唯独深得圣宠被父皇执意立为储君。可只有他深知,这不过是父皇为了牵制褚燕及其后家的手段,稚怀,不过是父皇的其中一颗棋子,
而他,体弱多病,深居简出,母妃早逝,是谁都瞧不起的二皇子。父皇却暗中送他出宫治病寻学,再让人假扮他留在宫中,为的,也不过是想扶持他上位打压三皇子一派势力。
所谓爱屋及乌?呵,自诩深爱母妃却纵容褚燕生母害死母妃,谈何爱?又谈何对自己的弥补?那人自始至终不过是为了他的皇权稳固罢了!
可即便如此,他仍不愿做和父皇一样的人。
他起身,“既然褚燕要扶持莫家打压霍家,那我就反其道行之扶持霍家,霍城主铁骨铮铮我不信他会做出叛国弑君之事。如您所说,霍家不会坐以待毙,所以更需要父皇给霍家一颗定心丸。”
他笔直跪下,深深伏地,言语恳切:“还望先生成全。”
反应过来的竹清连忙跪下扶人,惊恐:“公子使不得!”
“先生帮我!”他目光坚定。
竹清是父皇唯一信任之人,若人肯帮忙分析利弊,让父皇改变主意不算太难。
竹清拿人无法,只得叹气劝道,“您先起身先起身,老夫答应您便是,您如此叫老夫如何承受得起啊!”
“先生这是答应了?”
竹清拧着眉宇,他这会有得选吗?
就裴臻这倔脾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瞧着,裴臻就是被那霍家丫头给迷晕了脑袋,要护住霍家。
他扶人起身,无奈,“既然公子当下心意已决,便劳烦公子明日亲自去一趟军营,探明情况,若霍长风没有反心,我即刻上书圣上全力支持霍家。”
秦至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如此多谢先生。”
……
翌日,日朗风清。
霍云倾梳妆打扮完毕,才出门,便见在院中早早等候的裴臻。
翩飞的红叶下,少年眉目温润,桃花眼潋滟,风姿俊朗,一身书卷气。普通的天青色窄袖骑装,腰束云纹腰封,将人笔直欣长的身影勾勒,迎着阳光,素净的天青色锦袍如落了一层霜华,衬得他宛若谪仙。
霍云倾有一瞬的错愕,仿佛已经和人认识了很久很久。
月娘泛起花痴,“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平日只觉得秦至小公子白嫩青涩,温文儒雅,是个不可多得文墨小生,没想到这衣服一换,立刻多了几分俊美英气,煞是好看!”
霍云倾心中呢喃:秦至哥哥本来就生得好看。
“秦至哥哥!”她甜甜一唤。
裴臻闻声将目光从满院红叶上移到了立在门口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拎着裙摆盈盈走下石阶,一件窄袖的明黄色缎裙,外套绯金棠纹薄袄,腰里系着一条蝴蝶结长穗带,头发简单挽成双髻,蝴蝶花簪,短穗银铃,浅黄色发带绕发垂于耳畔。
她笑靥娇美,肤胜于雪,小脸粉润软糯,一双弯弯的眸眼明亮无比,像是掺了碎星那般烁亮。
裴臻看得有些出神,以至于人到了自己身前都忘了行礼,
霍云倾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弯着眸,“秦至哥哥何时来的?我还说让月娘去唤你呢,来了应该让他们传禀一声的,等了很久了吧?”
院中的阿夏闻言眨了眨眼,她本想去禀告的,可秦至却说不用传禀了,结果自个巴巴地等了小半个时辰。
可怜。
裴臻后知后觉回神,忙向人拱手行了一礼,“见过小郡主。”
“秦至哥哥不必多礼的。”霍云倾扶起人。
秦至起身,看着面容纯真的小姑娘眉眼染上笑意,“在竹苑习惯了早起,就先过来了,没等多久。”
这时有小厮上前,“小郡主,马匹已经为您备好了。”
霍云倾点头,抬眸看向秦至,“那我们出发吧秦至哥哥!”
“好。”他温声应下,同人一起出了院子。
两人有说有笑相伴而走,少年天姿初成,背影欣长刚毅,少女宛若柔嫩的芙蓉花骨朵儿,青涩中沾染着骄阳的明媚。
月娘看着两人的背影,轻咬了咬了手指,觉得两人站在一起竟也十分般配。
对不起了阿拾……
月娘心中默默向人道了歉,随即扭头往人的房门口看了一眼。
房门紧闭。
月娘问扫地的阿夏,“给阿拾送药了吗?”
阿夏点头,“早早就送了,阿拾他喝了药就出门去了,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我便没拦着他想着出来透透气也好。”
月娘:???
那孩子昨日不是还病的连床都下不了吗?今日就好了?
—
霍云倾一踏出府门,一眼就瞧见了清瘦的小少年一身黑衣劲装抱着手立在马匹旁。
惊讶之际,楼珏也抬头看向了出门的小姑娘。
铃铛摇摆,叮咛之声清脆悦耳。
她立在暖阳下,裙衣比暖阳更明艳,繁复的裙裾迎风翻飞,丝带猎猎飘动。
她的身旁,是那个讨人厌的秦至。
裴臻看清人亦是一愣。
“阿拾?”霍云倾惊讶,忙提裙小跑到了人的身前,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大病初愈,少年青涩干净的面容上还留有几分苍白病态,但比起前几日似乎也好了很多。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在屋里养着吗?”霍云倾担忧,又拉起人的手,“你手还痛不痛?”
手被人温软的小手牵住,阿拾看着面前对自己嘘寒问暖的小姑娘,眸中寒意稍退。
他板着小脸摇了摇头。
霍云倾看着人,抿唇叹了声气,“其实你不用同我去的,月娘给我安排了护卫跟着,不会出事的,你不去爹爹和娘亲也不会怪你。”
楼珏盯着诚挚的霍云倾,不悦地将手从人的手中抽回。
不用他去,就要秦至跟着去么?
随随便便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出门,她也不怕半路被人给吃掉。
出了事,还得连累他这个近侍护卫。
霍云倾看人避开自己,心中泛起失落。
这个小哑巴,怎么就这么铁石心肠呢?她这些日子可是掏心掏肺的对他好!
“那你,要同我一起出去吗?”霍云倾闷闷问人。
阿拾瞥了眼还一脸不乐意的小丫头,心头窝火得很。
他侧开脸,冷冷点了头。
第127章 将人扑倒
宽敞奢华的马车内,随着外头马儿的步子微有晃动。
霍云倾因为担心楼珏的身子和伤,便命人临时将马匹换成了马车,三人共乘。
此刻,霍云倾坐于主位,楼珏与裴臻各坐一侧,中间是一张摆着小食的矮案。
两目相对,马车内气氛渐冷。
霍云倾揪着绣帕,瞅了瞅两人默默收回了视线。
也不知怎么,她此刻十分的不自在,像是有火星子落在身侧,随时可能燃起来,然后殃及到她。
她压低了脑袋,清润的鹿眸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绣花鞋,迫使自己看不到两人此刻的表情,也尽量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楼珏盯着对面的裴臻,寒凉的凤眸中流露出的光影带着十分明显的敌意。
他讨厌秦至,尤其讨厌秦至看霍云倾每一个的眼神,就像在谋划着什么,偏霍云倾那个蠢货还一个劲的凑过去。
没将人踹下这马车,已经是他对人极大的容忍。
裴臻同样盯着对面的人,潋滟的眸光中充满了打量的意味。
第一次见面,他就察觉出这小孩对他的敌意,当时他还觉得自己感觉错了,但经过后面几次,他基本可以确认,对面的小孩的的确确视他为仇敌。
莫非人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份?
可他一直以普通书童的身份跟随竹清在各州各城行走收拢势力,将近十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暴露。
看来,之后还得好好查一查这小孩的身份,小小年纪能有如此功力并且能在梦乐馆活下来,绝对不简单。
想想之前梦乐馆发生的一系列事,只怕小孩接近霍云倾另有所谋。小姑娘心性单纯善良察觉不了在所难免,可他却不能冷眼旁观。
两人各自收了视线,看向中间低着脑袋的小姑娘。
她坐姿乖巧,甚至连表情也纯然无害一副乖巧的模样。
像只雪白软糯的小兔子,让人忍不住想要抱到怀中呵护起来。
霍云倾心情忐忑。
即便低着头,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两人,可两人直勾勾投向她的目光实在让她难以忽视。
两人今日自上了马车后都怪得很,相视的目光让她害怕。
霍云倾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能快一些到军营,从这凝固的气氛中逃脱出去。
不过,她好饿啊。
从出门到现在,她还什么也没吃。
霍云倾悄然抬了抬睫羽,看向前方矮案上一盘盘精致的糕点,不由吞了吞口水,饿意愈发涌上。
好想吃……
霍云倾小手揉捻着绣帕,跃跃欲试的想要伸出去拿。
楼珏心中暗嗤,饿了也不知道自己拿了吃,难不成等他喂到她嘴里?
裴臻瞧着人嘴馋又娇怯的小模样,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抹弧度。
霍家小丫头真的是可爱极了!
就在霍云倾伸手之际,两人一同伸出手取了一块绿豆糕,互相看了眼彼此后齐齐将手中的糕点递到了小姑娘的面前。
霍云倾动作一滞,看着眼前的两块糕点愣了愣,继而抬眸瞄了眼两人。
秦至面容温润柔和,像是细致周到的大哥哥,眸中温柔的碎光让人难以拒绝。
再看另一边,小哑巴冷着张脸,眸中阴沉晦暗盘踞,大有她敢接秦至的糕点,他就会毫不留情的杀掉她和秦至。
若换做平日,两人给她递糕点她定会很高兴,只是此刻……
霍云倾心沉下去,左右为难。
裴臻体贴,温声道:“小郡主,听月娘说这是您最喜爱的糕点,特地让人带上给你备着,您快尝一块。”
霍云倾瞄着楼珏清寒的小脸,转头朝秦至讪笑了下,自己伸手去拿了案几上一块桂花糕。
她垂下眸声音温软,“你们俩也吃。”
说罢,她也不看两人,自己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咬着桂花糕。
被拒绝的两人各自看着对方,默了片刻,裴臻冲楼珏扬了一抹笑,一口吃下了手中的绿豆糕。
楼珏心情不悦的一口咬下。
霍家军营位于汴城北郊,离城主府莫约七八十里地,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若是骑马半个时辰也就到了,因三人改换了马车,又将近多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霍云倾一路眼皮子直打架,每每要睡着,便会被两人如豺狼虎豹直勾勾盯着她的目光所惊醒,她只好又提起精神坐的笔直。
她听着裴臻讲各地趣事打发时间,等到大营时,浑身已经是酸疼不已。
但她不由感叹,这艰难的一路总算是结束了。
她想好了,等晚些回去的时候,她就和秦至哥哥骑马,让阿拾自己坐马车便好,总之不能让两人再继续待在一个地方。
“小郡主,我先下去。”秦至笑着和人打了招呼,先一步下车好接人。
楼珏淡淡瞥了眼殷勤献媚的人。
霍云倾轻轻点头,见人下了车,也跟着起身,却不曾想自己僵着坐了一个多时辰,腿早已经麻到没有知觉,还未站直,脚下便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毫无预兆的失衡,霍云倾惊呼着捂住小脸。
楼珏一怔,来不及思考,便已伸出手将要跌倒的小姑娘拦腰搂了过来。
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动,两人齐齐摔倒在马车间。矮案上玉盘被两人撞翻,花糕洒落了一地。
霍云倾扑倒在了人的身上,头磕上了人的肩膀,一阵生疼。
楼珏搂着人的腰身,望着黑楠木镂雕的马车顶,一时间忘了疼痛。
身上的小姑娘又香又软,平日宽大繁复的裙下腰身出奇的细,乌发间垂落在他颈间的银饰摇摆晃动,冰凉的挠动着他的肌肤。
霍云倾手心撑过地面,艰难的抬起脑袋,睁开泪意朦胧的眸子,却又再看清楚身下的人后,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办!
她摔也就算了,怎么还连累妖神也成了自己人肉垫子?是她方才又抓人过来当垫子吗?
完了完了,他该不会又要因此记恨她吧?
霍云倾惊忧的想着,脑子里飞速转动,对上了渐渐看过来的一双宛如黑曜石漆黑深沉的凤眸时,心头止不住的猛跳起来。
裴臻和外头随行的人听见动静,惊慌的掀开车帘往里查探。
第128章 一统四海,不成问题
映入眼帘的,是发饰凌乱的小姑娘将清瘦俊美的少年扑倒在身下。
几人瞪大了眼睛没有说话,反倒吸引了外头更多的人凑过来看。
众随侍:!!!
万万没想到,柔柔弱弱的小郡主这么猛!
裴臻微愣。
所以,他下来了以后两人在里面做了什么?
不对,应该是意外。
裴臻猛地将车帘拉上,看向一群趴过来看热闹的随侍,微抿了抿唇开口:“你们都没有事情做吗?还不快通禀城主和夫人小郡主过来了。”
众侍从互相看了一眼,想着人是城主花了好大力气才请来的竹清先生门下的人,不敢得罪,便忙不迭的点了头,“呃…嗯!属下这就去通禀。”
裴臻睨了眼散开的人,看向垂落挡住视线的车帘,担忧的出声询问里面,“小郡主,您没事吧?要我进来……”
“我没事!”车帘后的小姑娘急急出声。
马车里,霍云倾慌张地从人的身上爬起,坐到一旁的木板上,磕磕巴巴开口,“对,对不起,我我我,我刚才不是故意要推倒你的!”
楼珏望着道歉的人,心中隐隐生了几分烦闷。
他不知道烦闷由何而来。
霍云倾说完,看着倒在地上没有动作的少年,又忙伸出手又去扶人,白嫩的小脸上满是歉意,“阿拾,我扶你起来。”
然,手才搭上人的手腕,便被人无情拍开。
白嫩的小手瞬间染上一片红痕。
霍云倾默默咬上唇瓣,委屈在心头弥漫。
就算是她的错,可她明明也诚心实意地向人道歉了……
楼珏自顾起身,看着脚边颓败瘫坐着的小姑娘,一抬手揪住人的后领将霍云倾给拎了起来。
霍云倾一双杏眸雾气蒙蒙地盯着面冷如冰的人,撇了撇嘴生硬道了一句“谢谢”,随即转身掀开车帘出了马车。
马车之外,天空明净,凉风轻拂,一帜帜写上‘钺’的红白色旌旗于于半空迎风猎猎飞扬。
放眼所见,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平川,大大小小的营帐挨着,有炊烟缕缕,也有一块块被划分出来的校场和马厩,整齐有序的霍家军身着软甲,手持红矛长枪,被将官们带领在不同场地训练,声声呐喊颇有排山倒海之势,好不壮观!
霍云倾望着眼前一切,虽不是第一次见,却仍然忍不住为之而惊叹。
这是爹爹和娘亲带领出来的勇士啊!
“小郡主。”裴臻伸出手,笑容迎着暖日格外璀璨温暖。
霍云倾朝人一笑,伸出手搭在人的掌心之中,纵身跃下马车。
楼珏跟在后面出来,手中提上了霍云倾早先让人备好的一堆大大小小的包裹。
裴臻看向脸色难看的少年,暗挑了挑眉,礼貌的向人伸出手。
楼珏冷冷扫过,拎着包裹自己跳下了车。
可笑,他又不是霍云倾。
裴臻见人忽视自己,倒也不恼,笑着收回了手,展目四下,一脸惊叹,“不曾想,原来一整个汴城的军马合在一起竟是如此浩大!”
楼珏:没见识。
当初他带领的魔军不知比这壮观多少倍。
霍云倾笑眸弯弯,对此颇为自豪,“秦至哥哥跟在竹清先生身边,平日所见所闻大多都是书里的知识,这军马大营不曾见过也不足为奇。不过爹爹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亲眼所见,比书上的得来的往往更深刻震撼,秦至哥哥日后若要考功名,也可以多来这儿同爹爹学习一番。”
她背起手,看向人的笑眸中划过一抹狡黠,小声着又道:“我知道秦至哥哥也觉得竹清老先生的课很无聊,你可以借机逃课哦!”
闻言,裴臻忙弯下身朝人比了个‘嘘’,看了眼左右正经道:“小郡主可别胡说,我很喜欢我家先生的课,才不会逃课。”
霍云倾扬了扬下巴,大步往前方大营的方向走去,笑着小声嘀咕,“我才不信呢。”
裴臻追上人,解释着:“那小郡主可真冤枉我了……”
楼珏跟在两人身后,剜了眼裴臻后移开了视线,反观起了四周。
远处校场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烈日之下,哪怕挥汗如雨,却无一懈怠,入目气势昂扬,箭术骑艺长矛圆盾,样样齐全,动作整齐划一,这样的程度非一朝一夕能成,是多年勤于操练的结果。
霍家军队比他想象中要严明有序得多,多年无战仍能坚持至此,可见霍家心思与毅力。
他想,若是他日后能得到这一支军马,必能带领着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拿下四国一统四海,不成问题。
钺国算什么?他根本不在乎!
至于他在这小小人间的身世,更是不值一提。
三人没走多远,便有将官领着人从大营中跑着出来迎接。
他身躯凛凛,十分魁梧威猛,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看上去有几分吓人。
霍云倾却不怕人,看着来人不由扬了抹乖巧的笑。
那人到了霍云倾身前,笔直地单跪在地拱手,“末将周廷然,不知小郡主尊驾,多有怠慢,还望小郡主海涵。”
霍云倾忙扶起面前跪下也同自己一般高的人,“周将军言重了,快快请起。”
她声音天生温软,叫眼前向来不苟言笑的周廷然眼中也多了几分柔意。
“多谢郡主。”他抬起了膝盖转为蹲姿,降了音量,生怕吓着面前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因人是霍云倾自小便认识的,两人算是老相识,因此霍云倾也不生分。
她猫着腰,附在人的耳畔小声地同人开口,“周将军,其实我是自己偷偷来的,没告诉爹爹和娘亲,想给他们惊喜,他们在大帐吗?”
小姑娘眸子扑闪灵动,像是一只绿林中散着光亮的萤火虫。
周廷然突然很羡慕自家将军有个这么贴心小棉袄。
“在。”周廷然点头,“那末将领您过去?”
霍云倾笑盈盈的点头。
周廷然起身,看见霍云倾身后跟着的一高一矮两个少年,不由打量起来。
霍云倾弯着眸向人解释,“周将军,这位是我先生门下的秦至秦公子,那边那个……”
霍云倾看向冷着小脸的楼珏,兴致散了不少,撇了撇嘴闷闷道:“他是我院中的护卫。”
第129章 好好栽培,日后必成大器
怕人误会,霍云倾忙又补充,“他们俩是担忧我安全才跟着来的,不会乱跑,还请周将军通融通融。”
她知道军营内规矩森严,换做别人是进都进不去这道门的。
周廷然点头,“小郡主的人,末将自是不会阻拦。”
他做了个请姿,“小郡主请。”
霍云倾松了一口气,高兴的唤上两人跟上。
走了两步,她又折返回去,从楼珏手中分过了几个包裹自己抱着,而后跟着周廷然大摇大摆往里走。
楼珏看向人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轻哂。
到底还是心中有他。
裴臻走在楼珏的身侧,朝人扬了扬下颌,“哎小孩,你手受伤了,可要哥哥也帮你拿几个?”
楼珏扭头,看了眼高了自己一个脑袋眉目含笑的少年郎,淡漠的转回头,加快了步子。
落在后面的裴臻摸了摸鼻子。
这小孩,还挺傲娇?
不过他走在后头,倒也乐得自在,开始左右打量。
他过去在军营待过,霍家军队不比寻常的军马,跟在霍长风麾下,从未有过败绩,练就了一身的本事和傲骨。
不过当下气势,说是平日寻常的操练似乎有些过,基本可以肯定,霍长风已经在备战了。
至于这备战是要攻打大朔还是要攻打京都,目前没有确切的凭据。
在父皇给他和竹清的密报中,字字句句针对霍家将举兵造反,他觉得,仅凭那些奸佞的片面之言,父皇不足以至此,应该是还有别的才让父皇最终下了决心。
或许……
裴臻微微眯下眸,心中有了猜测。
若有人能里应外合,给父皇造成造反的假象,那此事就能说得通了。
霍长风和莫云娇在军营这么久没有回过府,兴许也察觉到了……
“秦至哥哥,你快些!”霍云倾朝落在了后面的秦至招手。
裴臻抬头,面上转为温和的笑,小喘着跑上前,“来了来了。”
莫云娇和霍长风的大帐位于最前,路上坑坑洼洼杂草丛生,四人徒步,还是有了将近一里地。
周廷然看了眼一旁十五六岁的俊美少年,迎风笑了声,“小子,身子骨弱了些,还不及你旁边的那小家伙。”
他指的是清瘦病颜的楼珏。
烈日下行走,霍云倾更累。
她有一气没一气的搭腔,“周将军,周将军不知,秦至哥哥平日,都被他那先生关在房中念书,这身体也就看着还行,其实啊,是不如我的!”
三人:“……”
得了吧您,话都哆不利索了。
裴臻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道,“确实,平日不怎么锻炼,没这么在日头下走过,感觉累得慌。小郡主生在武门之家,自然不会太差,说的也不算错。至于阿拾,他是梦乐馆出来的,虽然年纪小,但我肯定是比不得他的。”
楼珏别有意味的睨了眼漫不经心说着话的裴臻。
“梦乐馆?”周廷然惊讶,不得不又多看了瘦小的少年几眼,眸中揉掺复杂和一丝防备。
他原以为人只是个普通的小护卫。
“梦乐馆的人,怎么会跟在小郡主身边,小公子莫不是在说笑?”
霍云倾笑了笑解释,“说来,周将军可能不信,是我去梦乐馆将阿拾救出来带回家的。”
“哦?”周廷然好奇。
霍云倾看了眼楼珏小脸严肃的继续道:“那日我无意进了梦乐馆,正好看见他们在斗兽,刚开始是一个大汉,后来那大汉输了,他们便又将年幼的阿拾丢到了台上,我一看,当即就急了!”
霍云倾愤愤看向周廷然,“您说,这么一个小孩子,对上那大巨熊,能有活命的机会吗?”
楼珏狐疑的看了眼述说的认真的霍云倾。
周廷然:“那郡主就让人放了他?”
霍云倾摇头,“不行,斗兽开始了,我根本就阻止不了他们,而且底下,那黑熊已经去攻击阿拾了。”
“那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阿拾特别厉害,一拳就将那黑熊给打倒啦!”霍云倾开始吹捧人,“周将军不在,不然一定会大受震撼,当时可是全场都沸腾了。”
周廷然看向楼珏,不敢置信。
霍云倾一拍手,杏眸晶亮,“我当时就觉得,这么好英才绝对不能在梦乐馆哪种地方埋没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一定要将他给救出来!”
“于是,当我看见那黑熊再次起身攻击他时,我从天而降,拉住了他的手带着他飞回了看台上,将一身是伤的他带回了家里。”
周廷然和裴臻看向描绘得眉飞色舞的小姑娘,心中惊之又惊。
楼珏看着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的小姑娘,唇角不自知地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添油加醋的胡诌,她倒是在行。
其实那日如果没有她捣乱,他的一切应该都在按计划进行。
周廷然夸赞:“阿拾厉害,小郡主更厉害。”
霍云倾红着小脸谦虚,“我就会些皮毛,难登大雅。”
“小郡主谦虚了。”周廷然实心实意道。
此刻,再看向楼珏,他原来对人的防备都已化去,倒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惊艳,当然,亦有对人悲凉身世的怜惜。
他心底萌生了一个念头:若真如此厉害,那何不来军营呢?
好好栽培,日后必成大器!
如此根骨只做一个区区护卫,实在屈才了。
四人一路说说笑笑,倒也没那么累,很快便来到了霍长风的大帐前。
周廷然掀开,里面却没人。
他转身朝霍云倾道:“方才还在的,小郡主,城主和夫人许是有要事去了主营商议,那边您不好过去,不若您便先进帐稍作等候,末将过去同城主他们说一声。”
霍云倾乖巧点头,“爹爹和娘亲有要事便先忙,不用唤他们,我在帐里慢慢等他们,不着急的。”
周廷然满意人的懂事,唤来一旁的守兵,命人伺候好霍云倾,自己行了一礼告退后也往主营方向赶去。
“小郡主请。”
那守兵领着三人进去,替人准备了水酒。
恰在这时,裴臻拧着眉,着急地问:“那个,大哥,这里有方便的地方吗?”
楼珏依旧打量人,幽眸晦暗。
守兵看向霍云倾。
霍云倾眨了眨眼,抿唇对人吩咐:“你领秦至哥哥去一下,我这儿你不用管我。”
“是。”
第130章 鱼儿上钩了
主营内,
霍长风莫云娇两人和一群霍家军将领正在沙盘前商议备战之事。
方才隆关传来密报,大朔召兵隆关北部久久不散,隐隐有开战之势。
“隆关北上,便是大朔,末将觉得应当及早出兵隆关,以防隆关生变。”
说话的名唤霍秉千,同为霍家一派,是副将之一。
“不妥,”叶炜出声,“隆关地势北高南低,易攻难守,很容易被攻陷且损耗巨大,末将以为,应以汴城为守。”
霍秉千拧眉,“难不成就放弃隆关吗?”
叶炜冷笑,“依你的意思,莫不成要因一个小小隆关赔损进去数万霍家军?届时隆关攻破,汴城当如何自守?钺国如何自守?”
“你!”
叶炜:“舍大谋小,愚昧至极。”
两人争执,众将亦难以取舍。
莫云娇恰时轻笑一声,“叶炜将军说的有道理,不能因小失大,秉千将军出发点是好,可终究是有失周全。”
莫云娇将沙盘中的插在隆关的小旗移至汴城,“便如叶炜将军所言,守汴城弃隆关,至于隆关百姓,暂时迁移安置汴城之中。”
霍长风面色凝重,闻言亦只能点头,“如今之计,只能如此。”
他吩咐北城门的守将,“宴凯,你吩咐下去,凡隆关百姓进城,不得阻拦。”
宴凯拱手:“是。”
一场商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周廷然姗姗来迟。
他着急的闯入营帐中,看见莫云娇和霍长风后忙行了一礼,脸色微寒,“城主,夫人。听秉千将军说您们打算放弃隆关?”
来的路上他听了这件事,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这些年他跟着霍长风东征西战,霍长风为人如何他最是了解,从未听过未开战就放弃之说。
“嗯。”霍长风点头承认。
“城主糊涂!”周廷然不赞成,“隆关不守,如何守得住钺国?失了隆关事小,可失了民心事大,搓了将士士气,军心不齐,后患无穷啊!”
霍长风抬了抬眼皮,看向怒气冲冲的人,摆手,“此事已定,廷然不必再劝。”
见人如此态度,周廷然心中怒火愈盛。
莫云娇盘腿坐在软垫上倒杯茶,笑着看向人,“周将军可喝一杯?”
“不喝不喝!”
气都气饱了,还喝什么茶?
他跺脚,见霍长风已然下定了决心,不由气得径直出了营帐。
莫云娇目送人出了营帐低头笑了笑,将倒好的茶推到了霍长风面前。
“鱼儿上钩了。”
霍长风面上一改原先的凝重,笑着接过莫云娇给自己倒的水,温声,“夫人好计策。”
先假意放弃隆关,引那叛徒露出马脚,再引大朔军队入关,来个空城计,一举两得。
“只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叶炜。”莫云娇嘴角牵了一抹讥讽的笑意。
他自以为打得一手好算盘,以霍家不战而退将隆关拱手相让为由,让圣上对他们霍家的猜忌更浓。可,她又怎么会让他如意?
霍长风对此倒不意外,“此人颇有才略,可惜心性太高,这些年在霍家军中屡屡遭受压制,生了反心倒也不算奇怪。”
“我只是不明白,莫家究竟给了他什么好处,竟然让他这种人甘愿沦为走狗。”
霍长风:“莫家自然是吸引不了他,可莫家背后,是朝中威势最大的三皇子。”
莫云娇撑住下颌,瞄着对面的男子假意叹了一声气,打趣,“难啊,这前有狼后有虎,霍家无依无靠,该如何立足这偌大的权势动荡之中,霍将军可有对策呀?”
霍长风笑着摇头,有几分苦涩,“走一步看一步吧,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对付大朔,至于其他的,该做的都做了,若是圣上还是执意……”
莫云娇握上人的手,“没事,我会陪你的,还有整个霍家军。”
“霍家,不会倒。”
话落,周廷然突然闯了进来。
两人齐齐投过目光。
周廷然仍旧冷着一张刀疤脸,干巴巴道:“忘了说,小郡主来了,在休息的营帐等着您们。”
“倾倾?”两人惊讶。
——
这边的大帐,霍云倾将自己带来的好吃的挑了几份出来,其余的和阿拾拿出去分给了外头别的将士。
虽然这儿吃的穿的都不缺,但那么多人同吃同住,和府里肯定是比不得的,所以她每次过来,都会让月娘去厨房提前备好吃的,好带着过来给爹爹和娘亲,顺便分一些给大伙。
分完东西,霍云倾揉着酸痛的腰坐在软垫上休息,瞧见杵在一旁的楼珏时,心中虽不乐意但还是给人倒了一杯水。
她端起递过去,板着小脸,“给你的,喝不喝?”
楼珏瞅了一眼,见人如此讨好,觉得应该给人一个台阶下。
他从人白嫩温软的小手中接过杯子,仰头一口喝下,又将空杯放回了霍云倾的手上。
霍云倾看着人递回来的空杯:“……”
小哑巴这是,真把自己当他的使唤丫头了?
她,她可是郡主耶!
他不能因为他病了自己照顾了他几日,就这么理所应当吧?
霍云倾咬了咬唇瓣,将杯子放回了方几上。
“方才听见他们说好像要打仗了?”
她坐在垫子上懒懒地伸长腿,握着肉粉色的小拳轻轻捶着自己有些酸疼的大腿。
坐了那么久的马车其实她屁股疼,但她不好意思在人面前捶。
楼珏抱着手倚在案桌旁看着人的动作,闻言眸色依旧淡冽。
打不打仗,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他现在的计划中是需要霍家的,所以此战,霍家还不能出事。
霍云倾突然抬头看向人,“阿拾,你说如果真的打仗的话,爹爹他们会出事吗?”
小姑娘眸眼温纯,却也掩不住透露出来的担忧。
“我记得,打仗会死很多人。”霍云倾依旧看着人,“阿拾,你那么厉害,你觉得爹爹他们能打赢大朔吗?”
楼珏薄唇微抿。
战场上刀剑无眼,谁知道会不会出事?
凡是打仗,总是会有牺牲的。
霍云倾见人不说话,失落的收回了眸光。
也是,他现在没有妖神的记忆,一个小孩哪里会懂这些?她问他做什么?
第131章 还带脱衣服的
裴臻回来便瞧见愁眉苦脸的霍云倾。
“一会的功夫,小郡主这是怎么了?方才不都还好好的?”他错开楼珏来到了霍云倾身前,微挑了下眉,语气有几分调侃,“还是我不在,有人…欺负了您?”
这个‘有人’,意指的很明显。
楼珏看不得人虚伪,索性移开了眸,也懒得计较。
霍云倾丧着小脸摇了摇头,“不关阿拾的事,是我刚刚听外头的守兵说钺国要和大朔开战了,我有些……”
裴臻愣了愣,很快明白过来,面上惊讶道:“开战?这么突然?”
“我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见啊!”
霍云倾叹气,“在没有确切的的消息前,爹爹他们都是保密的,以免乱了民心。不过这次应该是定了,我听他们说已经在准备兵马迎战了。”
秦至抿着唇点了点头,看向垂着眸眼的小姑娘,也猜出了人在担忧什么。
他扬了抹笑揉了揉人的小脑袋,安慰道:“小郡主不用太过忧虑,我之前可是听说了,霍城主手下所带的霍家兵马,至今无一败绩,这一次,肯定也能赢。”
霍云倾对上人眸中的光亮,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
过去,四哥哥也如这般,在她难过失落时,会揉着她的脑袋温声安慰。
秦至哥哥,是像四哥哥一样温暖的人。
她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些,不由朝裴臻弯了弯粉唇,“秦至哥哥说的对,我也觉得爹爹他们一定会赢的。”
见人情绪有好转,裴臻又同人说了好些在外地关于霍家军的雄奇伟迹,以此化去人心中的担忧。
楼珏捻着手指,在心中暗暗思量着。
大朔不同其他国家,他们自幼生活在草原,军队中兵强马壮且十分擅长骑射,在草原一带灵活性要比他们钺国强得多。而汴城以北的隆关一带地形地势多为草垦,不易隐蔽和防守,于霍家军十分不利。
过去霍家军能百战百胜,但这一次,却不一定。
此战想要取胜,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莫约又过了一刻钟,楼珏才见到霍长风和莫云娇。
两人皆身着软盔,统一的军中装束,看上去十分精明历练,英姿非凡,与在府中时大有不同。
打过招呼,裴臻拉着楼珏出了营帐,好让霍云倾能和两人好好团聚团聚。
小姑娘想父母想得紧,不然也不会愿意大老远跑过来。
霍云倾看着眼前的两人,鼻子不由一酸。
自那日娘亲走后,便再没有回去过看望她,爹爹就更别说了,半个来月,她更是一面都没见着。
她有时候会想,爹爹和娘亲一定是把她给忘记了。
她瘪了瘪小嘴,站在原地没动。
霍长风突然得知自家的小姑娘来了,心中早已经高兴得不行,此刻瞧见面前站着粉糯糯的小姑娘,啥也不说就过去将自家姑娘抱了起来。
“倾倾来了,来爹爹抱抱!这些日子可想死爹爹了。”
霍云倾扭开脸蛋,轻哼一声,声音像只小奶猫,透着委屈,“爹爹才不想我,不然也不会半个月都不回家瞧我一次。”
霍长风听了一愣,不由看了眼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莫云娇,笑出了声,“哟,咱家倾倾这是生气了?”
“才没有。”霍云倾鼓着腮帮嘟囔。
霍长风偏过头对上人扭开的小脸,“瞧瞧,这小嘴翘的,都可以挂油壶了,还不承认?”
霍云倾脸一红,赶忙又将头扭朝了另一边不看人,“爹爹坏,我不想跟爹爹说话了。”
霍长风好笑得很,没想到自家女儿连赌气这么可爱。
他笑着看向莫云娇,“夫人,你别光看热闹啊,快帮我给倾倾解释解释,她都不理我了。”
莫云娇坐到一旁吃起了霍云倾带来的果干,闻言嗔笑一声,“谁叫你那么久都不回去看咱倾倾?活该。倾倾,就让你爹爹好好给你解释,不然啊,不能轻易原谅他。”
霍云倾点头,小脸傲气,“娘亲放心,我不会轻易原谅爹爹的。”
霍长风见两人皆如此,哭笑不得,只得开口问自己抱住的小棉袄,“那倾倾要怎样才肯原谅爹爹?”
霍云倾思考,“呃……除非,爹爹可以证明,每日都想我。”
她抬了抬下颌,神气的很。
“证明……”霍长风眨眼,“呃,别说,爹爹还真可以证明。”
“嗯?”霍云倾惊讶。
她原也只是说笑罢了。
霍长风将小姑娘放下,钻进了帘子里去。
霍云倾坐到了莫云娇身边,好奇,“娘亲,爹爹真的有?”
莫云娇搂住人的肩膀,“兴许有吧。”
毕竟那人一天天搞着稀奇古怪的。
很快,霍长风背着手出来了,脸上挂着神秘的笑,“不如倾倾猜一猜,是什么?”
霍云倾不由亮起眸子,“吃的!”
霍长风莫云娇:……
小姑娘眼睛里除了吃的,就不能有点别的了吗?
霍长风想着人肯定猜不到,直接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小兔子!”霍云倾惊喜又意外。
霍长风手中,是一把用稗子草折成的小兔子,每一只都活灵活现,毛茸茸的十分可爱。
“爹爹每夜呀,都会给咱倾倾折一只小兔子,每次看着这么可爱的小兔子,就跟看见倾倾似的!”
霍云倾接过人递给自己的一把小兔子爱惜地抱在了怀中,笑弯了眉眼,“谢谢爹爹!”
霍长风揉人的脑袋,“现在原谅爹爹了吗?”
霍云倾甜甜的笑着点头。
—
因为霍长风和莫云娇两人都比较忙,霍云倾吃过午饭后,便自己领着楼珏和裴臻去校场逛了起来。
周廷然除了负责四周布防,还负责一块校场,这会正当烈日,他便组织了大家伙进行搏斗训练,
一个大圈,凭自愿上前与人单挑,他指出缺陷并加以训练改正。
霍云倾瞧了颇感兴趣,便悄悄地跟着一齐盘腿坐下观看。
不过军营里大多人都是认识霍云倾的,对人更是喜欢得紧,因此这会见了人,顿时多了几分表现欲,争相想要在人心中留下一个印象。
周廷然随便指了一个举手的男子,让人上来。
只见那人脱掉了软甲和上衣,健康的小麦色,一身肌肉极好,昂首挺胸的走到了正中。
众士兵不由笑着惊呼出声。
霍云倾亦是瞧得一阵脸烫。
这人,怎么还带脱衣服呢?
第132章 邀他比试
不过,身材真好。
霍云倾低着脑袋有些羞怯地瞄着,烁着星辉的眸子一眨不眨。
楼珏和裴臻不约而同的看了眼中间看得认真的小姑娘,又难得统一的对那男子投去轻蔑的目光。
很好看吗?也就那样吧。
裴臻:还不如他的呢。
楼珏:比起曾经的他显然差远了。
至于现在的……
楼珏看了看自己又小又粗糙的手巴掌,不由想起了自己的个子,顿觉得碍眼。
两人坐着不动声色地往前挪动,将中间的小姑娘给挤到了身后。
霍云倾看着前方挡住了自己大半视线两个黑压压的脑袋,抿了抿唇。
她凑过去,弱声,“秦至哥哥,阿拾,你们俩,挡到我了。”
两人闻言,索性坐了挨到了一起,恍若未闻,将霍云倾遮了个严实。
霍云倾:……
她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而且,两人不是一直不和吗?为何这会突然挨着坐?
她不理解。
她转为跪姿,挺直了背脊往前方看去。
草地正中,周廷然负手而立,气势巍峨犹如泰山,面对昂首挺胸走来的男子,面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男子拱手行礼,面上正色,“周将军,得罪了。”
周廷然点头。
男子抬头瞬间,手中一拳已经干脆利落地朝人打了出去,周廷然身子微侧避开了人,待男子再反应过来,周廷然已经到了人的身后,一掌正击男子背部,男子险些栽倒在地。
众人不由出声笑话人:“宋俊,你到底行不行啊!”
被叫做的宋俊的男子有些囧,但瞥见那在人群中面容娇美明媚的小姑娘正伸着脖子瞄自己,心中的勇气又再次燃了起来。
他转身,调整了攻势,再次朝周廷然打去。
一招一式,十分的利落帅气。
众人看着突然武力大涨的人,兴致昂扬。
霍云倾睁着圆啾啾的杏眸,注视着场上的动静。
“那个哥哥好生厉害!”她惊叹,小手搭在了前头两人的肩膀上。
她见过周廷然的武功,知道人是极为厉害的,能与人过上那么几招,足够说明能力。
楼珏瞥了眼,冷眸掠过嗤笑意味。
出手急躁,太过注重招式华丽,重心不稳,也就是周廷然放水,不然轻而易举便可将人撂倒。
霍云倾的眼光真的不怎么样。
裴臻淡笑不语。
此人虽底子不错,但心太急,招式早已乱了,再过一招,必倒无疑。
在众人的注视下,周廷然果断出招,将屡屡攻来的宋俊打倒在地。
众将士为周廷然鼓掌,霍云倾也由衷的钦佩跟着一起鼓掌惊呼。
“周将军好厉害!”
周廷然拉起地上的男子,“没事吧?”
男子笑着摇了摇头,拱手恭敬,“无碍,多谢将军指点。”
其实他早就输了,幸而得周廷然提醒和引导,他才意识到了他出招的问题。
太急,不稳,看似主动,实则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这在战场上是很吃亏的。
要制胜,须得出其不意,不能让对方预料到自己的下一步动作。
周廷然点头,欣慰宋俊的领悟能力,让人回去后又重新叫了人上来。
接连上场的几个,各有问题,周廷然都耐心的指出引导,并对其好的地方加以赞许。
只是一圈下来,周廷然心中并不算满意。
他想看到的,是一个能让他眼前一亮的人。
周廷然将在场人都扫了一遍,最后视线停留在了那清瘦的少年身上。
他想起霍云倾之前说,这位少年能一拳打晕一头熊。
他很想见识见识。
周廷然抬脚走向少年。
众将士不由顺着人的视线将目光移到了那边衣着特别的三人身上。
霍云倾看了看身前的楼珏,眨了眨眼。
周将军该不会是要和小哑巴比试吧?
“小孩,可愿意与我比试一番?”
他出声,问坐着的少年。
众将士惊愕。忙擦了擦眼睛再看向那一袭黑色锦衣的楼珏。
是他们听错了看错了还是周廷然说错了,他们的周将军竟然邀请一个小孩子和自己比试?
瘦的跟个小鸡仔似的,是在开玩笑吗?
裴臻瞧了眼身旁小脸淡漠的小孩,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少年抬眸,纤长睫羽下的那双凤眸明澈潋滟,明艳的光线下煞是好看。
“放心,只是普通的比试,不会伤了你,方才听了小郡主话,我想试试你的身手。”周廷然以为人是担心,又向人解释。
霍云倾着急起身,“周将军,阿拾他这两日生病,手上还受了伤,怕是不能……”
“欸,小郡主不必担忧。”周廷然摆手打断人,“我下手有分寸,保证不会伤了他。”
军营中的人,哪个不是一身的伤?男孩子,不至于这么娇弱。
况且,他看得出,眼前的少年心性坚韧,不是个怕吃苦的人。
霍云倾咬上唇瓣,看向一侧站起来的楼珏,上前拉住人的袖子温声询问人的意见:“阿拾,你想去吗?如果不想也的话,也不用勉强的。”
楼珏看了眼人拉上自己的小手,又抬眸看向周廷然,坚定的点了点头。
他需要霍家军,也就意味着他的第一步,应该进入霍家军。
或许,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众将士仿佛又受到了暴击。
眼前的小屁孩,竟然答应了!!!
他们都和周廷然过不了几招,更何况区区一个孩子?
周廷然对人的反应很是高兴,抬手拍了拍人的肩,“那好,你跟我来。”
两人去了中间,霍云倾重新盘腿坐回了裴臻身侧,手指绞着裙裾,清润的杏眼看着远处清瘦的少年很是担忧。
裴臻朝人一笑,“小郡主放心,周将军在军中领兵那么多年,心中有数,不会伤了他的。您看,刚刚上去那么多人,不也都没事吗?”
“可……”霍云倾深深叹了一声气。
可她还是担心人呀!
烈日下,身形悬殊的两人相对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翻飞。
周廷然看着对面的小孩,面上是一贯的严肃,“让你十招,若这十招之内,你能碰到我,我便再出手。”
众将士笑着起哄,“周将军,您就是让百招他也打不到啊!”
在场谁不知周廷然的身手?十万军将,除了霍城主,无人是其对手。
少年小脸平静,朝对面的将军躬身拱手,旋即起身——
第133章 小郡主好眼光
说时迟那时快,少年身影快如一阵疾风,短短一瞬,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便已移至周廷然身前。
一拳快如虚影。
周廷然瞳孔骤缩,忙往后侧身。
但少年似乎早有预料,一拳并未落下便已收回,反而是脚下往人的腿扫去。
虚招?
周廷然顾不得惊愕,脚下垫过地面纵身跃起凌空一翻到了后首,勉强立稳身子。
一招完,不过须臾片刻,便让在场所有将士都愣住了。
快,太快了!
他们甚至都没看清动作。
霍云倾攥紧了手指,手心出了一层细汗,愣是看得提心吊胆。
唯独裴臻看得饶有意味。
他现在真是越来越好奇这个叫阿拾的小孩了。
内力强,武功高,有智有谋,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有的。区区一个梦乐馆,可培养不出来这样的人……
周廷然立在风中,不可思议的看着站姿如松的少年,眸中满是对人的意外。
他想过人可能有两把刷子,却不曾想少年的表现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
方才,只差那么一点,他险些就输了。
是他轻敌了!
还说什么让人十招,如今莫名觉得脸有些疼。
但开了口,便没有收回的道理,接下来的每一招,他都会认真应对。
“小孩,有点本事。来,还剩九招!”他声音豪迈,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楼珏微微攥拳,凛冽凤眸盯着对面的周廷然。
方才一招他险胜,看似占了上风,其实不然。有大半的原因不过是周廷然在心理上轻视了他,没有做好足够的防御,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到底是军中将领,此人内力深厚,反应力和警惕性极强,比起城主府的那些人要难对付得多。现下人有了防备,意味着他接下来的每一招都会更加困难,他必须从人身上找到一个突破口才行。
少年垂下眸,眸子扫过人的黑靴。
从一开始,对方似乎就有意躲避脚上的攻势,包括和其他几人比试时,基本都用手上的力量对付,或许……
脚就是周廷然的弱点。
楼珏眯了下眸子,脚下划过沙子,暗暗蕴力。
突然,他身影一闪,侧下身子,径直往人腿部扫去。
周廷然抬脚闪开,但迎来的,是少年更为猛烈的攻势。
尘灰弥漫,泥沙四起,艳阳下,两人敏捷的身影纵横,互不相让。
霍云倾拧着眉,紧张的看着相斗的两人。
裴臻勾唇,这小孩果然很聪明,短短一瞬便察觉到了人的弱点。
周廷然被人步步后退,少年步步紧逼,第九招,他终是被人逼得没法,一掌擦过了肩膀。
众将士不由惊呼出声。
“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啊!”周廷然大笑起来,“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功力与悟性,看来小郡主所言,并非夸耀。”
这是大家伙第一次瞧见人笑得如此开怀。
“行了,不与你比了,我人老了,甘愿认输。”
众人疑惑,为何认输?
若他们周将军出手,这少年纵然厉害也定然不会是对手。
楼珏微微扬了唇,朝人拱手再鞠了一躬。
其实再打也无意义,周廷然想了解他的身手,这九招已经足够了。
霍云倾面上终于展露笑颜,她方才还在想,万一十招过后周将军出手,会不会伤到阿拾。
这下,她便也不担心了。
她起身,朝前方萧萧肃肃的少年跑了过去。
楼珏侧过眸,瞥见不远处迎着光朝他跑来小姑娘。
暖阳落在她白嫩软糯的小脸上,精致的五官好像会发光一般,熠熠发亮。她笑容嫣然,干净又纯粹,突然成了他脑海中此刻最美的场景。
霍云倾跑到人的身前,杏眸弯成了月牙眼,“太好了阿拾,你赢了周将军呢!周将军除了和爹爹比试,和其他人从未认过输。”
楼珏难得地对着人微弯了弯唇,一双眉眼里漾起了星星点点温润的微光。
霍云倾看着人入了迷,不知是因为在太阳下还是人笑的缘故,她突然觉得人不如以往那般冷了。
而且,少年笑起来时是真的好看。
周廷然上前,“小郡主好眼光,这少年,的确不凡。”
毕竟是自己身边的人,霍云倾听了心中颇感自豪,她转身站在楼珏身侧盈盈笑着,替人谦虚道:“幸得周将军照顾,不然他哪有近您身的机会?更别说赢您了。”
楼珏瞧着身旁虚伪又得意的小丫头,意外的觉得有点可爱。
周廷然这会高兴,闻言不由又笑了起来,客气着:“小郡主哪里的话,若是阿拾没真本事,末将即便是照顾他,他也不可能赢。”
霍云倾看向楼珏赞许的一笑。
“对了郡主,阿拾现在是您的护卫?”周廷然突然开口。
霍云倾点头,“对,阿拾他离开那后,便一直跟着我。”
周廷然若有所思。
若是能将这阿拾领来军营加以历练,几年以后,此人必会有大作为。
方才与人比试,虽说只有九招,但少年身上表现出来的坚毅与英气是他手下这些将士比不了的,身手就更不用说了。
除此之外,能察觉他脚上有伤以此寻找突破点,这一点最是难得。
两人比试与两军交战的道理本质上是一样的,而两军对仗中,突破点非常之关键,影响的,是数万将士的性命。
“小郡主,末将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让阿拾……”
“周将军,城主急召,主营集合!”
突然有一将士骑马而来,打断了正在说话的周廷然。
霍云倾抬着眸子望着话未说完的人,眸光好奇。
周廷然看了眼楼珏,想着此事不急于一时,便朝霍云倾行礼,“小郡主,末将还有事,便先告退了。”
霍云倾也听到方才骑马之人的传召,只能点了点头,“好,那周将军先去忙。”
周廷然离开,便有其他的将官组织起众将士继续操练,霍云倾只好又带上两人闲逛起来,一直到太阳落至山头,三人才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去。
但,霍云倾面临了一个问题。
好像这会她去哪小哑巴便会跟到哪?
还寸步不离的那种。
第134章 混入魔宫
“阿拾,你真的要跟我们一起骑马?”霍云倾再次询问执意要跟着她和裴臻骑马的少年。
红马上的少年身影依旧瘦小,干净的一袭黑衣给他平添了几分清冷,褪去了面容上些许的稚嫩青涩。
闻言,他挑眸睨了眼问话的小姑娘,眸中意味让人难以捉摸。
从开始到现在,霍云倾已经问他第三遍了。
他都骑在马上了,难不成还会返回去坐那破马车?
水性杨花的小丫头,想跟裴臻一起骑马,想都别想。
他收回视线,牵动马绳,马儿抬脚走了起来。
霍云倾看着先一步驾马走在了前面的楼珏,无奈的撇了撇嘴。
真是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那一身臭脾气,换了别的主子早就被轰出去府去了,也就是她心善,一再纵容着他。
裴臻笑笑,“小郡主就别担心了,我看他身体好得很,不碍事。我们也走吧,不然等会天黑就不好回城了。”
霍云倾看向人扬唇点了头。
看看,还是秦至哥哥脾气好呀!
两人也驾马跟上了楼珏,后面跟来的随侍也纷纷动身。
——
魔界·魔宫
座座绚丽耀目的楼台殿宇相拥环立,一梁一柱,极尽奢华气派。
魔宫大殿之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派奢靡景象。
曦玥带着从段荣昌那得来的玉佩的确轻而易举的混入到了魔宫之中。此刻,她正躲在后花园一块假山石后头琢磨办法。
进来魔宫容易,可想要接近到池衍却不容易。魔宫大殿内外守卫戒备森严,若她贸然过去,说不定还没进到殿里就先被那些魔兵给当成细作刺成了刺猬。
她得寻个由头混进去才是。
假山石前面,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不时有端送果盘佳肴的侍女和风情各不相同的舞女走过,脚步声窸窣。
“紫灵,你赶紧的,大殿上没酒了,再晚小心魔主罚你。”
鹅卵石小径上传来侍女催促的声音。
曦玥凑过耳朵仔细听着。
“来了来了!”
那姑娘的声音还在远处。
方才催促的人叹了声气又道:“算了,我懒得等你,我先送过去,你慢慢来。”
说罢,那人端着几盏酒便转身离去。
曦玥听见人渐远的脚步声,以及那气喘吁吁的人儿逼近。
曦玥勾唇,就这个了!
她侧身从假山石后突然出现在女子的身后,抬手一掌利落地砍在了人的后颈。
侍女往后倒进了曦玥的怀里。
曦玥顺势接过了从人手中滑落的托盘,瞄了眼左右,确定无人后便将女子拖进了假山石后。
她与人换了衣服,戴好面纱,又在腰间别好了属于魔宫的腰牌,才端起托有酒壶的托盘大大方方朝喧闹的魔宫大殿走去。
到了大殿门口,魔兵查过人身上的牌子,确认无误后便将眉眼明丽的小侍女放了进去。
而进入殿中的曦玥,看着眼前场景不由一怔。
大殿比曦玥想象的要富丽堂皇得多,金杯银盏,红漆大柱上盘踞巍峨图案,舞乐之声靡靡,殿中舞女衣着身姿妖娆,纤细白腻的腰肢裸露在外,随着动作而翩翩起舞的舞衣裙裾,无一不冲击着曦玥的眼球。
曦玥惊叹,魔界都这么欢乐的吗?
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喂,你这丫头杵在这做什么?还不快给各位贵人上酒?”一袭紫衣的女子朝人走了过来,小声训斥起来愣在殿门处的曦玥。
曦玥回神,对上女子居高临下的视线,心中顿然生出几分不爽。
“你……”
她才张口想要反驳人,突然又想起了自己此刻的处境,忙惊恐的低下脑袋改口,“奴婢这就去。”
说完,她低着头端着酒便去给大殿一侧坐着长老送酒。
紫衣女子盯着人仓惶背影,目光不屑。
也不知底下怎么选的人,这种货色也挑上来给贵人们奉酒?
也不怕惹了贵人不快。
她冷哼一声,转头看见那大殿之上的男子时,目光瞬间又柔和了下去。
男子一袭黑色织金蟒袍,正撑着脑袋懒懒倚在宝座之上,袍裾铺满座上,雍容华美。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间端着银色的小只杯盏,白皙的面容五官轮廓分明,眉眼深邃慵怠,蕴着浅浅的笑意,淡粉薄唇勾出一抹好看弧度。墨发半束,几缕划过面庞,散落在衣袍间,将他整个人衬得有几分轻佻。
紫衣女子注视着人,脸上绽出一抹笑颜,笑盈盈地抬脚朝人的位置走了过去。
池衍慢悠悠饮着杯中的酒欣赏着大殿之上的歌舞,身后有美人捏肩,座下有美人倒酒,好不舒坦自在。
“魔主,奴家这个力度合适吗?”身后美人冰肌玉骨,嗓音更是娇媚的要溢出水来一般。
池衍笑着点头,目光仍旧注视着殿中舞伎,柔声回答:“合适合适,我们秋棠捏的,都合适。”
身后的美人闻言不由嗔了眼沉迷歌舞的池衍,撒着娇道:“魔主,您又记错了,奴家唤雪樱,秋棠姐姐今日病了没来呢。”
“呃……都一样了,不用计较。”池衍拍了拍人的手以示安慰,回答的心不在焉。
美人默默撇了撇嘴,哪里一样了?两个人好吗?
“欸,秋棠你别捏了,”池衍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起了身,对身后的美人开口,“你去后面看看,怎么知南那丫头还没来?”
美人:……
啊啊啊!都说她叫雪樱啦!
但她不敢反驳,只是恭顺的福了福身子,柔声细语:“奴家这就去。”
雪樱刚走,身着紫衣的女子便走到了人的身侧,座下倒酒美人看见人来了,便识趣的腾出位置退到后侧侯着。
紫衣女子接过酒,慢条斯理的为人斟酒,“魔主这是怎么了?”
池衍抬了抬手,拂过袖摆,面上淡淡,“不就是知南么,今日她生辰设宴,可她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紫衣女子笑笑,“魔主又不是不知,公主性子温和喜静,素来不大爱参加这种宴席,不肯过来也正常。”
池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气恼,“本尊就是瞧她太静了才想趁此机会让她热闹热闹,不然整日闷在那殿中,她不得闷出病来?”
第135章 哥哥,阿南喜欢他
说起这个池衍便来气,之前楼珏尚在魔宫时,他还能瞧见他这个妹妹,可自楼珏出了事,他硬是连人的半分人影都见不着。
他这个哥哥有这么不值当么?半点比不过那个一身戾气的楼珏?
重色轻哥的臭丫头!
“魔主不必生气,”紫衣女子温声安慰人,“妖神大人如今流落凡间生死不明,您又不肯让公主去凡间寻人,公主心中难过在所难免,等再过些日子想开了便好了。”
池衍摆手,面上已是无谓,“不管了,反正本尊该做的都做了,她要实在要将自己关在那殿里本尊也没办法。”
“知南公主到——”
殿外突然传来魔兵的声音。
殿中歌舞尽停,舞伎们纷纷退至两侧行跪拜之礼,被邀请参加宴席的贵人也从座上起身朝人躬身行礼。
“什么公主这么大阵仗?”
正忙着帮人倒酒的曦玥为众人的突如其来的举动纳闷,但来不及多想也忙跟着其他侍女一起跪拜俯首。
池衍抬头,看向殿门处出现的那宛若一朵月辉中盛放昙花般的姑娘,又惊又喜,“知南?”
少女抬眸,望着大殿之上的男子,弯了弯唇角。
“哥哥。”
少女声音温婉清悦,似空谷黄鹂,干净的不染半点纤尘。
曦玥止不住好奇,悄悄抬起头看向那缓缓走来的女子。
只见来人一袭白色的软缎烟纱裙,生的纤巧削细,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温柔细腻。
饶是她是女子,也有片刻的为之沦陷。
池衍放下杯子起身朝人快步走去,“你这丫头磨磨蹭蹭的,本尊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虽是如此说,人却半点无责怪之意。
曦玥移开目光,又看向说着话走下来的男子,总算将人给看了个清楚。
男子黑袍加身身姿欣长,面容隽美,眸眼中的笑意随意散漫,亦是他得最迷人之处,让人看了很难挪开眼。
看来,此人便是妖神要让她找的人,魔主池衍无疑。
没想到,长得还不错。
知南看着走来的池衍微微垂下眸,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叠手向人行了一礼,“知南知错。”
池衍扶起行礼的人,手指亲昵地蹭了蹭人的鼻子,“我瞧你可不像是个知错的。”
“哥哥——”知南垂下眸,撒娇般的别开了脸。
池衍一笑,拉住人往殿上走,“行,不说你了,今儿是你生辰,你呢,便只管吃好喝好玩好,其他的都不要想。”
说话间,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少女莞尔,跟着人一同去了上方的座位落座。
舞乐之声再起,侍女们端着一盘盘精致的美食走来,恭敬庄重地为座上的公主上菜。
在魔界,除了妖神大人和魔主殿下之外,最尊贵的便是眼前这位知南公主了。
自幼集万千宠爱,魔主殿下放在心尖尖上的妹妹,甚至连一贯冷血孤傲的妖神大人,对人也存了几分难得的温柔。当然这样温柔的人儿,换做她们对人也是万万粗暴不起来的。
知南看着摆上来的一道道自己喜欢的吃食,微笑着向伺候的侍女微微颔首谢过。
池衍目光注视侧边座上温温弱弱的丫头,眸中光影宠溺。他举杯,“诸位,难得妖神不在,又逢知南公主的生宴,大家不必拘礼,只管玩得尽兴便好!”
闻言,知南也伸出纤纤玉指举起了杯。
众臣齐齐举杯,面上笑得开怀,“谨遵魔主谕令。”
自七百年前妖神大人来了魔界后,他们这些臣子没有一日不是战战兢兢,生怕惹了人不快丢了小命,更别说如此欢快的再次畅饮了。
如今妖神大人不在,他们可得珍惜着这短暂自在的光阴。
看着眼前一派热闹的景象,知南垂眸抿了抿杯盏中的果酒,好看的清眸中一闪而逝的失落。
若是妖神大人也在,该有多好?
这生辰宴,终究是不完美的。
“阿南,你不会还在想着楼珏吧?”旁边的男子挑眉询问。
知南错愕的回眸,张口想要否认,但又觉得难以瞒过池衍眼睛。
“我……”
“他已入轮回,人界的事,不是我们该插手的。若他能在天族手中顺利的熬过一世,神魂归位自会回来,若他不能,那便是他的命数,强求不得。”
池衍看着低头不语的人,叹气,“阿南,哥哥知道你的心思,但哥哥不希望你插手到他与天族的恩怨之中,你明白吗?”
如白玉的手指转动着杯子,知南自嘲般的笑了一声,“可我们魔界,不是早早就搅和进去了吗?”
“哥哥,阿南喜欢他啊!”
少女抬眸,眸光坚毅。
她明白池衍的苦心,在妖神大人出世前的几千年里,六界之间虽有纷扰,可整体上是相安无事的,若非妖神大人执意攻打天界,魔界也不会与天族宣战。
如今妖神大人安危难料,天族势大,再与天族交战显然百害而无一利,站在哥哥的角度来看,自当以全局为重。
可她不一样,她想要让妖神大人平安无事,想要妖神大人放下过往心结,想要…妖神大人接受她。
知南看向愣住的池衍,扬了抹笑,“哥哥心中还没有喜欢的人,想来哥哥是不会明白的。”
池衍:“……”
他这是被自己的小妹瞧不起了么?
池衍闷闷地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曦玥提壶为身侧长老继续倒酒,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上方那潇洒肆意的男子。
妖神出了事,身为魔主不赶紧派人去寻也就罢了,还领着众人在此饮酒作乐?
立足当下知足常乐么?
她心中想着,全然没注意到已经被酒注满了的酒杯。
“咳!”
耳畔传来人的咳嗽声。
曦玥不明所以地转眸瞄向一旁出声的长老,便见人阴沉着脸盯着自己看。
曦玥:……这糟老头子,该不会看上她了吧?
曦玥垂下眸避开人的目光,方才看见从杯子中溢出来满桌的酒,以及人身上湿了一大片的衣袍。
曦玥:!!!
她再次对上人愤怒的视线,仓惶的丢下酒壶提裙跪伏在地上,“对、对对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贵人开恩,贵人开恩!”
第136章 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四周的人纷纷转头看向这边的动静。
“你这小侍女好大的胆子,竟敢将酒洒在蔺千长老身上!你可知该当何罪?”
有管事的侍女过来训斥,说完向被洒了酒的长老笑着替人赔罪道歉,“蔺千长老,您见谅,奴婢也不知她们怎么挑的人,竟把她这毛毛躁躁的挑了来伺候您。不过您放心,等会下去了奴婢一定好好罚她!”
说罢她看向殿上的池衍,见人朝她摆了下手,又殷勤的对蔺千开口:“蔺千长老,您看您衣服湿了,不如奴婢让人先领您进去偏殿换身衣裳吧?”
曦玥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她现在得罪了人,若是再被发现了身份,一定会死的很惨。
该死,她怎么会突然在这种时候走神!
蔺千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侍女,面上依旧不悦。
他冷哼一声起身,朝上方的池衍请了安,拂袖离开。
管事侍女瞪了眼还跪着的人,冷斥:“还跪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这收拾干净了出去?”
“是,是是是。”曦玥哆嗦着抬起头,跪着挪到桌子前拿起帕子去擦拭酒渍。
池衍目光扫了眼下方低头收拾着的曦玥,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唇角,转而看向众人笑着道:“一点小事惊扰了各位,实在对不住,各位请继续用膳吧。”
池衍开了口,大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便又各自吃喝起来。
伺候着池衍的紫衣女子看着曦玥不以为意的翻了个白眼。
瞧,她说什么来着?就这毛躁的丫头,定会惹事。
曦玥始终低着头,收拾干净后总算松了一口气,端起脏了的杯子和酒壶站起身准备出去。
然,她伸出的脚还未落地,便被人叫住。
“等等。”
大殿上方传来男子的声音。
曦玥呼吸一滞,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
池衍叫住人,笑得漫不经心,“转过身来看看。”
曦玥浑身僵直,冷汗浸湿衣襟。
紫衣女子看不顺眼人,“喂,你没听见吗?魔主叫你转过身来!”
曦玥闭上眸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心如死灰的转过身。
少女穿着水绿色的侍女服,带着薄纱,身段窈窕纤细,皮肤白皙无瑕,月眉星目,朦胧的五官轮廓依旧精致。
能看得出来是个美人。
“看着你有些眼生啊,新来的?”
男子的嗓音泛着磁性,迷人又好听。
曦玥僵硬的点了点头。
池衍朝人扬了扬唇,“来本尊这儿。”
曦玥惊恐抬眸,看着眸若流星的男子。
“伺候本尊。”他又盯着人的眼睛有意无意的补充。
紫衣女子骤然一惊,望向池衍,“魔主她……”
“嗯?”
紫衣女子忙闭了嘴。
跟随在人身边那么多年,她深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管事侍女是个明白人,去接过了曦玥手上的托盘,话中隐着笑意,“既然魔主赏识你,你便去好好伺候人。”
曦玥愣愣的被人给推了上去。
紫衣女子面上不悦的腾出了位置,离开了大殿。
池衍敲了敲身前的案桌,看向还站着一动不动的曦玥,“过来倒酒啊,愣着做什么?”
曦玥攥了攥拳,硬着头皮跪下给人倒酒,又恭恭敬敬的端起递给人。
若非迫不得已,她堂堂一介公主,怎么会沦落至此?
池衍垂眸轻笑,握住了递酒来的小手。
曦玥万分惊恐的瞪大了眼,手中酒杯滑落,又被池衍稳稳借住。
池衍眉目笑意戏谑,紧紧握着人想要挣脱的手,“小丫头,说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曦玥闭唇不语。
“哥哥,你怎么又吓人?”一旁的知南嗔道,说罢又笑着望向曦玥,“你呀不必害怕,如实说便好了,哥哥他不会伤害你的。”
池衍笑,“本尊身边美人不计其数,却鲜少有人能像你这般细皮嫩肉,光是这双手,也能与阿南的比上一比。”
曦玥望着人,恐惧的吞了吞口水。
他不会伤害她,但前提是她得是魔宫的人啊!
他定是知道了她的身份。
“你说说你一个伺候人的小丫头,怎么养出来这样一双手来的?”
曦玥心中忐忑,下意识的想逃。
知南目光落在曦玥的手上。
纤纤酌素手,指若削葱根。
确实很好看。
正想开口夸赞,却只见池衍突然将身前的小侍女推倒在地,面上笑意化作冷漠,“说吧,谁派你来的?来魔宫有什么目的?”
众人一愣,看向倒在地上的女子眸中生出防备与警惕。
曦玥狼狈的望着居高临下的男子,抖着肩膀往后退去。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说。”男子的语气隐着不耐。
曦玥吸了吸鼻子,莫名想哭。她堂堂一介公主?怎么到哪都这么惨?
早知道,她一定不会选择下凡去找颜小九,不然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是,是……”她咬了咬唇瓣,哽咽出声,“是妖神让我来寻你的。”
“哐当”一声,是杯子落地的声音。
知南起身,微红的眸子里掩不住的激动,“你说,是妖神大人让你来的?”
池衍眯了眯眸,“楼珏?”
曦玥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强撑着继续道:“是他让我来找你,所以,所以你不能杀我。”
“他在哪?”
“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
三人回到城主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霍云倾赶了半日的路累的不行,由月娘伺候着梳洗过后连晚膳也不愿吃便睡下了。
楼珏一人用了晚膳,洗漱过后重新换了身衣裳躺在榻上,却无半点睡意。
他发现只要自己一闭上眼,脑子里这会浮现都是霍云倾的一颦一簇,像着了魔一般挥之不去。
屠戮神漠然,他早就猜到如果人继续待在霍云倾身边,迟早会受霍云倾的蛊惑而忘了自己的仇恨和任务。
偏偏他又没有手,不然他一定替楼珏早早捏死了那丫头,让她连半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楼珏枕着手,“本座问你,你觉得秦至那人如何?”
“秦至?”屠戮神心中一瞬间崩溃。
真好,刚想完霍云倾还不够,这会连自己的情敌都想起来了。
第137章 得先拜个师
“没您英俊,没您有才谋,没您武功高强,区区一介凡人,比不得您。”屠戮神十分敷衍。
楼珏:“……”
他要问的是这个吗?
“这些本座知道,本座是想问你,你觉不觉他有古怪?他留在霍府,似乎有什么别的目的。”
屠戮神愣了愣。
您好不要脸,你确定您现在这幅瘦不拉几的模样比得上人谦谦如玉的公子?
呃,好吧,这不该是重点。
屠戮神:“看出来了,他的确是别有目的,想要趁机接近霍云倾。”
霍云倾有钱有权,还生得美貌,妥妥的白富美,若是有朝一日娶了人,不什么都有了?
男人的梦想。
楼珏捻过指腹,眸光微暗。
“之前本座便怀疑,他借着竹清身边书童的身份故意接近霍云倾,百般对霍云倾示好,恐有图谋,可究竟谋什么,本座一直琢磨不透。”
“直到今日去霍家军营,他嘴上说为陪霍云倾散心,实则一处不落的将霍家军所有布防力量和安置摸了个清楚,本座才明白过来,他真正的意图,在霍家军。而霍云倾那丫头,只是他计划中利用的一颗棋子。”
屠戮神:???
他家宿主在说什么?他怎么没跟上人的思路?
“你说,他那先生,竹清,会不会也有问题?”
屠戮神懵圈了,支吾道:“有……吧?”
楼珏突然坐起身,手上打了个响指。
屠戮神被人一吓,“您……”
“本座得去一趟长胜赌坊,让段荣昌去好好查一查他们。”
“阿拾?”门口突然传来王睿的敲门声。
“阿拾,你睡了吗?”
楼珏抬眸淡淡看了眼,下榻穿好鞋去为人开门。
门外的王睿抱着胳膊缩作一团,瞥见拉开门的少年,面上当即一笑,“阿拾,我以为睡了呢!”
楼珏抬头望着人,笑意温浅地摇了摇头。
王睿抿了抿唇,看了眼左右抬手抓上脑袋有些为难的开口,“那个阿拾,小郡主没吃晚膳。”
楼珏眉头微蹙,那丫头又没好好吃晚膳?
“月娘她怕小郡主伤了胃,方才吩咐让我去一品香给小郡主买份烤乳鸭,一准能让人起来吃上一些。”
楼珏望着说话的人,眨了下眼睛,赞同的点了点头。
“可我听见几个我赌钱的哥们说最近城中那边闹妖怪!”王睿拧起了眉,拉上了人的衣袖一角,“虽然我知道那八成是谣言,可是阿拾……欸,咱院里最厉害的便是你了,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
求助一个小孩,王睿挺不好意思的。
楼珏微垂下眸,妖怪?
怕不是段荣昌府里那些。
他看向人扬了抹浅浅的笑,给王睿打了个手势:我替你去。
王睿惊喜,“当真?”
楼珏点头。
“可会不会、不安全?”王睿又有些不放心人,“要不我们还是一起去……”
楼珏摆手。
王睿抿唇,好吧,省的真有妖怪他去了反给人拖后腿。
楼珏回屋加了件外袍,接了人给的银子骑马出了门。
月辉下,一人一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楼珏先去了趟段府,而后去一品香为霍云倾买烤乳鸭。
这个时候,街市上依旧繁华热闹。
楼珏将马交给小二,径直进了一品香楼内。
掌柜之前见过楼珏,知道人是霍云倾身边的小护卫,因此显得格外热情。
“阿拾是吧?你等着会,既然是郡主要吃,我这就让厨房去给你现做一只,保准新鲜。”
阿拾向人谢过,随后便寻了把椅子坐下等候。
坐了一会,他突然想起昨日王睿与他说秦至给霍云倾做了饭菜,霍云倾十分喜欢。
他表情淡漠地寻小二拿了纸和笔墨,写下字拿给了掌柜。
“这……你想去后面学习厨艺?”掌柜看着纸上人写下得内容一脸惊讶。
楼珏点头。
掌柜为难,“这,这可能不太行,阿拾,我这一品香所有菜肴的秘方,向来是不与外人道的。”
楼珏拧了下眉,提笔又写了几个字。
掌柜接过纸,看完后面上更加惊愕,“你愿意拜我为师?”
楼珏再一次点头。
掌柜不由打量了一眼眼前目朗唇红的少年,“你确定?”
说实话,他如今已经五十好几的年纪,身下却没个一儿半女,收了七八个徒弟,可不是天赋不够就是太过懒惰,若是眼前这个……
“那你得先拜个师,认完以后我挑时间认认真真的教你。”
楼珏眉眼染过一丝躁意。
这人类,怎么都这么麻烦?若换做以前,敢和他提条件他直接就杀了。
他叠手,朝人深深鞠了一躬。
掌柜一乐,得,日后他又多了个在城主府的徒弟。
还是人小郡主身边的红人。
他领着少年去了后厨。
屠戮神:……
曾经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高高在上的妖神,如今为了个丫头要去学习厨艺了?
完了,真完了。
他宿主的人设如今围绕着一个小丫头崩得一塌糊涂。
厨房内,被浓郁的油烟味萦绕,案板上摆着尚在跳动的鱼,大锅上白气蒸蒸,混杂着各种辛呛香酸甜辣的味道。
楼珏小脸清寒。
屠戮神:后悔了就赶紧走。
掌柜拍手,同里面忙活着的人开口,“各位,日后他就是我的七徒弟了,叫阿拾,大家伙互相照应着啊!”
“阿拾,来,今晚你就趁等的时间先在这儿看着他们做了解了解,改日你得空了来寻我我再教你。”掌柜笑眯眯的指了指厨房里,交代完,便又忙着去前面招呼人去了。
楼珏薄唇微抿,冷着脸强忍住胸腔里呛意看着众人忙碌。
他望着一条鱼如何从活蹦乱跳被端在盘子里送了出去。
以及自己要带回去的那只鸭子,如何从白嫩的一只变成金黄酥香的一只烤乳鸭。
他深深做了个深呼吸,抱着那只包好的鸭子快步出了喧杂的厨房。
两个去上菜的小厮迎面走来,路上交谈,
“你说这莫家大小姐也是好笑,先是废了腿被段家老爷退了婚,后去诬陷人小郡主不成落荒而逃,怎么还好意思到咱们这一品香来颐指气使?”
“那又如何?人家莫家到底是汴城中的名门望族,即便遭了难,也不是咱们这些平民可以随随便便得罪的起的,能躲便躲吧。”
第138章 霍云倾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
楼珏与谈论的两人擦肩而过。
穿过后廊,酒楼里传来女子吵嚷声。
“什么叫没有了?让你做就做,难不成我莫家还付不起?”
“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是不是本小姐瘸了就敢欺负本小姐!”
紧接着是一堆瓷盘噼里啪啦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楼珏垂眸迈进酒楼,对一侧的动静充耳未闻,抱着烤乳鸭径直往大门处走去。
掌柜看着满地狼藉,饶是平日有再好的耐心此刻也免不了不悦,“莫大姑娘,这汴城人人皆知,我们一品香的东西每日都是按份额做的,说没有便是没有,您若是再如此,闹到城主那我也是不怕的。”
“兮兮,你做什么呢你!”反应过来的莫文淮小声训斥发疯的女子,起身看向掌柜致歉,“掌柜的不好意思,兮兮她最近心情不好,要不这样,你看这些我照价赔偿给你,至于那烤乳鸭,我出三倍价钱,麻烦你们酒楼再多做一份。”
“哥!”莫兮兮吼人。
“住嘴,你还嫌不够丢人吗?”莫文淮瞪了眼人,再看向周围看过来的客人,只觉得没脸。
自莫兮兮腿伤了以后整个人跟变了似的,愈发的喜怒无常,整日对下人更是非打即骂。他本是想带人出来逛逛散心,没想到又在酒楼闹出这么一档子事。
莫兮兮气得脸色发白,攥着拳气急败坏的撇开头,却瞥见了前方走过的楼珏。
掌柜自然也不愿与莫家把脸面撕破,见莫文淮态度还算好,语气稍有缓和,“莫公子,也不是我有意刁难你们,只是烤乳鸭确实是没有了。当然,您们若真要吃,我们再做一只也是可以的,但是得可能等上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莫文淮拧眉,看向了莫兮兮,“兮兮,要不我们……”
“站住!”
莫兮兮出声打断了莫文淮。
莫文淮一愣,顺着人的视线将目光移到了那离开的少年身上。
莫兮兮怒意凛然地瞪着少年,她记的十分清楚,这个就是那日跟在霍云倾身边的那个小护卫。
一定是此人动的手脚,不会是别人!
楼珏依旧低着头往前走,仿佛人叫的不是他。
莫兮兮面目狰狞,顺手拾起桌上的杯子就朝人的方向砸去。
杯子准确无误的砸在了少年的脑袋上,在地上摔得粉碎。
众人惊骇。
楼珏停住了步子。
“本小姐叫你站住听不见吗?”莫兮兮歇斯底里。
她恨,若不是因为腿废了,她就不会被莫家嫌弃连个公道都不敢为她讨回,更不会被段家退了婚成为汴城众人耻笑的对象!
“阿拾?”掌柜吃了一惊,忙跑着上前去看人,“阿拾,你怎么样?”
他扶住人的肩,瞧见人额头顺着缓缓流下的血,瞪大了眼睛,“阿拾,流血了!”
莫文淮被人的举动吓到,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人,“莫兮兮,你干什么你!”
莫兮兮对上人的眸子,冷笑了一声,“干什么?”
“哥,就是他,霍云倾身边的护卫,那日就是他把我的腿害成了这样!”
“哥,你难不成连他也要维护吗?我莫兮兮才是你的妹妹,连你也不相信我的话吗?”
莫文淮立在原地说不出话。
莫兮兮抬手,身后的丫鬟推着人过去,带来的几名护卫也跟了过去。
她看清了少年。
少年低垂眉眼,眉目清隽,五官很是精致。殷红的血顺着人的额角流下,一点点染红了侧脸和耳畔,和他身上那偏于病态白肌肤渲染的分明醒目。
“就是你。”莫兮兮抬了抬下颌,无比肯定。
楼珏垂着眸紧抿着唇,手上青筋暴起。
掌柜用布为阿拾擦着血,看了眼莫兮兮颇为崩溃,“莫大姑娘,您到底要做什么?”
闹事还不够,现在还打人!
莫兮兮扬了一抹笑,笑容明艳,“掌柜,不关你的事,你若聪明些,最好别管。”
掌柜还要再说话,莫兮兮身后的护卫却突然拔了刀,他又硬生生将到了喉咙的话给咽了下去。
他退到了一侧,朝门口的小二使了个眼色。
“踏破铁鞋无觅处,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莫兮兮笑看着不吭声的少年,猖狂又狰狞。
“兮兮,当真是他伤的你?”莫文淮走过来看着眼前清瘦文弱的少年,怎么也不觉得像是凶手。
“叫阿拾是吧?”莫兮兮没有回答莫文淮的话,而是直勾勾的盯着人,“那日,是你伤的我吧?大夫说,我的膝盖是被毒针刺穿,霍云倾是没那个本事,但你,却是有的。”
“梦乐馆的战、狮!”
“战,战狮?”莫文淮惊讶,又将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莫兮兮勾唇,“那日一时没认出来,后来我便想起来了,霍云倾将你从梦乐馆带走留在了自己的身边。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你一个贱奴洗干净以后倒是人模狗样的,颇有几分姿色。”
楼珏低着头,眸色冰冷,
他很后悔当初没有直接弄死人。
“欸,不过呢,贱奴就是贱奴,即便披上了人皮,也做不了人,依旧是霍云倾身边的一条狗,呃……或许还不如狗。”莫兮兮瞧着人卑贱的模样笑出了声。
楼珏掀眸,丹凤眼中像是渡上了一层冷霜,寒意逼人,蕴着浓浓的杀意。
莫兮兮笑容一滞,心中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她背脊贴住椅背,想着身后都是祖父给她找的高手,悬着的心又放松了几分。
是啊,她怕什么,纵使这个小畜生有几分本事,可她的几个护卫也不是吃素的。
莫兮兮放宽了心,轻蔑一笑,“不如这样吧,我知道你出手伤我定不是你自己的注意,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肯出来作证,承认是霍云倾指示你伤了我的腿今日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而且,本小姐还可以收留你,霍云倾她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甚至会更好,像你这样的能力,只做区区一个护卫,实在是大材小用,霍云倾她不懂欣赏我懂得。”
莫文淮垂眸看了眼自己身旁笑意盈盈的女子,又看向楼珏,“当真是郡主叫你伤了我妹妹?”
第139章 动他一下试试
“你觉得杀了这两个人,最坏的打算是什么?”
屠戮神被人阴沉沉的声音唤醒,一阵颤粟。
“杀了?”他想了想。
杀了好啊,杀了才符合他们邪恶的属性。
但是,他的任务不仅仅是杀一个人,而是帮助宿主拥有掌控众生的力量。
此刻,不能杀,堂而皇之得罪了莫家,城主府不会为了他的宿主做那么大的牺牲,而之前计划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不可。”屠戮神回答人。
楼珏睨了眼面前的两人,手不动声色的扶上了别在腰间的匕首。
察觉到人意图的屠戮神:……
既然决定了还问他做什么?
“不能杀,杀了他们你如何再进入霍家军中拿到霍家军的掌权?你忘了你的计划?”
楼珏拔出匕首,冷白的光影快速晃过前方几人的脸上。
莫兮兮和莫文淮一惊,几个黑衣护卫纷纷拔出长刀,一脸警惕。
气氛顷刻冷下,剑拔弩张。
原本看热闹的客人也看不下去了,踮着脚小心的挪到了角落边,尽可能的远离。
屠戮神激动,“我与你说的你没听见吗?不能杀!至少不能在这儿杀,一旦罪证落实谁也保不住你,霍云倾那小丫头也保不住你。”
楼珏不耐烦的蹙了蹙眉,握着匕首朝前面恐惧的莫兮兮一步步走去。
莫兮兮身前四个面容凶煞的护卫地望着缓缓走来的少年,饶是内心再怎么强大,也不由被人此刻的杀意所震慑。
屠戮神叹气,“那你杀吧,说不定霍云倾还会因为你一起担上一个杀人的罪名,毕竟她现在可是你的主子。”
楼珏步子一顿。
霍云倾么……
看穿了一切的屠戮神打趣,“你怎么又不杀了?”
楼珏当做没听见,扫了眼前面的一堆人,抿了抿唇,将匕首转了个方向反手装回了腰间。
众人一懵。
这是做什么?
楼珏抱紧怀中热乎的烤乳鸭,垂下眸绕开几人大步往外走去。
莫兮兮瞪大了眸,像是被人戏耍了一番,心中气血翻涌。
“你们这群废物,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本小姐拦住他!”
护卫闻声,忙快步冲了过去将要出门的少年先一步团团围住。
楼珏冷眉。
“兮兮,要不我们算了吧……”莫文淮担忧的拉住人,再如此闹下去,万一闹出什么事情对谁都不好。
况且,他觉得霍云倾不会是那样心狠手辣的人,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哥!”莫兮兮瞪了眼不成器的人,“你们都怕霍云倾我可不怕,就是他们害得我成了这幅模样,我今日定要他亲口承认,给自己的腿讨一个公道!”
莫文淮语塞,想继续劝人,莫兮兮却已经推着轮椅过去。
“得罪了本小姐还想走?”莫兮兮盯着少年冷笑一声,“门都没有!”
她抬眸看了眼周围的食客,“区区一个小贱奴,也敢拿刀妄图伤害本小姐,诸位方才可都是看见了,我可没冤枉他!如果不是今日本小姐带了护卫,定要遭了他的毒手!”
掌柜扯了扯嘴角,若不是你无缘无故拿东西砸人,人至于拔出刀来嘛?
要他他也给人一刀算了。
事到如今,莫兮兮已经不怕再丢脸,毫不避讳的说起来,“大家都知道,前段日子本小姐伤了腿,霍云倾她不敢承认,城主府仗势逼人让我父亲母亲不能为我讨回公道,让本小姐闹了好大的笑话。”
“可若是你们平白无故废了腿你们能就这么算了?难道就因为她霍云倾是郡主就可以视人命如草芥吗?不能!”
“可你们家本来就没有证据,难道你说是郡主就是郡主?”掌柜忍不住出声反驳。
此言一出,酒楼里的客人不由对莫兮兮议论指责起来。
楼珏挑着冷眸,盯着说话的少女。
莫兮兮对上人的视线,此刻眸中只余恨意。
她紧紧握住椅手,一字一句,十分笃定,“本姑娘今日敢用性命发誓,一定是此人动的手,若有半句虚假,我莫兮兮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噤声。
这誓发的未免也太大了,饶是他们不信,但现下内心不得不说也动摇了。
莫兮兮吐了一口气,盯着少年一笑,循循善诱,“怎么,还不承认吗?是不是你,动的手?是不是你的主子霍云倾让你动手?”
“你若如实交代,本小姐今日可以饶你一条贱命,你若执意要替霍云倾隐瞒,那就别怪本小姐不留情面!”
楼珏看着好笑的人,唇角弧度讥讽。
还真是天真,就凭她,凭这四个护卫,也配威胁他?
少年孑然而立,一副坦然无畏的模样。
莫兮兮被人挑衅的笑意激怒,拧起了眉,整张脸看起来有些狰狞,“你当真不肯交代?你不会以为霍云倾会为了你得罪莫家吧?本小姐告诉你,即便本小姐今日杀了你,她霍云倾,也不敢去莫家说半个‘不’字!”
说着她从一旁的护卫手中夺过了长刀,刀尖直指少年眉心。
“兮兮!”莫文淮皱眉。
莫兮兮恍若未闻,只是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少年,笑意癫狂,“本小姐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自寻死路,怪不得本小姐。反正不能讨回公道,那杀了你这个凶手解解心头之恨也是可以的!”
说着,她握紧刀柄欲要朝人胸口刺去。
“莫兮兮,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门外传来的声音温软清悦,如林籁泉韵,却又字字透露着铿锵坚定。
莫兮兮动作一顿,抬眸望门口看去。
披着织锦薄绒的深红色织锦大氅的少女翻身跃下马背,一双漂亮的杏眸直视上她,光影坦然又无畏。
莫文淮痴痴看着人,烂漫葱茏的灯光落在少女身上,好像镀了一层光圈般耀眼。
楼珏垂眸看了眼抵在胸口的剑,勾了勾唇。
小丫头来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他身子稍往前,让那刀尖刺过皮肉,鲜红的血液悄无声息的染红了刀尖。
莫兮兮再反应过来,瞥见刀上的血,和人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瘆人的笑意,心口猛地一跳,手中的长刀哐当掉落在地。
她明明,没有将刀刺进去!
第140章 算账
“莫兮兮,城主府的人你也敢动,你莫家好大的威风!”
霍云倾踏进酒楼,酒楼外的冷风随人一齐灌入。
莫兮兮惊恐的看了眼走来的霍云倾,又看向少年,只见人小脸苍白无色,闭上眸往后倒去。
“阿拾!”霍云倾推开面前挡路的护卫,忙从身后接住了倒下的人,扶着人坐到地上。
楼珏虚弱地靠在人的身上,鼻息里是人身上熟悉的香甜滋味。
“阿拾,你怎么样了?”
霍云倾垂下眸担忧地看向靠在自己肩上昏睡过去的少年,瞥见人额角脸颊和胸口处的血迹,再看到一旁染了血的长刀,目光倏然冷了下来。
她拿过人怀中抱着的烤乳鸭,心口堵着的难受。
他是为了给她来这儿买烤乳鸭。
莫兮兮手指微颤,愣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两人和一旁的刀,总觉得的不可置信。
恰这时,外面又涌来了大批骑马而来的府兵,持剑带刀,气势肃然。
掌柜唏嘘,好大的阵仗。
他本以为让人过去通知一声能有人过来帮忙就算不错了,没想到是霍云倾亲自带着人来了。
他这新收的徒儿很得郡主的重视啊!
月娘领着一群人进了酒楼,很快便将酒楼团团包围。
众人恐慌,待在各自的位置大气不敢出。
月娘跑到霍云倾身旁,因为一路来的匆忙气息有些乱,“小郡主,阿拾,阿拾他没事吧?”
霍云倾蹙着眉宇,将烤乳鸭给了月娘,又拿出绣帕放在人胸口的伤口上先替人止住血。
月娘看着一脸是血的少年,好不心疼。
本就才大病初愈,结果出来一趟却又出事了!这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她抬头,狠狠瞪了眼杵在一旁的罪魁祸首。
“送他回府。”霍云倾出声,声音里隐着担忧。
月娘拧着眉点了点头,转头朝带来的人招手,“来人,送阿拾回府医治。”
看着楼珏离开后,霍云倾弯身捡起了地上沾血的长刀,目光缓缓移到了莫兮兮的身上。
“莫兮兮,是你干的?”
莫文淮默默上前,朝人行了一个礼,“小郡主,这件事……”
“没问你,你别说话。”霍云倾冷着小脸打断人,只盯着莫兮兮。
莫文淮:……
他想说句话怎么就这么难?
莫兮兮看着将酒楼团团包围住的府兵,不甘的咬了咬牙,瞪向霍云倾愤愤道:“是我又如何?不过是个贱奴,冒犯了本小姐,难道本小姐还处置不得?还是你城主府的人就可以肆意妄为?”
月娘气急,“胡说八道,阿拾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城主府的人最清楚,你带了那么多人欺负他一个小孩子,如今还好意思反咬一口?”
莫兮兮不悦的看向月娘,目光蔑视,“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一个丫鬟,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还是你们城主府的人都这般无规无矩粗鲁野蛮?”
“你!”月娘怒不可遏的握紧了拳头。
骂她也就算了,怎么还捎上城主府了?
霍云倾将月娘拉至身后,淡漠的目光对上莫兮兮,声音平静,“你说他冒犯了你,他冒犯了你什么?”
莫兮兮一笑,“这里的人可都瞧见了,他拿刀欲要行刺本小姐,没一刀要了他的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怎么,你还要替他辩解么?”
“好端端的他为何要行刺你?”霍云倾抬起小脸,气势丝毫不示弱。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莫兮兮耸了耸肩摊手。
月娘看着人欠揍的模样,恨不得上去给人几脚。
腿都废了,她怎么还那么能蹦跶?
霍云倾盯着人,杏眸一转,看向了一旁的掌柜,白嫩精致的小脸纯然无害。
“掌柜,你来说,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莫兮兮轻嗤一声,那贱奴拿刀是大家都看见了,凭她霍云倾有天大的本事能狡辩。
掌柜积极地迎上前,朝人行过礼后,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霍云倾。
霍云倾扬眉,心中了然。
说来说去,莫兮兮无非还是觉得自己的腿是她所害,城主府外陷害她不成,如今还要拦下阿拾屈打成招?
可没做就是没做,她不可能会承认。
爹爹娘亲教导她要与人为善,但是若有人欺负到头上,也绝对是不允许的。
正好,先前莫兮兮辱骂她娘亲那笔账还没算,那便今日一起算了。
“霍云倾,你想好要怎么辩解了吗?”莫兮兮笑盈盈看着人。
霍云倾转着眸子,摇头:“没想好,也没什么可想的。”
莫兮兮挑眉,“既然如此,那你身为他的主子,是不是得替他赔个罪啊?毕竟人你也带走了,本小姐受得委屈却没讨回来。”
霍云倾微笑,“对哦。”
莫兮兮微微诧异,霍云倾这么好说话?
也是,毕竟够蠢。
月娘咬牙切齿,“小郡主,这分明就是她欺负阿拾在先,根本不是阿拾的错!凭什么让您赔罪?”
霍云倾随手丢了手中的刀,险些被砸到的莫文淮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霍云倾:“月娘,奉茶,给人赔罪。”
月娘紧紧咬着唇瓣,不能理解人的做法,但却不敢违抗霍云倾的命令,只能气呼呼地去给人端来了一杯茶来。
霍云倾与莫兮兮对视着,接过茶杯,又递了回去,“太冷了,赔罪要有诚意,去换一杯热的。”
月娘跺脚,又转回去给人换了一杯滚烫的茶水。
烫不死莫兮兮那个小蹄子!
霍云倾接过,朝着莫兮兮笑了笑给人递了过去。
莫兮兮莞尔,伸手过去,“看在小郡主的面子上,我莫家就暂且不计较这次的事了。”
“别啊,”霍云倾声音清甜。
她手一偏,一杯水猛地洒在了人的手上和身上,杯子碎裂在地。
莫兮兮尖叫出声,急急缩回被烫的通红的手,双目猩红的瞪上霍云倾。
众人目瞪口呆,看向那笑容温软甜糯的小姑娘。
月娘眨眨眼,看着面前的霍云倾一动不动。
“霍云倾你故意的!”莫兮兮怒吼人。
“当然是故意的。”霍云倾没有半点要辩解的样子,学着人方才的模样两手一摊。
莫兮兮没想到人会如此回答,脸气得铁青,“你!你……”
“可你用杯子砸阿拾的头也是故意的啊!”霍云倾无辜,“是你自己要赔罪的,我觉得姑娘家家,总不好让你破了相,毕竟你家可能是没什么银子再给你治脸了,我都这么为你着想了,你还这么生气做什么?”
第141章 也就仗着莫老爷子作威作福
“霍云倾!”
莫兮兮双目呲咧,若非行动不便恨不得直接上前去将人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的撕烂。
突然被人一吼的霍云倾撇了撇小嘴,叹气道:“刚刚还说我城主府没规矩,可你莫家的规矩又在哪呢?莫大小姐?”
“你到底什么意思!”莫兮兮已经被人气昏了头。
“本来本郡主也不在乎这些拘礼,但你既要和本郡主说起规矩,那本郡主就得好好和你说道说道。”
莫兮兮死死瞪着说话的人。
霍云倾扫了眼人的腿,小脸肃然,“第一,你区区一官家小姐,那日却当街辱骂城主夫人和本郡主,满口污言秽语,是以下犯上。本郡主当时看你身体有恙没与你计较,但不代表本郡主不计较。”
“第二,今日在此,你见了本郡主不行礼是其一,对本郡主大呼小叫直呼其名是其二,其三,既然你口口声声说阿拾所言所行代表本郡主的指令,那就应该知道他也代表本郡主,你伤他,便是伤本郡主。即便是你莫家的老家主在此,也不得如此放肆!”
“还是说莫大小姐,你莫家的家训礼数就是如此?”
莫兮兮气得发抖,“强词夺理,你少在这恐吓本小姐!”
“恐吓?”霍云倾抿了下唇,“莫兮兮,你觉得本郡主是在恐吓你吗?”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莫文淮也不敢再继续沉默着,上前挡在了两人中间,恭敬道:“小郡主,我家兮兮她今日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是因为腿伤了心情不好才说出这些话来,想来是之前有什么误会,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霍云倾垂眸轻笑,“原来心情不好就可以随便伤人?”
莫文淮忐忑,“兮兮伤人确实不对,不过小郡主放心,我这次回去了一定好好说她。那阿拾兮兮下手也不算重,修养几日便好了,小郡主没必要因为一个护卫伤了城主府和莫家的和气。”
霍云倾下意识拧眉,抬头看向身前说话的男子。
“下手不算重?莫公子以为什么才叫下手重?杀了他吗?”霍云倾心中气愤得紧。
“不不不,小郡主我不是这个意思!”莫文淮慌张。
“是,阿拾他只是我的护卫,在你们眼中身份卑贱。可打狗也得看主人,我城主府的人也是你们能碰的?即便犯了错,也该是本郡主教训,还轮不着你们来指手画脚,更别说阿拾他根本没有过错!”
身前的小姑娘杏眸干净莹润,语气坚毅没有半点退让。
莫文淮动了动嘴唇,还没说出话就被霍云倾声音压制。
“你们最好记住了,我们城主府的人不是你们能随便欺负的,莫说本郡主,到了城主,城主夫人那,也是如此。”
霍云倾微抬下颌,目光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寒着小脸转身离去。
“月娘,付账,收兵。”
月娘视线紧随着霍云倾的脚步,面上又惊又喜,眸瞳中满是对人的仰慕。
不得了啊,她家郡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刚硬了?
她太崇拜了!
“是!”
月娘气势瞬间也提了上来,挑衅的看着莫兮兮应下,从荷包里拿出一文钱放在了掌柜手中。
“买杯子的,不占您便宜。”
她丢下一句话,领着带来的府兵跟在霍云倾身后扬长而去。
掌柜低头看着手心中里躺着的一文钱,眯了眯小眼。
郡主方才砸的那杯子十文钱……
莫兮兮气急败坏的将一旁桌上的酒菜全部扫到地上,“霍云倾!我莫兮兮与你势不两立,你给我等着!”
莫文淮一巴掌打在了人的脸上,“莫兮兮,你丢人还不够么?你要将我莫家的脸都丢尽是不是!”
得罪了城主府,莫家能讨到什么好处?
莫兮兮捂住脸,红着眸不可置信的瞪上人,“莫文淮你呢?若不是你输给了段锦安那个纨绔,在长胜赌坊给人下跪,我莫兮兮至于成为全汴城的笑柄吗?”
“我还不是为了你!”莫文淮吼出声。
“你为了我什么你为了我?我看你巴不得我丢人好让那霍云倾高兴……”
众人呆呆看着吵的不亦乐乎的两人。
这……两人怎么还互相骂起来了?
掌柜抿了抿唇上前,小声问:“莫公子,请问你们今儿还吃……”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莫兮兮对着掌柜一吼,对身后的丫鬟怒道:“还不走?嫌本小姐丢的脸还不够吗?”
丫鬟惶恐的应是,忙推着人离开。
莫文淮气得翻了个白眼,“爱吃不吃!”
掌柜拦在要离开的莫文淮身前,“莫,莫公子,您还没结账……”
莫文淮不耐烦,“多少?”
掌柜忙招手唤一旁记账的小二过来,小二朝人躬了下身,殷勤的笑着道:“莫公子,一共五十八两。”
莫文淮一愣,“怎么这么多?我们根本没吃!”
小二笑眯眯道:“虽然您没吃,但是您点了菜我们也已经做了,这钱就得付,这是咱们一品香的规矩。”
“那最多也二十多两……”
“哦!”小二恍然,解释道:“莫大小姐方才砸的东西总计三十八两七十二文,七十二文零头就给您抹了,算三十八两。”
莫文淮脸色难看,他根本没带这么多银子。
看了眼众人的指指点点,他愈发觉得羞愤,“先记账上本公子下次给你们。”
小二:“我们一品香不赊账。”
掌柜看出来人的窘迫,上前体谅的开口,“如果莫公子没带够银子,可以打个欠款,我等会让人去莫府取。”
莫文淮握拳,瞪上掌柜。
他严重怀疑这人是故意给他难堪。
小二动作麻溜地将纸笔奉上。
他不悦的写下了欠条,丢给小二便冷着脸离开。
到门口,他听见里面传来客人的笑谈,“真是,没钱来什么一品香?”
“哎,到底落败了,还当自己家是当年呢?如今,也就仗着莫老爷子作威作福,等莫老爷子去了,他们莫家算得了什么?”
莫文淮咬牙,一拳猛地砸在了门上。
里面的谈论的人悄然闭了嘴。
第142章 您喜欢阿拾呀
夜渐深,冗长深色取代了繁华灯火。
竹苑内,裴臻手指轻敲着桌子。
一盏油灯摇曳,将他修长匀称的手指上光晕带着晃动,睫羽下,是深色的瞳眸。
他铺开纸,取了一只笔沾了磨开的墨汁在纸上落了笔。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裴臻耳朵动了动,没回头。
“你来的倒是及时,正要找你。”
“公子怎么次次都知道!”身后的男子努了努嘴,上前朝人行了一礼。
十七八岁的少年,身材偏瘦,面容普通。
放在人群中,丝毫不起眼。
“半月不见,你武功还是没半点长进。”裴臻声音平稳,“坐。”
他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揭了面上的人皮面具,烛光将人原本清秀的面容显露出来。
他抱怨:“这日日从早到晚的忙活,哪有时间练功?公子站着说话不腰疼。”
裴臻笑笑,没接话。
“咦,公子刚刚说要寻我?”
“嗯。”裴臻用鼻音应下,“帮我查一个人。”
“谁?”
“阿拾。”裴臻抬头,看向眼前的人,“霍云倾身边的那个小护卫,听说之前是梦乐馆的兽奴。”
“他啊?”那人惊讶。
“怎么?”
男子笑了,有些八卦的凑过去,“公子,说来也巧,今日我可看了他的一出好戏。”
“哦?”裴臻挑了下眉。
那家伙今儿白日里不是一直都同他和霍云倾待在一起么?这么短时间又闹出了什么事?
“他方才去我们酒楼了,好像是去给小郡主买烤乳鸭,结果要走的时候突然和莫家的起了争执。”
“以他的身手,莫家的人奈何不了他。”裴臻淡淡。
“可是他……”
“可是他呢出于种种考虑,并不会明面上选择得罪莫家。”裴臻先人一步开了口。
男子拍案点头,“对,然后……”
“然后霍云倾领着人过去了。”裴臻又道。
男子:“……”
说的都让您说了呗?
“公子怎么知道的?”
裴臻抿了下唇,抬眸,“方才隐隐听到了前面的动静,听你这么一说便猜到了。”
男子点了点头,“也是,忘了你们都住城主府里。”
“公子怎么突然要查他?”他摸了摸下巴,“据我所知,他身世十分干净,一直在梦乐馆长大,上场后在汴城斗兽圈子里小有名气,再后来,他就被小郡主带走,您应该都知道。”
裴臻若有所思,“那他来梦乐馆之前呢?”
“他很小就来了,估计他自己都记不得,有必要查吗?”
“查吧,追根溯源,不是你们一贯干的事么?”裴臻搁下笔,垂着眸将纸折好装进信封。
冷风从窗口灌入,拂动人的衣袂。
“薛成海死了,梦乐馆也封了,可这件事情并没有结束。褚燕他以为灭了口就能全身而退?到底想的太简单。”
他将装好的信递给了男子。
男子看了眼手中的信,“公子是要提前动手?”
“仲书秋人呢?”
“去了长梁。”
裴臻轻笑一声,“京都往外,是长梁城,长梁城由萧恒驻守,萧恒又是褚燕的人,你以为他要如何?”
男子拧眉,细思极恐,“该不会是要……逼宫?”
裴臻:“按理,薛成海既是为褚燕做事,那么他们这些年暗中积攒的钱,应到了褚燕手中才是,最后却全运到了长梁。萧恒没用这笔钱招兵买马,而是修筑了大规模的地下城用做斗兽所用。”
男子点着头,“但是现在莫云娇已经将梦乐馆私制药剂意图谋反的事上书给了圣上,圣上应该很快便会怀疑到萧恒的地下城。”
“狗被逼急了,也是会跳墙的,他逼宫不会太久。”裴臻慢条斯理的倒了一杯水,“几千只发狂的野兽攻入城中,破坏力可比军队强多了,到时候遭殃的,还是城中百姓。”
“明白了,公子是想在他动手之前制衡住他。”男子起身,拱手,“我即刻去通知各城的人安排此事。”
“阿福,”秦至叫了一声人,嘱咐,“让大家万事小心,不要暴露了身份。”
阿福看向人一笑,“公子放心,我们暗阁的人,暴露不了。”
目送人离开,秦至仰头,视线落在了窗外一轮圆月。
冷白的月辉落在人俊朗分明的五官上,勾勒朦胧的廓影,柔和而清冷,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色。
“母妃,等了整整十年,儿子终于可以为您报仇了。”
—————
澹怀小院中,里里外外仍旧掌着灯。
明亮温暖的屋子里,霍云倾立在榻前,目光久久注视着榻上闭着眸的少年。
她仍旧披着出门时的红色大氅,披散的墨发软软落在大氅中,一张小脸被深红色在光下衬得愈发白嫩剔透。
杏目雪腮,皓眉粉唇,宛若入画。
月娘端着热水进来,见人还站着,心中是又羡又忧,“小郡主,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孙大夫说就是一些皮肉伤,伤口不深,我来照顾便好了。倒是您,白日里本就累,又折腾了一夜再不去休息我看您就要出事了!”
她是没见过她家郡主这么担心谁的,一听阿拾出事立马便从榻上爬起来冲去了一品香,她带着一群府兵紧赶慢赶都没能追上人。
回来后还守在这寸步不离,欸,反正她是没有阿拾这种福气了。
霍云倾摇头,“我睡过了,这会不困,月娘你去睡吧。”
她上前从月娘手中接过脸帕。
这种献殷勤刷好感的机会当然得她来,得让人好好感动一下才行。
她又救了他一次,还照顾了他一夜,她不信人不动容。
感化这种事啊,得乘胜追击,她感觉胜利就在眼前了!
月娘叹了一声气,倒也不觉意外,“那我陪您一起。”
霍云倾抿了抿唇,担忧人身体,“你也忙了一夜,赶紧去睡吧,你放心我一会困了就去睡觉,不会强撑的。”
“可……”
“听话。”霍云倾坚持。
月娘:……
变了,小郡主真的变了。
“郡主,您是不是觉得……我在这打扰了您和阿拾独处?”她眯了眯眸子考量地瞄着人。
霍云倾一怔,转眸看向问话的人。
“您喜欢阿拾呀?”月娘的八卦之心被燃起,“那您是更喜欢阿拾呢,还是更喜欢秦至小公子呢?”
榻上的人睫羽微颤。
第143章 娶回房中做小娇妻
霍云倾抠着手中的脸帕。
橘色的烛光洒落在她泛上淡粉色的小脸上,柔和静美。
“我,我……”
月娘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人,心中好奇得紧。
楼珏睁开了一条缝,看向侧对着自己的小姑娘。
她背光而立,连头发丝好像也会发光,垂落下的睫羽细密纤长宛如蝶翼,扑闪颤动。
这个问题很难吗?值得她想那么久都想不出来?
但凡她不眼瞎,都该知道谁是真正帮着她的人,谁又是对她不怀好意。
霍云倾垂下脑袋,贝齿咬上娇嫩的唇瓣。
她喜欢……小哑巴?
怎么可能!
秦至哥哥就更不可能了!
许是被人盯害羞了,霍云倾一把将脸帕塞回到了月娘手中,嗓音带着几分羞赧:“月娘,既、既然你这么清闲的话,那你自己照顾他吧!”
说罢,她逃也似的冲出了门。
“小……”
月娘伸手还想叫出住人,小姑娘却已经跑的没了影。
楼珏手指一点点收紧。
跑了?
呵……
他闭上眸,心中堵得慌。
月娘看向榻上睡颜温倦郁美的少年,暗暗咬上了指节。
“小郡主,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肯定是我问的太直接了,我这猪脑子。”月娘一拍脑门。
楼珏心中默语:的确是猪脑子。
不过听人这么一说,他心情似乎又好了些。
害羞……没错,小姑娘都比较容易害羞。
月娘将脸帕放到热水里拧干,正要为人擦脸,少年却睁开了眼睛。
“阿拾你醒了?”月娘惊喜。
阿拾手撑过榻面起身,月娘见状忙去帮忙扶起人。
“阿拾,你可有觉得哪里不适?哪里不舒服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去给你拎孙大夫过来给你看。”
楼珏虚弱的笑着摇了摇头,接过了人手中的脸帕自己擦脸上残余的血渍。
月娘看着人如此模样,感叹人独立之时不免更多了怜惜。
“这次那莫兮兮着实太过分了,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你伤成这副模样,真是个疯子!”
楼珏垂着眸,眸底晦暗。
那女人该庆幸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否则,这会她应该不在这个世上了。
“不过啊,”月娘话锋一转,又笑道,“今儿小郡主可厉害了,你被送回府后小郡主亲自为你报了仇。你可知那莫兮兮,平日里多嚣张啊?别家姑娘都怕她,却被咱们小郡主用烫水泼了手不说,而且还被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月娘扬着眉,脸上神气,“小郡主还放了话,说咱们城主府的人,可不是别人能随随便便欺负的。这以后,他们谁还敢随便欺负你?”
楼珏抬眸看着描绘的眉飞色舞的月娘,不由轻笑了一声。
霍云倾那丫头,也就这么一点本事。
“阿拾,你笑了!”月娘眸子亮了起来。
她很少见人这般笑。
好可爱,可爱的想让人rua一把。
听见人的话,楼珏脸上笑意已散
“阿拾你笑起来其实真的很可爱的,以后一定要多笑笑。”月娘笑眯眯的瞧着人故意板起来的小脸。
楼珏脸黑:……
他需要可爱那种形容词?
隔间寝屋,
霍云倾跑回屋子便给自己猛地灌了一杯凉茶。
凉意从喉咙穿过胸口一直到胃部,清晰蔓延肺腑,可她还是觉得一张脸烧得很。
屋外冷风袭人。
霍云倾平缓下急促的呼吸,解了大氅钻进了温暖柔软的被褥,捂住自己通红的小脸,清润的杏眼盯着上方的青丝棠纹床帐一眨不眨。
月娘真是的,为什么会问她这种问题?
阿拾……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白日里人的笑容。
明媚的暖阳下,那双微微弯起的丹凤眼干净又澄澈,像是不染半点纤尘的玉石瑰宝。
美得肆意张扬又温柔的少年。
可,再怎么样他也是妖神啊!那个冷血嗜杀的妖神!
他的手里,是成百上千条鲜活的生命。
她颜卿卿,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这么一个人?
霍云倾闭上眸,努力将人的模样从脑海中挤出去,可越是努力,越是清晰。
霍云倾颓靡,抬起手看向腕间那条不起眼的手链。
手链上一颗墨黑色玉灵石莹润通透,熠熠发光。
霍云倾觉得,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望着,仿佛透过玉灵石看见了人那双原本没有半点温情深寒的冰眸。
玉灵石爬上一道道如同烟雾薄纱般的纹路。
霍云倾心口骤然一痛。
风吹动帐幔,窗外落叶声簌簌。
耳畔周围是寒风吹朔的声音,那道低沉又寒凉的声音伴着风响起,又想是被深深印刻在脑海之中,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
“你的命,是本座的。”
“是本座的……”
翌日,天大亮。
霍云倾揉着酸痛的腰爬起床。
“小郡主,您昨日在外跑了一天,今日身上酸痛也正常,要不您我给您揉了揉?”月娘一边服侍着人起身一边开口。
霍云倾慌忙摆手,“不,不用了!”
过去有幸被人揉过,月娘的手劲她是受不住的。
月娘抿了抿唇。
她可是专门学过的,小郡主也不知珍惜。
霍云倾由人伺候着梳妆。
铜镜中的小姑娘明眸皓齿,黛眉菱唇,面若桃瓣,既有少女的初成,也有未脱的稚气,娇嫩又明艳。
“阿拾他怎么样了?”霍云倾手中把玩着一只蝴蝶簪,百无聊赖。
月娘梳着人柔软的青丝,语气柔和:“喝了药,又睡了。”
“你说他怎么总是受伤呢?”霍云倾撑起小脸,苦恼,“我该怎么才不能让他再伤着?”
月娘一笑,“您呀,就差把他娶回房中藏起来小娇妻了,还能怎么保护着?”
小娇妻?
想起人那漂亮妖孽的小模样,霍云倾一阵脸热,嗔道:“月娘,你怎又胡言乱语?你在这样我可就告诉娘亲去将你给换了。”
“好好好!”月娘一听急了,忙哄着安抚人,“我不说了,我以后都不说了,您可不能告诉夫人,不然让慧娘知道了她怕是要扒了奴婢的皮。”
霍云倾轻哼,“看你表现吧。”
月娘弯起眉眼,她知道她家小郡主定是舍不得抛弃她的。
第144章 如今出了事,自己担着
“欸,对了小郡主,”月娘突然想起了事儿。
“今日北城门开了,说是要让隆关的百姓进来,那儿就要和大朔开战了,您昨日去军营里听说了吗?”
霍云倾虽然知道却免不了惊讶,“这么快?”
“是呀,这一会城里便闹开了,家家都屯起粮了,还有些人已经准备去其他地儿投奔亲戚。”
说着月娘不免气愤,“您说他们怎么这么不信任咱们的霍家军呢?有城主大人在,大朔的人能攻打咱们汴城来?”
霍云倾思忖这眨了眨眼,“打仗嘛,也不奇怪。”
这大朔她在军营里听了些风声,听说个个骁勇善战,和钺国的军队大有不同。
而隆关易攻难守,就是爹爹,恐怕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守住隆关,城中百姓不免会担心打到汴城来。
月娘叹气,“只是这城中人员流动,鱼龙混杂,到底不好,您这些日子啊,还是少出门的好。”
霍云倾难得听话,拉上人的手盈盈一笑,“放心吧,我哪都不去。”
月娘纳罕。
霍云倾睫羽微垂,光影暗下。
此战凶险,爹爹和娘亲本就忙于军务无暇抽身,城中上下全靠葛峰总管一人,若是她再惹出什么乱子,那才是真的不懂事。
况且,她自己还是很惜命的。
————
莫府,
经了一晚的软磨硬泡,莫毅终是厚着老脸领着莫兮兮来了莫景鸿的院子。
说实话,他听了人又惹上霍云倾,恨不得给上人一巴掌长长记性。可是一看见莫兮兮已经成了这幅模样,还屡屡被霍家欺辱,他对霍家的恨也愈深。
实在咽不下这一口气。
黑衣配剑男子从房中出来,见了莫毅和莫兮兮,眸中依旧毫无波澜。
他走到殷切的两人面前,拱了拱手,还未开口,便被莫兮兮抢了些,“怎么样,曾祖父可醒了?”
男子面上不悦一闪而逝,做了个请姿,邀两人进去。
莫毅欣喜,抬脚便走,口中小声嚷嚷,“太好了!”
他之前也来求见过人很多次,但无一例外都被人给拒绝了。
这次能见到人,他定要莫景鸿为他们二房讨一个公道,当然,要是能再多要些月银就更好了。
丫鬟推着莫兮兮跟上了前面的莫毅。
男子看着进去的人,闭了闭眸。
这偌大的莫家,却一个个都是吸血鬼,一房二房三房里没一个长进的,若非靠老爷子一人撑着,莫家早就倒了。
若非两人一求再求,非赖在这不肯走,老爷子断断也是不愿意见的。
屋子里,光线稍暗,上好的紫檀木制成的家具古色古香,前面摆放八仙桌并两把座椅,金兽炉里燃着安神的沉香,一只紫釉长方花盆中矮松翠绿。
掀开珠帘,进入内室,方才瞧见一间书房,房间当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西墙挂着一幅山水图。
莫景鸿撑着拐杖缓步走来,两人忙恭敬的弯身行礼,面上一片喜色。
“祖父。”
“曾祖父。”
莫景鸿不疾不徐的落座,眼皮也不抬,声音沉缓如古钟,“说吧,找我什么事?”
莫毅激动的正要开口,莫景鸿又沉沉补充,“要银子是没有的,田地铺子已经给过你们了,至于那些外头闹出的丑事,那是你们小辈自己的事,我老了,管不上。”
莫毅:……
还没开口路就堵死了,那他还说什么?
莫兮兮踌躇不安,她自小便对这个曾祖父怕得很。
莫景鸿沏茶,抬起灰浊色的眸子,瞅了一眼两人,“坐,别站着。”
莫毅谄媚的笑了笑,拉了椅子坐下。
“祖父,我……”
“听说,兮兮和段家的婚事退了?”莫景鸿出声,“这腿呢,治还是要治的,就算是瘸了些,总比日日坐轮椅好。”
莫毅笑着应下,“是是,要治的。”
“兮兮,那大夫嘱咐你的,你也要听,不可对人无礼。”
莫兮兮脸色一变。
前些日子,莫景鸿给她寻了个大夫,可那大夫说她的腿不可能治好,她一时气不过便失手砸了人。
“外祖父,兮兮知错了,兮兮会好好治腿的。”莫兮兮绞着缠上了纱布的手指,态度诚恳。
莫景鸿点头,“知错能改,是好事。”
话落,他给了两人各自一杯茶。
莫兮兮小心接过茶,咬唇,“曾祖父,兮兮这腿,是霍……”
“霍云倾伤的?”莫景鸿淡淡。
莫兮兮激动,“是她身边的那个护卫,可是肯定是她让人动的手!”
莫景鸿:“你有证据?”
莫兮兮沉默。
“你闹也闹了,既没有证据,此事便不要再提。”
莫毅不甘,替莫兮兮说话,“可是祖父,兮兮都被害成这样了,这腿是一辈子的事啊,难道我们莫家就这么忍气吞声?”
莫兮兮掉眼泪,“兮兮废了腿,又被段家退了婚,成了汴城的笑柄,日后兮兮……”
说到痛处,她委屈发不出声,眼睛哭的通红。
莫毅又道:“祖父,您不能不管我们啊!现在谁都敢欺负到我们莫家,他们将您置于何地啊?”
“昨日兮兮不过是伤了一个奴隶,可霍云倾仗着自己郡主的身份竟用热水泼了兮兮。”
莫毅拉过莫兮兮的手,将上头纱布扯下,只见人原本白嫩光滑的手背变得涨红皱起,一颗颗水泡被戳开抹上药后显得触目惊心,“您看,好好一双手成了这般模样,兮兮她一个女孩子,今后要怎么办?”
莫景鸿面色不悦,此事他早已听说,是莫兮兮先惹的事,怪不得霍云倾那小丫头。
“够了!”他冷声,“你们还想去找霍云倾报仇不成?她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既然没本事报仇,就该避得远远的,学学人家大房。如今出了事,自己担着!”
莫兮兮依旧低着头哭,梨花带雨不由惹人生怜。
她就是不甘心,明明都流着莫家的血,莫云娇一个被逐出女子,凭什么她的女儿霍云倾可以高她一等?
她看见人便不顺眼,尤其是人那张狐媚子的脸,一看就是和莫云娇一般忤逆不孝攀龙附凤的狐媚小人。
第145章 派兵支援
到底是自家的血脉,莫景鸿瞧着人哭的模样有些心软。
他语气稍有缓和,“王令申有个儿子名唤王霈,我见过,年纪轻轻一表人才,颇有才谋,是个不错的人,年后便是十八岁,尚未婚配。”
莫兮兮听着人的话抬起了眸,眸中泪意烁烁。
那王霈她在书院时见过,臭穷酸一个,怎配娶她?
她十五岁生辰时,别家公子送的都是各种贵重宝物,唯独他,竟就送给她一个用木头刻的小人,简直可笑至极。
莫景鸿继续道:“那段锦安整日不务正业实非良配,退婚了也罢,我去给王申令说一声,给你们俩……”
“不行!”莫兮兮哑着嗓音出声制止,对上人隐隐有怒意的灰眸哭着道:“曾祖父,那王霈一无功名二无银财,兮兮纵然是腿断了,可也是莫家的嫡出大姑娘,兮兮,兮兮不愿意嫁他!”
莫毅听着也急,“是啊,兮兮是我们莫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怎么能跟了那样一个人?兮兮也是您的曾孙女,别人不心疼您还不心疼吗?”
“砰!”
莫景鸿手中茶杯被重重放在了桌上,杯中茶水四溅。
他愤怒至极,“鼠目寸光,愚蠢至极!”
他本以为两人最多就是没出息,败家了些,但毕竟在莫家长大,眼光和见识该有一些,不曾想两人连目光如此狭隘。
“那王申令虽只是一个小官,但为人正直中派,他的儿子王霈更是个有谋略有才情的人,得重用是迟早的事,若是兮兮嫁过去,一来拉拢王家稳固莫家地位,二来,兮兮日后也有了依靠!”莫景鸿看着不识好歹的莫兮兮,心中气急,“你是我莫家的子孙,难不成我还会害你不成?”
莫毅脑子嗡嗡的。
那王申令他倒也听说过,却不甚了解,他那儿子就更别说了,方才他听莫兮兮说人又穷又没有官位,自然是不愿意人嫁过去的。
可莫景鸿又说人有前程……
莫景鸿说的,定不会错,能巩固他们莫家的地位,光这一点便是值得的。
他转头对哭成泪人儿的莫兮兮道:“兮兮,我瞧着那人也不错,你看你现在,上哪去给你找这么好的一门婚事啊?”
“爹!”莫兮兮泪眸瞪上人,“我不嫁!”
“你若不愿嫁便滚出去!”莫景鸿听着气不打一处来。
莫毅剜了眼犟嘴的莫兮兮,看向一旁低头侯着的丫鬟,示意人将莫兮兮给推出去。
他转身讨好莫景鸿,“祖父您别生气,别生气!这么好的一门亲事自然是求都求不来的,兮兮她年纪小还不懂事,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只管同王家说好,兮兮这边我和她娘会好好同她说的。”
莫景鸿阖上眸叹了声气,只觉头疼。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莫毅离开后,莫景鸿耳朵才算得了清净。
方才的黑衣男子进来,朝人拱手行了一礼,送上一封密笺,“家主,叶炜让人递了信。”
莫景鸿打开,看着上头的内容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了抹冷笑。
男子瞄着人,好奇,“怎么了家主。”
莫景鸿将密笺用火燃起,丢到了一旁的香炉中。
“霍长风中计了。”
男子思忖片刻,“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给仲书秋传信,就说……”
莫景鸿抬眸,眸光晦暗,“就说,事已成。”
“是。”
————
京都,皇城
敞亮奢华的御书房内,身着明黄色绣着沧海龙腾长袍的男子负手而立。
他静静注视着轩窗外一角风景,背影带着天生威仪和与身俱来的高贵,一双漆黑如炬的眸子凛冽锐利,却染着一丝忧郁。
“陛下,天凉了。”内侍总管王忠手中捧着大氅,笑着道:“贵妃娘娘担忧您的身体,特地让人给您送来。”
身着明黄袍衣的男子看了一眼,心中不由生出厌烦。
“不必了。”他声音冷淡。
察觉到人情绪的变化,王忠手一抖,忙低下头应了声“是”,将袍衣交给身后的小太监又送了出去。
他看着威严的男子,知道人定是又想起了已逝的渝妃娘娘。
青烟袅袅,香木暖调,书房烧着炭火,温暖如春。
“梅花又要开了。”赫亓看着角落那棵冒出花骨朵儿的梅树出声,眉眼凌厉被一抹柔和取代,“朕记得阿渝还在世时,最是喜欢红梅,每每到了红梅盛开的季节,她总是要拉着朕陪她去看梅花。”
王忠顺着人的视线望去,笑了笑,“老奴记得,那时陛下还让人在宫里都种上了梅花,就为了能让渝妃娘娘一出门就瞧见红梅。”
赫亓幽幽叹了声气,眸底失落。
可惜,那一切都是过去了。
十年了,臻儿也长大了。
“老二他最近如何了?可有写信回来?”
王忠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恭敬道:“二殿下没写,不过竹清先生倒是写了一封回来。”
“小四儿才让人递进来的,说是快有十来天了,但被三殿下的人拦着,这信一直没送进来。”
赫亓接过人递来的信,眉宇不悦的皱起,“他如今当真是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王忠低下头,不敢接话。
三殿下有首辅大人支持,相当于几乎把持了半个朝政,这野心,不道而明。
之前人还做做样子,近来连样子也不做了,那些个大臣日日上书要求改立太子,虽都被陛下回驳了,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赫亓拆开信,目光快速浏览过信上的内容,眉头却皱得愈深。
“前些日子朕收到严相密函,说是霍长风从隆关退兵请大朔军马入驻隆关,恐已生变,朕已派汤卫带兵前去镇压。”
王忠:“霍将军向来行军有道,从无言败之时,此次贸然退兵隆关,确实反常。”
赫亓又道:“但竹清传来的信上却肯定了霍家没有谋反之心,当下之势在于钺国安危,竟叫朕派兵前去支援霍家军,你说这其中……”
他握着手中的信,只觉左右为难。
此刻朝中他除了严相和竹清再没有可信之人,若是连严相也投靠了老三……
他不敢想。
第146章
“陛下更相信谁?”王忠问。
其实这很好选。
赫亓沉默,半晌后他沉沉开口,“竹清。”
竹清是他幼时的老师,一直在暗中为他出谋划策,辅佐他登上皇位,也许谁都会背叛他,但竹清一定不会。
王忠扬了一抹笑,“霍将军老奴是见过的,相比于严相说的,其实老奴更相信自己所见,霍将军他曾经陪陛下东征西战,不像是会谋反的人,陛下应该相信自己的心才是。”
“更何况,竹清先生一直陪着二殿下这些年游历各城积攒势力,如今留在汴城,没有他再清楚汴城的情况。”
赫亓攥紧手中的信,心中五味杂陈。
魏北成把持朝政,贵妃魏念婉把持后宫,两人一前一后,将他的路堵的死死的。
或许,他真的老了。
竟然斗不过自己的儿子。
“拟旨,封霍长风为护国大将军,可调令周边各城兵马。另外,让汤卫全力援助霍家军,一同抵御大朔军马攻入我大钺!”
芷浔听完两人的对话,转身消失在原地。
果然,那殿中的裴臻是被掉包过的。
这些日子,她多次试过那人的魂脉,发现和四哥根本没有半点关系,让她一度怀疑是自己法术出了问题。
没想到,这老皇帝竟会将自己的儿子送出宫去。
不过相比于在这豺狼虎穴一般的皇宫,送出宫显然是一个明智之举。她呆着这的这些日子,算是见识到了这个地方的可怕之处。
那代替四哥的人,每日喝的药,都放了慢性毒药,虽然不至于要了命,但长期服用,对身体的损害是极大的。
那人活不过十八岁。
而那位太子,同样被下了一样的毒,所以身子才会一日比一日弱。
芷浔回头看了眼奢华又森严的皇城,只觉得心中压抑难受得紧。
四哥独自在凡间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她得回汴城去找四哥。
,
霍家军假意退兵隆关,引大朔入驻隆关后,再行包抄,大挫了朔军。
初战便胜,军心大振,汴城和隆关百姓纷纷举宴祝贺,一派欣欣之景。
霍云倾特地让府里的管家放了大伙一天的假,让大家出去也跟着热闹热闹。
入夜,霍云倾换让了府中绣娘新做的裙袄,一番收拾打扮后方才出了屋子。
少年立在门外等待,原本的一袭黑色换成了新做的束袖白衣,不如往日那般压抑,一头墨发高束马尾,面容瓷白精致,一双丹凤眼干净却不疏冷,颇具少年英气。
霍云倾瞧着人,心中很是满意。
也不枉她这好吃好喝的伺候了人小半个月,与初来时那个干瘦阴沉的少年已经大不一样了。
被人盯得紧,楼珏不自觉地抬眸看向一双杏眸正亮晶晶盯着自己的小姑娘。
她青丝半绾,梳了小辫盘起,别了支银色月钗,流苏垂落两侧,叮咛作响,伴着腰间系上的小铃铛一起,在和煦暖意的光下晃个不停,却不显得吵。
新做的裙袄绯色明艳,裙摆绣着大朵的海棠花,披着一件同色的镶着花边的小斗篷。精致的绒花边拥在颈边,更是将小姑娘白嫩漂亮的小脸蛋衬得玲珑俏丽,让人移不开眼。
“阿拾,我好看吗?”霍云倾朝也盯着自己看的少年眨眨眼,随即在人面前转了一个圈。
裙摆转起,在风中翻飞,像是一直迎风起舞的花蝴蝶。
楼珏下意识的想要点头,但看见人得意窃喜的小表情,又不准痕迹的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当做没听见一般。
霍云倾:……
她明明看见他盯着自己看了半天。
承认她好看很难吗?
月娘瞧着两人,捂着嘴低笑了一声,不禁打趣:“小郡主,阿拾脸皮薄会害羞的,哪能像您一样?”
楼珏:???
他,害羞?
霍云倾:???
他,脸皮薄?
他脸皮薄能厚着脸皮让她伺候他这么久?他脸皮薄当初能闯进她房中将衣衫不整的她从床上拎下来?
两人各自将头扭朝了一边。
月娘开始拍手招呼着大家,“大家都收拾好了吧?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儿咱们城主和夫人大挫朔军,旗开得胜,小郡主带大家一起去一品香吃好吃的!”
大伙不由欢呼,忙过来拥簇着霍云倾出院。
阿夏骄傲,“咱们城主就是厉害,什么朔军强悍不败?不也被霍家军两下就收拾了!”
王睿费力地牵着五花肉,闻言也颇感自豪,忍不住踮起脚来插上一嘴,“那是,咱们霍家军才是不败神话,他们算什么呀?一群野蛮武夫!再厉害,咱们没费一兵一卒,不过是用了点水,就击溃了他们三千兵马!整整三千呀!”
阿秋笑着道:“所以打仗讲究策略,咱们霍家军不仅有勇,还有谋。”
众人一言一语的夸耀,被围在中间的霍云倾忍不住弯起了唇角,脚步愈发轻快。
身为郡主,她莫过于是最自豪的人啦!
楼珏瞥了眼高兴的快跳起舞来的人,不由自主的跟着弯了弯唇角。
大抵跟人在一起久了,他看人愈发顺眼,不管她做什么,完全讨厌不起来。
“小郡主!”门口传来一道藏匿着激动兴奋的声音。
霍云倾抬眸,杏眸顿时弯起,朝人招着手跑过去,“秦至哥哥!”
身着蓝衣的人立在台阶上,相貌俊朗,眉眼温润,倒映着小姑娘意气风发的身影,宛若皓月星辰。
楼珏笑容一滞。
他许是该收回方才的话的。
“秦至哥哥等了好久了吧?”霍云倾拎着裙摆两三步便跑上了前。
裴臻看着身前抬着白嫩的小脸的笑盈盈的小姑娘,心中不由泛起暖意。
他朝人摇了摇头,哄道:“才过来一会,本来想去您院子找您的,但是有点绕路又怕让您着我便过来门口了。”
末了,他又看了眼人,真心实意夸耀,“小郡主真是一日比一日美。”
霍云倾捂住脸一阵害羞,摇头晃脑,声音甜软,“没有啦没有啦!”
楼珏瞧着人的模样移开目光轻哼一声。
不过是随口夸一句,他瞧着她都高兴的快要飘起来了。
这样的人最是好骗,他得快点弄清楚那秦至的身份,好让这丫头睁大眼睛瞧一瞧她眼睛瞎成了什么样。
第147章 霍家迟早会倒
“咦,小郡主还约了秦至小公子!”
阿夏瞧着门口郎才女貌的两人,笑容跃上眉眼间,语义不道而明。
一群小厮丫头哄笑,“原来,我们才是陪衬呀?”
裴臻看着欢乐的众人,垂眸弯了弯唇角。
“还,还有我呢!”孙文瑜小跑着姗姗来迟。
“可算来了,我还以为,孙大夫不去了呢!”月娘看着来人挑了挑眉。
霍云倾也没听出来刚才众人的那些言外之意,回头仍笑眯眯的应众人,“人多热闹,孙大夫左右无事,还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呢。凑巧我今儿听闻又竹清老先生出去找人喝酒去了,秦至哥哥一人在竹苑,便一起叫上了。”
楼珏看着傻乎乎的小姑娘心中郁闷。
“小郡主说的是,人多才热闹!”
月娘瞧了眼撇开目光的楼珏,暗暗偷笑,到底没让大家再继续方才的话题,“既然如此,那咱们快些出发吧,马车都等着了!”
闻言大伙也不再扯话,十来人很快便拥簇着上了两趟马车往一品香的方向架车而去。
有人欢喜有人愁。
莫府,莫景鸿脸色十分阴沉。
叶炜之前说霍长风撤兵隆关不假,可万万没想到人这是给他唱了一出空城计,不仅没有损耗一兵一卒,而且还得了圣上的嘉赏和护国将军的称号。
这是将他当猴儿耍!
莫景鸿将杯子狠狠摔碎在地,而后靠着檀木椅阖上了眸。
到底是他大意了,他早该想到以霍长风的莫云娇的手段,根本不可能乖乖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此次霍家立稳脚跟,对他莫家无疑十分不利。莫家没有了利用价值,那三殿下,还会愿意帮他们莫家么?
黑衣男子闻声走了进来,看见人摔碎在地的瓷杯,弯身去将碎片拾起。
“家主不必太过忧愁,此次不成,还有下次,军中有我们的人,不愁抓不住霍家的把柄。”
莫景鸿闭着眸,冷嗤一声,声音低沉,“我们的人?你觉得经过这次,霍长风和莫云娇那丫头会没察觉出来叶炜有问题?”
“徐泽,你太小看他们了。”
徐泽抬这瓷片起身,垂下了眸,“是属下思虑不周。”
“叶炜已无用,找个靠谱的,收拾干净,别让人查到莫府的头上。”
徐泽颔首,“明白。”
“那三殿下那边……”他看向人。
屋内光影黯淡,烛火不安的窜动。
莫景鸿睁开晦暗的灰眸,眼角皱纹沟壑。
“三皇子登基是迟早的事,而霍长风是圣上手下的一把利剑,最多,也就再让他对付了大朔,等没了利用价值,他便是一把没用废品。什么功名?于皇室来说不过是些不疼不痒的施舍罢了。”
“再忍忍,霍家迟早会倒。”
——
一品香,
掌柜早早为霍云倾准备了包厢,就候着人来。
等一群人到了,他便热情的让小二上了满满一桌菜,从头到尾伺候周到的可谓是让人眼红。
当然,一想其中原因,众人反倒释怀了。
霍城主击退朔军大快人心,他的女儿,理应得到这般好的对待。
掌柜:“小郡主您慢用,有什么再招呼我,今儿不收您的钱。”
霍云倾弯了弯眉,自知晓其中心意,便没有拒绝。
她的福气,都是爹爹和娘亲给的呀!
丫鬟小厮们看着满满一桌菜,心情忐忑又欣喜。
像他们这种身份,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来一品香吃上一次,可如今,他们的主子不仅带他们来了,还给了他们能有一同入桌的机会。
“都别愣着了,难不成还要我喂你们?”霍云倾看着一个个呆若木鸡的人,不由笑了起来。
“当,当然不是!”王睿急忙摆手,看向人,“小的只是觉得,感动。”
其余几人跟着点头。
“小郡主,是我们见过的最好的主子。”
王睿吸了吸鼻涕,声音有股哑意:“小的有几位朋友,都是在汴城的大户人家院里当差,可他们运气就没有小的这般好,不仅做的都是轻巧活,而且月俸也高了他们许多,最重要的是,小郡主待我们这些下人如同家人……”
说着说着,十七八岁的男子便要去抹眼泪。
霍云倾看着突然哭起来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过去她在天界时,大家相处便是这般,着实算不上有什么奇怪的。
住在一起,那便就是该如一家人一般。
而且娘亲和爹爹也是这般同她说得,只有对别人好,别人才会对自己好,就算是下人,也不能随意辱骂。
楼珏眸光淡淡扫过身旁欲言又止的小姑娘,又看向此刻感动的大家伙,内心有所动摇。
或许,她真的不如自己以前想的那么坏?
至少,她对院中的人,看起来都是真心实意的好。
忙着啃骨头的五花肉不由扭头瞧了一眼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王睿,觉得怪丢人的。
跟着它那么久,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呢?
伺候它能和伺候那些公子小姐相比吗?它是霍云倾唯一的爱宠,身份可比那些人高多了!
它继续啃着香甜的大骨头。
月娘见场面愈发难以收拾,只好笑嗔了一眼人,“方才闹得最欢的可就是你了,怎么这会还说些肉麻话?”
阿秋擦了擦眼角泪花跟着笑,“是啊是啊,你哭成这般,叫小郡主还怎么吃?”
阿夏丢了手帕给人,面上嫌弃道:“还不快将你那鼻涕擦干净了,扫兴!”
王睿也不客气,拿起手帕便转到身后对着五花肉使劲地吹了下鼻涕。
正啃骨头五花肉:……
你礼貌吗?
它冲人呲了呲牙,叼起骨头大摇大摆地改去了霍云倾和楼珏的身后。
众人不免对人嘲笑起来:“看看,连五花肉都嫌弃你!”
王睿愤愤的撅起嘴。
都欺负他是吧?
“好了,你们呀可别光顾着感动了,再不吃,菜可凉了。”裴臻用公筷为霍云倾夹了一只鸡腿,笑着调侃,“你们的小郡主口水快流出来了!”
众人将目光转向那主位上咽口水的小姑娘,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霍云倾面颊一热,顿时红的不行。
她的确是饿了,可哪有流口水???
秦至哥哥笑话她!
第148章 你吃东西也很好看呀
“才没有!”霍云倾红着脸反驳,声音温软,“大家别听秦至哥哥瞎说,快吃饭吧。”
裴臻笑意温纯,望着脸红的小姑娘目光依然温柔。
楼珏轻睨了眼两人,面上冷淡。
众人忙哄着人:“是是是,饿的明明是我们,秦至小公子可别污蔑咱们家小郡主,来来来都快吃起来!”
裴臻看向其乐融融的众人,不由扬唇笑了起来,桃花眼波光潋滟。
灯火灿烂,映照在每一个人的笑颜上。
裴臻想,他应该是遇到一个像阳光一样温暖的小姑娘。
来到汴城以后,只要是待在霍云倾在身边的时刻,似乎心中所有的烦恼和痛苦都会跟着笑声烟消云散。
他的身边围绕的,不再是冰冷冷的权利,他也不需要担忧各种算计,能短暂的将真心显露出来。
“来,我们今日喝一杯,就祝咱们的霍家军大胜朔军,钺国大旗永不倒塌!”裴臻举杯,不忘给人旁的小姑娘推了一杯茶过去。
众人纷纷笑着跟着一齐举杯,“对,钺国大旗永不倒塌!”
楼珏闻言勾唇冷笑,这些话究竟是真言还是假意,恐怕只有秦至自己心中才知道。
霍云倾弯眉,跟着大家举起杯子,一只手拉起身旁人的小手握住杯子。
手上一阵暖意,是人小手温软细腻的触感。
楼珏看向人,只见人的笑容格外娇美,胜过暖日下的摇曳生姿盛放着的醉芙蓉花。
“今日我以茶代酒,和大家一起祝我们的霍家军所到之处,兵乱必平,民心必定!”
瓷杯相撞的声音清脆,伴着欢声笑语格外动听。
几杯酒下肚,阿夏小脸微醺,泛着几分红润。
她迷迷糊糊来口:“小,小郡主,我听说今儿啊,街上有灯会庆祝,我们陪您一起去看……”
“得了吧就你?”一张脸通红的王睿笑话人,“小郡主有阿拾和秦至小公子陪着,才不要你呢,醉成这个样子!”
“你没醉?你看你那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好意思说我?”阿夏不服气。
王睿愤愤:“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吵着,一群人趴在桌上看着两人笑,嘴里说着糊涂话。
到底平日不曾喝酒,这一喝一个个便都醉倒了。
裴臻是万万没想到的,大家酒量竟然差成了这样。
霍云倾眨着杏眸,扫了眼还清醒着的人。
除了没喝酒的她和孙文瑜,喝了酒的,只剩下秦至哥哥和小哑巴了。
她寻思着要怎么把这一群人给拖回去……
“我去!”月娘一掌拍在桌子上,摇摇晃晃起了身,吓了四人一跳。
她闭着眼嘟囔,“我陪小郡主去,你们一个个粗手粗脚的,不省心,得我来照顾小郡主!”
霍云倾瞧着人的模样扯了扯嘴角。
她还真是感动,醉成这样月娘还记挂着她。
说罢,月娘晕晕乎乎地便往后栽去。
霍云倾惊忧。
好在一旁的孙文瑜及时接住了倒下的月娘,才没让人摔到地上。
月娘嘟囔一声,抬手搂住人的脖子便倒头呼呼大睡。
四人:……
孙文瑜看着身前抱住自己睡着了的月娘,推开也不是,不推开也不是,只好惴惴不安地看向对面三人。
三人不约而同的移开了视线,各自摸了摸鼻子。
他尴尬一笑,“我,我早就说让她少喝些,她偏不听,醉成了这样该怎么伺候郡主?”
霍云倾摆手,讪笑,“没事,我不用人伺候。”
“呃……孙文瑜,月娘便,便交给你了。”
孙文瑜:???
为什么交给他?他一个大男人!
裴臻看了眼其他醉倒的人,出声,“呃,那其他的人我去找掌柜帮忙送回府上。”
霍云倾朝人礼貌一笑,“麻烦秦至哥哥了。”
“您既叫我一声哥哥,那您的事自然也就是我的事。”
霍云倾无话反驳,只好笑着。
裴臻出去找人,霍云倾看向一旁抱着手冷着小脸的少年,温声:“阿拾,你吃饱了吗?”
她方才看着人都没怎么吃。
楼珏面无表情。
他吃没吃她管得着吗?
他瞧着她心里眼里都只有那秦至一人了,果然是瞎得很。
霍云倾有些委屈的抿了抿唇,方才她好几次想和人说话,人却压根都不看她一眼,这么多人她总不好讨好的太过明显,不然传出去对她还是对小哑巴都不好。
可明明是他不肯理她的,这会怎么却是一副她欺负了他的样子?
真是个脾气又臭又难哄的小孩!
霍云倾在心中暗骂了人几句,抬手拉了拉人的衣角,笑着同人小声道:“时辰还早,你若没吃饱便再吃些,我其实也没吃饱,我们一起好不好?”
楼珏转头,对上人一双亮晶晶的杏眸,乌泱泱的瞳孔中好像洒着的碎星,被明媚的灯火烘托着格外漂亮。
她笑起来,眸子也跟着弯起来,碎星烁动,让人移不开眼。
霍云倾看人表情有所松动,忙殷勤地为人夹了一颗丸子,小心的递到了人的嘴边,“阿拾,这个四喜丸子可好吃了,他们喝多了没吃着,你快尝尝!”
楼珏薄唇微抿,垂眸看了眼人夹给自己的丸子,怔愣了半晌,还是咬了一小口。
霍云倾欣喜,忙又搁下去夹了别的菜喂给人,“你尝尝这个,这个也特别好吃。”
楼珏蹙着眉吃下。
她似乎什么都喜欢吃,要把这些菜都学会也不知要学到何时?
真是和猪一样,一样的蠢法也就算了,还一样的吃法。
“阿拾,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呀!”霍云倾继续吹着自己的彩虹屁。
楼珏一愣,险些被人的话呛到。
霍云倾瞟了眼已经倒下的大伙,凑到人耳边小声小气道:“悄悄告诉你哦,他们吃东西都可粗鲁了,阿拾是我见过吃东西最赏心悦目的人。”
带着花蜜香的小姑娘趴到了自己的身前,香味萦绕在鼻息间,温润的气息拂在耳畔,吹动垂落的发丝挠过颈后,酥酥痒痒,莫名的撩人。
楼珏咽下口中的食物。
孙文瑜搂着月娘看着前侧小小的两人,感觉自己此刻很是多余。
他是不是应该先带着月娘离开这个地方比较好?
第149章 给他安全感
再回过神,
霍云倾已经板板正正地坐回了座位,正低着头小口吃着东西。
小姑娘侧脸精致,耳廓有碎发软软塌落在纤细白皙颈间,没入衣领,隐隐可见藏在衣间的锁骨。小脸白糯软乎,染了酱汁的唇面粉嫩温软,透着光泽,像是一口樱桃,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咬上一口。
楼珏望着人,手指微曲,耳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馨粉。
她倒是,像个没事人一般。
“唔,这个炸鱼丸也很好吃!”霍云倾惊喜的转过头同少年开口,说罢又夹了一个放在了人的碗中。
“阿拾,你快吃呀,这个真的超好吃的!”
小姑娘笑容明艳,纯粹又干净,像是不染纤尘的玉瓷娃娃。
精雕细琢出来。
楼珏丹凤眼澄潋。抬手,托住了人白嫩的下巴,拇指替人拭去沾在唇角的酱汁。
虽然能吃,但到底嘴巴太小,即便吃的小口还是染到了唇边。
看上去十分碍眼。
霍云倾愣住,任人的手指擦过唇角。
四下寂静,她能感受到少年微凉的指腹上一层细细的薄茧,酥酥痒痒。
烛光倒映在少年的凤眸中,格外璀璨。
楼珏拿过帕子擦去手指上的酱汁,拿起筷子吃起了霍云倾给自己夹在碗中的菜。
霍云倾看着若无其事的少年,默默咬了咬唇。
定是她吃相太丑,沾到了嘴边,惹他嫌弃了吧?
可她方才在人面前已经很克制了!
又是她完美形象崩塌的一天……
孙文瑜搂着月娘起身,结结巴巴,“小,小郡主,那我先将月娘送下去。”
霍云倾抬头看向两人,笑容重回面上,“那有劳孙大夫啦!”
“无碍。”
孙文瑜和月娘前脚离开,裴臻后脚便领着店内的小厮来了包间。
几个人向霍云倾行过礼,便帮忙将一群醉倒的人给扶了下去。
阿福眸光有意无意地瞥过一旁的楼珏,对霍云倾笑着开口,“小郡主,您慢慢吃,我们会将他们好生送回府上的。”
楼珏随意睨了眼说话的阿福。
霍云倾点点头,很是感激,给几人掏了几锭碎银子,“麻烦你们了,这些银子你们拿去买酒。”
阿福乐得合不上嘴,点头哈腰地客气道:“小郡主哪里的话,这都是应该的,一点小事,不麻烦!”
“让你拿着便拿着。”霍云倾将银子放在了人的手里。
阿福一笑,只好接过,“恭敬不如从命,那小的代几位兄弟谢过小郡主了!”
霍云倾弯了弯唇,目送人离开。
裴臻看向人碗中的饭菜,歪脑,“小郡主还没吃饱?”
霍云倾点头应了声,正想问人要不要同大家先回去,便听裴臻笑道:
“我也是,刚刚光顾着喝酒了,那我陪你们一起吃!”
裴臻大大方方落座。
楼珏看着对面笑得满面春风的人便没了胃口。
霍云倾背着身皱起了小眉毛,戳了戳手指。
造孽!她怎么又阴差阳错的要和这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吃东西?
霍云倾心如死灰的坐回位置。
“小郡主,这菜不错,您尝尝。”裴臻给人夹菜。
霍云倾点头谢过,正要吃,却被身侧人冰冷的目光盯得一寒颤。
霍云倾呆呆转过眸子,小心地瞄了眼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少年。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霍云倾动了动唇瓣,放下了夹起的菜,给人重新夹了一样的菜。
嗓音温软甜腻,“秦至哥哥说好吃,你也尝尝。”
楼珏夹起菜,看了一眼裴臻,目光带着若有若无的挑衅意味。
裴臻:……
真,幼稚!
他垂下眸摸了摸袖中阿福递给的纸条,眸眼晦暗一闪而逝。
随即笑道,“小郡主待身边的人可真好,我着实是羡慕,若是我会武功便好了,那样也能做您的护卫,能得到您亲自帮忙夹菜。”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霍云倾怔愣着眨了眨眼,很快领悟过来,忙也给人夹了菜。
她扬唇,“秦至哥哥是我的朋友,不必羡慕的!”
裴臻开心,“谢谢小郡主,小郡主给我夹的,一定很好吃!”
楼珏攥紧手中竹筷。
他这辈子,就从没遇到过比秦至更讨厌的人。
吃完一顿饭,霍云倾累的够呛。
她发誓,绝对绝对不再让两人单独陪着她一起吃饭!
“小郡主,方才阿夏不是说有灯会么?”裴臻看向软乎乎的小姑娘,提议,“才吃完饭,要不我陪您去看看吧?正好消消食。”
“好啊!”霍云倾也想看。
楼珏睨向人。
可真是阴魂不散。
“欸,我看阿拾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裴臻看向冷着脸瞅他的少年,俊朗的面容上尽是对人的关切。
“要不让他先回去吧?这晚上风大,他身子又弱,不好太劳累。”
楼珏朝人扬了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霍云倾看向少年,眸中流露担忧。
是她大意了!
“阿拾,秦至哥哥说的对,要不……”
她话到一半,便被人阴冷的目光给卡在了嗓子眼。
她讪笑,“阿拾之前养伤日日待在房中,难得出来一趟,不如和我们一起转转透透气?”
楼珏点头。
霍云倾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大爷可真难伺候。
不过,他应该是依赖信任她的吧?
霍云倾掰着手指头想,他自小无父无母,内心敏感又脆弱,就和在天界的她一样,孤苦无依,会害怕唯一对自己好的人也不要自己。
她要给人安全感才是。
是夜,十里长街一片火树银花,集市熙熙攘攘,小摊贩叫卖声音此起彼伏,不绝如缕,各式灯笼映得街市亮如白昼,热闹非凡。
衣着艳丽的小姑娘漫步在两个少年中间,繁华灯火铺就一路,温和地拢在人的身上,在喧闹的人群中娉娉婷婷似初绽的醉华海棠。
在家中担惊受怕了半个月,大家显然都闷坏了,这会都携着家人朋友来逛灯会。
街头有皮影戏,观众将周围堵的水泄不通,讲的是霍家军马击退朔军大快人心的故事,每到激昂之时,众人便纷纷鼓掌叫好。
霍云倾看着整个繁盛的汴城,自豪感油然而生。
若是爹爹和娘亲看见,一定也会很高兴。
只是不知两人究竟什么时候才收兵回来,这些日子她很思念爹爹娘亲。
第150章 当真看上了霍家小女
“小郡主,那儿好像有捏糖人的,我们过去买些?”裴臻指着不远处开口。
霍云倾弯了弯唇,甜甜应声,“好。”
她看向一旁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柔声,“阿拾,我们去给你捏一个小阿拾好不好?”
裴臻险些笑出声,小阿拾?
亏得霍云倾能想得出来。
楼珏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霍云倾这是把他当三岁小孩哄呢?
他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顺了人的意。
霍云倾就知道人会答应,笑着拉上两人的手,一起往那捏糖人的小摊跑去。
四周人多,霍云倾一个人费了好大的劲挤到了前头。
“小姑娘,要捏个什么样的?”捏糖人的白胡子老头笑眯眯问人。
霍云倾看了会人摆出来的各种样式,都没选,抿了抿唇开口:“呃,老爷爷,我想要捏三个人!”
阿拾冷着脸从一群人里挤到了前面。
这种烦人的地方,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玩的?
霍云倾看见来到身边的少年,朝老头笑了起来,声音清脆:“捏一个他,还有一个我,还有……”
霍云倾转头看了眼,却没瞧见裴臻的身影。
“阿拾,你瞧见秦至哥哥了吗?”霍云倾拉了拉身旁人的袖子。
楼珏摇头。
他看见了也不会告诉霍云倾,更何况没看见。
估计被人给挤在后头了。
“算了,等会再找秦至哥哥。”霍云倾抿了下唇,朝老头又道,“再做个大哥哥。”
“好嘞,姑娘您先等一会。”
人群喧沸,两人立在拥挤的大街上显得格外渺小。
霍云倾踮着脚四处张望,可到底个太矮,除了乌压压的人头,什么也瞧不见。
楼珏幸灾乐祸的看着人,勾了勾唇角。
人多,也还是有好处的。
终于将那个癞皮狗一般的秦至给甩了。
被骂癞皮狗的人此刻已经离开了大街。
“什么事这么着急?”
酒楼隔间里,裴臻看向半道将他带来的黑衣男子。
那人朝人恭敬的朝人行了礼,“公子,事情紧急,方才多有得罪。”
垂落的深色幕帘被拉来,里面的立着的人玉冠束发,锦衣革带,自有一股威严之气。
“汤将军?”裴臻打量了一眼人,有些惊讶。
汤卫看向人,忽而热泪盈眶。
当年他送人离开时,眼前的少年才仅仅五岁,不到他的腰间,可一双泪眸中的坚毅他至今记得。
再见人,少年一身英气,风姿傲骨,清隽俊朗,快要及他高,可见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病弱无助的孤童。
汤卫抱拳,单膝下跪朝人行礼,面上郑重,声音激昂,“臣,汤卫,拜见二殿下!”
往里,雕刻花纹的深色檀木小几前坐着喝茶的,正是竹清。
裴臻看了一眼人,心中顿时明了,忙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汤卫,“汤将军快快请起。”
汤卫是他母亲的故友,当年若不是有汤卫暗中相助,只怕他早已死在那冰冷血腥的皇城之中。
汤卫看着面前的模样大变的人,喜悦之情洋溢于面,拍了拍人的肩膀,含泪一笑,“二殿下,整整十年,臣终于见到您了!看到您如今安好,臣真是……”
“哎呀,汤卫你说你都一把年纪,就不要在这儿煽情了。”竹清冷不丁的出声打断人。
汤卫:“……”
他还不能表达一下此刻内心的喜悦么?
臭老头!
裴臻轻笑了一声,做了个请姿,“汤将军,您请坐,我们慢慢说。”
“好,好!”汤卫点头,随人一起落座。
“原来您说出来喝酒……”裴臻瞄了眼一边坐着的老头,挑眉,“就是来见汤将军呢!”
居然没有告诉他。
竹清抬眸一瞅人,眸光意味不明,“老夫这不是怕,打扰了秦至哥哥和郡主相处的兴致?”
裴臻脸黑。
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能不能正经些?
人霍云倾叫出来叫一个甜,竹清叫,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讪讪,“承蒙您老人家有心,已经打扰了。”
把霍云倾一人丢给了那阿拾,估计那小孩心中得意死了。
竹清推了推手,满是敷衍,“公子恕罪。”
裴臻笑着摆了摆手,懒得与人争辩。
汤卫被两人逗笑,不免好奇起来,“竹清先生方才说的郡主,莫非是霍将军的女儿?”
裴臻替人斟茶,“正是,霍城主膝下有一女,名唤霍云倾。”
汤卫点头,“之前去军营,是有听人说过有一个女儿在汴城中。”
说着,他忍不住要八卦,“那她……”
“正值豆蔻,容貌倾城,尚未婚配。”竹清似是知道人想问什么,坦言。
裴臻睨了眼意有所指的老头。
汤卫愣了愣,随即大笑,“未婚配好,未婚配好啊!既然殿下有意,那便没什么不成的。”
“只可惜无才无德,懒惰贪玩。”竹清又道。
“这……”汤卫垂眸思索。
这不太适合嫁入皇家啊!
裴臻勾唇,“既要德才,我不如娶个先生来得好。”
竹清:……
嘲讽谁呢?
汤卫:……
那还是无德无才的好。
“臣问一句正经的,殿下您当真看上了那霍家小女?”汤卫看向裴臻,眸中打量。
裴臻垂眸喝了半口茶,修长如玉的手指敲过桌面。
他见霍云倾的第一面,是在书苑。
在之前,他听说那霍家小女顽劣不堪,气走了一位又一位先生,倒是好奇人究竟是怎么个顽劣。
却不曾想见人的第一眼,小姑娘立在暖阳下,模样温软乖巧,笑起来时乌云都会散了一般。
一个精灵古怪的小丫头,可爱得紧。
如果有一日真要娶妻,他希望娶的,是霍云倾。
“她年纪还小,况我如今大仇未报,朝野未安,说这些并无意义。”裴臻抬眸,“汤将军此次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虽然裴臻没回答,但汤卫已然明白了人的心意。
他家二殿下心中是喜欢那霍家小女的。
“圣上派我前来,一来是为了协助霍将军共同抵御朔军,二来,也是来监督霍家军,以防生变,殿下应当知道这些?”
裴臻点头,到底是他的父皇,人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从来不信任任何人。
第151章 一尸两命
汤卫:“虽说此次隆关大胜,挫了朔军的气势,但难保什么时候他们会再次卷土重来,若再开战,断不会如这次那么顺利。”
同样的当,没有人会上两次。
“大朔嚣张了十多年,圣上现在的意思,是想借此次机会,让霍将军直接拿下大朔。”
汤卫继续与人开口。
裴臻冷笑一声,“但是之所以还没有下令,是因为担心朝中动荡,首辅范巳和褚燕把持朝政,其中野心不昭而明,一旦开战,内忧外患,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攻下大朔,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兵马粮草更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说来说去,还是担心他的皇位。
“殿下英明。”汤卫拱手,“今日臣来找殿下,就是想问问殿下对这件事的意思。”
裴臻目光沉沉,“大朔屡次三番挑衅,虽说我大钺兵马比不得他们强悍,但却个个骁勇善战,放眼军中精锐不在少数,万万没有怕了他们的道理!”
“殿下的意思……”
“此战必打!但,不是现在。”裴臻看向人,目光沉缓如水,有年轻人身上没有的稳重。
“待此次霍家收兵,我会回京都。”
汤卫和竹清皆是一愣,看着眼前坚韧如竹的少年。
少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要与褚燕光明正大的对抗。
竹清倒吸一口冷气,“裴臻,你可知道你方才在说什么?这个时候回京都,你知道你面临的是什么吗?”
“老夫这些年教导你的,难道你都忘了么?你这,这……”
“先生觉得我仅仅是着急报仇?”裴臻笑看向人,“先生错了。”
“经历薛成海那件事,先生还不明白吗?褚燕想要的,不仅仅是朝堂,也不是那区区太子之位,他想要的,是帝位。”
“我知道,您和圣上都不希望我再走残杀手足的老路,圣上只是希望有一个他足够信任的人,替他重新夺回朝权,能牵制贵妃后家。”
竹清拧起了眉,“裴臻,你误会圣上了,圣上他将你送出宫交由老夫,并非是为了利用你去做那朝堂之争。”
裴臻笑意冰冷,“可您敢说,他没有半点自己的私心吗?”
竹清看着眼前通透的少年,眸光微颤,第一次觉得人如此陌生。
他不敢说,赫亓那样的一个人,会没有一点私心。
但他清楚,赫亓对裴臻的爱和关怀都是真心实意的。
“我们这些年在外辛苦铺路,不就是在苦等一个时机么?而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裴臻坦然,是下了决心。
汤卫暗忖片刻,拱手,真切道:“殿下,无论您做任何决定,臣都会支持您。”
“你别瞎起哄。”竹清拍下人的手,气急败坏骂道。
裴臻笑笑,回以一礼,“多谢汤将军。”
竹清:……
得,也不把他这个老师放眼里了呗?
真是长大就翅膀硬了。
“有什么计划?”竹清问人。
裴臻笑眸潋滟的瞄了一眼人,轻描淡写,“保密。”
竹清:……
摔!
“放心,我不会冲动的,此次重返京都,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保护圣上。”
他还不至于做出谋反弑君的事来。
竹清胡子一横,摆手,“不管了不管了,你爱怎么便怎样,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老夫也管不着。”
裴臻习以为常的朝一旁的汤卫挑了挑眉。
两人偷笑。
忽而想到了什么,裴臻从袖间拿出了先前阿福递给自己的纸条。
“这是什么?”汤卫看着人展开的纸条,心中好奇。
裴臻扫了一眼上头的内容,面上没有太大变化,将纸条给了汤卫。
竹清好奇的一起凑过来看。
“这是……”
两人眸色微妙。
“严甄儿?”汤卫眯了眯眼。
裴臻看向两人,语气懒懒,“我记得严相有一个女儿,便唤作严甄儿,十四年前入宫伴驾,封号昭仪。”
汤卫点头,“我想起来了,严相老来才得一女,对这个严甄儿很是宠爱,当时,我爹险些就去提……”
汤卫说到一半顿住,没敢继续说。
毕竟严甄儿可是是圣上的女人。
“后来呢?”裴臻对这个严甄儿并没什么印象。
“后来……”汤卫拧着眉抓了抓脑袋,“后来严相让她入了宫,我与她就没联系了。”
竹清:……
裴臻:……
他问的是这个吗?
汤卫一拍脑袋,“呃,后来她进宫不到半年便有了身孕,严相跟着水涨船高,在朝中颇为得势,当时大家还想着,若是严昭仪能为圣上再诞下一个小殿下,严相地位绝对能碾压范巳那个老家伙,不曾想……”
汤卫面上突然有些惋惜,看向裴臻,“严昭仪早产,一尸两命。”
“老夫记得,当时有人传这个严甄儿是个妖姬,这才蛊惑了圣上独得圣宠,产下的那死胎也是个怪物,”竹清也摸着胡子回忆起来。
当然这些话对他来说,自然是无稽之谈。
裴臻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妖姬之谈弄得后宫人心惶惶,后来圣上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将此事压下不准人再提起,在朝中重用严相以作安抚。”竹清道。
裴臻勾了勾唇,“其实纳严甄儿为妃,包括后来独宠严甄儿一人,都是为了平衡朝中范巳和贵妃势力,所以这背后的凶手,值得深思啊……”
竹清苦笑,“圣上又何尝不知?奈何没有证据,严甄儿和那孩子死后,就被一把火烧了,什么证据都没留下。”
范巳那一群人,为了权势,下手可真是够狠的。
“行,明白了。”裴臻点头。
“你又明白什么了?”竹清睨着人。
裴臻对着人扬了抹笑。
竹清看着人这幅模样忙抬手,冷笑,“您又保密是吧?行,我不问了!”
裴臻赞赏人的明晓事理。
倒也不是他有意隐瞒,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多,暂且还不方便让别人知道。
这也算是意外收获,他没想到让暗阁派去查阿拾的人竟然一路查到了京都去,查到最后,还查到了个死去多年的严甄儿身上。
现在看来,这个叫阿拾的少年,着实有趣的很。
第152章 运气真好!
———
灯火葳蕤,长街一片繁华景象。
身披绯红大氅的小姑娘白嫩的小手中握着糖人,一只手拉着少年,在灯火人群中东跑西窜,一双清澈的杏眸中盛着街市灯火的璀璨,喧杂吵闹中,仿佛也只能听见人墨发间的流苏和腰间的小铃铛叮咛声,清悦动听。
楼珏看着身旁笑靥娇艳的小姑娘,清隽的眉目间染上点点温柔眷意。
人蠢是蠢了些,但好在这张脸看着十分舒心,勉强功过相抵了。
屠戮神默默:陷入了爱情的漩涡,完蛋了……
“阿拾,那只兔儿灯好可爱!”霍云倾弯眸亮了亮,指向那高处悬挂着的一只灯笼。
楼珏顺着人的目光看过去。
一只看起来做工十分粗糙,胖乎乎的兔子灯笼。
蹲在高处,显得很傻气。
它的旁边,还有各式各样的丑灯笼。
哪里可爱了?
这满大街,随便挑上一只都比那呆兔子好看!
“阿拾,我要把它送给你!”
楼珏:……
太丑,他一点儿也不想要。
霍云倾打定主意,二话不说便拉着人跑过去。
楼珏无奈的跟着人跑,顺手将手中多出来的一根糖人悄然丢在了身后的地上。
“老板,别人家卖的灯笼精致又好看,怎么您这儿的,都这么……丑呢?”有路过的人不禁笑问摆摊的男子。
被人如此说,那男子也不恼,只是笑道:“我家夫人就喜欢这种,她说胖胖的才有福气。”
那人被逗笑,“看着确实是有福气,这样吧,我也买一个,怎么卖?”
“我这啊,不卖。”男子摆手,指了指一旁的棋盘,“我这儿下棋,十文钱落一子,赢了便可随便挑一盏。”
“下棋?这倒是新鲜。”
那人拿了十文钱递给人,走上前,“被你说的我都想试一试了。”
霍云倾拉着楼珏站在一旁,惊奇的看着那过去下棋的人。
还从未听说,要赢棋才给卖的。
巧了,她不会下棋。
霍云倾伸长脖子凑过去看。
那人拿了一颗白子,看着黑白子纵横交错的棋盘久久落不下子。
霍云倾看看棋盘,又看看执棋不定的人,亮晶晶的眸中满是好奇。
楼珏淡睨了一眼猫儿般好奇的小姑娘,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
霍云倾不会下棋,那丑东西怕是送不成了。
他可以接受别家的兔儿灯。
到底新鲜,很快便围了好多人过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这是要怎么个玩法?”
“我瞧着这棋局有点意思。”
“试试?”
“先看看,看看。”
那人终于落下子,却入了死局。
他爽朗一笑,“兄弟,你这盘棋条条死路,我是解不开了。”
摆摊男子轻笑了声,惋惜,“看来公子与这我这丑灯笼是无缘了。”
那人结束,很快便又有人要来试一试,倒不是为了那灯笼,而是想过一过这棋瘾。
当然结果无一例外,都以惨败告终。
霍云倾站直身子,抿着唇仔细琢磨起来。
她本来还想出钱找个人来替她赢上一局拿了那灯笼,可现下看来希望渺茫呀!
她不得不怀疑这个人压根不想把他这灯笼送出去。
一会功夫,钱倒是赚了不少。
“你这是死局吧?摆着骗我们钱呢?”有人调侃起来。
摆摊人面不改色,“棋盘就在这,十文钱落一子,全凭自愿,童叟无欺。”
大家伙语塞,这的确是他们自愿。
毕竟这人,看见这种死局总是忍不住想要试上一试。
“阿拾……”霍云倾失落的转头看向微抿着薄唇的少年。
楼珏板着小脸指了指别处的兔儿灯。
霍云倾看了一眼,兴致恹恹,“不行,那些都千篇一律,我想要送给阿拾一个不一样的。”
小姑娘语气软糯又委屈,像是一口蜜,含着便化了。
楼珏心头痒酥酥的,可转念一想,又不愿意。
就算要送他个不一样的,但也没必要挑一个丑的特别的吧?
霍云倾小奶音软软的,抬手指向上头的兔儿灯,“你瞧,它那么可爱,就和阿拾一样呢!”
楼珏:???
说是瞎吧!
就那丑兔子,哪里和他一样了?
霍云倾从荷包里捡出十文钱,上前放到了那摆摊男子手中。
“我也要来!”
女孩声音清脆,姿容绝滟,围观的众人不禁投去目光。
他们这些人都解不了的棋局,这小姑娘,能解吗?
小姑娘莹润干净的手指拿起一颗白子,抬着眸看也不看,十分随便落在了一处空角。
众人惊。
霍云倾眨眨眼,看向对面的男子,“怎么样?解了吗?”
楼珏抽了抽嘴角,这子落的还真是,够随便!
男子笑笑,看向貌美的女孩儿,语气温和,“没有。”
霍云倾失落,咬了咬唇,直接从荷包里拿出了一锭银子给人。
“这盘我都买了!”
她便不信,一个都蒙不对。
众人:……
真鲁啊!
还带这样的?
可这种耍赖的玩法赢了又怎样,那可是一锭银子啊!买什么买不来?
男子看着手中的一锭银子愣了好半晌,再反应过来小姑娘已经抱着一盘棋子到处乱下了。
楼珏面无表情地看着人一通乱下。
其实,他会啊!
当初在魔界待着无聊,时常会与池衍下上几盘。
从未输过。
她若真这么想要那只丑兔子,他也不是不可以帮人。
霍云倾拿起一颗又要放到棋盘上,却被身旁的少年握住了手。
霍云倾回眸,鼻尖嗅道人身上一股十分淡雅草药香,目光撞入了人煦光潋滟的凤眸之中。
心口处忽地猛跳起来,霍云倾一阵脸热。
楼珏抓着人的手将那枚棋子放在了左上角三颗黑子之下。
“破了破了!”有人激动的喊出声,“棋局破了!”
霍云倾惊愕的回过神,看向棋盘。
摆摊男子看了眼霍云倾身旁的少年,眸中掠过一抹诧异。
随即他跟着笑起来,拱手恭贺:“恭喜姑娘,棋局解了!”
“解了?”霍云倾惊喜的看向身旁少年,“阿拾,你听见了吗?他说棋局解了,你一下就解开了!”
楼珏无奈的弯了弯唇面。
霍云倾蹦蹦跳跳,“阿拾,你运气也太好了,早知道一开始就让你来了!”
楼珏:???
运气?
霍云倾觉得他这是运气么?
第153章 是,嫂子吗
众人讪讪,看着两人。
嘿,别说,许真的就是运气呢?
霍云倾拿到了那只高处的呆兔子。
小姑娘提着泛着橙光兔儿灯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爱不释手的看了又看。
暖暖的灯色映在她娇美的芙蓉面上,隔着月华人群,面上扬起的两个梨涡好似注满了蜜糖,长街繁华漫景,也比不过她的璀璨耀眼。
连那又呆又肥的丑兔子呆在她旁边,也被渲染了美色,不如方才那般丑了。
“阿拾,你喜欢吗?”霍云倾跳着转回身,小手拖着兔儿灯,歪了歪脑袋和兔子挨在一起,笑容甜甜的问人。
灯火温倦,那双弯眸清亮莹润。
楼珏目光注视着人,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就知道你会喜欢,送你啦!”霍云倾大方的递给人。
楼珏看着眼前和自己对视着丑兔子……
“快拿着!”
霍云倾将灯柄塞到了人的手里,抬起脑袋往向周围环顾了一圈,“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秦至哥哥,你说他到底跑哪去了?”
楼珏移开眸子看向别处,当做没听见。
霍云倾回头看了眼没听自己说话的人,默默抿了抿唇瓣。
臭小孩,又不听她说话!
霍云倾偏头挡在了人的少年,“阿拾,你说你运气这么好,不如……”
楼珏睨向一脸神秘的小姑娘。
“我们去赚点银子吧!”小姑娘眨着眼。
楼珏蹙了蹙眉,望着人,眸中不解。
霍云倾扬起唇,凑到了人耳畔,小声,“赌钱去不去?”
楼珏:???
霍云倾站直身子,耸拉着眉眼,委屈巴巴,“刚刚我把一锭银子都给了那人,这会,这会已经没有银子了。”
楼珏:……
人傻钱多?
见人不为所动,霍云倾抱起小手侧过身轻哼了一声,声音娇软,“你运气那么好该早早帮我的,还非看着我把那锭银子都给用出去。”
她鼓起腮帮子气呼呼,“不然都够我们今晚去买好多好吃的了!”
楼珏:……
他逼她花钱的?
她自己非要用这丑兔子送给他,这会又后悔了?
呵……
到底他最近脾气太好了,惯得她!
不就是区区一锭银子吗?他让段荣昌送一箱给她都成。
楼珏将兔儿灯换到了拿糖人的手上,拉上人往长胜赌坊的方向去。
霍云倾看着人拉上自己的手,月牙眉扬了扬,有几分小得意。
她就知道这招有用。
除了灯市,城中的赌坊这个时候最是热闹。
许是上次认识了霍云倾,这次两个守门的大汉对人格外恭敬,霍云倾和少年一路畅通无阻。
进了门,霍云倾对后边的少年拍了拍胸脯,笑盈盈的,“阿拾,瞧见了吧?日后你只要跟着我,谁都不敢欺负你!”
楼珏皮笑肉不笑。
难道不是因为他吗?
门外两个大汉小声耳语,“你快去告诉当家的,那位大人来了,这儿我看着。”
两人一前一后进到了赌坊里边,各种嘈杂的声音便涌入耳中。
人声,骰子声,乐器声,杯碗碰撞声,乱成一片,不绝于耳,比白日里要热闹的多得多。
正堂前侧的台子上美人们跳舞助兴,璎珞亮片,流苏缀玉,伴着舞乐声十分热烈,晃眼又夺目。
霍云倾看得脸红心跳。
难怪王睿和那群小厮总约着晚上来赌钱,这有美人美酒,要她她也来!
楼珏回头看了眼这会盯着台上目不转睛的小姑娘,眉宇微拧,很想捏捏人粉糯糯的小脸蛋儿。
不是要来赌钱吗?怎么还看起歌舞了?
难不成她也想学?
整日不学好。
楼珏一把拽上人的手腕往二楼去,动作格外粗鲁。
霍云倾一踉跄,惊慌失措的跟在人的身后。
干什么突然这么凶?
这会楼上赌钱的人并不在少数,大多都是出身富贵的公子哥,赌的也要比寻常人大得多。
霍云倾才上楼,一眼便瞧见了那一脚踩在椅子上穿得招摇无比的男子,段锦安。
汴城一枝花?
霍云倾脑子里想起了月娘同自己说的话,再看人华衣锦服,衣上绣缀上金线的云纹,奢华无比,腰间两侧佩环摇动,手戴玉扳指,头上金冠熠熠生辉,嘴角不由莞尔。
一枝花,是挺花的。
放眼汴城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骚包的人。
楼珏扫了一眼段锦安,面色淡淡,眸色凉薄。
段荣昌的儿子,他不熟。
但是他记得上次在这儿人似乎欺负了霍云倾这丫头。
段锦安这边,桌前已经赢了一堆银钱。
他从楼下到楼上一路横扫,皆是全胜,赢钱赢到麻木,已经没了什么兴致,这会索性在这替一群公子哥做庄。
毕竟这无敌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他这会只希望老天能赐给他一个对手,也好陪他解解乏。
前一段日子碰着的那姑娘也不知跑哪去了,他派人去查了整个汴城也没查到人的半点踪迹,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想着想着,段锦安忽然打了个冷噤,觉得身后凉飕飕的有风灌进来。
他摇好骰子,放回了赌桌前,笑看着面前一群公子哥,“各位,下注吧……”
“段锦安!”
耳后突然传来姑娘清脆好听的声音。
段锦安和一群公子哥纷纷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霍云倾挺着小身板,看扭过头来的一枝花扬了一抹笑。
段锦安心儿一颤,急急的想从椅子上收回脚,却脚上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扑翻倒在了地面,一只脚还卡在椅子上高高立着。
众公子一愣,一时不知该去看地上摔得奇惨的人,还是应该去看前边来的小美人。
霍云倾轻蹭了蹭鼻尖,就算见着她,也不必行如此大礼呀!
大家都看着她,怪不好意思的。
“小,小郡主……”段锦安艰难的抬了一只手。
一旁看呆了的阿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忙去扶段锦安,那些公子哥们也伸出手去帮忙将人重新拉起来。
霍云倾看了眼楼珏,抬了抬下颌走朝人的方向。
楼珏跟在人的身后。
有公子哥凑到段锦安身旁,对着走来的霍云倾抬了抬下巴,“锦安哥,你何时认识了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呀?是嫂子?”
第154章 聋子啊
楼珏冷冷睨了眼说话的公子哥。
嫂子?
段锦安闻言赶忙瞪了一眼人,压低声音,“胡说八道什么?那是郡主!什么嫂子?”
要是嫂子他能吓成这个样子吗?霍云倾是他惹不得的人。
那人点头,丝毫没有危机感,“长得很漂亮,可以做嫂子。”
楼珏:……
要不,找个机会做掉?
段锦安:……
滚吧,他不认识这个人!
他将人推开,朝霍云倾拱了拱手,心虚的笑道:“不知道小郡主大驾光临,失礼!失礼了!”
霍云倾抱着手,抬眸斜睨了一眼笑容谄媚的人,挑了下眉,“无碍,本郡主宽厚,不与你计较。”
本来想带着阿拾来这碰碰运气,没想到碰上了段锦安,那真是,太好了!
这家伙之前调戏她,这会心中怕是虚得很。
霍云倾瞄向人身后一堆金灿灿白花花的银子,眼睛放光。
这能给五花肉买多少肉啊!
“小郡主今日怎么想起来到这儿来?”段锦安小心问着人。
“其实您有事派人传唤小的一声,小的也可以去找您的!”
他只想快点儿将这尊大佛给送走
她笑眸弯弯,“来赌坊能做什么?”
当然是来坑你钱啊!
段锦安恍然,笑着点头,“明白,明白了!”
只要不是来找麻烦就成。
他踢了一脚阿黑,训斥,“傻愣着做什么?赶紧给郡主准备位置啊!”
阿黑领会,急匆匆跑过去撵开了几个贵公子,又用袖子擦了擦椅子,憨厚的笑着,“小郡主请。”
霍云倾和段锦安相视一笑。
段锦安:“请。”
小臭丫头会玩么?就怕等会哭的找爹找娘。
霍云倾走到座位旁,楼珏贴心的为人解了大氅伺候人落座,候在一旁。
段锦安注意到人身侧的少年,不免多看了两眼。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呢?”他眯着眼。
楼珏面无表情,恍若未闻。
段锦安咬唇,叹惋,“聋子啊?”
霍云倾:???
楼珏:???
他掀眸,冰冷冷的盯着人。
段锦安迎着人的目光讪讪闭了嘴。
他还以为听不见呢!
落座的霍云倾瞅了瞅两人,心中暗暗摇头。
事实证明,还是不要随便乱说话的好。
“能再给我家阿拾拖个椅子吗?”霍云倾温温柔柔的对阿黑开口。
段锦安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抽了抽嘴角,他的人她怎么就使唤的这么顺口呢?
阿黑当即点头,屁颠屁颠又搬了个椅子过来。
他家公子讨好的人,那就是他讨好的人。
“阿拾,走了一天你一定也累了,快坐下。”霍云倾嗓音甜软,像是抹了蜜让人难以抗拒。
楼珏看向人,丹凤眼中漾过温情。
有时,她确实也温顺乖巧。
他之前让她留在自己身边的决定是对的。
他垂下眸,淡然的坐在了霍云倾身旁。
霍云倾星星眼看着人,好乖!
她这么照顾他,他心中定然是感动的。
“小郡主,您想玩什么?”段锦安问人,转念一想,又道:“要不我还是先给您介绍介绍这的各种玩法?”
霍云倾暗暗咬牙,欺负谁不会呢?
她早就听王睿那个家伙讲过了。
霍云倾抱住手,“我不想玩那些,我重新想了一个玩法。”
楼珏看向一旁娇美神气的小姑娘,单挑了下眉。
小丫头还会这些?
他是不信的。
“哦?”段锦安稍稍诧异,随即一笑,觉得怪有趣,“那您说来听听。”
霍云倾坦言:“我压数字,你来摇。”
楼珏了然。
这玩法对小丫头有利。
“你压我再摇?”段锦安直起身凑近人,兴致颇高,“这倒是新奇。”
“锦安兄,这丫头,呃不,郡主,她诓你呢,这明显就是她占便宜!”一旁的公子哥为人愤愤不平。
另一人则笑了起来,“你担心未免也多余了,锦安兄想摇哪个数字摇不到?”
“呃,这倒也是……”
段锦安推了一锭银子放到了前边,看向霍云倾不以为意的笑着,带着一股痞意。
他撸起袖子,朝人眨了下眼睛,“行啊,我的便宜给您占,您压吧。”
众公子哥:???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呢?
还是他们锦安兄牛皮啊!
楼珏盯着人,目光微冷。
他应该让段荣昌好好管一管这个儿子。
霍云倾自顾自的从腰间拿出扁扁的荷包,拉开,倒着一抖,滚出来了一枚铜板。
然后,她捡起铜板放到了赌桌上的数字“一”处。
众人呆呆看着那枚铜板。
这是不是,太少了些?
段锦安有些懵,“小郡主,您就压这一个?”
“不行么?”霍云倾无辜又单纯的清瞳看向人。
段锦安:“当然……行!”
她就是啥也不压,那都是行的,谁让一声郡主压死人呢?
他抬起骰蛊盒,正要摇,霍云倾忽然又叹了声气漫不经心地开口,
“最近都好穷呀,我居然只有这一枚铜板了。”
那些公子哥听了纷纷笑起来,“小郡主您说笑呢吧?您可是郡主,谁都可能没钱可您不可能没钱啊!”
段锦安瞄着愁眉苦脸的霍云倾,手中不紧不慢的摇起了骰子。
他也好奇,霍云倾怎么会没钱呢?
而且不久前他才给人送了一千两,不至于穷到只剩一文钱。
霍云倾撇撇嘴,“就知道你们都不信我。你们都觉得我是郡主有的是钱,可根本不是这样的,爹爹娘亲很多钱都拿去补贴军营了,我每日零花钱只有一两银子,就这一两,我要买衣服,买胭脂水粉,给我的五花肉买肉,还要打点下人……”
楼珏蹙着眉看着人。
这差的,挺多的。
“原来是这样啊!”有公子哥感慨。
霍家军击退朔军有功,这背后断然也少不了城主和城主夫人的努力。
“城主气概,是汴城之福,更是大钺之福,只是委屈了郡主,要跟着受苦了。”
霍云倾笑笑,“受苦谈不上,比起出生入死的将士们,我已经很好了。”
这番言语,让周围人不免深思,
他们也不是不懂感恩的人,霍家军,是英雄。
“我也就只剩这一文钱了,你们不要取笑我才好呀!虽然,我会输。”
小姑娘笑着,声音温软的不像样。
众人心中涌上保护欲。
这会谁特么还忍心赢小郡主的最后这一文钱啊!
谁敢赢他们帮忙弄死他!
第155章 他是钺国二殿下,裴臻
楼珏看着撒谎不带脸红的小姑娘,唇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小丫头,怪可爱的。
段锦安摇骰的手逐渐麻木。扭过头,视线对上周围投来的一道道愤慨正义的目光。
段锦安:……
所以他不能赢对吧?
不然他就被自己的这群‘好兄弟’打死。
段锦安心中一阵酸涩,回过头,看向对面小姑娘,只见她正捧着小脸,笑容甜软。
“摇好了吗段锦安?”
那声音同她的笑容如出一辙,甜的要命。
是够要命的!
他感觉自己被一个小丫头给算计了,霍云倾那些话,狗都不信,偏偏他这群|狐朋狗友|信了!
“锦安兄,你心中得有数啊,我们都相信你的。”
“对,我们都相信你,您可是在赌桌上从无败绩的锦安兄!”
有小厮们上前将他们手上的棍子递给了自家的公子。
段锦安头皮发麻,心中鄙视了一会众人,确定没摇到一,便赶忙将骰蛊盒放回赌桌。
区区一锭银子,他段锦安还是输得起的。
骰蛊盖打开,里面一颗骰子正是‘五点’。
霍云倾故作惊喜,“我赢了?!”
“五点?”公子哥凑过去看,面上溢出的笑容丝毫不加掩饰,拍了拍段锦安的肩语气叹惋,“锦安兄,你竟然输了!着实让人意外啊!”
段锦安拂去人不仗义的爪子,坦然,“马有失蹄人有失足,有什么好意外的?”
他大方地将押出去的那锭银子推到了霍云倾面前,“您的了。”
霍云倾拿过银子,眼睛弯成了月牙,“这可是我一日的零花钱呀!”
段锦安瞧着人勾了勾唇。
不用谢,他段锦安就是这么大方。
转眼,霍云倾又将一锭银子和一枚铜板一起压在了“一”上。
“再来!”霍云倾笑容粲然。
“小郡主您怎么全押了?万一输了……”
霍云倾对上公子哥关怀的视线,莞尔,眸子莹润干净,像是不谙世事单纯的小白兔。
“因为我觉得我今日运气很好,想再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多赚一些,好买糖吃。”
说完,她又笑眯眯的看着段锦安,义正言辞,“段锦安,你可不许让着我!”
那公子哥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狠狠捏了一下,一口气上不来。
这这这…这太可爱了!
他觉得自己可以抢段锦安的银子赶紧给人买一间糖铺子。
他抬着棍子乱舞,推了身旁的人一把,意味深长,“锦安兄,可不许让着咱们的小郡主,听见了没有!”
段锦安:……
咱能先把举着棍子放下再说话吗?
他丝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把霍云倾的钱赢走这蠢货能一棒子给他敲晕。
段锦安神色恹恹,顺着人,“行。”
他照例没摇到人押上的‘一’,将自己的银子赔过去给了对面兴奋的小姑娘。
然,人似乎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还是将所有的银子都押在了‘一’上。
如此反复,几轮下来,段锦安桌上的一丢银钱被人赢去了一大半。
段锦安看着自己少了三分之二的银钱陷入沉思。
刚刚这一堆,加上赢来的地契铺子各种乱七八糟的,少说也有五千两。
……
霍云倾起码赢了他的三千两!!!
他的本钱都在里面了!
“小郡主您还玩吗?”那公子哥瞄着那堆银子晃得眼睛疼。
里面还有他的二百两,是先前输给段锦安的。
霍云倾将银子全押上,“当然了,这赌钱啊,得乘胜追击!”
段锦安心疼的一抽一抽的。
小臭娘们太特么狠了,她这是要他输得底裤都不剩啊!
“段锦安,你不能因为我是郡主就给我放水哦!我是要靠运气的人。”霍云倾眨着眼一本正经的提醒人,语气格外亲切。
段锦安扯着嘴角,僵硬,“好啊……”
“锦安兄别灰心,之前一定是您时运不济,这把说不定就转运了!”那公子哥不忘添一把火。
段锦安趴在赌桌上有气无力的摇着骰子。
心如死灰。
他已经做好等会将腰带都解下来送给人的准备了。
白色锦衣的少年坐在对面,手中抱着小姑娘大氅,瞧着面容痛苦段锦安,觉得十分舒心。
段荣昌养得一个好儿子。
很懂事,一次也没敢赢。
他神色悠闲的移开眸子,却瞥见了正从楼梯上来身材圆润的段荣昌。
段荣昌一眼看见人,殷勤地给人使了个眼色,随即转身去了廊后的一间屋子里头。
楼珏眸光微变,看了眼旁边专注的小姑娘,悄无声息的起了身,从围观的人群中退了出去。
大家目光都在赌桌上,并没有人注意离开了的少年。
段荣昌所去的屋子,是二楼中看守极为严格的,除了段荣昌自己,包括段锦安在内都不得随意进入。
见楼珏来,守卫十分识趣给人让了路,推开门给人进去。
少年身影清直,一入门,里面的段荣昌就噗通一声下跪给人叩头,满是肉感的脸跟着微微抖动:“大人!不知大人过来,让大人久等了!”
楼珏:“……”
他也只是陪霍云倾那丫头过来而已。
他抬了下手指,示意人起身。自己侧过人往里屋走了过去。
段荣昌见人过去,赶忙挣扎着起身,奈何身子太胖,憋红了脸也没能爬起来。
段荣昌抖了抖眉毛。
该死,今儿晚吃太多了!
楼珏从案几上取了纸笔寥寥写了几个字,回过头时,见人依旧在原处跪成一坨,下意识拧了下眉。
他是没看见自己让他起来么?
段荣昌注意到少年渐冷的目光,眼皮跳了跳,忙跪着朝人爬了过去。
楼珏皱着眉收回了视线。
或许像段荣昌这种妖族的行为,不是他能理解的。
段荣昌爬到人的面前,扶着案几爬起了身,起了一身汗,仍躬下身恭恭敬敬地笑着问人:“大人,您可是来问上次让我去查的那件事?”
楼珏转着手上的笔,想起秦至,点了下头。
段荣昌抬手用袖子艰难的擦了一把额头的细汗,“大人,您猜的没错,那秦至确实有问题。”
楼珏勾了勾唇角。
他就知道有问题。
段荣昌看着眼前姿容绝潋的少年,认真道:“他是钺国的二皇子,裴臻。”
第156章 把衣服也脱了
话音落,少年手中转着的笔戛然而止,稳稳落回了人的手心之中。
楼珏抬起眸,丹凤眼深邃凛然。
二殿下裴臻?是……
玄翎。
段荣昌:“他五岁被送出宫,一直跟着一位叫竹清的老先生,呃,就是城主府上的那位。这些年,他们几乎走遍了钺国所有的城郡,虽说的是寻医游历,但小的觉得其中机密远不止于此。”
“竹清,背景很干净,自幼在京都玉水镇长大,熟读诗书,是镇上有名的教书先生,不曾考过功名,也和朝中的人没有交际。却在裴臻出宫后突然带着人离开了京都,这之中必定也不简单。”
楼珏垂下眸,纤长睫羽在人眼睑烙下一层阴影,也掩住了人眸底的晦暗。
秦至……臻,裴臻。
他早该想到的。
楼珏扬了抹冷笑,凉薄的笑意入目是可见的森寒。
真是冤家路窄,曾经的手下败将,居然又碰上了!
他说人怎么这般讨厌。
“大人,可要小的帮您将他……”段荣昌对着人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楼珏瞧了眼人十分严肃的模样配上那几乎看不见的脖子,没忍住,扬唇笑了起来。
段荣昌瞪大了眼。
笑了,他的妖神大人居然对着他笑了!
众所周知,妖神大人笑起来那是要命的!
他腿一抖,没站住,“砰”地一声又给人跪了回去。
楼珏薄唇微抿:……
他刚才说什么了吗?
段荣昌冷汗直冒,哆嗦得不成样子,“大,大人,可可可是小的说错了什么?”
说着,他反应过来什么,忙抬手呼自己耳刮子,一声一声十分响亮,声泪俱涕:“是小的错,小的不该擅作主张,小的嘴碎,大人您饶了小的吧……”
楼珏丢下笔阔步出了房门。
霍云倾那丫头这会应该玩的差不多了?
可别让那段锦安那小子输得把衣服给扒了,刺伤了人的眼睛才是。
段荣昌反应过来时,屋子里已经没了少年的身影。
他颤颤巍巍的用眼睛环顾了一遍四周,确定人已经离开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他差点以为自己要一命呜呼了。
以前在妖界时他初见楼珏,人一袭红衣妖冶如血,浑身透着冷戾肃杀,便是那一笑,倾世姿容,眨眼之中,追杀他的一群人无一不惨死。
他对人笑有阴影。
段荣昌扶上案几准备重新爬起身,眸光无意瞥见人丢在桌上的纸,看清内容后,腿一软,直接瘫睡在了地上。
拿出一万两白银……送给霍云倾???
他敬爱的妖神大人这是要把他身上的毛拔光啊!
二楼的赌桌上,
段景安最后一局惨败。
他没打算让着人,可大概是输太多了,又或是心烦意乱,他第一一一次意外的没摇到想要的‘一’。
段景安有一瞬间感觉四周突然就黑了。
他真的得把他的裤腰带都脱了给人。
段锦安身旁的一群公子哥不得不彻底的钦佩人。
仗义!
这个朋友果然没交错。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这人与人之间的交情才是第一的。
“锦安兄,不怕,你那儿不够我这儿还有一百两,给你凑点。”
“我这还有七十两!”
“我二百两,也凑给你……”
霍云倾乖乖坐在座位上,看着众人仗义拿出来的一张张银票,眸子晶亮。
都是钱啊!这够她花太久了!
不愧是段锦安,交的朋友全是富家公子。
段锦安肉疼的将一堆银钱推过去给人,再笑不出来。
他弱声,“好像,还差三百两。”
霍云倾大方的笑着摆了摆手,“没事,不用给了!我都赢了你那么钱,怎么好意思再要?”
段锦安咧了咧嘴,正要说话,只见人抬头又问,“欸,段锦安,这儿有袋子吗?”
段锦安:?
霍云倾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指着一堆银子解释,“这太多了,我荷包装不下。”
段锦安:……
心痛!
他扬声,“阿黑,给小郡主拿个钱袋。”
“郡主,我们长胜赌场有个规矩,输了多少就是多少,不会多一文也不会少一文,三百两我也得给您。”
霍云倾看着说话的人,抿着唇瓣眨了眨眼,“可是,你不是没有……”
“这枚玉佩至少五十两。”段景安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人,接着又解其他的玉佩,“这块呢是上好的岫玉,寻常铺子都不一定能买到,至少八十两。”
“这块……四十两。”
他又拿下玉扳指,“这个至少四十两。”
脖子上的坠玉他解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这个算了,不值钱。”
说着他将纹着金线云纹镶着白玉的腰封也给解了,丢给了人,“这个七十两怎么都值。”
霍云倾呆呆看着人推过来的物件。
其实,她没打算要的。不过,既然人坚持要给,她似乎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一旁的公子哥也看呆了,这是要将身上的东西都给人的节奏啊!
“锦安兄,你还差……二十两。”
有公子哥善意提醒,说罢默了默又道,“你把你衣服也脱了给郡主吧!”
霍云倾:!!!
众人不约而同睁大眼睛对视着笑了起来。
这招可以啊!
段锦安看着提议的人眯下眸子一笑,“倒是个好办法。”
霍云倾这个小丫头坑了他那么多银子,他逗逗人玩也算解气了。
段锦安起身脱下了外袍,“这估摸也就十两,我再给您脱一件。”
霍云倾见人还要再脱,小脸唰地一红。
她忙别开脸抬手挡在前方制止:“不,不必了!”
段锦安笑着,朝人走去,“欸!小郡主别和我客气。”
霍云倾听见人靠近,慌张的吞了吞口水,转头想叫身旁的少年,才发现座位上空空的,只剩下自己的大氅。
她心头一跳,“阿拾……”
“啊啊啊——”
转瞬,耳边传来段锦安的惨叫声。
楼珏从后面一脚踹在了段锦安的后膝,再将人手反扣至后背死死压住,动作迅猛又狠厉。
霍云倾匆匆站起身,只见衣服脱到一半的段锦安跪到了地上,后头容姿清俊的少年一手扣住了人的手臂,一脚踩在了人的背上,姿态没有半点因人的身份而有所退让。
第157章 变着法的占他便宜
帅啊!
这是霍云倾看见少年的第一反应。
“疼疼疼,断了断了!”段锦安撕心裂肺的嚎叫着。
这个月已经第二次了,再这么下去,他的手可真保不住了。
楼珏冷睨着人,表情轻蔑。
区区一介半妖,他看上的人也敢调戏?不长眼。
早就想收拾人了。他不着痕迹的加大了手上力度,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段锦安尖叫着晕了过去。
楼珏松了手,丢死物一般丢开了人。
一众公子哥在一旁默默地张大了嘴。
他们没看错吧,一个瘦瘦弱弱的少年,这么厉害?
“公子!”阿黑惊恐的上前查看人的呼吸。
“阿拾,”反应过来的霍云倾忙将少年拉回自己身旁,目光警惕地看向晕倒在地的段锦安。
这就晕了么?
她看着她家小阿拾明明下手很轻的。
呃……大男人家家,还是太娇弱了。
出于众人的围观,霍云倾装了装样子,担心的问出声,“段……段锦安没事吧?”
阿黑探过人的呼吸,又惊又喜:“还活着,还活着!”
说着,他又看向那群与他家公子交好的公子哥,希望能帮他家公子讨一个公道回来。
一个小孩,居然也敢伤他家公子!
霍云倾点头,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小郡主,您身边这……”一直聒噪的公子哥看向霍云倾身旁的少年。
霍云倾挡在人的身前,声音温软带着歉意,“他是因为担心我有危险,不是故意伤的段锦安,你若怪……便怪我吧!”
公子哥想说的话被人一堵,看着面前漂亮乖巧的小美人,赶忙摆手,“瞧小郡主说的什么话,都是锦安兄太混账,惊吓到了您,我在这替他向您赔个不是了。”
大家态度跟着一转,纷纷附和,“就是就是,这么多人他干的什么混账事?衣衫不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对郡主您做什么呢!我看打的好。”
阿黑:……
是不是朋友?平时不都是要两肋插刀的吗?
霍云倾腼腆的笑笑,“无碍的,段锦安他也只是想遵守承诺将钱给我,虽说唐突了些,但不怪他。”
众人笑着拱手:“小郡主宽宏。”
霍云倾抿着唇点了点头,看向地上一脸哀怨的阿黑,柔声,“阿黑,那你赶紧将你家公子送回去吧。”
这衣衫不整的睡在这,着实不雅。
阿黑抬起头,身前绯色衣裙的小姑娘背着烛光而立,音容笑貌温婉轻柔,一颦一簇美的不像话。
“好。”
……
霍云倾抱着满满一大袋的银钱领着少年大摇大摆的出了门,叫众人眼睛都看直了。
赌坊的人贴心的为霍云倾备了马车,亲自护送人回去。
马车上,霍云倾抱着一堆银子傻笑。
“阿拾,你说这么多钱,我们要怎么花才好?”
楼珏抱着手看了眼小姑娘怀中圆鼓鼓的袋子。
才这么点就高兴成这样?
那后面还有很多……
“阿拾,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霍云倾坐过去挨着人,从里面拿出了几块玉佩,弯弯的眸子盯着人,“你看看你有没有喜欢的?”
甜甜暖暖的香味袭人,楼珏抬眸,小姑娘精致的小脸近在咫尺。
呆呆的兔儿灯被放在一侧,静悄悄地释放着点点微弱的光辉。
马车内光线昏惑,但人洒了碎星的月牙眼格外明亮,如鸦的睫羽像是扇贝,翕翕合合,扑闪灵动。
楼珏微抿下薄唇,身子小幅度的往后挪了挪,稍稍拉开了与人的距离。目光错开人落在了后边的木制镂花车窗。
他深知,霍云倾这丫头仅仅看着单纯,心里头却无时无刻不想着要勾引他。
可他楼珏不是那样的人。
听到人心声的屠戮神:……
真好笑。
你要是心性坚定能被勾引?
他瞧着明明是人自己克制不住。
霍云倾看着人奇怪的动作,轻蹙了蹙眉头。
她偏过脑袋对上人漠然的视线,凑近,“阿拾,我刚刚和你说话呢,你怎么都不理我?”
小姑娘声音娇怯怯,像极了嗔怨。
楼珏怔怔看了人一瞬,攥着拳再次别开了头,看向另一边的车窗。
霍云倾:“……”
是她长的碍眼?还是……她有口气?
霍云倾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忙抬起手放在嘴巴前,对着手哈了一口气。
被人若有若无的热气吹着耳后,楼珏心口一滞,额头青筋直跳。
霍云倾这丫头,到底想要对他做什么?
霍云倾看着自己的手眨眼。
不应该啊!
“阿拾?”
少年冷冷看着窗外,像是没听见。
霍云倾凑到人的耳边小声试探,“阿拾,你的耳朵聋掉了吗?”
车轮辗到石子,车身跟着轻微一晃。
霍云倾跟随惯性往前一倾,唇瓣蜻蜓点水般擦过少年的耳朵。
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少年倏然转过头,微光潋滟的丹凤眼不可置信的盯着面前的小姑娘。
霍云倾垂着眸,缓缓抬起手指抚上自己的唇瓣。
她刚刚,是不是碰到了人?
霍云倾抬起眸,对上少年投来幽冷的目光。
好像……真的碰上了!
完蛋了。
阿拾一直不太喜欢她碰到他,可她居然刚刚亲了人……
霍云倾贝齿咬上唇瓣,烁着光影的眸子怯怯。
不是她不是她是马车晃了要怪就怪驾车的人啊!
楼珏盯着对面无辜可怜的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霍云倾不怀好意。
变着法的占他便宜!
两人一路无言。
马车到了城主府外停下。
“小郡主,城主府到了。”
霍云倾小心抬了下眸子,瞥见始终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盯出一个窟窿的少年,又急急地垂下眸。
他这目光是气得要杀了她吗?
霍云倾手下慌乱的将一大袋银钱抱好,从里头掏出了几大锭银子猛地塞到了楼珏怀里。
她低着脑袋磕磕巴巴,“你,你别生气,我方才不是故意的。”
说罢,她抱着银子“呲溜”一下窜出了马车。
楼珏看着怀中的一把银子:???
霍云倾把他当做什么?
少年脸黑,眸光愈发阴沉。
驾车的大汉看见下车的小姑娘,又看见人那一大袋银子,两眼倍儿亮。
这么多银子,是不是会打赏他一些?
他恭恭敬敬地朝人行了一礼,面上殷勤,“小郡主。”
第158章 你不对劲
霍云倾抬头看向行礼的大汉,蹙起眉头。
就是他,不好好驾车,害得她惹了小阿拾生气。
她这么久的努力才博来的一点好感肯定全部都没有了!
还想要打赏?不!可!能!
霍云倾极凶地瞪了眼人,气呼呼的冲回了府。
莫名其妙被人瞪了的大汉摸了摸脑袋。
是他……做错什么了吗?
车帘被掀开,目光阴沉的少年露了面。
月色下,少年肤色冷白,精致冷峻的五官仍透着股孩童青涩。
他一手提着一盏丑胖丑胖的兔儿灯和两根装好的糖人,一手抱着小姑娘落下的大氅,小手中还捧着一捧白花花的银子。
大汉微张开嘴,仰望着人眨了眨眼。
这当真是他当初见过的那个杀伐果断的妖神大人吗?
还怪……可爱的?
楼珏不满的冷睨了眼大汉,将手中的一捧银子全丢给了人。
大汉接的稳稳当当,再抬头,少年已经跃下马车往府里径直走去了。
大汉低头看着手中的一把银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两个人都冷着脸……
明明之前上马车的时候都挺开心的啊!
澹怀院
霍云倾丝毫不敢停歇地小跑进了自己的屋子,将银子丢在一旁后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见人还没跟上来,便小心地将槅扇合拢。
似是不放心,她又拉开了一条细缝,趴在门前眯着眼睛往院子里看。
她方才给了他那么多银子,他应该不会再那么生气了吧?
还未点灯的屋子里,曦玥坐在桌前撑着脑袋,目光落在门口某个正翘着屁股往外看的小姑娘身上,
小臭丫头在搞什么呢?
这么晚才回来也就算了,还神神秘秘的。
曦玥微眯下眸,起身瞬移过去,在人身后一起往门外看。
霍云倾左瞅右瞅,等了好半晌,她才瞧见院门处踩着月光走来的少年。
月华落在少年干净的白衣上,清直的身影被拉长,萧萧肃肃,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玉人,神韵独超,矜美而清贵。
霍云倾想起在马车上碰过人的耳畔,不禁脸红的咬住唇。
小哑巴脾气坏是坏了些,但不得不承认还挺帅的。
“好看吗?”曦玥小声在人耳畔问。
霍云倾点头,“好看。”
话音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霍云倾猛地瞪大了眼,将门“砰”地一关,转身靠在门上看向身后的人。
“八、八姐姐?”
霍云倾惊惶的望着眼前一袭红衣明艳飒爽的女子。
曦玥背着手直起了身,细细打量着面前脸红耳赤的小姑娘。
她摇头,“不对劲,不对劲。”
霍云倾吞了吞唾沫,“什,什么不对劲?”
曦玥眯下眸子,“你,颜小九,你不对劲!”
霍云倾抵着门心虚地移开目光,讪笑,“八姐姐你说什么呢?我很好啊!”
曦玥冷笑。
霍云倾靠着门蹲下身,手指抓住被扔在地上的钱袋子,倏地跑开往屋里走去,转移了话题,“八姐姐你不是走了吗?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曦玥跟着人转身,挥手将屋中的灯点亮。
“我都说我是暂时离开,当然要回来的。”
说着她转眸,一脸正经,“颜小九,你别给本公主转移话题,你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霍云倾当没听见,将自己的银子抱去床底下藏起来。
曦玥走过去,看着钻到床底下的人,抱起胳膊,“颜小九,他可是妖神,你别是喜欢上他了吧?”
霍云倾激动的抬起头想要反驳,脑袋猛地一下撞在了床板上。
“啊!”
霍云倾捂住后脑勺,眼泪险些从眼眶中沁出。
曦玥轻抽了下嘴角。
蠢死了。
曦玥踢了踢人的屁股,“出来,你别以为躲在床底下就可以不回答。”
这可是大事!
颜小九喜欢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喜欢上那个妖神。
天界与妖神势不两立,颜小九若是喜欢上了,那就是天界的叛徒。
而且,妖神还给她下了毒,胁迫她去魔宫,害得她九死一生险些丢了性命。这会虽然回来了,可到底还没有拿到解药,她的性命依旧岌岌可危。
除非……妖神乖乖把解药给她,那两人的事勉强还能有个商量。
曦玥摸了摸下巴,思索,也不知隔壁两人见面了没有。
等明日她就去找妖神要解药,顺便把那破玉佩也还回去。
霍云倾灰头土脸的抱着头从床底钻出,泪眼朦胧,“八姐姐,我头疼……”
曦玥看着人可怜兮兮的小姑娘,轻哼一声,满不在乎,“谁让你钻到床底下的?”
霍云倾仰着脑袋啜泣了一声,“我,我今日赢了好多银子,要藏起来,以后给八姐姐买好吃的。”
曦玥一脸不信的睨着人,心中隐隐开始动摇。
“少骗人,你会给我买?”
“当然!”霍云倾认真,“只要八姐姐想要的,小九买得到的。都给八姐姐买。”
曦玥抿了抿唇,没搭话。
霍云倾眨了眨泪眼,软软道,“八姐姐,我还有好多好吃的,我去给你拿。”
霍云倾站起身拍了拍裙裾,拉上人去帘子后的柜子。
柜子拉开,是满满一柜子各种各样的小零食。
曦玥:!!!
这也,太多了!
霍云倾笑盈盈道,“八姐姐,我的吃的都放在这儿了,你喜欢什么都可以拿!”
曦玥强忍住心中欣喜,抬了抬下颌,语气高傲,“行,我看看吧。”
霍云倾看着沉迷于在柜子前少女,抿唇偷笑。
还好八姐姐脑子简单容易糊弄,不然她今晚定会被人追着刨根问底。
小阿拾的事,一时半会和人是说不清楚的。
总归这是在人界,阿拾就是阿拾,和妖神没有关系,她只需要负责照顾好人,让人快快乐乐的度过这一生,戾气自然而然也就淡了。
霍云倾背起小手,小声在人身旁道:“那八姐姐,你先选着,我去洗漱顺便换身衣服?”
曦玥看着一柜子吃的十分嘴馋,碍于面子一直克制着,闻言,心中高兴还来不及。
她不在意的摆手,“去忙吧,你不用管我。”
霍云倾点点头,迈着欢快的小碎步走了出去。
有了这么多吃的,想来今晚八姐姐应该不会再来烦她了。
也不知,小阿拾刚才有没有发现她偷看了他……
第159章 混账东西
院中,楼珏目光落在那道紧闭的门上。
偷看他?
呵,他就知道。
楼珏收回视线看了眼手中的衣服,抱着回了自己屋子。
他是不会巴巴地给人送衣服,再给人轻薄他的机会的。
楼珏推开门,屋子里漆黑一片,窗口透进几缕清冷的月辉,将窗格倒映在黑檀色的木桌上。
冷风拂过衣摆,兔儿灯摇摇晃晃,一点灯光跟着忽明忽灭。
少年眸光倏然冷下,扫过屋子。
片刻后,他踏门而入,将槅扇合拢。
朦胧月影下,他在桌前将手上东西放下,又将桌上的琉璃灯点亮。
火光在琉璃灯盏中跃起,暗色褪去,屋子明亮如昼。
灯光烘托少年冷峻的侧颜,干净匀称的手指翻起了桌上的两个瓷杯,动作随意散漫的倒上了水。
暗处的池衍看着人的动作心中一咯噔。
这家伙,是发现他了?
许是嫌再躲下去也没意思,他索性在人面前直接现了身。
姿韵风流的男子墨色华袍加身,将他身姿衬得欣长,领口处微敞,墨发半绾,五官分明隽美,浑身透着不修边幅的轻佻之态。
“哎,不愧是妖神大人,即便成了凡人,还是这么敏锐,想躲都躲不成。”
他随意地掀袍落坐在人的对面,抬起杯子将水一饮而尽。
等了一晚,他瞌睡都等来了,才见着人,着实不容易。
楼珏抬眸睨了眼人,眸色淡淡,似乎习以为常。
池衍身上那些脂粉味极重,他根本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那天界的丫头办事勉强还算可靠。
他从一旁抽过纸笔,提笔落下。
池衍放下杯子,撑起下颌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起面前的少年。
小孩有些清瘦,但皮肤却皙白胜雪,墨眉凤目,鼻梁高挺,薄唇嫣红,一张精致的脸挑不出一点毛病,漂亮的不像话。
池衍暗挑了挑眉,这逆天的容貌,难不成是天生的么?
连做凡人也这么出众。
啧……
就是吧,太瘦了,太小了。
低着头呆呆写字的样子,像个乖巧的邻家小孩。
池衍抬起手掌对着人的脑袋比了比。
呃……他应该可以一掌拍死。
楼珏注意到人的异动,挑眸对上前面人那双含笑潋滟的眼睛,幽幽凤眸森寒彻骨,像是凝结上一层冰霜。
玄冰色的瞳眸顷刻显现,凛冽压迫。
池衍微抿了抿唇,讪讪将手放下。
他就是想一想,总不会真的将人给拍死。
干预凡人命数,他自己还得受到反噬,划不来。
“对了妖神大人,听说……你是哑巴?”池衍转移话题,挑眸问人。
先前听那丫头说他还不信,但从刚才到现在,这家伙当真一句话都没说。
楼珏写字的动作一滞。
他嗓子的确是被薛成海那个老东西给毒哑了。
当年在林中被人带走后,薛成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灌了毒,然后将他丢在梦乐馆的地牢中自生自灭。
现在他虽离开了薛成海的掌控,可这嗓子,还未找到方法医治。
不能说话,终究不方便。这也是他要找池衍的原因之一。
他将写好的纸抬起来给对面的池衍看。
池衍看着信上的内容不由拧了下眉,从人手中拿过了纸。
“你是被人毒哑的?”池衍意外。
半晌,他装模作样的愤慨起来,“谁敢给您下毒?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他?我得替您报个仇!”
“天界的人可真够狠的,给妖神大人您安排了这样一个命数,您一个人在人界,身边豺狼虎豹环伺,实在太难了!”
“您不知道,我在魔宫日日夜夜的担忧着您,一想到您要被天界那群伪君子掌控针对,我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楼珏看着人表演,唇角弧度讥讽。
难道不是高兴的整夜整夜睡不着?
一身酒气和脂粉味,恐怕是在大殿上举杯齐欢庆贺他终于不在了。
装模作样。
见人嘲讽的目光,池衍尴尬的笑了声,大手一挥,“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好不容易找到了您,妖神大人您放心,我池衍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好您!您是要我帮你找治嗓子的办法对吧?没问题!交给我,我立刻去给您找。”
说着他起身朝人走去,低下身面上关切的对少年开口,模样像极了热情的大哥哥,“来,您张嘴,我先给您看看?”
楼珏冷下脸看着面前不正经的人。
池衍抬手要去摸人的脖子,笑容俊朗,“您出个声试试?”
一只小手毫不留情的拍开人探来狗爪子。
少年身影一闪,很快拉开了与人的距离。
池衍错愕,看着躲到远处一脸警惕盯着自己的小孩。
缩小版的妖神大人,莫名有点,可爱?
怎么办,他这会更想逗人了!
池衍直起身甩了甩袖子,看着人又是一笑,慢悠悠的朝人走去,“妖神大人,我们不能讳疾忌医啊,您不让我看您的嗓子,我也不好给您找医治的办法不是?”
“来吧,我看看。”
楼珏握着拳,看着步步紧逼的人手上青筋暴起。
池衍这个混账东西,他是不怕死吗?
他看?他什么都不懂他看什么?
池衍瞧着人奶凶奶凶的小模样不由笑出了声,面上仍旧无畏无惧。
反正,楼珏这会又打不过他,拼死也就是一个凡人,他才不怕。
这种机会百年难寻,他要珍惜。
楼珏往后退去,利落的拔出了藏在腰间的匕首,眸光凛凛,肃杀之意尽显。
池衍挑眉,语气温和,“妖神大人,您既然有记忆,应该清楚才是,这些凡间的小玩意伤不了我们这种人。”
楼珏目光阴沉地瞪着人。
在魔界,他也就走了几日,池衍当真是皮痒了!
池衍见人依旧不友好,叹息一声,微微弯起笑眸看了眼人,转瞬之间,身影便到了楼珏身前,轻易卸下了少年手中的匕首,将人逼到了角落。
池衍拿着人的匕首一脸正经,“妖神大人您现在是凡人之躯,别总拿着这些东西,容易伤着您。”
“伤着您我会心疼的。”
楼珏:……
待他恢复妖神之身,他定要将胆大包天的池衍——
碎!尸!万!段!
第160章 怕丈母娘不接受
楼珏瞪了一眼不知死活的人,从池衍胳膊下窜了出去,小脸阴沉的回去拿笔。
他真后悔,把人叫来人界。
池衍手中把玩匕首,转过身看着清瘦又弱小的少年郁闷的去拿纸笔的模样,险些笑出声。
太可爱了。
但他还有一件事很好奇,“妖神大人,您为何会有记忆?”
少年气愤的写着字,字迹潦草。
池衍来到人的身后看写纸上的内容。
‘玄翎在凡间’
‘与你无关’
“离本座远一点,臭!”
对上人嫌恶目光的池衍:“……”
他臭?他哪里臭?
那些美人都说他的身上香,每日变着法的要往他怀里钻。
少年挪开位置,在人对面的位置坐下。
池衍看着人的动作扯了扯嘴角,撩袍直接坐下。
不挨着他就不挨着他,他还不乐意挨着人呢!
毫无情趣的家伙,知南那丫头眼睛也不知长哪去了,这种人都看得上。
“你说玄翎么?”玄翎摸着下巴想起来人方才写的内容,“他跟着你们一起跳轮回台了,自然在人界。”
说罢,他好奇的打量上人,“怎么,你们遇上了?”
“他在哪?”
楼珏写好,面无表情的举起纸。
‘出了院子右转直走那片竹苑。’
池衍震惊,“这么近?!”
他认认真真瞄了一眼人,“冤家路窄啊你们?”
少年垂着的眸子冷漠凉薄。
谁和玄翎是冤家?他们是死敌。
“那我帮您解决了他?”池衍试探。
少年指骨轻叩过桌面,点了头。
如今人在人界,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天界已经没了颜洛,再没了玄翎,什么也不是。
他要让那群伪君子也尝尝痛失亲人的滋味!
池衍眸中划过思量。
解决了玄翎,倒也无不可。
魔宫有一把剑名唤焚寂,凡它所杀,不论人神,皆魂脉俱损再难入轮回。
只是这一杀,就意味这魔界要和天界成为死敌……
“行,我回去拿焚寂,顺便带巫医来给您看嗓子,如何?”
少年低着头写,没做反应,算是默认。
“还有什么事?”池衍凑过脑袋去看。
“去,去……”池衍眯了眯眸子。
“去查颜洛?”池衍看向人,“颜洛不是那次被你打伤后就闭关了么?有什么好查的?”
楼珏掀眸,冷冷看着人。
池衍识趣闭了嘴。
行,他懂,不该问的别问是吧?
但他还是好奇。
“楼珏,你还记得和你一起掉下轮回台的丫头吗?”
楼珏从人身上移开视线。
在隔壁,他怎么会记不得?
现在想想,他才觉得,霍云倾勾引他,许是从那个时候就谋划好的。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掉哪里不好,掉到他的怀里?
还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抱住他不肯撒手。
池衍瞥见人眸中情绪微妙的变换,小弧度的勾了勾唇,轻声,“听说她就是颜洛的女儿,你说,巧不巧?”
少年转回眸,盯着说话的人,眸光晦暗。
池衍继续开口,“呃……我还听说啊,她是你这个院子的主子,算一算,也就是你现在的主子?”
少年依旧盯着人。
池衍笑看着人,继续在死亡边缘徘徊,“楼珏,这么淡定,看来你知道啊?”
“不对啊,依照你的性子,她害你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你不应该留着她的性命才是,居然还做了她的下人?要不,我拿了焚寂后一并帮你把她解决了?”
少年目光骤然冷下。
霍云倾的命是他的,就算要杀,也是他亲自动手,还轮不着别人。
再者,他现在还没打算杀了人,他的人,谁敢杀?
池衍心中有些意外人的表现,当即摆手一笑,“你看你,我就随口开个玩笑,你生气做什么?”
楼珏看着嬉皮笑脸的人,皮笑肉不笑的勾了下唇瓣,笑意阴冷。
池衍抿唇收住面上笑容。
要不,他还是赶紧走吧?感觉某人真的想杀人了。
他起身,挑了挑眉,“那我先走了?”
楼珏巴不得人赶紧走。
池衍见人不搭理自己,点了点头,离去之际,又问,“所以,你查颜洛,是不是喜欢上她女儿了?怕之前伤了丈母娘,人不肯接受你?”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
少年手中的笔被折成两瓣。
池衍转身消失在了屋子里。
楼珏掀眸,阴沉沉的目光盯着那已经空无一人的位置,将手中折断成两瓣的笔缓缓放回了桌面。
他喜欢霍云倾?
分明是霍云倾喜欢他!
区区一个丫头片子,值得他去为了人查什么丈母娘吗?
可笑至极。
之所以让人去查颜洛,不过是他觉得这其中有诈。
当年他与颜洛受得伤差不多的程度,之后他不过闭关百年,而以颜洛的修为,根本不至于闭关了七百年还没有半点动静。
如果颜洛当真没醒那倒还好,如果是醒了却迟迟没能现身,那只怕这背后会有更大的阴谋……
城主府,
寂静的月色下,逃出屋子的池衍拍了拍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好他溜得及时。
再晚点他都怀疑人想拿那笔把他给直接捅死。
不过他实在不理解人,喜欢便喜欢上了呗,承认一下有那么难吗?
那颜小九长得多漂亮?比起他魔宫里的那些舞姬漂亮了不知多少倍。大家都是男人,他有什么不明白的?
啧,别扭!
池衍捋了捋衣服上的褶子,想起人方才说起的玄翎,思索片刻,决定先过去看一眼。
曾经肃杀冷情的妖神大人变成了一个小屁孩,也不知那个战勇无双英姿非凡的天界四殿下成了什么模样?
他偏头勾了勾唇,打定主意,朝城主府中那竹苑的方向走去。
竹苑风声朔朔,漫天竹叶翻旋飘落。
竹屋内的灯已然被灭,悄无声息地伫立在清冷的月辉下。
池衍扫了一眼,摇摇头,“简陋。”
魔宫随便一间下人的屋子都比这华贵。
合着,这位四殿下这是跟着下凡来体验人间百态来了么?
池衍不屑的笑笑,抬脚准备走进院子里。
然,抬起的脚还未落下,一把泛着凛凛白光的长剑便划破长空而来,四周竹叶纷乱被凌厉的剑光斩成两瓣。
池衍目光暗下,余光扫过那杀意凛冽的长剑,掌心下凝出灵力。
他侧身,翻起掌心,掌心与剑尖相接正中骤现一道光墙。
第161章 公主别怕
恰时,一袭青衣的女子凌风而来,皙白如葱段的玉指分毫不差地握住了长剑剑柄。
池衍转眸,目光落在女子清冷白皙的面庞之上。
风声骤停,竹叶漫天而落。
冷白月辉下,女子面容秀雅绝俗,灵气天成,三千青丝如瀑,丝丝缕缕随着青衣而扬,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冰冷与清傲难以忽视。
池衍眸中冷色化去,泛着磁性的嗓音温沉好听,带着打量与戏谑,“是你?”
天界的六公主,他曾在天界与人交过手。
长得挺漂亮,他记住了。
修为也不错,不过……还是输给了他。
芷浔冷眸扫过眼前的男子,面上没有半分波澜。
握住长剑的手往后一撤,下一瞬,烁着冷芒的长剑再一次毫不留情的朝人砍去。
还想与人说话的池衍:……
他倏然收了手,往后一仰将将避开了人砍来的一剑。
一剑未中,芷浔并未给人喘息的机会,手中快速转过剑锋,凌厉地破风再一次朝人劈去。
池衍连连躲闪,身影如风,惊险地躲开了人劈来的每一剑。
空隙间,他眸光扫过要治他于死地的女子,心中不解。
他是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么?
一姑娘家家,杀人跟疯了似的,他这么一个大活人,还如此俊美迷人,她竟也下得了这么重的手?
芷浔每一剑都是用了全力。
她就知道,魔界的人不安分,若是她今晚没能及时回来,说不定四哥就此遭了人的毒手。
那妖神之前将她四哥伤成那副样子,而他,身为一界之主,不安分守己也就罢了,还助纣为虐,天魔一战不知害了她天界多少无辜的将士殒身,此仇不报,她便愧为天界公主!
更何况,那日他羞辱她……
芷浔咬牙,妖神该死,池衍更该死!
她握紧剑端,死死盯住躲开的人,用尽全力挥下一剑。
剑光凛凛生辉,锋利无比,势不可挡。
池衍眉头微皱,聚力直面迎下一击。
刀光剑影,气势恢宏。
相击破开,威力直扫一片竹林,竹子倒了一片。
池衍抬眸,箭步瞬移上前。
小丫头片子,真当他不敢还手呢?
他大掌扣住人握剑的手腕,在人还未反应之前,便将人反扣到了怀中。
另一只手抓住人想要反抗的手压在了人腰间。
长剑落地,响声清脆。
反应过来的芷浔看着眸子骤然瞪大。
吹拂的夜风透着凉意,后背被人温热的体温包裹,即便隔着衣衫,芷浔也能感觉到人胸膛的坚硬。
以及人衣衫间散出来冷香,若有若无的胭脂水粉。
芷浔面上如火烧,用力挣扎,才发现自己的手腕皆被人死死扣住,根本挣脱不了分毫。
“放开我!”
女子声音冷冽,透着强烈的怒意。
池衍看着怀中挣扎的美人,目光轻蔑的笑了笑。
人长得是不错,可惜脑子不太好。
但凡聪明一些,遇到他,应该跑的。
哪有自己乖乖送到他手上的道理?
送到他的手上,那可就是他的人了!
“又见面了,好巧!”他低头附在人的耳后,嗓音隐着笑意,“只是公主一见面便如此凶煞,着实将本尊吓得不轻。”
感觉到人的贴近,芷浔攥紧拳,怒不可遏,恨不得当即将身后的人大卸八块。
她堂堂天界公主,岂容一魔族羞辱?
她正要出声呵斥人,只听见“咯吱”一声,是门被拉来的声音。
竹屋的门被人拉开。
芷浔看向那门,手心出了一层细汗。
若是被人看见,那人还是她的四哥,日后她将如何再面对人?
池衍看看掀眸看了一眼,轻笑,
语气亲昵:“公主别怕,本尊这就带你走。”
芷浔对人肆无忌惮的撩拨咬牙切齿,偏偏此刻又无可奈何。
池衍抬手一挥,两人一剑消失在原地。
裴臻拉门而出,目光扫过满院倒下的竹子和一地的竹叶。
一片残败之景。
“……”
所以,刚刚神仙打架么?
他抬头看了眼墨空的一轮明月,郁闷的又回了屋子。
这片竹林倒的莫名其妙。
竹林后,芷浔被人施法定了在原地,脸色铁青。
池衍抱着胳膊在人前面饶有意味的打量着人。
“没记错的话,你是叫芷浔?”
芷浔目光不善,字字透着嫌恶之意,“谁允许你叫本公主的名字!”
池衍点头,面上笑意十分和善,“那便是了,芷浔公主?”
芷浔闭上眸,咬紧的后牙槽“吱吱”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挤出:“我叫你放了我,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啊!”一袭玄衣姿容俊美的男子坦然。
“但是……”话落,他语锋一转,笑盈盈看着气愤的美人:“本尊还不想放了你。”
芷浔眸光愈冷。
“那你便杀了我!”
池衍转眸:“你管本尊杀不杀你?”
芷浔:……
她一定要杀了他!
池衍走上前,微弯下身细细打量着冷着脸的人,笑眸弯起,眸光潋滟,“芷浔公主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
平时看得美人全是对他笑脸恭敬,他看得有些腻了。
芷浔瞪着欠打的人。
不,杀了他太便宜了,她应该将他千刀万剐抽筋扒骨再丢到油锅里!
“芷浔公主,才分开十多天,我们居然又在人间碰上了,你说这,算不算缘分呢?”
芷浔索性闭上眸,眼不见心不烦。
“既然有缘,要不去本尊的魔宫坐坐?正好,拉进拉进你天界与我魔界的距离和感情。”
芷浔声音冰冷:“要么你杀了我,不然我就杀了你!”
池衍叹气,“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张口闭口就是杀杀杀?”
“女孩子要温柔些才好,难怪你都这个年纪了还没嫁出去。”
芷浔倏然睁眼,眸光凌厉。
她发誓,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想要杀一个人。
如此德行,也不知怎么坐上那魔尊之位?
“你看你看,是不是又凶巴巴的?”池衍指着人继续逗弄,“你多看看你那些姐姐妹妹啊,要不安静娴雅,要不就吃喝玩乐无忧无虑,哪像你,整日舞刀弄剑。”
芷浔:“你杀了我吧。”
“那不成!”池衍正经。
第162章 这是毒药
杀了就没意思了。
他运气不好,一来便遇上了这芷浔,若是让人将他到人界的消息传回了天界,那他和楼珏的计划岂不是要被就此破坏?
天界的那些个伪君子十分烦人,届时跑来人界碍了他的眼,被他一不小心都杀了可就不好了。
左思右想,还是带回去先关起来比较稳妥。
“说好了,要带你回魔宫。”池衍对上人冷戾的目光,手指替人将落下碎发别在耳后,勾了勾唇,直接弯身将人打横抱起。
“池!衍!”
“又想杀本尊?等公主有了那个能力再说。”
————
“霍云倾——”
还亮着的烛光的寝屋里,霍云倾一番洗漱正准备睡下,忽然听见了那帘后传来的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霍云倾被人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小手按住乱跳的心口,又重新穿鞋过去。
小姑娘身着白色丝织里衣,柔软顺滑,一头青丝软软的披在身后,不施粉黛的小脸莹润白嫩,惺忪困倦的眸子隐着点点泪光。
她掀开帘子进去,便看见掉了一地的糖丸。
以及站在一旁的少女惊恐的表情。
“怎么了八姐姐?”
小姑娘声音温软,像是柔柔的和风拂过,莫名能安抚人心中的烦躁。
曦玥恐慌地看了眼问话的小姑娘,吞了吞口水,手指颤抖地指向地上的糖丸。
霍云倾瞄了一眼,眨了眨眼,“没事,掉了就不要了。”
曦玥摇头,指了指糖丸,又指了指自己。
霍云倾不解的蹙了蹙眉头,试探,“是…它卡住你脖子了?”
曦玥猛地摇头。
这地上的玩意,不就是那日妖神在柴房喂给她的剧毒么?
连气味口感都一模一样!
为什么霍云倾会有这么多?
霍云倾实在不明白人究竟什么意思,看着脸色难看的人,上前关心的拉住人的手,抬头问人,杏眸干净清润,“八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曦玥拂开人的手退后,盯着人质问,“颜小九,你这是什么东西?”
霍云倾看向地面,弯下身从地上的盒子里捡起一粒,目光坦然,“糖丸啊!”
“你说谎!”曦玥气愤。
她一定是想毒死自己!
霍云倾抬高糖丸仔细看了起来。
黑色的小丸子,是月娘从铺子里买回来的。
这确确实实,真真切切,就是糖丸。
她抿了抿唇,直接将糖丸喂到了嘴里。
曦玥:!!!
她猛地冲朝前掐住小姑娘的嘴巴,粗鲁的伸手往人嘴里抠,“不准吃!谁让你吃了?你给我吐出来!”
吃到脖子眼儿的糖丸,硬生生被人给抠了出来。
霍云倾捂住嘴巴小脸通红,泪眼朦胧的看着凶巴巴的人,有些委屈。
如果想吃她可以再买的,为什么要抢她嘴里的……
曦玥瞪了眼不识好的人,“这是毒药,你个白痴!”
霍云倾眨着泪眼,“糖。”
“蠢货,糖什么糖?你没有脑子吗?这是毒,吃了四十九日后就会浑身溃烂死掉!”
霍云倾咬住唇瓣。
她从小就吃这个,不还过的好好的么?
曦玥气愤的吐了一口气,冷声,“你感谢我吧,若不是我,你就死定了!”
霍云倾呆若木鸡地瞄着人。
只见人蹲下将地上的糖丸都收拾起来,一脸认真的分析,“颜小九,肯定有人要害你,把这毒药弄成糖丸的样子引诱你吃。”
说着,她抬起头,“你之前吃过了吗?”
霍云倾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曦玥瞳孔骤然一缩。
完了!
“你吃了多久?”
霍云倾讪讪张了张唇瓣,“十、十……”
“十天?”
“十年。”
曦玥:……
“你为什么没事?”
霍云倾迟疑,“我……为什么会有事?”
“真是糖?”
霍云倾抿唇,缓缓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八姐姐,你这儿,还好吗?”
她怀疑人的脑子可能坏掉了。
毕竟原来就不大好使。
曦玥目光呆滞地瘫坐在地。
如果,颜小九说的是真的,那妖神给她吃的……
不可能不可能!
曦玥摇头,妖神那种人怎么会拿一颗糖丸来骗她呢?根本不可能!
“这就是毒。”她肯定。
霍云倾放下了手,忧虑的看着人。
行,确诊了,就是脑子出了问题。
“八姐姐,要我去替你找孙文瑜吗?”
曦玥摇头,“不必了。他治不了我。”
霍云倾思索半晌,也跟着点头。
她也觉得孙文瑜应该治不好。
“八姐姐,先睡觉了。”霍云倾去扶人起来,温声,“有什么我们明日再说好不好?”
曦玥看着小姑娘,麻木的点了点头。
躺在床上,她依旧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妖神拿一颗糖丸来骗她?
呵,可笑,妖神凶残狠毒杀人如麻,又怎么会和她玩这种小把戏?
可是……
她抓着头发,万一真的只是一颗糖的话,她岂不是太傻了,居然为人背叛了天界跑到魔宫那种地方去!
还帮人叫来了魔主。
“颜小九,怎么办啊……”曦玥突然很想哭。
回答她的只有人均匀的呼吸声。
曦玥爬起身看着一旁睡得香甜的小人儿,使劲将人晃醒,“颜小九,你醒来!”
霍云倾睡得模模糊糊又被人晃醒。
曦玥捧住人软糯糯的小脸,声音带着哭腔,“颜小九,我好像勾结魔族了,怎么办?我变成天界的叛徒了!”
霍云倾看了眼人,闭上眸子,满是睡意小奶音沙沙的,“没事。”
“大事!”曦玥严肃,扒开人的眼睛,认真道:“勾结魔族,是死罪!”
霍云倾:……
这病怎么还越来越严重了?
“八姐姐,你今儿到底怎么了?”
“我前段日子不是告诉你我要离开吗?我去了魔宫。”
“去魔宫……去魔宫?”霍云倾睡意清醒了大半。
她拉开人的手也坐起了身,认真看着对面的一脸焦急的曦玥,“真的?”
“真的。”
霍云倾眸光打量着人,“你去魔宫做什么?”
“我去……”曦玥为难,不知该不该将妖神的事说出来。
霍云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抬眸看了一眼人,柔声哄道,“八姐姐,你快告诉我啊,不然出了事怎么办?”
第163章 一主一仆感情好
天色微熹,天际泛起鱼肚白。
青砖绿瓦被清晨雨露浸湿,蒙上一层深色,空气中带着寒意。
澹怀小院中,月娘才醒,收拾过后正要过来服侍霍云倾起身,却见小姑娘已经趴在了那廊下的长椅上。
常青的绿藤爬上木柱和椅栏,小姑娘披着烟青色的大氅,宽大的浅色裙裾遮住了绣花鞋铺满了长椅一角,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月娘眨了眨眼,放轻步子走近人。
只见人白嫩的下颌枕着扶住椅栏的小手,神情恹恹,耸拉着眉眼,眼下青黑一片。
“小郡主!?”月娘惊讶地唤出声。
霍云倾转眸淡淡瞥了一眼人,又继续看向远处。
心思并不在月娘身上。
清风吹动发丝,有属于清晨的湿意。
她目光注视着旋旋落下的一片红叶,只觉得自己的命运应该也如这片红叶一般。
随便轻轻的一阵风,便可将她带走。
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阿拾竟然和她一样,有过去的记忆!
所以,现在的阿拾和曾经那位杀戮无数的妖神大人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个子小了些,能力弱了些,可这些,根本就不影响人杀她!
他知道自己就是当初那个害他坠入轮回台化作肉体凡胎的罪魁祸首。他那么目无一切高高在上的人,却平白无故在人间过了十多年仰人鼻息的日子,受了这么多非人的折磨……
霍云倾想着想着,“啪”地一下抬起小手盖在了自己的脸上,此刻心中百般滋味纠结交织。
月娘被人动作一吓,关切的扶住人的肩,“小郡主,您怎么了?”
霍云倾心中正难受着。
她说,难怪他第一次见她时对她的敌意那么大!
她怎么那么蠢,竟然觉得人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她这种权贵人家?
他进入城主府,一定都是在谋划着什么!
不然就人以前的脾性而言,根本没必要委屈自己在这小小的城主府做一个护卫。
而且这谋划之中,一定有杀她这一条,这些日子的看起来顺从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霍云倾感觉自己引狼入室了。
“哎呀,小郡主您倒是说话呀!您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是有人欺负了您?”月娘见人一言不发不免着急。
霍云倾拿开手,抬眸看向眼前焦急的女子。
她鼻子一酸,有些想哭,“月娘,我……”
随着“咯吱”一声,霍云倾呼之欲出的话被打断。长廊尽头的小屋门被拉来。
出来的少年黑色窄袖锦袍,腰封束腰,身影清直笔挺,打扮的干净利落。
少年转过身,面若冷玉,五官精致分明,眸眼如漆,明澈却也不含半分温情。
眸光瞥过她的瞬间,似乎蕴着极浓的讽意。他朝着她在的方向走来,怀中还抱着她昨日落下的衣服。
霍云倾呼吸一滞。
月娘顺着霍云倾的目光回过头,见正过来的少年,面上不由扬起了笑意。
“阿拾,你醒了?”
少年微笑着轻轻颔首。
饶是这般轻描淡写,姿容却也足以扰乱人的心神。
霍云倾手指揪紧了衣角,紧张的看着走来的人,
月娘看了眼身旁神情不对的小姑娘:“你来的正好,听他们说小郡主昨日是和你一道回来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楼珏闻言淡睨了眼目光躲闪的小姑娘,心中轻嗤一声。
发生了什么?霍云倾自己不是更清楚么?
接二连三的撩拨挑逗他,甚至轻薄他,这会又在这儿装什么?
他走近两人,小脸上有几分疑惑的看了眼一旁长椅上抱腿坐着的小姑娘,对着月娘摇了摇头。
月娘拧眉,坐到了小姑娘的身边,瞧着人害怕不安的模样心中心疼,“小郡主,您同我说说,是谁暗中欺负了您?我立马就去宰了他!”
霍云倾垂着睫羽,闻言忙不跌地摇了摇头,结巴,“没,没有人欺负我!”
“可您脸色这么差……”月娘显然不信,咬了咬牙,“您别怕,不管是谁,我们都能给他欺负回去!”
霍云倾咬住唇瓣,眸子微抬瞄了一眼地上少年的黑靴,小声回月娘:“真,真的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昨日没睡好。”
月娘凝眉盯着软软的小姑娘,似想看出个真假。
楼珏微抬了抬下颌,凤眸无波。
想他想的睡不着?
真够本事的。
他走上前,准备将衣服交给月娘。
霍云倾将半边小脸埋进大氅,一下一下地掐着自己的手指,乌泱泱的瞳眸盯着地面,却见黑靴映入眼帘之中。
越来越近。
霍云倾猛地掐住了手指,对人强烈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在人走近的一刹那,霍云倾顾不得别的,跳下长椅撞开了挡在前的少年,仓皇失措的跑回了屋子。
又猛地将门关住。
楼珏:……
这丫头,是有多想碰到他?
月娘:……
这,到底是怎么了!
月娘起身接过了少年递来的衣服,担忧问出声,“阿拾,你没事吧?”
少年摇头。
月娘抿了抿唇,看向了霍云倾消失的方向,叹了声气,“小郡主今日也不知怎么了,一大早坐在这。”
“阿拾,昨日当真没发生什么吗?”
楼珏一如既往的摇头。
月娘更迷惑了。
这既然没发生什么,怎么会这么反常?
“哦对了阿拾,药在厨房,已经让人煎好了,你记得去喝。”
楼珏点点头,离开前,目光忧虑地又看了眼那道紧闭的房门。
月娘将人的关心看在眼里,温声安慰,“放心吧,小郡主还有我呢,许是昨儿夜做噩梦了,我等会进去问问。”
少年乖巧的颔首,这才动身离开。
月娘看着少年清冷的背影,唇角莞尔。
虽说是个半道带回来的,但对她家郡主的忠心与爱护却是实打实的,这些日子她看在眼里,知晓人不比院中自小照顾着霍云倾的丫头小厮差。
她家郡主眼光可真好!
两人一主一仆感情好,她心中由衷的欣喜。
月娘走到霍云倾屋子的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小郡主,我进来了?”
里面无人应声,月娘便当人是默认了,推门进去。
第164章 秦至哥哥要离开
随着月娘身影消失在廊间,檐廊转角的漆雕的柱子后,一抹白色的身影悄然出现。
女子一袭白衣,身材纤弱,白皙面容不染瑕疵,盈盈秋目温婉似水,顾盼之间泪光点点,让人忍不住生出保护欲。
“霍云倾……”她微微歪过脑袋,看着那间屋子细语呢喃,温柔又干净的眸子里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长得很漂亮。”
她弯起眉眼,收回视线,化作一缕白光消失在原处。
燃着暖香的屋子里,霍云倾扑倒在软榻上,被褥盖过了脑袋。
月娘掩上槅扇,挑开珠帘进了内室。
看着将头埋在了被褥里的小人儿,她无奈的一笑。
“小郡主,看您今日面色不大好,要不我去竹苑和竹清老先生说一声,您今日就不去听课了?”
被褥里的小姑娘轻轻的“嗯”了一声。
月娘到了人的榻前蹲下,撑着脑袋盯着不肯出来的小姑娘,一只手指戳了戳人的屁股,“您想得可美,竹清说了,除非您病的起不来,不然都是要过去的。”
小姑娘软软的声音里夹杂着哭腔,“已经起不来了……”
她被这件事扰得整整一夜没睡。
一想到人有记忆,她便觉得自己之前像个小丑一般整日在人前蹦跶,还伸着脖子随时给人宰。
这叫她日后如何再面对人?
月娘眸子一转,“那,我去帮你叫孙大夫……”
“月娘!”霍云倾急急起了身,嗔了一眼人。
小姑娘一头披散的墨发乱糟糟的,两眼下青黑一片,活脱脱像个小疯子。
月娘得逞的挑了挑眉,“那您与我说说您怎么了,我便不去找孙大夫。”
霍云倾气馁,“我……”
她撇了撇嘴看向人,小眉毛委屈巴巴皱起,“月娘,我得罪了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很厉害的人?”月娘转了转眼珠子,“有多厉害?比咱们城主和夫人还要厉害?”
霍云倾点点头。
月娘,“胡说,那样的人只有当今圣上,您得罪了圣上?”
“不,比当今圣上还要厉害的人!”
月娘一笑,“没有这样的人,小郡主您做噩梦了?”
霍云倾撇撇嘴,幽怨的看了一眼人,不肯放弃,“那万一,如果有呢?”
“那就,补偿他啊!”月娘坦然,“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他开心了,恩怨自然也就没了。”
霍云倾眨着杏眸,认真领悟。
“又或者,直接杀了,省事。”月娘笑盈盈。
霍云倾:!!!
还是补偿比较靠谱。
先不说她能不能杀得了阿拾,就算杀得了,那不等于助人脱离轮回么?
再者,她还得感化人。
霍云倾微抿住唇,垂下睫羽。
补偿……
还是之前那套?
加倍的对人好?
霍云倾突然感觉自己又行了!
她打了个哈欠,顶着两个青黑的大眼圈,“月娘,我困了。”
月娘摇头,面上十分正经,“不行哦,您要去听课,快起来,我为您梳妆。”
霍云倾正要撒娇拒绝,便听月娘又道:“不然我替您叫孙大夫。”
霍云倾:……
孙大夫孙大夫孙大夫没完了是吧?
她迟早把孙文瑜给弄出府去另立别院,离她远远的!
“小郡主,您也别气,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听说再过一月竹清老先生就要走了,您听不了多久的课了。”
霍云倾一愣,“竹清先生要走?”
“是啊!”月娘点头,“我今早听那边的丫鬟说的。”
“这也不奇怪,竹清先生云游四海,来这儿本就不会呆的太久。”
霍云倾听着,心中突然无由来的有些失落。
“那……秦至哥哥也要走?”
“肯定啊!”月娘眨着眼,“秦至小公子一直跟着竹清先生,怎么会留在我们府上呢?”
霍云倾眸光微暗,没接话。
月娘突然凑近人,一脸坏笑,“小郡主是……舍不得秦至小公子?”
霍云倾倏地看向人,矢口否认,“才、才没有!”
月娘自顾自的挑眸,“我才不信,肯定是舍不得。”
她坦然,“秦至小公子人长得俊,又有才华,做饭还好吃,对您更是照顾有加,是个姑娘,都得动心吧?”
霍云倾被人说得脸上一热,“我没有!”
“月娘你别胡说!”
“我只是把他当做哥哥!”
月娘装作听不见,“小郡主可要珍惜最后一个月,说不定以后啊,就见不着了。”
霍云倾攥起小拳。
“不过呢,若是秦至小公子有心,日后定会来寻您,亲自和城主大人提亲……”
“月!娘!”霍云倾咬牙切齿。
她给她说得越来越离谱了!
什么提亲?她根本就没!想!过!
月娘看着人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由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逗您了。但是这书苑,您一定得去的,不然城主和夫人回来知道我不好好监督您,会扒了我的皮的!”
“扒了才好!”霍云倾凶巴巴的出声,气鼓鼓的起了身。
月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
梳妆过后,厨房给霍云倾送来了早膳。
本来没什么胃口的霍云倾闻着香味,肚子突然叫了起来。
阿秋为人布上早膳,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桂枣粥,桂花和红枣的香气清甜诱人,除此之外,里面还加了熬的稀烂的紫薯、红薯、南瓜、山药和芋头,看上去十分有食欲。
霍云倾惊讶,“府上换厨子了?”
之前都是各种大白粥,要不就是什么黑豆薏米莲子,清淡的没有一点味道,她已经吃腻了。
月娘也奇怪,她没见厨房煮过这种粥。
那厨子说早膳要清淡,不宜荤腥,所以做的……真的清淡。
阿秋面上带着笑,“您先尝尝,喜不喜欢吃?”
霍云倾抿着唇舔了下唇瓣,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尝了尝。
甜甜的,但不腻,入口软糯,有股淡淡的桂花香。
“怎么样?”阿秋好奇。
霍云倾非常赞赏的点了点头,“不错。”
“味道有点像一品香。”
一品香最注重菜肴的香味,其次是口感。这道粥和他们的风格有些相似。
霍云倾又舀了一勺吃下。
阿秋笑颜逐面,“小郡主有所不知,这道粥,可是阿拾做的!”
霍云倾被人的话一呛,一口吐了出来。
妖妖妖……妖神做的?
第165章 她不忍心
一定是下毒了吧!
霍云倾忍住泪意,用帕子捂着嘴想将方才吃下去的都给咳出来,却发现都是徒劳。
她命休矣!
月娘着急的为人抚着背,“小郡主,您没事吧?”
阿秋神色紧张的替人挪开粥。
“没,没事。”霍云倾摆手,解释:“我就是呛着了。”
小姑娘眨着泛着水汽的杏眸,看上去十分难受。
月娘给人倒了一杯水,“小郡主,您先喝点水。”
霍云倾忧心忡忡地接过了杯子,怎么也喝不下去。
她死定了,她竟然吃了人做的粥!
要说妖神如此屈尊降贵去为她熬一碗粥,她是万万不信的。
她没有这么大的魅力,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霍云倾欲哭无泪,她只是想好好活着,怎么就这么命途多舛呢?
阿秋看向桌上的粥,抿了抿唇,“这粥您还吃吗?”
放才她瞧着,人似乎还挺喜欢的。
霍云倾眸光瞥见那碗诱人的粥顿生了恐意,如看见毒蛇猛兽一般猛地摇了摇头。
打死她也不会吃人给她做的东西!指不定被放了什么东西,吃着吃着就一命呜呼了。
她是贪嘴,但更惜命。
“哎,看着还挺好吃的。”阿秋惋惜地看了一眼,“那我把它端下去?”
霍云倾点头如捣蒜。
一定要端得离她远远的才行!
月娘看着人将粥端走,抿了抿唇,“小郡主,人阿拾这第一次为您做粥,您怎么都不多吃几口?”
“要是让阿拾瞧见了,指不定多难过呢!”
霍云倾将杯子放回桌上,葱白的小手绞着绣帕。
难过么?那应该是下毒未成的难过。
“他又不在厨房守着,你们不说,哪会知道我吃没吃?”霍云倾自顾自的安慰自己,“再说我向来不爱吃早膳,他不会多想的。”
他又不能逼着她吃是吧?
好歹还有个郡主的身份给自己傍身。
月娘觉得未必。
她听下面的人说阿拾时不时的会往一品香跑,每次回来一身油烟味,好像是去学做菜来着?
今日一看,果不其然。
这小子,对她家小郡主可太用心了!
月娘摸着下巴,觉得现下秦至小公子和阿拾两人越来越难选了。
要不,她家郡主干脆都要了吧?
——
小厨房内,还散着那粥的香味。
少年洗干净了手,又去将那炉子上温着的药汤倒在小碗里,浓浓的苦味蔓延开,他眸光淡淡的看了眼,小脸平静的喝下。
举止间矜然贵气,没有寻常人的别扭。
知南在门外看着少年清冷的背影,知道那药定是极苦,眸中隐着心疼。
若不是意外,她最敬仰的妖神大人此刻定然已经拿下了天界,做了这六界之主,茫茫众生任其睥睨,又怎会在这小小的人界为人卑躬屈膝,受尽折磨?
他那样一个高傲的人,竟然为了一个丫头亲自煮粥,不是亲眼所见,谁又能信?
模样怜美的少女柳眉微蹙,夹杂着苦涩。
她不忍心人变成这样。
知南垂下纤长的睫羽,拿出手帕盖在如葱削的手指上,变出一捧蜜饯,悄然现了身。
她再抬起头,眸中苦涩不见,姣美的面容上扬起干净柔和的笑意。
白色长靴踏入了厨房里,裙摆微动,缓缓朝少年走了过去。
才将把药碗放下的楼珏悄然掀起了眸子,眸光寒冽。
随着人的靠近,他手赫然拔出了匕首转身抵在了来人的脖子上。
知南被人突然的动作一吓,呼吸滞住,烁着光影的眸子怔怔看着转过身来的少年。
少年一身寒意,青涩白皙的面容上可见人五官的精致和冷峻,丹凤眼狭长晦暗,一如深不见底的深渊。
即便,身形容貌和过去有所相差,但给人的感觉并没有改变。
这一段时间以来对人的担忧和思念不受控制的涌出心头,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知南望着人,眸眶微红。
“妖神大人……”
楼珏看清身后的女子,眸中划过错愕,扫了一眼人后迟疑的收回了匕首。
池衍的妹妹,知南公主。
当年他和颜洛交手重伤坠下魔界,幸得人及时发现,之后在魔宫他时常会见到人,又总听池衍提起,倒是将人的名字给记下了。
不过他不明白的是,她到这儿来做什么?
又或是,池衍告诉了人自己的下落?
知南紧抿着唇,看着冰冷冷的的人半晌,觉得似在从前,含泪一笑。
她开口,声音清悦如同以往,字字真切,“妖神大人,能见到您,阿南真的很开心。”
楼珏看了眼门外,见空无一人,只好又收回了视线。
少女伸出手给人递去蜜饯,柔美的小脸上藏不住的喜悦,她温和大方的笑着,“妖神大人,那药一定很苦吧?这个给您。”
楼珏看着人手上的绣帕中躺着的蜜饯,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头。
霍云倾也给过他,他身上还带着。
见人没有反应,知南微垂下眸抿了抿唇,也没有恼意。
“妖神大人,阿南就是担心您,是自己偷着来的,不关哥哥的事,您别怪哥哥。”
她将小心翼翼蜜饯包好,放到了少年身旁的桌上,对着少年温声开口:“看到您没事阿南也就放心了,您放心,阿南不会烦您给您添麻烦的,一会我就回魔界。”
楼珏微微颔首,没作它意。
如此最好不过。
他可没有池衍那么好的耐心整日哄着一个小姑娘。
“对了!”她盈盈笑着从腰间取出一个白玉瓷瓶,“阿南知道您这些年在凡间受了不少苦,伤了身子,这是幽泉圣水,疗伤练体化毒都有奇效,您将它喝了,便不必再每日喝这些药了,您的嗓子,应该也会好起来。”
说着,她将这个放到了少年的手中。
楼珏看着手中的幽泉圣水,有些意外。
这幽泉圣水十分难得,是魔宫圣物,他记得当年他重伤时池衍已经将最后一瓶给了他。
“这是很久以前哥哥送给我帮助提高修为的,但我觉得没有必要便留着了,以备不时之需,正好对您有用。”
楼珏扫了一眼,准备将圣水还给人。
既然是为留作不时之需的,那便没有必要给他。
他的毒已经解了七七八八,不需要用这种东西。
第166章 给您指条明道
知南后退一步,避开了少年的手,并没有接。
她莞尔:“这东西就在我这也是浪费了,正好妖神大人您用得上,您便收下吧!”
楼珏手上拿着瓷瓶,还未做出下一步反应,厨房外便传来脚步声。
知南转头看了一眼,朝人颔首行了一礼,“妖神大人,阿南先告辞了。”
阿秋推开门,厨房里只有少年一个人的身影。
楼珏将瓶子收好,转过身,便见人端着他做的那碗粥回来。
满满一碗粥,怎么出去的,又怎么回来。
“阿拾……”阿秋看见人有些意外,“你怎么还在厨房呢?”
说着,她下意识想要将手中的粥藏起来,但已经被少年看了个清楚。
楼珏立在原地,看着那碗粥,眸色一点点冷下去。
他好心给她做的,她一点都没吃么?
她不知道是他做的?
阿秋闭上眼睛咬了咬唇瓣。
好巧不巧,怎么偏偏就撞上了人呢?
她讪笑一下,解释,“阿拾,今日小郡主胃口不太好,吃不下去,我便又端回来了。”
瞥见少年神色中的变幻,她又急忙道:“不过小郡主尝了一口,夸你做的很好吃呢!”
楼珏盯着那粥,眸底划过一抹戾色。
呵,当真好吃的话,她怎么会不吃?
平日那裴臻做的,她胃口不好不也吃得干干净净?
楼珏攥着手指,暗暗咬过牙。
到底是喜欢吃的,还是喜欢那人?
阿秋唇瓣喏嗫,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根本无从辩解。
难得人下一次厨,现在一定难过死了。
她应该确定人不在再过来的!
少年面色沉沉,上前从月娘手中接过了粥,反手倒在了一边的桶里。
阿秋:!!!
完了,百分之百生气了!
“阿,阿拾你,别多想,小郡主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吃,应该没有别的意思。”
“要不你改日趁着郡主胃口好再做一份?”
楼珏垂着眸收拾碗筷,没有回应。
他再给她做?做梦。
霍云倾那丫头片子现在胆子愈发大,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想逗弄就逗弄,想扔就扔,将他楼珏当做什么?
还真把自个儿当成了他的主子!
屠戮神终于逮着机会落井下石:“我就说她朝三暮四你不信,她这边给你个枣,那边又去送个梨,而且这只是明面的,背地里指不定有多少呢!一个水性杨花的小狐狸精,偏偏你还当真了。”
“其实在她眼里啊,你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这段日子也就图个新鲜,无聊了,对你甜言蜜语几句,不需要你的那天,准一脚将你踢了。”
“你若真喜欢女人,那魔界的知南公主倒是不错,长得漂亮,又温柔懂事,连这么珍贵的东西都送给了你,对你一心一意的,不比那霍云倾好?”
楼珏:“……滚。”
屠戮神:“好嘞。”
这种挑拨离间的事啊,得循序渐进,少量多次,一点一点的挑拨,它不着急。
楼珏收拾好东西擦干了手,朝愣在中间不知所措的阿秋行了一礼后,转身径直出了厨房。
阿秋抿唇,扭头目送少年离开。
他应该不会记恨小郡主吧?
阿秋思考片刻,肯定的点了点头,阿拾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这会不过是难过罢了,怎么会记恨人呢?
她甩了甩袖,转身正要离开厨房,目光瞥见了那桌上的白色的绣帕。
她上前打开,只见里面是几颗蜜饯。
“原来阿拾也怕苦呢?”阿秋偷笑,将蜜饯重新包起来,准备给人送去。
路上,她目光又落在了帕子上,心中生出疑惑。
这帕子应该是姑娘的,小阿拾哪来的?
瞧着,也不像是她家小郡主的帕子。可这么好的料子,普通人哪用得起?
阿秋想不明白,便也懒得再想,摇了摇脑袋只顾将东西给人送房里去。
——
书苑里,霍云倾听人讲课听得心不在焉。
满脑子想的都是楼珏。
她觉得,因为昨夜的事,这会子人对她的意见一定很大。
妖神哪是她能亵渎的?
难怪一大早给她做了粥,定是对她起了杀心。
霍云倾咬住笔头,理清思绪后,她觉得最近还是少和人接触的好。
先多给人送些东西缓和缓和关系,等过几天人气消了她再去真心实意的道个歉赔个罪。
唔……妖神应该没小心眼到和她这种小姑娘计较吧?呃不,他性情古怪,她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很容易遭到毒手的!
“霍云倾!”
竹清怒骂一声,一掌拍在了小姑娘趴着的案几上。
霍云倾回过神,抬眸一脸迷茫的望向了脸色铁青的老头。
“先生,我……没睡觉。”
竹清看着人这幅迷迷糊糊的样子,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说实话,他教了几十年的书,教过的学生数不胜数,却独独没有教过霍云倾这般的。
发呆,不听课,打瞌睡,拿书画小人儿,偷吃东西,关键是明明犯了错还一副他犯了错的样子,简直可以将他直接气得升原地天。
都说女子无德便是才,霍云倾啥也没有!
若非要查清楚霍家,给他再多十倍银子,他也决计不来教霍云倾。
这有命赚银子,没命享受啊!
“你说说,老夫叫你几次了?”
他在上头叫了她五次,下来又叫了三次,这丫头一次也没搭理他。
霍云倾赶忙松了笔头,挺直身板坐好,心虚的眨着杏眸试探,“先生,您叫我?”
“不然呢?”竹清眯着眼认真瞄了一遍空荡荡的周围,“难不成老夫叫鬼呢?”
霍云倾抿唇,面上态度诚恳,“对不起先生,我刚刚没听见。”
竹清一屁股坐在了人的对面,认真问人,“小郡主,实话实说,您是不是不想学?”
霍云倾摇头,“我想学的。真的!”
她当然想学,要是什么都不会的话,她就会被别人叫做草包郡主。
只是,她学不进去呀!
竹清:……
就她那叫做想学?
他打量着认真的小姑娘,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样吧,小郡主,索性呢老夫也要走了,不如给您指条明道如何?”
霍云倾闻言,忙不迭地点点头,“先生请说。”
第167章 谁给她糖她便摇尾巴
他想,人不爱看这些枯燥的书,那不如换点别的。
总有人喜欢的。
“琴棋书画,诗茶礼乐,可有喜欢的?”
会一项,日后也有一艺之长傍身,不至于让人说了笑去。
“善琴者通达从容,善棋者筹谋睿智,书者至情至性,善画者至善至美,善诗者韵至心声,善茶者幽远淡定。”
霍云倾想了想,摇了摇脑袋。
听着便麻烦。
竹清抽了抽嘴角,这么多,她一个也不喜欢?
“那女工刺绣?”
霍云倾摇头。那东西看眼睛疼。
“制香焚烧,赏花鉴木,歌舞技艺或是烹煮煎炒?”
霍云倾全部摇头。
竹清黑了脸。
霍云倾小脸单纯无害:“竹清先生,我想学点有用的。”
竹清:……
哪个没用?他看她是要去修仙!
这明道他指不了。
霍云倾杵着小脸,“竹清先生,您和秦至哥哥为什么突然要走?待在府上不好吗?”
竹清:不好!再教人他就要被气死了。
“外头居无定所风吹日晒,饱一顿饥一顿,没准还会遇到坏人,你们又没有武功傍身,很危险的。”
竹清:待在你什么才最危险。
容易突发心悸哮喘。
“要不你们就在城主府住下去吧,我家不收你们银子。”霍云倾杏眸明亮。
竹清瞄了一眼人,起身背着手往上头走去。
“小郡主,四海之大,若只偏居一隅,求个安稳,只会是井底之蛙。”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道理您明白吗?”
霍云倾收拾东西亦步亦趋地跟在人的身后。
“明白。”
竹清点了点头,“这人呐,不能总是坐着,得出去走一走,经历的多了,见识自然而然也就会增长。”
“先生说的对。”
“你要去哪?”竹清一转头便看见收拾好了东西跟在他屁股后边的小姑娘。
霍云倾抬头看了眼前面的人,娇美的面容上是甜甜的笑意,“先生不是说要让我多出去走一走?”
“五花肉最近瘦了些,我再带它出去转转买点好吃的。”
竹清:……
他课还没讲完!
他这一大把年纪了!糟的都是什么罪啊?
“回去坐好!”他一脸严肃。
霍云倾仰着小脑袋,看着凶巴巴的老头眨了眨眼睛。
“哦……”
她摸了摸鼻尖又抱着书回去坐好。
竹清:……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二殿下绝对绝对不能娶霍云倾这般的女子!
———
后院风和日丽,阳光落在人的身上暖烘烘的。
楼珏正拿着根骨头逗弄着五花肉。
抬高抬低,总之就是不让某狗吃着。
五花肉盯着那根骨头在院子里蹦来跳去,口水流了一地,可还是一点都没吃着。
不,应该说一点都没碰着。
光闻着味了。
它本也不想如此丢狗脸,可架不住那玩意太香了,它的魂好像都在跟着飘,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怎么说呢,它感觉人今儿心情不大好,故意那它撒火。
王睿坐在一边看着将五花肉拿捏得死死的少年,不由心生敬佩。
想他花了多少年的时间了,日日给五花肉端屎端尿,比伺候大爷还要大爷,但五花肉却还是和他对着干。
阿拾一来,欸,它不敢了!
从大爷变回了狗。
这么看着,还真有些解气。
他瞧着差不多,出声提醒,“阿拾,差不多便可以将骨头给它了,它今儿还没吃东西呢!”
饿坏了可就不好了。
楼珏闻声,凤眸瞥了一眼地上已经坐好了尾巴直摇的五花肉。
五花肉看着那骨头两眼发亮,口水从嘴角拉丝拉到了地上。
还是王睿好呀!它的忠实小奴仆。
骨头来吧,它已经准备好了!
楼珏睨着五花肉,觉得越看越像霍云倾。
贪嘴。殷勤。虚伪。
谁给她一点糖,她便对谁都摇尾巴。
楼珏暗握紧手中的骨头,抬起,往高处使劲一扔。
五花肉追着往高处飞的骨头站起了身,往后仰去。
骨头在半空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最后,消失在了视线里。
“哐当”一声,疑似落在了别家的院子里。
王睿:!!!
五花肉:!!!
五花肉四脚踩地,一条大尾巴长长塌拉着,目瞪狗呆地久久望着那骨头消失的方向。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它的骨头,没了。
隔壁院住着旺财,它仿佛听见了旺财欢喜的汪汪声。
可恶啊!
楼珏面上云淡风轻的瞄着,心中气解了一半。
吃呗,有本事自己跳出去吃。
不过估计也被隔壁的狗吃了。
真好。
他收回了手,转身见王睿正一脸呆呆看着他,他微抿了下唇,垂下了眸。
愧疚与歉意不道而明。
王睿反应过来,再看人这幅自责的模样哪能生得起来气?
他起了身赶忙摆手,“没事没事,阿拾你不必在意,一块骨头罢了,我给它拿别的吃的便是了!”
五花肉跳着转回身,愤愤地冲着两人“汪”了一声。
它就要那块骨头!这小孩故意丢了它的骨头给隔壁的旺财。
它怀疑小孩和隔壁旺财有一腿,不然怎么总是把它的东西丢过去?
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它大声大声地哀嚎起来。
“虚!”王睿急忙伸出手指,“别叫别叫,我再给你拿,阿拾他又不是故意的,你别总是斤斤计较。”
五花肉:它斤斤计较?
“阿拾,你先去忙,它交给我就行了。”
这狗这会对阿拾是有怨言的,不适宜再待在一起。
王睿说罢,扎着马步半蹲下,对着狗做深呼吸,抬手安抚着,“五五、五花肉,不可以咬人”
楼珏看了眼面相凶恶瞪着自己的大犬,唇角勾了抹冷笑后,转身扬长而去。
五花肉:……
他在挑衅它?
不行,它必须告到它家小主子那儿去!
这边,霍云倾听完学才出竹屋,便瞧见了已经等在门口的少年。
少年懒懒抱着胳膊,沉着一张脸。
见她出来,他放下了手站好,一双幽冽的丹凤眼直勾勾瞟向了她。
霍云倾脚下一软,踉跄着后退一步,靠着门边才勉强撑住身子。
月娘呢?不是月娘在这儿等她吗?
为什么……是妖神!!!
第168章 你是我的
而且还一副阴恻恻的样子。
是天要亡她吗?
楼珏目光扫过人的动作,停留在那张吓得殷白的小脸,不免在心中冷嗤。
若不是做了亏心事,为什么怕他怕成这样?
昨儿夜还对他热情,今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变脸还真是快得很。
霍云倾吞了吞唾沫,“阿,阿拾你怎么来了?你……”
“小郡主,秦至那小子应该快回来了,您等不及的话可以先去院子里转转,休息休息,等会他回来给您做顿好吃的,咱仨一块吃顿饭。”竹清背着手出门,瞥见还杵在门边的小姑娘便随口道了一句。
楼珏挑眸,目光似漫不经心打量着面前小姑娘。
霍云倾却觉得如刀子一般落在自己身上。
她对着人投来的视线支支吾吾回答竹清:“呃、好,好啊……”
竹清没在意人的异常,转身往隔壁的屋子去,语气散漫,“老夫先上去睡会,饭做好了您让那小子上来叫老夫一声。”
“好……”霍云倾声若蚊呐。
少年唇角弧度讥讽。
好吃的?他给她做的她怎么不吃?
怎么?专门跑来这吃那裴臻做的东西?
他早就看出来,那玄翎是个伪君子,在天界时嘴上叫着妹妹指不定心里想着什么,当然,裴臻也一样。
可就算她与人在天界关系再怎么亲密,在凡间,裴臻是二皇子,她只是区区一个郡主,利益不同,裴臻从头到尾不过是在利用她罢了。
偏她像个傻子一般给人利用。
霍云倾看着少年对自己轻蔑露骨的目光,心中对人的恐惧更甚,不禁往后小步退去。
她嗓音怯懦,“我,我想起来我功课还没写好,我……还是先去抄书。”
话落,她闭上眼慌张地转过身,一头撞在了半开的门上。
霍云倾吃痛地呼了一声,抬手捂住脑门不敢停歇的跑了进去。
楼珏:……
他就说她蠢。
他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竹院,眸色晦暗地抬脚跟着小姑娘走进了竹屋。
霍云倾低着头在案几前装模作样的抄写,心还未镇定下去,余光便瞥见少年跟着进了门。
少年慢条斯理地将门关上。
霍云倾手上一抖,墨汁在纸页上洒了大片。
他关关关,关门做什么?!
难不成……要杀人?
霍云倾压低了脑袋,随着脚步声逼近,她感觉侧颈好像被冰凉的匕首架住。
只要她随便一动,那匕首便能割破她的喉咙。
她看着那书,却是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楼珏看向座上抖如筛糠的小姑娘,不屑地哂笑。
既然那么怕他,那就该往外跑,往屋子里跑算怎么回事?
也不知是蠢的,还是……欲擒故纵的小手段?
他垂下眼帘,淡淡睨过那沾了一片墨迹的纸页,上面爬着几个歪七扭八的字。
字可真丑。
他上前,修长冷白的手指抽出了人手下那被墨汁浸染的纸。
霍云倾咬住唇瓣,缓缓抬起头,盈着水光的眸子看向面前站着的少年。
少年面容淡然,不染情绪,那双垂着的凤眸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只见人将纸揉成了一团,随手丢在了地上,而后挑起眉看着她。
霍云倾明了。
她就和那张纸一般。
霍云倾手中的笔“啪嗒”从手中滚落在桌上,整个人从座上滑落,跪在了人的身前。
楼珏:……
他叫她跪了么?
屠戮神:……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又要开始表演了。”
她仰起头拉上人的衣角,泪光盈盈的眸子看向人,温软的声音带着颤意,“对不起,昨晚在马车上,我,我不是故意亲你耳朵的,你饶了我吧!”
小姑娘芙蓉面稚嫩干净,蒙上水雾的鹿瞳烁着点点泪光,像只林间迷了路的小鹿,无措又可怜。
屠戮神:……
看吧,如他所料。
不过,这谁特么能顶得住啊!!!
楼珏看着身前跪着的小姑娘,手指微蜷。
“阿拾,我真的错了,你别杀我好不好?”
霍云倾瞄着人面上情绪变幻,合上手心对着人眨了眨泪眼,继续恳求着人,小模样娇怯,“好阿拾,求你了,我知道你不会对我那么狠心的,我们之前那么好……”
楼珏看着人,心口像是被人一下一下的挠着,难受得紧。
他应该将霍云倾这个祸害丢出去!
这个丫头最善花言巧语,而且从头到尾,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求你了求你了!”霍云倾泪眼巴巴地望着人。
楼珏咬牙深吸了一口气,揪住人的后颈将人从地上给拎了起来,丢回了座位上。
霍云倾看着脸黑的人心中忐忑。
她刚刚看着他明明没有那么生气了。
“阿拾我……”
楼珏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人的嘴。
他现在听不得霍云倾讲话。
霍云倾眨着睫羽,不解的看着容颜俊美跌宕的少年。
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他这张脸很容易迷惑她。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杀人如麻的人。
院子里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霍云倾转眸从窗口往外看去,知道应该是裴臻回来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少年狭长的凤眸瞥了眼紧闭的门,回头冷冷瞪了一眼庆幸起来的小姑娘。
霍云倾瘆得一哆嗦,蓦地缩了缩脖子,又心虚的垂下眸。
她可不能再惹人不快了!
楼珏看着乖下去的小姑娘,余光瞥过门,捡起掉在桌上的笔塞到了人温软白嫩的小手中。
他握住人握笔的手指,蘸过一侧的墨汁,笔尖落在了下首一张干净的纸上——写字。
霍云倾:!!!
她意外的抬起眸子,目光落在少年冷峻无瑕的侧颜上。
窗口映进柔和的光勾勒着少年精致的五官,一半落于阴影之中。
他睫羽纤长如鸦,好像盛着碎光一般,衣衫上散着有淡淡的药香,夹杂着山水的冷香,意外的好闻。
霍云倾心绪飘远,微抿了抿唇,不自然的将视线收回落在纸上。
纸上字迹清隽。
他带着她写的字格外好看,一笔一划,自有风骨,工整中隐着住那份天生的高傲随性。
若是她只凭自己也能写出这样的字,估计竹清先生睡着都能笑醒。
“记住了,你是属于……”霍云倾看着上方写好的字呢喃。
属于……我的?
霍云倾烫嘴般地将字一囫囵咽下。
第169章 火药味十足
门被推开,裴臻看见里面亲昵的两人。
少年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小姑娘肩上,一只手握住了小姑娘白嫩的手。
他侧颜清肃,轮廓分明,是放在人群中也耀眼的存在。
小姑娘被他挡住了半边脸,透过几缕墨色的发丝,依稀可以看见人微抬起白皙的下颌和嫣红色的菱唇。
裴臻下意识拧了拧眉头,莫名有些不舒服。
即便隔着距离,他似乎也能看见两人对视着的温情。
两人相似的年纪,容貌出众,日日形影不离,其实说是主仆,更像是天作之合的金童玉女,任谁看了,都不得不觉得般配。
这一刻,他突然很嫉妒人。
纵然生母早逝,可人同时也逃离了那一个充满枷锁算计的皇宫,遇到了霍云倾这样温暖的一个人,不用再做什么,便可以轻易地陪在小姑娘的身边。
而他,将永远被那儿束缚着。
他看着两人,眸中潋滟的光辉一点点暗了下去,生出几分失意。
这头,小姑娘抬着清润的瞳眸一动不动地望着少年,丝毫没注意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意外,疑惑,惊愕,害怕交织在一起。
她不明白人给她说这句话究竟什么意思。
她,是他的?
她什么时候成他的了?
他才是她用五花肉从梦乐馆换回来的,真要算……那也该他是属于她的!
楼珏对视上人投来的目光,面容淡漠。
他并不在乎人怎么想,重要的是,他怎么想?
他要她生,她就得给他活着,他要她死,他不会让她活到第二日,她若再对别的男子殷勤讨好,一而再再而三戏弄他,他同样也会让她付出代价。
他留着她一条命,不是让她去取悦别人的。
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他微侧过头,黑眸扫过人眸中的情绪,唇角勾了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隐隐可见人眸中挑衅的光影。
裴臻回以人的,是同样的不屑。
他朝人爽朗一笑,阔步走进屋子,扬声:“小郡主,我回来了!”
霍云倾这小丫头到底什么都不懂,小脑瓜子里没有尊卑之分亦没有男女之别,说白了,就是个傻乎乎的小姑娘,被旁人占了便宜还浑然不知。
这会,最多不过是这个阿拾故意做给他看罢了,他根本就不在乎。
只是好歹小姑娘也叫他一声哥哥,他也不好放任着不管。
既然选择做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子不是?
霍云倾听见人叫自己,才后知后觉回过神。
她移过脑袋,错开少年看向正朝这边走来的男子。
男子相貌俊朗宛若辰星,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时格外的勾人。
霍云倾不自觉的会将人和自己的四哥哥联系在一起。
秦至给她感觉,带着书卷气的文墨公子,却不似孙文瑜那般呆板,也不似外头那些有几分学识便装腔作势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活的通透随意。
是一个很温暖的人。
霍云倾想起案桌上的字,急急从少年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将案桌上那张铺在上头的纸一下藏到了桌底。
这种话要是被人看见指不定会胡乱猜测什么。
楼珏目光微冷,漠然收回了还残余着小姑娘指间温度和花蜜清甜的手。
他直起身,眸光不以为意地看向朝他们走来的裴臻。
二殿下?藏的可真够深的,连他都险些被一起骗了。
裴臻笑着朝小姑娘行了一礼,“小郡主。”
“您怎么还在里边?先生罚您抄书?”
平日人一听完书恨不得赶紧冲出去,更别说待在里边抄写功课了。
霍云倾语塞,她总不好说自己是因为怕阿拾才跑回来坐着的。
还被人关上门堵在了这里。
秦至:“对了,这门怎么关上了?也不见先生,您该不会是……被人关在里边了吧?”
他意有所指的瞄了眼一旁的少年。
楼珏冷嗤,是他又怎么样?
别说关她,他就是杀她,她也没得反抗。
霍云倾攥住放在案桌下的纸,咬唇瞄了眼楼珏。
她冷不丁地摇脑袋,“秦至哥哥说笑了,我可是郡主,谁敢关我在这?”
“是竹清先生让我等你,我觉得外头无趣又冷,这才关门进来看看书。”
裴臻似恍然的“哦”了声,继续往前走到了小姑娘对面的位置。
他目光落在人肩上还搭着的手,光影略显锐利。
他转过话锋,好奇的开口:“小郡主,你肩上那是什么东西?”
霍云倾忙扭头看向自己的肩膀,可除了少年按在上边的手,什么也没瞧见。
裴臻笑眸一瞥少年,抬手利落地抓住了少年放在人肩上的手。
霍云倾:!!!
她看着两人握住一起的手,扑灵扑灵地眨着睫毛。
楼珏一愣,眸中顿几分生出对人的嫌恶。
裴臻垂着眸一点一点将少年的手掰起,笑容温润。
他嗓音温沉好听,“小郡主,他手好像沾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怕是要弄脏您的衣服。”
霍云倾瞄着少年的手闭唇不语。
衣服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肩。
好疼……
楼珏冷眸盯着有意挑衅的人,半点不为所动。
他脏?他碰他的人,与裴臻有半点关系?
他就该让人知道,霍云倾到底是谁的!
裴臻发现少年的力气丝毫不比他弱。
他抬眸,对上人冰冷威胁的视线,笑眸中没有退却之意。
霍云倾坐在中间仰起脑袋巴巴地看了看裴臻,又看了看楼珏。
两人视线之间火药味十足。
她又低下脑袋默默咬住唇瓣。
……好压抑。
……肩膀也好沉。
……她可以先走吗?
“小郡主,这人贵在自知之明,什么身份便做什么事。”裴臻笑着坦言,“您身份尊贵,性子温善是好事,可难免有人会因此生出僭越之心,有时也该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才是。”
楼珏面上哂笑。
身份?他什么身份霍云倾又是身份?
他看得上霍云倾,是霍云倾几辈子的气运。说僭越,也该是霍云倾僭越。
霍云倾掰着自己的手指头,闻言不由小心地瞄了眼楼珏。
秦至哥哥指的是阿拾?
她兀地收回视线,不不不,妖神身份比她尊贵多了。
是她僭越了!
第170章 难怪找不到媳妇儿
小姑娘望着人声音温软微颤:“秦至哥哥,我明白,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以后她都将妖神大人顶在脑袋上,恭恭敬敬的伺候着。
但当下之急,是她的肩啊!
两人真的要这么一直僵持着吗?
她疼的眸中沁出泪光。
裴臻看着小姑娘还是那般软乎乎好欺负的小模样,觉得人并不明白。
楼珏剜了眼出声的人,面上不动声色。
她最好是真的,明白了!
“那个……”霍云倾垂下脑袋,艰难的抿了抿唇。
两人直勾勾盯着小姑娘。
霍云倾手指掐着掌心里,终忍不住道出声:“你们能不能先松开我?”
“很疼的。”
她的骨头好像都要被人捏碎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楼珏先一步嫌弃的甩开了裴臻握住自己的手。
裴臻讪讪收手。
重得了自由的霍云倾赶忙往后缩去尽可能拉开与两人的距离,小手扶住了自己疼痛的肩膀,白嫩的小脸上微蹙起的眉头惹人莫名生怜。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这么惨?
没记错的话,似乎两人每次针锋相对,受伤的都是她!
“小郡主,要不我帮您看看?”裴臻率先向人示好,脸上关切,“阿拾他是练武之人,下手没轻没重,难免伤了您,可别伤了骨头才好!”
楼珏:……
他倒是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若不是他,自己会伤着霍云倾吗?
霍云倾扶着肩,还没从疼痛中缓过来。
闻言心中不免纳罕,其实两人都下手没轻没重吧?
“小郡主,要不,我让府上的孙大夫来给您看看?”
霍云倾忙摇头,“不,不用!”
她放下了手,生硬的朝人扯了一抹笑,“不用了,好像也没有那么疼。”
秦至看着人,动了动唇瓣,还想再说什么,霍云倾忙出声打断人,“秦至哥哥!”
秦至错愕,“嗯?”
霍云倾抿了下唇,指了指外面,“呃,竹清先生让你回来就去做饭,还有……记得叫他,他回房休息了。”
秦至抽了抽嘴角,“他又去睡着了?”
那老头倒是会安排。
霍云倾小鸡啄米的点头,“你快去吧,不然等会先生罚你。”
秦至看向人,欲言又止。
霍云倾:“我也饿了!我在这儿写先生就给我的功课,等你做好叫我。”
她冲人扬了抹笑,弯起了眸子。
快走,可别在这惹阿拾生气了。
不然人生气了遭殃的都是她。
秦至看着笑颜甜美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就出了门去了厨房。
哄走了一个,霍云倾恹恹地坐在椅子上,抬手揉着自己可怜的肩。
楼珏瞄了眼正低着脑袋呲牙咧嘴的小姑娘,心中烦闷。
他刚刚真的弄疼了人?
他一直没敢怎么用力。
都是那个该死的裴臻!
楼珏看不顺眼拽开小姑娘揉着肩的手,简单粗暴地扯开了人的领口。
霍云倾被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怔,惊恐地抬眸。
少年阴沉着脸,凤眸微垂,长睫掩住了人眸底大半情绪。
霍云倾眸中光影烁动,攥了攥手指头,下意识想去扯回自己被拉来的衣服。
楼珏将人一侧的衣服拉下,露出了那肩上泛起淤青和红痕的一片肌肤。
她皮肤白皙细腻,光滑温软得如上好的羊脂玉,独独这一块的青痕显得十分突兀。
楼珏薄唇微抿,霍云倾向来娇弱,想来脸上的疼也不是装出来的。
好在他身上备了散淤的药。
楼珏眸光睨过人拽着衣服不安分的小手,毫不留情的拍开,冷眸扫了一眼人。
霍云倾忍住疼,眸光怯怯,不敢再乱动。
她咬住唇看着少年从袖口中取出了药瓶,咽了咽唾沫。
应该不会是毒药吧?
没了衣服遮蔽的肩口和脖子凉飕飕的,霍云倾只好缩起脖子畏畏缩缩地将衣服往上缩。
暖和了些,她抬眸,便分毫不差地对上少年投来的幽冷目光。
霍云倾手指一缩,惊慌失措,“我,我冷……”
楼珏不屑的移开视线,俯下身将抹在了手指上的药一点点涂在了人的肩上。
太娇气,难养。
冰凉的药膏和少年微冷的指腹划过肌肤,让霍云倾有些发怵,身子不受控制地跟着打了个激灵。
她紧张地揪着衣角,目光惶然无措地注视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他模样专注,动作是难得的温柔。
认真的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
但好像也十分贴切人通身的气质?
霍云倾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下。
大抵是她想太多了,妖神也许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坏。
而且他在凡间十多年,说不定心性也变了一些呢?
“阿拾,你不生我气了吧?”霍云倾鼓起勇气小声问人。
少年垂着眸,面上淡漠如初,仿佛没听见。
霍云倾转了转眼珠子,看向了窗口外,“其实,你做的粥挺好吃的。”
少年抬眸。
霍云倾转回头,冲人甜甜一笑,“可以再给我做一份吗?”
楼珏默声。
她今早一口都没吃,他是多舔着人要再去给人做一份?
他有病?
霍云倾举起三根手指,眸眼干净,“我保证,这次会全部吃完!”
“不过,你得陪我一起吃。”霍云倾弯起眸又补充。
这样她就不怕他下毒了!
楼珏:……
所以,是因为今早他没有陪着她吃,所以她故意和她耍脾气?
呵,他就知道。
说开了,霍云倾心中轻松了不少。
“不过阿拾,今儿我得在这吃,你知道吧,秦至哥哥他们就要走了,竹清呢又是我的先生,他叫我在这儿吃我不好不答应的。”
楼珏冷冷收回视线,挖了一大坨药重重抹在了人的肩上。
霍云倾笑着的小脸一皱,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咬牙瞪了眼没事人般的少年。
他绝对是故意的!
“阿拾,男孩子应该温柔一些,不然你以后是找不到媳妇的。”霍云倾一板一眼的开口。
楼珏面无表情收了药,将人衣服一把扯了回去盖住。
霍云倾:……
难怪上古妖神那么一大把年纪还是孤身一人,这般粗鲁凶恶,哪个女孩子敢接近他?
活该一人孤独终老。
楼珏冷瞥了眼鼓着腮帮子眼珠子打转的小姑娘。
在骂他?
第171章 要给他提亲
段府,
段荣昌负手立在院子中,冷风在白日下吹拂,吹的他的脸生疼。看着一箱接着一箱搬出去白花花的银子,两只眯起的小眼泪花闪闪。
他心痛得紧。
那可是一万两白银啊!他好几年攒来的私房钱,这会却全给送去了。
满满二十个箱子,一个箱子两个人抬,那就是四十个人。
这一趟下来几乎都出动了他府上大半的妖!可知数量。
段锦安摇着把折扇,从廊下步子悠闲的走来,一只手被裹上纱布挂在脖子上,身后跟着鼻孔朝天的阿黑。
他看见院中一幕,不由的一愣。
段锦安擦了擦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但眼前的确,真真切切是一箱箱的银子。
他爹果然背着他藏了不少的银子,将那些赌坊和铺子的油水全搜刮完了,他说他一点都没有呢!
段锦安目光最终落在那一边苦着张脸的段荣昌身上,思忖片刻,收了扇子快步朝人走了过去。
阿黑瞥见,小跑着跟了上去。
“爹,你这是……”段锦安附身好奇地凑到了人的耳边,冲人眨眨眼,“在外头犯事了?”
段荣昌正愁无处发泄,闻言扭头狠狠剜了一眼看好戏般的段锦安,二话不说对着人便是一顿破口大骂,“你以为老子是你啊!你个败家玩意儿!”
给他娶个媳妇都用不了那么多的银子。
段锦安:……
至于嘛!他就是问问。
扯他头上做什么?
段荣昌吹胡子瞪眼,胸口闷气难以平息。
看着人这幅不成器的模样是越看越气。
若不是这个败家玩意招惹上了霍云倾,妖神大人怎么会提出这等无礼的要求?
之前也就罢了,可昨夜,他竟又不长记性的去惹人家霍云倾,输了一大笔银子不说,还衣衫不整的晕在赌坊里。
实在丢人!
“逆子!”他不解气的又骂了人一句。
段锦安习惯性地抿了抿唇,面上无所谓。
爱骂便骂吧,反正不痛不痒的。
他这会好奇的是这么多的银两要拿去干嘛?
“您既不是犯了事,莫不成是要去……”
段锦安望向人,转瞬一想,心中莫名的慌了起来。
他这老爹该不是去给他提亲吧?
可他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啊!
提亲都不通知通知他吗?
“哪家姑娘?”他皱眉。
段荣昌冷冷瞪了眼人:“当然是小郡主!”
除了妖神大人的小主子,谁值得他送那么多的银子过去?
段锦安倏然瞪大了眼:“霍,霍云倾?”
段荣昌不悦地瞄着大惊小怪的人。
段锦安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心中到底是何滋味。
霍云倾是不错,可人是郡主。
他这是算高娶啊!
那日后一言一行岂不是都要受人束缚?
他受不得那种小媳妇一般的苦日子。
“爹,你提亲怎么都不与我先商量?”他对着人道,面上隐隐不悦。
“这是我的婚姻大事,你能不能别老替我做决定!”
段锦安觉得自己一大早被气得够呛。
段荣昌冷冷看着人,面中微微抽动。
提亲?
是没睡醒做梦呢?
人霍云倾什么身份他们又是身份?除非霍云倾自己愿意嫁不然他们这种人家是绝对高攀不起城主府的!
半晌,他幽幽对着面前身无所长的青年开了口:
“你想的挺美。”
说完,他也懒得看人,朝清点着银子的管家招了下手,吩咐,“你看好了,让他们好生将银子送到城主府去,别出了差池。”
管家叠手俯身,笑眯眯回应:“我们办事,老爷放心。”
段荣昌甩袖,闷着头往自己的屋子里走去。
他不能再看那些白花花送出去的银子,不然心更痛了。
段锦安杵在原地。
他想的挺美?
莫非,是他理解错了?不是去提亲?
可这让他这一毛不拔抠搜到极点的老爹送出那么多的银子,根本不可能啊!
段锦安皱着眉头拍了下管家的肩:“徐叔,昨儿个我晕了之后,是霍云倾威胁了我爹?还是她又做了什么?”
管家颔首一笑,恭敬:“公子,什么也没发生,您不用担忧。”
无非就是妖神大人需要银子呗,以那小郡主的名义给人送过去。
他都明白的。
“这不过是老爷和小郡主的交情。”
管家和人说完,又忙着去招呼院子里搬箱子的小厮们,喜笑逐面的领着大伙出了门。
段锦安手中把玩着自己的折扇,目光注视着一群忙碌的人。
交情?
怪了。他爹一个老头和霍云倾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交情?而且什么交情能让一只铁公鸡拔自己身上的这么多毛?
还说不是想给他提亲!
糟老头子,坏的很。
“公子,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阿黑惊愕不已。
段锦安沉眉,决定要与老头子好好谈一谈。
他开了扇子,慢悠悠摇着,也往人的屋里头走去。
这头,进了屋的段荣昌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姑娘吓了一大跳。
少女姿容明艳,明眸皓齿,一身暗色的束袖红衣干净飒爽。
段荣昌捂着心头,看着人艰难的做了个深呼吸,一点点舒展开眉头。
他还以为是捉妖的呢,吓他一跳。
“还给你。”曦玥将之前借走的玉佩直接抛给人,姿态倨傲。
段荣昌双手接住,看着人谄媚的躬身一笑,“姑娘,你回来了呀?”
曦玥瞥了眼人,极淡的用鼻音“嗯”了一声。
她昨儿个想了一夜,决定先按照颜小九所说的不要打草惊蛇,免得撕破脸后惹怒了妖神和魔界的人,将她跑到魔界的事给捅到了天界。
到时候她有一百张嘴都跟天界那些个老顽固解释不清楚。
妖神要她还玉佩她便先还给人呗?左右她拿着也无用,说不定还有可能给自己惹麻烦。
等这事完了以后她就去找六姐,六姐肯定有办法帮她把事给摆平。
“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没问题我便走了。”曦玥朝人抬了抬下颌。
段荣昌认真打量过,笑眯眯回答,“没有没有,多谢姑娘。”
说完,他又看着眼前的少女,越看越觉得满意。
这姑娘啊,性子爽利,长得也漂亮,比凡间的那些姑娘强多了。
最重要的,她还不是人!
第172章 不能进段家的家门
巧了,他这一大家子也不是。若是能做他的儿媳,他日后也不必担心身份败露抑或是让锦安和他一样经历那些个生离死别。
凡人寿命短,而他们这些人却不一样。
“那我走了。”曦玥看着一脸慈爱盯着自己的人,颇有几分不自在。
生怕人再打起她给他做儿媳妇的主意。
“姑娘且慢!”段荣昌急忙出声叫住要走的人,伸手拦住了人。
曦玥蹙了蹙眉头,正欲开头回驳了人的痴心妄想,却被门口声音打断。
“爹!”段锦安跨过门槛。
两人同时转头,朝那声源处看了过去。
走来的男子身材挺拔,一身华贵之气,只是胳膊上缠着的纱布十分碍眼。
曦玥嫌弃的移开眸。
就这,让她嫁给他?做梦!
段锦安摇着折扇进门,抬眸,便见到举止异常的两人。
他眸子倏然瞪大。
“你、你们俩?”
段锦安看了看一把年纪的段荣昌,又看了看尚年轻貌美的曦玥,脸上表情一度十分复杂。
他说呢,怎么自从那日后就找不着这姑娘的身影,原来是被他爹藏自个儿屋子里头了!
半个月之久啊,他万万没想到他爹居然是这样的人!金屋藏娇?
他眉心紧拧,瞅着两人。
两人……两人完全不合适啊!这女的是脑子有问题,找他爹不找他?
段荣昌看着人先是怔了怔,随即一笑,“锦安,你来了?”
他收了手,面上喜悦之情洋溢,“正巧你来了,我与事要与你说。”
段锦安忙抬手制止,“停,我不想听!”
段荣昌轻啧了声,“我这都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就不想听?”
这漂亮媳妇都不想要?
段锦安看着两人,尤其是看到那横眉冷目的曦玥时,愈发觉得不顺眼。
他态度强势:“爹,你别给我说了,我是绝对不会接受她的!”
找个比他自己还小的当后娘?
绝对不可能!
曦玥抱着胳膊不悦的转回头看向出声拒绝的人,微眯下了眸子,目光冷冽。
他不接受?
曦玥忍不住冷笑一声。不是,他凭什么不接受?要说不接受也还是她不接受才对!
他个半人不妖的,她是天界公主,难不成他还觉得她配不上她不成?
曦玥气得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段荣昌不解,“为什么?”
这姑娘多好?要样貌有样貌,要性子有性子,一看就是个能管住他这儿子的媳妇,关键是人还是妖神大人手下的人。
段锦安看着两人面目,心中不爽,“为什么?就她这样的,我看不上!”
他瞅着这女的就是贪图他家的财富。
他说呢,那日非要找什么玉佩,原来找玉佩是假,傍上他爹才是真!
好厉害的心计。
段锦安气的扇扇子,“你若真要找,像她这般的我那院里多的是,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您直接去院中指一个便是。”
曦玥紧紧攥拳盯着人,牙齿磨得咯吱响。
她从小到大,还从没被人如此侮辱过。
那些后院的庸脂俗粉能和她相提并论?
欺人太甚!!!
“逆子!你说什么呢你?”段荣昌听着人的言论脸色一变。
这姑娘可是妖神大人的人,岂容人这般说?
万一她一不高兴在妖神大人面前告他们一状,说说坏话,他们还能活得成?
他气得脸色发青。
段锦安丝毫不怯,深吸一口气后摇着扇看着一边悠悠道:“这种女子,也就您眼神不好能看得上,胸无点墨,身材干瘪,言行举止粗鄙,毫无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啊!!!”
段锦安话没说完,便被少女一脚给踹翻在了地上,身子压到受伤的手,不由得失声惨叫起来。
候在门外发呆的阿黑被突然被踹出来的人吓得一个激灵。
曦玥寒着小脸,觉得不解气,跨出门又将人拎了起来狠狠连着几拳揍在了人的脸上。
段锦安连叫的机会都没有。
段荣昌:!!!
这这这……这也太好了啊!
他第一次瞧见有人这么揍他这个逆子。
揍得真爽!做了他一直想做却不方便做的事。
不错,做儿媳妇真的不错!他要的就是她这样式的。
段荣昌不忍心的抬手遮住了眼睛。
疼,这一声声闷响听着可疼了!
曦玥揍完人,气消了大半,嫌弃地松开了人的衣领。
段锦安鼻青眼肿的坐在地上,鼻子下挂着两行鼻血,看上去十分狼狈。
他眼睛睁着一条缝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衣影,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方才发生的一切。
曦玥揉着自己的拳头,扬着小脸威胁,“告诉你段锦安,你要是再敢羞辱本姑娘,本姑娘绝对打得你爹都认不出来你!”
段锦安抬起头,艰难的撑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容貌俊美表情凶煞的姑娘。
半晌,他哂笑,缓缓抬起手指指向人,“爹,您瞧见了没,这种野蛮粗鲁的女子,您真要她进咱们段家的家门?”
曦玥抿了抿唇,咬上后牙槽。
真不怕死啊这个段锦安!
她抬手,直接握住了人指向自己的食指,往后使劲一掰——
“啊呀呀呀!”段锦安撕心裂肺的叫出了声。
“你再说!”曦玥死死瞪着人,口吻凶狠。
段锦安面容疼的近乎扭曲。
他是绝对不会让这个女子做他的后娘的!
他乌青的眼睛瞪着人,一字一句,“你就是一个,泼!妇!”
曦玥闭上眸抿唇一笑。
好,很好。
她冷不丁加重了手上力道。
段锦安紧咬牙关,双目呲咧。
段荣昌瞄着,在一旁替人疼的呲牙咧嘴。
他突然怕自己儿子手断了。
本来就名声不好娶不着媳妇,再残了可怎么找得着?
他忙上前小心拉上段锦安的手,恳求,“姑娘姑娘,是锦安不好,您莫要与他一般计较,我就他一个儿子,您看在妖神大人和我的面子上,就饶了他吧!”
曦玥拧着眉不爽地剜了眼段锦安,冷哼一声,松开了人。
得了自由的段锦安顾不得狼狈,忙抱着自己的手指小口小口的吹着气。
段荣昌松了一口气,很是歉意,“姑娘,实在对不住,他这小子不识好歹,是他配不上您,多有得罪了。”
段锦安猛地抬头。
配,配不上他?
第173章 他果然没打算告诉她真相
他配不上她?
段锦安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回想着进门后段荣昌和他说的每一句话。
难不成……
他爹是要撮合他和她?!
段锦安望着此刻对他小脸嫌恶的姑娘,突然慌了起来。
不是吧不是吧?
曦玥吐了一口浊气,斜睨着人冰冷冷道:“他的确配不上本姑娘。不过你们也记住了,今日,不是他看不上我,而是我曦玥,看不上他!”
段锦安捂着痛手,欲言又止。
段荣昌连连点头,“是是是,曦玥姑娘说的是,您生的这般花容月貌,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姑娘,也就我这混账儿子不成器,没眼光,您放心,我等会一定会替您好好教训他。”
曦玥听着老家伙的吹捧十分受用,不屑的瞟了眼地上呆呆看着自己男子,对着段荣昌假模假样道:“他虽然无用,但你是个懂事的,放心吧,那边我会替您美言几句的。”
段荣昌笑眯了眼,“如此,便要多谢姑娘了。”
曦玥拂了手,转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段锦安看着突然消失的人被吓得身板一颤,好半晌说不出话。
凭空,消失了???
“爹、爹爹爹!她…这……”
段锦安惊恐的看向一脸淡定的段荣昌,“爹,你你你,你瞧见了没有?”
说完,他又看向阿黑,“阿黑,你瞧见了没?”
阿黑躲在门边吞了吞唾沫,对着人反应迟钝地点了下头。
他自然看见了。
但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奇怪的,他震惊的是,那姑娘将他家公子打成了这幅模样!
见了两次,两次都十分剽悍。
可怕,太可怕了!
若是真娶了还得了?
“爹,我活见鬼了!”段锦安整个人十分不安,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那是仙。”段荣昌瞪了眼人,没由来的生气。
好不容易为人相看上的姑娘,结果这混账东西给他这么一闹,什么都没有了。
就人说的那些话,换谁听了还忍得了?
段锦安捂住心口,“仙?”
“你怎么知道?你逗我玩呢?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段荣昌语重心长,“事到如今,你也长大了,我不打算再继续瞒着你,你爹我呢,其实是一只妖。”
段锦安:?
段荣昌:“不对,整个府里,除了你带回来的那些姑娘,都是妖。”
段锦安:??
“当然,你也是。”
段锦安:???
开什么玩笑?
他是妖怪?他怎么不知道?
他颤颤巍巍站起身,一只手扶上了门,嗤笑一声,“都一把年纪了,还说些不着调话?我看您是被吓傻了吧?”
段荣昌扯了扯嘴角,“你觉得老子在骗你?”
“这么多年,你难道都不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段锦安愣住。
他耳力好像特别好?不对,应该说,他好像可以通过意念去控制一些东西。
比如,骰子?
段荣昌瞧着人呆愣的样子嫌弃的摇了摇头。
“你娘是人,你出生后便有一半的血统是人,无法像我们这些妖一般随意隐藏自身妖力,当年没有办法我只好先便封了你的妖力,以至于你从小到大,与凡人无异。”
段锦安脸色煞白,这会子腿软得紧。
合着,他真是生活在一群妖怪窝里?
这要他怎么相信?
“如今你已长大成人,我本打算替你娶了媳妇再告诉你真相,只是……”
段荣昌默下,他觉得这个儿子八成是娶不着媳妇了。
外头那些还愿意嫁给段锦安的女子,无非就是看上了他们段家泼天的财富。
段锦安神情恍惚。
段荣昌越看人越不舒坦,尤其是方才的事,恨不得给人几板子。
他不悦的抢过人手中的破扇子,踮起脚直接拍在了人的后脑勺,口水四溅,“都是你,狗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那姑娘哪里不好让你说成那个样子?我瞧着你是这辈子都不想娶媳妇了!”
段锦安抹了把脸上的口水,皱着眉心看向人,烦躁道:“爹,我这不是以为你要给我找个后娘么?你让她那种小丫头当我后娘我当然不同意了!”
段荣昌:???
找后娘?
他都一大把年纪,找什么后娘?
滑天下之大稽!
“算了,我先回房去了!”
段锦安抢回自己的扇子,一瘸一拐的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这个惊天大秘密。
他居然是妖?
就,离谱!
他不信。
“阿黑,你是妖吗?”段锦安问身旁扶自己的小厮。
阿黑点头。
段锦安笑着摇头,“我不信,想和我爹一起骗我?”
阿黑头顶上抖出两只黑色的狗耳朵。
段锦安:“……啊啊啊!!!”
——
城主府,
霍云倾心不在焉的吃完饭,便耸拉着耳朵要回去。
裴臻察觉人的异常,和竹清打过招呼后便追着人出了院门。
“小郡主,我送送你吧。”裴臻从后边挤开跟在霍云倾身边的少年,笑着同人开口。
被挤开的楼珏扫了眼比自己高一个脑袋的裴臻,轻哂一声,抱上胳膊,目光不屑。
他说过,会向霍云倾这个蠢货亲自揭穿人的真面目。
事到如今,他倒要看看人要怎么再赢回霍云倾的信任。
霍云倾眸光看向跟上来的人,微微错愕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裴臻看着突然疏远自己的小姑娘,眸底划过一抹微不可见的失落。
很快,他收拾情绪,有些担心的开口询问,“小郡主,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方才我瞧您似乎没什么胃口,是不是,我今天做的饭菜不和胃口?”
傍晚冷风拂过耳畔,天际余晖染红了半片云,是绚烂的美。
霍云倾抬眸望着人,小手里绞着绣帕。
在竹屋里,阿拾告诉她秦至不叫秦至,而是叫裴臻。
她知道,钺国的二殿下就叫裴臻。
饶是她再傻,想想前因后果,也该知道人到府里来目的不纯。
她可以接受人的身份,但却接受不了人将心思算计到了自己的家人身上。
霍云倾抿了抿唇,试探的问了人一句,“秦至哥哥,你这次离开……打算要去哪儿?”
裴臻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
原来是因为他要走她才不开心?
“天下之大,四海之内,八荒之中,指不定会去哪。”
霍云倾眸光暗下。
他果然没打算告诉她真相。
看见小姑娘眸中的失落,裴臻垂眸一笑,声音温和,“小郡主不用难过,不管去哪,我和先生都会给您写信的,有机会,也一定会回来看您。”
第174章 哄一哄也不无不可
他上前,眸眼含笑的盯着失落的小姑娘,“小郡主莫不是舍不得我?”
霍云倾怔愣地抬眸对上人温润柔和的目光,手心一紧。
楼珏:……
脸皮可真厚。
裴臻看着杏眸清润光影烁动的小姑娘,抬手揉了揉人的脑袋,弯了弯唇,“其实,我也很舍不得小郡主。”
霍云倾失神。
即便这会再怎么因为人的欺骗而失望,但这一段时间以来对人感情却是真的。
她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哥哥一般对待。
楼珏将失神的小姑娘拽到了自己的身后,挡在了两人中间,挑眸瞥向裴臻。
是他低估了霍云倾的蠢和裴臻的脸皮。
裴臻笑容消失,看着对自己颇深的少年长叹了一声气。
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对他意见很大啊!
他坦然,目光相视是浓浓的火药味,“阿拾,小郡主是你的主子,难道你平时就是这么伺候你的主子的么?”
楼珏不以为意的勾了勾唇。
平日,基本都是霍云倾伺候他,谁是谁的主子?
“作为一个护卫,你的主子和谁说话,你貌似没有权利管着吧?更别说对自己的主子如此无礼。”
“究竟是明面上的保护,还是……恶奴欺主?”
裴臻字字温沉,字字锐利。
楼珏睨着人,面上无谓。
恶奴那又怎样?
那都是霍云倾自愿的。
霍云倾看着两人心累。
两人每次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真的不累么?
还好阿拾不会说话,两人吵不起来。
她上前拉上少年的手,看向裴臻弯了弯唇道:“没关系的秦至哥哥,阿拾他只是太担心我了,不是坏人,更不是什么恶奴。”
楼珏看了眼身侧眸光纯澈坚定的小姑娘,唇角不由扬了抹淡淡的弧度,挑衅意味十足的眸光继而看向裴臻。
裴臻没想到霍云倾会如此护着少年。
到底是性子太软了,容易被欺负,不懂得保护自己。
他看了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里颇不是滋味。
如此这般,他怎么放心两人继续待在一起?
他决定好好同人聊一聊。
“小郡主,我……”
“天色晚了,我便先领着他回去了,秦至哥哥忙了一日,应该好好休息才是,不用送我。”
霍云倾干净利落的打断了人,说罢朝人礼貌一笑后,拉着勾起冷笑的少年离开。
漫漫天色下,两人身姿清直,衣袂裙摆在风中随步子翻飞舞动,甚是般配,胜过园中景致。
裴臻望着两人的背影,还愣在原地。
霍云倾这小丫头是生他的气了吗?
可他从始至终只是不希望人被欺负了,那阿拾,分明就是欺负她单纯将她吃得死死的。
哪有护卫对主子动手动脚的?
偏偏她什么都不懂,还主动去牵人的手!
这不是助长恶人气势么?
裴臻叉上腰吐了一口气,冷笑一声,心里头郁闷得紧。
他要是离开个几年,估计霍云倾已经被那小孩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还有他什么事?
好气!
霍云倾拉着人走到一半便松开了人的手,和人拉开了好几步的距离。
她方才是故意做给裴臻看的,免得裴臻再针对人,若是将阿拾惹急了,到时候被阿拾给杀了都不知道。
要让裴臻离阿拾远远的才好,阿拾也得离裴臻远远的,要是死个皇子在这儿,她怕是得被老皇帝抄家灭府。
她瞄了眼左右朝人弱声:“阿拾,秦至哥哥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在我心里,你不是坏人。”
是大魔头。
楼珏挑眸,看着退后好几步的小姑娘,不免嗤笑。
他不是坏人那她离他这么远做什么?
占完他的便宜一句话就打发了他?
他抬脚朝人走去。
霍云倾看着逼近的人,心里一咯噔,忙往后退去。
她慌张到结巴,“阿,阿拾,我刚刚也不,不是故意拉你手的,我是怕日后秦至哥哥再针对你,你不会生气……吧?”
楼珏:小丫头片子借口可真多。
少年目光散漫,缓缓踱步跟着后退着走的小姑娘,眸光扫过后边的一栏石阶。
走路不看路?他等着她摔给他看。
“阿拾……”霍云倾抿上唇瓣偷瞄着人,却没注意身后台阶,脚下踩了一空,整个人直接朝后往后倒去。
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霍云倾惊呼出声,忙捂住了眼睛。
楼珏预料之中,他箭步移至前,拉住了人的手将倒下的霍云倾稳稳当当接在了怀中。
小姑娘身子软软的,腰身纤细,香甜味在怀中溢开,让人忍不住想占有。
楼珏看着怀中捂住了脸的小姑娘,唇角弧度轻扬。
虽然知道人对自己心思不纯,但他竟然一点也讨厌不起来。
左右不过一个小丫头,只要听话的话,他哄一哄也不无不可。
屠戮神:鄙视?_?`
没有预想中疼痛,是人温暖的怀抱。
霍云倾张开手指,缓缓睁开了一直眼睛,映入瞳孔的是少年清冷精致的面容。
少年丹凤眼沉潋,慵怠打量的模样忍不住让人浮想联翩。
落日余晖倒映在人的身后,此刻也只余黯淡。
霍云倾面上一热,赶忙害羞的合上手指。
他竟然又救了她?
他对自己其实还是挺好的叭?
人不坏吧不坏吧?
霍云倾心底对人的防御一点点瓦解崩裂。
楼珏看着又捂上了眼睛的小姑娘:……
怎么,她这是赖上了?
楼珏眸光微动,冷不丁松开了手。
“啊——”
霍云倾痛呼出声,在地上摔得结结实实。
屁股和肩膀疼的厉害,她生生疼出了眼泪。
霍云倾紧皱着眉头睁开眸子,便见一旁站着的少年一脸漠然。
仿佛他什么也没做。
霍云倾咬牙,她就说杀人如麻的大魔头绝对没有那么好心。
她竟然会觉得视她为仇敌的妖神会救她?
楼珏淡淡瞟了眼人,移开眸看向别处。
他不能太惯着她,免得以后她肆无忌惮。
霍云倾愤愤瞪了眼人,也没指望人能来扶她,自个揉着屁股艰难的爬起了身。
起身后她又暗暗剜了眼别开脸的少年,自己咬着牙一瘸一拐的扶着屁股往院子的方向走。
以后,她都不会再相信他了。
她再觉得他是好人,她就是笨蛋!
第175章 赖上他
楼珏看着前头一言不发闷着头走的小姑娘,抿了抿薄唇。
他有错吗?他没有。
小丫头片子脾气可真不好,也就只有他才能如此慈悲的纵着她。
楼珏想通,玉指掸了掸袖子,面色淡然地跟在了人的身后。
霍云倾郁闷的回了院,便被眼前的场景吓住了。
二十来个大箱子,整整齐齐地摞在了院子里。
这是谁要搬家了?!
月娘见两人回来,忙小跑着上前,表情有几分微妙,“小郡主,您可回来了,我正要去找您呢!”
“找我?”霍云倾不解,“找我做什么?”
“呃,不是,这些箱子是什么?怎么会……”
楼珏目光扫过,心中了然。
段荣昌这人小气是出了名的,没想到竟然还真送了一万两白银过来。
勉强还算一个可靠的下属。
他睨向说话的小姑娘,唇角微扬。
这下应该够她用很久了,省得总为了一锭银子斤斤较量,实在不是他身边人的风范。
月娘开口,“找您正是因为这些箱子。”
她弯身凑到人的耳边,压低了声音,粗着嗓子道:“我方才偷偷打开一个看了,这箱子里,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霍云倾瞳孔震惊,“哪来的?”
“段府的人送来的!来了好多人,说是他家老爷送给您的礼物。”
霍云倾:!!!
还有这等好事?开玩笑呢吧?
霍云倾震惊的吞了吞口水,提起裙摆走了过去,让小厮打开了箱子。
小厮应声,当即将一个箱子给打开。
白色的光芒耀眼。
霍云倾包括在场的人无一不瞪大了眼。
这真是银子啊?
“小郡主,您这是拜了财神爷?”王睿看银子看得眼热。
阿秋擦了擦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么多银子?段家怎么想的?”
阿夏沉吟,“无事献殷勤,非奸必盗。”
霍云倾忙让人将箱子关上。
“月娘,他们没说什么别的?”
月娘摇头,“他们就说了那一句,别的什么也没说,我问他们,他们说您明白。”
霍云倾:???
她明白什么?她什么都不明白。
呃,不对!
霍云倾忙转身看向院中那负手而立的少年。
他容颜惊艳绝伦,一双沉沉的黑眸,却又在此刻十分淡定。
仿佛早有预料。
霍云倾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还不是会……阿拾的缘故吧?
那段家是妖,之前她第一次到赌坊时,阿拾应该也在那才对。
而阿拾有妖神的记忆,所以,他和段家应该是认识的?
淦!
“小郡主,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要不要给人送回去?”月娘担忧的问人。
这么多银子,看着便十分烫手。
城主府与段府非亲非故,送那么多的银子过来,其中必定有诈。
“不用了,”霍云倾抬手。
“啊?”月娘没预料到霍云倾会这么说。
霍云倾瞄了眼楼珏,心里大概有了数。
“月娘,我帮我拿去钱庄里存下吧,就挂我的名字。”
“小郡主,这钱可以收吗?”月娘不放心。
霍云倾点头,“可以,月娘你放心去吧。”
想来这银子应该是送给阿拾的。
那她……就先替他收着?
月娘纳闷的看着这一箱箱银子。
这钱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且也不是送城主府的,而是送给她家小郡主的?
“你就当你家郡主赌钱赢来的。”霍云倾拉上人的手,笑着安慰。
“小郡主您赌赌赌,赌钱?”月娘更是收到了惊吓。
霍云倾扬了扬眉,笑着没说话。
她虽然什么也不会,但是她有权有势呀。
她想赢点银子还不容易?
说不定以后还可以拿去补贴补贴军营的将士,他们为汴城做了那么多,段家也算是做了一件做了件好事。
王睿撇嘴,“小郡主您何时去的赌坊,怎不叫上我?”
“你昨儿喝的烂醉,路都走不成,怎么叫你?”霍云倾摊手。
“带上你这个只输不赢倒了大霉的,咱们家小郡主还能赢?”阿夏笑吟吟地挖苦人。
王睿:?
他怎么就只输不赢了?
他第一次玩的时候可是赢了一铜钱!
虽然后来一直输……
两人各不服气的瞪上了彼此。
霍云倾垂眸偷笑一声,正要回房,肚子突然闹了一阵响。
周围围着的丫鬟小厮听了个清楚。
楼珏眸光睨过人的肚子。
霍云倾抿唇,不大好意思的抬手摸上自己瘪下去的肚子。
她今儿一天都没好好吃一顿饭。
方才她在裴臻那儿本来是极饿的,但自知道人骗了她,她心中便难过的一口也吃不下。
这会回来她饿的不行。
“月娘,还有饭吗?”霍云倾小声。
月娘纳闷,“小郡主您还没吃饭?不是传您在竹苑用饭不回来吃了吗?”
霍云倾撇了撇嘴,“没吃饱。”
“我知道了,小郡主这是害羞了!”王睿捂嘴偷笑,“不好意思多吃是不是?”
阿夏一把拧住了王睿的耳朵,“就你话多,小郡主爱吃几顿吃几顿,爱吃多少吃多少,还不快去让厨房给小郡主准备晚膳!”
王睿偏着脑袋求饶,“疼疼疼!阿夏姐姐,耳朵掉了!”
阿夏一把推开了人,笑着看向脸红的小姑娘,“小郡主您先回房等等,我们这就让厨房做了送过来。”
霍云倾正要点头,后头清瘦怜美的少年便走上了前。
他笑容乖巧的和众人打了手语。
‘我去做饭给小郡主。’
霍云倾咬唇。
他不会又想给她下毒吧?
不然干嘛大半夜不休息主动请缨?
王睿眼睛一亮,“对了,忘了阿拾你也会做饭,听阿秋说你做的可好了,那小郡主的饭便交给你了!”
少年眉眼温润的点了头,转身欲走。
霍云倾下意识拉住要去厨房的少年。
楼珏回眸,眸光打量过人拉住自己的手。
又对他动手动脚?
霍云倾眨着眼,扫过一群好奇盯着自己的人,心虚地讪笑了声,“那个,我和你一起去吧?”
楼珏面上不动声色。
霍云倾是真的赖上他了,当着这么多人,脸皮怪厚。
少年望着人眸光柔和的点了点头。
得了少年的同意,霍云倾绽颜一笑,杏眸弯下。
她得亲自监督着他做,谨防他这个大魔头给她下毒。
第176章 给她下毒
霍云倾亦步亦趋地跟着人去了小厨房。
这个时辰,大伙都用过了饭,厨房里被收拾整洁,已经空无一人。
霍云倾倚在门边看着少年掌了灯,而后搂起袖子,开始抱柴生火。
少年的手冷白似玉,手指修长,手臂上原本可怖的一条条疤痕皆已淡去,只留了淡淡的印子,隐隐可见肌肉。
明明完美的像是工艺品,面容举止矜然贵气,他却只是在烧火。
霍云倾看得眼睛都直了。
原来妖神大人真的会做饭!
楼珏回头,看见还趴在门边呆呆盯着自己的小姑娘。
他不自然的皱了皱眉头。
虽然他承认自己的样貌的确很吸引人,但她大可不必这般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
霍云倾被人看的后背一凉,咬上唇瓣喏喏嗫嗫,“那个,你要,要我帮忙吗?”
说着,她用手擦了擦裙子,狗腿地小跑进了厨房。
楼珏漠然收回视线。
她帮忙?她不给他添倒忙就不错了。
霍云倾跑到放菜的架子前上下扫了一边,从里面抱了一颗白菜出来。
“阿拾,这个可以吗?”霍云倾将怀里抱着的白菜给人看。
楼珏扫了眼,敷衍的点了点头。
左右是她吃,她爱吃什么做什么便是。
见人点头,霍云倾乐呵呵地抱着白菜去了水池边清洗。
从大缸里舀了水,霍云倾学着人的模样将袖子卷起,抱了个板凳过来坐下。
看着水中的一颗大白菜,霍云倾挑了挑眉。
做菜嘛,很容易的!
洗干净,切好,再放油炒一炒。
霍云倾将手伸进水里,被冻得一哆嗦,又忙缩回了手握住。
好冰的水!
楼珏在一头起锅烧油,放了水,转过头便瞧见在那头缩手哈气的小姑娘。
霍云倾瞧见人审视的目光,咧起嘴讪讪一笑,支支吾吾道:“这,这个水,好像会……咬手。”
楼珏:……
咬手还是冻手?
蠢货。
“不过我不怕!”霍云倾急急开口,而后将手放回了水里。
不能让人瞧不起她!
他冷下眸,走到人身边将把手泡在冷水中的小姑娘给拎了起来。
她就不该跟着他来,着实碍手。
霍云倾握紧冻的生疼得手。
大抵是入了冬,水像是掺了冰一般,刺骨的寒,仅仅片刻便将人白嫩的小手冻得通红。
楼珏睨了眼人的手,眉心微蹙,自己坐下准备洗菜。
霍云倾冰凉的小手忙拉住人带着温意的手臂,“阿拾,你别洗!”
对上人的潭眸,霍云倾又松开了人的手,“你,你别洗了,我不想吃这个了。”
“我们做别的吧?”
霍云倾觉得人那么好看的手不该伸到这么冰的水中。
万一冻坏了,他记恨她怎么办?
楼珏:……
都说女人是最麻烦的生物,此言一点也不假。
他起身,去架子上随手拿了个土豆。
霍云倾看着脏兮兮的玩意,摇了摇头。
肯定也要洗。
楼珏丢下土豆,指了指冬瓜。
霍云倾摇头。
这玩意看着便不好吃。
接着,楼珏将菜架子上的菜都指了一遍,霍云倾全部都摇头。
楼珏眉间隐隐不耐。
霍云倾逗他玩呢,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她到底想吃什么?
仗着他脾气好?
若换做别人,他早就将人掐死了。
霍云倾沉思半晌,“阿拾,要不你就给我煮碗面吧,我随便吃一点就好。”
瞧她多体贴人。
楼珏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就吗?
要不他还是弄死人算了。
——
吃完面,霍云倾乐哉哉地往院子里走。
月光如水,窸窣林叶间,倒映着两人易碎的身影。
霍云倾转着手指,面上扬笑。
小阿拾手艺果然好。
好好发展,以后说不定可以做个大厨子?
楼珏沉着脸盯着前面悠闲的小姑娘。
她倒是吃得挺开心,可一点也不知道感恩。
他做了一晚上,难不成她轻描淡写夸奖一句就完了?
霍云倾丝毫未觉人身后身幽怨的目光,小手抚上自己吃得饱饱的肚子。
要不她给他个赏赐?
霍云倾突然跳着转过身,弯眸似月,“阿拾,你想要……”
话未说完,霍云倾忽然感到小腹传来一丝疼意。
刺痛——
楼珏不明所以的瞅着突然皱起小脸的人。
霍云倾低下头,看向自己突然痛起来的肚子,手指攥紧的衣服。
好像,和平日肚子疼不太一样。
一阵坠痛锥心刺骨,霍云倾小脸一白,忙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她第一次感到这么疼。
好像腹部被一只手绞着一般。
楼珏看着人,手指微蜷。
她又在搞什么小把戏?
但小姑娘此刻面色痛苦,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楼珏不放心的走到了人的身前,在人面前蹲下了身子。
小姑娘抱着肚子,睫羽微微颤动,脆弱的像是转瞬即逝的蝶翼。
他望着人的这幅样子,心像是被什么牵动起来,眸中情绪渐深。
冷汗渐渐浸湿了额角的碎发,霍云倾望着地面,心中不免浮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阿拾,该不会偷摸着给她下毒了吧?
霍云倾拧着小脸抬头看向月光下的少年。
冷白月辉勾勒出少年清冷的轮廓,冰冷冷的仿佛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
霍云倾紧紧攥紧手心,忍住泪意,声音虚弱,“阿拾,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楼珏皱眉。
她有病?他怎么她了?
霍云倾看着少年漠然的面孔,委屈伴随着腹部的痛意漫上了心头,“我明明对你这么好,你还是要害我。”
楼珏听着人的话,笑意冰冷,心头生了寒意,他害她?
她要害他才对吧?张口就诬陷他。
这种事,他刚来府上之时她也做过。
楼珏伸手抬起人煞白的小脸。
夜下,小姑娘泪意朦胧的杏眸中光影烁动,委屈痛苦的不成样子。
楼珏心弦微颤,这丫头,该不会是故意自己给自己下毒然后来害他吧?
霍云倾拍开人的手,坐倒在地上躲开人,冷眸满是对人的警惕与防备。
她嗓音沙哑,质问人,“你给我下了毒对不对?”
她明明都盯着他的,他究竟什么时候对她下的手?
千防万防,可防不住人要杀她的心!
霍云倾第一次对人那么失望。
楼珏:???
反咬一口?
第177章 这才是她心目中的良人
月下,青石小径上,小姑娘低声啜泣着。
哭声软绵绵的,娇滴滴的。
“我,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人呜呜呜……”
“在梦乐馆,我不该救你的,更不应该让你留在府里,你害了我那么多次,可我从来没有计较过,甚至,有最好的东西,一定都是想着留给你,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却是个白眼狼半点不记得我的好!”
霍云倾悲痛欲绝的抹着眼泪,声音几度哽咽。
楼珏盯着坐在地上边哭边骂他的小姑娘,眸底泱泱。
骂他白眼狼?她是真不怕死。
她才是小白眼狼,她害他失了神力在先他却救了她那么多次,方才做面给她吃,是东西都吃去狗肚子里去了这会说翻脸就翻脸?
霍云倾泪眼望向寒着小脸的少年,抬了抬下巴倔强道:“反正,反正我也活不成了,你就自己活着吧,再也没有人会护着你,一个人孤独终老呜呜呜好疼——”
话没说完,霍云倾又抱着肚子在地上蜷做一团哭了起来,攥紧的手指隐隐泛白。
“你杀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她受不得这痛。
楼珏闭眸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将坐在青砖上的胡言乱语小姑娘给抱了起来。
瞧这样子,应该是胡乱吃错了什么东西。
许是裴臻做的饭菜的缘故也说不一定?
还是先带人去看一看,别死了。
突然被人抱起的霍云倾惊慌失措,拼命挣扎起来,语无伦次的警告人:“你放开我!离我远一点,我要告诉月娘是你给我下毒!”
少年寒眸剜了一眼怀中聒噪的人。
霍云倾蓦地闭上了嘴。
怕人将她摔下去,她手指慢慢爬过人胸口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攀上了人的脖子。
她这会已经够疼了,不想再摔一次。
楼珏睨过泪眼婆娑又不安分的小姑娘。
上一句还要他离她远一些,这会又不知廉耻搂上他?
果然是欲拒还迎的小把戏。
霍云倾吸了吸鼻子,面上端着架子,忍痛道:“我只是怕你再摔着我,谁叫你坏心思那么多?”
楼珏抱着人走在路上懒懒抬了抬眸。
闻言,他假意松了手。
身子突然失重,霍云倾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顾不得别的下意识便紧紧环住了人的脖子,脑袋埋进了人的颈间。
小腹也因突然惊吓传来一阵骤痛,霍云倾手指攥紧少年的后领,小声呜咽了声。
被人冰凉的鼻尖贴着颈间,楼珏喉咙不受控制般滑动了一下。
他眸色晦暗,心中已有决断。
霍云倾一定是故意的!
少年心头被某中异样牵引着,摇摆不定。
霍云倾反应过来,才发现人只是吓吓她。
她依旧被少年稳稳地抱在怀中。
鼻息间是少年身上淡淡的山水香,清冽淡雅,煞是好闻。
霍云倾面颊泛上绯色,隐隐有些发烫。
他怎么又骗了她?
霍云倾羞赧的抿上了唇,想放开人,却又怕要面对少年嗤笑讽刺的嘴脸,她只好一动不动的抱着人装死。
楼珏闭眸做了个深呼吸,没再逗怀中的小姑娘,抱着人快步往孙文瑜的院子里走去。
这边,孙文瑜还在药房内配药。
基本都是些治外伤的药,用来给霍家军的将士配的。
曦玥在一边百无聊赖地帮人捣着药,眸光不时瞅向配药的青年。
青年身着青衫,垂着眉眼,神情专注。温暖的烛光打落在睫毛上在眼下烙映阴影,将人衬得温润柔和。
曦玥瞄着人唇角不由轻莞。
这才是她心目中良人呀!
翩翩浊世佳公子,皎如玉树临风前。
看一眼都会觉得怦然心动。
哪像那个盛气凌人欠揍又俗气的段锦安?
曦玥想起人白日里贬低自己的模样,嘴角笑容一点点散去。
该死,那王八蛋竟然敢骂她野蛮粗鄙?还泼妇?还身材干瘪?
曦玥垂眸看了眼自己的略有起伏的胸口,暗暗咬起了牙,眉头微蹙。
小怎么了?她年纪还小,母后说她日后还会长的!
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自己什么德性?她堂堂一个天界集万千宠爱的公主,哪能轮到他一个半妖评头论足?
曦玥越想越气,猛地将手中握着的捣药棍给砸在了装着药材的石罐中。
孙文瑜听见响声,抬眸疑惑的看了一眼那边坐着捣药的少女。
“曦玥姑娘?”
曦玥使劲碾着罐中的药,想让嘴贱的段锦安和这药一般被碾得粉碎。
“曦玥姑娘?”
孙文瑜又唤了一声,见人还是没有反应,只好放下了手中的药走到了人的身前,弯下了身去查看低着脑袋的人。
少女盯着药罐星眸露着凶色,咬牙切齿。
孙文瑜皱了皱眉头,不解的又唤了一声人:“曦玥姑……”
曦玥猛地出拳,一拳狠狠落在了孙文瑜的眼睛上。
孙文瑜闷哼一声,抬手捂住眼睛,身子踉跄着往后退去。
曦玥抬眸,这才看清楚了眼前的男子。
孙文瑜闭着一只眼,眼眶周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青。
他小心地伸手去触碰试探。
曦玥:!!!
她打人了?
曦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孙文瑜青了的一只眼睛。
造孽啊!
她怎么把孙文瑜给打了?!
曦玥手忙脚乱的起了身,跑到人的跟前去扶人,“孙孙孙,孙大夫,你没事吧?”
孙文瑜摆手,拉开了自己与人的距离,“无,无事!”
太疼了!
果然不能太靠近会武的女子。
月娘也是如此。
曦玥手足无措,拧着眉头清秀的小脸上满是对人的歉意,“孙大夫对不起,我刚刚,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我以为你是……”
是段锦安呢!
孙文瑜强撑笑意摇了摇头,“没关系,是我吓到了你在先,曦玥姑娘不必自责。”
曦玥愧疚的咬上唇瓣,悄然握紧了拳头。
都怪段锦安那家伙!
若不是段锦安,她怎么可能误伤了孙文瑜?这会人对她的印象一定是差极了。
等会她再去揍段锦安一顿替孙文瑜报仇!
“那,我替你擦药。”曦玥想做些什么挽留自己的形象。
孙文瑜本想拒绝,但看着眼前姑娘诚挚的模样,只好点头。
“药在左边柜子的第二格。”
第178章 那是什么毒
“嘶……”
药敷上脸,孙文瑜疼的脸色一变。
曦玥一慌,手上力度不由又大了些,“孙大夫,是不是,是不是我下手太重了?”
孙文瑜躲开人的手,面上慌张,“不不不,不用了!”
曦玥僵住手,见人如此躲避自己心中愈发难过。
“都怪我太笨了,才会弄疼你。”
孙文瑜见人眸中涌上眼泪,心中不免着急,又安慰人:“曦玥姑娘,不是的,不是你的问题。”
“就是我的问题!”曦玥倔强的坚持,嗓音沙哑,“孙大夫,你一定觉得我特别粗鲁吧?”
“我是不是特别像泼妇?特别没有女人味?你看我做什么都做不好,从小到大,我就……”
“不是的。”孙文瑜温声。
他笑着从人手中接过药膏,“曦玥姑娘性子直率,做事洒脱,怎么能说是粗鲁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缺点,擅长的和不擅长的,曦玥姑娘不该如此贬低自己。”
曦玥眨抬眸看向人,将信将疑,“真、真的吗?”
孙文瑜顶着大青眼眶点头,“当然。”
“可我没有擅长的东西……”曦玥失落,她从小到大,读书不成,修炼不成,甚至还比不过最笨的颜小九。
她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父君母后最疼爱的八公主,她一定会被天界的人嫌弃是废物。
“怎么会?”孙文瑜并不这么认为。
“我有擅长的吗?”曦玥望着人,提不起精神。
孙文瑜认真的想了小半晌,灵光一动,伸手指向人身边的捣药罐。
“曦玥姑娘,看!你捣药就捣的很好。”
“我叫来的那些小厮都不如你捣的粉末细。”
曦玥:……
你不如还是直接说我没有算了!
曦玥正叹气,门口就赫然出现了道身影。
是小妖神抱着颜小九。
曦玥看见楼珏的一瞬心颤了一下,不由自主的退到了孙文瑜的身后。
“阿拾?小郡主?”孙文瑜看见两人,忙放下药膏站起身来。
他目光落在人怀中小脸煞白的霍云倾,快步上前询问,“小郡主这是怎么了?”
霍云倾额头冒着虚汗,此刻疼的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攥着人的衣服靠在人的怀中。
孙文瑜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弯身准备接过人怀中的小姑娘,“来给我吧阿拾。”
一路抱着人过来少年应该是累坏了。
楼珏看了眼孙文瑜伸出来的手,眸光扫过四周,寻了个软椅自己将怀中的人抱了过去。
孙文瑜接了个空。
但到底不敢耽搁,他也没多想,连忙跟着两人一起过去。
曦玥垫脚瞅了眼虚弱的颜小九,拧了拧眉,也不放心的走了过去。
烛火温眷,屋内静谧无声。
楼珏将怀中的小人儿放下,目光落在人拧的皱巴巴的小脸上。
他心中止不住猜测。
总不能是他方才做的面出了问题?
那每一步都是他亲自做的,何人会有机会下手?霍云倾蠢是蠢,却惜命得很,总不至于真的给自己下毒。
楼珏想不通。
屠戮神暗中观察着,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没和人吭声。
应该是,那啥……
啧,堂堂妖神居然连那都不知道?
“小郡主,您这是怎么了?”孙文瑜蹲下身柔声着问人,想要将人的手拉出来替人把脉。
一旁的少年先一步拉出来了小姑娘的手,轻车熟路的从人臂钏上取了一块绣帕铺在了白嫩细腻的皓腕上。
曦玥:……
妖神怎么对她这妹妹这么贴心?
孙文瑜:……
小阿拾比他想象的还要体贴。
不过怎么人摸得,他一个大夫却摸不得?
霍云倾强撑开眼皮,另一只捂上腹部,声音虚弱无力的回答人:“孙大夫,我……肚子疼。”
孙文瑜伸手将手指放在了人的腕间,面上原本的凝重一点点变幻,逐渐微妙起来。
“我是不是中毒要死了了?”霍云倾沙着嗓子问人,快要哭出来。
怎么说呢,她还是不太想那么早死掉的。
她的爹爹和娘亲知道了会很伤心,五花肉很贪吃,日后谁来护着五花肉,小院里那些小丫鬟又要何去何从……
楼珏也看向孙文瑜,等着人说话。
“孙大夫你快说啊,小郡主到底怎么样了?”曦玥性子急,见人半天没说话忍不住问出声。
孙文瑜微抿了抿唇,抬头看向苦瓜脸的小姑娘,“小郡主,您几岁了?”
霍云倾闻言啜泣了一声,“十……过了年便是十三。”
“呜呜呜——孙大夫,我是要英年早逝了吗?”
孙文瑜被人一句话逗笑。
霍云倾见人还笑,顿时哭的更凶了。
楼珏寒眸不耐地睨向孙文瑜。
孙文瑜不紧不慢的收了笑,“好了,不逗您了,您没事,放心吧。”
霍云倾吸着鼻子,还是止不住眼泪,“可是我肚子很疼……”
孙文瑜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实在不好同人解释,抬头看向了身侧的曦玥,“曦玥姑娘。”
曦玥回神,“什么?”
孙文瑜起身,“小郡主来了葵水,夫人这会不在,要不麻烦你教教郡主?”
曦玥:???
葵水?
曦玥拧着眉看向软椅上哭的一抽一抽的小人儿。
颜小九这个蠢货,吓了她一大跳!
来个葵水大惊小怪,她刚刚差点以为人要死了。
“葵,葵水是什么?”霍云倾不解的望向曦玥。
孙文瑜:……
曦玥:……
屠戮神:……
楼珏也跟着霍云倾望向曦玥。
葵水...那是什么毒?
曦玥愣在原地,眼睛转着扫过屋子里两男的,觉得怪害臊,“您别问了,等会我告诉您您就知道了。”
霍云倾撇着嘴,“为什么要等一会?”
等一会她会不会死掉?
在这儿,有孙文瑜,她放心。
“曦玥姐姐现在就告诉我好不好?”
曦玥差点被人一语气死,她真好奇颜小九活了这么多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曦玥无奈,“就是代表你长大成人了。”
“娘说要等我及笄。”霍云倾天真。
“那不一样!”曦玥暴躁。
霍云倾委屈的眨着泪眼,看向孙文瑜,“孙大夫,我肚子疼。”
孙文瑜生硬的朝人扯了一抹笑,“小郡主放心,女孩子都会有这个,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您应该是身体比较虚弱,体内有寒气,我会配些止痛的药给您,再让月娘给您总热毛巾敷一敷,过了这一两日便不疼了。”
楼珏仔细听着人的话,隐隐有些明白过来。
那个?
第179章 拿到霍家军权
楼珏垂眸,这才看见自己腰下的锦衣上蹭上了一小团斑斑点点的血渍。
他抿了抿唇,眸底掠过异色,再看向泪水盈盈的小姑娘面上颇有几分不自在。
霍云倾这个……蠢货!
她是女子她自己都不知道吗?
楼珏难以平复现下心中复杂的情绪。
霍云倾抬手抹掉面上的泪水,除了小腹,这会身下也难受的紧。
让她难以启齿。
但到底听了孙文瑜的话,原本那颗悬着的心算是稍稍安稳下来。
“那个,我……想先去方便一下。”霍云倾吸着鼻子,抬眸看向曦玥。
曦玥也没再和人计较,点了点头伸手去拉住霍云倾的手,“能走吗?”
霍云倾怯怯摇头。
她动一下都疼的受不了。
曦玥:……
她难不成还得背着她去?
曦玥恨恨吐了一口气,在人的身前背对着人蹲下身子,“上来吧,我带您去。”
霍云倾偷偷瞄了眼一旁冷着脸的少年,咬上唇瓣没再做声,小手攀上了曦玥的脖子,任人背起了自己。
楼珏跟着起身,随手扯了铺在椅子上的毯子,直接盖在了霍云倾的身上。
孙文瑜目送三人离开,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只余才想起了自己被人揍了一拳的眼睛。
孙文瑜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曦玥姑娘,下手可真是够重的。
另一边,
池衍将芷浔带回了魔宫之后,便直接将人关到了地牢之中,设了封印,同时加派了好几批魔兵看守。
芷浔修为不低,还是谨慎一些为好,他不希望人中途跳出来给他捣乱乱了他的计划。
既然楼珏记忆仍在,又知道玄翎下落,那他暂且先按照人的计划来。
如果楼珏能顺利渡过此劫,重塑妖神之身,那他也不算得罪了人牵连魔界。若楼珏败了,杀玄翎一事败露,他大可推到楼珏身上,将魔界撇清。
不管如何,他都可以带着魔界明哲保身。
池衍交代过地牢的守卫好生待芷浔,自己先回了寝殿。
还未休息片刻,身着紫衣的女子便急匆匆的来找人。
池衍睨了眼突然跪在殿中的女子,走到屏风后去解衣沐浴,嗓音散漫,“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让我们的柳烟掌事慌成这个样子?”
柳烟拧着眉头望向人的方向,依稀只看见男子朦胧的身影。
她硬着头皮回答:“魔主,公主不见了。”
池衍解衣带的动作一愣,幽眸微抬。
他声音可见的冷下去,“去哪了?”
柳烟叠放于小腹前的手指紧紧绞起,掌心冒汗。
魔主离开前才叮嘱让她看好知南公主,可这一眨眼,她就把人给弄丢了。
要知道池衍最疼爱知南,万一出去出了事,她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她声音忐忑,“回、回魔主,奴婢已经带人将魔宫上上下下找过了,不曾见到人。”
“许是……许是跟着您去了人界。”柳烟低下头说得小心翼翼。
池衍眉头拧起,眸中划过不耐,“不是让你看好她?”
柳烟叩头,“奴婢该死魔主恕罪!”
池衍重新将拿了一件干净的衣裳,打消了沐浴的想法。
他得去把那不省心的小兔崽子逮回来,要是被天界的人抓住了,可有她好受的。
“她一个人?可带走了什么?”池衍走到殿中,问跪在地上的女子。
柳烟气势微弱,“带走了身边伺候的初禾,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血魔珠。”
池衍微眯下了眸子,声音冷厉:“她好大的胆子!”
血魔珠乃魔宫至邪至阴之物,一直封印在池潭之中,威力之大可想而知,一旦使用不慎,反噬自身,后果将不堪设想。
如此贵重阴邪之物,她竟也敢偷?
她不过去趟人界,要这东西做什么?
柳烟跪在地上不敢再出声。
血魔珠可以掩盖自身魔气,如果知南公主不想回来,只怕是池衍亲自去也找不到人。
池衍这会头疼的紧。
他走之前就该将人如那芷浔一样关起来。
“去将巫医给我找来,带上解毒的东西。”池衍修长分明的手指扶上一边太阳穴。
柳烟忙抬起头,担忧的望向人,“魔主中毒了?”
“不是给我。”池衍暗下了眸子。
那丫头去人界,那就一定会去找楼珏。
她有血魔珠又如何?他就守在楼珏那儿,不信逮不着人。
“是。”柳烟应下声,匆匆退了出去。
只要不是她家魔主受伤便好。
柳烟离开,池衍看着寝殿左侧的柜子,才想起还在人界的玄翎。
他还得带上寂焚。
——
人界,
霍云倾折腾了一夜,总算睡下。
楼珏见人房间中灯光暗下,才从廊下回了自己的屋子。
烛光昏惑,少年沐浴更衣。
算不上宽敞的小屋内总是残留着小姑娘身上淡淡的香味,甜甜的,像混杂了蜜糖的花香。
楼珏换过衣服,目光落在被搁在榻边矮柜上那只呆呆的兔子灯。
它就蹲在那,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蠢萌蠢萌的。
像极了霍云倾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
楼珏蹲下身胳膊搭在榻边,伸手用手指戳了戳兔儿灯的脑袋。
它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胖胖的身子跟着动。
楼珏唇角微扬,将兔儿灯重新摆好。
他看见了放在角落边包着蜜饯的白帕子。
是白日里知南留下的那一块。
楼珏眉头微蹙,将帕子和蜜饯随手扔到了一边的袋子里。
他明明丢厨房了,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送到了他的房里。
这种东西能是他的吗?
万一被池衍瞧见了,指不定会胡乱猜测什么。
楼珏从衣间拿出了一块绣帕。
是淡淡的青色,角落绣着几朵盛放的海棠,娇嫩明艳,一如它主人的模样。
楼珏轻抚过绣帕上的花瓣,将其折好压在了兔儿灯下。
天界的事已经交给了池衍,他如今这幅身体也插不上手,现在该考虑的,是人界的事。
屠戮神觉得难得,难得人还记得!
他险些以为人要这么陪着霍云倾玩一辈子了。
他道:“再过些日子,霍长风和霍家军应该就要回汴城了。”
楼珏眸色幽诲不见情绪,“放心,本座会找机会进入军营拿到霍家军权。”
第180章 人和命,都是他的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楼珏起身,过去开门。
门口是比他高出许多的男子。
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袍衣,身如玉树,眉眼温润似玉,潋滟生情。
裴臻?
楼珏抬眸扫过人一眼,作势要合上门。
怕是敲错了门。
不过,就算敲对了,霍云倾那丫头这会也没空理他,更不会想理他。
裴臻伸手扣住了门,没让人关上。
楼珏冷眸不悦的看向人。
裴臻对着人一笑,“我都来了,怎么,不让我进去坐坐?”
他可是特意来找人的。
两人僵持片刻,楼珏沉着眸子松开了手。
他倒要看看人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裴臻笑着进了门,眸光扫过屋中布置。
房内各种摆设齐全,看上去简单又温馨。
一个护卫能住这样的屋子,可以看得出霍云倾对人的特别和重视。
楼珏瞥过人的背影,将扶着的门合上。
裴臻自顾走到了桌边,从容落座,转眸瞄向人,带着打趣的意味,“小郡主对你还真是不错,她屋子里有的,你这儿也一样不落。”
楼珏挑眸对上人的目光,面上不动声色。
霍云倾那丫头恨不得把自己都搬过来,送几件物件算什么?
说到底,裴臻不过是个外人,他却不一样。
裴臻挑了挑眉,淡然一笑:“小郡主这般对你,想来是你有过人之处。”
“阿拾,其实这些日子,我有好好观察过你,你的确能力出众,各方面,底子都很不错。”
楼珏平视着人,唇角弧度讥讽。
他等着人的下文。
他可不信裴臻来这儿一趟仅仅是为了夸赞他一番。
下一瞬,裴臻果然话锋一转,语气惋惜,“可惜,护卫终究只是护卫,是下人,哪怕再有才能,也难成大器。”
烛光印在人的眸底,格外明潋。
少年立在门侧,身影清直,姿容稚嫩却孤傲,脸上是对人话的不屑。
裴臻弯唇,手指敲过桌面,“不过,我可以帮你。”
他甩甩袖起了身,缓步走向少年,“你知道,这些年我随我家先生四处游历,认识不少人。”
裴臻走到少年身前,微倾下身子,含笑温和桃花眼的对着人开口,“你若是愿意,我可以为你谋上一个好前途。”
“又或者,你可以跟着我。比起在这城主府做一个小小的护卫,你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去施展你的才能。”
总之,不管去哪,他不希望人继续待在霍家,待在霍云倾的身边。
左右算是他的半个弟弟,若是人识抬举知进退,他不介意帮人一把,身份地位,他都可以满足人。只是若还是执迷不悟,他也只好亲自动手,解决了这个祸患。
楼珏望着眼前循循善诱的人,眸底浮现笑意。
裴臻当他是乞丐?给他点施舍他就会感恩戴德的接受?他太低看他了。
财权地位,皇位江山,他会靠自己挣来,不需要靠人来给予。
况且,裴臻也给不起。
之所以在这儿和他说这些,无非就是怕他继续留下来抢了人看上的霍云倾。
可惜,霍云倾连人带命都是他的了,他看上的人,岂容别的男人惦记着?这个人还是他曾经的手下败将?
他这一世会亲自,用实力打败裴臻,将其踩在脚底下,然后亲口告诉人,这天下是他的,霍云倾,只能属于他。
不管是现在,以后,还是回天界之时。
屠戮神却不认同,“裴臻是钺国二皇子,你跟着他,若他夺权顺利,你则可坐收渔翁顺势夺下钺国,有了钺国为支撑,凭你我二人,届时想要一统天下,不过是时间问题,何须再借助霍家军,平白生了不必要的麻烦?”
助人完成这凡间一世,渡劫成功后,妖神便会涅盘重生,区区六界之主,不过是手到擒来。
楼珏淡漠,“本座自有本座的思量,你管不着。”
屠戮神:……
不就是因为那个霍云倾么?
“你得了天下,何愁一个霍云倾?只要你想要,什么都是你的。”屠戮神劝道。
楼珏明白人所说的,也承认裴臻给的路相比于借助霍家会简单得多。
可他不愿意。
让他将霍云倾拱手让出去,哪怕只是暂时的,他也做不到。他看上的东西,只能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
他抬眸望着身前的男子哂笑一声,拉开门,送客之意不道而明。
裴臻没想到人会拒绝的如此干脆。
“你当真甘愿在这儿就做一个护卫?”
“好男儿当志在四方,而非苟活当下。”
“你如此赖在霍府,放弃名权利禄,莫不是生了什么别的心思?”
裴臻一句一句诱导,开始逼问不为所动的少年,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人的面容上,似要从中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楼珏觉得人实在好笑。
合着他留下就是别有用心?他就不能是忠诚无一?
说出去,别人能信吗?
少年从容将人推了出去,干净利落地关上了门。
裴臻被人关在了门外。
他看着紧闭的门,不由揉了揉眉心。
不好对付呀这小孩!
连这些东西都不为所动的话,那究竟什么东西才能吸引到人?
哪怕他知道人对霍云倾心思不纯,可这种话,他总不好直接对霍云倾说出来,说了,依小姑娘那性子,指不定会适得其反,觉得他是个背后嚼人舌根的伪君子。
裴臻闷闷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心中思索着该怎么才能将人给弄出霍府去。
否则,他不能安心的回京都。
澹怀院随着人的离开而静了下来。
浓浓夜色渐渐吞噬了整个院子,冷辉下,栏下丛中的花骨朵儿迎着凉风一点点盛放舒展。
白色的裙衣拂过花丛,似清风拂过面。
院中,知南坐在高处的台阶上,白色锦靴带着裙摆摇曳,月光将人衬得美如没有半点瑕疵的白玉。
纤纤玉指随手折下一只玉兰,她看着带着夜露的花,闭眸轻嗅了嗅。
“公主。”
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人的身后,叠手躬身,姿态恭敬,声音清丽悦耳。
她是知南身边的侍女,初禾,自小便伺候着人一同长大。
“查清楚了。”初禾起身,对着背对着自己坐的女孩回禀。
第181章 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月下,容貌姣好的少女缓缓掀开了眸,眸色幽诲。
初禾继续道:“她是天界九公主,战神颜洛的女儿,名唤颜卿卿,当初和妖神大人一起落入轮回台的,就是她。”
“颜洛的女儿……”知南轻喃,睫羽微垂,目光落在手中的玉兰上。
当年妖神大人和颜洛两败俱伤,颜洛至今未醒,没想到她的女儿却和妖神大人有了纠葛,这听着倒是有趣。
“公主,除此之外,奴婢还查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初禾望着人,神色认真,“妖神大人破除封印那日,正是她出生之日。”
随着人的声音落下,白色的花瓣也被折落。
知南终于转过头,精致恬美的面容上温色一点点化去,看向了后面禀告的侍女。
她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确定了?”
初禾敛下眉眼,“奴婢从天界那买来的消息,想来不会有错。”
少女柳眉微蹙,眸中光影暗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点点蔓延至心头。
该不会,就那么巧?
“公主,有没有可能,她就是您一直要找的人?”初禾小声试探着问人。
这些年,她知道人一直在找妖神大人梦境中的一个女子。
那女子因妖神大人而得生,妖神大人也因人而破除了封印,两人之间的羁绊,注定会成为她家公主和妖神大人之间的一块绊脚石。
唯有将其彻底铲除,才能将两人之间这块绊脚石击碎!
可六界之大,要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封印破除与那女子出生的日子,是她们唯一的线索。所以但凡是那日出生的人,她这些年基本都派人去暗中杀了。
只是没想到天界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知南垂着眸,没有回答人的问题。
她的思绪被牵回到了过去……
当年,她遇到重伤的妖神大人之时,曾意外闯入了人的梦境,看到了人梦境中的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一袭白衣,像是雪中走出来的精灵,干净无暇,就连眼睛,也是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她亲眼看着妖神大人将自己的一缕心魂送给了人,似乎只因为一个对人虚无缥缈的承诺。
可心魂于一个修炼之人而言,是多重要的东西?他用心魂为人重塑灵身,为人换来了一次投胎的机会,自己却损了大半的修为,以至于后来被区区一个颜洛打成重伤。
他本可以那一日便灭了天界,灭了将他封印囚禁了百万年之久的仇人!
知南觉得心口隐隐刺痛着。
都说妖神冷戾无情,可他却唯一的那份恻隐之心给了那女子,她以为人并非真的无情,可几百年的陪伴,她始终没能在人心中留下一席之地。
她很多时候都在庆幸,她早早将人那一段记忆封了起来,可又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万一那个女子出现,万一妖神大人想起了那一切,那个时候,她该何处?
“公主?要不,奴婢去……”初禾看着愣神的女子,心有不忍。
她家公主为妖神大人付出了那么多,怎能为别的女子做嫁衣?
那颜卿卿,是也好,不是也罢,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
知南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间灭了灯的屋子,眸中划过思量。
颜卿卿如今只是凡人之躯,杀了人,人最多也不过是回了天界重归仙位。
那样,反而会打草惊蛇。
相比之下,人在人界,其实她对付起来会更轻松。
“不必了,颜卿卿,交给我便好。”
知南翻手,手中那支被折了一片花瓣的玉兰化作灰烬消失。
她微勾了勾唇瓣,声音一如既往温和柔婉,“到底是不是,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初禾看了眼人,隐隐担忧,“可是,您若再不回去,只怕魔主……”
知南轻笑,娇柔的小脸上满不在乎,“哥哥?他左右不过是训我几句罢了,还能因为这种小事杀了我不成?”
“这会,即便他想要将我关起来,也没机会了,我不想,他不可能找得到我。倒是你,不适宜再待在这儿。”知南望向初禾。
初禾福了福身,垂眸顺从,“奴婢明白,公主放心,奴婢不会让魔主大人发现奴婢的。”
知南看着人消失,挑起暗眸,缓缓朝那屋子走去。
兽炉里燃了上好的安神香,香味温沉馥郁,随着袅袅青烟上升,悄然散落至房间四角。
淡淡的,叫人闻了很舒服。
靠西侧的窗户开了一半,可以看见后院里向着雨露而生开的欣欣荣荣地秋棠。
知南眸光扫过,略有惋惜。
再好的花,到了时节,终归是要凋谢的。
这一刻的繁盛,不过是下一刻的衰败而做准备。
她挑开珠帘,往那被青帐笼罩的床榻走去。
隔着薄纱,她隐隐可以看见里面女孩娇美的容颜。
但人蜷在一起,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知南拨开青帐,一双眸子漠然地盯着轻蹙着眉头的小人儿。
她跟了人一整日,又或者说,跟了妖神大人一整日。
两人基本都是待在一起的。
即便没有初禾来禀告的那些事,她也可以看出妖神大人对人的特别。
妖神大人很在意这个小丫头,在意的,让她嫉妒。
颜卿卿不过是假模假样地对妖神大人嘘寒问暖了几个月,程度和真心根本无法与她这么多年对人的付出相提并论,可在人心目中的地位却已经远远胜过了她。
凭什么呢?她从来没有哪一点比这个丫头差,凭什么人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妖神大人的偏爱?
她不信什么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她只相信,这世间一切但凡自己想要的东西,都一定是靠自己去夺过来的。
知南从人身上收回了视线,抬手召出了血魔珠,冰冷的黑眸中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
她希望人不是,不是那个梦境中的女孩,那个女孩,不该再和妖神大人重逢纠缠。
可她又希望人是,或许妖神大人对人的那一份特殊,仅仅是因为人身上承载着妖神本身的心魂之力。
知南闭上眸,平下心头复杂纠结的情绪,抬手将灵力与眼前悬着的血魔珠融为一体,一齐注入到榻上小姑娘的识海之中。
第182章 原来,不是她
“阿拾!”
霍云倾头疼的厉害,眩晕感充斥着周身,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叫住走在前面的少年。
身影清瘦的少年转过身,干净稚嫩的面庞有浅浅的笑意,澄澈明潋的凤眸中像是融了春阳暖风的柔和。
“阿拾,我头疼……”她迷迷糊糊走向人,强忍住想哭的欲望。
要倒下去时,落入了少年温暖的怀抱之中。
霍云倾抬起小脸,对上人盛满温眷暖意的眸光。
他朝她笑着,是极好看的样子。
她正想要抬手触上人的脸,可心口处却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
是利刃刺进心口划开皮肉的痛,她甚至能感觉带着温度的血液一点点涌出来,浸湿了她的衣衫。
霍云倾呼吸滞住,呆呆看着身前的人。
少年眸底的温和早已散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戾与漠然。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眸光赤裸,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讽刺意味十足。
“霍云倾,你害本座变成这幅模样,还在妄想本座会放过你么?”
“你究竟对本座存了什么样的心思?你对本座的好,哪一次是没有目的性的?”
“想用同样的手段将本座带回天界再如从前一般任你们摆布?或者让你们再将本座封印个几百万年?”
“霍云倾,你该死!”
少年眸底极度厌恶,利落的抽出了匕首,将她重重推倒在地。
红色的血几乎模糊了她的视线。
霍云倾紧紧蹙着眉,窒息感压迫周身,此刻感觉不到哪一个地方才是最痛的。
他说的,其实一点都没错,她的确该死。
她骗了他,她做那么多,都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能重新回到天界而已。
霍云倾无力地看着高处的暖阳,视线一点点模糊,脑子里伴随一阵剧痛,眼前场景变幻。
苍茫的白色几乎掩盖了一切,唯有角落一侧的男子,暗色的金织红袍,如墨如血,在一片苍茫之中显得格外耀眼。
霍云倾抬手摁住心口,才发现方才的伤口早已消失。
“说吧,你想要什么?”
男子的嗓音温沉喑哑,带着沙意,却意外的好听。
霍云倾拧着眉头看向角落的人,下意识抬起步子朝人走了过去。
男子的身前,是一个容貌极为漂亮的姑娘。
细碎的雪粒落在人的青丝与睫羽上,将人一身白色衬得如冰如雪。
眼前一红一白,极尽秾艳。
那姑娘怯怯抬起眸子,望着身前的男子,半晌才答:“我想要……你。”
“什么?”男子声音微冷。
“你说过会答应我一切要求的。”那姑娘睁着清润的瞳眸,眸中泪光点点,明明是害怕极了,却还要和人争辩。
霍云倾微抿了抿唇,在一边为人捏了一把汗。
这种要求实在是太过分,换做她一定是不会答应的。
很难想象会是那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提出来的。
她心中对人打量一番,鼓起勇气,继续往前走,这会愈发想要去看清男子的样貌。
看背影很像,妖神。
那女子又说了什么一大串,她没听个真切,但她看清了男子的脸。
五官精致绝伦,如精雕细琢,皮相俊美,一双丹凤眼狭长幽邃,冰瞳澄潋明净,纤尘不染,如断了七情六欲的天神,鼻梁英挺,薄唇殷红似棠,美得宛若妖孽。
和妖神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霍云倾感觉被什么压抑的呼吸不过来。
“你想要本座,无非是想苟活一段时日。”楼珏挑眸睨着角落里蜷着身子的姑娘。
那姑娘望着人眨了眨眼,似惊讶人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本座可以让你活下去,用别的方法,让你以后都不用再担心自己会消失。”
姑娘听着,眼中不禁流露出期待。
楼珏微勾唇瓣,抬手挑起了人的下颌,指腹摩挲着人的面颊,弯起的笑眸煞是好看,“只是,本座有要求。”
“从今以后,你便是本座的人,只准听命于本座一人,不得违抗本座,更不准生出任何背叛之心,否则,你必将万蛊噬心而死,生为人厌,死,亦不得安宁。”
“你愿意吗?”
人的话像是极具诱惑力的毒药,让人无从抗拒。
那姑娘像是被迷了心窍,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应下,“我……愿意。”
楼珏满意一笑,挑起人的下巴,低头轻吻了上去。
他将自己的一缕心魂分给了那姑娘。
“记住了,你的命是本座的。”
“本座能给你,也能拿回来,你若是不听话,本座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霍云倾愣在原地,看着两人。
原来,她梦见的那句话,并不是对她说的。
妖神说的并不是她。
她的命是她自己的,没有人威胁她。
可为什么,她这会竟莫名的有一点难受?
霍云倾心绪翻涌,想往后退去,脚下却一踉跄狼狈地摔倒在地。
她看着陌生冰冷的四周,心中生出畏意。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为什么会看到这些东西?这一切,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
霍云倾仓惶的爬起身,漫无目的地往外跑去,却被一只只面目可怖声嘶力竭的妖怪给围了起来。
几次摔倒在地上,身上又冷又痛。
霍云倾喘着粗气,才抬头,便看见朝自己扑来张着血盆大口的妖怪,小脸顿时吓得苍白,捂住脸惊叫出声。
“啊——”
霍云倾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入目所见是一片混沌的漆黑,青帐随风轻轻晃动着,有月光穿过窗格落入,安神香味道淡雅充斥四周,一切显得十分静谧。
霍云倾惊恐的看着四周,捂住跳动剧烈的胸口不敢再出声。
原来只是梦吗?
可为什么她会如此真实的体验到,就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
霍云倾紧拧着眉心,闭上眸,抬手捂住了自己又疼起来的小腹。
不过片刻,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霍云倾扭头,暗色之中,看见身材清瘦的少年急匆匆的朝屋子里冲了进来。
“阿拾……”
不只是不是害怕的缘故,霍云倾心口跟着一阵疼,整个人脸色苍白如纸。
她望着进来的少年,下意识地裹住被褥往里缩了进去。
第183章 自行了断
屋内静谧,月影葱茏。
窗后枝丫随风摇曳,悠然惬意,娇蕊承载雨露恩泽,倒映月华,晶莹剔透,矮案上香烟阵阵,温沉幽静。
楼珏目光扫过四下,最终落在了那帐后在榻上缩做一团的小姑娘。
他当下了然。
故意骗他过来?小把戏。
他原以为有什么人潜到了屋中,看来是他多想了。想一想,如今唯一与城主府作对的薛成海已除,还有哪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来城主府得罪人?又或是蠢到来和城主府作对?
楼珏见无异样,又觉看穿了人的小心思,转身决定离开。
都已经住那么近了,他是不会再让人得寸进尺的。
毕竟,他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阿拾!”
霍云倾见人要走,忙又颤着声叫住了人。
她攥紧被褥,望着人跟梦境中酷似的背影。
梦都是反的,对不对?
他不会杀她的。
“阿拾,你能……先别走吗?”
她现在实在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偌大的屋子里头。
楼珏垂下眸眼,停住了脚步。
心里划过一个念头:女人真难伺候。
“我害怕……”霍云倾小声的恳求人,希望人能留下来。
楼珏轻叹了一声气,拿了火折子走到一盏琉璃灯面前,将里面的灯芯点燃。
屋子伴随着火光变大一点点被点亮。
视线明亮,霍云倾看清了屋子中的少年,暖光衬着他,将人冷峻的侧脸平添了几分柔和。
可即便如此,霍云倾脑子里还是止不住低一次次浮现起人漠然讽刺的脸。
他对她好似真的没有半点情谊,哪怕是一个陌生人,都不应该这么丝毫没有波澜的动了手。
他怎么能这么无情呢?
霍云倾摁住隐隐作痛心口,低下脑袋看着身上的被褥。
五味杂陈。
“阿拾,对不起,今夜是我误会了你。”
霍云倾垂着脑袋和人道歉,模样有些失魂落魄。
她当时确实以为是人下了毒她的肚子才会痛。
没想到竟然会是……
霍云倾咬唇,她的脸恐怕是都丢光了,可这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也不怪人会记恨她。
辛辛苦苦给她做了面,却被她诬陷下毒。
楼珏将火折子放下,闻言,抬眸睨了一眼人。
今夜么?
那她的确该和他道歉。
不过区区一句对不起,是不是太过敷衍了?
他记得,她当时还咒他要孤独终老来着。
少年心中冷嗤一声,抬脚缓缓走朝帐中的小姑娘。
他倒要瞧瞧她哪里有犯了错的人该有的模样。
霍云倾低着头继续出声,声如蚊呐,“其实我和你说的那些话都是乱说的,你不要在意,我当时太疼了,我,我也不知道我说了什么……”
霍云倾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仿佛完全失去了底气。
楼珏不动声色的挑开了帐幔一角,望向里面披着被褥低着脑袋在掰手指的小姑娘。
呆傻得紧,像是在掰算着什么坏主意。
霍云倾鼓起勇气打算最后再问人一句:“阿拾,你不会记恨我的对吗?”
她抬起头,看见的却是已经在眼前的少年。
他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像是在审视猎物一般的眼神。
霍云倾瞳孔骤缩,眸子一点点瞪大,潋滟眸光烁动。
她吞了吞唾沫,下意识地又忙往里面挪了挪,被褥裹紧自己,“你你你、你……”
楼珏盯着慌张的人,挑起了眸。
不是想要他留下来么?不是要和他道歉么?她现在算什么态度?
被人幽冷的目光盯着,霍云倾发现自己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说不出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过来做什么?
霍云倾不由往人腰间看去,看见了人带在身上的匕首。
梦里,他就是用这把匕首杀了她。
凉意从后背漫及。
楼珏见人一直盯着自己腰间的匕首,眉心微动。
她该不会看上了他的这把匕首了吧?
她还真是什么都想要,贪心。
楼珏随手取下了匕首。
霍云倾心中一颤,整个人被吓得一激灵。
只见人漫不经心地将匕首丢给了她。
霍云倾眸光惊恐的看向榻上的匕首。
他这是,要她自行了断?!
霍云倾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抓住了匕首。
楼珏轻哂,一把匕首而已,也不必恭敬成这幅样子。
他看了眼让出来的偌大榻面,思虑半晌,脱了鞋睡了上去,背对着人闭上了眸。
这下她该满意了。
只要她不对他做什么,他也不是不能接受留下来。
当然,他不想的话,她也做不了什么。
霍云倾视线从匕首上移到了少年的身上,娇嫩的小脸上表情惊骇。
他,他就……
就这么睡下了?!!
这不是她的床吗?
她都还没死他就要霸占了?
霍云倾抱着匕首不知所措。
楼珏掀眸,翻了个身看向还坐着的小姑娘。
四目相对,心绪各异。
霍云倾缩了缩脖子,默了半晌,也只问出一句,“你冷吗?”
霍云倾想一巴掌抽死自己这张嘴。
人让她自尽她居然还在这问人冷不冷?
楼珏面上冷漠。
这大冷天,她裹着被子,他衣服都没穿好就过来了。
她问他冷吗?
显然,冷。
霍云倾畏手畏脚的将身上的被子扯下,分了一半给了冷着脸的少年。
少年拉过被子盖上,便又转过身。
霍云倾:……
她一定是脑子有病才将被子给了人。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考虑……
要不她先杀了人算了?
他不声不响地丢给她匕首,究竟是要她什么时候自尽呢?
他也没说,那明天应该也是可以的吧?或者是明年,或者是二十年?
霍云倾看着匕首陷入沉思。
楼珏看着青帐外的一簇火光,始终无睡意。
榻上与被褥之间几乎全是属于小姑娘身上的味道。
甜甜的,却不腻,花蜜的味道,一缕一缕,沁入肺腑,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挠的人心痒。
楼珏觉得自己就不该留下来。
便宜了霍云倾,却让他一人在这儿难受。
他不悦的翻过身,却见坐在角落抱着匕首的小姑娘已经靠着膝盖睡着。
她青丝如瀑,滑落至身前,软软地搭在衣间和被褥上。
第184章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她容颜娇美,白皙的小脸被热气氤湿,染上粉意。
如鸦的睫羽盖住眸子,被阴影拢住大半,整个人显得恬静乖巧。
楼珏坐起身,看着眼前睡着了的小姑娘。
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人粉糯糯的小包子脸。
小姑娘不舒服地轻蹙了蹙眉头,扭过脑袋,将小脸给藏了起来。
楼珏:……
他捏捏怎么了?
他为了满足她,自己没睡着,她倒是睡得挺香的。
楼珏小心的抬起人的脑袋,将人搂入怀中,扶着放回软榻上。
看见人手中还抱着的匕首,他抬手将其抽出丢到了角落里。
这把匕首有什么可贵的让她睡着了都不撒手?
身上的被褥被拉来,霍云倾冷的不由往人的方向挪了挪。
楼珏看着臂弯中蹭着自己的小姑娘,额角青筋跳动。
睡着了也不忘占他便宜是吧?
“阿拾……”
小姑娘呓语,声音温软,像是化开了的春水,让人难以抗拒。
楼珏望着人,眸色晦暗。
她连梦里都在叫他的名字。
霍云倾闭着眸撇了撇嘴,又补了一句:“坏人。”
楼珏:……
他是坏人?
楼珏感觉胸口闷得紧,被一股气堵着。
屠戮神适时开导人,语调随意懒散:“您本来就不是好人,有什么可气的?”
要是好人,会成为他的宿主?
楼珏暗暗握紧拳,闭眸深吸了一口气。
屠戮神说的对,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何必在乎霍云倾的目光?
屠戮神又补充,“您别急呀,还有一句呢:叫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楼珏脸上黑线。
“依你的意思,她爱本座?”
屠戮神闻言沉思。
好像是没什么错,但是他听楼珏说着,这话就怪怪的。
可好像又没有可以反驳人的点?
他怎么自己给自己搬石头呢!
楼珏侧躺下身,到底没有将被小姑娘枕住的手抽出来。
他伸手将被子拉上来替人盖好,手指为人吧盖住小脸的发丝撩到了耳后。
他捏了捏人的小耳垂,手指轻抚过人光滑温软的面颊。
也不知这小丫头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有时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子,有时又很怕他的样子。
一天变脸好几次,着实让他对人琢磨不透。
女人都是如此?
可他瞧着那位知南公主就不是这样的,几百年,都是一张脸。
好像除了笑,见他时唤他一声妖神大人,什么都不会。
和那些婢女一般无二。
长得也清淡,说话有气无力,瘦骨嶙峋,好似没吃饱没睡醒一样。
他每次光看着她就困了。
屠戮神:……困?
您还能再礼貌一些吗?
多漂亮一姑娘,让人给说成这样?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观察下来,他更喜欢霍云倾这丫头。
那女的看着哪儿怪怪的,看不透,至于霍云倾嘛,又蠢又笨,虽然藏着些小心思,但他基本都可以看穿。
好对付得多。
楼珏懒得再去想不想干的人,望着怀中又香又软的小人儿,凤眸微垂,将手伸入被褥中搂住了人盈盈一握的腰。
抱着还挺舒服。
看在人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他就勉强陪着人一晚吧。
屠戮神:……
呸,不要脸!
他要是选宿主之前知道人是这么一个德行,打死都不会选人!
,
院外的一座亭子间,知南正倚着红柱仰头看着高处浓稠的云。
夜风凛冽,将脸庞刮得生疼,白色衣袂乱舞。
她攥紧手指,指尖嵌入掌心之间也毫未察觉。
比起身上的痛,心口的痛意要清晰强烈得多。
颜卿卿真的是那个女子。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出来,居然这么巧碰到了她一直在找的人。
而且人已经勾搭上了妖神大人。
浓烈的失落感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划过心上,坠着心,痛的让人喘不过气。
哪怕,她篡改人的梦境让人和她也一样不好受,可此刻,她心中愤意仍未平息下半分。
颜卿卿不过是梦魇叫了一声,妖神大人竟那般着急的赶来,满眼的着急与担忧,是她那么多年从未在人眼中看到的。
妖神大人明明有记忆,为什么会这么短的时间里被一个小丫头给随随便便迷了心窍?
知南闭眸任眼泪滑过面颊,暗暗下了决心。
她绝不能,让两人再这么下去!
既然不能从妖神大人身上下手,那她就从颜卿卿身上下手。
一个凡人小丫头,于她而言,根本连看都不够看。
她要让人自己亲自毁去这一切,让妖神大人对其失望至极,再无半点爱意!
颜卿卿不是害怕妖神大人么?那她就让人更害怕一些。而妖神大人最忌讳的,无非就是背叛,现在,颜卿卿大可以继续违背本心对人好,让妖神大人用情越深越好!
等最后,再由颜卿卿亲自打破这一切,让妖神大人对其恨之入骨,亲手了结了人。
那样,颜卿卿将永远都不会再是她与妖神大人之间的威胁,她,才是那个永远陪伴在妖神大人身边的人。
知南伸出手心,看着浮在掌心中魔气环伺的血魔珠,眸底笑意冰冷。
以血为饲,引魔入体。
这世间最难除去最难对抗的,是人的心魔。
她不信一无是处的颜卿卿能承受得住这日日夜夜心魔的折磨。
———
腊月初一,汴城下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大雪下的纷纷扬扬,不过一夜,便覆盖了青砖白瓦,街柳陌巷,整座城被白色包裹。
城主府大门敞开,铺雪的台阶上,围上了了一群人。
而其中最耀眼的,便是身着白裙披着红色雪绒大氅的小姑娘。
她盘了双髻,两边留了小辫,发间别上了银色的花簪,流苏璎珞垂落耳后,动时叮咛作响,静时银光烁烁,小脸容颜娇美,肤若雪脂,大氅帽子上的白狐狸绒衬着人的小脸,举目皓如霜月,灵动可爱。
她的身边,拥簇着府中小厮和婢女,管家立在一侧,和人共同等待着霍长风的到来。
今日一早,天还未亮,霍云倾便收到了霍家军传来的消息,说今日便能到汴城。
这不,她早早换了盛装,带着人到了门口等候着。
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爹娘,她早已等不及。
终于,大街远处的尽头,除了白色,渐渐现了人影。
第185章 抢儿媳大战
一对人马踏雪而来,戎装革履,气势凛凛,好不威武。
除了城主府,不少百姓也纷纷出了门,挤满在大街上对归来的一队人投去敬仰的目光。
大家面带笑意,是一派和乐之景。
“是城主夫人他们!”月娘惊喜的上前拉住霍云倾,“小郡主,您看,城主他们回来了!”
霍云倾抬眸望去,注视着自远处骑马而来的一群人,眸眶微红。
她数不清有多少日没见到人了,她的爹爹和娘亲从来没有离开过她这么久。
府中只有她一人在的日子,十分孤独,哪怕有很多的小丫头陪着,可始终填补不了那份对爹娘的思念。
某一刻静下来时,她心中便空空的,好像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楼珏在一侧静静注视杏眸湿润的小姑娘。
他心中不解。
不回来时总念着,等回来了,自己却先在这头哭了起来。
所以人到底是开心呢,还是不开心呢?
女人的心思难以捉摸。
屠戮神表示鄙视,“这叫喜极而泣,连这都不知道?”
楼珏面容微冷,语气不耐: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屠戮神蓦地闭上了嘴。
看,这才叫,难以捉摸。
上一秒人问,这一秒他解释,可人却嫌他烦。
欸,男人心,海底针。
这边,街头,霍长风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自家门口的那小姑娘。
一身暗红色的大氅,像是盛放在冬日里的红梅,开得火红热烈,迎风而立,身影笔直傲立,聘聘婷婷,在一片白色中见人移不开眼。
霍长风朝周围同行的几位将军抬了抬下颌,“我女儿,瞧见了没有?红衣服的那个。”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莫云娇瞧着臭嘚瑟的人不由弯了唇角。
几位将军闻言撇撇嘴,不屑于人的炫耀。
不就是得了个贴心的小棉袄么?他们一会回家也要一个!
但想是这么想,他们看过去还是忍不住眼热。
好标致的小丫头!
这丫头他们之前都是见过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有一种感觉,就是每见人一次,都会觉得人又漂亮了好些。
那种惊艳的美。
想了想自身的条件,他们心里泛酸,这辈子,应当是生不出来这么一个女儿的。
但是……可以有这么一个儿媳妇!
“霍兄,嫂子,今年倾倾……该有十三了吧?”其中一位将军率先开了口。
霍长风闻言,笑出了声,神气不已,“是啊,一转眼都十三了,小丫头长成了大姑娘,康将军,您的女儿,不知何时才能等到啊?”
康启盛:“……”
说这话就伤感情了。
众人在一旁听着哄笑起来,谁都知道,康启盛馋个女儿馋好久了,可连生了三个,全是儿子,偏偏人还不甘心,扬言说一定要生个女儿,你说如今一把年纪了,还生什么女儿?
但好在康启盛为了得到这么一个儿媳妇这会也不要脸了,他不气反笑,“霍兄啊,这命里有时终须有,强求不来的。”
霍长风惊讶,“难得你想开了?”
康启盛拉着马绳点头,“想开了,虽说我家三个都是儿子,但儿子有儿子的好呀,日后等娶了媳妇,我不就相当于是多了三个女儿吗?”
霍长风赞同,“有道理!还是康兄会算。”
康启盛后接,“我家二郎今年十六,正到了说亲娶妻的年纪。”
莫云娇在一旁听着眯了眯眸子。
这老家伙莫不是看上她家倾倾了?
霍长风笑得开心,还未察觉。“那到时候可记得请我喝喜酒啊!”
“欸!喝什么喜酒?还没看好人家呢!”
霍长风面上划过惋惜,正要出声,便听见人又道:“霍兄,我觉着你家小女与我家二郎甚是相配。”
霍长风愣住。
什么、什么玩意?
他家倾倾?
周围将军扯了扯嘴角,“康启盛,你家二郎就是个书呆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日后怎么保护霍兄家的姑娘?”
“霍兄,我家那个今年十七,能文能武,性子欢脱,是个会宠人的,尚无婚配,霍兄意下如何?”
“霍兄,我家的十八岁,成熟稳重,自幼饱读诗书,闲暇时也会和我习武,霍兄可以考虑考虑我家。”
“不妥不妥,”康启盛摆手打断两人,指着先前那人道:“你那儿子会去青楼,有一次我在街上可是瞧见了,去青楼的人可要不得!”
“你少乱嚼舌根,他那次不过是进去替我表侄女去寻夫君的。”
康启盛完全不听人的解释,扭头又指向后一个道:“还有你家那儿子,日日冷着一张脸,跟谁欠他钱似的,嫁不得!”
“胡说八道!他性子秉直,怎就……”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着,霍长风听得头大。
他家倾倾才十三岁,他压根就没有定亲的打算,小丫头还得多留在他和娇娇身边几年呢!
就这么一个女儿,嫁出去了,他的贴心小棉袄不就成别家的了么?
这群老东西,简直痴心妄想。
康启盛那边吵完,回头看了眼后头骑马的青年,殷勤地望向一边骑马霍长风,“霍兄,你若是不满意我家二郎,我家大郎也是可以的,今年十八了,您看着长大的,性子您当了解。”
“康宁俊?!”
周围将军张大了嘴,纷纷扭头去看后头骑着马的俊美青年。
他们怎么给忘了,康启盛还有个大儿子,一直待在军营中呢!
完了,这一比完全败下来了!
霍长风扬了扬眉,倒有些意外,“宁俊?”
“正是。”
霍长风眸中划过迟疑。
不得不说,他很喜欢宁俊这孩子,长得好,人聪明,又谦虚,在军营里完全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上来的。
是个很不错的青年。
这些人提到的人中,康宁俊应该是最靠谱的。
要不……
莫云娇笑着出声,“康将军,宁俊确实很不错,但是已经十八岁了,我家倾倾才十三,年岁尚小,只怕是会耽搁……”
“瞧嫂嫂说的这是什么话?”康启盛摆手,“若能娶到小郡主,让他再等个两三年又有何妨?”
“可宁俊他自己……”
“他愿意,他还没有喜欢的姑娘哩,愿意等着小郡主长大。”
莫云娇:……
这康启盛她真想把他脑袋给掰下来。
—
ps.关于最近有人评论区问到底有几个位面的事,就是简介上的三个位面,二三位面比较短,和快穿文类似,每一世最多占十万字,着重第一世和天界(交叉在一起)的各种爱恨纠葛~(为防有宝贝看不到我写在正文里)
第186章 她最是黏人
说罢,他抬手朝后头的青年吆喝了一声,“嘿!宁俊,你说是不是?”
剑眉星目的青年抬头,看着前面一群看着自己的人,沉吟片刻,点了头。
他也听不清说的什么,但点头总不会错。
“嫂子,霍兄,瞧见了没?”康启盛乐呵起来,朝霍长风和莫云娇道:“宁俊这孩子,实诚,没有坏心眼,日后若是倾倾嫁过来,肯定不会受欺负的,况且就以我们两家的关系,我和我夫人也定然如待亲闺女一般!”
“而且咱们两家又近,倾倾能时常回府看你们,何乐而不为?”
霍长风和莫云娇相视一眼。
要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能不放心吗?
再加上霍家和康家的关系,差不了。
可两人也实在不想那么早将女儿给许配出去。
“康将军,光我们在这儿说也没用,最重要的,还是得两人情投意合,您说是不是?”莫云娇面带笑意的问人,算是婉拒。
“这是自然。”康启盛赞同。
“要不,约个日子让两孩子见一面?”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看成。”
“我带宁俊去霍兄府上蹭顿饭,给两孩子相看相看。”
霍长风:……
莫云娇:……
众人:……
脸皮这么厚的吗?
众人纷纷闹了起来,“康启盛你要点脸吧,猴急成这样?”
“就是,既然是讲究情投意合,那怎么能光你家大郎去?我家的也得去,我这就去让人叫我儿子过来。”
“我也要叫……”
诸位将军互不相让,十分吵闹。
霍长风和莫云娇看着一群人无言。
合着,今儿还非去他们府上蹭饭不可了?
骑马走在将军们后头的一个男子特地落了后,和康宁俊同行。
他笑着对还一无所知的青年开口,“宁俊,康将军在给你说亲呢!你桃花运来了。”
康宁俊闻言面上愣了愣,“说、说亲?”
“对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咱们几个一起来的军营,如今就剩你还未娶妻,这次,你爹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机会,可得把握住。”
康宁俊:???
“宁俊,好好努力,我们都相信你一定可以夺得小郡主芳心的。”
康宁俊一脸懵,“小郡主?”
“对啊,你不会不记得了吧?前段时间人来军营你盯着人好半天呢!”
“啧啧,这缘分,说来就来。”
康宁俊脑瓜子里嗡嗡的。
他们是说,他爹在帮自己和小郡主说亲?
这……
小郡主?!
康宁俊抬眸,目光落在不远处立在皑皑白雪中娇艳明丽的小姑娘身上。
和记忆中那个茫茫草地上提着裙摆走在艳阳下的那道身影逐渐重合在一起。
原来,人是霍叔叔的女儿。
康宁俊注视着人,霎时间心绪翻涌。
一队人马终于到了城主府门口。
楼珏垂下了眸,候在小姑娘的身边,俨然一副乖巧之态。
霍云倾立在人群前侧,望着骑在马上的霍长风和莫云娇两人,喉咙处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明明在之前想好了见面第一句要和两人说的话。
霍长风率先翻身下马,接莫云娇一齐下马后,望向自家仍呆呆站着一动不动的小姑娘。
霍长风不免笑了一声,打趣,“倾倾,一个月不见,这是连爹爹都不认识了?”
霍云倾强忍住眼泪使劲地摇了摇脑袋,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这会爹爹这么多同僚都在,她不能在大门口丢了人。
说话间霍长风已经走上了前,迫不及待地将台阶上的小姑娘一把抱起,“小丫头,可想死爹爹了!”
霍云倾觉得眼眶里热热的,湿湿的,泪水好似止不住的要涌出来。
莫云娇轻刮了刮霍长风怀中小姑娘的鼻子,“冷不冷啊小笨蛋,大雪天跑到这儿等着,你也不怕冻坏了!”
虽是训斥,可人面上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霍云倾吸了吸鼻子,在眸中打转的泪珠子啪嗒掉了下来,“娘亲……”
莫云娇见人哭心里难受得紧,鼻尖泛酸。
将人一个人丢在府中这么长时间,他们做父母的,又能比人好过多少?
总是担心人会不会饿着冻着,或者是伤了受委屈了,一想便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每日最期盼的,除了战况中的好消息,就是管家每日托人稍来的信,想知道自家丫头一人在家一整日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莫云娇抿了抿唇,忍住心头的酸涩,用帕子替人擦干了眼泪,嗔骂:“这么大一姑娘了还那么爱哭,羞不羞呢你?你娘我像你这么大年纪时,都是提刀扛剑在泥塘里打滚呢!”
霍云倾撇了撇嘴,扭头将脑袋埋进了霍长风的怀里。
“我才没哭呢!”
小姑娘嗓音沙沙软软的,藏着小女孩的倔强。
莫云娇嗤笑一声,到底没有揭穿人。
霍长风轻拍着怀中小姑娘的背,朝莫云娇憨厚一笑,抬头看向一群下了马的人招呼,“让诸位见笑了,我家这小丫头啊,最是粘人了,这么长时间没见到我们,难免闹点小脾气!”
霍云倾羞得将头埋得更深了。
楼珏余光瞥了眼小姑娘,薄唇微抿。
她确实粘人,以至于他每晚都得陪着她睡。
屠戮神白眼:得了吧,你每天半夜潜人家屋子里,偷偷摸摸爬上人的床,咋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
楼珏:霍云倾总是都睡不安稳,也只有他在才能好些。而他作为贴身护卫,不就是要贴身保护吗?若不尽职尽责,又怎么能让霍长风满意将他带去军营?
他为了大计不惜牺牲了自己的清白!
屠戮神:……
另一头,一群大老爷们听了霍长风的话好生嫉妒。
他们也想要一个娇软软又粘人的小女儿!
霍长风瞧着大家伙的反应甚是满意,腾出一只大掌招手,“外面天冷,咱们也都别站着,快进府说话。”
话落,台阶上的一群丫鬟侍从纷纷退让左右为府外众人让出了路,小厮们识眼色地去为大家伙牵马。
“管家,让人备膳。”莫云娇吩咐一旁的管家。
“是。”管家笑着应下。
第187章 赶紧选个男子嫁了才好
一群人浩浩荡荡拥进了府中,唯独剩下几个年纪相仿的青年还未进入。
其中一人用胳膊撞了撞看呆了的康宁俊,脸上偷着笑,“宁俊,还看呢?人都进去了!”
康宁俊回过神,看向一旁打趣自己的男子突然有些不自在。
他正色,反驳一旁的男子,“别胡说,谁看小郡主了?”
男子大笑出声,“还说没有,我都没说你看谁呢你就不打自招了。”
其他几人顿时也毫不留情的对人嗤笑起来。
被戳穿,康宁俊微囧,捋了捋衣角阔步往府中走去,“我懒得与你们说。”
“啧,还害羞了?”
又是一阵哄笑。
康宁俊耳朵红了半边,连走带跑的进府跟上那群将军。
前面,周廷然眼尖地一眼瞧见了人群中的少年。
“阿拾?”他面上一笑,快步走到了人的身旁。
楼珏抬眸,看见身材高大的男子过来,忙拱手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周廷然笑着扶过少年手腕,示意人边走边说,“一段时间不见,我瞧着你似乎不如先前那般瘦弱了。”
楼珏笑笑,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在霍云倾那小丫头身边确实过得不错,他身体已然恢复得差不多。
周廷然看着十分满意,要进军营,太瘦弱的确不好,哪怕武艺再高,可配上这张过分好看精致的脸,难免会让人误解。
他带着人上前拍了一旁走着的霍秉千肩膀,“秉千,你看,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孩子。”
霍秉千这会还前边看着一群大老爷们在那争相为自己的儿子说亲,对此只是笑着在心中暗暗摇头。
他那小侄女才多大年纪?加之这些年光顾着玩了,别家小姐该学的小倾倾一样也没学,只怕根本不知道这男女之情为何物。
要白费力气了。
听到周廷然和自己说话,他便收了思绪转头去看人身边的孩子。
少年莫约十二三,身姿挺拔,眉眼若画,眸色清澈,肤似冷玉,洁无瑕疵像个干净的瓷娃娃。一身孩童的稚气里却隐着几分清冷傲如霜雪的意味。
只一眼,便觉十分惊艳。
霍秉千没想到周廷然口中描述的十分厉害的孩子会是这般姿容,一时片刻未反应过来。
他错愕期间,楼珏已然朝人颔首行了礼。
霍秉千,是霍家支派的一子,自然也算是霍家人。
只是霍家军营里有规矩,不会提拔近亲,这霍秉千,全凭自己的能力走到了副将这一位置。
“秉千,怎么样?”周廷然期待人的反应,“你别看他长得瘦瘦小小的,可这身手,绝对是咱们带的那些兵里最好的一个。”
霍秉千不免又仔细的将少年打量了一遍,略有迟疑,“这,看起来年纪是不是有些小?”
“你看你还是不信我,如果那日你在,绝对会毫不犹的想将他收到自己的军下。”周廷然生怕人否定了自己选出来的这一棵好苗子。
霍秉千抿了抿唇。
他也不是不信周廷然,只是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罢了。
他问楼珏:“听老周说,你是小倾倾的护卫?”
楼珏点头。
他恍然的跟着点头。
长风兄这是领了一群贼人回来了啊!
前头那群有儿子的想偷他那小侄女,这边这个没儿子的,想偷他那小侄女身边的护卫?
有趣。
“老周,你想带他去军营,他愿意去吗?”霍秉千问人。
这个问题周廷然没问过,但他觉得人应当是愿意去的。
哪个好男儿愿意在这大院中当一辈子的护卫?
“阿拾,你想去吗?”
周廷然温下声音问人。
楼珏抬眸,看了眼望着自己的两人,又将目光落在远处的那小姑娘身上,没做表示。
他能不能去成,他说了是不算的。
还得霍云倾松口。
可霍云倾现在这么依赖他,能同意吗?
周廷然和霍秉千顺着少年的目光看过去,心下了然。
所以人是愿意去的。
至于小郡主那边,周廷瞧得出来人很宠爱这个阿拾,或许心中多少会有不舍,但定然也更希望人能有个好前程,只要他们开口,想来是不会拒绝的。
“周叔叔,秉千叔叔。”
康宁俊跟上来,和落后的两人打了招呼,话落瞥见周廷然身边的少年,不由多看了两眼,“他是……”
“他叫阿拾,是小郡主身边的护卫。”霍秉千同人解释,末了,又问,“欸,你怎么还在这呢?你爹给你说亲,趁着其他家那些公子哥还没到,你就不上去先和我家那小侄女混个面熟?”
说亲?
楼珏眉心微蹙,霍秉千口中的小侄女不就是霍云倾么?
他抬头,朝前面看去,听着大家伙说的内容脸色不怎么好。
难不成那群糙汉子在那争着抢着夸自己儿子半天是为了和霍家结亲……
少年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屠戮神暗中鼓掌:好,好极了!
霍云倾赶紧选个男子嫁了才好,然后狠狠激怒一次他这不要脸的宿主,算是帮了它大忙了。
身旁的周廷然也不落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就是,抓紧机会啊宁俊,这媳妇,可不是练功,苦练就成,你得先下手为强呀!”
康宁俊:……
他跑过来找两人就是为了躲避那些话的,怎么他们俩没娶妻的也要唠叨他?
“宁俊,快到前面去,将那群老家伙挤下来再和小郡主搭上几句话你就稳赢了!”周廷然难得话多,只是因为不希望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如自己一般,一把年纪还是孤身一人。
楼珏抬头看向吧啦吧啦的周廷然,突然觉得人不是很顺眼。
他还是比较喜欢军营里话少又严肃的周廷然。
清净。
再看向康宁俊,楼珏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便不屑的移开了目光。
这么老?
霍云倾才几岁?
就这也好意思去和人家结亲?
先是遭了两大老爷们嫌弃,又莫名遭受了少年冷眼的康宁俊一时不知所措。
他只是想找个地方暂时避避,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娶妻之事太过麻烦,其实他更希望能像周廷然和霍秉千一般在军营里建功立业。
第188章 想和您要一个人
至于小郡主……
康宁俊抬头看了眼前面的小步走着的小姑娘,薄唇微抿。
小郡主金枝玉叶,又岂是他这种粗汉子敢肖想的?
而且人一看就很难哄,他向来嘴笨不会哄姑娘,他觉得他日后是哄不好人的。
他还怕姑娘哭。
周廷然看着人磨磨蹭蹭的样子来气,“你这孩子,平日做事干净利落,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拖拖拉拉的呢?跟个娘们似的。”
康宁俊垂下眸,想叹气没敢叹出来。
难不成还真让他跑到小郡主跟前去搭话?
太难了!
楼珏默着点头,确实娘们唧唧的,霍云倾那丫头一准看不上。
“宁俊,你老实说,是不是偷偷有喜欢的姑娘了?”霍秉千凑近问人。
康宁俊猛地摇头,抬眸看着人,语气肯定:“当然没有!”
“那你是不喜欢我那小侄女?”
康宁俊摇头,“当,当然不是!”
小郡主率性天真,娇若芙蓉,哪个男子不喜欢?
他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
“那就上啊!”霍秉千直接将人一把给推到了前面。
康宁俊一下便扑到了前面那群人中,险些撞到了前面牵着莫云娇走路的小姑娘。
“宁俊?”康启盛看见跑到前面来的青年一惊。
他这个半点不开窍的儿子这是上道了?
难得啊!
霍云倾听见身后动静,下意识转过了身。看见人一身软甲,再抬头,是个容貌俊美的青年男子。
剑眉星目,身材修长,威风凛凛。
就是表情看上去有些呆呆的。
康启盛抓紧机会,连忙介绍,“小倾倾,这是我儿子,康宁俊,比您大五岁。”
康宁俊见人介绍自己,一时退也不是前也不是,只好将目光放在容貌娇美的小姑娘身上。
近看,他才发现人皮肤好的如凝脂一般,细腻光滑。雪腮杏目,春水盈盈,红衣相衬,一颦一簇之间,美得不可方物。
康宁俊一时看得有些痴,忘了应该同人打招呼。
霍云倾望着人眨了眨还泛着水雾的眸子。
长得还行,没遗传到康伯父,就是有些傻气。
她朝面前呆呆的青年礼貌的扬了一抹笑,“宁俊哥哥好。”
小姑娘嗓音甜软,像是摸了一把蜜似的,叫人听了心头也跟着泛起甜意。
康宁俊面颊泛起淡淡的一层粉红,眨眼支支吾吾回答人,“小,小郡主好。”
康启盛拍人脑袋,“叫什么小郡主,生分,应该叫妹妹。”
说罢他又对霍云倾开口:“小倾倾,他这孩子啊,自小在军营长大,不通晓人情世故,嘴笨了些,但人还是聪明的,你可千万别介意。”
霍云倾笑着朝说话的康启盛摇了摇头,“康伯父言重了,我怎么会计较呢?”
“宁俊哥哥,这是在家里,你不必拘礼的,有什么需要如果不方便同爹爹他们说,你也可以和我说。”
她奶声奶气,面上正经,颇有几分小大人的姿态。
康宁俊才发现人真的好乖。
或许也不是那么难哄的女孩子。
他唇角微弯,“云倾...妹妹,这样叫你可以吗?”
“可以呀!”霍云倾弯了弯眸子。
“云倾妹妹,我之前见过你好几次,在军营里。”康宁俊看着笑靥甜美的小姑娘,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一时不知道该同人讲什么便胡乱扯了一句。
“真的?”霍云倾有些意外,她之前一直没注意到人过。
她解释,“我有空就会去军营转转,去看看爹娘和叔叔们,那时不认识宁俊哥哥,不然我可以给你也稍些好吃的!”
“没关系,以后我们就认识了!”
由于紧张,康宁俊语速都跟着快了好些。
霍云倾怔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
莫云娇瞧着一大一小两人在一边偷笑起来。
这两个呆子!
其他人瞧着有些失落,这他们儿子还没来呢,就让这宁俊给捷足先登了。
本来就不占优势,这下可好,两人还先讲上话了。
想争小郡主做儿媳妇也太难了!
当然,此刻同样不悦的还有一人。
后头的少年沉着脸盯着人群前面有说有笑的两人,怒火中烧。
他真想上前将那人直勾勾看着小丫头的康宁俊眼珠子给挖出来,再把不安分的霍云倾给关起来。
刚解决完裴臻又招来一个康宁俊?
这也就罢了,关键她还傻乎乎地一个劲往上凑,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是没见过男人么?
她是真活腻了!
“阿拾,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周廷然瞄向少年。
楼珏看了眼人,压住心中不悦摇了摇头。
周廷然摸不着脑袋。
怎么阿拾看起来像是在生他的气?
他做什么了吗?没做什么。
到了厅堂,众人落座。
周廷然率先提了阿拾的事。
“小郡主,我周某今日来,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话落,众人一怔。
周廷然这种家伙能有什么和小郡主的不情之请?
霍长风抬手,“周将军客气,需要什么直言便是,都是一家人,没什么请不请的。”
周廷然笑了笑,“不不不,这事还需小郡主亲自应下才行。”
霍长风和莫云娇相视一眼,生了兴趣。
霍秉千一杯酒下肚,驱了些寒意,对周廷然的话笑而不语。
这老狐狸,觊觎了那阿拾这么久,这次不得非要到人不可?
说这么客套。
霍云倾看向人,对人的话不免好奇起来,“周将军请说。”
周廷然直言,“我想和您要一个人。”
霍云倾眨了眨眼睛,环顾四下。
“谁?”
“阿拾。”
霍云倾僵住。
阿……阿拾?
周将军怎么会和她要阿拾呢?两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交情。
她忙看向一边侯着的人。
少年沉着脸,眸光淡冽如水,丝毫不起波澜,仿佛在说的不是他。
与其说漠不关心,霍云倾觉得人更像是早就知道。
她试图从人眸底找出什么情绪,可人至始至终都不看她一眼。
奇了怪了!
她感觉人这几日恨不得把眼睛长在她身上,怎么这会像变了个人似的?
“阿拾。”霍云倾试探性地叫人。
楼珏转过眸,瞄了眼蹙着眉头的小姑娘,躬身拱手。
恭敬却显得生分。
霍云倾看着,心中突然很不是滋味。
第189章 这小孩不简单
楼珏这会正烦着。
霍云倾这蠢货和那康宁俊卿卿我我的模样实在是刺眼,他看着便烦。
能忍住不动手,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霍云倾不会还指望着他给她几分好脸色?
楼珏平息下怒气,心中谋算,左右他也要去军营,后边不愁没有收拾康宁俊的机会。
霍云倾……也可以慢慢收拾。
不宜在此刻生了事端。
“小郡主,是这样,那日在校场时我不是和阿拾过了几招?我觉得阿拾是个天分很高的孩子,若只是买后院当护卫,实在是可惜了,所以这才想将他带到军营里去好好栽培。”
周廷然耐心解释着,末了,又补充,“本来那日我就想同您说的,结果有事耽搁了,一直没寻到机会,今天才到这儿来厚着脸皮和您开口。”
霍云倾轻抿上唇瓣,从少年身上缓缓收回了视线。
她没想到周廷然会突然提出来这事,但如果如人所说,等阿拾离开了城主府,对她来说其实还算得上是一件好事,没了人,她不用再日日夜夜担惊受怕。
最近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她总梦见阿拾杀她,那种过分真实的感觉搅得她心神不宁,有时半夜一觉醒来,她甚至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好在后半夜睡得还算安稳,她倒也不至于第二日半点精神没有。
她想,阿拾要是走了,说不定她就不会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了?
但,换一个角度,她又不太不放心。
天帝老儿给她的任务是将人感化劝人向善的,去了军营里,万一有战乱,杀戮是绝对免不了的,增了人身上的杀孽,那不就等于她的任务失败了?
她还感化个锤子?
这辈子都别想回天界去了!
在死一次和死很多次里,霍云倾毅然选择了前者。
她望向周廷然,眸光坦诚,嗓音温软,“周将军,阿拾他确实身手不错,之前连府中最厉害的护卫都打不过他,这会能被周将军看上,是他的福气。”
周廷然闻言,面上有几分惊喜,“所以小郡主这是……”
楼珏冷不丁睨了眼端坐着的小姑娘。
霍云倾这话是什么意思?巴不得送他离开吗?
屠戮神听着人的心声,第一次对霍云倾生了怜意。
可怜。
霍云倾同意去楼珏不高兴,不同意去楼珏也不高兴。
自己要是霍云倾,估计能一脚把他这个失心疯的宿主给踹飞。
“只是……”霍云倾顿了顿,接上了人的话,“周将军,正是因为阿拾身手好娘亲和爹爹才会放心让他做我的护卫侍奉左右,这些日子,我已经习惯了阿拾在我的身边,您带他走了,我又用不惯旁人。”
“阿拾待在城主府虽然只是个护卫,但待遇并不比军营差,他年纪尚小,日后在城中总会有作为。况且军营里十分艰巨,阿拾他之前已经受了不少苦,身子虚弱,我实在放心不下,还希望周将军能理解。”
她态度谦虚诚恳,言外之意不道而明。
楼珏心里轻嗤一声,眸底的冷色稍褪去了些。
他就知道霍云倾这个小丫头是舍不得他的。
康宁俊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多打量了眼侯着不作声的少年。
能让周将军和云倾妹妹在这儿争抢的人,想必本事一定不小。
关键少年长相很耀眼,相较起来,竟也不逊色于小郡主。
想着,康宁俊倒是有些好奇人的身手究竟是怎么个好法了。
在场意外之人不在少数,包括霍长风和莫云娇。
周廷然这老贼,平日里看着闷声不出气的,怎么这会子跟他们的小倾倾抢起一个护卫来了?
不过一个护卫而已,给就给呗,关键小姑娘竟然也没有要给人的意思?
这小孩不简单啊!
而霍云倾半点不含糊的婉拒,硬是周廷然愣了小半晌。
他显然是没有预料到的。
他回过神,并未因人的话放弃,“小郡主,军营里确实不比府里,但苦是苦了些,学到的东西一定是会比在这儿多的,至于这身子弱,正是身子弱才应当过去,我周廷然给您保证,等个三四年,一定给您看到一个又强又壮的阿拾!”
霍云倾:……
去待个三四年,好让他杀她更不费吹灰之力么?
我谢谢您啊!
霍云倾垂下眸,委屈巴巴的模样惹人怜爱,“周将军,您说的我都明白,也知道您是好意,只是,只是我已经将阿拾当成了自己的家人一般,我实在舍不得他去那儿受苦。”
说不过那她就耍赖呗。
总之不能让妖神去军营那种地方。
康宁俊忧心身旁的小姑娘。
没想到人将一个护卫竟也看得如此之重。
他忍不住帮人说话,抬头看向周廷然沉稳开口:“周叔叔,既然云倾妹妹如此喜爱这个阿拾,那不如就让阿拾留在府上吧,毕竟有个武艺高强的人留在云倾妹妹身边,大家也放心不是?”
康启盛瞪了瞪眼,悄咪咪地从桌下一脚踩上了康宁俊的脚。
这个呆货,日后该自己主动的来保护小倾倾才是!
况且那小护卫容貌不俗,再过个两三年不知是何等的俊美,他这蠢儿子放心人待在小郡主身边,他这个做老子的可不放心。
这日久生情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要找护卫,应当找个年纪大的,成熟稳重做事周到的才是!
康宁俊疼的脸上一抽搐,瞄了眼瞪自己的康启盛,不明所以。
难道他说的不对吗?
而且他这是在小郡主面前积累好感。
霍云倾很是感动人帮着自己说话,朝人扬起唇角甜甜一笑。
“谢谢宁俊哥哥。”
康宁俊傻傻朝小姑娘笑着,“没有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
周廷然头疼。
康宁俊这小子叛徒啊!
他先前才想着给人在小郡主面前多露脸的机会,可人呢?自己倒是露了脸,但却是踩着他。
臭小子!
两边僵持不下,霍长风终于出了声,“这事,要不这样吧?我们来问问阿拾的意见?”
他向两人提议,“如果阿拾想去军营,那就让他去,如果他想待在倾倾身边,就让他待在倾倾身边。”
第190章 护住想护的人
两头都是霍家的,于他来说,阿拾去哪儿都不要紧。去军营,兴许他以后就添上了一名大将,留在这,保护他的女儿不受到伤害,能替他多陪陪小姑娘让人开心,也是值得的。
霍云倾和周廷然默契的点了头。
如今也只能如此。谁都不愿退步,可又不好将争抢摆到明面上来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少年的身上。
楼珏掀起眸,目光扫过在场人,最后落在了霍云倾身上。
小姑娘眼巴巴地望着他,清润的杏眸中光影流动,像期待又害怕失去的幼兽。
她应当是紧张极了。
楼珏一瞬间突然有些心软,想到一会人失落的表情,会觉得难受。
霍云倾攥着手指,目光与人对视。
哪怕面上再如何淡定,可心里终归是害怕的。
她潜意识里希望人能选择留在她的身边。
她会给人很好的生活,确保人一生衣食无忧,安享太平,不用再涉杀戮,更不用为了活下去再去强迫自己去做不愿意做的事。
楼珏不着痕迹的从人身上收回了视线,俯身朝着小姑娘恭敬一拜,而后转过身,看向周廷然,拱手行礼。
霍云倾,只是他看中的一个小玩物,他不会为了人放弃了自己的计划。
而且,一个护卫的身份,于他而言困扰实在过多,且不说日后会发生什么事,霍云倾能不能这么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单说此刻,他甚至连明目张胆在这儿说霍云倾是属于他的都没有权利。
他需要一个更好的身份,拿到掌控大权。
强大到不需要再依附别人,就有足够的权利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护住想护的人,杀掉想杀的人……
少年已经表态。
周廷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豪迈喜难自控。
他就知道阿拾会选他的。
“阿拾你放心,日后你便跟着我周廷然,只要你刻苦,我周廷然保证以你的能力,前途无量。”
楼珏微笑着点了头。
他自然放心,他信他自己。
有人欢喜有人愁。
桌子另一边,霍云倾心一下沉了下去。
他果然没有选她。
也是,妖神那样的人,怎么会甘心屈居在后院之中?她居然还觉得人会为了自己留下来。
霍云倾撇了撇嘴,蔫在了座位上。
康宁俊善解人意,安慰道:“云倾妹妹其实不用担心,我也是在军营长大,其实在军营里挺好的,一点也不苦,学到的东西也很多,如今过了这么多年,无论是武艺,还是行军打仗,都有收获。”
霍云倾垂着眸眨眼。
她并不希望妖神学到太多东西,学的越多,她就越危险。
也不知道人会不会觊觎他们霍家的兵权,或者觊觎更大的东西……
霍云倾叹了一声气,为人心生忧虑。
康宁俊见人如此,突然手足无措了。
“云,云倾妹妹你别难过,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帮你在军营里照看着他的,你想见他,我也可以带他回来和你见面,还可以每日给你写信……”
霍云倾幽幽抬眸看了眼旁边噼里啪啦说话的青年。
呆子!
她才不是担心妖神,她是担心霍家和天下百姓呀!
康启盛在一边乐得合不拢嘴。
这傻儿子今日很上道啊!
方才那一番话,见面?写信?啧啧啧,他都自愧不如。
周廷然笑完,这才想起了这边失落的霍云倾。
他看向没精打采的小丫头,不大好意思的收敛了笑,摸了摸脑袋,“那个小郡主,”
他看了眼一旁的楼珏,起身搂住少年,拍着人的肩保证,“小郡主放心,我会替您照看好小阿拾的,绝对不会让他有事!”
不是非要和一个小姑娘抢人,只是他就这么一个癖好,瞧见好的苗子,就忍不住想收入麾下亲自教导。
他没有儿子,却也希望自己这一身武艺和经验能够传下来。
霍云倾瞧了眼正经严肃的周廷然不由失笑。
她其实并不怪人,周廷然是个好将军,这些年来一直对他们霍家忠心耿耿,更是和爹爹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和她要去阿拾,也不过是想为霍家军培养人才。
一支好队伍,光靠一个人是不够的,靠一辈人也是不够的,它需要很多有才略有胆识之人。
她起身:“周将军,既然阿拾选了您,那他日后便是军营里的人,您带了这么多兵,我信任您,所以您不也必顾忌我,该怎么带便怎么带就好。”
周廷然得了人的松口和肯定,发自内心的一笑,“小郡主放心,我明白了。”
霍长风笑的无奈,抬手,“好了好了,郡主来郡主去的,到了家里都是自己人,不是来吃饭的吗?怎么还站着?快都坐下,阿拾也坐下。”
“是是是,”周廷然点头,“小倾倾快坐。”
霍云倾乖巧的点头坐下。
“娘亲,要叫他们上菜了吗?”霍云倾瞧着桌上还都是几样小菜,有些纳闷。
莫云娇笑笑,“还有人没来呢,不急。”
霍云倾咬了咬唇瓣,抬眸往外看去。
几位将军和副将不都在这儿了吗?
还有谁?
莫云娇笑而不语。
能有谁?不就是这群老家伙的儿子?
也好,小姑娘再过些日子便十三了,确实也到了寻常女子议亲的年纪,定亲不急在一时,让人先过过眼,找找眼缘,相处了再行定夺也不迟。
这定亲是大事,家事门第不重要,她只希望自家的小姑娘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又疼爱自己的人。
也不知那么多人中,小姑娘能不能瞧上一个。
莫云娇往小姑娘旁边瞄了一眼。
这康宁俊……
这么多年一直是块不开窍的木疙瘩,之前给介绍姑娘全部给推了,以至于到现在连亲都没定,她还以为人不近女色呢。没想到这次,瞧着这呆呆的模样,应该是对她家小倾倾有意思啊!
就是不知道小姑娘喜不喜欢这一款。
不多时,厅堂外的走廊上传来少年公子走路窃语的声音。
有将军一拍手,笑道,“来了来了!我听见我家温楚和温衡的声音了!”
温楚温衡?
霍云倾抬头往外张望去。
第191章 怕他们报复她
屋外明敞,雪色漫漫。
两道身着锦衣大氅的青年并排出现。
左侧黑衣的青年衣下腰佩长剑,面容清冷不苟言笑,走路间步履生风,气质出众。
右侧的,仿佛天生便是一张笑脸,眉眼皆带走笑意,有几分孟浪不羁的洒脱,一袭蓝边的月白华服,将人衬得十分干净。
随着两人出现,后边又有脚步跟上。
褐色锦衣男子身材凛凛,眉眼如漆,清俊的面庞平添读书人的温隽,同样配了剑。
而着白衣的,温润儒雅,在四人当中尤显得特别。
霍云倾呆呆看着几人。
怎么是他们四个……
楼珏淡淡瞥了一眼,眉心微蹙。
这些人,莫不是这些老家伙的儿子?
少年微眯下了凤眸,眸光幽冽。
这一个个,怎么都寻到霍云倾这儿了?天底下是没女人了吗?
一个个歪瓜裂枣,也好意思跑来这和霍云倾想看?
楼珏咬牙深吸了一口凉气,闷闷地将视线从几人身上移开。
长得丑,刺得他眼睛疼。
四人相约着进了门,齐齐朝已坐下了的见了礼,“见过各位叔叔和霍婶婶。”
霍长风看着眼前相貌堂堂英姿非凡的四人,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
这多久不见,乍一看,当初几个小娃娃都已长成大人了,他这心中甚是欣慰啊!
“坐坐坐,就等你们四个了。”霍长风出声,对待四人没什么架子。
“你们几个臭小子,怎么才来!”温将军面上露出喜色,此刻已然起了身,指着几人便是一顿训斥,“瞧瞧,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和小郡主等你们,合适吗?”
月白华服的男子撇撇嘴,凑近人指了指自己的脑门,“爹,你瞧瞧,我这都是汗,一收到您的消息我和哥连剑都不练便快马加鞭的赶过来了,这还不快吗!”
“不是,是他非要半路回去换衣裳,挑了半天,这才耽搁了。”黑衣男子抬眸睨了眼说话的青年,不冷不淡地揭穿了人。
某人:……
他俩一家的欸,至于当着这么多人拆他的台吗?
他要是早知道齐渊和穆书怀也来,他在家时一定就换好了,何至于半路回去?
要是让两人给比下去了,他温楚这个月心里都要膈应着。
“也就这样。”黑衣青年将人全身打量了一遍,又做了个简短的评价。
众人:……
瞎说什么大实话?
温楚:……
他暗暗咬牙。
等回去再收拾温衡,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自己的风度。
“温衡兄,我觉着温楚今日这身衣服就很好看啊,这花纹,这做工,比姑娘的还精致,你瞅瞅你这一身黑色,都不换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身衣服是长在身上的。”
说话的是齐将军的儿子,名唤齐渊,与温衡和温楚两人从小便不和。
这事,霍云倾知晓。
几年前他们几家一块吃过饭,当时她年纪最小,和同辈的四人一齐在厨房的一张小桌子上吃饭,结果吃着吃着,温楚和齐渊就打起来了,温衡为了帮温楚也跟着一起打,而穆书怀最可怜,去劝架被拉进去一起挨打。
她记得清楚,那天一桌子菜光她一个人吃了,边吃边看着四人打架,莫约过了一刻钟,她吃饱喝足,瞄了眼仍然扭打在一起鼻青眼肿的四人,悄咪咪的去告了状。
再之后,她听说四人被每人罚了二十戒尺,还在祠堂跪了整整一夜。
当时她便想着她完了,她一下得罪了四个人。
为了不被蛮横的四人报复,她选择躲起来,但凡哪家府上设宴,她无一例外都用装病给推脱了。
没想到,还受的还是逃不掉,她就这么,没有一点点防备的和四人又见面了!
现在装病还来得及吗?
他们应该还没注意到她吧?
“云倾妹妹,好久不见!”穆书怀笑着与座上的小姑娘打起了招呼。
霍云倾:——
穆!书!怀!
温衡和温楚正要回驳挑衅的齐渊,听见穆书怀的声音脑子里断片了半刻,齐刷刷地往霍云倾的方向看去。
有惊艳之色从四人眸底划过。
当初那个白胖胖爱告状的小丫头已经出落的这么水灵了么?
真是女大十八变。
霍云倾朝四人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将才离开椅子的屁股重新落回了椅子上。
但愿四人已经不记得四五年前的事了。
温将军正想训斥要吵起来的三人,见大家这会又安静下来,便打消了那念头,转而向四人介绍,“这是小郡主,你们的云倾妹妹。”
“你们那些破事等会出了府爱怎么闹怎么闹,我们管不着,但这会,在你们云倾妹妹面前,谁敢再闹我就一脚踹死。”
他的俩儿子赢了倒好,输了可就是大事了!
不可轻易尝试。
齐渊望着坐立难安的小姑娘,勾了勾唇,不就是那个次次设宴都生病的小病秧子么?
这次居然没有生病。
“我记得我记得!”温楚激动,“小时候我们几个打架,就是云倾妹妹告状,害得我们四个人跪了一晚上。”
“我记得。”温衡不冷不热,听不出个喜怒来。
穆书怀和齐渊同时道:“我也记得!”
温楚选了个离霍云倾最近的位置,在康宁俊身旁坐下,“云倾妹妹,没想到这再见你变化这么大呢!话说怎么每次设宴你都生病呢?我都没机会见你。”
“欸,云倾妹妹,你该不会是怕我们因为你告状的事揍你吧?”
霍云倾默默咬上唇瓣,用莹润的杏眸幽幽地瞄着嬉皮笑脸的人。
温楚啊温楚,可快闭嘴吧你!
当初导火线就是温楚这货,不然人齐渊能动手吗?
人家当时不过吃了块猪肉非说人家已经和猪一样胖了,这不揍他揍谁?
“温楚,瞧你这说的什么话?”齐渊直接拎起了温楚的后领,自己抢做了位置。
“喂!齐渊,这是我先坐下的。”温楚气闷,“你能不能别这么粗鲁吓着我云倾妹妹了!”
齐渊恍若未闻,“云倾妹妹,别理他,他嘴碎,狗嘴里都是吐不出象牙来的。”
温楚在人旁边咬牙切齿。
啊啊啊!他就要被这个齐渊给气死了!
他现在就要把人就出去打去!
第192章 叫谁弟弟呢
霍云倾讪讪点头。
霍长风几人见四人如此,也实在懒得管,自己在一边先动起了筷子。
回回吃饭都吵,权当做给他们喝酒助兴了。
齐渊这边见霍云倾点头,又看向一旁的康宁俊,笑道:“我是来找你坐的宁俊兄。”
“这么久不见你,如今你回来,终于有机会和你请教请教剑法了!我近来新学了一套剑法,等会你给我看看。”
康宁俊笑了笑,“好啊,正好让我看看你有进步没有。”
“宁俊兄,那你也得看看我的。”温楚另寻了个空位置坐下,朝对面的人道。
“你俩直接打一架,让宁俊兄旁观即可。”温衡朝霍云倾微微颔首落座,挑着眸一语点破吵个没完的两人。
“哥,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温楚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来。
康宁俊面上正经地点头,“怎样都成。”
温楚:……
他今天犯煞神了?
他扭过头,另一边是个容貌极为俊美的小少年,顿时对人生了兴趣。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你是哪位将军的孩子?怎么之前没见过你?欸,你叫什么名字?”
这会能一起坐在这张桌上的,应该都是相熟的人才对。
他居然不认识。
楼珏心中本就烦闷得紧。
结果最聒噪的人还坐来了他的身边。
他掀开睫羽转过眸看向将手搭在自己肩上的青年,视线冰冷。
他最讨厌别人碰他。
温楚被人冰冷的视线瘆得一寂静,抿了抿唇赶忙收回了自己的爪子。
这谁家小孩啊?凶成这个样子!
齐渊将人这边动作尽收眼底,嗤笑,“温楚,现在知道自己德行有多差了吧?你瞧瞧,谁愿意搭理你?”
温楚瞪着人用唇语:关!你!屁!事!
齐渊不在意人说什么,转向楼珏笑眯眯道:“弟弟,就这样,别和他讲话,他这人啊,嘴欠。”
温楚几次气得喘不上来气。
齐渊:“你也别怕他,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他要欺负你,我帮你欺负回去。”
楼珏眼皮都不抬,像是没听到一般,自顾吃着自己的饭。
他眸底晦暗。
弟弟?叫谁弟弟呢?
他已经活了几百万年了,这几个在他面前,渣都不算。
齐渊:……
这位弟弟好歹给点反应啊!这样他怪尴尬的。
温楚少不了幸灾乐祸,“齐渊啊齐渊,你不嘚瑟吗?人家好歹还看了我一眼,你看他看你么?”
“长得丑没有自知之明。”温楚扬着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找打吧温楚?”齐渊开始挽起袖子。
“打吧。”温衡看热闹不嫌事大。
穆书怀夹在中间,哭丧着脸。
怎么每次他都在中间?
这三人没一个消停的。
霍云倾低着脑袋,水灵灵的大眼睛左瞅右瞅,心中紧张得紧。
她真担心再上演当年的悲剧。
看来这些年装病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她眸光扫过面色各异的四人,攥紧手中筷子,打算偷偷瞄一眼温楚旁边低头吃饭的少年。
楼珏正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不安分的小姑娘。
从开始到现在,霍云倾这丫头的目光就一直在这四人身上留恋。
很爱看么?
他早就同人说过她是属于他的,她还敢去盯着那群男人看。
一日不惹他就一日不高兴是吧?
他或许就该将人那双眼珠子给扣下来,免得日后他不在她身边她整日拈花惹草朝三暮四。
楼珏暗暗捏紧了拳,眸底愈发阴沉。
两道目光相对。
小姑娘偷瞄被少年捉了个正着。
霍云倾被人森冷的目光吓到,急急收回了视线,低着脑袋大口扒饭。
好可怕,妖神比这四个人还要可怕。
可她明明从始至终什么都没做,他凶她做什么?他没有选她她都不生气。
霍云倾想不通,甚至越想心中越觉得委屈。
一顿饭大家伙吃的心境各不相同。
霍云倾吃完小心翼翼的放下碗筷,正要和众人告辞,一瞬间,这边的六个人齐齐跟着放下了碗筷。
霍云倾:……
她有点怀疑这群人要搞她。
“各位伯伯慢用,我们吃饱了,您们慢用,”康宁俊朝另一边的几人礼貌颔首,“我和他们出去走走。”
霍长风点头,瞥见霍云倾也吃好了,便道:“那正好,让倾倾带你们在府上转转,你们年轻人之间,应该多多交流才是。”
霍云倾心中哭泣。
她不,她一点都不想!
“你也吃饱了倾倾?”莫云娇发现小姑娘吃的很少。
霍云倾抿了下唇,又颤颤巍巍的拿起了碗筷,“我,我还想再吃一碗。”
“那……”莫云娇为难的看向康宁俊。
“婶婶没事,我们不急的,可以等云倾妹妹吃完再去。”温楚十分善解人意。
说罢,他也重新拿起筷子,“正好,我感觉我还想再吃点。”
“咦,云倾妹妹,这有个大鸡腿,给你吃。”
他夹到了人的碗里。
温将军眸光瞥到,心中暗暗点头。
这温衡板着个脸不成,温楚倒是还行。
菜都夹上了。
说不定可以同康宁俊争一争。
想完,他又放心的和大家伙喝酒吃菜。
霍云倾皮笑肉不笑,看着人放到自己碗中的大鸡腿,突然失去了吃的兴趣。
怎么办,吃不下去了。
温楚这厮实在太害人了!她一定是和他八字不合。
楼珏不悦的盯着那只鸡腿。
霍云倾今天要是敢吃别人夹的菜就死定了。
“快吃啊云倾妹妹!”温楚见小姑娘迟迟不动便提醒呆傻傻的人。
霍云倾抬眸瞄了眼。
六道不同意味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
她、她好难!
霍云倾动着筷子,顶着巨大的压力,假模假样的低头咬了一小口。
温楚满意,“这就对了云倾妹妹,你太瘦了,得多吃些才是,我记得你之前胖嘟嘟圆滚滚的,瞧这会一对比都快成竹竿了。”
“哪有那么夸张,云倾妹妹以前只是脸上有点婴儿肥。”
“那可不就是肥吗?”温楚天真。
霍云倾使劲嚼着肉。
肥?胖嘟嘟?圆滚滚?她什么时候那个样子过?
温楚这个该死的,她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啊!气死了!当着这么多人说!
第193章 教训那群痴心妄想的癞蛤蟆
挨着屋子的廊下,地面撒落了几片细碎雪瓣。
用过午膳后,又飘雪了。
随着脚步落下,零星雪瓣化作水渍晕染成一朵深色的花。
霍云倾垂眸走在长廊间,红影娇美艳丽,身畔跟着的几名青年皮相亦是一等一的俊美。
廊外雪色不及人美。
后头跟着的各家小厮和丫鬟们不禁将视线落在了前面。
但凡有点眼色的,这会都能瞧得出来为何突然叫上这么多哥儿到城主府上来。
不就是明摆着让小郡主择夫婿吗?
他们揣着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面,心中好奇不已。
也不知貌美的小郡主能看上那位公子?
如果是自家的公子,那可就太好了!
霍云倾不知后边的人怎么想的,只知道自己的心情是异常忐忑。
府上有那么多管事,随便叫谁引路不好,偏偏让她来给几个泼皮猴带路,不知道她和他们几个有仇吗?
上次阿拾那事就坑她,这次也坑她,也不知她爹爹和娘亲究竟是怎么想的。
霍云倾抬眸瞥了眼廊外飘落的雪片儿,苦涩的抿了抿唇瓣。
最要命的是,妖神也跟着。
她方才出门时余光瞄了人一眼,感觉人看她的眼神,似乎要将她剥皮剜骨一般。
就这?让她带着他们逛园子?
“云倾妹妹,你家府上可真大,我都来了好几次还是没记住路。”温楚边望着四下景色边对一旁的小姑娘出声。
霍云倾闻言,正要应声,却听见齐渊道:“就你那个脑子,能记住什么?”
霍云倾:……
这俩真是一刻不吵就会死一般。
温楚凶狠狠地瞪了眼齐渊,“哪都有你,我和云倾妹妹说话,有你什么事?”
“嘴长在我身上,我爱说便说。”
“你!”
霍云倾长长叹了一声气,扭头瞄向温楚和齐渊,认真问:“温楚哥哥,齐渊哥哥,你们想打架吗?”
两人一愣,看向说话的小姑娘。
小姑娘杏眸清澈干净,漆黑的瞳眸之中倒映着漫漫雪色。
“穿过这条廊那边有个园子,十分宽敞,你们要打架的话,那里再合适不过。”
温楚面色微变,有些虚。
打是不可能打的,他打不过齐渊,这会也不过就嘴上和人争一争。
齐渊扬了扬眉,“还有这好地方,云倾妹妹早说啊,走,温楚,我和你切磋切磋。”
说罢他就一把搂住了人的肩膀。
这家伙也就挨打的份,不得不说,小云倾可真是善解人意。
他喜欢。
“谁答应和你切磋了?”温楚作势要摆脱开人的桎梏。
齐渊嗤笑,“你莫不是怕了?”
“温楚,和他打,温家不怕他们齐家。”温衡漠然出声。
温楚:他怕啊!
穆书怀不做声,康宁俊思索片刻跟着点头,心觉得是个好主意,“你俩不是让我看你们武艺吗?那正好,过去你俩切磋切磋,让我瞧一瞧。”
几人商定好,拖上不情不愿的温楚一起跟着霍云倾过去。
年纪最小的少年落在了最后。
楼珏抱着胳膊,望着少年一群说笑打闹的人,以及被围在中间的小姑娘,脸色阴沉的害怕。
霍云倾,她可真敢!
明明犯了错在先,可从之前到现在,她却一句话都没同他说过,心和魂像是被那群男人勾住一般。
是因为他没选她,所以现在故意冷落他么?
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敢冷落他?
月娘跟了上来,偏头看向迟迟不走的少年,“阿拾,你怎么不跟着过去呀?”
现在阿拾归在了周将军下,那身份和过去自是比不得。
况且月娘对人有足够的信心,以阿拾的能力,日后在军中当个将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这会该和宁俊公子待在一起才是,正好和人打好关系,学习学习,日后在军中算是有个照应。
楼珏将眸底戾色散去,茫然无措的看向月娘。
月娘看着少年这幅模样叹了声气,以为人是因为自己原本的身份而担心融不进去,便安慰道:“他们几位公子平日里就是这样的,不过阿拾你别怕,其实他们人都很好相处的。”
“你应该尝试和他们多相处,你功夫那么好,像齐渊公子,温衡公子两人,在这方面最是上心,让他们知道你的本事后,他们一准会和你结交。”
楼珏眸光微动,虽是看着月娘,但心思已经去了别处。
连月娘都如此关心他,可霍云倾那个臭丫头,却一次又一次的气他。
但凡她有月娘一半懂事省心,他何至于这般生气?
“阿拾,他们不是要去切磋吗?你也去呀,这是个好机会。”月娘笑着对人开口,语气温和。
楼珏薄唇微抿,抬眸对上月娘的目光,在人的鼓励下点了点头。
切磋?
趁这个机会教训教训那群痴心妄想的癞蛤蟆也不无不可。
顺便让霍云倾好好睁大眼瞧一瞧,那些废物,是比不上他的!
园子里,霍云倾将几人带到后便自个儿小跑着去了亭子里。
他们爱怎么打便怎么打,她先躲远一些。
温衡将身上的剑拔了出来,丢给了一边丧着脸的温楚。
“下着雪呢,改日吧!”
冷风嗖嗖,温楚觉得手上的剑十分烫手。
“这么小,死不了的。”
齐渊笑着对人道了一句,悠闲的将身上的披风解下,看向躲到了亭子间的小姑娘。
她还真怕他们揍她?
傻子,他们要是要揍她,当年就揍了,她以为自己真的能躲得住吗?
况且他们也没这么蠢,揍了霍云倾这小丫头,估计他们都得被他们爹揍死。
他抱着披风阔步朝人走过去。
霍云倾才坐下,还没放松过来,见齐渊突然走过来,心不由又提了起来。
齐渊看着警惕的小姑娘,哑然失笑,将手中的披风直接披过了人的头顶。
霍云倾瞪大了眼,泱泱鹿瞳中满是惊慌。
齐渊扬唇:“小病秧子,要是你病了,哥哥们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披好了,看我帮你揍温楚那个臭小子。”
霍云倾眨眼:???
身后一群人:???
路上不是说好不争云倾妹妹的吗?他先去献殷勤了?
第194章 逮个出气
齐渊折了回来,拔出了腰间的剑,目光挑衅,“温楚,来吧。”
温楚:……
不和你们抢云倾妹妹了,让他先回去成不成?
他就是过来凑个热闹的!
温衡看了眼温楚,面不改色道了一句:“哥看好你。”
温楚相信人一定是不看好自己的。
说完,温衡看了眼坐到了亭子间呆若木鸡的小姑娘,朝一旁的康宁俊和穆书怀淡淡开口:“我们过去那边看。”
两人点头,跟着一起过去。
温楚:啊喂!真不管他了?
“温楚,别磨磨蹭蹭,平日嘴皮子不是厉害的很吗?让哥看看你功夫是不是和嘴皮子一样厉害。”
温楚退却。
齐渊勾了勾唇,不过一瞬,笑意收敛,剑锋转过,划空朝人击去。
霍云倾看着雪中的两人,不由为温楚捏了一把汗。
温楚沉眸,手中长剑抬起双手握住,两剑相擦划过,火花迸射。
温衡坐在了小姑娘身旁,“不用担心,温楚没那么弱。”
他语气淡冽,若不是旁边只坐着自己,霍云倾都要怀疑人是不是在和她说话。
“温衡哥哥,你为什么……”
“懒得打,太冷。”
霍云倾怔了怔,打量了一眼人,再度怀疑人懂读心术。
她还没说出来他就知道她要问什么?
温衡觉得,霍云倾所有的话都写在了脸上。
“云倾妹妹,就算温楚打不过,齐渊也不会真的伤了他的。”穆书怀笑得温润。
霍云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两人不是死对头?
另一头,楼珏从廊下过来。
他随意地扫了眼已经打起了的两人,便将视线挪回了霍云倾的方向。
披着齐渊的衣服?
楼珏轻嗤了一声,忍住心中不悦朝亭子的方向走去。
温楚这和人正打得吃力,余光瞥见过来的少年,心中顿生一计。
听说这小孩身手不错?
齐渊这么爱打,让齐渊来试试人的身手好了,他倒要看看多大的本事脾气这么傲。
温楚一剑刺向齐渊,趁人躲避之际,跃至后侧,将手中的剑丢给了不远处的少年。
剑身飞来,风声凌厉。
霍云倾心下一惊,忙从座位上起身,“阿拾!”
楼珏掀眸,余光瞥过后,抬手稳稳地接过了飞来的剑。
温楚朝人一笑,“阿拾,他要和你比试比试身手,你和他好好打!”
发现人跑了的齐渊:……
臭小子!
他何时说过要与这个阿拾打了?
不过,他还是挺好奇的,一个小护卫,能被周廷然破格收入军中。
齐渊抬了抬下巴,“来阿拾,那么胆小鬼跑了,你来和我打!”
楼珏握紧剑柄,眸光凛冽。
他正想揍揍这个齐渊,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青年手中长剑袭来,白光划开空中飘落的雪瓣,直指少年面容。
少年反应极快的侧开身,轻而易举躲过了一剑,凤眸中波澜不惊。
齐渊面上划过一抹惊讶之色。
的确有几分本事,这么容易就躲开了。
霍云倾望着已经打起来的两人紧张地攥住了手指。
温楚跑上来笑道,“云倾妹妹,那阿拾当真只是你的护卫吗?居然能和齐渊过招?”
霍云倾抿唇。
何止过招,她直觉齐渊是打不过阿拾的。
温楚扫了眼紧张的小姑娘,又补充道:“放心吧,齐渊这人虽然不靠谱,但是下手还是有分寸的,不会伤了阿拾。”
霍云倾转眸看向打得一头汗的温楚,欲言又止。
她是怕阿拾伤了齐渊!
那家伙今天心情不好,指不定逮着谁出气呢!
齐渊实惨!
雪地里,齐渊转过手腕,收回长剑而后一记横扫,再一次朝少年攻去。
楼珏哂笑。
只会这几招吗?
如此直白僵硬的招式,一看就破,也好意思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他抬手,立起直直迎住人挥来的一剑。
齐渊微怔。
少年却未有丝毫停歇,转瞬之间,身影一闪避开剑锋到了人的身前,翻身跃起一脚踢在了人的胸口。
齐渊未来得及躲闪便被人踹得连连后退。
少年的力气远远出乎了他的想象。
他抬眸,只见少年手中长剑划过地面,雪粒漫天扬起。
视线被模糊。
他侧开身,勉强避开了刺来的剑。
但未得喘息片刻,紧接着,少年又是一拳地打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艹!”
齐渊低骂一声,被人揍倒在地。
再抬头,少年立在身前,手中寒芒凛凛的长剑已经对准了他的喉咙。
少年居高临下睨着他,眼神十分轻蔑。
亭子下的几人呼吸微滞。
这特喵秒得也太快了!
而且齐渊居然没有打赢一个小孩?
他们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周廷然要将这个小孩带在身边了……
这身手,只在后院当个小护卫那简直就是天大的损失啊!
温楚震惊的捂着嘴,从来没有这么崇拜过一个人。
他决定,以后他的崇拜对象就是这个小孩了!
康宁俊算啥?温衡算啥?就阿拾这速度,完全可以将他们几个全部比下去。
关键是人还打败了他最讨厌的齐渊,打得这么惨……
他好开心!
“阿拾!干得好!”温楚率先为人鼓掌喝彩起来。
康宁俊和穆书怀扭头看了眼将幸灾乐祸写在脸上的温楚,僵了一瞬后,也跟着鼓起掌来。
虽说齐渊是他们兄弟,但……
人阿拾日后也是啊!
赢了还是要鼓掌鼓励一下的。
温衡坐在位上单手杵着下颌,目光懒洋洋的停留下少年身上。
这个叫阿拾的少年,还真是让他意外。
他放下手,也跟着鼓掌。
霍云倾立在中间,惊诧的望了眼两边鼓起掌来的人。
他们都不担心齐渊吗?
阿拾方才可是拳拳到肉!
他们居然在这儿鼓掌?
楼珏盯着地上狼狈又震惊的人,微偏过头朝人勾了勾唇瓣,讽刺意味十足。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去沾惹霍云倾,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次,考虑到人的身份,他下手也算轻的了。
楼珏收回剑,朝人拱手鞠了一躬,转身走向了亭子。
齐渊看着少年的背影,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渍。
还真,挺厉害。
虽然他不想承认。
呃……但是人好像对他有敌意?
是他做什么了吗?
第195章 睁眼说瞎话
少年踏雪而来,身姿傲如冷霜。
霍云倾立在原地,看着持剑朝自己走来的少年。
零星雪瓣藏匿墨发间,将少年鬓角氤湿,黑衣间携裹着雪露的清寒。
“阿拾,没想到你这么武功厉害!”温楚笑容明朗,大步朝少年走去,抬手欲要搂住少年的肩,“有空你教我几……”
但话音未落,少年已经错开人去到了霍云倾面前。
被狠狠忽略了的温楚:……
他这么大个活人站人面前都看不见吗?
穆书怀的康宁俊瞧着吃瘪的温楚在一旁憋笑。
这小孩冷眼冷面的,偏偏温楚是个不会察言观色的,一个劲凑人跟前。
能理他就怪了!
温楚抿唇,心中不忿。
但转眼看见捂着脸狼狈走来的齐渊,怒意顿然消散。
齐渊上一次这么惨是在很多年以前了。
阿拾这是替他出了气呀!
他自顾安慰:人有资本,傲就傲些呗?这但凡有几分本事的人,都是有脾气的。
温楚这么一想,倒也不觉尴尬,假模假样的对着齐渊吼了一嗓子:“喂,齐渊你怎么样了?还能走得动吗?要不让人寻个担架给你扛回家去?”
齐渊瞄着人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
小人得志。
这边,霍云倾瞧着朝自己步步紧逼的少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步子。
他这揍完齐渊该不会不解气还想揍她吧?
“阿,阿拾,你真厉害!”霍云倾朝人咧开嘴一笑。
不管了先夸一波。
楼珏实在看不惯人身上那件又丑又不合身的披风。
听见人夸赞自己,他淡淡抬了抬眼皮。
身前的小姑娘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这是什么表情?
仿佛他强迫她说的一般,勉强成这样。
霍云倾小心瞄着人的表情,后脊发凉,手指不由裹紧了自己的衣服。
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呢?
楼珏睫羽微垂,盯向人裹紧的衣服。
她还裹?
有这么冷吗?
霍云倾随着人的目光往下,看向了自己身上宽大的披风。
这是齐渊方才丢给她的。
她当即心领神会,“阿拾你冷吧?”
霍云倾果断将齐渊的披风解下,送到楼珏面前,“阿拾你穿!”
几人被霍云倾的话吸引,不经意扭过头,看向中间相视的两人。
楼珏:……
他是这个意思吗?
霍云倾见人不接,以为人是脸皮薄,便将手上的披风展开,小心地踮起脚尖为少年披上。
楼珏盯着凑近的小姑娘,眸光微动。
落雪纷纷,属于小姑娘的温意落在了他被风吹冷的面上。
像是化开冰层的暖阳洒落。
温衡面无波澜地瞅着旁边的两个小娃娃的一举一动。
半晌,扬了扬眉。
啧……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其余三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不说是个护卫吗?怎么这般亲密?
还亲自给披衣服!
三人眼睛看直了,将两人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少女娇美明艳,黛眉雪腮,少年郁美清傲,凤眸澄滟,有种说不出来的般配感。
之前还不觉得,但这会两人站在一起,真真一对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三人:磕到了怎么办?
还在冷风中的齐渊抬头便看见这头温情满满的两人,面上露出一抹鄙夷。
这俩???
不过,那不是他的披风么!
霍云倾看着少年眸中化去的冰冷,先前对人的畏意跟着消逝了几分。
她就知道他是冷了。
这儿他年纪最小,身子最弱,穿的却是最单薄的。
她应该早一点想起来的。
小姑娘从少年身前探出一个小脑袋,声音恳切,“齐渊哥哥,阿拾他之前生病身子比较弱,你不穿的话就先给阿拾披一会可不可以?”
齐渊:……弱?
刚刚被打的可是他欸!
霍云倾怕是对弱有什么误解。
他瞧着小姑娘娇柔又乖巧的小模样,到底有些无奈的一笑,正要应声,就被温楚给抢了先。
“没事云倾妹妹,他皮厚着呢,就给小阿拾穿!”温楚对霍云倾笑道,而后又挑衅地朝下边的齐渊吐了下舌。
齐渊对着话多的温楚翻了个白眼,朝小姑娘开口,“当然可以,一件衣服而已,云倾妹妹随意。”
霍云倾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她又看向那头廊下的月娘,吩咐,“月娘,你回去给阿拾取一件厚实些的衣服过来。”
“是。”月娘微笑着应下,而后小跑着回院子。
霍云倾吩咐完,再看向被楼珏打的鼻青脸肿的齐渊,心中对人生了歉意。
明明被打了居然还愿意借衣服。
齐渊哥哥是一个大好人!
“云倾妹妹,你这小护卫,下手可真够重的。”齐渊走到亭子里坐下,瞄了眼若无其事的楼珏,懒洋洋开口调侃。
他用手轻摸了摸下颌“嘶”了一声,俊脸皱起,“牙都差点给我打掉了。
楼珏转眸睨向人,觉得自己下手轻了。
应该让他话都说不出来才是。
霍云倾掰着手指头瞄了眼毫无歉意的阿拾,心下叹气。
妖神就是妖神,怎么可能会因为打了人而愧疚呢?
瞧瞧,这会穿着别人的衣服,还是趾高气扬的,真欠揍!
她上前一步和齐渊道歉,“齐渊哥哥抱歉,阿拾他平日就下手没轻没重的,这才不小心伤了你。”
“但他心地不坏的,我保证!他刚刚不是故意伤你的。”霍云倾举起手指头。
楼珏淡淡睨了眼认真解释的小姑娘。
蠢货,他就是故意的。
这切磋比试受伤再正常不过的事,用得着她去和人道歉吗?
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怕再被雷劈。
连累他。
康宁俊笑笑,“云倾妹妹不必太在意,我们这些习武之人受伤是常事,齐渊他就说着玩的,不会真的怪阿拾。”
齐渊看了眼身旁的康宁俊,耸了耸肩。
他们又知道了。
反正伤是他一个人伤呗。
霍云倾杏眸望着说话康宁俊,天真的点点头。
“对了齐渊哥哥,我记得阿拾有药,药效很好的,我让他拿给你擦一擦。”
霍云倾突然想起来,笑盈盈地伸手到阿拾面前。
“阿拾,快把你药给齐渊哥哥用一些。”
楼珏视若无睹。
给齐渊?还不如给五花肉。
第196章 不疼
见少年迟迟不动,霍云倾只好直接伸手从人怀中将药给摸了出来。
楼珏看着人的动作眉头直拧。
她就对他这么肆无忌惮吗?
几人瞪大眼睛看着:……云倾妹妹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霍云倾看着手上的药瓶,打开盖子靠近轻嗅了嗅,确定无误后方才拿给齐渊。
她这么费尽心思,不都是为了以后人去军营能得到好一点的照应吗?
他们几个的爹爹都在军中任职,她并不希望让妖神早早就得罪了人,那军营不是她的小院,她日后保护不了他。
事到如今,她也只希望人能在那儿顺风顺水,被这些哥哥呵护照顾一些,兴许也能被大家的温暖感化呢?
“齐渊哥哥,这个你涂一涂就好了,不会留疤的。”
霍云倾嗓音甜软。
楼珏面上不悦。
一天到晚爱多管闲事也就算了,还用给了他的东西去讨好别的男人?
齐渊接过,朝人扬了扬唇,“谢了。”
他打开看了看里面,抿唇,“只是……我也看不见涂啊,云倾妹妹帮我?”
青年抬眸笑着望向小姑娘。
楼珏攥拳。
他就知道这个齐渊还在打霍云倾的主意。
温楚在一旁颇为不屑。
这么多人,齐渊干嘛非得要云倾妹妹一个姑娘帮忙上药?
“我帮你。”温楚大摇大摆准备接过药。
齐渊移开手,瞪人,“你一大老爷们笨手笨脚的,弄疼我怎么办?”
他笑看向霍云倾,“还是云倾妹妹帮我。”
霍云倾弯唇笑了笑,抬手正要接过,齐渊手中的药瓶突然被少年夺走。
众人一愣,看向少年。
楼珏冷眸盯着看向自己的齐渊,勾了抹冷笑。
上药,行啊,他亲自来给他上药。
众人被人笑得一寒颤。
楼珏单手拨开盖子,直接将一把粉末倒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齐渊看着人的动作吞了吞口水,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且,十分强烈。
下一瞬,楼珏在众人的目光下,直接将一巴掌将掌心的药粉全按在了齐渊肿起来的脸上。
!!!
周围几人不由嘴角疼的一抽搐,替人揪心起来。
这么狠的么?
温楚直拧眉头,阿拾下手可比他重的多了。
齐渊方才还不如选自己呢!
刚才不确定,但他这会算是瞧出来了,小阿拾的的确确是喜欢云倾妹妹。
从一开始对他们的敌意,就是因为他们是被叫过来给云倾妹妹相看的。
难怪人要去军营,阿拾身手好,去了军营以后肯定会得重用,到时候可就不再是一个小小的护卫了,想娶云倾妹妹的话,就有机会了!
温楚恍然大悟。
难怪齐渊这会落的这样的下场,打云倾妹妹主意,这换谁能忍?
活该!
齐渊疼的青筋直暴,死死瞪住面色淡漠的少年。
就刚刚那一下,他感觉他都可以去见阎王了。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霍云倾咬着唇,看着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她弱弱出声:“齐渊哥哥,你要是太疼的话,就叫出来……”
“不疼!”齐渊咬牙切齿。
可恶,他要是叫出来,他尊严何在?
绝对不可能叫!
楼珏冷眼看着人,而后使劲地往人脸上一按。
“啊——”
撕心力竭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园子。
霍云倾几人忙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叫声渐落,消失在偌大空旷的园子里。
耳边被簌簌风声取代。
楼珏朝坐着的青年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松开了手。
齐渊面容扭曲的盯着少年,缓了好半晌,才渐渐将呼吸平息下来。
天杀的!这小子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至于下这种死手吗!!!
本来就被人打肿了,他还使劲按?
齐渊感觉自己一辈子的脸应该都丢在这儿了。
跟温楚温衡打架时都没这么丢脸过。
楼珏无辜的扬了扬眉。
上药嘛,不得要均匀深入才好?
他都是为了齐渊好,以表达自己先前失手伤人的愧疚。
霍云倾缓缓放下手,看了看齐渊,又看了看楼珏。
少年面庞青涩稚嫩,无辜的模样险些让人信以为真。
霍云倾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其实相比于齐渊,妖神已经对她很好了。
呼……
一整日下来,大家情绪各异。
总结下来一点:不能惹阿拾。
哦不,不能碰云倾妹妹。
最好话都不要说。
送大家伙离开前,霍云倾忧心楼珏的身体,便和周廷然商量要等年后再送阿拾去军营。
周廷然对此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当即一口答应了下来。
霍云倾想,等那个时候,人身上的余毒应该也清除了。
至于她,权当解放了吧,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感化不了妖神她也没有办法。
这也不能怪她不是,谁让妖神有记忆呢?到底还是天界那边有问题。
夜,寂静无声。
霍云倾沐浴过后抵不住一日的疲惫早早就睡下了。
另一边的屋子里,楼珏也终于等到姗姗来迟的池衍。
池衍摊手,朝冷着脸的少年解释,“妖神大人,我当真没有故意歇着,这魔界和人界的时间不一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一来一回一炷香的时间,你这就是小半个月,能怪我吗?”
楼珏瞥了眼一身臭汗的人。
的确,这身臭味还在。
只是他原先以为人死了,一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
“欸,妖神大人,问你个事,”池衍这么急匆匆过来人界,主要是来找知南的,“这些日子,你见到我妹妹知南了吗?”
楼珏挑眉,不明所以的望向池衍。
那丫头不是早就走了么?
问他?
“她不在魔界,八成是知道你的消息跟着来了,你可曾见到她?”
楼珏薄唇微抿,点了点头。
“那……”
池衍才出声,楼珏便摇头。
知南若是没有回魔界,他又如何会知道人去了哪里?
再说了,去哪里都跟他没有关系。
池衍:……
知南好歹是来人界看他的,他怎么这么漠不关心?
也不知他那傻妹妹究竟怎么想的,喜欢上这么一个薄情之人。
“她肯定还在人界,我若是找不着她,我会一直呆在你这儿。”池衍一副打算赖上的样子。
楼珏嗤笑。
随意啊,反正他也要走了。
第197章 这命啊,很容易没的
池衍见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皱了皱内心轻啧一声。
非要逼他使出杀手锏是吧?
他宽袖一扬,姿态慵怠,一身铺裾开来的玄袍更显雍容华贵。
“隔壁的那位九公主长得可真漂亮,你说我长得这般俊美,她瞧见我后会不会一见倾心?”
男子嗓音玩味,眸眼潋情,
楼珏一记厉色扫了过去。
不知死活?
池衍勾唇,他就知道楼珏瞧上那颜卿卿。
他继续开口:“呃……看腻了魔宫那些风情万种,其实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考虑……”
凌厉的白光划过,少年手中一柄凛凛生辉的长剑直抵男子喉咙。
隐隐可见剑锋处渗出的一抹殷红。
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少年盯着人,丹凤眼冰冷幽冽,裹着浓浓的杀意。
颜卿卿,是他的。
池衍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张张嘴染指她?
哪怕这剑杀不了面前的人,但一剑刺下去,也有得池衍受的。
池衍僵住身子,垂眸看着抵住自己的剑,喉结止不住滑动一下。
“开,开玩笑的。”池衍望向人。
楼珏仿若看一个死人,没有半点情绪。
现在说开玩笑,是不是太晚了?刚才不是说得挺起劲的吗?
少年手起刀落,长剑剑锋顺着人的下颌往后划过,冷风带动男子的发丝拂动,最终在人性感的侧颈划下一道血痕。
池衍倒吸了一口凉气。
即便不看,他此刻也能感受到脖子上火辣辣的疼,是被冷剑划开的一道长长的口子。
温热的液体流下浸湿了贴颈的衣领,伴着血腥味。
池衍抬眸看向面无表情擦剑的少年,心拨凉拨凉的。
可真够心狠的!若他是凡人之躯伤口再深一寸这会怕是去了半条命了。
啧,难道他堂堂魔主还比不过一个认识几天的丫头吗?为了个女人对他动了杀心。
池衍心中一边替自己不值,一边替知南不值。
这么多年陪伴,也没换来楼珏一个正眼,终究是错付了。
躲在角落的巫医看着眼前的场景,两条腿直打哆嗦。
要是知道要看的对象是妖神大人,打死他也要让别的巫医代替他来。
这命啊,很容易就没有了!
连魔主大人都差点杀了,更何况他一介小小巫医……
楼珏将剑身上血渍擦净,利落地将剑插回了剑鞘之中,轻瞥一眼一脸幽怨盯着自己的池衍。
看他做什么?
这一剑不过是自找的,左右死不了。
池衍再一次被人冷漠的模样给伤到了。
他回眸看了眼后头躲着不敢出来的巫医,出声,“还愣着做什么?”
巫医擦了擦额头的好,低声下气,“是是是……”
他颤颤巍巍走上了前,看了看一身寒意的少年又看了看半边脖子被血染红的池衍,一时不知该走到谁的跟前去。
这,魔主大人的情况看起来比较紧急。
但是妖神大人那脾气是能等着他的人吗?
巫医杵在原地擦汗。
还是去看妖神大人吧。
池衍抬眸,眼睁睁看着自己叫来的巫医走去了少年的跟前,跪地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小的医蜀司乐枳拜见妖神大人!”
池衍:“……”
难道看不出来这会他更需要吗?
“魔主大人稍等片刻,小的看完妖神大人便为您处理伤口。”
池衍抿唇暗暗摇头。
靠不住,一个都靠不住。
他这魔主的权威是被楼珏压的死死的。
还是得靠自己。
池衍抬手用灵力自顾在一侧为自己疗伤。
楼珏轻嗤一声,看了眼面前的跪着的巫医,掀袍落座。
巫医扶着颤抖的身子起了身,“妖神大人,听魔主说您嗓子受伤了,不知,不知可否让小的看一看?”
楼珏阖了下眸,算是默许。
巫医拍了拍衣服,屏息凝神地上前。
少年皮相五官精致,偏于病态的白将人衬得更多几分惊艳的美,稍长开的青涩眉眼间,矜贵傲雅,隐隐可窥见日后的不凡。
他是第一次离妖神大人这么近。
饶是他是男子,也不免为人的姿容而有片刻的沉沦。
巫医不敢多看,很快垂下眸,抬手将手指放在少年的颈间,与人皮肤相触之处泛起淡淡的光晕。
池衍一边疗伤一边扭头看过来。
其实治不好挺好的,说不定治好了人会忍不住骂他。
他感觉楼珏要是能说话的话,他的这会一定正要遭受人各种尖酸刻薄的讽刺。
“如何了?”池衍问半天不出声的巫医。
巫医沉着眸,神色严肃。
此毒为狼毒花,毒性极强,若取其汁液直接灌入,嗓子也多半是废了。
妖神大人如今凡人之躯,根本无法与其毒相抗衡,况且伴随了十余载,现在要治好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难怪要耗费力气将他从魔界带来。
池衍看着人的反应多少有些窃喜,“治不好?”
巫医看向人,面上沉着,忽而粲然一笑。
人界的人救不了,却难不倒他。
他恭恭敬敬:“回禀魔主,妖神大人,不算什么难治之毒。”
池衍:……
能治就能治呗,干嘛摆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白高兴一场了。
楼珏面上淡淡,并不意外。
凡间的毒再厉害,又岂能与魔界的相提并论,凡人治不了,不代表魔族也治不好。
掌心中赫然出现一瓶灵丹。
“此丹愈伤化毒有奇效,妖神大人每日服一颗,不出半月,便可完全痊愈。”
他将药瓶交到了楼珏的手中。
而后将手探向少年喉间,亲自用灵力为人修复损伤之处。
虽说凡间对凡人施法于己不利,但面前是妖神大人,他宁可反噬自己几分也求能在人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伴随着人的动作,楼珏只觉喉间传来一阵凉意,很清润。长时间以来习惯了的那种干涩和隐隐的刺痛渐渐消失。
巫医替人医治好收回手朝人行了一礼,末了,他不忘嘱咐:“妖神大人这段时间切记不要伤了嗓子,可以试着说话,但不要大声吼叫。”
楼珏:……
他是有病去到处乱吼?
“呃,妖神大人,您这会也可以试着出声,小的看看是否还有问题。”
巫医秉着为医者尽职尽责的态度。
楼珏本意是拒绝的。
十多年没说过话,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样的。
万一……很难听。
第198章 她只是蝼蚁
“妖神大人不必害羞,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已经处理好自己伤口的池衍笑眯眯地望着人道。
确确实实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楼珏睨向人,暗暗磨牙。
他害羞?他怎么可能害羞!
少年转过眸,便看见面前巫医一脸期待着的大脸。
楼珏有些烦。
治好了,可是他却说不出来。
尤其还是当着这两人的面。
池衍好笑的盯着面冷僵硬的少年。
十多年没说过话,哪是一句说治好就能轻而易举说出来的?
估摸着已经连怎么说话都忘记了。
“妖神大人,咱们不能讳疾忌医。”巫医柔声。
大抵面前是个孩子,加之此刻囧迫的样子,他突然没有那么怕人了。
楼珏深吸一口气,面容冷峻,尝试着“嗯”了一声。
少年嗓音嘶哑嘲哳,像是生锈的锯子锯沉木的声音。
池衍忍住笑。
少年紧抿唇瓣,眸色渐冷。
他现在只想将人的头扭下来。
早知道他便不说话了!
巫医见怪不怪,“妖神大人不必在意,这都是正常的,多练练,日后声音就会恢复正常了。”
少年臭着脸,颔了首。
池衍示意巫医可以退下。
“您的脖子?”巫医担忧的朝人脖子看去。
池衍扯了扯嘴角。
还能想的起来他啊?
“得了吧,要是等你,本尊怕是血都流干死了。”
巫医拭汗,“小的,小的惶恐。”
池衍真不觉的他惶恐。
他谄媚得很,知道要先讨好妖神呢!
巫医灰溜溜的作揖告退。
人一走,屋子里陷入了无声的死寂。
池衍瞧着憋屈又臭脸的小孩,怎么看怎么好笑。
楼珏看着憋笑憋得脸一抽一抽的人,心头窝火。
但凡他现在不是凡人,就池衍已经被他打死好几次了。
在他面前愈发的放肆!
“妖神大人,”池衍绷住笑,“那个,我绝对不是笑您的声音,我笑那个谁,笑巫医呢,你看看他那个畏畏缩缩阿谀奉承的小人模样,多好笑啊!”
“哈哈哈——”
楼珏:……
拐弯抹角骂谁呢?他听不出来?
少年脸色愈发阴沉。
池衍笑够了,自顾清了清嗓子,“咳咳,妖神大人……”
少年阖眸。
显然并不想听人说话。
池衍:……
不想听又怎样,他一定要说的。
知南那小丫头是他唯一的亲人,找不到人他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妖神大人,如果你不帮我找到知南的话,我是不会走的,我今晚就在这儿睡了。”
楼珏这会听见人的声音就烦。
他掀开眸子,起身径直往门外走去。
在这儿睡吧,他过去找霍云倾去。
那丫头这会估摸着已经睡熟了。
池衍忙去追人,“喂,你要去哪?”
屋外夜空如墨,凉风习习,穿进衣间是刺骨的寒意。
屋顶化开的雪成了晶莹的水滴,滴答滴答地滴落在游廊下。
“你就帮个忙,好歹知南救过你的命。”池衍跟着少年出了屋子顺着游廊走,“你要是瞧见她,帮我想办法留住她或者拿到她的行踪然后告诉我就成……”
话音未落,一抹黑影倏然从不远处掠过,直奔高处的屋顶,而后消失在了视野之内。
是从霍云倾的屋子里出来的。
楼珏眸光骤然暗下,顾不得去追那道仓惶逃离的身影便先进了霍云倾的寝屋之中。
池衍目光落在身影消失的方向。
如果他没感觉错,那道身影上有血魔珠的味道。
而且,不可能是凡人。
也就是说,那极有可能会是知南。
池衍看了眼一旁霍云倾的屋子,不再多做猜测,转身之间身影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黑影去追方才的人。
那丫头,要真用了血魔珠,他定不会轻易饶过她。
楼珏很快潜进了小姑娘的房间。
屋内寂静无声,暖暖沉香飘散在屋子中四角,混杂着小姑娘身上淡淡的香甜意味,既让人觉心安,又无形之中莫名的撩拨人的心弦。
“别过来,别过来……”
绣缀海棠花的青帐之后,传来小姑娘的呓语声。
微沙的小奶音颤抖着,充盈害怕与无助。
少年目光扫过四下,快步朝人走过去,扯开帐幔,看见宽大的软榻上蜷缩作一团的小姑娘。
借着夜色的光辉,小姑娘眉头紧皱,秀美的脸庞因为害怕也跟着皱起,额头发丝被冷汗浸湿,黏糊糊的贴在额头间。
楼珏感觉心口被什么揪起,难受的紧。
她每夜究竟都梦到了什么,让她害怕成这样。
“别杀我,阿拾……”
“我没有害你……”
“别杀我……”
霍云倾眼前,伴着漫天的火光,男子手执着长剑,满脸染血,几乎掩盖住了原本的容貌。
但她仍然能看得出来,那是阿拾。
男子一袭黑袍,身影被火海烘烤的炙热。
他立在她的身前,姿态倨傲,像是高高在上俯视她的神,又像是历尽万难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恶鬼,要索她的命。
她只是蝼蚁。
在人面前,她什么都不算。
男子眸中的冷漠像是一把刀,要狠狠地将她的心划开。
她狼狈往后退去,却退无可退。
身后是冰冷冷的墙,和眼前的人一样冷。
男子俯视着她,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把染满了鲜血的长剑。
一瞬间,剑尖极速在瞳孔中放大。
霍云倾瞪大了眸子。
恐惧颓袭全身,让她无法动弹分毫。
“别杀我!”
霍云倾惊叫了一声,猛地从榻上坐起,却撞入了少年温暖的怀抱。
楼珏下意识伸手抱住坐起来的小姑娘。
梦中的场景还未褪去。
一身冷汗的少女双眸被泪水浸湿,将视线模糊。
“别杀我……”
怀中的小姑娘无助的啜泣出声。
楼珏搂住人背的手一点点攥紧。
她是梦到了他杀她吗?
他怎么可能……
楼珏闭上双眸,心口隐隐作痛。
原来她一直都梦到他杀她。
她就这么害怕他吗?
“阿拾,阿拾,我求你了,放过我……”
霍云倾哭得近乎无力。
“不会。”
少年嗓音依旧嘶哑。
霍云倾哭声渐渐停住。
她努力挤去眸中的泪水,看清眼前。
是她的房间,熟悉的一切。
没有火,没有血,没有……
阿拾?
“不会的。”楼珏抚上人的墨发。
第199章 两人日后不该再有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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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太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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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要我陪你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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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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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他不过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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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媳妇被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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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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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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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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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她就是给他暖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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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这种大瞎话也能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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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钱财只是身外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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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职责所在,恕难遵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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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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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见过的美男子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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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我年纪还小,你克制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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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相处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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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抓住男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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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是不是想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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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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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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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窝里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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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替哥哥带你去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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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不知谁那么大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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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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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洛姨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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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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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他的确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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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最毒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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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以下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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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像是撞上黑暗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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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他可是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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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绑起来拉一根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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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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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所以,你喜欢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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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只有主仆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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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因为有你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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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偷亲被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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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要霍云倾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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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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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温老贼怪会算计
流光易逝,十日一晃而过。
城主府该备的东西都提前已备上安置,现下就等着人出发了。
正值腊月隆冬,东方天际云端透出一抹熹微日光,淡淡斜洒青墙白瓦,枝头檐角冷霜粼粼泛光。
霍长风与莫云娇披着兔毛制的软绒大氅相携而出,是叫人羡煞的一对璧人,一身打扮矜贵英气。随侍除去贴身婢女小厮外,还有二十来个府中精卫。
才出门,两人便瞧见赶来的温衡和温楚兄弟两人,
两人翻马跃下,温楚便兴高采烈地拉着温衡跑了过来,拱手问安,“霍叔叔,霍婶婶!”
“温楚温衡?”霍长风意外,顿然一笑,“你俩小子怎么过来?”
温楚嘻嘻哈哈笑道,“回霍叔叔的话,我爹让我们俩来接云倾妹妹,这几日下雪路上积雪,路上滑,云倾妹妹又从未去过白鹿山,我爹让我俩好好护着云倾妹妹过去。”
莫云娇在一侧笑而不语。
什么护着她家倾倾,倾倾有她和霍长风照看,还能出了事不成?
那温老贼惯会算计,自己地盘上办的围猎,又让他两个儿子过来,等会那些少年子弟看见两小子与他们同行,对她家小姑娘不得望而却步?
呃……
“那你爹还真是有心了!就是辛苦了你们两兄弟。”霍长风看破不说破。
温楚不大好意思一笑,“霍叔叔哪里的话,应该的!”
温衡在两人交谈间隙扫了眼四下,温声:“怎不见云倾妹妹,莫不是又病了?”
莫云娇转头看了眼后头,“小丫头许是赖床,已经让人去叫了,估摸着这会也该过来了。”
温衡垂眸点头。
温楚笑嘻嘻道:“无妨,我们在这儿等着云倾妹妹。”
反正他不着急。
待会说不定,哦不,是肯定能见到那个厉害的小阿拾!
看人压制齐渊那家伙的威风,他最是欢喜了。
几人倒也没等太长时间,便听见少女温软悦耳的声音在府中响起:
“爹爹娘亲!”
霍云倾看见门外台阶上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想也不想便兴奋的唤出了声。
话音落,门口的几人齐刷刷回过头去看。
却一时没找到人。
怔了片刻后,目光最终落一个带着侍从小跑过来容貌俊秀的少年郎身上。
小少年一身厚袄,月白锦衣,同色大氅,上绣制栩栩如生的云纹金丝图案,墨发用一根银簪束起,一张软糯白嫩的小脸被大氅领口的白色羽毛遮了一半,唯独一双乌泱泱的杏眼格外明亮,笑起来时弯弯的,像是一轮夜下的明月。
几人定睛又一看,这不是……霍云倾?
霍云倾小跑着到了大门处,目光瞥见两人身后的温楚和温衡时,不由得一愣。
这两人怎么在这儿?
娘亲说她不可以在外人面前这般没礼数。
霍云倾急急定了下步子,而后举止端庄迈着步子走了过去,笑靥娇美,俯身请安,嗓音甜腻,“爹爹,娘亲。”
她又看向后边的两名青年,“温衡哥哥,温楚哥哥。”
跟在小姑娘身侧的随从随人一同见礼。
楼珏低着头,余光瞥过温楚温衡两人,眉头微不可见的一蹙。
这两个人……
真是阴魂不散。
“云倾妹妹?”温楚笑着将做少年打扮的小姑娘打量了一遍,面上很是惊讶。
“云倾妹妹怎么这幅打扮?”
霍长风和莫云娇也意外,“倾倾今日这是?”
霍云倾看着将自己做异物打量的四人,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
她该怎么解释,是阿拾昨夜逼她今日换上男装的呢?
第一次穿,其实感觉……还不错。
霍云倾偷瞥了一眼面不改色的罪魁祸首,眨着眼抬眸去瞄几人,支吾:“是……不好看吗?”
“当然不是!”温楚瞪大眼盯着小姑娘,蓦地一笑,“是觉得,很新奇。”
他第一眼,还险些以为霍叔叔和霍婶婶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生了一个男娃娃。
“没想到云倾妹妹穿男装的样子也如此好看。”温楚忍不住夸赞,“再来那么一点,就可以和当年的我一样帅气了!”
众人:……
脸呢?
霍云倾习惯了人说话,也不觉奇怪,知道人是在夸自己,当着这么多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小姑娘垂眸浅笑,“云倾自然是比不得温楚哥哥的”
“厚脸皮。”
温衡冷不丁地在霍云倾的话后补了一句。
这一举,倒惹得众人哄笑起来。
温楚不由暗暗咬牙剜了一眼温衡,有些羞赧。
这个温衡,齐渊不在他就爱和他作对!
他又望向小姑娘身侧低着脑袋的少年,笑起来和人打招呼以缓解此刻尴尬:“阿拾!”
楼珏垂着眸,恍若未闻。
平端遭了冷落的温楚:……
莫云娇细细打量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拉上小姑娘的手扬唇,“我家倾倾自然是怎么打扮都好看的。”
末了,她看了眼四下,笑道,“行了,既然都来了,那就走吧。”
白鹿山在汴城南郊,一直归于温家管辖,后边环山绕水,山中多兽类,平日险少有人涉足,是不可多得的一片肥沃之地。每至寒冬,温家便会在这儿办一场围猎宴,一来是为共享奇珍野味,二来是借机锻炼大家的骑射之术。
今年的这场围猎宴,温家一月之前便已经着手准备,猎物驱赶,开设围场,设置帐篷场地,无一不全。
这个时辰,白鹿山的营地处已经来了不少人,一顶顶暖账下,有各府千金围坐在一起嬉笑打闹,有达官显贵的夫人们拥簇着窃语私谈,也有名士逐流把酒言欢谈笑风生,还有少年子弟于平地射靶较量,放眼望去,好不热闹。
等霍云倾一行人到时,温达便率着汴城中一众有官衔的人前去迎接。
众人望着骏马上相貌堂堂仪表不凡的男子,俯身拱手:“恭迎城主大人!”
霍长风笑着翻身下马,“既是在白鹿山,大家不必拘礼,如往年一般便可。”
他是个粗人,向来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反显得生分。
温达笑着迎上去,一如温楚那般嬉皮笑脸,“谨遵长风兄令。”
第240章 原来目标是阿拾
霍长风推开人,“去去去,少来。”
温衡温楚拉上楼珏跟着走上来,还未开口,便被温达扬声打断,“让你俩小子,去接你们的云倾妹妹,可接来了?”
温达嗓门大,这么一说后边的人全听见了。
大家一时面色各异。
这好端端的,怎么让温衡和温楚两小子去接小郡主?
这其中,该不会有什么猫腻吧?难不成是,要结亲家?
温楚扭头,看向后边跟上来的马车,大大咧咧开口:“来了来了,云倾妹妹在马车里头呢,一天天瞎操心。”
温达瞪了眼人,他不操心那小倾倾能变成他儿媳妇吗?
就凭这两个不成器的玩意?一个一天到晚嘴里没句正形,一个整日板着脸闷声不出气。
康启盛上了前,笑道:“温兄想得可真是周到,竟还让两小子接咱们的小郡主!只是未免厚此薄彼了些,怎不见你让人去接我呢?”
被人讽刺的温达咳嗽,略显尴尬,正色道:“你一大把年纪了,闭着眼睛都能摸上这白鹿山,这小郡主能一样吗?”
后来的马车缓缓停下,随着车帘被人掀开,慧娘和月娘先后下了车,霍长风见人来了,也懒得理会几人争辨,自个忙折了回去,将还在马车上的莫云娇和霍云倾接了下来。
大家视线跟随着霍长风,最后却皆落在了那刚下马车的小少年身上。
只见披着月白云纹大氅的俊秀少年唯一露出来的一张小脸生的粉嫩精致,皮肤细腻白皙,眉目明净如画,不沾惹半点世俗之气。
笑起来时,唇角漩起来的两个梨涡格外好看。
真真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个妙人儿。
“这是……”温达懵了一下,但很快认出了人,“倾倾?”
霍云倾见人叫自己,眉眼一晚,上前行礼,嗓音像摸了把蜜一般甜:“拜见温伯伯。”
随后她又看向后边与霍长风交好的几位将军分别行了礼。
几位将军本就对乖巧小丫头喜欢得紧,这会再见小丫头嘴甜,便按捺不住地想将人赶紧安上一个儿媳妇的名头。
只恨自己儿子不成器!
楼珏沉眸看着一个个老家伙,心头怒火暴起。
这一个个搁这儿看儿媳妇的眼神,都当他是死的么!
小的不省心也就罢了,还有一群老的跟着瞎操心。
楼珏转眸瞄向换上了男装依旧耀眼的小姑娘,暗暗攥拳。
怎么就藏不住呢!
后边跟随的众人一时恍然,哪里是什么少年,这不就是那位小郡主么!
不得不说,这长得,的确漂亮。
只是……
大家不免会联想到进来一些外边的流言,不由又多看了人几眼,眸中有些异色。
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假,看着样子,不像是传言中的那种人。
当然,这种心思,他们自然是不敢再这种地方表露出来的。
现下人来齐了,温达便让人领着霍云倾一行人去各自帐篷稍作休整,待午时过后,再举行狩猎宴。
温楚趁着齐渊不在,争先恐后地提出要带着霍云倾去帐篷。
温达欣慰,直叹自家二儿子上道,自然而然将这等好机会留给了温楚。
只是温达不知,一路上,他好大儿的重点却不在小姑娘身上。
打着安置霍云倾的名义,温楚狗腿地贴上少年,“阿拾阿拾,我方才叫你你怎么不搭理我?”
“哎呀没事,我不在意的,方才说话不方便,就是我想问问,那日我与你说的事你可考虑好了?”
“你要是觉得可以,你就点点头啊?”
“你就教教我,教我几招便好,能打倒齐渊的……”
霍云倾领着月娘和小厮走在一边,看着被温楚缠住的楼珏,抖了个激灵。
温楚话最是多了,要是缠上了谁,定会被人烦死。
她突然很担心温楚的命运,但现下……她只能默默祈祷,妖神大人大发慈悲不与温楚计较。
楼珏全程黑着脸。
他见过烦的,却没见过温楚这么烦的。
从见面开始,温楚这家伙便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这会没了别人,更是肆无忌惮。
可笑,他与温楚有什么干系?让他教人武功?他不干。
亏的他原以为人是为了霍云倾才……
“好阿拾,求求你了……”温楚拽上人的衣角,“你那么厉害,就教我两招嘛!别这么小气,日后大家可都是兄弟呢,你得帮我呀!”
楼珏暗暗咬牙,瞥了一眼人,嫌弃的拉回自己被人拽住的衣角。
“离我远些。”
少年声音冷沉,透着厌恶。
若非温楚身份有碍,他绝不会容忍人到现在!
温楚闻言,愣了愣,不怒反而激动起来,跑上前凑近人道,“阿拾,你跟我说话了?我从没见你说过话还以为你真的是个哑巴呢!”
楼珏:……
温楚这厮到底有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
他无奈又烦躁地转眸,却瞥见一直偷看着自己的小姑娘。
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楼珏攥拳,霍云倾这臭丫头,也不知道帮他把温楚这家伙给弄走吗?
她还敢看戏?
楼珏目光冷下,盯了小姑娘一瞬。
霍云倾心头一咯噔。
那幽怨的目光……
霍云倾觉得这样下去让人瞧见了确实不大好,又怕楼珏因此记恨上自己,决定帮一把人。
“那个,温楚哥哥,”
霍云倾这边出声,楼珏总算松了一口气。
温楚抬眸,看着小姑娘一笑,“怎么了云倾妹妹?”
霍云倾望着人,回以一笑,“那个,温楚哥哥真的这么想和阿拾学武吗?”
“当然!”温楚非常之笃定。
霍云倾看着人神情悲悯地点头,“这样啊,”
她又望向楼珏,“阿拾,那你教他一两招吧?”
楼珏:???
“他不会教我的。”温楚看了眼少年,备感失落。
霍云倾抿唇,如今看来,温楚这话唠是让阿拾和大家搞好关系融入军营的突破口,她应该让两人关系好一些才是。
日后阿拾在军营过得顺心,才不会增长戾气啊!
“怎么会呢!”霍云倾扬唇,“阿拾他最是乐于助人了,他这些日子一直教我武功,又怎么会不愿意教你?”
“只是温楚哥哥本就是武将世家,阿拾他年纪小,让他教你只怕心里负担……”
第241章 生病了
楼珏眉宇微拧。乐于助人?他什么时候说愿意教温楚这个烦人精了?
霍云倾在这儿瞎说什么?
温楚恍然大悟,抬手拍上少年的肩,“阿拾,你担心这个?没事你不用有负担,我虽是武将世家,但什么也没学会,以你的本事,教我绰绰有余,你要是肯教我,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霍云倾瞄向少年甜甜一笑,“阿拾,你就教教他呗,反正在这儿没事也是没事。”
“教教我吧?”温楚眨眼瞄着人,面上笑容谄媚。
“阿拾教他吧!”
楼珏:……
他今日还非教不可了是不是?
将霍云倾送到帐篷后,温楚便连拉带拽地将少年给拉出去了外边的空地,帐篷里,只剩下霍云倾和几个侍从。
月娘为人热了一杯茶,递到了小姑娘的手里,“小郡主,先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霍云倾接过杯子小口喝着,眸子扫过四周,不由感叹,“这儿布置的真不错,快和我房里一样了。”
暖榻锦襦,矮案香炉,小几软椅,绒毯铺就的地面,各种东西一应俱全,尽显奢华。
月娘抬眸看了看,不由扬眉。
这温家可是想让小郡主做儿媳妇的,布置上自然得用最好的。
她弯唇笑了笑,却不明言,“小郡主是贵客,温家自然得准备最好的。”
霍云倾抱着杯子垂下眸,轻扬唇角。
温家向来不畏权势,她不过是占了爹爹和温伯伯的交情。
“小郡主,这儿备了糕点,您可要吃一些垫垫肚子?”月娘看向桌上备上的吃食,两眼放光,“一会他们要去围猎,我们在那儿等着人多,总不好吃上太多。”
霍云倾搁下杯子,双手撑上桌子莹莹杏眸瞥向月娘,“为何不能吃太多?”
月娘转眸,想了想回答:“您如今是大姑娘了,等会那儿都是名门闺秀和学识渊博的郎君,您还像以前那哪成?”
“别人看见了,又该笑话您了,您是郡主,怎能被人笑话?还是现在吃,况且您早儿吃得少,饿坏了怎么办?”
霍云倾盯着人,心中越发觉得,是某人饿了。
“行。”霍云倾假模假样点头,抬手拿了一块过来在女子面前端详了一会,一口吃进了嘴里。
“嗯,好吃!”
月娘看着人默默吞口水。
赶了一早上的路,她好饿……
奇怪。小郡主怎么还不叫她也尝尝?
“月娘,饿了吧?”霍云倾笑着突然凑到了人的面前。
月娘被人吓得一怔,忙摇头,“不,不饿。”
霍云倾挑眉。
还嘴硬,她都听见人咽口水的声音了。
霍云倾给人拿了一块,“张嘴。”
月娘受宠若惊,“小郡……唔——”
小姑娘直接将甜糕塞进了月娘的嘴里。
月娘呆呆望着人。
霍云倾一笑,“吃吧!”
月娘咬下,边吃边娇嗔,“小郡主真是的,都说不饿了……”
霍云倾看着人偷笑了一声,又看向还在那边收拾东西的阿秋和阿七。
她招呼两人,“你们俩别忙活了,快过来吃些东西,一早上光看你们转来转去的。”
两人也没吃东西,估摸着这会肯定是饿了。
阿秋和阿七对视一眼,抿了抿唇,阿秋低头温声:“小郡主,这是温将军为您准备的,我们怎么好……”
“这么多东西我又吃不完,快些。”霍云倾板着小脸催促两人。
闻言,两人不得不放下手上的东西,不大好意思地朝小姑娘走过去跪坐在矮案前的软垫上小口吃起东西来。
霍云倾一笑,看向对面垂着脑袋吃东西的阿七,偏过脑袋好奇:“阿七,我记得月娘昨儿不是安排王睿来吗,怎么换成你了?”
阿七错愕的抬起头,月娘忙咽下东西解释,“小郡主,王睿那家伙不知怎么了,今儿早上一直闹肚子,我只好让阿七替他过来了!”
“闹肚子?”霍云倾蹙眉,“严重么?”
阿七垂眸开口:“许是吃什么吃坏了肚子,小郡主不用太担心。”
月娘愤愤,“王睿那小子最是嘴馋,活该,小郡主别担心他!”
闻言霍云倾稍稍放心了些,目光落在了对面的青年身上。
“阿七,你……”霍云倾欲言又止。
阿七吃着一块甜瓜抬头,对上小姑娘的视线僵了僵,说话像是泄了气,问得有气无力,“小郡主,怎,怎么了?”
霍云倾手撑上桌子凑近人,眯眸。
阿七一动不敢动,脸色苍白。
下一瞬,霍云倾抬手探上人的脑袋,眨眼,“你是不是病了?”
阿七惊了一下。
“病了?”阿秋转眸,也抬手去探,“不烫啊!”
阿七连忙摆手,低头对霍云倾回禀:“小,小的没事,劳小郡主挂怀。”
霍云倾坐会座位,嘟囔,“看你脸色不太好,还以为你病了。”
“阿七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前些日子还把手给烫伤了,”月娘看向人,有些担心,“是不是最近出什么事了?”
“没,没事,”阿七额头渗了一层冷汗,摇头,“小的就是……最近总睡不好,白日里总有些困。”
霍云倾了然,温声嘱咐人:“那回去让孙文瑜给你开着安神助眠的药。”
阿七望着霍云倾抿了抿唇,而后点了点头,“多谢小郡主关心,小的回去后会去的。”
几人在帐篷里休息了莫约半个时辰,霍云倾想出去看看阿拾。
她端了一盘干果出了帐篷,走了一小段路,才瞧见在空地上的两人。
这会虽出了太阳,但地面堆积的雪还未完全化去,放眼望去,草地仍是星星白白的一片,漫山遍野似裹上了一层斑驳的银装。
少年立在白茫茫的草地中,一袭黑色棉袍儒衣,身姿傲然挺立,背影如松,即便是再普通的打扮,却半点不输让人,叫人避不开眼。
少年对面的青年,此刻脱去了外袍,浑身沾了雪和草,灰头土脸,看上去隐隐有几分狼狈。
霍云倾轻抿了抿唇瓣,不是说学武的吗?怎么学成了这幅样子?
她学武的时候……也没这么惨。
霍云倾看了眼盘中为少年剥好的干果,放轻了步子朝不远处的两人走了过去。
第242章 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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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她也去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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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从身边一个个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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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你是不是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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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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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冒充
“谁啊,抢了老子的鹿!”
被林木遮掩的后方传来一声男子的怒喝。
霍云倾往声音的来处看去,不免皱眉。
她都还没计较这人惊了他们的鹿,这人倒是先计较起他们来?
她看了一眼已经倒下的鹿,心中算是松了一口气。还好阿拾厉害,这到手的鹿终究没跑成。
有了这只鹿,想来阿拾现在围猎的成绩应该是很好了。
“瞎了他的眼,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
又有男子怒冲冲的骂了一声,紧随着是马儿落蹄的窸窸窣窣声。
楼珏听着男子的骂声冷眉微蹙,不悦的掀开眸看向那树丛缓缓走出来的男子。
是三人同行,莫约十七八年纪的青年。
“这俩人谁啊?”三人领头的男子瞥了眼对面的楼珏和霍云倾,颇有不爽。
“赵哥,这两小子看着眼生得很,怕是哪家寒门小户的。”
被叫赵哥的人冷哼一声,目光不屑,“这种货色也放进来,也不知那温家是怎么想的!”
霍云倾听着几人的话默默翻了个白眼,撇过头朝一旁少年开口,“阿拾,我们走。”
和这种人,多说无益。
楼珏微微低头颔首,跟着霍云倾一起离开。
鹿则由温家的人收走,按上头射中者的箭进行标记。
那男子见霍云倾两人完全不搭理自己,心中怒火顿时更甚。
要知道在这儿能寻到一头鹿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事,他看中的东西,竟然轻而易举被人给夺去了?
这次围猎,他赵燚必须是第一。
他看了眼一旁的跟着自己的青年,意图一目了然。
“林彦。”
林彦勾了勾唇角,当即点头,骑马快步跑上去先一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另一名跟着的青年眉宇微皱,小声劝人,“赵公子,要不……还是算了吧?”
“算了?”赵燚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王霈,你什么意思?那鹿可是老子准备送给你的,怎么,老子为你讨公道你还不乐意了?”
王霈皱着眉,若非他父亲告诉他要留在赵燚身旁揪出赵家私吞税银的罪证,他是怎么也不愿意同赵燚这种人打交道的。
如此行事作风与山匪有何异?
“赵哥,拦住了!”林彦在前边叫两人。
赵燚扭头看了眼被林彦拦下的两个小少年,喉咙中溢出冷笑声。
他拽动缰绳朝三人的方向走了,半途中,回头喊了一声还在原地的王霈,“王霈,快些!”
王霈不耐烦的阖眸叹了声气,还是跟上了赵燚。
前方,楼珏拉住一旁的小姑娘,冷眸盯着面前不知死活挡路的青年,面上已是不悦。
“让开。”他警告面前的男子。
少年声音低沉,莫名渗着寒意。
霍云倾圆圆的杏眸瞪着男子,余光瞄了眼身旁护住自己的少年,底气便也上来了,抬了抬下巴跟着少年一同斥责人,稚嫩的嗓音清悦动听:“让开!”
这些人连她都敢拦,也不知眼睛都长到哪儿去了。
林彦被少年的声音瘆得心头生了一丝怯意,可到底面前的只是两个小孩,他又有赵燚撑腰,很快那一丝怯意便烟消云散。
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挺起了胸膛,“小子,你还挺能耐的,知道小爷我是谁吗?知道我大哥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楼珏冷睨着面前猖狂的人,眸中一如既往淡漠。
他压着耐性开口,“我再说一次,让开。”
霍云倾点头,握上了拳头威胁,“快让开,不然叫你好看!”
林彦一阵错愕,反应过来后不由恼火,气急败坏开口:“你俩臭小子,小爷名叫林彦,你们算哪根葱,也敢在小爷面前颐指气使?”
楼珏盯着男子,缓缓握紧拳头。
他这次出来本不想惹事,可若是这些人非要不长眼撞上来,那就别怪他楼珏心狠手辣!
霍云倾气鼓鼓的咬上唇,这世上怎么还有比妖神还要不可理喻的人呢?
林彦是谁?汴城里有这一号人物吗?她根本就不认识。
她转眸看了眼一旁寒意愈浓的少年,在少年动手前扬声对人道:“我乃霍家郡主霍云倾,你又算哪根葱,敢在本郡主面前放肆!”
若能不动手便不动手,她不想阿拾因此惹上麻烦。
“郡主?”身后来的赵燚匪夷所思的一笑,声音讽刺。
霍云倾转头去看走上来的人。
林彦忙狗腿地骑马去人的身边,“赵哥,这人说他是郡主。”
赵燚将霍云倾打量了一遍,仰头:“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也敢冒充小郡主?”
霍云倾:???
男不男女不女?
她怎么就男不男女不女了?
“我就是郡主,什么冒充?”
赵燚淡淡:“众所周知,云倾郡主深居简出,从不出席这等宴席。”
“就是,这么多年,我们从没见云倾郡主来过,你说你是就是?可笑。”林彦在一旁附和。
“你这小白脸,下次说谎,还是先打打草稿,什么人都敢冒充,这颗脑袋我看你是不想要了。”
霍云倾:……
她就是啊!
“我真的是。”
“少废话!”赵燚此刻不耐,“抢了老子的鹿,今儿不给一个交代你俩别想走,别说你是郡主,就城主来了,老子也是这么个态度。”
王霈默然,已然静静的将霍云倾和楼珏两人打量过。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说的是真的?
看小姑娘穿着打扮,虽然精简,但能瞧得出来一身布料不俗,是上好的云锦所织,绣花技艺精湛,头上玉簪是上好的和田玉,锦靴金纹熠熠生辉,显然都并非寻常人家之物。
若是有头面的公子小姐,他们应该认识才是,可这位……
只有一种可能了。
霍云倾这会又气又无奈,恨不得将面前男子的眼珠子给抠出来,看看怎么长得。
她有必要冒充郡主么?
楼珏垂眸低笑一声,引得几人视线落在了面容冷峻清隽的少年身上。
“你笑什么?”赵燚不爽。
楼珏沉沉叹了声气,慢条斯理地挑起凤眸,眸眼幽晦,“我笑什么?”
“我笑有人明明长了一个脑袋,可除了增加高度便再没了作用,长了一双眼睛,却也只能做做装饰。”
第248章 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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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是个狠人
霍云倾瞅了眼紧张的人,又笑起来,言语调侃:“这鹿突然成了我们的,想来是这位赵公子心中不服气,这才想着上来与我们理论,碰巧就,碰上了若衿姐姐。”
赵燚眨眼,没想到霍云倾会这么说。
如此,就算不上他的冒犯之罪了吧?
也不存在他欺压弱小的行为了。
王若衿半信半疑,去看一旁的赵燚。
赵燚忙一笑,跟着附和,“是这样是这样,因为这鹿是我们一起瞧见的,然后我心里头觉得不太公平就过来想理论几句,没想做什么。”
“胡闹!”王若衿呵斥人。
赵燚被人声音吓的一激灵。
王霈抚了抚胸口。
他这姐姐哪儿都好,就是实在太凶悍了。
赵燚这种人,居然看上了他的姐姐,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不过……两人也不可能在一起的,他知道王若衿不会喜欢赵燚这种男人。
王若衿板着脸,“赵公子可真是好意思,这围猎的规矩,谁的箭射中的猎物就是谁的,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不公平?自己射不中还怪到让人身上?”
赵燚自不敢反驳人,听了训斥连连点头称是,“若衿姑娘说得是,是我狭隘了,这就像小郡主和这位小公子道歉。”
他转头看向小姑娘和少年,俯下身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洪亮:“小郡主,小公子,是我赵燚错了,我技不如人,那鹿本就该是两位的,方才言语冒犯,还望两位恕罪!”
林彦神色惊恐的跟着人一起赔罪行礼。
楼珏挑眸睨着赔礼道歉的两人,冷嗤一声,“仅仅是言语?”
王若衿闻言看着赵燚的目光更寒。
赵燚忐忑的偷看了一眼王若衿,猛地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
响声清脆。
不仅王若衿,在场所有人都被人的举动惊了一下。
霍云倾抿了抿唇,这赵燚,倒是个狠人
他诚恳,“小郡主,小公子,是我赵燚不好,我不该挡住您们的去路,是我该死,您们罚我吧!”
“要不这样?我的猎物都给你们?只求两位能消气。”
赵燚低眉顺眼,无所谓此刻形象,只望着能够在一向正派的王若衿面前不要留下什么恶迹。
楼珏轻哂一声,面上不屑,正要拒绝,一旁小姑娘便一口应下,“恭敬不如从命,既然赵公子如此有诚意,那再追究便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赵燚:???
真要啊?他就客气一下表达诚意而已!
“多谢赵公子的猎物了。”霍云倾笑眯眯的朝人道谢。
赵燚僵硬的扯动嘴角,捂住在流血的心口,“不,不客气啊。”
霍云倾笑着让底下人收下猎物,一时心情大好。
这些猎物其实于她和阿拾都没有多大的用处,这次第一,她相信阿拾势在必得。但是能让赵燚长长记性,她不介意收下。
一旁林彦见赵燚如此,咬咬牙,也向霍云倾送出自己的猎物,“小郡主,我的也送给您当赔罪了。”
小姑娘闻言眸子亮晶晶的,面容娇憨的点了点头,“好啊!”
王霈垂着脑袋看着手中的缰绳发怔。
赵燚和林彦都送了,他异地恋同行者要不要,也送出去?
王若衿这会脑瓜子有些嗡嗡的,被两人这番操作所震惊。
这赵燚和林彦,有什么想不通的将猎物都送出去了?
小郡主还都收下了,也不计较了?
眼瞎两方均已协商好,她这个外人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开口:“既然小郡主不计较,那算你们俩走运,这次事暂且皆过。
赵燚和林彦朝女子恭顺的一笑。
王若衿冷下脸,“但若是再让我发现你们在里边欺负人,我定会将所有实情给说出去!”
赵燚忙拍上胸脯保证,“不敢不敢,我们怎么会欺负人呢?若衿姑娘大可放心,我赵燚绝对遵纪守法做个好百姓。”
王若衿皮笑肉不笑。
狗改不了吃屎,她才不会那么轻易相信两人改邪归正了。
一场小闹剧结束,大家各自分散继续围猎。
王霈与王若衿同行,王若衿面上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长本事了,背着我赵燚他们这些人混在一起?”
王霈垂眸抿唇,去探查赵家罪证一事是父亲单独与他商量的,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温声,“阿姐,我的确是半路碰上的他们,你知道赵燚他因为你,每每见了我都总是缠着打听你。”
“这么说,倒是我连累你了?”王若衿笑看向人。
王霈拱手,面上温顺,“阿姐言重,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若衿也不屑与人计较,看向前方,随口又问:“你当真想好要同那莫家大小姐定亲?”
提及人,王霈不由弯了弯唇。
他想起与人的第一次相见,是在一场诗会上,隔着一卷珠帘,他依稀只看到一道曼妙的身影。女子声音张扬却又婉丽,随口道出的诗章便透露人文采斐然,一个闺阁女子,能有如此造诣,着实让他钦佩。
他自那往后,再频频见到人实在书院之时,课堂上,她仍是最出众的姑娘,凡夫子若提,她总能一一答出,他想,这样的女子,即便是脾气骄纵了些,那又何妨?
他家世平庸,能与人定亲,是他过去从不敢肖想的,更是他的福分,他怎有拒绝之理?
王若衿看着人这幅模样心中了然,却还是忍不住开口,“莫家如今大势已去,又素来与霍家不和,日后如何可想而知。那莫兮兮脾气性子极差,现腿伤未愈,说不定这辈子都再难行走……阿霈,其实,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阿姐,若许喆哥哥在世,你会因为他家道中落或身有残症而悔婚吗?你有别的选择之时,你会放弃许喆哥哥吗?”王霈看向人认真。
王若衿沉默。
答案是,她不会。
许喆自小便待她极好,更不曾嫌弃过她的家世,就这一点而言,她便不可能会抛弃人另择良栖。
王霈笑笑,“阿姐,我心意已决,不论莫家如何,她变成了什么模样,我都愿意娶她。”
他喜欢的是她那个人,与旁的无关。
第250章 一群无知又狂妄的凡人
另一头,少年目光幽幽盯着一旁小姑娘。
“为何收下?”
是觉得他猎得不够多?
还是她不相信他的本事?
霍云倾闻言,开口欲要同人解释,但回头瞬间看见阴着张脸的少年时,解释的话一时哽在喉中。
又拉着张马脸?
不知为何,她这会莫名的有些想要戏弄人。
“当然是因为……我想多要一些猎物,你也知道,外人都觉得我是一个草包郡主,文不成武不就,这次围猎,可是我扬名的好机会。”
霍云倾看着脸色愈发难看的少年,弯了弯眸子又笑着对人道:“有了他们的猎物,想必这次围猎,我定能惊艳众人。”
楼珏握着拳的手指指节咯吱作响。
惊艳众人?她嫌招惹的人还不够多是吧?还想再怎么惊艳?
少年声音低沉,“你想要多少?”
霍云倾面露疑惑地看向人。
楼珏勾唇冷笑,“小郡主想要多少,可以同我说,我给您猎,何必去要别人的猎物惹人闲话?”
“还是觉得阿拾满足不了您?您对阿拾看来并不信任。”
少年看着人凤眸中探究。
霍云倾垂眸从少年身上移开了视线。
她不过收了别人几只猎物他便能扯出来这么多。
妖神大人一定很敏感。他觉得她是不信任他。
莫名有点……可爱呢?
“那阿拾就多猎一些吧。”霍云倾看着别处笑眯眯地开口。
楼珏:……
霍云倾,她可真敢!
他看她现在是越来越嚣张了,都骑到他的头上来了?
“霍云倾,你……”
“你又要杀我啊?”霍云倾盈盈杏目望向少年,娇美小脸上满是好奇。
少年薄唇微抿。
她怎么知道?
不对,她知道还这副样子?
小姑娘肆无忌惮摊手,笑靥绚如朝霞,“我知道阿拾不会杀我的。”
“是么?”少年拧眉盯着人。
霍云倾眨眨眼,郑重的点头。
楼珏默默咬上牙,霍云倾这丫头,凭什么这么笃定?
他的确暂时不打算杀她,可那也不过是因为她留着有些用处,她以为是什么?他喜欢上她了?
呵,别说不可能,就算是,这也绝不能成为她在他面前嚣张的资本。
他突然有些想念以前那个对他言听计从怯懦娇软的小丫头了。现在的霍云倾,是长了利齿的小兔子,稍不留神,便会咬上你一口,让你难受得紧偏又无可奈何。
楼珏正色,决定认真的同小姑娘解释一遍:“霍云倾,我再同你说一遍,我真的不喜欢你,你少自作多情,”
霍云倾微微错愕,很快便坦然一笑,“我知道啊!”
“你不知道!”楼珏咬牙切齿。
她这半点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她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霍云倾叹气,蹙着眉头道:“是我喜欢你,倾慕你,肖想你,我一厢情愿,阿拾不用在意,阿拾这么厉害我即便喜欢阿拾也不能对阿拾做什么。!”
妖神大人要面子,她现在于人而言就是一个凡间的小丫头,要曾经不可一世的妖神大人承认喜欢她,的确是挺难的。
她不需要人承认,她知道就行。
他觉得她喜欢他,那便是她喜欢他吧?
少年面色微惑。
霍云倾这是在……和他表白么?
连肖想他的这种话,竟都说得这么明目张胆?
“霍……”
“那有只兔子!”霍云倾一领,顾不上一旁的少年,忙从身后抽出箭,瞄准兔子后“倏”地一箭射了出去。
目标正中。
“射中了!”霍云倾又惊又喜,兴高采烈的挥动马鞭骑马朝那兔子跑过去。
楼珏:……
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却抵不过一只兔子?
他就知道人满口胡言丝毫没有可信之处!
既然她那么想在围猎中出彩,那他就给人猎一堆,看她能高兴到什么程度。
两个时辰一晃而过。
一日的围猎接近尾声,众人在外边等得焦急。
下首议论声纷纷。
“你说,今日谁能拿第一?”
“那自然是康宁俊康公子,之前的几年,魁首都是宁俊公子,我猜今年也不会例外。”
“这可不好说,今年来的人里,可是有不少厉害的,方家那小公子,还有赵家赵公子,连神箭手王若衿也来了,况且去年,那温衡公子和齐渊公子与宁俊公子最后不过是一猎之差,今年说不准这第一就易主了!”
众人猜测不止,却各有各的看法,围猎一共三日,三日结果相加,猎得最多者获胜。
但通常第一日的结果,就是最后的结果,虽会有变数,那也只是少数罢了。
听着众人的话,一面纱掩面的女子也跟着笑了起来,“倒也是,小郡主也去了,说不定小郡主会是第一呢?”
此话一出,四下俱寂。
大伙不由转过头看向后头说话的女子身上。
女子坐在角落,素面红裙,皮肤白皙似玉,一双眉目生的清丽俊俏,笑时更是夺目。
众人讪讪,可惜了,长得挺漂亮一姑娘,就是脑子不大好。
猜谁不可以,猜霍云倾?
众所周知,霍家小郡主除了美貌,一无是处,干啥都干不成。
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条件,这次跟着进去,怕也只是跟着去玩的,那小姑娘,性子野得很。
平白遭了大伙冷眼的曦玥皱了皱眉头。
不是,她说的有错吗?
那陪在人身边的,可是妖神!妖神知道吗?特别特别厉害,当初一个人险些掀翻了天界,区区围猎,能难得倒人?那些凡夫俗子,能比得过人?
一群无知又狂妄的凡人。
同坐在角落的段锦安摇开折扇遮住脸轻咳了一声,拉了拉一旁的姑娘,“小丫头,你猜谁不好,干嘛非得猜小郡主啊?”
曦玥嫌弃的拍来人拽自己衣角的手,“怎么不能猜?我猜谁我乐意,你管得着嘛?”
曦玥看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虽然这些日子人陪着自己将这人间的玩意给玩了一个遍,但每每一想到人之前对自己的侮辱以及赢走了自己从颜小九那儿带出来所有的银子她便对人没好感。
今日围猎,凡在场的公子哥可都去了,偏这段锦安,明明在受邀之中,还要像个贼一般,拉她躲在这儿吃东西,窝囊得很。
第251章 《废材郡主和她的娇美小护卫》
“哎呀你不知道,”段锦安耐心同人解释,“咱汴城这位小郡主,是干什么都干不成,这围猎最多是跟着进去凑热闹的,你猜她大家难免会觉得你脑子坏了。”
曦玥瞪了眼不会说话的人,“你才脑子坏了,你们无知别带上我,我就猜她!”
“要说什么都干不成的,明明就是你,整日除了喝酒赌钱,你还会做什么?大好男儿,连区区围猎都不敢参加,来这儿丢人。”
段锦安撇了撇嘴。
要不是他爹说姑娘得哄着,他现在就把曦玥这张毫无遮拦的嘴缝上。
他一不求利禄名声,二对这等伤神耗力的活动半点没有兴趣,为何参加?
里面大多都是官家人,惹不得又不愿恭维,像他这等身份,在角落做个吃瓜群众最好了。
呃……等会再吃上一顿美滋滋的烤肉,简直完美。
“这样吧,你既然非要固执己见,我们来赌一把如何?”段锦安看向一旁蔑视自己的少女,忽而笑着提议。
“又堵?”曦玥皱眉。
她都输得就剩身上这身衣服了,再赌她不得输的裤子不剩?
段锦安挑着眉点头,“怎么,输怕了?”
“怕?怎么可能!”曦玥当即翻了个白眼别开脸。
她在暗处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该死的糟心玩意,竟又对她用激将法!
偏偏她曦玥是绝不可能对旁人而屈服的。
段锦安心头窃喜。
他爹说只要让这丫头把家底输光了,这丫头就得把自己赔给他做媳妇,到时候,不仅不用再被催婚,而且他还有了陪他玩的玩伴。
“说吧,你要和我赌什么。”曦玥倒了杯酒一口饮下,娇俏的面容上满是不以为意。
段锦安转了下眼珠子,思索着开口,“你不是觉得第一会是小郡主么?我们就堵这个。”
曦玥咬唇。
其实,她也就是随口说说,能不能拿第一还真不好说。
万一第一是妖神大人呢?
段锦安也不愿太过苛刻,又道:“我呢,也不要求小郡主一定能拿第一,只要前三,就算你赢。若没进前三,我赢,一百两银子。”
曦玥抬眸瞅向一旁盘算着的男子。
如此,甚好。
“行,就这么定了。”曦玥拍案同人定下赌约。
一旁听到的人不由暗暗摇头。
这段家公子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坑小姑娘的钱啊!小郡主怎么可能进前三呢?
这姑娘年纪轻轻,也是可怜,被人给坑了。
莫约又过了一炷香,随着一声信号弹放出,围猎的人陆陆续续从林中出来了,温家的人正忙在清点计算着每个人猎得的总和。
临近暮色,整座白鹿山被笼罩在一片绚烂的霞色之中。
红光晕染霞云,与山际林木相映,影影绰绰,融为一副绝美的画卷。
容姿昳美清隽的少年陪着白嫩娇美的小姑娘在一片烟霞色中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下首众宾看得一阵痴。
可真真是一对佳人。
这样的少年,这样的姑娘,这样的年纪,谁看了不迷糊?
他们突然觉得谣言可信度高了,但却也合理。是他们的话,这样的一张脸日日瞧着也是会动心的。
他们这会突然有些磕了:《废材郡主和她的娇美小护卫》
霍云倾领着少年下了马,上前来向几人请安。
主位的温达瞧见小姑娘来了,来不及做多想便起身迎了过去,笑得满面春风,如同见了亲女儿一般:“小倾倾,在猎场中可还顺利?可有受伤?”
才在人身边挨了一顿训的温楚和温衡俩人有时不得不怀疑到底谁才是温达亲生的。
就算爱女儿,可也不能把他俩当成根草啊!
霍长风和莫云娇对视一眼,有些失笑。
他们自己的女儿,他们都还没问呢!
霍云倾轻弯了弯唇角,盈盈福身,“谢温伯伯关心,一切顺利。”
温达放心的点了头,转而瞪了眼呆愣着的温楚温衡,同小姑娘开口:“我那俩逆子,让他们保护你,他们可倒好给我阳奉阴违,不过倾倾放心我等会肯定狠狠的训他们。”
温楚温衡:……
他们就知道回来会是这样。
霍云倾对上两人投来的目光,有些无辜的眨了眨眼。
她朝温达温声解释:“温伯伯,不怪两位哥哥,是我觉得那么多人一起不方便围猎,这才让两位哥哥和我分开的,况且倾倾身边有阿拾保护,不会有事的。”
即便是如此,温达对自己两儿子仍然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他对待小姑娘一向的温和,“原是如此,有劳阿拾照应着了,看到倾倾平安无事,我倒也放心了。”
如今看来,这阿拾是阻碍他俩儿子接触小云倾的一块拦路石啊!
楼珏应付着笑笑。
这老狐狸,总想着将儿子塞到小丫头的身边,以为他看不出来?
“好了好了,你们在里头这么久一定累了,快过去休息休息,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等一会他们数好了,就给你们公布结果。”
霍云倾笑着应下,小手悄咪咪拉了一下一旁少年的袖子,领着人去了霍长风后边的席位坐下。
“爹爹娘亲。”霍云倾压下声音唤了声前面的两人。
霍长风勾了下小姑娘的鼻尖,“你这丫头,想一出是一出,要去围猎也不知道提早与我们商量商量,去了一下午,累吧?”
霍云倾抿唇,累倒是挺累的,不过比起平日阿拾要求她的那些,这也不算什么。
她轻叹了声气,用手指比划,“是有那么,一点点。”
月娘在一旁替小姑娘倒茶,闻言笑了笑,“那我给您捏捏肩。”
“瞧你那样子是不累的。”莫云娇嗤笑一声,抬头看向少年,朝人招了招手,声音温婉:“倒是阿拾,照顾她定是累了,快坐下也休息一会。”
少年听话的坐下,眉目温顺:“小的不累。”
莫云娇对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霍云倾,“你明儿还去?”
霍云倾点头,“自然去。”
做事得有始有终嘛,只去半日那算什么?
莫云娇被小姑娘坚定的模样逗笑,“那今儿可有猎到?”
霍云倾神气的扬起眉,“自然。”
第252章 谣言鉴定为真
何止猎到,她还猎到了好多只。
加上赵燚和林彦给的,马马虎虎,怎么说也不会给霍家丢脸了。
莫云娇抬手戳了下小姑娘的脑袋,“瞧给你厉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冲进前十呢!”
霍云倾得意的弯起小眉毛,有些神秘道:“说不定哦。”
几人笑出了声,纯当小姑娘是在说笑。
阿拾他们信,但霍云倾,他们不信。
别垫底就不错了。
很快到了揭开名次的时间。
温家管家立在高台之上,抬着记录好的卷轴先说一番祝贺恭喜的话,便兴高采烈地开始念了起来。
“第十名,霍家云倾郡主,山鸡十只,野兔八只,狍子三只,獾五只。”
众人险些惊掉了嘴。
云,云倾郡主?
确定不是念错了?
温达心虚的摸了一把胡子,这可不兴念错啊!
他忙朝一旁的管家使眼色。
管家愣了一下,瞧着下方一片窃窃私语,很快又反应过来。
他笑着道:“诸位没有听错,第十就是咱们的云倾郡主。”
他原先瞧见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再三和底下的人确认过,没有出错。
角落里的曦玥拧着眉撑住下巴。
怎么才第十?这样下去她岂不是得输了?
段锦安震惊,居然第十,这个打赌有些险啊!
难道他猜错了?霍云倾那丫头其实是深藏不露?
莫云娇呆了。
还真是第十啊?
她家小倾倾长本事了?
“倾倾,真是你猎的?”霍长风转头不敢相信的去问自己家的小姑娘。
霍云倾蹙眉,怎么都不信她啊!
虽然里面有五只是赵燚和林彦给的,但是她能猎到那么多也很厉害了,连阿拾给她的她也没要。
“对啊,就是我猎得。”霍云倾义正言辞,“爹爹也不相信女儿?”
霍长风一愣。
他不信。
但他不能那么说。
他兀地一笑,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看倾倾说的什么话,爹爹当然信你了,爹爹只是惊喜,倾倾如今竟然这么厉害了!”
霍云倾轻哼一声,她瞧着人就是不信她。
平息下哄乱后,管家便开始继续念下去。
“第九名,城牢典狱司王若衿,山鸡九只,野兔四只,鹿一头,狐狸……”
“第八……”
管家说话字正腔圆,虽然清晰却说得十分慢,霍云倾听着不免有些着急。
别人多少,她无心去记,她这会只想知道阿拾的,阿拾捕得可是她的好几倍。
霍云倾咬上唇瓣目光紧紧盯着巴拉巴拉念的管家,盼望着人能念得快一些。
阿拾……一定要是第一啊!
楼珏不时去瞥一旁端坐着听得双眸放光的小姑娘,微垂下眸。
前几名他们基本都认识,是几位将军的儿子,也就是霍云倾的那几位哥哥。
她对这些人的成绩竟然这般在意么?
臭丫头。
“第二名,康家大公子,康宁俊,鹿两只,野猪一只……”
管家声音未落,座下再次喧哗起来。
他们顺着听了过来,所有熟知和看好的公子都已经念了,可现在,第二名竟是康宁俊公子。
所以,第一名又是何方神圣?
正听得认真的霍云倾闻言眸子跟着一亮,第二名是宁俊哥哥!
方才一直未念到阿拾,那不就意味着,第一名是阿拾吗?
霍云倾哑然一笑,激动的握住一旁少年的手。
楼珏眉宇暗挑。
臭丫头怕是握错人了吧?高兴成这样?他可不是康宁俊。
少年冰冷冷的正要开口嘲讽人,便听见小姑娘凑过来小声附在自己的耳畔开口,声音里掩不住的欢喜与激动:“阿拾太好了,第二是宁俊哥哥,那第一肯定是你了!”
楼珏神色一怔。
小姑娘靠的近,他能清晰地看见人泛着光的一双清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那是只有他一个人的。
原来她是……一直在等着他的成绩吗?
少年心跳骤然失衡。
他垂下眸,下意识想避开小姑娘的视线,可沁入鼻息间的空气却被小姑娘身上淡淡的香甜占据,扰得他心情更乱。
霍云倾看着突然低下头的少年,轻蹙了下眉,不解的偏下脑袋去看少年的脸。
莫非是人太高兴了?可为何要低下头?这可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
少年眸光与小姑娘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楼珏心口一紧,兀地缩回手想要爬起身来,可大概是起的太着急,反而脚下一踉跄整个人往后倒去。
霍云倾手疾眼快的伸手拉住少年的手腕,却被人一同给拽了下去。
两人身前的矮案跟着一晃,上头的杯盘不由跟着滑动掉落。
一阵乒呤乓啷的动静惹得众人将视线投来。
左侧的台子上,只见那位身份矜贵的小郡主将俊美无俦的少年给直接按在了地上。
管家边念着边转头,看清楚后面上一震。
小郡主和她的小护卫……
!!!
随着管家说话声停止,全场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霍云倾睁大眸子,呆呆看着身下的少年。
她……她做什么了?
她居然,把妖神大人给压在地上了?
霍云倾吞了吞唾沫,突然觉得后脊凉飕飕的。
即便不回头,她也能感觉到,后头究竟有多少只眼睛在盯着自己。
楼珏亦不出声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
一双水光潋滟凤眸中错愕,震惊,慌乱交织盘错。
小姑娘身子好软——
莫云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忙出声训斥一旁傻站着的月娘和阿秋,“你们俩干什么呢?没看见小郡主摔倒了,还不快将人给扶起来!”
作为当事人的亲娘,对她的冲击力莫过于是最大的。
她不过是回头看了一眼,便看见这种火热的画面。
她那怯生生的小女儿,如今竟然胆大妄为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小护卫给压在了身下,这着实,着实让她不敢相信!
可她是亲眼所见!
月娘和候着的阿秋阿七才反应过来,目光扫过下方呆呆看着这儿不说话的众人,很是惊恐的低下脑袋。
完蛋了,这下谣言要坐实了,他们家小郡主的名声啊!
月娘不敢再往下想,带着两人赶忙去将压在少年身上的小姑娘给拉了起来。
第253章 小郡主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小姑娘重新坐回了座位上,衣衫略微凌乱的皱起,可即便狼狈,也难挡面上娇色,芙蓉面红晕点点,馨粉剔透。
她怯怯抬眸,只见众人仍然愣在原处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霍云倾感觉自己现在像是一只猴,刚给大伙表演了一出戏。
楼珏被阿七搀扶着坐起身。
少年敛色垂眸,脑海中浮现的还是关于小姑娘一桢桢的画面。
慌乱的,羞赧的,得意的,温顺的,又或是甜美的……
像是致命的毒药,一点点侵蚀着寸寸心脏。
关于她的记忆,不知不觉开始变得生动,占据了他的心。
心好乱……
楼珏轻阖上眸,努力平息下心头的悸动。
既然被大家看见了,不如就将错就错,让谣言坐实。
霍云倾,和他,就是有私情!
少年在原位上始终沉默,不做反应,亦不解释。
众人瞧着上头重新端坐好金童玉女似的一对璧人。
谣言,应该是真的。
这位小郡主着实生猛,竟在此等重要的场合上这般生扑自己的护卫,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忍不住。
不过,看在少年容貌的这一点上,众人表示,虽在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
曦玥不敢相信的抿了下唇。
颜小九,真可以啊!
这等举动她也敢对妖神大人做出来?
最最最不敢相信的是,这位妖神大人,没有半点生气的迹象也就罢了,现下这……面带娇羞羞赧忸怩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两人当真在一起了?颜小九那臭丫头这么快就拿下人了!
曦玥心情这会相当复杂。
莫约过了一会,大伙总算把方才眸眼所见消化,私语声渐起。
这会最着急的是莫云娇和霍长风两人。
本来最近自家小姑娘就谣言纷纷,这下可好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谣言成了真。
他们家小姑娘的名声!
这样的担忧持续到两人听清楚大家议论的……
“那小护卫生的那般俊美,放眼整个汴城,怕是无人能比,别说是小郡主见了喜欢,我见了我也喜欢。”
“是啊,这进水楼台先得月,先下手为强,小郡主身世这么好,为何不利用起来?有这么漂亮的少年当然得早早收至麾下。”
“小郡主虽文才不成,但不畏人言逆流而上的勇气值得我等钦佩,我支持小郡主!”
霍长风:???
莫云娇:???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这些人疯了?竟然支持他们家倾倾?之前他们不还骂自家女儿此种行为是水性杨花?
两人对视一眼,瞳眸中是可见的震惊与惊恐。
霍云倾垂下脑袋抿了抿唇瓣。
她这下怕是跳下黄河也洗不清了。她轻薄阿拾的谣言被她是坐的死死的。
宴上原本谋划着想让小姑娘当自家儿媳妇的人此刻皆是沉默。
管家久久回神,意识到场面混乱,很快将心情调整过来。
他笑着扬声:“诸位抱歉,方才出了一点小意外,云倾郡主不小心摔了一跤,惊了大家,现下已无事,我们将继续宣布今日围猎所猎最多的人。”
此话一出,大家倒是静了下去,纷纷竖起耳朵去听这位拿下第一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就是——”管家顿了一瞬,眸子扫过众人此刻期盼的目光,朗笑一声抬手摆向方才闹出一出好戏的方向,“就是周廷然将军破例举荐入军的,云倾郡主手下的护卫,阿拾!”
宴上再一次陷入寂静。
众人心中叹喂,难怪啊难怪!能得到周廷然将军的举荐,必定不是普通人,难怪小郡主要当着众人的面宣誓主权。
这位叫阿拾的怕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大家现下不是想第一为何落入一位素未听闻的少年之手,而更多的是赞美起霍云倾的好眼光。
霍云倾看大伙瞧自己的眼神心中了然。
她欲哭无泪,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偏又无法解释,这个时候她越说大家只会认为她在欲盖弥彰,越描越黑。
霍云倾拧起眉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长长叹了一声气。
管家之后再说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宴上的任何动静她也再没了心情去关注,坐如针毡的她只期盼着今日能早些结束。
草草用过晚宴后,霍云倾便迫不及待地去向温达以身体不适为由告退。
什么身体不适,众人都心知肚明,温达知道小姑娘囧处,也不再为难,派了几人护送着小姑娘回住处休息。
曦玥在角落见霍云倾离开,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随便同段锦安瞎诌了个借口偷溜出了宴席。
楼珏目送霍云倾离开,也想要起身告辞却被霍长风和莫云娇拦了下来。
两人对少年还是有愧疚的,是他们的疏忽才让自家小姑娘对人乱来,阿拾前途大好,只期盼着人不会因此记恨了小姑娘。
莫云娇有些为难的开了口,趁小姑娘不在小声问一旁少年:“阿拾,倾倾她当真对你……”
楼珏觉得,让两人那般认为也好,是不是也不会再那么着急地为小姑娘和别家男子牵红线了?
少年垂眸温顺,面上有为难,“回夫人的话,小郡主她……”
他顿了顿,又含蓄道:“阿拾的命是小郡主给的,既然做了小郡主的护卫,日后不管发生什么,阿拾都是小郡主的人,小郡主对阿拾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莫云娇和霍长风对视一眼,心中对人的愧疚更甚。
瞧瞧,孩子多懂事啊!他们家倾倾,真是肆意妄为!
也就是碰着阿拾这么个懂感恩又忠心耿耿的。
“阿拾你放心,我们回去后,一定会好好说她的,日后定不会让她再对你做出逾越之举。”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尚且如此,也不知背后又做了什么?
想想就可怕!
少年轻点了点头。
莫云娇同少年柔声开口:“你啊就在这儿,先别跟着她过去,这会大家眼睛都盯着你们俩呢,该避嫌还是要避避嫌的。”
少年眸底幽晦,长长的睫羽掩住了人眸底的深色。
他恭敬:“阿拾明白了。”
莫云娇和霍长风两人,似乎还是没有想过让他和霍云倾在一起啊……
第254章 喝杯水润润嗓子
暗处,知南不紧不慢的收回视线,皙白胜雪的面容上是一派的波澜不惊。
初禾却攥紧了拳,眸中隐着难以发泄的怒意。
“这个颜卿卿,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亵渎妖神大人!”
方才明明可以解释,那丫头却低着头半句话不说,让众人对她和妖神大人的关系信以为真,这心思可真是够深沉的!
“还有那些凡人,一个个简直有病!”初禾瞪了眼那些起哄开玩笑的人,像霍云倾这种人,他们不骂也就算了,还夸起人来?这般不要脸的举动,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豪迈无畏了?
简直疯了,她从没见到过这种夸赞法!
“急什么?”知南温声,睨了眼旁边暴躁起来的丫头。
“公主,奴婢是为您不公,妖神大人如此尊贵,那颜卿卿,凭什么轻易就玷污了您喜欢的人?”
初禾也想沉住气,可是她一想到她家公主做了这么多却为他人做了嫁衣她就气不过来!
知南缓缓垂下睫羽,眸中幽沉似潭。
半晌,她轻勾了勾红唇,笑意带着一分不屑,“爬的越高,摔的才越疼,让那些人夸吧。”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人言,或许不痛不痒,但往往是最锋利最致命的武器。
千夫所指万人唾弃,那小丫头能承受得住吗?
妖神大人清傲如此,又怎么会再将心思耗费在这样一个不忠不洁的女子身上?
她抬手抚上一旁女子的手,柔声安慰,“我们就等着看今晚这一出好戏吧。”
初禾面色有缓和,看着人眸中恨意化去。
她弯了弯唇角点头,“奴婢都听公主的。”
…
霍云倾急匆匆回到帐篷,倒头便扑到了床上,拉过被褥直接盖住了脑袋。
月娘和阿秋阿七三人面面相觑。
能看得出来这次的事对小郡主冲击不小。
哎,这下想要再给小郡主定亲怕是没那么容易了,好端端的名声,一下全都没了。
“啊呜呜呜,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霍云倾躲在被褥中捂住发烫的面颊,越想方才将少年压在地上的场景便越发窘迫。
她这次是丢的一点脸都没了,日后全汴城的人都会说,霍家的云倾郡主爱慕上了自己身边小护卫,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轻薄了人。
她堂堂郡主,日后可怎么见人啊!
“啊啊啊怎么办啊!”霍云倾掀开厚重的被褥从榻上坐了起来,哭丧着小脸看向月娘,“月娘,我日后都出不了门了……”
月娘瞧着炸了毛又可怜兮兮的小姑娘幽幽叹了声,“小郡主,您既知道为何不……”
不忌讳着些,避嫌呢?
霍云倾瘪嘴,急迫的和面前三人解释起来,“我和阿拾真的就是摔了,我没有要去轻薄他,我是要去拉他的!”
月娘抿了抿唇。
这话,没有信服力啊!
她亲眼瞧见,自家小郡主攥着小阿拾的手腕,将人给这么直接按地上去了。
霍云倾:……
她就知道解释了也没有人信!
霍云倾又气又恼的别开小脸,“你们不信便算了,反正事实就是如此。”
月娘到底不忍心,挑开珠帘走到了小姑娘的床榻旁,拉住人的手温声:“小郡主,其实呢我们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外面的人信不信。”
霍云倾哭丧,“他们不信……”
“所以啊,小郡主就不要纠结这个了,既然已经发生,咱们顺其自然就是了,那些人最多说几次,说腻了自然也就不说了。”
霍云倾听了人安慰的话,心里头顿时更难过了。
这还得让那些人说腻?
她捂住脸痛哭起来。
月娘瞧着哭得更厉害的小姑娘一时手足无措。
阿秋暗摇了摇头,这月娘姐姐,别的事倒是办的好,就是这安慰人吧,跟扎针似的。
她也走了过去,柔声,“小郡主,您别听月娘姐姐的,您可是郡主,谁敢说您?若是有人敢以下犯上,我们就去割了他的舌头,让他再也说不成。”
霍云倾抹眼泪,哭的一抽一抽地开口:“那,那万一大家都说呢?”
“那就……把他们都割了!”
霍云倾咧着嘴,闻言愣了一愣,兀地放声哭了起来。
怎么可能割掉所有人的舌头呢?
霍云倾感觉这俩丫头比一个还要不靠谱。
月娘和阿秋相视一眼,垂下脑袋叹了声气。
这没法安慰。
月娘看向后边立着的阿七,吩咐,“阿七,你去给小郡主倒杯水来。”
照现在这架势,还是做好后续工作算了,等会人嗓子哭哑了给人润润嗓子好接着哭。
正走神的阿七听了吩咐反应迟缓的“嗯”了一声,转身看见那炉子上热着的水,步子一怔。
他心中莫名不忍,缓缓拧紧了眉头。
今日小郡主不过是当众失了礼便哭成了这样,若是当真如莫兮兮所言,小郡主日后当,何去何从……
青年缓缓垂下眸,再次迟疑。
月娘回头见人半天在原地没动,不免对着人的背影催促了一声,“阿七,让你去给小郡主倒杯热水,你怎么了?”
阿七脸色一白,不敢回头,只是支支吾吾应了声,快步朝水壶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翻过一个杯子,去提起炉子上的水壶。
后头是小姑娘呜呜咽咽的哭声,叫人听得不忍。
可哪怕小郡主对他再好,养育之恩大过天,他无法弃自己的母亲于不顾。
他幽幽盯着面前的水壶,咬了咬牙。
事已至此,只要将这一杯水给人喝下,他便不用再做什么,后面的事,都与他无关了。
他的母亲,就会没事了。
青年闭眸,狠下心将水倒进了杯子中,做了个深呼吸,端着杯子朝珠帘后的三人一步一步走去。
他盯着榻上的小姑娘,眸子一点点变红。
是他对不住小郡主,待事情结束以后,救下他的母亲,他便亲自来赎罪,来证明小郡主的清白……
阿七低垂眉眼,恭敬地将盛水的杯子递给了月娘。
若有来世,他当牛做马,一定会来偿还人对他的恩情的。
月娘看着哭声渐小的人,笑着递上水,“小郡主,来先润润嗓子再哭,您这都哭得快没声了。”
第255章 是阿七对不住您
霍云倾两眼泪汪汪地望着递来水的人。
突然就哭不出来了……
她接过杯子,一边抱在手中暖手,一边对着杯口吹了吹。
热气氤氲,浸润了小姑娘的面容,看起来更显莹白娇嫩。
阿七看着小姑娘的动作紧张地攥紧了袖子,顿而将头压得更低了。
他忽而想起他的母亲同他说过的话。
做人,但讲一颗良心。
在霍家做事的这些年,他从未受过无端苛责打骂,霍家知晓他的家境,更曾让孙大夫无偿的为他的母亲诊治开药。
他若是做出这等事毁了小郡主的一辈子,他的母亲知道了恐怕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吹着热水的霍云倾无意间瞅见小厮紧绞着袖口的手。
她下意识抬了抬眸子,有些好奇地将视线落在了人的面上。
面前,小厮低着头,眉头紧锁,一双眸子似在盯着自己的方向,面色有些许苍白,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或是看到了什么。
在她的印象中,阿七向来是稳重的,安静的。显少会见人如今日这般异常。
霍云倾不由顺着人的视线将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杯子上。
这水……
月娘见人不哭了,便自个儿絮絮叨叨起来,“小郡主,其实我想来想去,觉得您如今最该担心的,应该是您的亲事。”
霍云倾一怔,看向月娘。
“什么亲事?”
月娘就知道人迷糊着,压根不知道为何被叫来参加这次围猎。
“您今年十三了,普通人家的姑娘到了这个岁数,就该想相看亲事了,不然您以为为什么又是让您见几位公子又是来参加围猎的?”
霍云倾愣愣看着月娘。
她……相看亲事???
她突然想起来前些日子莫云娇问她觉得几位哥哥如何。
难不成——
霍云倾惊恐,娘亲还不会是想撮合她和那几位哥哥吧?
怎么想的!
月娘继续语重心长道:“今日您在宴上对阿拾……”
“我没有!”霍云倾着急的反驳。
月娘顿了顿,看了眼板着小脸的小姑娘似信非信的点了头,“呃……就是今日那意外,我是觉得,大家对您的印象恐怕会不大好。”
毕竟没有哪家男子会不在意自己未来的妻子与他人有闲言碎语,还是心中坐实了的……
霍云倾将捧着杯子的手放下,思索半晌不以为然的开口:“大家本就对我印象不好,无所谓再差一些,再说了我年纪还小,就算日后真嫁不出去,在府上也照样能活的好好的。”
她在意的不是名声和嫁不出去,而是大家非要认定为,是她对阿拾心怀不轨!
怎么说呢,要说是阿拾对她另有图谋她也没有现在这么难堪了。
月娘哑然。
说是这么说,可也不能一辈子不嫁做个老姑娘啊!
阿七杵在前头这会子异常煎熬,眸子紧紧盯着人又放下了的杯子,几人说笑着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
阿秋赞同的点了点头,笑道:“月娘姐姐,我觉着小郡主说的没错,郡主年纪还小,不愁这一时半刻,这缘分啊,可遇不可求,指不定哪天就遇着良人了。”
“就是就是!”霍云倾附和,眸中一派纯真无邪,“月娘今年十八了,你都没嫁,我着什么急?”
月娘:!!!
好端端的扯她做什么?
她能和霍云倾一样?她压根没打算嫁人的!
“月娘姐姐和孙大夫的婚事何时提上日程呢?”阿秋笑眯眯问月娘。
月娘被人的话吓得倏然睁大了眸子。
她和孙文瑜的婚事?
什么玩意儿!
她激动的站了起来,有些语无伦次:“什么和孙文瑜?阿秋你胡说什么呢!我和他,我和他怎么可能?”
阿秋小眼睛无辜,被人的反应吓了一跳。
霍云倾悄悄翘起了嘴角,她就喜欢看月娘着急上火的样子,让人平日总是打趣她。
她抱着杯子想要喝水,但刚到嘴边,不免又将眸光投向前方的阿七身上。
人依旧紧张地盯着她手上的杯子。
阿七满头大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霍云倾垂下眸抿了抿唇,又挪开了杯子。
阿七为何一直盯着她的水?
难不成……
霍云倾抬眸,去看向人,眸光探究。
阿七看着人再次挪开,心态有些崩了。
他抬眸,正好对上了小姑娘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眸子。
阿七一双腿止不住一哆嗦,被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眸子惊恐通红。
“阿七。”霍云倾蹙起眉出声唤人,“你……”
阿七噗通一声跪下。
三人诧异。
霍云倾望着人眨了眨眼睛。
她就是……想问人是不是口渴,怎么就跪下了?
阿秋不解,“阿七,你这是……”
阿七再绷不住,猛地将头磕在地上,边哭边道:“小郡主,是小的对不住您,小的良心被狗吃了才想着害您,小的不是人,小郡主呜呜呜……”
三人对视一眼,霍云倾皱起眉头,“你说,你害我?”
阿七抬起头,已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小郡主,莫家大小姐威胁小的让小的在您的水中下了合欢散。”
霍云倾愣愣地去看向自己手中的水。
合欢散…那不是……
月娘如雷轰顶,看了眼小姑娘手上的杯子,不敢多想便直接从人的手中抢过丢到了地上。
“啪”一声清响,杯子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阿秋不敢置信,紧皱着眉头将目光再次落在跪在地上的人身上,半晌才问出声:“阿七,你说的是真的?”
阿七呜呜咽咽地向人磕着头,“小郡主,都是小的的错,是小的鬼迷了心窍这才险些酿成了大错……”
月娘听着一脚将人踹倒,怒不可遏,“你疯了!合欢散那种东西你也敢给小郡主下?”
她不敢想,若是小郡主当真喝下这杯水会酿成什么后果。
她就说,为何今日阿七看着如此古怪。
阿七重新爬起身跪好,不停给人磕着头,声音哽咽:“小郡主,月亮姐姐,小的知错了,小的真的知错了,若非迫不得已,小的也不会出此下策……”
月娘攥紧拳头,冷眼看着将地板磕红了的人,一时羞愧与恼怒交加,怪她没有早些察觉出人的异常,这才将霍云倾置于险境!
第256章 让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霍云倾平缓下心情,理了理思绪下床将情绪激动的月娘拉到后边,看向地上将头已经磕破的人,心情有些复杂。
她没想过,阿七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竟然会害自己。
霍云倾蹲下身阻止继续伤害自己,看向人问道:“你方才说莫兮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七擦了一把眼泪,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心中愈发自责。
他是良心喂了狗才会想着害人。
阿七向人交代了所有的事,包括之前散播谣言,为了能代替王睿过来给人下了泻药,以及今日对人的所作所为。
霍云倾听完大为震撼。
她知道莫兮兮讨厌她,却不曾人竟然会想出如此恶劣的计谋。
阿七身子发颤:“小郡主,莫家大小姐有个未婚夫,名叫王霈,她说,说待您喝下药后,让我想办法将这儿的人引开,会让人把同样喝了要药的王霈带过来,然后再让人以您出事为由将宴上的人引过来,好,好让您身败名裂……”
阿七光说着便觉得惊恐不已。
月娘气急,“我看你小子真是疯了,就算莫兮兮用你母亲威胁你,你也千不该万不该帮着人来害小郡主,还是这样卑劣的手段。当初出事,你大可直接将事情禀告小郡主或是夫人和城主,那莫家算什么东西,有城主和夫人帮你,难不成还救不出你母亲?”
月娘越说越气,恨不得将人脑袋剥开看看里面长得都是什么!
阿秋上前握住月娘的手,示意人先冷静一些,当务之急,是将眼前的麻烦给解决了。
霍云倾沉眸,
王霈……不就是那位王若衿姐姐的弟弟?
她今日在林中和阿拾见到人了,跟着赵燚他们一起,长得挺清秀的一个男子,看上去谦逊有礼,倒不像是和赵燚他们一样做派的人。
怎么就和莫兮兮联姻了?
莫兮兮用自己的未婚夫来对付她,恐怕是对这门心存不满却又无可奈何。但就以莫兮兮现在的条件,王霈是前途大好的男儿,未尝配不上莫兮兮。
阿七低着头不敢反驳月娘的话,只是着急,“小郡主,您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万一,万一他们……”
他担心莫兮兮会因为他泄露了计划而加害他的母亲……
霍云倾转头去看向身旁的两人,“阿秋,你现在速速过去找王若衿姑娘,告诉她王霈公子出事了,让她自己带人过去,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王若衿行事沉稳,又是王霈的姐姐,交给人可以避免她们直接与王霈接触,以免日后遭人垢话。
霍云倾看向失魂落魄阿七,出声安慰,“阿七你先放宽心,我一定会让爹爹他们将你母亲救出来的。”
阿七看着面前坚定的小姑娘,没想到人还愿意帮助自己,含着泪朝人点了点头,“小的、小的谢小郡主大恩。”
月娘看着人仍是不顺眼。
“现在知道谢恩之前哪去了?”
又是散布谣言又是下药的,岂能轻易原谅?
阿七垂眸,面上羞愧,“小的自知犯下的错,待事情结束,便会去亲自请罪,替小郡主正名。”
“只是,小郡主和阿拾……”
如今已经不是他将事情原委说出就能解决的。
霍云倾眼皮跳了跳。
咱就是说,这事是过不去了对吧?
她,和阿拾,清清白白的!
霍云倾扶额,“这事先放放。”
等会宴席结束后,她再去找娘亲和爹爹一起商议。
之前娘亲苦于没有证据,如今有阿七,人证物证皆在,不愁对付不了莫兮兮。
莫兮兮心思狠毒,这一次能这么害她,难保不会有下一次,所以必须得让人付出应有的代价才行!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砰”地一声,月娘和阿七同时晕倒在了地上。
霍云倾一惊,捂住了唇瓣才没叫出声。
这两人,怎么突然就晕了……
她缓缓站起身,眸子环视过四周,试探着唤出声,“八姐姐?”
话音才落,曦玥一个转身便华丽丽地出现在人面前。
“颜小九!”
霍云倾被突然出现在身前的女子吓了一跳,脚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看清面前的人,长长叹了一口气,抬手抚着胸口语重心长开口:“八姐姐,你下次来,能不能不要这么突然?”
“怎么?我来还得先同你打声招呼?”曦玥听着小姑娘的话不满,抱起了胳膊扬声质问:“我是姐姐还是你是姐姐?”
霍云倾这会无力与人争辩,随手摆了摆手,“不不不,八姐姐误会了,八姐姐想来便来,不必同小九打招呼。”
她看了眼睡地上的两人,又叹了声气。
可怜了她身边的人,每次曦玥一出现,就要这么摔上一次。
她还得找个理由同他们解释——
曦玥轻哼一声,“你明白自己的身份便好,我愿意来见你,是你的福气。”
霍云倾扯了扯嘴角,僵硬一笑,“是。”
她谢谢人了,除了吓她就是来坑她。
“八姐姐银子用完了?”霍云倾瞄着人小声。
曦玥不悦,“难道我来找你就一定是因为银子么?”
霍云倾惊诧了一瞬。
难道这次不是?
她讪笑一声,“那八姐姐是为了?”
“对了,既然你问起……”曦玥睨了眼小姑娘,“我也不拂了你的面子,带银子了没?再给我一些,最近手头有点紧,这凡间就是麻烦,什么东西都要使那破石头才行得通。”
霍云倾小脸一拉。
她就知道,还说不是为了银子!
她才给人的几千两,怎么会用得这么快?
霍云倾有些苦恼,那些银子还是从段锦安那赢来的,差不多都给人了,自己那点微薄的零花钱也不够人挥霍啊!
还是改日再去找段锦安赢一些过来算了,那家伙别的没有,钱是不少。
她笑着拉上人,“八姐姐,我这次出来急没带什么银子,等过两日你再来找我如何?”
曦玥撇撇嘴,“罢了,也指不上你给我,你现在呢,就想办法给我在围猎中拿到前三,你姐姐我呢,便能赢到银子了。”
“前,前三?”霍云倾瞪大眼。
她撑死也就前十,怎么可能拿到前三啊?!
第257章 出变故了
“欸,不对,八姐姐,你赌钱了?”霍云倾忽而又反应过来什么。
曦玥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怎么了?闲来无事打个赌而已,大惊小怪。”
“那我之前给你的那些银子?”
“输了。”曦玥理直气壮。
霍云倾看着人的模样顿时气得咬牙,她说呢,怎么给人的银子用得这么快!
原来是拿去赌了!
“哎呀,你个小丫头,别管这么多。”曦玥抬手搂上小姑娘的肩,“我交代你的,你可记住了,不然我得输惨了。”
霍云倾气鼓鼓,“我可拿不到第三。”
“你拿不到,可妖神能拿到啊。”曦玥扬眉笑低头看向小姑娘,“颜小九,我真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进度这么快。”
霍云倾:欸???
“老实交代,短短几月,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拿下妖神的?”
她也要学一学,说不定日后她也能在妖神面前耀武扬威了!
曦玥光想着便觉得乐滋滋。
霍云倾小脸懵懵的。
她拿下妖神了?她怎么不知道。
“八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其实我和妖神……”
依旧是敌强己弱的状态。
“其实你和妖神已经到了出双入对,双宿双栖,目中再无旁人的状态了!”曦玥接住小姑娘的话,偷笑,“我说的对吧?”
霍云倾笑笑,她很好奇人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就快些告诉我吧!”曦玥等不及。
霍云倾摆脱人的搂抱将曦玥的手拉住,郑重地对着人开口:“曦玥姐姐,妖神大人阴晴不定性情难测,我现在在他面前最多是暂时保住了命,绝对没有到可以对人颐指气使的态度。”
“你说让妖神大人帮我,那事行不通,妖神大人他这次必须要在围猎中拿到第一才行,我不会让他把猎物让给我的。”
曦玥听着小姑娘的话一点点蹙起了眉头,甩开人的手,气道:“说了半天,你就是不愿意帮我呗?”
“当然不是!”霍云倾一万个冤枉,“八姐姐,我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不听不听,”曦玥别开脑袋不想听人狡辩,不满的嘟囔起来,“就知道你小气不肯说出来,连我你都不愿意帮,难怪那些人要设计害你。”
颜小九就是一个自私又坏心眼的臭丫头!
霍云倾:???
这哪跟哪啊?
她怎么就不愿意帮人了,她可是把给自己攒银子全都给人了!
“我不管,你必须进前三,不管你用什么法子!”
曦玥烦躁的抓头,她绝对不要再输给段锦安那个家伙了,银子事小,面子事大!
霍云倾苦恼:“我真的不……”
“我用仙术帮你总行了吧?”曦玥眸子一亮,“我明日想办法把猎物都给你引过去!”
霍云倾眨眼,那……感情好啊!
“行,这事就这么定了。”曦玥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小脸严肃地交代:“你可别给我掉链子,明儿要是还进不了前三,我打死你!”
霍云倾沉默半晌,才缓缓应了一个“好”字。
也得看人有没有那个本事将猎物都引过来啊,毕竟人的仙术那么差劲。
曦玥转身想要离开,余光瞥见脚边睡着的男子,抿了抿唇,“这家伙要害你,你还留着他做什么?”
还要帮人救人?她看颜小九真是失心疯了,这种不忠不义的下人,就该一刀杀了干净。
他能背叛一次,难保不会背叛第二次!
“八姐姐都听到了啊……”霍云倾垂眸,看着阿七微微拧起眉头,心头郁闷的紧。
阿七跟了她这么多年,突然做出这种事,说不生气是假的,但更多的,是难受。
她幽幽叹了声气,“其实他和他母亲人都不坏,这次的事,不能全怪他。若我多关心他一些,或许就会发现他母亲出事了。而且没有我,他母亲不会被莫兮兮带走,他也就不会被威胁……”
曦玥轻哼,颜小九这个笨蛋,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蠢。
“背叛了就是背叛了,哪来的这么多原因!这种人,就算不杀,也绝对不能再留在身边,听见没?”
霍云倾顺着人的话点了点头,“我知道。”
就算曦玥不说,以她娘亲的性子也决计不会再让人留下。
“好了好了,不与你说了,”曦玥不耐摆摆手,“我得走了,等会被人发现就不好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霍云倾忙不迭作礼送人,“八姐姐慢走。”
曦玥:……
她怎么总感觉人每次都迫不及待要送走她似的?
——
宴席这边,
王霈喝了酒便觉得头晕沉沉的,为避免失态,只好上前和温达霍长风做辞先一步离席。
身旁的小厮护送着人走了一会,王若衿才收到了阿秋传来的消息。
她忽而明白过来,王霈平日里酒量不这么差,怎么今日却只喝了两杯就成了那副样子。
王若衿不敢将这等事在宴席上说出,只好急匆匆的寻了个由头离席带着人去将王霈拦下。
“公主,是出变故了?”
隐在暗处观察的初禾看见王若衿带着手下的人离席,下意识觉得不对劲。
知南望着那偷跑着过来的小丫头,眸光淡漠。
没记错的话,那是霍云倾身边的人。
她眉头微蹙:“就知道那凡人靠不住,莫兮兮怕是没想到这一层。你跟着过去,看看那边什么个情况,实在不行,采取些特殊手段也是可以的。”
初禾福身应下,去看了眼还在宴上的楼珏。
知南知道人在想什么:“妖神大人这边,本公主会看着。”
说什么,她都不会让妖神大人影响了她们的计划,而且这一次,必须要让那颜卿卿彻底失去妖神大人兴趣和信任才行。
“是,奴婢这就去。”初禾低眉顺眼应声,转身离开。
另一边,阿秋将那事情按霍云倾说的告诉了王若衿后,心里头还是不放心,她看向宴上和大家相谈到了一起的少年,踌躇了一会,还是决定将事情告诉人。
这种事不好闹大,但有阿拾保护在小郡主身边,他们便可以放心一些。虽然现在两头都解决了,但不知道莫兮兮那丧心病狂的会不会有什么后招。
第258章 贼人
她整理了下衣衫,抬脚踏出步子欲朝少年的方向走去。
但脚还没落地,后颈便一阵剧痛袭来。
阿秋来不及叫出声便两眼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往后倒去。
知南在后面顺势接住人,漂亮的眸子望向人群中耀眼而瞩目的少年。
盈盈秋目温婉又柔情似水。
妖神大人就当借此机会一展宏图,而不是做一个什么护卫。
霍云倾这个绊脚石,她来替妖神大人除去。
夜色寂静。
曦玥隐身绕过门口的守卫出了帐篷,却并未着急回宴席上。
她目光落在小姑娘帐篷后的两名男子身上。
两人皆是一身守卫打扮,此刻正鬼鬼祟祟地蹲在窗口处。
曦玥拧着眉头走近。
“时辰差不多了,赶紧的,误了事我们都没好果子吃。”其中一名张望左右小声催促着。
另一名拿着手中拿着一根烟管子,此刻有些焦灼,“可大小姐说的那人迟迟没有出来……”
“别等了,大小姐说若出了变故一起迷晕了便是,等会巡夜的就过来了,你想被发现不成?”
“那……那好吧。”那人妥协,用刀子在帐篷上捅了个洞,而后将手中的烟管伸了进去。
“大小姐?”曦玥默念。
是颜小九那丫头口中的莫兮兮?
她嫌恶的扯了扯嘴角,区区一介凡人,也敢算计她天界的人,什么玩意?
曦玥看着男子的动作,垂眸瞅了眼脚边的一块拳头大小石头,挑了挑眉,一脚将石头对准男子的脑袋狠狠踢了过去。
“哎哟!”
男子丢掉烟管捂着脑袋一声惨叫起来。
这一声惨叫惊动了前边的护卫和巡夜的守卫。
“什么人!”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火光靠近过来。
另一名男子听着动静顿时瞪大了眼,“该死的,你叫什么?”
他慌张地看了眼四周,顾不得多想便将掉落地上的烟管收起,拽上人,“快跑!”
莫兮兮瞅准时机,抬手施法将两人拌倒。
两人原地摔了个狗吃屎。
一群守卫举着火把围了过来,看见在地上的两人先是一愣,而后忙拔出佩剑警惕地将两人给围了起来。
两人忙爬起来,收了烟管的那人举起手道:“别,别动手,自己人!”
领头的守卫上前打量了一眼狼狈的两人,拧眉,“怎么回事?”
那人着急的解释:“回大人的话,方才我俩出来正要去方便,忽然瞧见有一个贼人鬼鬼祟祟的在这儿,本来要叫大家的,结果那贼人也发现我们,先动了手,然后跑了!”
“贼人?”那领头半信半疑,“跑哪儿去了?”
这儿,他可是只瞧见两人,什么贼人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跑的这么快?
“那边!”那人随手指向后头,一脸真诚。
曦玥眉头跳了跳。
还可以这样?
睁眼说瞎话!
她看向人藏起烟管的袖子,再一次施法让人袖管中的烟管掉落。
烟管“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烟管上。
两个贼人:!!!
领头眉心一拧,一旁随从在两人动作之前便将烟管捡起,递到了领头面前。
“大人,是迷烟!”
另一名禀告:“大人,帐篷上有洞。”
领头目光冷下,怒哼一声,对着两人幽幽开口:“怎么,贼人的迷烟还藏到了你们的衣服里?”
那人惊恐的吞了吞唾沫,“大,大人,如果我说是,您信吗?”
领头抬手,声音低沉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给我拿下!”
曦玥勾唇,都被她看见了,还想跑?做梦!
霍云倾听见外边的动静便匆匆领着月娘和阿七出来。
“发生了何事?”
领头看见小姑娘,忙恭敬地拱手,担忧:“小郡主,抓到两个贼人,惊扰了您,您无事吧?”
霍云倾将目光落在了被押住两人身上,心中明了。
怕是阿七迟迟没有传出消息,莫兮兮的人急了。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阿七低下头绞着手指。
他们要他下好药后出来告诉他们,他们的人会引开门口的守卫将王霈公子带进来。
而后再以捉刺客为由引众人过来此处,坐实霍云倾和王霈之事。
“小郡主,这儿怕是不安全,我这就让人去禀告我家将军彻查此处,这两人属下带过去?”领头的人对霍云倾请示。
霍云倾礼貌颔首,“有劳大人,”
事已至此,人多口杂,她已无法将整件事压下,干脆就转交到温伯伯手中去。
温伯伯行事严明,查出来后定也会给她一个公道。
只是现在不知那王霈究竟如何了,王若衿到底找到人没有……
“大人,这儿可有大夫?”霍云倾问人。
领头一愣,“自然有。小郡主您受伤了?”
霍云倾拧眉觉得难以启齿,“我倒是没受伤,只是可能有人……需要。”
——
林木里,伺候王霈的小厮很是焦急。
见接应的人终于过来,他迫不及待地跑上前质问,“不是说好了我将人带过来便行,为何这么久都不来?”
这边是女眷的营帐,守卫很是森严,要知道他每多待一刻,便会多一分危险。
那人阴沉着脸,闻言更是不悦,冷声:“小郡主那边出了变故,我们的人被抓了,现在你赶紧将人带回去。”
“抓了?”小厮懵了,“不是,带回去?什么叫让我带回去?”
王霈这个样子他怎么把人给带回来?
“要带你们带,把银子给我,我要离开这儿!”
这儿是呆不下去,都有人被抓了,那等会肯定就查到他的身上了。
“银子?什么银子?”那人皱眉,面目凶煞,“事情没办成,你跟我谈银子?”
“可我已经将……”
那人利落拔出匕首架在了小厮脖子上,“少他娘的给我废话,想活命的话赶紧将人带走,被人发现了有你好果子吃!”
小厮看着脖子上的匕首倏然白了脸,不敢再出声。
“他们等会查起来,你死咬不知道便是,被抓的人,我们会有人去处理,你放心,暴露不了你!”
小厮哆嗦着点头,“好,我,我这就带我家公子回去。”
第259章 真正的目标
月色涌动,火把的光熠在月夜中格外晃目。
王若衿不敢将事情声张,此刻只是闷着头地领着人往营帐的方向赶。
若阿秋所言为实,只怕王霈这会正被人带过去,王霈现下模样,决计是见不得人的。
初禾一路紧跟着王若衿,营地处帐篷四立,视线并不明旷。她寻准时机避开守卫,直接施法将几人迷晕拖进了后边的林子。
初禾睨了眼地上的几人,眸中戾气显现,“多管闲事。”
她绝不允许今日计划失败,让颜卿卿还有逃脱的机会。
初禾久久凝视远处火光明亮的帐篷处,抬手召出两名魔兵,淡淡吩咐,“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一定将那位小郡主给我带过来。”
两人抱拳:“是。”
魔兵离开,初禾缓缓将视线转开,落在林子深处,目光幽沉。
“王霈是吗?既然来了,可没有离开的道理。”
“要怪,你就怪你那位未婚妻吧。”
帐篷这边,
守卫正要将两名贼人送走进行审问,阿七便冲出来噗通一声跪下。
“阿七?”霍云倾蹙眉。
领头看向跪下的小厮,一脸不解。
阿七努力平息下自己的情绪,看向霍云倾一字一句道:“小郡主,这件事小的也有参与,让小的同他们一起过去吧!”
领头闻言更迷惑了,回头看了眼那被押着的两名男子,“什么意思?”
霍云倾下意识攥了攥手指。
这个阿七,这个时候跟着过去,只怕是会难逃责罚。0
阿七朝人一拜,“小郡主大恩小的会谨记在心,这次的事,阿七是重要的证人,我跟着过去,可以帮他们更快地把这次小郡主的人都指认出来,好证明小郡主之前的清白。”
“小郡主……”月娘看着人心有不忍,与人相处多年,虽然气愤,可感情是有的。
让阿七跟着去,光这背主一条罪名,就够人受的了。
阿七垂眸一笑,温声:“只求小郡主能帮忙救阿七的母亲,阿七来世当牛做马,也一定会报答小郡主的。”
霍云倾默默叹了声气。
“小郡主,此话何意?”领头的人被小厮一番话给彻底弄迷糊了,“这人,认识那两人。”
阿七转过方向跪朝领头,“大人,小的想对小郡主下药,罪该万死,这两人,是小的同伙,请大人将小的一同带走,小的一定全力协助大人。”
领头听着人的话觉不可思议,抬眸去看向霍云倾。
霍云倾朝人点头,“他受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所幸未酿成大错,方才已和我全部交代过,还望大人将此事禀告,能对他从轻发落。”
“受人胁迫?”领头皱眉,“是何人?”
他原先以为就是两个偷东西的小贼,没想到这事还牵扯到了小郡主身边的人。
阿七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忽而一道箭矢声从后方响起,霍云倾只感觉一阵冷风掠过,再反应过来,那一箭便已穿过青年的脖颈。
鲜血四溅,星星点点地染上了小姑娘的裙裾和白嫩的小手。
霍云倾心口一阵痛意袭来,倏然瞪大了眼:“阿七……”
于此同时,又有两箭射来,那两贼人还未来得及恐慌,便被一箭穿了心。
领头最先反应过来,现在来不及顾旁人,一把将愣住的小姑娘护到了身后,挥剑厉声:“有刺客,保护郡主!”
一众守卫动作迅速将人护在中间。
“大人,他们是冲着贼人来的!”守卫上前同领头的禀告,“箭上有毒,都死了。”
领头回头目光扫过地上倒下的三人,怒不可遏的拧起了眉宇。
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简直嚣张至极!
“李茂你带一部分人保护小郡主,其余人,随我去追刺客!”
众将士齐齐应下:“是。”
曦玥在后头吓得有些懵。
她还是第一次瞧见杀人。
消化下情况后,她抬头去看霍云倾。
月娘去扶上小姑娘,很是焦急,“小郡主,您没事吧?”
霍云倾魂不守舍的摇了摇头,冰凉的小手握住了月娘扶住自己的手。
她声音微弱哽咽:“月娘,阿七他……”
豆大的泪珠从小姑娘通红的眼眶中掉出。
月娘看向地上的人,心口一窒。
模样青涩的青年中箭倒地,鲜红的血几乎染红了人的整张脸。
他眼睛仍睁着,殷红唇瓣微微颤动,想努力说些什么,却什么也再说不出来。
月娘艰难地咽下口中唾沫,抬起颤抖的手去蒙住怀中小姑娘的眼睛,声音微哑,“小郡主,别看了。”
霍云倾紧紧闭上眸子,抬手死死捂住了嘴巴,才没在此刻哭出声来。
曦玥攥紧拳头,扫过一眼地上三人,目光落在了箭射来的方向。
如果她方才没有感受错,那放箭之人并非凡人。
曦玥走到了阿七面前,蹲下身子去查探横穿人脖颈的长箭。
看似与普通的箭无异,但她却清晰地感受到上头所残留下的魔气。
“怎么会有魔界的人?”曦玥咬唇,一时想不通。
就算要杀人灭口,那也应该是莫兮兮的人才对,魔界的人帮忙灭口,莫非是莫兮兮和魔界的人勾结?
勾结陷害颜小九?
曦玥正想着,四周留下保护的几名将士忽然全部倒了地。
月娘还来不及叫出声,也一并晕了过去。
霍云倾掀开泪眸,发现四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站着。
手中戴着手链清晰地告诉她四周有很浓的魔气。
饶是再傻,她现在也明白过来是什么状况。
霍云倾压下心底害怕,泪眸防备的看向四周。
曦玥顿然起身,悄然召出鞭子,警惕看向四周。
看来,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颜小九。
曦玥看向此刻孤立无援的小姑娘,心中不由担忧起来。
她才想要上前带人离开,一记刀光便从正前方猛地落下,曦玥睁大眸子,堪堪躲开,却还是被伤到被迫现了身。
“八姐姐!”霍云倾惊讶的回头,“你没走?”
“颜小九,快跑!”曦玥来不及和人多做解释,忙爬起身拉住小姑娘的手。
可两人还没跑出两步,面前两名魔兵就明晃晃地现了身。
“还想跑?”魔兵冷笑。
第260章 信口胡诌
曦玥看着紧逼过来的两人,拉着霍云倾一步步往后退去。
“八姐姐……”霍云倾担忧。
曦玥蹙着眉攥紧了小姑娘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没用,因为灵力低微,连区区两个魔兵都对付不了,甚至被人发现了身份。
曦玥看向一旁的人,咬了咬牙,松开了小姑娘的手,推开人,“颜小九,他们的目标是你,你快跑去叫人,我拖住他们。”
霍云倾抽噎一声,愣在原地“可你根本打不过他们……”
“你放屁!”曦玥不悦。
知道就行说出来做什么!让人知道她什么都不会吗?
霍云倾:……
她就是担心人一个留在这儿出事。
八姐姐那点修为……
“快走,别拖累我!”曦玥催促人。
两个魔兵步步紧逼,笑得讽刺,“走?你们俩一个都别想走!”
天界的人,既然露了面,那就必须死!
这个凡人,他们也必须带走。
霍云倾看了眼勉强的曦玥,又看了看逼近的两人,忽然想起了什么,摸过腰间,将白日里康宁俊给自己的信号弹拿了出来。
“颜小九,你到底在干什么!”曦玥看着人不赶紧跑还捣鼓起破玩意很是不耐。
要知道她真和两人打起来绝对撑不了多久的。
霍云倾拔开引绳,伴着“倏”地一声巨响,一道火光直冲天际,化作瑰蓝色的烟花。
另一头,宴席这边温达才收到领头军传来的消息,便看见霍云倾放出的信号弹。
宴上和众人喝着酒的康宁俊酒醒了大半,猛地站起身看向半空中烟花,“遭了,云倾妹妹出事了。”
楼珏心口一紧,拧起眉看向康宁俊。
“这是我白日里给云倾妹妹的那颗信号弹。”
康宁俊看向几人解释了一句,而后不再多说赶忙跑去禀告温达和霍长风。
少年眸色骤然冷下,放下手中杯子,拿起一旁放在桌上的剑急急先起了身,往霍云倾所在的方向直接赶了过去。
“阿拾!”温楚起身想叫住人,但仅仅一瞬,少年便跑了没了影。
几人拿上剑跟着起身,齐渊朝大家伙抬了抬下颌,“走,我们先过去看看。”
……
霍云倾看向冷冷瞪着自己的曦玥,“八姐姐,我不会丢下你的。”
反正就八姐姐一个人,也拦不下来这两个魔兵,既然跑不掉,那便不跑了。
曦玥咬牙。
她要弄死颜小九这个蠢货。
霍云倾看向面前的两个魔兵,擦去眸中的泪水,吸了吸鼻子扬声道:“我叫了人,他们很快就会过来,你们两个魔界的人,如此明目张胆插手人界的事,就不怕遭天道反噬么?”
“你一个凡人,怎么会说出这些……”两名魔兵诧异地看向面前柔弱的小姑娘,又去看了眼曦玥。
两人认识。
她认识天界的人!
霍云倾盯着两人的反应,微抿了抿唇瓣,确定两人的确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后,抬高下巴出声,“怎么会知道这些是么?实话告诉你们,我还有法术。”
“派你们来的人让你们来抓那个叫霍云倾的小郡主?”霍云倾挑眸,“我可是天界的公主,不过是闲来无事下凡借个身份来玩玩,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妄想捉本公主,莫不是不想活了。”
两名魔兵听得晕乎乎的,“胡说八道,什么公主?别以为我们俩不知道,你不过就是一个凡人。”
霍云倾瞧着两人轻笑一声,“因为,就凭你们俩的修为,还不配发现本公主的身份。”
霍云倾抬手,手中便汇聚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强大的灵气萦绕四周。
两个魔兵看见人手心中突然散出的灵气,忙警惕地往后退去。
这丫头,竟然真的能催动灵力!
莫非她说的是真的?
两个魔兵看向小姑娘的眼神忽多了几分畏意。
确实一些灵力高强的人,可以掩藏自己的气息,像他们这种修为,很难感受到。
若此人当真是天界的人,那初禾姑娘叫他们带的那位小郡主又是何人?在哪里?
曦玥呆呆看着小姑娘的动作。
颜小九疯了不成,在这儿瞎扯些什么?
这灵气,应该是她父君让她带来给人的那块玉灵石身上的,颜小九她怎么敢……
这般信口胡诌?
霍云倾面上漫不经意地挥手收了灵力,睨向两人的杏眸满是不屑,“若是本公主没记错的话,你们已经收兵回了魔界,妖神也落入凡尘,天界如今仍是六界之首,你们这般行事莽撞不顾后果,就不怕本公主将你们魔界的罪行记下禀告天界么?没有妖神,你们确定魔界承受得起天界的怒火?”
小姑娘声音稚嫩清脆,却莫名给人一种不容置喙的气势。
魔兵渐渐不自信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位小郡主呢?”
“小郡主?”霍云倾抬起小脸转了转眸子,“自然是在城主府。”
“不然,你们以为为什么从来不参加围猎的霍家郡主会突然来参加围猎?不过是本公主给了她一些好处代替她来罢了。”
两个魔兵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曦玥听得一愣一愣的。
颜小九还真是说谎都不打草稿。
但凡那两魔兵动一次手,她们俩都得玩完。
胆大包天啊!
她转过脑袋,看向那俩魔兵不自然地舔了舔唇瓣,配合着小姑娘大声道:“你们两个蠢货,霍云倾一介凡人怎么可能会有灵力?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们,我也是天界公主,她的姐姐,出现在这儿,不过是来寻她玩的,不然你们以为我一个天界的人为什么在这儿?”
两魔兵彻底懵了。
是啊,谁能解释为什么还有个天界的人突然出现在这儿?
霍云倾背起小手,面上很是悠闲,“本公主呢,只是下凡来玩乐的,不想惹事,你们要抓的霍云倾,在城主府,不知道你们要找她做什么,不过你们可以直接过去找她。”
两个魔兵此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初禾姑娘确实不曾叫他们和天界的人动手,既然这两人不同他们计较,他们要不……
要不去城主府找那位真正的霍云倾吧?
霍云倾背在身后的袖口因为紧张被搅得皱巴巴的。
她心中苦恼,也不知这两人到底信了没有,一直不见大军过来,宁俊哥哥给的这东西真的靠谱吗?
该不会都喝醉了吧?
阿拾也不来……
第261章 替妖神大人清理门户
远处有脚步声逼近,能听得出人数不少。
霍云倾和曦玥对视一眼,看向前面还在犹豫的两名魔兵,霍云倾又开口:“温家的人很快就来了,你们真的确定要触犯六界法则和人界的人动手吗?”
两名魔兵看着远处动静总算妥协,“好,方才多有得罪,两位便当没有见过我们吧,我们也会为两位保密的。”
霍云倾和曦玥闻言在心里顿然松了一口气,险些感动的流出眼泪来。
没想到真的蒙混过去了。
“蠢货!不过区区一个丫头片子,三言两语便将你们俩给骗了?”
一道清丽的女声出现,紧接着那两魔兵前面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裙的女子。
长得清丽娟秀,看上去年纪不大,却有些凶,手中还拎着一个被打晕过去衣衫凌乱的男子。
那男子正是王霈。
霍云倾和曦玥才落下的一颗心被迫又提了起来。
“初禾姑娘,您怎么……”两个魔兵见了人很是怯懦。
初禾睨着面前两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将手中拎着的男子丢到一旁,冷哼一声,“我若不来,你们两个蠢货只怕已经被人骗了。”
她在那边等了许久没等到两人回去,又看到放出信号弹,直觉这边出了问题。
过来一趟,果不其然,但她没想到两人竟然这么蠢,那种随口胡诌的话也相信。
魔兵诧异地看向霍云倾,“可她刚刚……”
她刚刚确实证明了自己并非是凡人,不是凡人,自然就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位郡主。
“愚蠢!”初禾冷斥,“不过是些诓骗你们的小手段,但凡你们动动脑子,都该知道是假的!”
“是。”两名魔兵心中虽抱有疑惑,但面对初禾此言也只得恹恹低下脑袋认错。
初禾望着霍云倾,冷笑,“颜卿卿,倒是我小瞧你了,没想到你竟然有转世前的记忆。”
霍云倾紧抿着唇不语。
她自认过去从未见过这个女子,更别提得罪过,可现在这个女子却是冲着她来的。
她想不通,魔界的人为何要帮助莫兮兮对付她。
初禾看着小姑娘的模样得意地扬了扬唇,“不过不管你有没有记忆,仙身也罢凡人也罢,今日,你都别想逃。”
曦玥盯着女子拧眉,“你是……”
她似乎在哪儿见过人。
初禾将目光移到曦玥身上,勾了勾唇,“八公主,倒是巧了。”
上次见人是在魔宫大殿上,扮做倒酒的小丫头,结果被他们魔主大人抓了个正着。
曦玥恍然,“你是魔界公主身边的……”
“没错,是我。”初禾坦然认下,“知道了也好,让你死个清楚。”
曦玥皱眉,区区一介婢女,也敢如此嚣张?
“你既知道我的身份,伤了我,你知道魔界会是什么后果么?”曦玥冷声质问人。
初禾不以为然,随意抬起手运转灵力,笑看向人,“后果?今日我在此杀了你,谁会知晓?”
曦玥咬上后牙槽倏然挥动手中鞭子指向人,“你杀一个试试!”
霍云倾拉住曦玥。
这个婢女看上去修为不低,曦玥绝对不是人的对手,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拖住时间。
阿拾说过会保护她,他一定会过来的。
她看向初禾出声:“我不记得我得罪过你,更不曾得罪过魔界,你煞费苦心害我甚至不惜触犯六界准则究竟有何目的?”
初禾笑笑,“这么好奇?”
“既然你也有记忆,那我不妨告诉你,妖神大人身份尊贵,不是你这种野丫头能沾惹的人,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帮妖神大人清理门户罢了。”
霍云倾面色微诧。
原来这一切,是因为妖神大人?
“清理门户?”她抬眸瞄向人,软乎乎的小脸干净明澈,“你为妖神大人清理门户,妖神大人知道吗?妖神大人允许你这么做了吗?你不过魔界的一个婢女,背着妖神大人伤我,妖神大人知道以后定不会放过你!”
初禾听着小姑娘的话气急,“正是妖神大人识人不清我才出手相助!倒是你,明明有记忆还接近天界的死敌妖神大人,究竟是何居心只有你自己清楚!”
“我不知妖神大人,我只认识阿拾,”霍云倾负手而立,面容坦然,“阿拾从小受尽苦难,从始至终,我只是想对阿拾好,有什么错?”
她只是想对人好,希望人能化去戾气改邪归正,放下与天界百万年来的仇怨。
“你少装得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初禾怒视上人:“你们天界的人最是虚伪,这种话,你也就骗骗傻子罢了!”
霍云倾在心里轻哼了一声,就是用来骗你这个傻子的。
初禾攥紧手指,越看人越气不过,“小丫头片子,既然你这么会说道,等会你自己和大家说去!”
等会她便百口莫辩!
即便众人知道这丫头是被陷害又如何?失了清白,她只会成为笑柄,成为妖神大人厌弃之人。
妖神大人,只能是她家公主的!
初禾猛地出手,一道灵力径直朝两人打去。
霍云倾和曦玥盯着袭来的攻击,各自往一边躲开。
一招未中,初禾微眯下眸子,杀意从人的眸底掠过,不等两人反应,她对准霍云倾,又一次出手。
公主虽说过不能杀了颜小九,但不代表也不能伤了人。
她不会让人好过!
“颜小九!”
曦玥才站住身子,转头看见初禾动作,只得咬咬牙,纵身一跃到了小姑娘身前,顺势挥动长鞭艰难接下初禾一击。
两道灵力相撞,僵持不下。
“颜小九,你快跑啊,我撑不住了!”曦玥皱紧眉头催促人。
霍云倾攥紧手指,扫了眼还迟迟未到的大军心中焦急。
她转眸看了眼一旁帐篷,咬紧牙关一个箭步朝里面跑了进去。
初禾盯着对面死撑住的丫头,眸光渐冷。
“找死!”
她聚拢灵力,冷袖一挥,直接将对面的曦玥给打了出去。
曦玥被狠狠摔落在地上,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疼。
她勉强的撑起身子,看见正朝着自己步步逼近的女子,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去。
初禾眸子里对人是满满的轻蔑,“我说过,今晚,你们俩一个都跑不了。”
她随手召出了长剑,倏而对准了人,“既然你这么着急送死,我便先解决了你,受死吧!”
第262章 灌药
白光划过,长脸径直朝地上的人刺去。
曦玥瞳孔骤缩,手指深深嵌入了草地里。
“妖女,放开我姐姐!”
身后忽传来属于小姑娘清脆嘹亮的声音。
初禾和曦玥转过眸。
“颜小九?”曦玥惊讶人还没跑。
霍云倾将箭搭上长弓,猛地拉开弦,对准初禾持剑的手后干净利落地放出一箭。
箭矢声划破半空。
初禾骤然瞪大眸,反应过来后想要避开小姑娘的箭,却还是晚了半步,一只冷箭擦着手背飞过,在人的手上划出一到略深的血口。
初禾吃痛的皱了下眉头,手中的剑掉落地上。
曦玥震惊。
颜小九的箭法什么时候这么准了!
霍云倾自己也惊讶了一瞬,她没想自己如今一介凡人,竟然真的射中人了。
那两魔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忙跑上前去查看初禾伤势,“初禾姑娘,您没事吧?”
看吧,他们早就说过这个小丫头不简单。
初禾暗咬着牙,冷眸死死盯住霍云倾。
“找死!”
被一介凡人所伤,与她而言乃是奇耻大辱。
她抬手在掌心出凝气聚力。
霍云倾见状,忙又从一旁抽出一支箭搭上箭弦朝人射去。
初禾挥袖冷冷将小姑娘射来的箭拂开。
箭在半空断成两半点落在了地上。
霍云倾惊了一瞬,抬眸看向怒意凛然的女子,拔腿就跑。
初禾暗下眸子,狠狠一掌朝小姑娘的背影劈了过去。
曦玥手指被攥隐隐作痛,咽下喉中腥甜,一时顾不上其他,奋力爬起身瞬移到了小姑娘身前替人挡下。
强大的灵力生生将两人一齐给震飞了出去。
霍云倾趴倒在地上,感觉到后背压着的人,忙撑住地面爬过身将曦玥搂在怀中。
“八姐姐!”
曦玥感觉身上是被撕裂的疼,浓郁的腥甜味在口中久久不散。
她艰难撑开眼皮,模糊的视线倒映着小姑娘朦胧的轮廓。
小姑娘娇弱的身子搂着人,看着怀中容貌明艳煦美的少女嘴角渗出的血,无端红了眼眶:“八姐姐……”
她没想过人会如此不管不顾地来替她挡下。
酸涩的滋味一点点爬上喉咙和鼻腔,霍云倾慌了神。
曦玥疲惫的闭上眸子,握上人抓紧自己的小手,语气隐着烦躁,“叫什么?我又没死。”
滚烫的泪水从霍云倾眸中涌了出来。
她紧抿着唇不哭出声,却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掉下的泪水。
八姐姐这个样子,和死又有多大的区别?
就人的那点修为,怎么可能撑得住这个女人的一掌……
“八姐姐,对不起……”霍云倾失声。
她本来想救人,可没想到最后还是连累了人。
她不过凡人之躯,死了便死了,八姐姐却不一样,人怎么可以这么傻?
“我真的没事。”曦玥虚弱出声,抬手去拉开自己的衣服。
霍云倾仍是哭,“你别再说话了……”
“我穿了父君给我的羽纹护甲。”
曦玥将衣服拉开,露出一小截藏在衣服里的护甲。
霍云倾:……
但她仍是放心不下,“那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曦玥闭着眸子无力:“父君说这东西只可以挡个七七八八。”
她先前受了伤,方才帮人挡那一下根本没有任何防御。
霍云倾沉默。
合着她八姐姐被三三二二的力就伤成了这样?
“颜小九,你快跑吧……”曦玥皱起小脸,声音愈发微弱。
她现在根本不可能再护不住人。
霍云倾倔强地忍住泪水摇头。
她做不到将人独自留在这儿,更何况八姐姐刚刚才替她挡下一掌。
以八姐姐的能力,明明可以抛下她逃跑的……
“初禾姑娘!”那两魔兵见凡界的人群愈发逼近,不由出声提醒人。
几个凡人迷晕便好,可若被这么多人瞧见,对他们魔界不利。
初禾回头看了一眼,不再耽搁,看向地上的小姑娘,挑了挑眸:“有闲心担心别人,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
霍云倾抬眸看向说话的女子。
初禾倏然动手,将不远处的小姑娘直接用灵力拽了过来,掐住了小姑娘纤长白腻的脖颈。
她近距离打量着人,心生厌恶,“仔细看,也不过如此。”
霍云倾泪眸瞪着出声嘲讽的女子,沙哑的声音满是怒意:“你到底要做什么!”
初禾勾唇,毫不留情的将人丢在了地上。
她冷声吩咐两名魔兵,“动作快些。”
两名魔兵对视一眼点点头,朝地上的小姑娘走了过去。
“你们,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霍云倾惊恐地瞪着逼近自己的两人,求生的本能促使她一点点往后退去。
“做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魔兵粗鲁地一把拽住了小姑娘脖子,将人钳制住,其中一名手心里出现了一个小药瓶。
小姑娘通红湿润的杏眸盯着药瓶,紧紧抿住了唇。
“喝了!”魔兵呵斥,大掌钳住小姑娘脸蛋,迫使人张开嘴。
两人将药强行给小姑娘灌了进去,捂住了人的嘴。
胃中一时如烈火翻涌,霍云倾拼命挣扎,但面对两名魔兵根本无济于事,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掉,强烈的无力感充斥周身。
难道她真的还是逃不过吗……
初禾看向一边倒在地上的王霈,抬了抬下颌,“把他们俩都给我拖进帐篷里,衣服扒了。”
算算时间,等那些人到了这儿正好。
两个魔兵得令,各负责一人将霍云倾和王霈带去了帐篷里。
初禾看着两个魔兵动作,心情愉悦的弯了弯唇角。
她无所谓过程如何,只要最后结果是一样的,那便足够了。
“初禾,速离。”
恰这时,一道女子的声音传到了初禾的耳识里。
“公主?”初禾皱眉,转身却没有看见人的身影。
“妖神大人过来了,我不方便露面阻拦,你带着我们的人速速离开此处。”
“可霍云倾……”初禾心有不甘。
她不敢违抗人,忙跑进去帐篷里,看见已经被带到了榻上衣衫不整的霍云倾和王霈,施法将打晕的王霈唤醒,随即对两名魔兵吩咐:“行了,快走!”
如今两人药效已起,霍云倾跑不了,等妖神大人来了看见两人这副模样,霍云倾即便有一百张嘴也别想解释清楚。
两名魔兵得令,三人转身离开了此处。
第263章 玷污他的人,死不足惜
霍云倾终于等到几人离开。
她摸着昏沉沉的脑袋想从榻上重新爬起身,才发觉此刻自己一点劲都使不出来。
眼前陷入朦朦胧胧的重影,看不真切。
“郡……主?”王霈缓缓掀开眸子,强忍着身上的燥热去看向身侧的小姑娘。
“你快出去!”霍云倾咬牙呵斥说话的男子,但因为无力嗓音变得软绵绵的。
小姑娘沙哑娇软的声音像一只无形的小爪子,抓断了王霈脑子里的最后一根清醒的弦。
王霈只觉得身下难受异常,他揉了揉泛红的双眸,再看向眼前的人,只见女子香肩裸露,那张欲说还休,娇美犹如芙蓉初绽的面庞,正是他心中念念不忘的人儿。
在他面前,莫兮兮从来都是跋扈高傲,而显少露出此刻娇容。
强烈的欲望一次次冲破人的理智。
霍云倾一点点蜷缩到了角落里,面对眼前沉下的昏暗,她攥紧手指,低头狠狠咬破了指腕。
鲜血汩汩冒出,很快染红了小姑娘细嫩白皙的手指,说着指尖滴落在人的衣裙上。
手上清晰的痛意,迫使霍云倾意识一点点清醒过来。
她胡乱地将被人扒下的外裙盖回身上,拧眉紧紧盯住面前男子模糊的重影,只见人缓缓爬起了身,朝自己的方向一点点靠近过来。
恐惧像是在人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一点点扩大侵蚀,将人的理智包裹。
泪水将本就模糊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霍云倾紧咬唇瓣,想往后退怯身后却已经无路可退。
“王霈,你清醒一点!”
她很清楚,再如此下去,待众人一过来,她便会如莫兮兮所期盼一般,名声尽扫。
可偏偏此刻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将希望寄于王霈身上。
“兮兮……”
王霈此刻压根听不进去人的话,他望着角落里的姑娘,欲望一点点燃起。
他攥紧拳撑起身子,朝小姑娘的方向爬去。
“兮兮,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霍云倾惊恐地转过眸,环顾过四下,再顾不得别的,使出了吃奶的劲随手抓起一侧枕头朝人砸去。
“你滚开!”
霍云倾大声吼了人一句,精疲力竭地摔倒在榻上。
王霈被人丢来的枕头砸的脑袋一阵晕,他捂住头痛欲裂的脑袋,看向倒在榻上的小姑娘,又泛起了迷糊。
怎么是小郡主……
楼珏一路不敢停歇的赶过来。
看见帐篷外的一片狼藉,楼珏心口跟着一窒。
霍云倾……
少年拧紧眉宇,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霍云倾出事,他该怎么去接受。
没看见霍云倾,他下意识的将目光放在了面前掌着烛灯的帐篷。
里面忽传来小姑娘的微弱惊叫声。
“霍云倾!”
楼珏兀地攥紧了手中的剑,直接朝帐篷里冲了进去。
烛光相衬,他看见一面珠帘后的一片狼藉。
少年眸子染上猩红,看着此刻待在小姑娘榻上捂住脑袋赤着上身的男子,无形的怒火顿时涌上心头,似要灼烧人的双眸。
王霈听见身后响动,迷迷糊糊回过头,眯下眸子看清来人。
“阿拾……”
“找死!”楼珏咬牙,瞬步移至小姑娘的榻边,直接抬手掐上了男子的脖子。
王霈话未说完,便被少年带来的那极具威压的压迫感压得喘不上气。
脖颈上是一阵火辣辣的疼,似乎要将他的脖子生生折断。
楼珏手上青筋暴起。
此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人!
玷污了他的人,死不足惜!
霍云倾听着响动艰难掀开睫羽,眼前却什么也看不清。
“阿拾……”她皱下眉头,忍住身上的难受唤少年的名字。
少年眸光一颤,眸瞳骤缩。
他抬眸去看里侧说话的人。
小姑娘一身染满斑斑血迹的衣衫被人扒得乱七八糟,染上血的手却仍死死攥住了衣服,一张挂满泪痕的小脸皱起,唇角面殷红,是被人咬破唇面的血液。
他看着人,心像是被人针扎着,密密麻麻的泛疼。
他都没忍心伤害的人,却被人害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霍云倾蹙着眉头:“阿拾,别杀他……”
少年掐紧人的脖子,一拳狠狠砸在了王霈的脸上,而后将人猛地摔到了地上。
王霈尚来不及叫一声,又被少年一脚给踹开,撞在了后头的柱子上,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楼珏拉过榻上的一层毯子将小姑娘裹住,小心抱在了怀中,“霍云倾,你说什么?”
少年温沉暗哑的声音里满是对人的着急与担忧。
霍云倾乏力地靠在少年的肩上,属于少年身上清冽的冷香一点点沁入鼻息间,莫名让她安下心来。
她就知道,人一定会来的,
霍云倾抬手抓住了少年的衣襟,声音微弱地交代人:“别杀,别杀王霈。”
王霈和她一样,都是无辜的,她不能让阿拾随便杀人。
楼珏:……
万一已经杀了呢?
他侧目去看了眼地上一动不动的男子,冷冷收回眸,只是忧心问人,“你怎么样了?”
霍云倾只觉得困倦不已,将脑袋埋在了少年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没等到人的回答,楼珏慌了神,忙抬手将小姑娘的脸托起,“霍云倾?”
小姑娘小脸滚烫,微微蹙着眉头,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模样。
楼珏咬了咬牙,握紧拳头凤眸冰冷地瞪向地上的王霈。
不杀?那王霈本就该死!
营帐外面有脚步声逼近,楼珏不由蹙了蹙眉头。
营帐外,温楚几人看着眼前残留下的一片狼藉下意识拧眉。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温楚环顾四下心中震惊。
他看见晕倒在地上的月娘,忙小跑着过去查看,“她是云倾妹妹身边的侍女!云倾妹妹去哪了?”
齐渊目光微冷,抬眸看向帐篷,朝三人示意,“进去看看。”
三人点头,忙跟着人往帐篷里面跑。
帐篷内一片寂静,映入四人眼帘的,只剩下一地的狼藉。
帐篷的窗布被风吹动,冷风窜进屋子内,桌上的烛火摇摇曳曳,忽明忽灭。
齐渊拿着剑跑到窗口处查看,外面是一片落在夜幕之中平阔的草原,风声吹动远处林子叶片,簌簌作响。
第264章 下落不明
楼珏避开了温楚几人的视线,带着霍云倾和王霈藏进了林子。
观察过四周,确定安全后,他嫌弃般地将一路拖过来的王霈丢开,又找了块平地将肩上扛着的小姑娘放了下来。
霍云倾如今这幅模样,若是被外人瞧见了不知道会被传出什么难听的流言蜚语。
凡人最是无趣,闲着没事便爱嚼舌根。
楼珏将怀中的小姑娘放靠在树上,又替人将身上披着的毯子裹好。
冷白月光穿过树丛落在了小姑娘的身上,将人的小脸衬得犹如白瓷剔透。
少年注视着面前睡着了的小姑娘,抬起修长的手指去抚过人发烫的面颊。
小姑娘睡着时安静的像是个瓷娃娃,几缕碎发落在温软面颊上,被泪水沾湿的睫羽纤长细密,烙印下一层淡淡的阴影遮过眼睑,月牙眉微微蹙着,此刻却仍是美的。
少年眸底阴晦,对事情已然猜到了七七八八。
敢对他的人下药,当真是活腻了!
楼珏垂下凤眸,将小姑娘染满血的一只小手拉了出来,看了眼人手指上一排带血的牙印,眸子划过一抹心疼。
她那么怕疼的人,得是下了多狠的心,才能将自己的手咬成这个样子?
楼珏取下腰间的水壶,又从自己身上撕下了一角干净的布条,为小姑娘仔细地清洗伤口。
他不时去看小姑娘跟着皱紧的眉头,对人既心疼又气。
“你自己咬的,现在知道疼了?”楼珏冷哼,“活该让你长长记性。”
“疼……”睡梦中的小姑娘呜咽出声,下意识将手往回缩。
楼珏抓紧人的手腕,冷斥:“别乱动!”
小姑娘被少年的斥责声吓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再乱动,只是蹙着眉。
许是意识到自己太凶,楼珏声音又软了下来,眸光柔和:“你少动些,碰到伤口会疼,我给你上药。”
夜色寂美,冷风呼啸,漫天黄叶随风翻旋。
楼珏为人包扎好伤口,在一旁生上了火,看了眼躺在落叶上的王霈,不悦的皱下眉,从地上捡起一道给人拿出来的衣服,拿过去为人乱七八糟裹上。
做完,楼珏又拉起人的一只脚腕将人给拖到了火堆旁。
若不是担心王霈留在霍云倾的帐篷里会惹人非议,他决计不会带上这么一个累赘。
霍云倾昏倒前还念叨着不让他杀人,若是王霈死了,也不知道那蠢丫头会不会因此在心中记恨他……
楼珏咬上后牙槽,蹲下身重新去探了探人的鼻息后,又放心的给了人的脸一拳。
王霈闷哼一声,昏死的彻底。
楼珏解气般地呼了一口气,慢条斯理的起了身。
这张小白脸,他看着便来气。
……
林子的另一头,已经闹翻天了。
霍长风和温达一众人赶过来时,现场除了一片狼藉,什么也没留下。
温达派人将地上晕倒的人和尸体抬走,又和霍长风莫云娇两人将将先到达的温楚几人揪出来问情况。
几人面面相觑,无奈的对着三人摇了摇头。
他们到这儿时,就是现在这个模样,四周没有任何的发现。
温达恨铁不成钢,对着几人一顿吼:“你们先过来这么久,就没有看见贼人或是倾倾的身影?”
霍长风眉心紧拧,见状抬手制止温达,“温达兄,温衡他们也尽力了,不必责怪他们,当务之急,是寻到倾倾的下落。”
温达闻言叹了声气点点头。
若倾倾被贼人拐走,这儿这么大,找到人谈何容易?
他只祈祷着霍云倾不要出事,不然他这个伯伯怕是一辈子都无颜面对霍长风和莫云娇了。
宴是他办的,人手是他安排的,他难辞其咎。
莫云娇看过地上晕倒的几人和几句尸体,走过来对几人道:“连同阿七在内,三人都是被一箭射杀,出手之人手法精准狠辣,即便箭上无毒三人也必死无疑。”
“那其他的人?”温楚好奇。
“其他的人都无事,就是不知道何时会醒。”莫云娇一时想不出原因究竟何在,“那些人若是想杀倾倾,想来是轻而易举的事,倾倾不在这儿,也不一定坏事,至少可以证明他们的目的不是杀倾倾。”
温达点头,“霍兄,那些贼人跑不了这么快,我已经让大军将白鹿山包围,就算是将整座山翻一遍过来,我也会找到倾倾,你们不用太过着急。”
霍长风颔首,现在能做的,也只能如此了,只希望贼人还没有将倾倾带离开这儿。
“对了,阿拾呢?”霍长风忽又想起了什么,四处张望起来。
温楚撇撇嘴,“那家伙啊,跑得可比我们快多了,也不知是不是看到贼人追着去了,我们到这儿也没瞧见人的身影。”
“阿拾……”莫云娇拧眉。
那孩子,最是在意小姑娘,人不在这儿,说不准,人还真追着小姑娘和贼人去了。
温衡伸出一只拳头,展开了手。
几人疑惑:“你干嘛?”
人的手心中是一颗血牙。
温达从人手中拿过牙,抬起来仔细的看了看。
“牙?”温达眉头皱得极深。
温衡抬眸,面上淡漠道:“云倾妹妹的床上找到的。”
“云倾妹妹,还换牙吗?”他又问。
众人:……
都几岁了换什么牙?
温衡看着霍长风和莫云娇的反应心中了然,“应该有人在云倾妹妹的床上打架。”
众人:……
莫云娇想堵住人的嘴,这叫什么话?
在她家倾倾床上打架?这话听着别扭得很。
“下手这么重,该不会是阿拾打的吧?”温楚摸着脑袋出声。
除了阿拾,他着实想不出来还有谁会怼着人的脸揍。
几人得出一致结论:“阿拾肯定去追云倾了。”
所以,两人应该,大概,也在一起。
“家主,城主,这儿有人醒了!”远处忽然传来将士的叫唤声。
几人回头,忙一起跑着过去。
被人扶起来的姑娘容貌明艳,生的俊俏,只是此刻样子有些狼狈,看上去受伤不轻。
“快叫大夫过来。”温达出声吩咐将士。
莫云娇看着人摸了摸下巴。
这姑娘,好生眼熟……
第265章 身怀异术
“曦玥?”
男子惊讶的声音忽然从后侧以响起。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打扮华丽着织金锦袍大氅的青年正朝这边狂奔而来。暮夜之下,人在火光衬托之下十分瞩目,犹如一只闪闪发光的大孔雀。
段锦安拎着裙袍跑来,看清地上面容煞白的姑娘后,连忙跪坐在地从将士手中将曦玥抱回了怀里。
“小丫头?真的是你!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段锦安看着怀中虚弱的人,又见人嘴角的血渍,心中着急,“你不是说你去方便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他说在那儿等了半天没等到人,这去个茅厕去这么久也不合理啊!
后来宴上大伙说这边出了事,他想着人会不会也出事了便跟着跑过来看看,没想到人还真在这儿,还伤成了这副模样。
曦玥是神仙,普通人哪能伤得了她?
“小丫头,你到底怎么样了?”段锦安见怀中的人儿没有反应不由抬手拍了拍人的脸,“你说话啊急死我了!”
曦玥被人晃得头昏眼花。
本来就不舒服,被段锦安一折腾她这会更不舒服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等她好了,一定要把段锦安往死里打。
莫云娇终于想起来了。
曦玥,不就是之前管家和她说过的在孙文瑜院子中做打杂的小丫头么?
听说是个抓鬼的,她向来不信鬼神之说,直觉这丫头就是个外头招摇撞骗的小骗子。
最近一直没见到人,没想到居然跟段家的儿子的混到一起了?
莫云娇打量了一眼地上的两人,实在看不下去,“段公子,”“曦玥姑娘受伤了,你别这么重的晃她。”
“城主夫人?”段锦安抬头,微微一诧,抬头看向说话的女子,“您认识曦玥?”
不然怎么会如此称呼人?
旁边几人也不约而同的看向莫云娇。
莫云娇点头,“她之前在城主府住过一段时日,给我府上的孙大夫打下手,见过几面。”
“打下手……”段锦安喃喃自语,面上狐疑。
这丫头平日好吃懒做十指不沾阳春水,脾气又大,能去给一个家医打下手?
曦玥心虚的别开脸。
城主夫人也真是的,说出来这家伙日后不就知道自己住哪里了么?她还怎么在人那肆意妄为?
“大夫过来了!”有将士领着大夫走来。
段锦安犹如看见了救民稻草,“大夫,你快看看她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大夫蹲下身在人身旁小心为人诊脉。
“怎么样?”
段锦安在一旁等得着急。
大夫沉眉敛色,将人的手好生放回远处,才同人缓缓开了口:“这位姑娘脉紧而急,气脉紊乱,五脏六腑皆被内力所震,伤得不轻。”
“这么严重?”段锦安就听懂最后一句,“那还有救吗?”
大夫:……
他只是说人伤得不轻,没说人伤到快要死的程度啊!
“好好调理修养,辅以药疗,问题不大。”
段锦安稍稍松了一口气,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曦玥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从段锦安怀中强撑起身来。
她掀开眸去看向莫云娇和霍长风,正欲启唇开口,就被段锦安一把又按回了怀中。
段锦安苦口婆心:“小丫头,大夫你有内伤,你少动些,有什么需要同我说就是。”
曦玥额角青筋暴跳。
她只是想起来说一句话!
莫云娇似乎看穿了人的意图,在曦玥面前蹲下身,“曦玥姑娘,你是不是知道小郡主的下落?是什么人将你伤成了这样?”
曦玥拧眉,“我……我是想你们问小郡主的下落。”
莫云娇:……
曦玥有些烦躁的垂下眸,也不知那婢女到底把颜小九怎么样了,她昏睡过去以后隐隐听见几人将颜小九给拖进了帐篷还是哪里,如果颜小九不见了,那又会去了哪里?还是被那个疯女人带走了?
温楚弯腰将手扶上膝盖,语气温和:“姑娘,小郡主被贼人劫走了,你这伤,可是贼人打的?”
曦玥心口莫名一紧:“被劫走了?”
段锦安看着人的反应在一旁默默撇了撇嘴,这丫头,为什么这么关心霍云倾那个糟心丫头?两人很熟吗?
霍云倾那性子,他不知道别人,但他是怕得很,什么贼人不想眼来劫霍云倾?
温楚朝曦玥点头,“我们过来小郡主便不在此处,你和那些贼人交过手,可知晓他们的来路?”
曦玥沉眸。
若是被魔界的人带走,那后果可就严重了。这里的都是凡人,如何能斗得过那些人?
而且,如果那婢女不想他们找到颜小九,这一群凡人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
曦玥想想便觉得头疼。
果真和颜小九在一起就倒霉,先前害她招惹上妖神,现在还把魔界的魑魅魍魉也给招惹来了。
曦玥扶住脑袋,“伤我的那些贼人身怀异术,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身怀异术?”段锦安皱眉。
莫非不是凡人?
他看了眼被重伤的曦玥,心中明白了大概。如果不是凡人,那就不难解释曦玥为何会被伤成这样了。
温楚起身,和立着几人的面面相觑。
身怀异术……什么叫身怀异术?
莫云娇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回答,试探地请教人:“呃……曦玥姑娘,身怀异术是什么意思?”
周围的人齐刷刷地将目光落在曦玥身上,等着人的解释。
曦玥攥着手指,这群凡人,她该怎么同人解释呢?难不成说是一群魔?
“城主夫人可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同你们说过我是捉鬼的,像我这样有特殊能力的,就叫身怀异术。”她认真的和几人做了个比喻。
“抓鬼?”温楚笑出了声,他原以为只是书里编的,没想到还能在书外听见。
曦玥眸光凶狠地瞪了眼人。
“如何?你们不信?”曦玥咬咬牙,转头看向一个将士手中举起的火把,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她向几人目光示意那儿,“瞧见没,那里就有一个鬼。”
随即,她趁几人转头瞬间,悄悄施过法术,将士手中举着的火把骤然熄灭。
一众人愕然。
第266章 无耻至极
月上中天,温家将士仍在漫山遍野地搜寻着霍云倾和贼人的踪迹。
林子深处,楼珏垂眸看了眼怀中尚昏睡不醒的小姑娘,轻抿了抿唇。
算着时间,药效应该过了才是,为何看人面色还是与之前一般无二?
楼珏去看了眼一侧躺在地上的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王霈,心中愈发不解。
“霍云倾?”楼珏轻唤了一声人,抬手去探过人的额头,滚烫更胜之前。
“阿拾……”小姑娘呓语。
楼珏听到人说话,眸光一亮,忙低头凑到了小姑娘的面前,“你想说什么?”
霍云倾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又梦到了前一段时间反反复复梦见的场景。
还是那个没有半点温度的冰窟,她看见了被封印在封印台上的妖神。
人一袭暗红色的冷袍在一片苍茫之中格外妖冶瞩目,宽大的袍裾在台上陈铺开,如同一朵瑰丽盛放的罂粟花,被血色浸染。
他掀开眸子之时,一白一红交织渲染,浓墨相稠,昳丽跌宕。那双凤眸幽冽深不可测,像是一望无际的深渊,仿佛只要多看一眼,便会被拉拽坠下万丈寒潭。
可当她走近后,她才觉得人那双玄冰色的琥珀眸瞳澄潋又明净,像是无心无情的九天神明。
“想把他们抓回来吗?本座可以帮你。”
“帮本座把剑拔了,本座允你所有要求。”
他的声音像是会蛊惑人心的鬼魅,一点点将她拽了过去。她不知道为什么,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就一步一步地朝人走去。
好像,在记忆深处,她就是想去靠近人的。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只记得最后,人将她禁锢在角落里,吻过她。
他的味道和温度都是冷的,一如初见他的第一眼,除了凛冽入骨的寒意之外,再无其它。
“别背叛本座,不然本座会杀了你。”
“记住了,你的命,是本座给的。”
“永生永世,你都只能侍本座一人为主。”
……
“霍云倾?你怎么样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耳畔是少年温沉担忧的声音。
霍云倾感觉身上像是被一簇簇的烈火烘烤灼烧着,五脏六腑皮肉骨髓,都被浸在火海之中,巨大的火焰似乎要将她吞噬。
“阿拾……”
小姑娘嗓音沙哑异常,如同被烈火浓烟烤炙过。
楼珏低着头皱紧了眉宇,手指抚过人的墨发,“嗯,我在。”
“我难受……”小姑娘声音微乎其微。
楼珏将耳朵凑到人的唇畔,“哪儿难受?你说。”
少年面庞上清寒的气息划过脸畔。
霍云倾蜷缩手指,一点点攥上少年了的衣领,微微仰头将唇瓣贴在了少年的耳根处。
温软的唇瓣触碰,酥酥麻麻,像是一阵电,从耳根处迅速蔓延至心口。
楼珏倏然瞪大了眸子。
“热……”霍云倾将脸贴在了少年的颈间。
小姑娘炙热的气息洒落在耳畔面颊,楼珏呼吸微滞,攥紧了拳。
少年身上的凉意稍稍疏解了炙热,霍云倾忍不住地想往少年的脖颈下钻去。
“阿拾,你帮帮我啊……”
小姑娘沙沙软软的声音极具蛊惑,一遍遍在少年耳畔响起。
楼珏心绪被人搅乱,他阖上眸深吸了一口冷气,咽下口水,凝神久久,才掀开眸看向攀附在自己身上拱来拱去的小姑娘,咬咬牙双手扶上小姑娘的肩准备将人给推开。
意识到要被人推开的霍云倾忙将人的衣服抓得更紧了。
“阿拾,别丢下我……”霍云倾死死环住了少年的脖子,靠在人的肩上哑着嗓子乞求。
小姑娘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很是可怜。
楼珏却感觉自己快被人给逼疯了。
他抬手去攥住小姑娘的两只手腕,将人的手从自己身上拉下,反手扣在了其身后的树干上。
为防止人乱动,他只好又腾出一只手将小姑娘的肩也按在树干上。
“阿拾……”
他冷着声音呵斥:“霍云倾,你清醒一点!”
霍云倾缓缓掀开带着泪的睫羽,看着面前阴沉着脸的少年,心中委屈和难受更甚。
“你就知道凶我!”
她吸了吸鼻子,晶莹剔透的泪水顿时在通红的杏眸中盛满,啪嗒一下滚落。
楼珏垂下眸咬紧牙。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他算是见识到了。
明明就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挑逗他,现在倒成了他凶她?
若不是看在这些日子人给他暖床的功绩,他早就将人像那王霈一样几拳头打晕过去。
乖乖躺着,多省事?
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在这儿对他又亲又抱,便宜占尽,丝毫不顾忌他的感受,他有说人什么吗?
张口就是他凶她,合着是他坏人的事都做了?楼珏越想越气。
他抬眸,丹凤眼看向被按在树上泪眼婆娑的小姑娘,还没发火,怒火便被人的眼泪灭了大半。
凝视人半晌,考虑小姑娘是被下了药的缘故,楼珏终是叹了声气,耐下性子哄人:“我没有凶你,我是怕你这样我忍不住……”
“你走开,你别碰我!”霍云倾别开脸,奋力挣扎起来。
“你若是乘人之危对我做了什么,我以后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少年的手力道极重,任她挣扎毫无能挣脱开的迹象。
楼珏直勾勾盯着此刻板起一张小脸的小姑娘。
他:???
他做什么了?是霍云倾如狼似虎的抱着他不肯撒手,他迫不得已才将人按在树上的,现在她让他别碰她?
别碰她?呵……
无耻至极!
楼珏抬手钳住小姑娘的下颌,将人脑袋掰过来直视自己,凤眸打量着人现下倔强的小脸。
利用完了,翻脸不认人,反咬一口,倒是都让人给玩明白了。
那他呢?
“霍云倾,你是不记得你方才做过什么了,是吗?”
少年低沉喑哑的声音令人无端发冷。
霍云倾望着人吞了吞唾沫,清醒的意识一点点回到大脑。
她现在应该……记得什么吗?
楼珏看着小姑娘迷茫又无辜的模样,勾动唇瓣。
好,很好。
她忘的一干二净。
“你忘了是吧?那我来帮你回忆一下。”
第267章 为什么……不生气
冷月似玉,莹莹点点光辉透过枝丛在地面烙下层层叠叠的阴翳。
火堆在中间燃着,劈里啪啦作响。
霍云倾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小心翼翼地转过眸子,去看盘腿坐在火堆旁的少年。
暖色的火光在少年白皙似玉的面庞上跳跃,却怎么遮掩不住少年眸子里渗出的冷意。
霍云倾想,如果目光会杀人,那堆被盯着的火恐怕已经化作灰烟散了个干净。
目光往下,霍云倾看见少年胸前衣袍上的一个淡淡的鞋印后,不由地垂下脑袋抿了抿唇瓣。
他果然生气了。
因为她踹了他一脚。
可是……可是她当时真的很害怕!
人那样凑过来,目光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霍云倾手指抓紧了毯子,懊恼地闭上眸子皱紧了眉头。
夜里的风依旧冷的入骨,少年衣袂在风里猎猎而动。
他眸光无波地盯着面前的火堆,沉寂得好似一潭死水。
楼珏心情此刻异常低沉郁闷。
霍云倾这个该死的臭丫头,竟然敢用脚踹他!
回想以往,别说是踹他,就算是在他面前喘个大气,都没有人敢。
胆敢对他不敬的人,骨头都已经化成灰了。
霍云倾简直胆大包天!
楼珏攥紧拳,强忍住想过去将小丫头片子掐死的冲动。
两人僵持许久,直到霍云倾觉得屁股坐的麻了,才小心的挪动了一下身子。
楼珏听着动静余光斜睨了一眼人,见人起身不过半刻,又裹住毯子安然的坐了回去,心中不爽。
有本事,她就在那坐上一整夜,看谁耗得过谁。
他冷冷的收回视线,阖眸打坐。
霍云倾是发现人看自己才赶紧坐下的。
肯定是她动作太大吵到人让人不高兴了。
霍云倾了无生气地长叹了一声气。
又累又饿,阿拾究竟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消气呢?
该不会是在等她道歉吧?
霍云倾抬眸,乌泱泱地眸瞳往人身上一瞅。
少年坐的笔直,背影刚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霍云倾绞着手指纠结了好半晌,做下了一番心理准备,咬咬牙蹲起了身子,屏住呼吸,披着毯子朝人小步小步地挪了过去。
一直挪到了离人半步的距离。
少年阖着眸,安静的像是睡着了一般。
霍云倾一点点偏过脑袋,去看少年的正脸。
该不会是真的睡着了?
霍云倾皱了皱眉头,从毯子中缓缓伸出一只小手,在人眼前摇了摇。
“阿拾?”霍云倾压低了声音,跪在地上朝人凑过去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少年不着情绪地掀开眸,冷冷盯着面前咧着嘴的小姑娘。
霍云倾:!!!
没睡?
“霍云倾,适可而止。”
霍云倾:哈?
“你又想对我做什么?”楼珏睨着人,黑眸似潭:“又或者说,打算怎么轻薄我,然后再诬赖到我的身上?”
霍云倾听着少年的话倏然睁大了眸子。
她尊重人还来不及,怎么会轻薄人呢?
“不,不是!阿拾你误会了,我没有。”
小姑娘忙摆手向人解释,杏眸清澈明亮。
“呵……”
楼珏嗤笑一声别开了头,懒得去看小姑娘那副会迷惑人的面孔。
霍云倾的鬼话,他是听够了。
霍云倾见人误会心中着急,挪了挪膝盖拉住人,凑到少年面前:“阿拾,我真的没有对你有非分之想,更没想诬赖你,你听我和你解释……”
“不必了,不想听。”楼珏漠然地打断人。
霍云倾动了动唇瓣,没了声。
“还有,你的狗爪子,拿开。”
霍云倾低头,发现自己的两只手正撑在少年的腿上。
霍云倾惊吓的收回了手,面上怯弱无助:“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楼珏应声。
小姑娘杏眸呆呆看向人。
楼珏转过眸来盯着人,哂笑一声,“是我的错,故意将腿放在了你的手底下。”
少年声音温和,却莫名泛寒。
霍云倾眨眼,一脸天真,“是……是这样吗?”
楼珏:……
要不还是将人掐死算了?
气氛再次沉默,霍云倾不禁又懊恼的咬了咬唇瓣。
“嘶……”
霍云倾才感受到自己的唇面传来一阵刺痛。
她抬手摸了摸,嘴唇上殷红的血痕落在了指腹上。
霍云倾拧起眉头,这好像,是她自己咬的。
在帐篷里……
“别赖我,我可没咬过你的嘴。”楼珏眸光扫过人唇瓣上的血,对又要作妖的小姑娘淡淡开口。
霍云倾听着少年的话错愕了一瞬,反应过来后面上“唰”地一红。
她扭开头裹紧毯子支支吾吾:“我,我又没有说是,是你咬的。”
楼珏轻哼。
霍云倾抱着膝盖坐在少年身旁,目光放在对面睡在火堆旁被衣服盖住了脸的人。
之前她便看见了,只是一直不敢开口问人。
“他是……”
“王霈。”楼珏顺着人的目光看了一眼,目光嫌弃。
霍云倾吃噎,“呃……你怎么把他也带过来了?”
她环视了一眼周围窸窣草木,又问:“这儿,是白鹿山?”
“不然呢?”少年抱住胳膊。
霍云倾不知道人究竟是回答她的哪一个问题。
她瞄了眼面容冷峻的少年,“阿拾,谢谢你啊。”
楼珏侧目,看向垂着脑袋的小姑娘,眸光暗下。
她才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他方才是不是对她,太过冷漠了?
霍云倾缓缓垂下睫羽,她知道,如果不是阿拾,她现在恐怕已经清白尽毁,沦为整个汴城的茶余饭后闲谈的对象。
阿拾大可不管她,却还是冒险避开温家的守卫将她给带了出来,甚至……考虑周全的连王霈也带了出来。
她是真的真的很感激人。
不过,听那魔界人的口气,好像目的在于阿拾。
那人是想要阿拾看见,然后,因此误会她吗?
阿拾向来不喜欢她与别的男子接触,这次还是这样……
“阿拾,你为什么……不生气?”霍云倾声音极小。
楼珏缓缓攥上手指。
生气么?他更生自己的气,为什么让小姑娘一个人回来。
他早就该想到的,莫兮兮那种人,绝对不是散播几句谣言就会满足,后面,一定会有针对小姑娘更大的陷井。
第268章 她不择手段,他也是
而且,之前屡屡入梦要害小姑娘的人一直未捉到,他虽不敢确定,但看池衍态度十有八九和知南公主有关,偏偏池衍现在又下落不明,难保那些人不会再趁机加害小姑娘。
楼珏烦躁的拧起眉。
是他疏忽了,他早该给人多做些防备。
少年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瓷瓶,递到了小姑娘的手里。
霍云倾诧异地抬头望向少年,“这是?”
“若是再有人害你,你的武功对付不了的话,就用这个药粉,它可以使人短时间内昏迷,修为武功尽失。”楼珏认真交代人,怕人不明白,又神叨叨地补充了一句:“不管什么妖魔鬼怪,都可以用。”
霍云倾惊讶的动了动唇瓣。
妖魔鬼怪?
“打个比喻,只是告诉你它对所有人都有效。”楼珏生怕小姑娘误会多想。
霍云倾顿顿地点了下头。
是了,妖神大人还不知道她有记忆的事,人应该是知道了这次的事有魔界的人参与,想暗示她可以用这药对付那些人。
凡人之身没有法力,这对她来说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防身之物。
他给她这个,还说这些,是不是代表着,并不生她的气?
霍云倾心中隐隐窃喜。
“我知道了,谢谢阿拾。”霍云倾朝少年弯了弯眸子,手下谨慎地将药瓶好好收了起来。
“阿拾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收着的,以后阿拾不在也会保护好自己。”
小姑娘笑容明璨,像是一块纯净剔透的琉璃水晶,不染半点世俗的污秽。
明明才被人害了一次,怎么还这般傻乎乎的模样?
也不知这丫头有没有因为吃了一次教训有所长进。
楼珏从人身上移开视线,虽然不想承认,还是道:“以后我会陪在你的身边,不会让人再有机会伤你。”
哪怕他要离开人,那一定也是确保小姑娘安全的前提下。
“你不去军营了?”霍云倾回味着人的话忽一愣。
“去。”
楼珏看着面前跃动的火苗,声音坚定。
他要光明正大的站在小姑娘的身边,而不是在小姑娘的羽翼之下做一个小小的护卫。
他会堂而皇之的告诉所有人,霍云倾,是属于他的,谁也不可以觊觎。
他会将人保护好,所有想害小姑娘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霍云倾眸中划过一抹失落。
她就说,人怎么可能为了她而放弃自己的志向?
可既然要去军营,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霍云倾默默叹了一声气。
也罢,让人去吧,爹爹和诸位将军皆是坚守正道之人,霍家军中忠肝义胆的赤诚热血之辈泛泛,阿拾去了,也未必会是坏事。
“这次的事……”虽然有了猜测,但楼珏还不敢确定。
霍云倾望着火堆,眸光黯淡下去。
“阿七说,是莫兮兮用他母亲逼他给我下药。”
楼珏勾动唇角,笑意寒凉,“果然是她。”
“阿拾,阿七死了。”
霍云倾一想到人倒在地上的模样便觉得心口揪得疼。
楼珏怔神。
阿七……
不过是一个吃里爬外的叛徒,与他而言,所有伤害小姑娘的人,都是死有余辜。
他看向一旁将呆呆注视着火堆的小姑娘,看见人倒影火光的眸子里暗下去的光。
霍云倾这笨蛋,不过是一个叛徒,一个害了她的人,有什么可值得她难过的?
“阿拾,阿七自我出生便在我院中伺候着,我长大了,他也长大了。
“其实他也没比我大几岁,我记事的时候就在想,他好懂事,明明也是一个小孩子,却是院子里最轻快的,什么扫地浇水,他都抢着做。”
“他说,霍家是他们家的恩人,他只有多做一些,尽心尽力的伺候好我,才能报答我们霍家的恩情。”
“其实,霍家不过是替他娘亲出钱看了病,他说的那些恩情,早就已经还完了……”
泪水缓缓模糊了人的视线,霍云倾说着说着,忽没了声音。
大颗的泪珠从小姑娘的杏眸中掉落,划过脸庞,留下一条长长的泪痕。
楼珏在一旁看着人哭。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人如此,他的心里也像是被揪着疼,很难受。
他抬手,去替小姑娘拭去面上的泪珠。
少年动作温柔轻缓,生怕弄疼了小姑娘。
在他心里,霍云倾像个易碎的琉璃球,不注意些,便会碎了。
霍云倾咽下喉中苦涩,水光盈盈的眸子望向少年,声音哽咽:“阿拾,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为阿七哭?阿七他勾结外人,对外散播流言,毁我名誉,甚至想给我下药……”
楼珏哽在喉咙里的那句“是”怎么也没说出口。
他朝人靠过去,将小姑娘搂在了怀中。
“没有。”
少年温沉暗哑,在夜里显得格外眷念。
霍云倾在少年怀中闭上眸子,再忍不住哭出声来,“他明明,明明都为莫兮兮做了那么多,那些人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
楼珏缓缓握上拳头,“你若想为他报仇,我会帮你。”
哪怕她杀了所有的证人又如何?
她不择手段,可他也是,
他会向莫兮兮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咕…咕咕……”
几道响声打断了小姑娘的哭声。
楼珏回过神,看向怀中的人,轻抿了抿薄唇。
饿了?
霍云倾连眼泪都来不及擦,忙伸手去捂住叫个不停的肚子,在少年怀中压低了脑袋,一时羞愧的说不出话。
晚膳她着急走,根本就没怎么吃,又折腾一晚上,饿是真的饿。
但是这个时候叫,真的很不合时宜!
她还难过着呢……
霍云倾兀地将头埋进人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楼珏看着怀中像只蛆扭来扭去的人,额角青筋跳了跳。
“霍云倾,起来。”
“啊呜呜呜——”
霍云倾对少年的话充耳不闻,自己哭自己的。
“你哭的再大声也掩盖不了你肚子叫的声音。”
霍云倾:……
有必要揭穿她嘛?
楼珏抬手揉了揉怀中小姑娘的脑袋,耐着性子,“起来,他们找你怕是找疯了,既然你的药性已经过了,那我们就回去。”
霍云倾从人怀中抬起头,乌泱泱的小鹿眸瞄着人。
楼珏替人擦干脸上的泪,温声:“给你弄吃的。”
第269章 背锅
叶林后,知南凝视着火堆旁的两人良久,指尖攥入掌心浑然不知。
她没想到,妖神大人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明明,是亲眼所见颜卿卿和王霈,可直到现在,她从少年眼中看到的都是对小姑娘满满的怜爱和心疼,没有预料之中的半点厌恶。
冷风灌入衣领,后脊是漫漫的凉意。
知南深吸了一口气,眸中是晦如深渊的寒凉与憎恶。
初禾走到人的身畔,为人仔细披上披风,看向知南视线所达之处,不由狠狠剜了眼窝在少年怀中的小姑娘。
她愤愤禀告:“公主,这颜卿卿有以前的记忆,身边又有天界的人相助,此番接近妖神大人定是另有图谋!”
“公主,要不我们将此事告诉妖神大人,妖神大人憎恶天界入骨,若是知道颜卿卿所图不纯,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人。”
初禾认真地向女子请示。
知南盯着两人思虑良久,继而阖眸缓缓转过了身,“不必了。”
妖神大人今日连霍云倾是否贞洁都不在意,又怎么去在意人有没有天界的记忆?
知道颜卿卿有记忆,以妖神大人的性子,只怕也不过是想方设法的将人囚在自己身边,为自己所用。
初禾见人如此淡漠,也不好再提。
她抬起步子跟上知南,小声嘟囔起来:“也不知妖神大人到底被那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就对她那么百般呵护死心塌地?明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丫头,妖神大人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初禾。”
知南冷冷瞥过一旁叽叽喳喳的初禾,声音透着冷意。
初禾心中一颤,兀地闭上了嘴。
知南面色冷声吩咐人,“妖神大人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议论,记清楚自己的身份。”
初禾抿了抿唇角,看着侧前的女子眸光暗下。
她垂下眸认错,“是奴婢一时口快,万不该冒犯了妖神大人,奴婢知错,还望公主恕罪。”
“这次便算了,若是下次再听见你说这些话,那你以后便都不用再跟着我了。”
初禾:“是。”
知南另有打算。
“这次妖神大人恐怕已经怀疑到我们的身上了,好在颜卿卿不会自曝身份告诉妖神大人这次还有魔界的人参与,趁现在妖神大人还未查起,你去把所有和魔界有关的痕迹都抹干净了。”
初禾抬眸看向人,“那莫兮兮那边……”
知南冷笑一声,“一个毫无用处的人,留着做什么?”
“颜卿卿最多只会说是莫兮兮所为,既然非要有一个人为这件事背锅,那便让莫兮兮来吧。”
她不希望妖神大人最后查到她的身上来。
初禾点头,“奴婢会处理好的。”
这边,温家带来的所有军卫几乎快要将整个白鹿山翻了一个遍,却仍然没有找到霍云倾和贼人的半点踪迹。
倒是找到了一堆被打晕在了林子里的人。
王若衿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究竟是怎么晕过去的,又为什么会在林中。
得知霍云倾失踪,王若衿最先想到的便是王霈,她向霍长风几人交代了有人在王霈酒菜中下药一事,并将禀告之人是霍云倾身边的丫鬟阿秋一同道了出来。
几人听了却更迷糊了。
这事怎么还扯上王霈了?
王若衿对其中情况亦是一知半解,见几人如此,只是开口问:“小郡主失踪,不知道大家可有见到王霈?”
“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是……”温达转眸瞄了一眼周围,“自王霈工资从宴上告退以后,确实不曾见到人。”
“怕是也和倾倾在一起?”莫云娇沉眸猜测。
既然是倾倾的人过去告诉王若衿的,那么想来倾倾也知道此事,只是这之中,究竟是为了……
“报——”有将士一路狂奔过来,草草行了一个礼:“城主大人,家主,小郡主,小郡主……”
“小倾倾出什么事了?”温达着急。
将士喘着大气笑起来,“不是,是小郡主回来了!”
“倾倾回来了?”霍长风激动的站起了身。
“爹爹!娘亲!”
少年打扮的小姑娘拎着裙摆小跑回来,身后跟着身姿傲立的少年。
霍云倾看见立着的霍长风和莫云娇,想也不想便扑进了两人的怀中。
霍长风又惊又喜地将小姑娘拥住,嘴里欲责怪人却是不忍,“你这丫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找了一夜都不见你人,可急死爹爹和你娘亲了!”
说罢,他便开始仔细检查着自家的小姑娘。
霍云倾回头看了眼跟着自己的少年,又看向两人,一双眸子酸涩。
突然发生了好多好多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俩人说。
“手怎么了?”两人注意到人裹着布的小手。
“没什么,只是擦破了皮。”霍云倾收回手,对两人笑着摇了摇头,“小伤而已,现在已经不疼了。”
莫云娇拉住人缩回的手,不放心,“娘亲看看。”
霍云倾还没来得及阻止便被人解开了上方缠住的布条。
白嫩干净的小手上渗血的牙印十分明显。
“这是……”莫云娇愣了愣。
霍云倾忙将手缩了回来,挑眉,“都说小伤了你们还不信,我不小心咬伤的。”
谁没事咬自己的手,还咬的这么重?
莫云娇和霍长风两人持怀疑的态度。
温达在一旁看着,苦难于始终插不上嘴,见静下来,忙上前道:“怎么会是小伤呢?等会让大夫给你好好上药包扎一下。”
霍云倾抬眸瞄了眼走来的人,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温伯伯,阿拾已经给我上过药了,现在不疼了。”
温达哑然,瞥了眼小姑娘后边那眉眼温顺柔和的少年。
怎么又是这个阿拾?
他未来的儿媳妇好像离他家越来越远了!
他又道:“你几位哥哥都出去找你了,那我先让人把他们都叫回来。”
霍云倾很是感激的点了点头,“辛苦温伯伯和几位哥哥,是云倾给大家添乱了。”
“怪我怪我,若不是我安排不妥,就不会让咱们家倾倾出事了!”温达此言是出自于心,“倾倾,你失踪了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70章 登门抓人
霍云倾屏退了四周的人同三人说了前因后果。
温达听完当即震怒,“好大的胆子!好一个莫兮兮!这莫家,手都伸到我温达这儿来了,真当我温达是吃素的么?”
霍云倾垂眸暗暗握紧拳头。
莫兮兮三番五次害她,阿七这次又惨遭杀害,她绝对不能再心慈手软纵容人。
“小倾倾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替你讨回一个公道!”温达拍着胸脯。
竟然妄图毁害他家小倾倾的名声,绝不可以轻易饶恕。
同样气愤的还有霍长风和莫云娇。
他们千想万想没有想到,莫家的人竟然会使出这等卑劣的手段来害自己的女儿。
这次不只是温达,他们城主府同样不会轻易放过了莫家。
“只是,现在阿七和两个唯一的证人已经被杀害,没了人证,这事要再办起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霍云倾担忧。
“这个不必担忧,既然知道是那莫兮兮做的,不愁对付不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既然做了,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温达冷哼一声,“就算最后真的找不着证据,小倾倾你也可以放心,我温家想要抓一个小小的莫家女,还是有很多办法的。”
霍云倾自然是相信人的,“温伯伯,我信您,只是为了一个莫兮兮坏了温家的名声实在不划算,这件事慢慢来,我相信一定会寻到蛛丝马迹的。”
两人说话间隙,莫云娇已经拿上剑,“你们要寻证据不着急,我现在就带人先去将那莫兮兮抓起来,伤人敢伤到我莫云娇的头上来,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
她本就对莫家不爽,如今人屡次三番将手伸到她家倾倾身上,她怎么也不能容忍。
温达见人比自己还猛,惊了一下,“这……妥吗?”
霍长风微垂下眸,眸中冷意凛冽,“夫人的决定,便是我的决定。”
温达:!
他早该想到,霍长风这个妻奴加女儿奴,肯定比他还要激动。
霍云倾呆愣着。
就这么,空着手去抓莫兮兮了?
“对了娘亲,”霍云倾突然想起了阿七对自己的请求,转身同莫云娇开口:“娘亲,阿七他下药乃是受莫兮兮胁迫不得已而为之,娘亲可否,帮忙救出阿七的母亲?阿七的母亲是无辜的。”
莫云娇并不是非不分之人,对小姑娘的请求点了点头,“放心吧。”
得了莫云娇的话,霍云倾当即松了一口气。
娘亲出马,她相信一定可以将阿七母亲带出来的。
目送莫云娇带着人离开,楼珏垂下了睫羽。
先落在了莫云娇的手中,算那莫兮兮走运。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打消要好好折磨人一番替小姑娘报仇雪恨的想法。
这事由几人商议,并未泄露给外人。
众人寻了一夜的山,温达临时改了原定的计划,将围猎改成了两日。
(后面内容为重复,今天生病刚刚写,宝宝们可以一小时后再刷新哈)
霍云倾屏退了四周的人同三人说了前因后果。
温达听完当即震怒,“好大的胆子!好一个莫兮兮!这莫家,手都伸到我温达这儿来了,真当我温达是吃素的么?”
霍云倾垂眸暗暗握紧拳头。
莫兮兮三番五次害她,阿七这次又惨遭杀害,她绝对不能再心慈手软纵容人。
“小倾倾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替你讨回一个公道!”温达拍着胸脯。
竟然妄图毁害他家小倾倾的名声,绝不可以轻易饶恕。
同样气愤的还有霍长风和莫云娇。
他们千想万想没有想到,莫家的人竟然会使出这等卑劣的手段来害自己的女儿。
这次不只是温达,他们城主府同样不会轻易放过了莫家。
“只是,现在阿七和两个唯一的证人已经被杀害,没了人证,这事要再办起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霍云倾担忧。
“这个不必担忧,既然知道是那莫兮兮做的,不愁对付不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既然做了,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温达冷哼一声,“就算最后真的找不着证据,小倾倾你也可以放心,我温家想要抓一个小小的莫家女,还是有很多办法的。”
霍云倾自然是相信人的,“温伯伯,我信您,只是为了一个莫兮兮坏了温家的名声实在不划算,这件事慢慢来,我相信一定会寻到蛛丝马迹的。”
两人说话间隙,莫云娇已经拿上剑,“你们要寻证据不着急,我现在就带人先去将那莫兮兮抓起来,伤人敢伤到我莫云娇的头上来,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
她本就对莫家不爽,如今人屡次三番将手伸到她家倾倾身上,她怎么也不能容忍。
温达见人比自己还猛,惊了一下,“这……妥吗?”
霍长风微垂下眸,眸中冷意凛冽,“夫人的决定,便是我的决定。”
温达:!
他早该想到,霍长风这个妻奴加女儿奴,肯定比他还要激动。
霍云倾呆愣着。
就这么,空着手去抓莫兮兮了?
“对了娘亲,”霍云倾突然想起了阿七对自己的请求,转身同莫云娇开口:“娘亲,阿七他下药乃是受莫兮兮胁迫不得已而为之,娘亲可否,帮忙救出阿七的母亲?阿七的母亲是无辜的。”
莫云娇并不是非不分之人,对小姑娘的请求点了点头,“放心吧。”
得了莫云娇的话,霍云倾当即松了一口气。
娘亲出马,她相信一定可以将阿七母亲带出来的。
目送莫云娇带着人离开,楼珏垂下了睫羽。
先落在了莫云娇的手中,算那莫兮兮走运。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打消要好好折磨人一番替小姑娘报仇雪恨的想法。
母亲是无辜的。”
莫云娇并不是非不分之人,对小姑娘的请求点了点头,“放心吧。”
得了莫云娇的话,霍云倾当即松了一口气。
娘亲出马,她相信一定可以将阿七母亲带出来的。莫云娇并不是非不分之人,对小姑娘的请求点了点头,“放心吧。”
得了莫云娇的话,霍云倾当即松了一口气。
娘亲出马,她相信一定可以将阿七母亲带出来的。
第271章 招认
霍长风和温达听着面色越来越沉。
“这个莫兮兮,简直胆大妄为!”温达一手拍下桌子,怒目直视上小厮,“你个卖主求荣的东西,此等卑劣之事竟也做得出来!”
小厮身子一颤,连忙惊恐地磕起了头,“温,温将军,城主大人,都是那人逼小的,小的若不听话,他会杀了小的……城主大人饶命啊!”
语罢,他又转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王霈,跪着朝人扑了过去,“公子,公子小的真的不是故意要害您的!求公子饶了小的吧!”
平日王霈待下人温善,他犯下如此大罪,莫家那群人是指望不上了,只能指望指望王霈能念在多年主仆情谊,救他一命。
王霈脸色并不怎么好。
若这事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莫兮兮……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莫兮兮下的手,可事实摆在他的面前,容不得他不信。
只是他不明白,她明明都要与她订婚了,她如此做,明摆着是不同意这门亲事,既然不同意,为何又让莫老家主来和自己父亲商议这事?
若人不愿意与他成婚,只需要莫兮兮一句话,他绝对不会勉强人。
王霈拧眉,从小厮手中扯回自己的衣袍,后退一步,“你自己做的选择,与他人何关?既然敢做,你就该想到今日的下场。”
“公子……”
王霈看向上方两人拱手,“是我府上管教不严,除了这样的叛徒,险些酿成大祸。此人,便交由城主大人和温将军处置。”
——
莫府,
莫兮兮一夜睡得很香,所以连带早日醒来后精神也格外的好。
丫鬟们为人施过妆后,菱花镜中的少女娇容更胜从前。
莫文淮从下人那儿听说自家妹妹近来心情不错,腿又好了大半,作为哥哥,虽然之前与人闹过矛盾,但心疼人是真的。
这不,一大早他便亲自挑了几匹上好的衣料和人爱吃的零嘴来送给人。
莫兮兮瞧见来人,愣了愣,“哥?”
想起先前才与人闹得不欢而散,她现在见到人总觉得有些别扭。
莫兮兮别开头,继续用着桌上的早膳,语气不冷不热:“哥哥大忙人,今日怎有空来看我?”
莫文淮笑着抿了抿唇,走到了人的身旁坐下,将手中抱着的一盒盒零嘴放在了桌子上。
“这都是你平时里爱吃的,我一家家都给你买来了,喜欢吃什么便拆了吃。”
少女低着头吃东西,并未搭理人。
之前莫文淮在外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她,她是绝对不会轻易忘记的。
几盒小零食,就想打发她让她既往不咎?
见人不搭理自己,莫文淮又示意自己的小厮将衣料给递上来,自己亲自端在了人的面前。
他弯了弯唇笑得温和,“兮兮,这是玉锦阁最新款的蜀锦,做工质地绝对是一等一的好,你最近腿恢复的差不多,总是要出去走走的,这些布料你拿去让绣娘好好给你做几身新衣裳如何?”
莫兮兮瞟了一眼,见人手上几卷精美的布匹,心下一动。
莫文淮别的不行,但在挑东西上,着实没得说。
见人面色稍有柔和,莫文淮又笑道:“兮兮是还在生哥的气?哥那日,是被气糊涂了,并非有意针对你。”
莫兮兮轻哼一声,“那你还帮那霍云倾说话?我是你亲妹妹还是她是你亲妹妹?”
“自然是我家兮兮!”莫文淮笑道,“兮兮才貌皆具,是名动汴城的才女,更是哥亲亲的妹妹,霍云倾她是郡主,如何能比得过兮兮?”
莫文淮看了眼手中衣料,知道人定是心动了,递上了前,“兮兮如此貌美,自当配上这最好得衣料,相信兮兮穿着出去,定又是众多女眷之中最出色的那个。”
莫兮兮摆了摆手,命后头伺候的小丫鬟将其收下,又低头吃着早膳,“行,东西我收下了。”
她今日心情好,一想起等会城中会到处是关于霍云倾的流言蜚语,她便期待不已。
得早早用过早膳出去转一转才是。
霍云倾啊霍云倾,郡主又如何?没了清白便什么都不是,终究还是败在了她的手里。
“妹妹今日看上去精神不错,等会是要出门?”
莫兮兮点头轻“嗯”了一声,忽想起了什么,她抬眸看向莫文淮,“哥可要与我一起出去逛逛?”
莫文淮看霍云倾的眼神,她再清楚不过,今日她便带着人一起出去瞧瞧,他心中的那个霍云倾究竟有多么的不堪入目。
正好,她与王霈的订婚也肯定吹了,真真是双喜临门,不出去庆祝一顿都说不过去。
莫文淮没想到人这么快就原谅了他还约他出门,面上划过一抹喜色,但很快又暗下。
他苦恼,“兮兮,今日我还有曾祖父安排的功课没有完成,恐怕不能陪你出去了……”
莫兮兮质疑的目光从人身上掠过。
莫文淮无论读书还是经商尚不如她,曾祖父究竟是怎么想的,还给人安排起功课来了?
莫文淮非读书的料,做这些不过是浪费精力,曾祖父最近当真是想振兴莫家想疯了,连莫文淮都算上。
莫兮兮放下勺子挽上了人的手,“那功课可以晚些回来学,不急在一时。”
她软下声音,“我腿才恢复了七七八八,哥哥就放心兮兮一个人出去吗?娘和爹说了让你好好照看我兮兮,哥哥莫不是都忘记了?”
莫文淮抿唇。
违背别人他敢,可那人是曾祖父……
“哎呀我不管,你今日必须得陪我一起出去,不然,这些送来的东西你带回来,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哥哥。”见人仍然犹犹豫豫,莫兮兮不由不满的催促人。
“好好好,哥陪你,哥陪你!”莫文淮拿人无法,只好应下。
“罢了,功课那等会回来我再去做,先陪你出去走走。”
莫兮兮对着人一笑,“这不就成了,什么功课比我的安危还重要的?”
莫文淮轻笑,“你看你这丫头。听说曾祖父有意将你许配给那王霈,等时间定下,你便是带出嫁姑娘了,可别再这般冒冒失失随意发火。”
第272章 拿人
莫兮兮听着人的话并未着急反驳,只是点头笑笑。
这件事,作废想必只是这一两日的事,曾祖父再怎么想撮合她与王霈,但王霈和霍云倾发生那种事,他也不可能再她与王霈成亲。
没有曾祖父相逼,她还需要愁与人的婚事么?
两人相约着出门,但还未来得及出去,便被突然出现的黑锋倏拦住了路。
“大小姐。”黑锋拧着眉头看向人。
看见人,莫兮兮心中忽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冒冒失失?”莫文淮看向人不悦。
黑锋看了眼莫兮兮,垂眸不语。
这事是大小姐瞒着大家做的。
莫兮兮转头看向莫文淮笑着出声,“许是找我有什么急事,哥哥你等我一会,我和他说几句话。”
说罢,她领着人去了一旁。
莫文淮嗤了声,抱着手背过了身。
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听的?
黑锋附在人的耳畔小声与道了昨夜白鹿山的事。
“大小姐,那阿七根本没给霍云倾下药,还将事情全都向霍云倾交代了。属下猜测,霍云倾知晓后又派人告诉了王霈的阿姐王若衿,王若衿带着人去阻拦,后来属下实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霍云倾,还有那王霈都失踪了,整整一夜,温家大军搜遍了整座白鹿山也没找到两人。一直到了今早,两人才回来,不过看起来面色正常,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莫兮兮越听小脸越寒:“那小厮当真都同霍云倾交代了?”
那她岂不是被人说出去了?
那阿七,是忘记了自己的母亲还在她的手里了么?
知道人担心什么,黑锋又解释,“大小姐且宽心,那阿七和其余被抓的两人,都已经处理干净了,就算霍云倾知晓,她无凭无据,不能指认您。”
莫兮兮绞着手指,烦躁的抿了抿唇。
难道她谋划了这么久,就这么功亏一篑了么?
“你说两人失踪了一夜?”
“是。”黑锋点头,“对了,跟着一起失踪的,还有那个叫阿拾的。”
“那个兽奴?”莫兮兮眉头拧的更深了。
“应该是他将霍云倾和王霈带走了,王霈被下了药,我又让那人将王霈给送回去,平白无故,人怎么可能失踪?”
莫兮兮情况了解的差不多,眸光幽暗,“他们三人是一起回来的,就没有人传什么?”
“不是,霍云倾和阿拾先回来,王霈是被人发现后抬回来的,不过两人前脚才走王霈后脚就被找到,我觉得三人应该是在一起。”
莫兮兮缓缓攥紧拳,气得胸口起伏不平。
她没想到布了这么大一个局,竟然还是让霍云倾给逃了!
霍云倾和王霈都无事,那她岂不是白忙活了?
黑锋垂眸,“大小姐,如今最好的就是,他们那边没有证据,这次失败了我们还有下次机会,不愁对付不了,只是霍家绝对不会轻易便揭过此事,我们得想好应对的办法才是。”
莫兮兮冷哼一声,“他们没有证据,能对我怎样,难不成还能直接带着人来抓我?任他们霍家权势如何大,但我们莫家也不是吃素的!”
黑锋张了张嘴,正想要说话,前院忽传开了小厮的叫唤声。
“不好了不好了——”
小厮险些与立在院门处的莫文淮撞了个正着。
莫文淮不悦,“又怎么了?”
今日一个个都如此,毫无规矩,实在扰的他心烦。
小厮哆哆嗦嗦,“不,不好了,大公子!城主夫人,城主夫人带兵将莫府给包围了!”
“什么?”莫文淮震惊。
莫兮兮听见人的话忙领着黑锋走过来,觉得不可思议,“你说什么?莫云娇带兵将莫府围了?”
小厮点头,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前院,面容惊恐,“城主夫人二话不说就要进来拿人,我们关了门,她便让人开始撞门,大公子大小姐我们该如何是好……”
“平白无故拿什么人?”莫文淮皱眉,“我倒要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就算是城主府又如何?还能强闯他人府宅不成?”
说着莫文淮便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莫兮兮来不及叫住人,看了眼人的背影,她站在原地又急又怕的拧了拧眉头。
莫云娇怕是冲着她来的。
可无凭无据,难道人也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抓她么?
黑锋面上严肃,同人压低声音道:“大小姐,那城主夫人行事向来嚣张,若是冲着您来的,怕是不好对付,属下觉得这次恐怕得家主出面才成。”
莫兮兮听着人的话,忙点头,“说的是。”她看向一旁小厮,“快,快去禀告家主!就说莫云娇带人闹上府了。”
小厮连连点头,“小的这就去。”
黑锋看着小厮跑开,又望向外院,“大小姐,属下陪您出去看看。”
莫兮兮吞了吞口水,有些六神无主的点头,“好。”
她的确是怕人,莫云娇发起疯了,压根不在乎什么名声,人这样,是最难对付的。
大门外,莫云娇骑在马上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美眸微沉。
得罪了她莫兮兮的人,如今还想着躲在府里相安无事么?
这次她不讲证据不讲道理,只讲心中舒坦!
慧娘在人身侧,见状,“夫人,可要让人撞门?”
莫云娇阖眸示意。
慧娘点了头,对着兵卫抬了抬手指,“撞开。”
下边的人得令,一群身材强朔的男子府兵围了上去开始撞门。
一番动静和浩浩荡荡的兵马,吸引了不少路人视线,为了看热闹,众人纷纷跟着围了过来。
这汴城最好看的,还是这城主府和莫家。
眼前这架势,十多年前也出现过一次,那次闹的满城风雨,不知道这次城主夫人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怕又是一场好戏。
被撞的晃晃荡荡的大门之后,一群小厮丫鬟婆子挡得费劲。
“怎么办,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得撑啊,难不成要让他们进来吗?”
大家呲牙咧嘴抵住摇摇欲坠的门,只期盼着做主的人快些过来。
门外众人齐心协力,“快倒了,再来一次!”
“三二一,撞!”
莫文淮刚到门口,还没说一句话,便见自家的大门直直地倒了下来。
第273章 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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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但凭城主府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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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讲条件
“曾祖父!”
莫兮兮和莫文淮意外。
莫云娇连跟着错愕了一瞬。
“莫家主……”她微眯下眸,笑了声,“是在同我开玩笑?”
“我莫景鸿,向来说话算话。”莫景鸿阖眸长叹一声,,“家教不严,教出此女是莫家的过错,既然云娇愿意管教,莫家自当没有拒绝的道理。”
“曾祖父,我没有!”莫兮兮着急地反驳人,嗓音沙哑:“我没有做那些,我不跟她去,曾祖父,您要为兮兮做主啊!她说的都是假的,她根本没有证据,您要信我!”
她不明白为什么莫景鸿会突然这么说,凭着直觉,便觉人一定是信了莫云娇在这儿乱扯的那些瞎话,才会如此对她。
若是真的被莫云娇带走,等同于坐实了今日的罪名,日后即便能回莫府,她又如何做人?
莫兮兮拼命挣扎着爬到了莫景鸿跟前,“祖父,您不能这样对兮兮,求您为兮兮主持公道……”
莫景鸿不着痕迹地将步子移来,拉开了与地上人的距离,眸色冰冷。
“你自己做的好事,自己去解决,还要在此胡闹到什么时候?主持公道?我只知道清者自清!”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丫头一直对那王霈不满,之前哭闹哭闹也就罢了,他只当人是闹些小孩子脾性,可他万万没想到莫兮兮竟然会用出这种卑劣手段来逼他退了这场婚约,实在是令他对人失望至极!
此次霍家带兵闹到门口,显然摆明了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与其在这儿争辩落人口舌,不如就先随人去,霍家再如何,总不会杀了人,等将事情查明,他再想法子将人救出来洗刷清白便是。
现在这般模样,他莫景鸿一大把年纪,实在丢不起这脸。
莫兮兮看着面上没有半点温情的人,不由寒了心。
他还是因为自己不愿意嫁给王霈生了气。甚至此刻,嫌她在这儿丢人。
莫家,何时连护住她的能力都没有了?
“曾祖父,这件事一直都仅凭城主夫人片面之言,没有证据,怎么能将兮兮交出去?”莫文淮对莫景鸿的态度心有不满,愤愤开口。
莫云娇笑看着莫景鸿挑了挑眉。
她倒是意外得很,这个老家伙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就让她将莫兮兮带走。
以莫景鸿的性子,这背后定然还有别的事。
“人,你可以带走,只是我有一个要求。”莫景鸿没有理会莫文淮的话,灰眸盯上了对面的莫云娇。
莫云娇勾唇,她就知道,这老家伙没那么简单。
“莫家主是在和我讲条件?”
莫景鸿笑了声,“怎么能说是条件?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如果你非要觉得这是条件的话,也可以这么认为。”
莫云娇垂了垂睫羽,眸底划过晦色,“可我今日,不是来与您讲条件的。”
她今日,是为了她的女儿讨回公道的。
不管莫景鸿究竟出于何种原因,但最后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对莫府有利。
她痛恨莫家,不可能许诺人任何条件!
莫景鸿眸光倏然一暗。
莫云娇抬了抬手指,干净利落出声:“带走。”
两名府兵得令,将押住的莫兮兮直接架走。
“曾祖父!”莫文淮挣扎,眼睁睁看着自家妹妹被带走偏偏又无可奈何。
莫景鸿沉着眸,脸色很是难看。
莫云娇走到人的面前,美目微抬,风轻云淡:“莫家主,这讲条件,是有条件可讲的情况下才讲,莫家如今的状况,怎么和我城主府讲条件?”
“家主!”伺候莫景鸿身侧的人怒目直瞪向莫云娇,隐隐有动手的态势。
莫景鸿黑着脸死死盯住面前笑颜绚烂的女子,抬手制止了人。
莫云娇轻轻颔首,笑意挑衅:“莫家主,我还想寻一人,不知是您帮找呢,还是我的人自己进去找?”
“你不要得寸进尺!”莫景鸿身边的人对莫云娇已是忍无可忍。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什么人,你已经抓了我妹妹,到底还想做什么?怎么,城主府就可以肆无忌惮随便抓人随便闯他人府宅么?”莫文淮寒着脸,想自己家族也是书香门第,却被人如此作贱,他便心中愤懑不已。
“有没有,搜了才知道啊!”莫云娇转眸一笑,眸光瞥过被压跪着的黑锋。
“你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护主,应该很是得莫兮兮重用,你知道阿七的母亲……”莫云娇顿了顿,轻声:“被关在何处吧?”
黑锋眸瞳骤然一缩。
“在府上?”莫云娇睨着人。
黑锋唇瓣紧抿,后脊僵直:“小的不明白城主夫人在说什么。”
“不明白?不明白,你这般紧张做什么?”莫云娇捻了捻指腹,眸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该不会是在你家小姐的院中吧?”
“当然不是!”黑锋一口否认,“那又不是我们府上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小姐院子中?”
莫云娇忽而一笑,“看来你知道阿七母亲是谁了?”
黑锋愣神。
“阿七不过一介小厮,看不出,你认识的人倒是挺多的。”
莫云娇看向莫景鸿,“莫家主,可以进去一趟吧?寻到人我就走。”
莫景鸿手中拐杖隐隐颤抖,他强忍心中怒意,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来:“轻便!”
莫云娇礼貌笑着点了头,示意一旁慧娘带人进去搜查。
莫景鸿看着大批涌入府中的兵卫险些一口血吐了出来。
这个莫云娇,简直胆大妄为!
他过去,若是早早知道人长大后是这个样子,定然废了人,省得留到今日来气他!
这京都的,都不是什么好人,莫云娇,连同她的母亲,和那群人丝毫没有差别。
莫云娇抱着胳膊欣赏着人面上的怒意。
曾经的莫老家主如何威风,不知可曾想到自己一家会沦落到今日的地步?
莫家现下即便有三皇子撑腰又如何?这天下,归根结底,还是圣上的天下,而圣上的依仗,是成百上千的兵马!
“莫家主,您的天下,到底过去了,我不是那种非逼你到绝路的人,但逼急了我,您可也别怪我。”
第276章 取消婚约
——
三日的围猎一晃而过。
除了那夜的一场没头没尾的小闹剧外,大家伙玩的还算尽兴。
楼珏不负所望拿下了名次的第一,康宁俊第二,霍云倾第三。
这次名次显然备受众人争议,少年身手不凡又早早得了周将军青睐,倒也勉勉强强可以接受,可霍云倾,大家不由纷纷面露疑色起来。
传闻中不学无术一事无成的小郡主,竟然拿了第三?甚至连齐渊温衡这些人都输给了人小姑娘?
这可比百年一大异象还要令人惊奇。
霍云倾坐在座位上,听着众人议论,自己也是很忐忑。
她能不能说,那些猎物都是阿拾让给她的?
本来之前曦玥说好要为她引开猎物,结果倒好,人躺在榻上整整两日都不曾下床。
这便也就算了,偏偏人还记挂着自己的赌局,死缠烂打仗着自个替她挡了一掌,非得让她拿到前三,不行的话,让她去求妖神大人?
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么?
霍云倾腆着脸在猎场上让人阿拾多给自己让些猎物,好确保她能在前三,所以她这第三的成绩,有一半的功劳都是来自于楼珏……
霍云倾越想越觉得无力反驳众人,只好抱着一个果子闷闷地啃了起来。
下次,她可再也不要出风头了!
适时,王若衿带着一只荷叶包裹好的烧鸡朝坐在软垫上的小姑娘走来,在人身旁盘腿坐下。
“小郡主,拿了第三,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呢?”
霍云倾看了眼身旁坐下的容貌英俊飒气的女子,眸中惊奇,“若衿姐姐?”
王若衿挑了挑眉,冲人抬起了手中的烧鸡,“尝尝?”
霍云倾看了一眼人手中焦黑的一团,微抿了抿樱粉色的唇瓣,摇头,“多谢若衿姐姐,你吃就好,我还不饿的。”
她将烧鸡放到案桌上,拔出匕首将烧鸡上包裹的叶子拆去,“他们那些人说的,小郡主听听就好了,不必在意,大家就是这个样子,觉得什么新奇了,总会忍不住质疑。”
烧黑的荷叶被剥开,诱人的香味顿时散开来,里头一只色泽金光的烧鸡看上去让人忍不住唾沫横流。
霍云倾不大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小郡主真的不尝一块?”王若衿再一次询问人。
霍云倾舔了舔嘴唇,支吾:“那,那我就尝一块。”
王若衿笑笑,她就知道小姑娘不会拒绝吃的。
王若衿豪爽地拔了一只鸡腿给人,“来,小郡主拿着。”
霍云倾含笑接过,向人道过谢后,才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目光落在身侧姑娘的身上,心中稍有触动。
“若衿姐姐,你就不奇怪,为何我会拿到第三吗?”
她不学无术是出了名的,想来王若衿不可能不知道。
王若衿看着娇美白嫩的小姑娘,轻笑一声,“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这山中围猎各凭本事,谁射到就是谁的,小郡主是第三名,那也是小郡主自己的本事,何须旁人来多嘴?”
霍云倾眨眼,忽然觉得面前的女子比原先更耀眼了。
她扭头去看了一眼为自己烤东西去了的少年,放下对人悬着的戒心,摸了摸鼻尖道:“其实,阿拾才是最厉害的,他一直都在帮我。”
王若衿面上淡定,只是笑道:“小郡主与这个阿拾少年的关系,着实让人羡慕呢,他如今有如此成就,想必未来在军中会有一席之地大展才能。”
霍云倾意外人的回答,愣了片刻,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有本事那也是他的,与我的福气又有什么干系?”
只要人不要杀了她那便是她最好的福气了。
王若衿并不拆穿,两人目前的关系,大家不是都知道的嘛?
霍云倾解释完,生怕人再提自己与阿拾的事,连忙转移开了话题,“对了若衿姐姐,昨日将那小厮交给温将军以后,王霈公子那边怎么样了?”
莫兮兮和人似乎有婚约,被自己的未婚妻算计同别的女子牵扯想必人心中定是难过死了。
没记错的话,她自昨儿在温江军的营帐里见过后,便再没见过人。
“他啊,回去了。”王若衿摆摆手,一派很是看不上人的模样,
“回去了?”
王若衿:“这件事虽未闹大,但我们几人都心知肚明,他知道是莫兮兮下的药,自然要回去同父亲商议退亲一事。”
霍云倾听着忽觉得人好惨。
“莫兮兮此举显然不愿与王霈公子订婚,王公子这会心中怕是很难过……”
“我倒觉得这样挺好的。”王若衿又扯下一只鸡腿,边吃边道:“我本就不喜欢那莫兮兮,门户高些,向来看不上我们这种小门小户。趁着当下只是说好订婚事宜,让王霈那小子早早看清人,也不算太晚。”
霍云倾抿着唇点了点头,“倒也是,王霈公子是个正直的好人,即便这次退了婚,想来人也一定会再找上真正值得相守的人。”
“那便借谢小郡主吉言了!”王若衿粲然一笑,笑容温暖又煦美,
霍云倾对着人不免默默犯起花痴来,
这姐姐,着实很好看,男子的气概,女子的温和,二者完美的融合在了一个身体里。
堪称完美,难怪那位赵家的公子如此爱慕人,这搁谁谁不爱呢?
远处的少年紧紧盯着小姑娘这头得动静,叫人如此,不由心烦。
有什么可聊的能让霍云倾这丫头眼睛都不眨?
莫非是为了王霈那下流痞子?
他随便拿了几样吃的,阔步朝霍云倾走来,在人的侧后边停下。
王若衿瞧见少年过来,正想开口同人打招呼,便被少年冷眉冷眼的模样蓦地吃了一鳖。
这怎么,感觉人对她有敌意的样子?
她何时得罪过人?
楼珏出声将看王若衿出神的小姑娘叫回神来,“小郡主,菜快凉了,您快些吃。”
霍云倾回眸,朝人一笑,“阿拾你回来了?对了,你快来尝尝若衿姐姐做的烧鸡,味道可好了!”
“不饿。”楼珏淡漠。
王若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小少年,该不会是因为她在这儿吃醋吧?!
第277章 出事了
王若衿打量着少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楼珏看向人的眸色愈冷。
霍云倾好奇地望着笑起来的女子,“若衿姐姐,你笑什么?”
王若衿强忍住笑意连连摆手,“不,不笑什么!”
霍云倾一脸狐疑。
“小郡主,我突然想起那边还有些事,您先吃着,我便先过去了,”王若衿生怕自己再待下去被少年用眼睛刀了自己。
霍云倾目送着女子落荒而逃,疑惑地眨了眨眼。
“若衿姐姐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你一来了她就跑了?”小姑娘摇着头小声嘀咕。
楼珏慢条斯理地撩袍跑腿坐在了人的身侧。
“小郡主,尝尝。”楼珏将自己烤的鱼递到了小姑娘跟前。
霍云倾瞄了眼人,又看了看面前的鱼,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若衿姐姐定是被人给吓走的。
这家伙,该不会要对她使什么坏心眼吧?
叫人不为所动,楼珏面上微有不悦。
他去河边辛辛苦苦给人捉来,又亲自烤,她这算什么态度?
“吃。”楼珏压低声音。
少年低沉微寒的声音瘆得霍云倾一寒颤。
“我这就吃!”霍云倾殷勤地接过,用竹筷挑了一口放进了嘴里。
入口,霍云倾面色一变。
说是鱼,可霍云倾半点鱼味没吃出来,倒是咸的发齁。
“怎么了?”楼珏见人面色不太好,不解地皱了下眉头,“不好吃?”
霍云倾一度怀疑人是故意放这么多的盐准备咸死她。
可人这幅样子……
她说不好吃人怕是会不高兴叭?霍云倾强忍咸味将鱼肉吞下,讪讪一笑,“怎么会?好吃,特别好吃,阿拾做的东西我都喜欢。”
“我只是觉得好吃的太惊讶了!”
楼珏睨着人。
半晌,一笑,“好吃就多吃些。”
也是,他做的东西,能不好吃吗?
某人已经完全忘记了方才因为将注意力放在这边而将盐全给放了的事。
霍云倾自然不可能再吃,避重就轻地岔开了话题,“阿拾,这次围猎你拿下了第一,想必日后去军中不会再有人瞧不起你,恭喜呀!”
楼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同喜,小郡主也拿到了第三不是?想必定能在汴城因此扬名,赢得众多世家子弟青睐。”
霍云倾心虚地咬了咬唇瓣。
搁这儿阴阳怪气谁呢?
她弱声:“这,也得感谢阿拾猎场上屡次将猎物让给我,阿拾功不可没。”
楼珏听着更加郁闷,她还真想去赢得那些男人的青睐?
“小郡主是阿拾的主子,下人让主子,应该的。”
他冷冷丢下一句,起身走开。
霍云倾撑着小脸注视着少年清傲的背影。
他气个什么?她夸奖他了,他不高兴么?
妖神性子里,大抵就是古怪的叭?
霍云倾坐直身子,将袖子拉开,露出一小截白嫩的玉腕。
暖暖的光辉下,一根褐色手绳上的深碧色珠子熠熠生辉。
小姑娘杏眸中的平静被雀跃取代。
“玉灵石,变色了?”
——
“变了变了!”
天界,大殿内忽传出了一声惊叫声,吓得连外头值守的天兵都跟着一抖。
什么变了?
天帝陛下日日待在里头捣鼓,也不知究竟在研究些什么玩意,难不成是变色的花?
众人心中猜测芸芸,面上却依旧一派肃色。
殿内,天帝盯着台柱上的瑰绿色的珠子两眼放光。
等了这么久,他总算是看到了一点变化。
不枉他日日在这儿栽花浇水陪伴。满殿花开,也终于等到那妖神大人的那朵铁花开。
天帝欣然一笑,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急匆匆出了殿门。
他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青鸢!
只是不巧,他才出了殿便碰上了着急找来的玉宸仙君。
“天帝陛下,不好了!”
天帝见人,面上恢复一派的沉稳,摆了摆衣袖,沉下声来摸了把胡须悠悠开口:“玉宸仙君行事向来稳重,何事如此慌张?”
玉宸急的拍手,“不是,天帝陛下,是玉昆山,玉昆山出事了!”
天帝腿一阵软险些没有站稳,“什、什么?玉昆山?”
他面上方才的稳重不在,“出什么事了?玉宸你快说!”
玉宸缓了一口气,郑重道:“方才玉昆山守护山神传来消息,说是有魔界之人闯入了山内,可能是冲着战神殿下去的,六殿下追着人一块进去了,战神殿下如今闭关修养,也不知会发生什么,您快去看看吧!”
天帝陛下听完脚更软了。
他才有一个好消息,结果又告诉他这个?这叫什么事啊!
他拂袖,深吸了一口气立住,不敢再耽搁,“走,随本君去玉昆山看看。”
有小六在,兴许能够制约人,但愿没有出事。
玉宸持扇拱手,“是。”
玉昆山这边,芷浔和池衍仍在颜洛的识海之中。
两人朝远处散出来的那道白光一步步走去。
白光后,是一道透明的光屏。
两人拧了下眉,透过光屏往里面看去。
那是天界的诛仙台。
着雪青色长裙的女子容貌惊艳卓绝,手持一柄银色长剑站在诛仙台前,眸色无波地看着诛仙台上。
上方,被绑住的女子红裙瑰丽妖媚,额心是一簇鲜红的火焰。
但她面色苍白,此刻更像一张白纸,已然脆弱的不堪一击。
泪水浸湿了人的瞳眸,她看向台下众仙,失魂落魄一笑,笑容透着浸然人情绪的悲凉,“动手吧,战神殿下。”
颜洛望着人,阖了阖目,再睁开眸子,被眸中凌厉与果敢所取代。
“得罪了!”
颜洛足尖点过地面,手中长剑挥下,寒芒掠过,长剑直插入台上人的心口。
却不是那红衣女子,而是一个男人。
颜洛瞪大了眼,紧紧盯着一身仙袍的男子,完全没预料到人会突然冲上来。
“辛决仙君!”
天帝震惊地上前一步,呆呆看着替女子挡住了剑的男子,面上满是错愕和心痛。
鲜血浸然了男子的薄唇。
他浅笑,笑容却是温润又柔和,“求天帝,让我陪阿梓一起。”
“辛决……”后面的女子看着人终是落了泪,声音几度哽咽。
“你怎么,怎么这么傻…你没有必要这么做的……”
第278章 真相
(本章内容为重复,一小时后宝宝们再刷新看哦~)
三日的围猎一晃而过。
除了那夜的一场没头没尾的小闹剧外,大家伙玩的还算尽兴。
楼珏不负所望拿下了名次的第一,康宁俊第二,霍云倾第三。
这次名次显然备受众人争议,少年身手不凡又早早得了周将军青睐,倒也勉勉强强可以接受,可霍云倾,大家不由纷纷面露疑色起来。
传闻中不学无术一事无成的小郡主,竟然拿了第三?甚至连齐渊温衡这些人都输给了人小姑娘
——
三日的围猎一晃而过。
除了那夜的一场没头没尾的小闹剧外,大家伙玩的还算尽兴。
楼珏不负所望拿下了名次的第一,康宁俊第二,霍云倾第三。
这次名次显然备受众人争议,少年身手不凡又早早得了周将军青睐,倒也勉勉强强可以接受,可霍云倾,大家不由纷纷面露疑色起来。
传闻中不学无术一事无成的小郡主,竟然拿了第三?甚至连齐渊温衡这些人都输给了人小姑娘?
这可比百年一大异象还要令人惊奇。
霍云倾坐在座位上,听着众人议论,自己也是很忐忑。
她能不能说,那些猎物都是阿拾让给她的?
本来之前曦玥说好要为她引开猎物,结果倒好,人躺在榻上整整两日都不曾下床。
这便也就算了,偏偏人还记挂着自己的赌局,死缠烂打仗着自个替她挡了一掌,非得让她拿到前三,不行的话,让她去求妖神大人?
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么?
霍云倾腆着脸在猎场上让人阿拾多给自己让些猎物,好确保她能在前三,所以她这第三的成绩,有一半的功劳都是来自于楼珏……
霍云倾越想越觉得无力反驳众人,只好抱着一个果子闷闷地啃了起来。
下次,她可再也不要出风头了!
适时,王若衿带着一只荷叶包裹好的烧鸡朝坐在软垫上的小姑娘走来,在人身旁盘腿坐下。
“小郡主,拿了第三,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呢?”
霍云倾看了眼身旁坐下的容貌英俊飒气的女子,眸中惊奇,“若衿姐姐?”
王若衿挑了挑眉,冲人抬起了手中的烧鸡,“尝尝?”
霍云倾看了一眼人手中焦黑的一团,微抿了抿樱粉色的唇瓣,摇头,“多谢若衿姐姐,你吃就好,我还不饿的。”
她将烧鸡放到案桌上,拔出匕首将烧鸡上包裹的叶子拆去,“他们那些人说的,小郡主听听就好了,不必在意,大家就是这个样子,觉得什么新奇了,总会忍不住质疑。”
烧黑的荷叶被剥开,诱人的香味顿时散开来,里头一只色泽金光的烧鸡看上去让人忍不住唾沫横流。
霍云倾不大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小郡主真的不尝一块?”王若衿再一次询问人。
霍云倾舔了舔嘴唇,支吾:“那,那我就尝一块。”
王若衿笑笑,她就知道小姑娘不会拒绝吃的。
王若衿豪爽地拔了一只鸡腿给人,“来,小郡主拿着。”
霍云倾含笑接过,向人道过谢后,才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目光落在身侧姑娘的身上,心中稍有触动。
“若衿姐姐,你就不奇怪,为何我会拿到第三吗?”
她不学无术是出了名的,想来王若衿不可能不知道。
,着实让人羡慕呢,他如今有如此成就,想必未来在军中会有一席之地大展才能。”
霍云倾意外人的回答,愣了片刻,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有本事那也是他的,与我的福气又有什么干系?”
只要人不要杀了她那便是她最好的福气了。
王若衿并不拆穿,两人目前的关系,大家不是都知道的嘛?
霍云倾解释完,生怕人再提自己与阿拾的事,连忙转移开了话题,“对了若衿姐姐,昨日将那小厮交给温将军以后,王霈公子那边怎么样了?”
莫兮兮和人似乎有婚约,被自己的未婚妻算计同别的女子牵扯想必人心中定是难过死了。
没记错的话,她自昨儿在温江军的营帐里见过后,便再没见过人。
“他啊,回去了。”王若衿摆摆手,一派很是看不上人的模样,
“回去了?”
王若衿:“这件事虽未闹大,但我们几人都心知肚明,他知道是莫兮兮下的药,自然要回去同父亲商议退亲一事。”
霍云倾听着忽觉得人好惨。
“莫兮兮此举显然不愿与王霈公子订婚,王公子这会心中怕是很难过……”
“我倒觉得这样挺好的。”王若衿又扯下一只鸡腿,边吃边道:“我本就不喜欢那莫兮兮,门户高些,向来看不上我们这种小门小户。趁着当下只是说好订婚事宜,让王霈那小子早早看清人,也不算太晚。”
霍云倾抿着唇点了点头,“倒也是,王霈公子是个正直的好人,即便这次退了婚,想来人也一定会再找上真正值得相守的人。”
“那便借谢小郡主吉言了!”王若衿粲然一笑,笑容温暖又煦美,
霍云倾对着人不免默默犯起花痴来,
这姐姐,着实很好看,男子的气概,女子的温和,二者完美的融合在了一个身体里。
堪称完美,难怪那位赵家的公子如此爱慕人,这搁谁谁不爱呢?
远处的少年紧紧盯着小姑娘这头得动静,叫人如此,不由心烦。
有什么可聊的能让霍云倾这丫头眼睛都不眨?
莫非是为了王霈那下流痞子?
他随便拿了几样吃的,阔步朝霍云倾走来,在人的侧后边停下。
王若衿瞧见少年过来,正想开口同人打招呼,便被少年冷眉冷眼的模样蓦地吃了一鳖。
这怎么,感觉人对她有敌意的样子?
她何时得罪过人?
楼珏出声将看王若衿出神的小姑娘叫回神来,“小郡主,菜快凉了,您快些吃。”
霍云倾回眸,朝人一笑,“阿拾你回来了?对了,你快来尝尝若衿姐姐做的烧鸡,味道可好了!”
“不饿。”楼珏淡漠。
王若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小少年,该不会是因为她在这儿吃醋吧?!
第279章 再合作
两人一起跨进了漩涡之中。
一阵急剧的晕眩之后,芷浔勉强稳住身子,将目光往里看去。
光柱之内的女子盘腿而坐,面容苍白,使人本就白皙的脸更加没有血色。四周灵力涌动,源源不断地注入女子丹田之中。
“是洛姨!”芷浔兀地攥住手指,抬脚想要朝人走过去。
池衍却一把拉住了人的胳膊。
“你干什么?”芷浔对于人的阻拦不解。
“这儿我们不能随意干预,负责最后害了的,还是颜洛。”池衍耐心提醒人。
“这是灵气涌动,看似丰蕴,实则是灵力溃散之象,看来战神殿下,绝对不仅仅是寻常的闭关养伤。”
芷浔听不明白人的话,对人的防备也更重。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有你来这儿,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目的?”
池衍微抿过唇瓣。
“你不觉得这儿怪怪的么?”他看向人,“这儿的封印是谁结的?若是当真为了颜洛能尽快的恢复修为,绝不会设下这种转扰人心智的魔印。”
芷浔越听眉心皱的越紧。
“什么魔印?”
池衍抬手,指腹印上额心,口中默念过口诀,倏地将结印挥向了漩涡之中端坐的人。
芷浔紧张了一瞬。
很快,那道挥下的魔印落在了人结界外侧,那层结界像是受到了吸力一般,慢慢地将池衍挥下的魔印结合在了一起。
芷浔睁大了眸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真是魔印。
魔族封印与天界相克,颜洛一直修炼的是天界术法,若是以魔印加以作为结界,会适得其反,颜洛闭关,看似在修养,实则身体一直在被魔气相克,两者一起,往往会使人陷入走火入魔的困境。
“现在你知道了吧?”池衍朝人抬了抬下巴。
芷浔总觉得不敢相信,她望向池衍,“这保护结界是我父君带领诸位仙君一齐加之制成的,怎么可能会和魔印有关系?”
池衍耸了耸肩,“本尊如何会知道?肯定是有人在里面做了手脚,不过不排除是结界结成之后所为,所以这件事你要查起来,可不太好查。”
芷浔愤然,能在这儿做手脚而做到无人察觉的,定是隐藏在天界之中修为高深之辈。
天界竟有魔族的叛徒么?
芷浔将目光落在池衍身上。
池衍被人盯得心头一慌,忙摆手:“欸,芷浔公主,这事你可别赖到本尊身上,本尊不敢担保别人,到本尊可从未勾结你们天界的人来害颜洛。”
“你身为魔尊,若不是你会是谁?没有你的命令难道他们便敢擅自行动?如果都不是,那你又如何解释这魔印?”
女子寒着小脸盯着人,试图从人的表情中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魔界人向来狡猾,她可不信人是关心颜洛的身体状况冒险来这儿一趟,指不定是背后谋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池衍备感冤枉。
若是他做的,他何须再过来查探的?大大方方承认,然后杀了芷浔和颜洛便是,用得着在这儿这么麻烦?
“你这脑子啊,确实不好使。”池衍也没解释,摆摆手准备离开。
芷浔:……
她说了这么多,他就这一句?
定是做贼心虚!
“你站住!”芷浔拦住人。
池衍看着气势汹汹的人儿勾了勾唇,“怎么了,本尊的芷浔公主?”
芷浔正呼之欲出的话一顿,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芷浔公主……什么叫他的芷浔公主!
芷浔狠狠瞪了眼人,恨不得一拳砸在男子的脸上。
偏偏面前男子笑得风雅倜傥又骚包,她总觉得砸了人都是脏了自己的手。
“嗯?”池衍看着人又气又憋屈的小模样莫名觉得有几分好笑。
“莫不是舍不得本尊?”
芷浔如雷贯耳。
“你再胡说八道,我便割了你的舌头!”
美人凶狠的模样愈发得了池衍的心。
看这冷冷清清的美人暴躁起来,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趣事。
他不怕反笑:“哦?芷浔公主打算如何割本尊的舌头?用手,还是用……”
芷浔怒视着人,此刻被人调侃的囧迫不已。
她半晌说不出话。
默了许久,芷浔冷哼一声,错开人给人让了道,脸色清寒,“滚!”
“你不走?”池衍转身兴致盎然地打量着人。
芷浔:“不!关!你!事!”
洛姨现在这副模样,她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至少,得找到能帮助人的办法。
这相克之法,难怪洛姨闭关却身体越来越差,修为也迟迟得不到恢复。
“你该不会妄想以你一己之力将颜洛从结界之中救出来吧?”池衍轻笑,一如看透了人的小心思。
“要么滚,要么我杀了你。”芷浔冷声,无意再与人纠缠。
池衍咬牙轻“嘶”了一声。
他这好意问,人怎么就对他的意见这么大呢?
“你是不是气本尊去杀你哥?”他冲人抬了抬下巴。
要不然这态度恶劣的他都以为人是吃了炸药。
“你还敢说!”芷浔拔剑准确无误落在了人的脖颈上。
对这一件事,她恨不得直接将人大卸八块。
池衍心中暗暗点头。
看来真是因为这件事了!
“其实,本尊这次去杀你四哥,是被逼无奈的,本尊本意是希望天界魔界相安无事,谁知……”池衍叹气一声,“可惜造物弄人,本尊亦有难言之隐。”
芷浔对人的话翻了个白眼。
她转着手中剑锋,冷笑,“堂堂魔尊大人,难不成还有人拿刀架在您的脖子上逼着您去害我四哥?”
池衍抿唇。
别说,还真是!
“本尊若说是,芷浔公主信吗?”他眨眼瞄着人。
“自然不信!”芷浔面上冷漠如初。
池衍阖眸用指腹摸了摸眉头,“本尊就知道。”
“你对四哥动手是事实,别妄想推脱。”
“行,不推脱,”池衍应得爽朗,“这样,本尊再来和芷浔公主做一个合作如何?”
芷浔抬眸睨着人,面上满是防备。
“不必了。”她拒绝。
先前与人合作是迫不得已,她芷浔,绝对不会和魔界的人再有任何的牵扯!
“芷浔公主别忙着拒绝啊,本尊还没说呢,先听听也不为过。”
第280章 藏起来
“本尊帮你救战神,查清暗中作祟之人,然后咱们俩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池衍笑盈盈地对着冷着脸的美人开口。
反正左右也要帮楼珏那家伙把事情查明,不如就此送眼前的丫头一个顺水人情,顺便也方便了他。
芷浔听着人的话,冷笑一声,“不必了,我自会去禀明父君由父君做主,魔主大人有这等闲心,不如好好去管治管治自己的麾下,堂堂魔主,当到你这个程度,是在令人觉得可笑。”
池衍:……他这是,被人看不起了么?
芷浔说罢,转身离开了漩涡之中。
池衍见状,也连忙跟上,不过顷刻,神识重新回归了两人本体之中。
池衍睁开眸,映入眼帘的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他看向一旁正调息理气的人,抿了抿唇,“芷浔公主,你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芷浔将气息调理好,掀眸瞬间手中的剑便已经朝人的胸口刺去。
池衍眼疾手快地躲开。
“喂,你这人怎么还过河拆桥呢!”
芷浔眸光冷漠,“你我本就是敌人,方才亦不过是各取所需,何来的过河拆桥?”
“魔主大人莫不是记性太差?你杀我天界天兵在先,欲害我四哥在后,既然正事已经解决完,那接下来就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池衍:???
他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女人的脸说变就变。
他被人气笑,苦口婆心道:“本尊不都说了,那是迫不得已之举,如今天魔两界并未开战,芷浔公主这般未免不妥?不如我们化干戈为玉帛,共促天界与魔界之好?”
芷浔冷哼,“正邪不两立,少废话,今日我便取了你的命为那些无辜陨身之人报仇!”
“喂!”
芷浔一剑挥下径直朝人砍去。
池衍眉头一皱,连忙躲避开。
芷浔仍招招紧逼。
池衍迫不得已召出剑来与人相抗。
他觉得,面前的哪是什么公主,这完完全全是个疯女人!
哪个女的这般,张口闭口喊打喊杀?
颜卿卿那丫头也算天界公主,性子都是温温软软的,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别这么大呢?
忽地,外边传来的响动惊扰到正在对付的两人。
“有人来了!”池衍被逼到角落,两剑相碰,四周被灵力波及土石簌簌掉落,两人各自不肯退让。
芷浔瞪着人,眸中丝毫没有畏惧,“那正好,一同杀了你,今日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池衍真想把面前执着于杀了他的女子给一掌捏死算了。
偏偏又觉得有些可惜。
他好生劝解:“芷浔公主,你这么恨本尊,不就是觉得是本尊害了你那四哥么?可伤你四哥的是妖神,你何必要全赖在本尊的身上?”
当初,他只是一个陪战的,又不是主谋,怎么现在责任全甩给他了呢?
楼珏自己下了凡,自个儿倒是撇的一干二净,整日同那颜卿卿你侬我侬,他却一天天的,糟的都是些什么罪?
池衍顿觉委屈又无处可诉说。
芷浔不为所动,眯下冷眸:“妖神,迟早有一日,我同样会杀了他,你们这群人,天界一个也不会放过!”
妖神和她的仇,要比和池衍大的多得多。
四百年前天界浩劫,洛姨重伤闭关,小九沦为孤儿乃至成了人人避嫌的灾星,最后又害四哥重伤,这一切的一切,皆拜妖神所赐,她会亲自去向人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池衍觉得人已经无药可救。
但是待带在这儿和人耗下去,待那守护山神领着其他人来了,只怕会招惹来更大的祸患。
“芷浔公主,得罪了。”池衍厉眸扫过人,手下扯出一包药粉,直接撒在了人的面前。
“你!”芷浔双眸一瞪。她没想到人竟然会如此卑鄙!
女子手中的剑怦然落地。
池衍稳稳接住人,收了剑,看了眼正中那结界保护下迟迟未醒的的颜洛,
已经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那么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没必要把自己的命搭在这儿。
最重要的是,他得赶紧回去看看知南那丫头究竟如何了。
他将怀中的人小心放在了地上。
昏睡过去的女子睡颜平静柔和,没有了平日里那刺人的棱角,黛眉雪肤,清雅素净,不媚而娇。
池衍细细端详了几眼人,勾了勾唇。
说白了,就是一只嚣张又爱抓人的猫。
爪子挺锋利的,就是弱了些。
他长叹一声气起了身,抬手一挥衣袖独自消失在了原地。
八成来的是天界的人,想必会好好安置这芷浔的。
待天界查明后,他来听个现成的算了。
……
天帝和玉宸同守护山神赶到之时,里面便只剩下了昏倒在了石柱旁的芷浔。
“小六?”天帝眼皮一跳,忙不迭跑上前,抬手去查探人的气息。
两人着急地跟过来,“天帝陛下,六公主如何了?”
天帝试过人的内息,确定无误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他方才还以为人死了!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无碍,只是晕过去了。”天帝面上恢复冷静,不由训斥后头的玉宸和守护山神,“慌慌张张,不成体统。”
两人:……
有本事您别慌啊!
天帝将人暂时安置一处,起身查探四周。
四周破破烂烂,尘灰四溢,像是才遭了一场惨重的混战。
陌生,却又很熟悉,七百年前,他表示同诸仙在这儿为颜洛疗伤助人闭关修养。
没想到这么多年人没有半点苏醒迹象,一待就是七百年,他怕众人扰了人的修行,特地在此设下封印,也不准任何人过来查探。
守护山神拱手,勉强愤慨,:“天帝陛下,那人定是跑了,属下这就去将他给追回来!”
天帝却抬了抬手。
“不必了。”
那人既然能来,想必便是有离开的把握的。
芷浔修为在天界之中也算翘楚,连人都对付不了,可见那人并不好惹,一切还是小心为上,当下之急,是去看看颜洛的情况。
他转身朝那被设下结界之处一步步走去。
玉宸跟上人的步子,看清里面的人后微拧了拧眉头。
“天帝陛下,战神……”
第281章 心魔
天帝其实一直都好奇,为何颜洛迟迟不见苏醒。
如今既然来了,断没有再不管的道理。
他走上前,伸出手放在了结界之上,仔细探测。
结界完好如初,并没有任何的问题。
看来这些年颜洛的确是从未醒过。
玉宸隐隐有些担忧,“天帝陛下,战神殿下她可有事?”
突然闯入魔族之人,也不知道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或许,会是想趁战神殿下闭关除了战神殿下?
若是魔界和天界打起来的话,战神殿下苏醒,显然会是魔界的一大祸患,所以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
天帝揽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结界无事,颜洛……别人应该轻易伤不了她。”天帝沉眸。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这儿的气息怪怪的,掺杂这魔气或是别的什么。可玉昆山是灵脉仙山,绝佳的疗养圣地,按理就算有,也该被净化干净了才是。
玉宸和守护山神一时摸不着头脑。
这,芷浔公主无事,战神殿下也无事,所以那魔界之人冒险闯进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天帝沉思了半晌,“玉宸仙君,本君想,撤去结界。”
“撤去结界?”玉宸一愣。
“可战神殿下不是尚未苏醒吗?这样会不会对人的闭关有问题?”
天帝看着结界里面的女子,眸中流露愧疚之意。
这么多年,人让他照顾好小九,可终究,对人还是有亏欠的。
小九身份特殊,禁足了人几百年,实属迫不得已之举,之后让人和妖神牵扯上,也是因为两人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便期盼着,也许小九是化解妖神和天界千百万年来恩怨的核心所在?
妖神单薄冷情,能让人自愿交出一抹心魂助其新生,足矣意识到人对妖神的重要性不一般。
只是不知道颜洛知道了,会不会因此怪他,颜洛对他唯一的期盼就是让小九普普通通的长大,做一介散仙,吃穿不愁便可,可他将与妖神恩怨的这个重担交到了小姑娘的手上。
“颜洛她闭关迟迟却不见恢复,本君觉得,或许应该换一个法子试试,玉宸仙君以为呢?”
天帝转过头,去看一旁愣住了的玉宸。
玉宸在人注视下眨了眨眼,随即俯身拱手,“天帝陛下说的是。”
天帝余光瞥向同样立在一侧的守护山神。
守护山神心下明了,“属下出去看看贼人可留下别的踪迹。”
待人离开,玉宸才直起身,打量里面的女子过后望向天帝:“天帝陛下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天帝掀开眸,目光森寒。
“方才本君测过体内的灵力,发现有一股相冲的气息在人体内流走,再如此下去,只怕会走火入魔。”
“怎么会……”玉宸觉得不可思议:“这么严重?”
天帝虚握着拳点了点头。
先前他不曾来过,以为将人留在此处再加以结界保护会万无一失助人修行,可现下,事实告诉他情况很糟糕。
颜洛闭关,怕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以至于人才一直没能苏醒。
是他大意了,早就该亲自来查探一番。
“天帝陛下莫不是怀疑天界有奸细?”玉宸看着人面上的变化小心揣测。
天帝阖眸。
玉宸所说的,正是他最头疼的一点。
当年之事,与他一同过来的,都是天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果要动手脚,肯定是这些人的其中一个,可无论是哪一个,他都是不愿意去细想的。
“玉宸,这事暂且瞒下,”天帝交代人,末了,又道:“你等会为本君护法,本君亲自为战神殿下调理气息,稳住人的灵脉。”
玉宸垂眸,明白过来事情的严重性,拱手应下,“天帝陛下放心,小仙绝对会将此事藏在心里,您安心为战神殿下调息便是,小仙在此处看着,不会让人扰了您和战神殿下的。”
天帝对人一向放心。
玉宸是自小跟着他的,虽然偶尔看着不大靠谱,但关键时候却能担得上事儿。
结界被人突然撤去,盘腿坐在冰床之上的颜洛一如被人打断了闭关,气息紊乱之下猛地吐了一口血。
天帝迅速调动起周身的灵力,去护住人堪堪难抵一击的灵脉。
阖眸之中,一片暗色,天帝不由又看到了浮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幕幕。
妖族阿梓和辛决被处置的画面。
两人的孩子那孤寂又清冷的背影。
天帝忽而恍然。
这,难道是颜洛的心魔?
当年半妖阿梓因为修习法术走火入魔到最后无法控制自己,天界并非迂腐之辈容不得人,只奈何人屡受心魔控制,在人的请求和众仙家商议过后,才决定彻底为人斩去心魔让人再入轮回。
那次是由颜洛来动手。
可谁都不曾想到的是,辛决仙君会突然出现在诛仙台上替人挡下了那一剑,最后两人弄了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事后颜洛虽不说,但他知道人是在意的,辛决和阿梓两人在出事前与颜洛关系并不差,亲手杀了自己的朋友,换做是谁谁都不会好受。
天帝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不断将自身的灵力为人输进去。
颜洛,决不能有事。
颜洛发白的唇瓣紧紧抿起,血腥味蔓延在喉咙和口中。
她感觉,自己好似坠入了一个梦,怎么爬都爬不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要让她置身黑暗,一次又一次地受着那剜心蚀骨的痛意。
她颜洛一生,自认为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他人之事,唯独那次失手,害得两人魂飞魄散……
再有的,便是妖神出世后那些血淋淋的一祯祯画面,有时候她觉得大抵是上天对她的报复,让她在生产之日遭遇那种变故,而自己的女儿,自出生便背负着妖神之力,
天界对妖神恨之入骨,她的女儿,若是身份暴露,又该何去何从?
这一切,压得颜洛喘不过气来,她本能的想逃避不想被控制吞噬,思绪却又会被一次次拉回来。
过了这么久,或许,这些事都该有一个了结了。
颜洛一遍遍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强行压制下体内的那乱窜的灵力。
第282章 起军
人界,
渐入寒岁,家家户户挂起了红灯笼贴了红对联,鞭炮声响彻街尾小巷,整个汴城上下一派喜庆洋溢。
霍云倾爬起床时,外头已经天色大亮。
月娘款款走来,笑眯眯伺候着人洗漱梳妆。
菱花镜中的姑娘鹅脂雪腮,娇若芙蓉,素颜粉面,轻施脂粉,淡描娥眉,一颦一蹙便是盛璨动人心魄。
“小郡主今日可真美。”月娘望着镜中芳华初现的小姑娘忍不住夸赞。
她家小郡主过去素面习惯了,可毕竟是大姑娘了,不能再像过去一般随意,她第一次为人施妆,还生怕会不适合人,没想到效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好。
霍云倾眨眼看着镜中的小人儿,总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但是……的确比以前更好看了!
她都想亲镜子中的自己两口!
“还行。”霍云倾对人的夸赞面上表现得淡定,装模作样地扶了扶乌发间的步摇,“娘亲他们等我用膳定是等急了,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吧!”
月娘笑笑,“小郡主说的是,咱们这就过去。”
月娘说着,去一旁的架子上为人拿过了大氅,细心周到地为起了身的小姑娘披上。
杏白色的织金百褶马面裙,裙摆摇曳间露出点点红梅,腰间系着鲜红色的流苏璎珞,白色大氅绣着精致的云纹暗华,一支红梅自衣角盛放,将施了淡妆的小姑娘衬得娇美秾艳。
随着步子移动,小姑娘腰间的璎珞摇曳相撞,发出叮咛好听的细响。
霍云倾又对着前侧的菱花镜照了照。
阿拾看了,会喜欢吗?
他似乎很讨厌这些脂粉的味道。
霍云倾抿了抿唇瓣,装作不经意地模样随口问了一句:“对了月娘,阿拾他人呢?”
“阿拾啊……”月娘垂眸想了想,同人开口:“早些时候被周廷然将军的人叫走了,怕影响你睡觉,便没有去禀告您。瞧我这记性,您不说,我还真给忘了!”
“周将军?”霍云倾垂下小手,突然没了照镜子的兴致。
月娘自顾自言:“许是军中有什么要交代的,阿拾他再过个几日便要去军营了,又是周将军看中的人,准备的事可能要多些。”
霍云倾垂着眸领着月娘出门。
门外的小丫鬟和小厮们各自忙碌,却都穿得都十分喜庆,见小姑娘从房中出来,眸光划过一抹惊艳过后,笑盈盈地向人行了一礼。
“小郡主。”
霍云倾扫过众人,确定里面没有那个清冷冷的身影。
往日她起床,他都会在门口候着的。
霍云倾笑着朝大家伙颔了首,心口却空落落的。
好像是什么东西不见了……
她怎么给忘了,阿拾年后便要随周将军去军营了,又哪能再像过去一般时时刻刻呆在她的身边?
明明是好事不用再提心呆胆地面对一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可她半天也高兴不起来,心中此刻纠结得紧。
“小郡主您怎么了?”月娘注意到人情绪的低落不免关心地上前去问人。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好像不高兴了?
月娘在脑子里快速反思着自己方才说过的话。
霍云倾摇摇头,温声回答:“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冷。”
月娘瞅着人。
冷?穿得明明很厚了!
怕不是意不在此?
月娘挨着人走,凑到人的耳畔小声小气:“小郡主,您是不是想阿拾了?”
人轻飘飘的一句话,霍云倾如雷贯耳。
“你,你胡说什么!”霍云倾面红耳赤地反驳人。
“我怎么可能想他?我和阿拾不过是主仆之谊,我最多,最多不过是关心关心他!”
月娘了然的点头,“所以,小郡主承认是在想阿拾了?”
“没有!”
“没有承认?”
霍云倾:……
她好想把月娘给捏死啊!
月娘笑的一脸灿烂,贴着小姑娘小声:“小郡主其实不必害羞的,您对阿拾的心思呀,汴城可是,人尽皆知哦~”
月娘特地将“人尽皆知”四个字咬的特别重。
霍云倾小脸一呆。
能不能…能不能别再提这件事啦!
堂堂郡主,痴心付诸给了自己身边的一个小侍卫,甚至为了得到人以权威压,汴城人尽皆知,好丢人的!
霍云倾想着便脑袋疼得厉害,气呼呼地拎着裙摆大步走远。
再也不要理月娘这个家伙了,别人误解也就算了,她还属于火上浇油那种。
月娘耸耸小肩,乐滋滋跟了上去。
她就知道,从一开始,自己就磕对了。
小阿拾年纪小小便这般耀眼俊美,日后那不得是妖孽一般的人物?
月娘想着,更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霍云倾一路走到了厅堂,里面坐着的正是莫云娇和霍长风两人。
霍云倾看见两人杏眸不由得一亮,弯了弯唇角,快步上前端着动作行了一礼,声音甜软:“女儿来迟,还望爹爹和娘亲恕罪。”
瞧见模样娇艳明媚似芙蓉花的小姑娘,又配上那一把抹了甘露的嗓音,两人哪能怪罪人什么?
霍长风朝小姑娘招招手,“自家人,不必拘礼,快过来同我们一齐用膳。”
霍云倾甜甜一笑,圆溜溜地杏眸瞥过没有表示的莫云娇,两三步跑到了两人身旁坐下准备用膳。
莫云娇看着小姑娘半点不着调的模样,轻咳一声,示意人。
霍云倾听着,赶忙又坐直了身子。
娘亲说,她若是再不知礼数不知分寸,就真的要给她找个嬷嬷来了!
她听说那些嬷嬷都可凶了,会拿针扎人呢,她才不要。
霍长风扫了眼眉来眼去的两母子,面上迷惑,“这是……”
莫云娇缓缓开口,“倾倾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纵着她,该有的礼数还是得学一学,不然日后嫁去了婆家,还如何处身立世?”
霍云倾听着撇撇嘴。
她也可以不嫁的嘛!或者,嫁个无父无母的便好了?
霍长风听着莫云娇的话,从没有过不赞同。
这一次一如既往,他面上严肃:“倾倾,你娘亲说的是,你这般年纪,多多少少还是该学一些的。”
霍云倾早有预料,对此也只是乖乖点头应下。
“对了,这次过年,爹爹可能不能再常陪着你,日后你同你娘亲在家,可要好好听娘亲的话。”
第283章 太子之位
(这一章重复章,还是太忙了真的很抱歉鸭,九九等一会补上,宝宝们明天再来刷新看哦~)
月娘款款走来,笑眯眯伺候着人洗漱梳妆。
菱花镜中的姑娘鹅脂雪腮,娇若芙蓉,素颜粉面,轻施脂粉,淡描娥眉,一颦一蹙便是盛璨动人心魄。
“小郡主今日可真美。”月娘望着镜中芳华初现的小姑娘忍不住夸赞。
她家小郡主过去素面习惯了,可毕竟是大姑娘了,不能再像过去一般随意,她第一次为人施妆,还生怕会不适合人,没想到效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好。
霍云倾眨眼看着镜中的小人儿,总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裙,裙摆摇曳间露出点点红梅,腰间系着鲜红色的流苏璎珞,白色大氅绣着精致的云纹暗华,一支红梅自衣角盛放,将施了淡妆的小姑娘衬得娇美秾艳。
随着步子移动,小姑娘腰间的璎珞摇曳相撞,发出叮咛好听的细响。
霍云倾又对着前侧的菱花镜照了照。
阿拾看了,会喜欢吗?
他似乎很讨厌这些脂粉的味道。
霍云倾抿了抿唇瓣,装作不经意地模样随口问了一句:“对了月娘,阿拾他人呢?”
“阿拾啊……”月娘垂眸想了想,同人开口:“早些时候被周廷然将军的人随着步子移动,小姑娘腰间的璎珞摇曳相撞,发出叮咛好听的细响。
霍云倾又对着前侧的菱花镜照了照。
阿拾看了,会喜欢吗?
他似乎很讨厌这些脂粉的味道。
霍云倾抿了抿唇瓣,装作不经意地模样随口问了一句:“对了月娘,阿拾他人呢?”
“阿拾啊……”月娘垂眸想了想,同人开口:“早些时候被周廷然将军的人叫走了,怕影响叫走了,怕影响你睡觉,便没有去禀告您。瞧我这记性,您不说,我还真给忘了!”
“周将军?”霍云倾垂下小手,突然没了照镜子的兴致。
月娘自顾自言:“许是军中有什么要交代的,阿拾他再过个几日便要去军营了,又是周将军看中的人,准备的事可能要多些。”
霍云倾垂着眸领着月娘出门。
门外的小丫鬟和小厮们各自忙碌,却都穿得都十分喜庆,见小姑娘从房中出来,眸光划过一抹惊艳过后,笑盈盈地向人行了一礼。
“小郡主。”
霍云倾扫过众人,确定里面没有那个清冷冷的身影。
往日她起床,他都会在门口候着的。
霍云倾笑着朝大家伙颔了首,心口却空落落的。
好像是什么东西不见了……
她怎么给忘了,阿拾年后便要随周将军去军营了,又哪能再像过去一般时时刻刻呆在她的身边?
明明是好事不用再提心呆胆地面对一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可她半天也高兴不起来,心中此刻纠结得紧。
“小郡主您怎么了?”月娘注意到人情绪的低落不免关心地上前去问人。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好像不高兴了?
月娘在脑子里快速反思着自己方才说过的话。
霍云倾摇摇头,温声回答:“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冷。”
月娘瞅着人。
冷?穿得明明很厚了!
怕不是意不在此?
月娘挨着人走,凑到人的耳畔小声小气:“小郡主,您是不是想阿拾了?”
人轻飘飘的一句话,霍云倾如雷贯耳。
“你,你胡说什么!”霍云倾面红耳赤地反驳人。
“我怎么可能想他?我和阿拾不过是主仆之谊,我最多,最多不过是关心关心他!”
月娘了然的点头,“所以,小郡主承认是在想阿拾了?”
“没有!”
“没有承认?”
霍云倾:……
她好想把月娘给捏死啊!
月娘笑的一脸灿烂,贴着小姑娘小声:“小郡主其实不必害羞的,您对阿拾的心思呀,汴城可是,人尽皆知哦~”
月娘特地将“人尽皆知”四个字咬的特别重。
霍云倾小脸一呆。
能不能…能不能别再提这件事啦!
堂堂郡主,痴心付诸给了自己身边的一个小侍卫,甚至为了得到人以权威压,汴城人尽皆知,好丢人的!
霍云倾想着便脑袋疼得厉害,气呼呼地拎着裙摆大步走远。
再也不要理月娘这个家伙了,别人误解也就算了,她还属于火上浇油那种。
月娘耸耸小肩,乐滋滋跟了上去。
她就知道,从一开始,自己就磕对了。
小阿拾年纪小小便这般耀眼俊美,日后那不得是妖孽一般的人物?
月娘想着,更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霍云倾一路走到了厅堂,里面坐着的正是莫云娇和霍长风两人。
霍云倾看见两人杏眸不由得一亮,弯了弯唇角,快步上前端着动作行了一礼,声音甜软:“女儿来迟,还望爹爹和娘亲恕罪。”
瞧见模样娇艳明媚似芙蓉花的小姑娘,又配上那一把抹了甘露的嗓音,两人哪能怪罪人什么?
霍长风朝小姑娘招招手,“自家人,不必拘礼,快过来同我们一齐用膳。”
霍云倾甜甜一笑,圆溜溜地杏眸瞥过没有表示的莫云娇,两三步跑到了两人身旁坐下准备用膳。
莫云娇看着小姑娘半点不着调的模样,轻咳一声,示意人。
霍云倾听着,赶忙又坐直了身子。
娘亲说,她若是再不知礼数不知分寸,就真的要给她找个嬷嬷来了!
她听说那些嬷嬷都可凶了,会拿针扎人呢,她才不要。
霍长风扫了眼眉来眼去的两母子,面上迷惑,“这是……”
莫云娇缓缓开口,“倾倾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纵着她,该有的礼数还是得学一学,不然日后嫁去了婆家,还如何处身立世?”
霍云倾听着撇撇嘴。
她也可以不嫁的嘛!或者,嫁个无父无母的便好了?
霍长风听着莫云娇的话,从没有过不赞同。
这一次一如既往,他面上严肃:“倾倾,你娘亲说的是,你这般年纪,多多少少还是该学一些的。”
霍云倾早有预料,对此也只是乖乖点头应下。
“对了,这次过年,爹爹可能不能再常陪着你,日后你同你娘亲在家,可要好好听娘亲的话。”
第284章 分别
“本尊帮你救战神,查清暗中作祟之人,然后咱们俩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池衍笑盈盈地对着冷着脸的美人开口。
反正左右也要帮楼珏那家伙把事情查明,不如就此送眼前的丫头一个顺水人情,顺便也方便了他。
芷浔听着人的话,冷笑一声,“不必了,我自会去禀明父君由父君做主,魔主大人有这等闲心,不如好好去管治管治自己的麾下,堂堂魔主,当到你这个程度,是在令人觉得可笑。”
池衍:……他这是,被人看不起了么?
芷浔说罢,转身离开了漩涡之中。
池衍见状,也连忙跟上,不过顷刻,神识重新回归了两人本体之中。
池衍睁开眸,映入眼帘的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他看向一旁正调息理气的人,抿了抿唇,“芷浔公主,你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池衍:???
他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女人的脸说变就变。
他被人气笑,苦口婆心道:“本尊不都说了,那是迫不得已之举,如今天魔两界并未开战,芷浔公主这般未免不妥?不如我们化干戈为玉帛,共促天界与魔界之好?”
芷浔冷哼,“正邪不两立,少废话,今日我便取了你的命为那些无辜陨身之人报仇!”
“喂!”
芷浔一剑挥下径直朝人砍去。
池衍眉头一皱,连忙躲避开。
芷浔仍招招紧逼。
池衍迫他被人气笑,苦口婆心道:“本尊不都说了,那是迫不得已之举,如今天魔两界并未开战,芷浔公主这般未免不妥?不如我们化干戈为玉帛,共促天界与魔界之好?”
芷浔冷哼,“正邪不两立,少废话,今日我便取了你的命为那些无辜陨身之人报仇!”
“喂!”
芷浔一剑挥下径直朝人砍去。
池衍眉头一皱,连忙躲避开。
芷浔仍招招紧逼。
池不得已召出剑来与人相抗。
他觉得,面前的哪是什么公主,这完完全全是个疯女人!
哪个女的这般,张口闭口喊打喊杀?
颜卿卿那丫头也算天界公主,性子都是温温软软的,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别这么大呢?
忽地,外边传来的响动惊扰到正在对付的两人。
“有人来了!”池衍被逼到角落,两剑相碰,四周被灵力波及土石簌簌掉落,两人各自不肯退让。
芷浔瞪着人,眸中丝毫没有畏惧,“那正好,一同杀了你,今日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池衍真想把面前执着于杀了他的女子给一掌捏死算了。
偏偏又觉得有些可惜。
他好生劝解:“芷浔公主,你这么恨本尊,不就是觉得是本尊害了你那四哥么?可伤你四哥的是妖神,你何必要全赖在本尊的身上?”
当初,他只是一个陪战的,又不是主谋,怎么现在责任全甩给他了呢?
楼珏自己下了凡,自个儿倒是撇的一干二净,整日同那颜卿卿你侬我侬,他却一天天的,糟的都是些什么罪?
池衍顿觉委屈又无处可诉说。
芷浔不为所动,眯下冷眸:“妖神,迟早有一日,我同样会杀了他,你们这群人,天界一个也不会放过!”
妖神和她的仇,要比和池衍大的多得多。
四百年前天界浩劫,洛姨重伤闭关,小九沦为孤儿乃至成了人人避嫌的灾星,最后又害四哥重伤,这一切的一切,皆拜妖神所赐,她会亲自去向人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池衍觉得人已经无药可救。
但是待带在这儿和人耗下去,待那守护山神领着其他人来了,只怕会招惹来更大的祸患。
“芷浔公主,得罪了。”池衍厉眸扫过人,手下扯出一包药粉,直接撒在了人的面前。
“你!”芷浔双眸一瞪。她没想到人竟然会如此卑鄙!
女子手中的剑怦然落地。
池衍稳稳接住人,收了剑,看了眼正中那结界保护下迟迟未醒的的颜洛,
已经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那么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没必要把自己的命搭在这儿。
最重要的是,他得赶紧回去看看知南那丫头究竟如何了。
他将怀中的人小心放在了地上。
昏睡过去的女子睡颜平静柔和,没有了平日里那刺人的棱角,黛眉雪肤,清雅素净,不媚而娇。
池衍细细端详了几眼人,勾了勾唇。
说白了,就是一只嚣张又爱抓人的猫。
爪子挺锋利的,就是弱了些。
他长叹一声气起了身,抬手一挥衣袖独自消失在了原地。
八成来的是天界的人,想必会好好安置这芷浔的。
待天界查明后,他来听个现成的算了。
……
天帝和玉宸同守护山神赶到之时,里面便只剩下了昏倒在了石柱旁的芷浔。
“小六?”天帝眼皮一跳,忙不迭跑上前,抬手去查探人的气息。
两人着急地跟过来,“天帝陛下,六公主如何了?”
天帝试过人的内息,确定无误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他方才还以为人死了!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无碍,只是晕过去了。”天帝面上恢复冷静,不由训斥后头的玉宸和守护山神,“慌慌张张,不成体统。”
两人:……
有本事您别慌啊!
天帝将人暂时安置一处,起身查探四周。
四周破破烂烂,尘灰四溢,像是才遭了一场惨重的混战。
陌生,却又很熟悉,七百年前,他表示同诸仙在这儿为颜洛疗伤助人闭关修养。
没想到这么多年人没有半点苏醒迹象,一待就是七百年,他怕众人扰了人的修行,特地在此设下封印,也不准任何人过来查探。
守护山神拱手,勉强愤慨,:“天帝陛下,那人定是跑了,属下这就去将他给追回来!”
天帝却抬了抬手。
“不必了。”
那人既然能来,想必便是有离开的把握的。
芷浔修为在天界之中也算翘楚,连人都对付不了,可见那人并不好惹,一切还是小心为上,当下之急,是去看看颜洛的情况。
他转身朝那被设下结界之处一步步走去。
玉宸跟上人的步子,看清里面的人后微拧了拧眉头。
“天帝陛下,战神……”
第285章
两人一起跨进了漩涡之中。
一阵急剧的晕眩之后,芷浔勉强稳住身子,将目光往里看去。
光柱之内的女子盘腿而坐,面容苍白,使人本就白皙的脸更加没有血色。四周灵力涌动,源源不断地注入女子丹田之中。
“是洛姨!”芷浔兀地攥住手指,抬脚想要朝人走过去。
池衍却一把拉住了人的胳膊。
“你干什么?”芷浔对于人的阻拦不解。
“这儿我们不能随意干预,负责最后害了的,还是颜洛。”池衍耐心提醒人。
“这是灵气涌动,看似丰蕴,实则是灵力溃散之象,看来战神殿下,绝对不仅仅是寻常的闭关养伤。”
芷浔听不明白人的话,对人的防备也更重。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有你来这儿,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目的?”
池衍微抿过唇瓣。
“你不觉得这儿怪怪的么?”他看向人,“这儿的封印是谁结的?若是当真为了颜洛能尽快的恢复修为,绝不会设下这种转扰人心智的魔印。”
芷浔越听眉心皱的越紧。
“什么魔印?”
池衍抬手,指腹印上额心,口中默念过口诀,倏地将结印挥向了漩涡之中端坐的人。
芷浔紧张了一瞬。
很快,那道挥下的魔印落在了人结界外侧,那层结界像是受到了吸力一般,慢慢地将池衍挥下的魔印结合在了一起。
芷浔睁大了眸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真是魔印。
魔族封印与天界相克,颜洛一直修炼的是天界术法,若是以魔印加以作为结界,会适得其反,颜洛闭关,看似在修养,实则身体一直在被魔气相克,两者一起,往往会使人陷入走火入魔的困境。
“现在你知道了吧?”池衍朝人抬了抬下巴。
芷浔总觉得不敢相信,她望向池衍,“这保护结界是我父君带领诸位仙君一齐加之制成的,怎么可能会和魔印有关系?”
池衍耸了耸肩,“本尊如何会知道?肯定是有人在里面做了手脚,不过不排除是结界结成之后所为,所以这件事你要查起来,可不太好查。”
芷浔愤然,能在这儿做手脚而做到无人察觉的,定是隐藏在天界之中修为高深之辈。
天界竟有魔族的叛徒么?
芷浔将目光落在池衍身上。
池衍被人盯得心头一慌,忙摆手:“欸,芷浔公主,这事你可别赖到本尊身上,本尊不敢担保别人,到本尊可从未勾结你们天界的人来害颜洛。”
“你身为魔尊,若不是你会是谁?没有你的命令难道他们便敢擅自行动?如果都不是,那你又如何解释这魔印?”
女子寒着小脸盯着人,试图从人的表情中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魔界人向来狡猾,她可不信人是关心颜洛的身体状况冒险来这儿一趟,指不定是背后谋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池衍备感冤枉。
若是他做的,他何须再过来查探的?大大方方承认,然后杀了芷浔和颜洛便是,用得着在这儿这么麻烦?
“你这脑子啊,确实不好使。”池衍也没解释,摆摆手准备离开。
芷浔:……
她说了这么多,他就这一句?
定是做贼心虚!
“你站住!”芷浔拦住人。
池衍看着气势汹汹的人儿勾了勾唇,“怎么了,本尊的芷浔公主?”
芷浔正呼之欲出的话一顿,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芷浔公主……什么叫他的芷浔公主!
芷浔狠狠瞪了眼人,恨不得一拳砸在男子的脸上。
偏偏面前男子笑得风雅倜傥又骚包,她总觉得砸了人都是脏了自己的手。
“嗯?”池衍看着人又气又憋屈的小模样莫名觉得有几分好笑。
“莫不是舍不得本尊?”
芷浔如雷贯耳。
“你再胡说八道,我便割了你的舌头!”
美人凶狠的模样愈发得了池衍的心。
看这冷冷清清的美人暴躁起来,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趣事。
他不怕反笑:“哦?芷浔公主打算如何割本尊的舌头?用手,还是用……”
芷浔怒视着人,此刻被人调侃的囧迫不已。
她半晌说不出话。
默了许久,芷浔冷哼一声,错开人给人让了道,脸色清寒,“滚!”
“你不走?”池衍转身兴致盎然地打量着人。
芷浔:“不!关!你!事!”
洛姨现在这副模样,她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至少,得找到能帮助人的办法。
这相克之法,难怪洛姨闭关却身体越来越差,修为也迟迟得不到恢复。
“你该不会妄想以你一己之力将颜洛从结界之中救出来吧?”池衍轻笑,一如看透了人的小心思。
“要么滚,要么我杀了你。”芷浔冷声,无意再与人纠缠。
池衍咬牙轻“嘶”了一声。
他这好意问,人怎么就对他的意见这么大呢?
“你是不是气本尊去杀你哥?”他冲人抬了抬下巴。
要不然这态度恶劣的他都以为人是吃了炸药。
“你还敢说!”芷浔拔剑准确无误落在了人的脖颈上。
对这一件事,她恨不得直接将人大卸八块。
池衍心中暗暗点头。
看来真是因为这件事了!
“其实,本尊这次去杀你四哥,是被逼无奈的,本尊本意是希望天界魔界相安无事,谁知……”池衍叹气一声,“可惜造物弄人,本尊亦有难言之隐。”
芷浔对人的话翻了个白眼。
她转着手中剑锋,冷笑,“堂堂魔尊大人,难不成还有人拿刀架在您的脖子上逼着您去害我四哥?”
池衍抿唇。
别说,还真是!
“本尊若说是,芷浔公主信吗?”他眨眼瞄着人。人夺位成功,霍家甚至会是他第一个铲除异己。
莫云娇抿着唇弯了弯唇瓣,笑道,“你这丫头,大人的事少跟着掺和,朝堂上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操心了?你爹爹不在,我不还在吗?你只管照顾好自己便是。”
霍云倾闻言“哦”声,低下头垂眸吃着碗里的菜,嚼之无味。
之前机缘仙子下来同她说过,四哥哥裴臻会提前夺下太子之位,看来果然是真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或许,从人离开城主府的那一天起,人便已经在开始谋划了。
第286章
她转身朝身后的老头打招呼:“掌柜的,再做一碗给这位姑娘!”
“好嘞!”
月娘一愣,她没说她要吃啊!
霍云倾弯唇,“就我们俩,月娘你还矜持什么?我饿了,你的陪我一起吃才行。”
月娘心中欢喜,舌头跟打了结似的:“多,多谢小郡主。”
“傻子。”霍云倾看着人乐呵呵的傻模样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街边繁闹,人群熙熙攘攘,霍云倾吃着吃着,忽听见邻桌的两名男子的交谈声。
“真是搞不懂,这三殿下好端端的,窜什么位啊?朝中大权皆在他手,太子又病弱无势,到时候,继承大统那也是迟早的事,他偏偏这个时候惹事。”
“这也不能怪人,圣上偏宠大殿下,铁了心要让大殿下做太子,任朝中大臣怎么施加压力都不肯退让,换谁谁都着急。”
两人说着,不由叹息。
如今大朔才退兵不久,京都便自己打起来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先前那人想着,不禁又问:“那你说,这二殿下,传言中不是一个病秧子吗?怎么突然就出现在朝野之间了?而且这几城兵马皆转而听从人的派遣,实在令人觉得不可思议,该不会是从一早就是装的吧?”
另一人闻言忙噤声,“嘘,小声些,说不准这二殿下就是将来继承大统之人,咱们还是不要妄议的好,让有心人听去就完了。
两人听着忙环视一周,对视上对面桌上小姑娘一双乌泱泱的杏眸子。
白色的惟帽几乎完全遮裹住了人娇弱的身躯和小脑袋,因为吃东西只露出了小半张脸,白嫩粉糯,不难看出是个倾城绝色的美人胚子。
和小姑娘视线碰撞瞬间,两人心神一时有些荡漾。她的爹爹和娘亲,也不会被再卷入这场纷乱之中。
明明应该是热闹的一顿饭几人却吃得都没什么胃口,霍云倾陪两人用完午膳后,便领着月娘到街上闲逛散心。
京都离汴城远,所以那边的没乱对汴城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相反,街上店肆林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小贩叫卖声一声胜比一声高,热闹非凡,有了几分要过年的味道。
霍云倾兴致缺缺,平日里喜欢的点心零嘴,衣料首饰,这会都提不起兴趣来。一直逛得累了,她才随意地寻了个小摊贩处坐下来。
月娘本不想霍云倾坐在这儿大庭广众吃东西,但看小姑娘似乎也没吃的兴致,便也没再劝人,替小姑娘点了碗馄饨。
霍云倾这会正烦着。
一边是四哥哥那边的事,另一边是阿拾的事。
此次如果四哥哥举兵动手,那定然是三殿下坐不住了动手的前提下。三殿下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手下精兵不在少数,想和三殿下硬碰硬,那对四哥哥自己的损伤也是极大的。
霍家君隶属圣上麾下,一但三皇子谋权篡位,霍家军就必须得出兵援助京都,这样的话,阿拾只怕也要跟着去,那阿拾和四哥哥两人岂不是有碰上的危险?
机缘仙子说不能再让四哥哥捅他们有牵扯……
“馄饨来咯!姑娘,您慢用!”不过片刻,卖馄饨的便老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过来,替两人小心地放在了桌上。
月娘朝老板道过谢,又看向帷帽下愁眉苦脸的小姑娘,抿上唇瓣眨了眨眼。
那些事她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些,只是霍家手握重病,又怎么可能做到独善其身呢?
但是,她相信霍家也一定能够解决。
月娘握上小姑娘发凉的手,压下声音同人笑道:“小郡主,您也不必太过忧愁了,再怎么样,城主手上有兵力,别人轻易奈何不了霍家。”
霍云倾对上人的视线,又是沉沉叹了一声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慌慌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哎呀您就别想了,”月娘劝解人,“我可听夫人的人过来说了,说您都没怎么吃,要不您尝尝这一家的馄饨?我得空便会和阿夏她们来吃,味道我敢说整个汴城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
霍云倾瞄着人,面上狐疑,“那你怎么不吃?”
月娘一噎,讪笑了声来,“我才吃饱,吃不下,郡主您吃。”
霍云倾看着人吞口水的模样才不信天家之争,向来都是争头破血流,而背后最无辜的,往往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霍云倾不由默默叹了一声气。
她不可能改写命薄,这一份劫难,是早是晚,终归都是要来的。
她唯一希望的,就是四哥哥能够成功夺下尊位,一切尘埃落定天家之争,向来都是争头破血流,而背后最无辜的,往往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霍云倾不由默默叹了一声气。
她不可能改写命薄,这一份劫难,是早是晚,终归都是要来的。
她唯一希望的,就是四哥哥能够成功夺下尊位,一切尘埃落定天家之争,向来都是争头破血流,而背后最无辜的,往往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霍云倾不由默默叹了一声气。
她不可能改写命薄,这一份劫难,是早是晚,终归都是要来的。
她唯一希望的,就是四哥哥能够成功夺下尊位,一切尘埃落定天家之争,向来都是争头破血流,而背后最无辜的,往往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霍云倾不由默默叹了一声气。
她不可能改写命薄,这一份劫难,是早是晚,终归都是要来的。
她唯一希望的,就是四哥哥能够成功夺下尊位,一切尘埃落天家之争,向来都是争头破血流,而背后最无辜的,往往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霍云倾不由默默叹了一声气。
她不可能改写命薄,这一份劫难,是早是晚,终归都是要来的。
她唯一希望的,就是四哥哥能够成功夺下尊位,一切尘埃落定天家之争,向来都是争头破血流,而背后最无辜的,往往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霍云倾不由默默叹了一声气。
她不可能改写命薄,这一份劫难,是早是晚,终归都是要来的。
她唯一希望的,就是四哥哥能够成功夺下尊位,一切尘埃落定定
第287章
霍云倾蹙眉,“我和娘亲?”
“爹爹不在家要去哪儿?莫不是又要出兵?”
霍云倾一说到这个便有些怕。
“倾倾,京都现在,变天了。”
霍长风叹息一声,气氛一时凝重。
霍云倾心里一惊。
许是不愿意多说,他讪然一笑,夹了些菜给旁边的小姑娘,“多吃些,看我家倾倾最近都瘦了不少,再如此下去那怎么成?”
霍云倾哪还有吃的胃口,相比于京都,更忧心的是自家人。
“爹爹远在汴城,可是要去帮圣上?还是……二殿下?”
眼下局势虽然看着两人是一边的,可毕竟圣上已经老了,对霍家猜忌也大,而二殿下,可能会是未来的圣上,新的储君,两者之间权衡利弊,要选择谁答案很明显。
至于三殿下,任他权势胜算再大,可也正是因此霍家对人而言显得无足轻重,一但人夺位成功,霍家甚至会是他第一个铲除异己。
莫云娇抿着唇弯了弯唇瓣,笑道,“你这丫头,大人的事少跟着掺和,朝堂上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操心了?你爹爹不在,我不还在吗?你只管照顾好自己便是。”
霍云倾闻言“哦”声,低下头垂眸吃着碗里的菜,嚼之无味。
之前机缘仙子下来同她说过,四哥哥裴臻会提前夺下太子之位,看来果然是真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或许,从人离开城主府的那一天起,人便已经在开始谋划了。
天家之争,向来都是争头破血流,而背后最无辜的,往往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霍云倾不由默默叹了一声气。
她不可能改写命薄,这一份劫难,是早是晚,终归都是要来的。
她唯一希望的,就是四哥哥能够成功夺下尊位,一切尘埃落定。
她的爹爹和娘亲,也不会被再卷入这场纷乱之中。
明明应该是热闹的一顿饭几人却吃得都没什么胃口,霍云倾陪两人用完午膳后,便领着月娘到街上闲逛散心。
京都离汴城远,所以那边的没乱对汴城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相反,街上店肆林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小贩叫卖声一声胜比一声高,热闹非凡,有了几分要过年的味道。
霍云倾兴致缺缺,平日里喜欢的点心零嘴,衣料首饰,这会都提不起兴趣来。一直逛得累了,她才随意地寻了个小摊贩处坐下来。
月娘本不想霍云倾坐在这儿大庭广众吃东西,但看小姑娘似乎也没吃的兴致,便也没再劝人,替小姑娘点了碗馄饨。
霍云倾这会正烦着。
一边是四哥哥那边的事,另一边是阿拾的事。
此次如果四哥哥举兵动手,那定然是三殿下坐不住了动手的前提下。三殿下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手下精兵不在少数,想和三殿下硬碰硬,那对四哥哥自己的损伤也是极大的。
霍家君隶属圣上麾下,一但三皇子谋权篡位,霍家军就必须得出兵援助京都,这样的话,阿拾只怕也要跟着去,那阿拾和四哥哥两人岂不是有碰上的危险?
机缘仙子说不能再让四哥哥捅他们有牵扯……
“馄饨来咯!姑娘,您慢用!”不过片刻,卖馄饨的便老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过来,替两人小心地放在了桌上。
月娘朝老板道过谢,又看向帷帽下愁眉苦脸的小姑娘,抿上唇瓣眨了眨眼。
那些事她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些,只是霍家手握重病,又怎么可能做到独善其身呢?
但是,她相信霍家也一定能够解决。
月娘握上小姑娘发凉的手,压下声音同人笑道:“小郡主,您也不必太过忧愁了,再怎么样,城主手上有兵力,别人轻易奈何不了霍家。”
霍云倾对上人的视线,又是沉沉叹了一声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慌慌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哎呀您就别想了,”月娘劝解人,“我可听夫人的人过来说了,说您都没怎么吃,要不您尝尝这一家的馄饨?我得空便会和阿夏她们来吃,味道我敢说整个汴城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
霍云倾瞄着人,面上狐疑,“那你怎么不吃?”
月娘一噎,讪笑了声来,“我才吃饱,吃不下,郡主您吃。”
霍云倾看着人吞口水的模样才不信。
她转身朝身后的老头打招呼:“掌柜的,再做一碗给这位姑娘!”
“好嘞!”
月娘一愣,她没说她要吃啊!
霍云倾弯唇,“就我们俩,月娘你还矜持什么?我饿了,你的陪我一起吃才行。”
月娘心中欢喜,舌头跟打了结似的:“多,多谢小郡主。”
“傻子。”霍云倾看着人乐呵呵的傻模样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街边繁闹,人群熙熙攘攘,霍云倾吃着吃着,忽听见邻桌的两名男子的交谈声。
“真是搞不懂,这三殿下好端端的,窜什么位啊?朝中大权皆在他手,太子又病弱无势,到时候,继承大统那也是迟早的事,他偏偏这个时候惹事。”
“这也不能怪人,圣上偏宠大殿下,铁了心要让大殿下做太子,任朝中大臣怎么施加压力都不肯退天家之争,向来都是争头破血流,而背后最无辜的,往往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霍云倾不由默默叹了一声气。
她不可能改写命薄,这一份劫难,是早是晚,终归都是要来的。
她唯一希望的,就是四哥哥能够成功夺下尊位,一切尘埃落定。
她的爹爹和娘亲,也不会被再卷入这场纷乱之中。天家之争,向来都是争头破血流,而背后最无辜的,往往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霍云倾不由默默叹了一声气。
她不可能改写命薄,这一份劫难,是早是晚,终归都是要来的。
她唯一希望的,就是四哥哥能够成功夺下尊位,一切尘埃落定。
她的爹爹和娘亲,也不会被再卷入这场纷乱之中。天家之争,向来都是争头破血流,而背后最无辜的,往往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霍云倾不由默默叹了一声气。
她不可能改写命薄,这一份劫难,是早是晚,终归都是要来的。
第288章
霍云倾蹙眉,“我和娘亲?”
“爹爹不在家要去哪儿?莫不是又要出兵?”
霍云倾一说到这个便有些怕。
“倾倾,京都现在,变天了。”
霍长风叹息一声,气氛一时凝重。
霍云倾心里一惊。
许是不愿意多说,他讪然一笑,夹了些菜给旁边的小姑娘,“多吃些,看我家倾倾最近都瘦了不少,再如此下去那怎么成?”
霍云倾哪还有吃的胃口,相比于京都,更忧心的是自家人。
“爹爹远在汴城,可是要去帮圣上?还是……二殿下?”
眼下局势虽然看着两人是一边的,可毕竟圣上已经老了,对霍家猜忌也大,而二殿下,可能会是未来的圣上,新的储君,两者之间权衡利弊,要选择谁答案很明显。
至于三殿下,任他权势胜算再大,可也正是因此霍家对人而言显得无足轻重,一但人夺位成功,霍家甚至会是他第一个铲除异己。
莫云娇抿着唇弯了弯唇瓣,笑道,“你这丫头,大人的事少跟着掺和,朝堂上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操心了?你爹爹不在,我不还在吗?你只管照顾好自己便是。”
霍云倾闻言“哦”声,低下头垂眸吃着碗里的菜,嚼之无味。
之前机缘仙子下来同她说过,四哥哥裴臻会提前夺下太子之位,看来果然是真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或许,从人离开城主府的那一天起,人便已经在开始谋划了。
天家之争,向来都是争头破血流,而背后最无辜的,往往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霍云倾不由默默叹了一声气。
她不可能改写命薄,这一份劫难,是早是晚,终归都是要来的。
她唯一希望的,就是四哥哥能够成功夺下尊位,一切尘埃落定。
她的爹爹和娘亲,也不会被再卷入这场纷乱之中。
明明应该是热闹的一顿饭几人却吃得都没什么胃口,霍云倾陪两人用完午膳后,便领着月娘到街上闲逛散心。
京都离汴城远,所以那边的没乱对汴城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相反,街上店肆林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小贩叫卖声一声胜比一声高,热闹非凡,有了几分要过年的味道。
霍云倾兴致缺缺,平日里喜欢的点心零嘴,衣料首饰,这会都提不起兴趣来。一直逛得累了,她才随意地寻了个小摊贩处坐下来。
月娘本不想霍云倾坐在这儿大庭广众吃东西,但看小姑娘似乎也没吃的兴致,便也没再劝人,替小姑娘点了碗馄饨。
霍云倾这会正烦着。
一边是四哥哥那边的事,另一边是阿拾的事。
此次如果四哥哥举兵动手,那定然是三殿下坐不住了动手的前提下。三殿下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手下精兵不在少数,想和三殿下硬碰硬,那对四哥哥自己的损伤也是极大的。
霍家君隶属圣上麾下,一但三皇子谋权篡位,霍家军就必须得出兵援助京都,这样的话,阿拾只怕也要跟着去,那阿拾和四哥哥两人岂不是有碰上的危险?
机缘仙子说不能再让四哥哥捅他们有牵扯……
“馄饨来咯!姑娘,您慢用!”不过片刻,卖馄饨的便老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过来,替两人小心地放在了桌上。
月娘朝老板道过谢,又看向帷帽下愁眉苦脸的小姑娘,抿上唇瓣眨了眨眼。
那些事她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些,只是霍家手握重病,又怎么可能做到独善其身呢?
但是,她相信霍家也一定能够解决。
月娘握上小姑娘发凉的手,压下声音同人笑道:“小郡主,您也不必太过忧愁了,再怎么样,城主手上有兵力,别人轻易奈何不了霍家。”
霍云倾对上人的视线,又是沉沉叹了一声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慌慌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哎呀您就别想了,”月娘劝解人,“我可听夫人的人过来说了,说您都没怎么吃,要不您尝尝这一家的馄饨?我得空便会和阿夏她们来吃,味道我敢说整个汴城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
霍云倾瞄着人,面上狐疑,“那你怎么不吃?”
月娘一噎,讪笑了声来,“我才吃饱,吃不下,郡主您吃。”
霍云倾看着人吞口水的模样才不信。
她转身朝身后的老头打招呼:“掌柜的,再做一碗给这位姑娘!”
“好嘞!”
月娘一愣,她没说她要吃啊!
霍云倾弯唇,“就我们俩,月娘你还矜持什么?我饿了,你的陪我一起吃才行。”
月娘心中欢喜,舌头跟打了结似的:“多,多谢小郡主。”
“傻子。”霍云倾看着人乐呵呵的傻模样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街边繁闹,人群熙熙攘攘,霍云倾吃着吃着,忽听见邻桌的两名男子的交谈声。
“真是搞不懂,这三殿下好端端的,窜什么位啊?朝中大权皆在他手,太子又病弱无势,到时候,继承大统那也是迟早的事,他偏偏这个时候惹事。”
“这也不能怪人,圣上偏宠大殿下,铁了心要让大殿下做太子,任朝中大臣怎么施加压力都不肯退让,换谁谁都着急。”
两人说着,不由叹息。
另一人闻言忙噤声,“嘘,小声些,说不准这二殿下就是将来继承大统之人,咱们还是不要妄议的好,让有心人听去就完了。
两人听着忙环视一周,对视上对面桌上小姑娘一双乌泱泱的杏眸子。
白色的惟帽几乎完全遮裹住了人娇弱的身躯和小脑袋,因为吃东西只露出了小半张脸,白嫩粉糯,不难看出是个倾城绝色的美人胚子。
和小姑娘视线碰撞瞬间,两人心神一时有些荡漾。
随着步子移动,小姑娘腰间的璎珞摇曳相撞,发出叮咛好听的细响。
霍云倾又对着前侧的菱花镜照了照。
阿拾看了,会喜欢吗?
他似乎很讨厌这些脂粉的味道。
霍云倾抿了抿唇瓣,装作不经意地模样随口问了一句:“对了月娘,阿拾他人呢?”
“阿拾啊……”月娘垂眸想了想,同人开口:“早些时候被周廷然将军的人叫走了,怕影响
第289章
池衍见状,也连忙跟上,不过顷刻,神识重新回归了两人本体之中。
池衍睁开眸,映入眼帘的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他看向一旁正调息理气的人,抿了抿唇,“芷浔公主,你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池衍:???
他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女人的脸说变就变。
他被人气笑,苦口婆心道:“本尊不都说了,那是迫不得已之举,如今天魔两界并未开战,芷浔公主这般未免不妥?不如我们化干戈为玉帛,共促天界与魔界之好?”(这几章重复章,还是太忙了真的很抱歉鸭,九九这一两天补上,宝宝们之后再来刷新看哦~)
“本尊帮你救战神,查清暗中作祟之人,然后咱们俩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池衍笑盈盈地对着冷着脸的美人开口。
反正左右也要帮楼珏那家伙把事情查明,不如就此送眼前的丫头一个顺水人情,顺便也方便了他。
芷浔听着人的话,冷笑一声,“不必了,我自会去禀明父君由父君做主,魔主大人有这等闲心,不如好好去管治管治自己的麾下,堂堂魔主,当到你这个程度,是在令人觉得可笑。”
池衍:……他这是
芷浔冷哼,“正邪不两立,少废话,今日我便取了你的命为那些无辜陨身之人报仇!”
“喂!”
芷浔一剑挥下径直朝人砍去。
池衍眉头一皱,连忙躲避开。
芷浔仍招招紧逼。
池衍迫他被人气笑,苦口婆心道:“本尊不都说了,那是迫不得已之举,如今天魔两界并未开战,芷浔公主这般未免不妥?不如我们化干戈为玉帛,共促天界与魔界之好?”
芷浔冷哼,“正邪不两立,少废话,今日我便取了你的命为那些无辜陨身之人报仇!”
“喂!”
芷浔一剑挥下径直朝人砍去。
池衍眉头一皱,连忙躲避开。
芷浔仍招招紧逼。
池不得已召出剑来与人相抗。
他觉得,面前的哪是什么公主,这完完全全是个疯女人!
哪个女的这般,张口闭口喊打喊杀?
颜卿卿那丫头也算天界公主,性子都是温温软软的,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别这么大呢?
忽地,外边传来的响动惊扰到正在对付的两人。
“有人来了!”池衍被逼到角落,两剑相碰,四周被灵力波及土石簌簌掉落,两人各自不肯退让。
芷浔瞪着人,眸中丝毫没有畏惧,“那正好,一同杀了你,今日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池衍真想把面前执着于杀了他的女子给一掌捏死算了。
偏偏又觉得有些可惜。
他好生劝解:“芷浔公主,你这么恨本尊,不就是觉得是本尊害了你那四哥么?可伤你四哥的是妖神,你何必要全赖在本尊的身上?”
当初,他只是一个陪战的,又不是主谋,怎么现在责任全甩给他了呢?
楼珏自己下了凡,自个儿倒是撇的一干二净,整日同那颜卿卿你侬我侬,他却一天天的,糟的都是些什么罪?
池衍顿觉委屈又无处可诉说。
芷浔不为所动,眯下冷眸:“妖神,迟早有一日,我同样会杀了他,你们这群人,天界一个也不会放过!”
妖神和她的仇,要比和池衍大的多得多。
四百年前天界浩劫,洛姨重伤闭关,小九沦为孤儿乃至成了人人避嫌的灾星,最后又害四哥重伤,这一切的一切,皆拜妖神所赐,她会亲自去向人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池衍觉得人已经无药可救。
但是待带在这儿和人耗下去,待那守护山神领着其他人来了,只怕会招惹来更大的祸患。
“芷浔公主,得罪了。”池衍厉眸扫过人,手下扯出一包药粉,直接撒在了人的面前。
“你!”芷浔双眸一瞪。她没想到人竟然会如此卑鄙!
女子手中的剑怦然落地。
池衍稳稳接住人,收了剑,看了眼正中那结界保护下迟迟未醒的的颜洛,
已经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那么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没必要把自己的命搭在这儿。
最重要的是,他得赶紧回去看看知南那丫头究竟如何了。
他将怀中的人小心放在了地上。
昏睡过去的女子睡颜平静柔和,没有了平日里那刺人的棱角,黛眉雪肤,清雅素净,不媚而娇。
池衍细细端详了几眼人,勾了勾唇。
说白了,就是一只嚣张又爱抓人的猫。
爪子挺锋利的,就是弱了些。
他长叹一声气起了身,抬手一挥衣袖独自消失在了原地。
八成来的是天界的人,想必会好好安置这芷浔的。
待天界查明后,他来听个现成的算了。
……
天帝和玉宸同守护山神赶到之时,里面便只剩下了昏倒在了石柱旁的芷浔。
“小六?”天帝眼皮一跳,忙不迭跑上前,抬手去查探人的气息。
两人着急地跟过来,“天帝陛下,六公主如何了?”
天帝试过人的内息,确定无误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他方才还以为人死了!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无碍,只是晕过去了。”天帝面上恢复冷静,不由训斥后头的玉宸和守护山神,“慌慌张张,不成体统。”
两人:……
有本事您别慌啊!
天帝将人暂时安置一处,起身查探四周。
四周破破烂烂,尘灰四溢,像是才遭了一场惨重的混战。
陌生,却又很熟悉,七百年前,他表示同诸仙在这儿为颜洛疗伤助人闭关修养。
没想到这么多年人没有半点苏醒迹象,一待就是七百年,他怕众人扰了人的修行,特地在此设下封印,也不准任何人过来查探。
守护山神拱手,勉强愤慨,:“天帝陛下,那人定是跑了,属下这就去将他给追回来!”
天帝却抬了抬手。
“不必了。”
那人既然能来,想必便是有离开的把握的。
芷浔修为在天界之中也算翘楚,连人都对付不了,可见那人并不好惹,一切还是小心为上,当下之急,是去看看颜洛的情况。
他转身朝那被设下结界之处一步步走去。
玉宸跟上人的步子,看清里面的人后微拧了拧眉头。
“天帝陛下,战神……”
第290章
白光划过,长脸径直朝地上的人刺去。
曦玥瞳孔骤缩,手指深深嵌入了草地里。
“妖女,放开我姐姐!”
身后忽传来属于小姑娘清脆嘹亮的声音。
初禾和曦玥转过眸。
“颜小九?”曦玥惊讶人还没跑。
霍云倾将箭搭上长弓,猛地拉开弦,对准初禾持剑的手后干净利落地放出一箭。
箭矢声划破半空。
初禾骤然瞪大眸,反应过来后想要避开小姑娘的箭,却还是晚了半步,一只冷箭擦着手背飞过,在人的手上划出一到略深的血口。
初禾吃痛的皱了下眉头,手中的剑掉落地上。
曦玥震惊。
颜小九的箭法什么时候这么准了!
霍云倾自己也惊讶了一瞬,她没想自己如今一介凡人,竟然真的射中人了。
那两魔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忙跑上前去查看初禾伤势,“初禾姑娘,您没事吧?”
看吧,他们早就说过这个小丫头不简单。
初禾暗咬着牙,冷眸死死盯住霍云倾。
“找死!”
被一介凡人所伤,与她而言乃是奇耻大辱。
她抬手在掌心出凝气聚力。
霍云倾见状,忙又从一旁抽出一支箭搭上箭弦朝人射去。
初禾挥袖冷冷将小姑娘射来的箭拂开。
箭在半空断成两半点落在了地上。
霍云倾惊了一瞬,抬眸看向怒意凛然的女子,拔腿就跑。
初禾暗下眸子,狠狠一掌朝小姑娘的背影劈了过去。
曦玥手指被攥隐隐作痛,咽下喉中腥甜,一时顾不上其他,奋力爬起身瞬移到了小姑娘身前替人挡下。
强大的灵力生生将两人一齐给震飞了出去。
霍云倾趴倒在地上,感觉到后背压着的人,忙撑住地面爬过身将曦玥搂在怀中。
“八姐姐!”
曦玥感觉身上是被撕裂的疼,浓郁的腥甜味在口中久久不散。
她艰难撑开眼皮,模糊的视线倒映着小姑娘朦胧的轮廓。
小姑娘娇弱的身子搂着人,看着怀中容貌明艳煦美的少女嘴角渗出的血,无端红了眼眶:“八姐姐……”
她没想过人会如此不管不顾地来替她挡下。
酸涩的滋味一点点爬上喉咙和鼻腔,霍云倾慌了神。
曦玥疲惫的闭上眸子,握上人抓紧自己的小手,语气隐着烦躁,“叫什么?我又没死。”
滚烫的泪水从霍云倾眸中涌了出来。
她紧抿着唇不哭出声,却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掉下的泪水。
八姐姐这个样子,和死又有多大的区别?
就人的那点修为,怎么可能撑得住这个女人的一掌……
“八姐姐,对不起……”霍云倾失声。
她本来想救人,可没想到最后还是连累了人。
她不过凡人之躯,死了便死了,八姐姐却不一样,人怎么可以这么傻?
“我真的没事。”曦玥虚弱出声,抬手去拉开自己的衣服。
霍云倾仍是哭,“你别再说话了……”
“我穿了父君给我的羽纹护甲。”
曦玥将衣服拉开,露出一小截藏在衣服里的护甲。
霍云倾:……
但她仍是放心不下,“那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曦玥闭着眸子无力:“父君说这东西只可以挡个七七八八。”
才替她挡下一掌。
以八姐姐的能力,明明可以抛下她逃跑的……
“初禾姑娘!”那两魔兵见凡界的人群愈发逼近,不由出声提醒人。
几个凡人迷晕便好,可若被这么多人瞧见,对他们魔界不利。
初禾回头看了一眼,不再耽搁,看向地上的小姑娘,挑了挑眸:“有闲心担心别人,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
霍云倾抬眸看向说话的女子。
初禾倏然动手,将不远处的小姑娘直接用灵力拽了过来,掐住了小姑娘纤长白腻的脖颈。
她近距离打量着人,心生厌恶,“仔细看,也不过如此。”
霍云倾泪眸瞪着出声嘲讽的女子,沙哑的声音满是怒意:“你到底要做什么!”
初禾勾唇,毫不留情的将人丢在了地上。
她冷声吩咐两名魔兵,“动作快些。”
两名魔兵对视一眼点点头,朝地上的小姑娘走了过去。
“你们,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霍云倾惊恐地瞪着逼近自己的两人,求生的本能促使她一点点往后退去。
“做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魔兵粗鲁地一把拽住了小姑娘脖子,将人钳制住,其中一名手心里出现了一个小药瓶。
小姑娘通红湿润的杏眸盯着药瓶,紧紧抿住了唇。
“喝了!”魔兵呵斥,大掌钳住小姑娘脸蛋,迫使人张开嘴。
两人将药强行给小姑娘灌了进去,捂住了人的嘴。
胃中一时如烈火翻涌,霍云倾拼命挣扎,但面对两名魔兵根本无济于事,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掉,强烈的无力感充斥周身。
难道她真的还是逃不过吗……
初禾看向一边倒在地上的王霈,抬了抬下颌,“把他们俩都给我拖进帐篷里,衣服扒了。”
算算时间,等那些人到了这儿正好。
两个魔兵得令,各负责一人将霍云倾和王霈带去了帐篷里。
初禾看着两个魔兵动作,心情愉悦的弯了弯唇角。
她无所谓过程如何,只要最后结果是一样的,那便足够了。
“初禾,速离。”
恰这时,一道女子的声音传到了初禾的耳识里。
“公主?”初禾皱眉,转身却没有看见人的身影。
“妖神大人过来了,我不方便露面阻拦,你带着我们的人速速离开此处。”
“可霍云倾……”初禾心有不甘。
她不敢违抗人,忙跑进去帐篷里,看见已经被带到了榻上衣衫不整的霍云倾和王霈,施法将打晕的王霈唤醒,随即对两名魔兵吩咐:“行了,快走!”
如今两人药效已起,霍云倾跑不了,等妖神大人来了看见两人这副模样,霍云倾即便有一百张嘴也别想解释清楚。
两名魔兵得令,三人转身离开了此处。
“可霍云倾……”初禾心有不甘。
她不敢违抗人,忙跑进去帐篷里,看见已经被带到了榻上衣衫不整的霍云倾和王霈,施法将打晕的王霈唤醒,随即对两名魔兵吩咐:“行了,快走!”
如今两人药效已起,霍云倾跑不了,等妖神大人来了看见两人这副模样,霍云倾即便有一百张嘴也别想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