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死对头总想娇养我》
第一章 穿成蛇蝎美人
肤色胜雪的红衣女子满面愁容地盘腿坐在软榻上,时不时歪头发出一声叹息。
她现在很慌。
不是一般的慌。
按照书里的设定,她现在应该是名满京城的美人。
不过是蛇蝎美人,且胸无点墨。
直接说她心狠手辣为人粗鄙不得了么?
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小姐,宫里头来人了,我们该出发了。”
婢女紫鸢轻轻叩门,站在外头候着,并没有直接进来。
“不去。”
她躺下翻了个身。
小命都快不保了,还进什么宫。
“太后的旨意,三伏酷暑,要接您进宫纳凉呢,还说届时要好好操办一番您的及笄宴。”
她,元姒吟,因为名字与最喜欢的一本小说中的恶毒女配撞了,一口气读完后刚想在评论区发表意见,就一阵天旋地转晕倒在家里。
不知道是猝死还是低血糖,反正等她睁眼醒来,就面临了这么个尴尬局面。
原以为能穿个女主啥的,再不济女主的好姐妹也行啊。
她一拍大腿,觉得现实他丫的总是事与愿违。
穿成女配也就算了,还是恶毒女配。
恶毒女配也就算了,偏偏欺负男主从小欺负到大,摆明了不打算给她留活路。
这狗作者,不当人。
紫鸢靠着门淡定地等了一会儿,不多时就听得里头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叫喊:“什么!及笄宴?!”
元姒吟连滚带爬下了软榻。
“紫鸢!我们快走!”
她一把拉开门,深深呼吸了一口外头新鲜的空气。
吸一口少一口,趁着人还在多吸点。
男主是庶出的七皇子,自小就被无法无天的元姒吟和太子欺负得不成人形,看见两人都躲着走,眼里只差没有明晃晃地写上“等我称帝你们就完了”这几个字。
后来他真称帝了,原身作为全书最大的恶毒反派,在阻碍男主争夺皇位失败后,光荣地领了盒饭。
而原身的及笄宴虽然看起来无关紧要,但正是决定她能否活下去的重要转折点。
“小姐,您忘了拿这个。”
紫鸢见她风风火火就要往院外走,忙不殊从身后拿出一节盘好的金丝鞭。
元姒吟瞥见那鞭子顿时身形一僵,又怕被瞧出什么不对劲来,只能颤着手接过。
好家伙,作案工具这就递到她手上了。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手中多次将男主抽的皮开肉绽的鞭子,突然有种毁鞭灭迹的冲动。
“小姐……”
紫鸢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七皇子虽说不得宠,毕竟是皇子,上次您大动肝火将他打得卧床一月才勉强能下地走动。
圣上虽然碍于太后颜面没有罚您,但此次进宫还是收敛些为好……”
她轻轻掩面,没有继续往下说,仿佛是回忆起了那天的惨状。
“我有分寸。”
元姒吟内心泪流满面。
好紫鸢,她也不想啊呜呜呜。
“阿姐!”
她刚出了院子,唇红齿白的青衣少年便扑了上来,像只小奶狗一样抱住她的胳膊可劲蹭了蹭:“阿清也想跟姐姐一起进宫,没有阿姐陪阿清用早膳,阿清都吃不下饭了。”
说着,他抬起眸子眼巴巴地望着元姒吟,如果他有尾巴的话,只怕此刻正摇得正欢。
瞧着元赋清对着自己撒娇的模样,元姒吟心都快化了。
第二章 下意识的动作
有一说一,元姒吟虽然是恶毒女配,但配置绝对不低。
比如她可爱的弟弟。
再比如从一品骠骑大将军的父亲。
还有她的姑母,也就是当今太后。
紫鸢虽然只是个婢女,对她却也是忠心耿耿。
一想到整个元家最后都会因为她被株连九族,元姒吟心里猛地一揪。
不行,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了这么多人……抱上男主大腿。
她意犹未尽地又掐了一把元赋清的小脸,这才拍拍他的脑袋:“行了,别贫了,赶紧去私塾,不然看爹回来怎么收拾你!”
说着,元姒吟作势抬起手要揍他。
嗯,这样应该比较符合原身的形象吧。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她沾沾自喜地转过身,刚想提脚绕过花园继续往府外走,就听得元赋清耷拉着脑袋沮丧地叹口气:“好吧,那只能下次再跟着阿姐一起欺负七皇子那个废物了。”
元姒吟脚下一踉跄。
她忘了,原身的弟弟虽然对原身极好,但是已经被原身养歪了,一心只知道跟着姐姐欺负七皇子。
由此可见教育潜移默化的重要性。
她顺了顺气,暗自下定决心。
等她回来,一定要好好把弟弟给养正了!就算养不正,打也得打正!
“元大小姐总算出来了,可让咱家好等啊。”
见元府的大门终于大开,太后身边的小全子苦着张脸躬腰迎上来,惴惴不安地候在石阶下。
“行了,我这不是出来了么,走吧。”
元姒吟握着鞭子走过他身侧,看也没看他一眼。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小全子的腿好像在抖。
……
算了,她什么都没看见,她是恶毒女配,她是恶毒女配。
尽管宏伟的元府门口停着辆装潢得再华奢不过的马车,但元娰吟还是直觉等在原地,直到小厮从偏门同她牵出一匹黑鬃高头大马。
“踏雪,来。”
名字下意识脱口而出,待反应过来,元姒吟心内不自觉发苦。
原身对这一切都太熟悉,她突然有些不寒而栗。
会不会她在见到男主的时候,也会做出原身以前下意识的动作?
不愿多想,她踩上马镫,动作飒爽地翻身上马,甩开金丝鞭抽在马臀上:“驾!”
熹阳高照,人群熙攘,束着高马尾的红衣女子长街纵马,说不出的豪情肆意。
元姒吟紧紧拽着缰绳,小腿夹紧马身,只觉得心肝都要颠出来了。
好在踏雪也是个识路的,几乎没要元娰吟把着方向,到了宫外,就乖觉地嘶鸣一声停了下来。
她晕乎乎地下了马,完了还不忘拍拍它的脖子,冲它比了个大拇指:“跑得很快,下次别跑了。”
呕。
还好她没吃早饭,不然就要当街表演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特技了。
宫外头守门的侍卫见元娰吟来了,立刻过来牵过踏雪,“元小姐请进。”
“嗯。”
元姒吟端足了娇纵矜贵的架子,攥着鞭子大摇大摆地踏了进去。
恶毒女配真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要去太后的建章宫,就必须要穿过御花园,且不说御花园究竟有多大,就算原身精力充沛能霍霍,她一把懒骨头可架不住,更何况她刚刚经受了踏雪的超速行驶,实在不想大半个钟头的脚程。
但原身是谁?那可是三天两头就跑进宫,把御花园当自家后花园的人。
第三章 忍耐
元姒吟脚下生风,很快便凭借记忆找到了捷径——御花园中的假山。
只要穿过假山再走上一盏茶便能到建章宫。
打量着四下无人,她猫着腰摸黑钻进去,虽然空间有些狭窄,但一个人走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脚下走得正快时,突然不知道绊到什么不明物体,整个人重心不稳便要往前头一扑,好在一双大手及时伸出来接住她,将她拥入怀里,自己垫在她身下,随后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
听到女子的声音,喻时晏的眸子一下子沉下来,牙关咬得极紧。
是她!
就算化成灰,他也能听出她的声音。
元姒吟慌忙起身,从袖中取出火折子,拧开盖子对着吹了一下。
火光跳跃,一下子照亮了面前男子的脸庞。
她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
男子面容清冷俊逸,如同最上乘的美玉,在烛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微蹙的剑眉下如墨的眸子浓得像化不开的夜色,只看一眼便叫人忍不住沉浸其中。
五官如精雕细琢过一般棱角分明,一袭半旧的青衫被穿堂风吹的猎猎作响,黑色发丝随风飞扬,俊美的脸庞上带着几分冷漠,整个人透露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他略有些苍白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正忍耐着什么。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元姒吟收回眼神,借着烛火见他左手撑地不曾挪动,便蹲下身:“是不是手掌擦伤了,让我看看。”
“你又想做什么。”
喻时宴并不买账,背脊抵着假山,皱着眉戒备地直起身子,一字一顿道。
又?
什么玩意,难不成原身除了迫害男主,还迫害了其他无辜的npc?
想起腿打颤的小全子,元姒吟沉默了。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我就看看,不做什么。”
她说的情真意切,并且态度恳切。
虽然听上去有点怪怪的,但她发誓,她虽然贪图美色,但还不至于趁人之危。
只是面前好看的男人拼死不从,看她的眼神如同一只小兽提防猛虎一般。
“废什么话!我让你把手伸出来就伸出来!
再躲,再躲信不信我抽你!”
元姒吟掏出金丝鞭霸气十足地拍在地上,试图威慑他。
事实证明,嘿嘿,挺有用的。
美人居然好这口。
元姒吟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男子眼底杀意升腾。
这个疯女人!他迟早要杀了她!
元姒吟拽着他的手腕凑近了一打量,发现掌心果然蹭破了皮,此刻正微微沁着血珠。
她松开手,转而折返回去用火折子照着地上,还不忘警告一句:“你要是敢跑,看我怎么教训你。”
男子没有理她,反倒冷哼了一声。
元姒吟也不生气,继续自顾自弯腰找着什么。
毕竟人是因为她才受的伤不是,态度差能体谅。
终于,她在不远处的草丛中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叶片平滑,边缘波状,间有不明显钝齿,春夏秋株身中央抽生穗状花序,正是车前草无疑。
蹲下身捋下一把嫩绿的叶子,元姒吟拍拍手站起身,随即奔了回来。
喻时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自顾自忙活,眼神中尽是厌恶。
第四章 姑母
“你想毒死我?”
听着男人似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愤恨声,元姒吟手中动作一顿。
“这是车前草,能够止血,促进伤口愈合。
算了,说了你也不一定知道。”
她清理干净他伤口处的沙砾,将挤压出汁液的碎叶子敷在他手心,随后拽着自己的袖子一用力,“呲啦”一声扯下一块布条缠好,结结实实地打了个蝴蝶结,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等做完这一切,元姒吟突然回过神来。
不对。
好像不够恶毒。
为了挽回形象,她捡起金丝鞭,狠狠朝他踢了一脚。
这动作对于喻时宴来说简直再熟悉不过,但是身上并没有哪里吃疼。
元姒吟故作凶狠地哼了一声,语气不善地从他腿上跨过去,随后头也没回便扬长而去。
她的演技实在是太精湛了。
看似要踢他,实则踢在假山上,还有“嘭”的一声,就算他没感觉疼,这音效也会给他一种她是恶毒女配的真实感。
恶毒的形象这不就支棱起来了?
唉,她这小脑袋瓜子真是,没话说。
元姒吟心内沾沾自喜,出了假山见前面便是建章宫,更是喜得心花怒放。
男主的大腿!她来了!
喻时宴借着假山上凸出来的石体站起来,身形有些趔趄。
元姒吟,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他冷哼一声,眼也不眨地拆了布条,将手心的碎叶子甩了个干净。
——
“姑母——”
元姒吟如鱼得水一般进入内殿,一眼便瞧见了坐在主位上的太后。
只见她头上钗着华贵的金钗,身上着的高襟金纹黑色宽袖宫服越发显得整个人雍容大气,举手投足间更是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仪。
女人似乎上了年纪,微皱的眉目间难免带着些惫懒,就像冬天缩在火炉边上取暖休憩的老猫,时不时摇摇尾巴。
“姒吟见过姑母——”
元姒吟拉长了尾音,笑吟吟地向着上座的太后行礼,言语间说不出的亲热。
太后是极疼爱原身这个侄女的,所以在她面前,一个劲的乖巧嘴甜就对了。
“好孩子,不必多礼,快起身,坐到哀家身边来。”
太后向身侧的宫婢点点头,示意其赐座,然后对元姒吟慈爱地招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
元姒吟乖巧地应了声,迈步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然后抬眸瞅着太后,嘴角勾勒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外头太阳明晃晃的,殿内却凉爽袭人,原是殿内四处摆放着许多冰块,在冰块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雾气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冷香。
没想到姑母还是挺会享受的。
元姒吟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着天然的“冷气”。
“哀家可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你了,你父亲公务在身时常不着家便罢了,你也不说进宫多陪陪哀家。”
太后嘴上抱怨着她,但眼底并无半分责怪的意思,拉着她的手扭头便吩咐贴身的大宫女:“翡翠,哀家昨日叫你留的栗子酥酪呢,快去取来。”
翡翠早就想到了,当即笑吟吟端上来推到元姒吟面前:“姑娘,您可莫要听太后嘴上抱怨得好,实则她老人家这几日都巴巴地念着您呢。
御膳房昨日新做的栗子酥酪,这不,想着您今日便进宫来了,一口没吃,叫奴婢留着呢。”
太后佯装动怒,打了一下她的手背:“哀家是老货,你也是老货不成,嘴碎碎叨叨的,合该将你打发出宫去说书才是。”
“不敢不敢,奴婢可再不敢了。”
翡翠捂着嘴故意卖宝,将阖殿上下都逗得乐不可支。
第五章 过分招摇
“对了姑母,紫鸢说您要同我商量操办及笄宴的事,可是有什么要提前备下的?”
她捻起一块酥酪送进嘴里,意外地很好吃。
“倒也没什么,你父亲只怕在外回不来,女子及笄是大事,哀家自然得将你接进宫来,亲自帮你料理才能安心。
还有三旬,清儿功课不能落下,届时再将清儿一并接来。”
很好,截止目前为止,一切都跟原书中的情节一模一样。
她要抓紧这一个月的时间好好提升一下男主对她的好感度。
不说消除仇恨,好歹不要见面分外眼红。
她兴致勃勃地继续往嘴里送酥酪。
“吟儿,你衣袂为何残破一角?”
元姒吟动作一顿,随后装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回姑母的话,姒吟在来的路上见到只玉色蝴蝶,原想着捉来给姑母瞧瞧,不料一个不留神便……”
太后了然地点点头,伸手宠溺地点点她的鼻子,“你呀,不像个姑娘家。”
她顿了顿继而笑着开口:“不过倒有些哀家当年的风范。
正好哀家叫人裁了几件新衣裳,翡翠,领吟儿下去换了吧,正好打扮打扮,也算有个女子的样。”
“是。”
翡翠盈盈福了身,领着元姒吟去了特意为她收拾出来的偏殿。
偏殿中间放着一张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紫檀木桌子,四周摆放着各色精致小巧的玉器,椅子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狐毛毯。
整体布置奢华,但是却并不张扬,相反处处透着雅致,而且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飘散在空气中,使人闻之心旷神怡。
元姒吟被翡翠引到紫檀木桌边坐下,接过一杯斟好的清茶,随后看着她转身走到内室打开梨花雕木柜,从中拿出几套衣裙让几个宫女分别用木盘托着递到自己面前。
“这几套便是宫内绣娘新赶制的款式,不知姑娘可有中意的?”
几件衣裳都是清一色的红色,颜色鲜艳如火焰,袖口有金线绣出的牡丹、芍药等几种形状的花卉,看起来华丽而又端庄。
元姒吟仔细观察着面前的几套衣服,不免有些遗憾。
这些衣裙的做工堪称完美,让人挑不出一丝瑕疵来,可这颜色却有些太过招摇。
她喜爱鲜艳的颜色没错,可是她更希望穿自己喜欢的颜色,而不是为了掩饰而穿,这样反倒让她感觉有些不舒服。
不过这件事情急不得,她还是得先逐渐适应这里,其余的事以后再做打算。
“就这件吧。”
反正都是红色,她随手指了一件,随后抬眸吩咐面前侍奉的几个宫女:“你们都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几名宫女齐刷刷的福了身,然后把手中的衣物放到桌上,转身离去,翡翠也跟着众宫女退了出去。
元姒吟见她们都出去了,这才到屏风后换上新衣裙。
换好以后,她站在镜子面前左右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颜色有些过分招摇,但好在她的皮肤白皙撑得住,再加上衣裙上点缀的粒粒珍珠,愈衬得自己肌肤胜雪,吹弹可破。
“穿在姑娘身上果真合适。”翡翠捧着首饰匣子推门进来,由衷赞叹道。
元姒吟听罢笑了笑,“姑母挑的自然是好的。”
趁着翡翠同她梳发的空隙,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及笄宴的剧情。
第六章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
按照剧情,小说里面女主就是在她的及笄宴上出现,三言两语将欺负男主的纨绔子弟们给赶走,然后跟男主一见倾心。
男主的心灵虽然依旧满目疮痍,但女主的出现又给予了他些许慰藉。
她悟了。
所以傍上女主的大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唯一要谨慎避开的就是太子那个倒霉蛋。
一旦姑母像原书那样,及笄宴上当众赐婚于她跟太子,那就真完了。
毕竟她爹手握兵马大权,娶了她就是争夺皇位的一大助力。
这次要是还助太子那边去,她就得着手准备自己的棺材板了。
不行不行。
她还想活命,还想好好地苟到大结局回去。
看来得在维持原剧情不变的情况下想个法子……
“姑娘?”
翡翠叫了几声也不见她反应,便轻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姑娘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元姒吟回过神来,托着头用手指在金丝鞭上百无聊赖地画着圈:“无妨,不过是无聊,想四处转转罢了。”
“这会子怕是不能,太子连同诸位皇子听说姑娘来了,都过来给太后请安呢。”
对哦,她都差点忘了这茬。
日常欺负男主的时候到了。
元娰吟猛地一拍桌子,眼冒精光。
不!是她逆天改命的时候到了!
翡翠对她一惊一乍的性子早就司空见惯,对着铜镜往她发髻中钗上最后一根红宝珊瑚步摇:“好了,姑娘。”
元娰吟刚想扭头看看头上的小洋房,只听得颈椎发出“咔嚓”一声。
她笑意一僵。
难怪原身从来都是只束个高马尾便出门了。
这几斤重是人的脖子能扛得住的吗!
算了,她忍!
一定要打扮的美美的去见男主,然后挽回一点最后的形象!
元姒吟脚下生风,向着正殿而去。
只是一路上遇到不少宫人,都纷纷向她投来惊讶的目光,让她感觉自己像个怪物似的。
她奇怪地摸摸自己的脸蛋,却是顾不上那么多了。
男主小可怜!她来了!
坐在姑母手边对着自己笑得跟朵花一样的肯定是太子无疑。
要是往男主手上递把刀,只怕他就要暴起砍人了,找脸最臭的那个准没错。
看到下座中一个熟悉的面孔,元姒吟笑不出来了。
哈哈……草,一种植物。
这不是她在假山里撞到的那个美人吗?
不不不,她运气应该没那么差。
元娰吟将希冀的眼神放在最后一个皇子身上。
脸有点肉嘟嘟的,这一点跟她家阿清很像,眉眼间尚未脱去孩童的稚气。
这一看就是个弟弟。
但是万一呢,万一男主是因为从小一直被欺负,所以发育不良,显得年轻呢?
“七弟,姒吟妹妹来了,本宫怎么瞧着你不大高兴呢?”
喻元朝见元姒吟来了,眼前一亮,旋即不怀好意地敲敲桌子,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喻时宴身上。
一道惊雷劈在元娰吟脚边,让她彻底心如死灰。
完了。
她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
来个人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
如果上天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回到早上,她一定跪在男主脚边痛哭流涕,痛骂自己,哦不,原身这些年不当人的劣迹。
“吟儿来了,正好哀家也有些乏了,就将地方腾给你们这群孩子吧。”
说着,她在元娰吟炽热的眼神下,由翡翠搀回了寝殿。
干得漂亮,真是她亲姑母!
第七章 危
太后走了,在殿内侍奉的宫女上了茶同点心,也识趣地退了下去,其程度之刻意,好像在迁就她一样。
“……”
她们都觉得她要施暴了是吗?
可恶!
固有印象害死人啊呜呜呜!
元娰吟捏了把自己的大腿,告诉自己不要抖。
她可是拿捏了所有剧情的女人。
大概吧。
元娰吟落座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将金丝鞭解下来弱弱地放在一旁。
艾特全体成员,快看,她缴械了哦。
又要伪装成原身阴晴不定的性格,又要抱上男主的大腿,实在是太难了。
待她坐定,喻元朝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花雕木匣,献宝一样送到她面前:“姒吟妹妹,本宫前日寻到一颗北海黑珍珠,你瞧瞧,喜不喜欢?”
元娰吟接过那精致的匣子,大喜过望。
轻按搭扣,镂花的盖子便灵巧地弹了起来,露出里头圆润光泽、浑圆饱满的剔透珍珠。
她抓起那什么海黑珍珠塞回喻元朝手里,随后将一直攥在自己手心的珍珠放进去。
好家伙,谁知道她刚刚不过是捏了把腿,就把裙子上的小珍珠拽下来了。
还一拽拽两颗。
人要是真的倒霉,喝凉水塞牙缝那都是好的。
“谢谢太子哥哥,这个匣子吟儿很喜欢。”
总算不用攥在手心了。
这种感觉,谁懂?
喻元容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只是被喻元朝狠狠一瞪,立刻收唯唯诺诺地了声。
趁着他一心放在元姒吟身上无暇顾及其余人,喻元容凑近喻时宴耳边小声道:“七哥,果然一物降一物,还得是元姒吟这女人才能制住大哥。”
喻时宴并不做声,敛着的眸子犹如一潭寒水,周身更是寒气肆虐。
元姒吟的眼神越过碍事的太子,时不时落在喻时宴身上。
要怎么支开这两个人,让她跟男主单独相处才不显得突兀?
正当元姒吟绞尽脑汁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太子的声音:“本宫知道了,一定是姒吟妹妹许久未见七弟,既然如此,八弟,我们也先走吧,不要打扰他们了。”
元姒吟猛地一惊,她还在盘算着该用什么理由将太子支走,这倒好,他自己提出来要走,还买一送一把另一个八皇子也带走了。
只是他走之前心领神会地对她挑挑眉是什么意思?
不是,大白天的你关什么门啊!
元姒吟,危。
知不知道把她这个柔弱的恶毒女配跟男主放在一起,很容易出事故的!!
喻时宴面如死水,麻木地起身在她面前跪下。
元姒吟吓得脚指头能原地抠出一套四合院。
怎么看都应该是她跪吧?
男主这样她好害怕。
见上位的女人迟迟不说话,蹙着眉阴沉着脸似是不满意的模样,喻时宴咬牙,脱下外衫。
青衫滑落在地,男人身上只剩下单薄的中衣,宽腰窄臀,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元姒吟惊了一下,当即捂住眼睛,从手指缝里偷偷看他:“你干什么!”
这这这,怎么一言不合就脱衣服?什么毛病这是?
不过还挺好看……嘿嘿……
元姒吟怔了一下,转过头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第八章 隐忍
喻时宴鼻尖发出冷嗤之声,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我不知道你一大清早发什么神经,现在只有你我二人,要打便打,大可不必再假惺惺地装下去。”
喻时宴抬起头,恨恨地盯着元姒吟。
元姒吟明白他的心情,毕竟书中关于他自小是如何举步维艰在深宫中活下来的描写并不少。
都怪原身实在是太恶毒,而现在自己就是原身,一时间难免有些心虚,连带着原本在心里打好草稿的话到了嘴边都说不出来了。
难不成真的要跟他说,自己是穿书过来的,你眼前的元姒吟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元姒吟了?
还是认真地跟他道歉,发誓自己从今往后再也不欺负他了?
谁信啊?
她自己都不信。
“你起来吧,我不打你。”
她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头疼地捏捏眉心。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她妥妥的死路一条。
愁人。
“赶紧打,打完我走。”
元姒吟闻言,瞬间被逗笑了。
小样还挺倔强。
“你爱跪就跪着吧,让我看见你起来,看我抽不抽你就完了。”
言罢,她起身快步走出殿外,当真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跪着。
喻时宴紧紧抿着唇,恨不得立马将这个恶毒的女人千刀万剐。
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行,这里是皇宫。
他是不受宠的七皇子,而她是骠骑大将军元家的嫡女,还有太后撑腰。
如果真的杀了她,那么自己这么多年的隐忍就白费了。
想到此处,喻时宴只好将胸中的怒火强压下来。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哎哎哎,元小姐,你慢点,臣背着药箱呢,这可重了……”
元姒吟嫌弃地皱皱鼻子,大手一挥夺过药箱,噼里啪啦推门进来,将药箱拍在桌上:“赶紧的,多走两步路看把你喘的,太医院是不是缺乏运动了,你们这样怎么面对突发状况啊?
要不给你们单位组织个晨跑活动?”
柳淮虽然听不懂她莫名其妙在讲什么,但是听到晨跑二字,还是严词拒绝了。
“这……七皇子?”
瞥见地上跪的人,他下意识一愣,随后惊疑地看向元姒吟。
谁不知道元姒吟在宫中横行霸道惯了,连天子都拿她没什么法子。
七皇子上次卧床一月就他治的,罪魁祸首正是面前站着的这位。
眼下她又突然把他拉过来,意欲何为?
难不成这次打得更狠,怕打出人命,特地把他喊过来吊命?
柳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古人诚不欺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腿跪麻了吗?跪麻了就起来吧?”
求你了。
元姒吟在他面前蹲下身,努力支起一个纯良的笑容。
现在热脸贴冷屁股都是活该。
谁让她赶上了这么个烂摊子。
喻时宴轻轻扭过头去,并不理睬她。
好家伙,逼她用恶毒女配的口吻才能好好听人说话是吧。
“让你起来就起来!”
元姒吟一声怒喝,捡起青衫扔到喻时晏怀里,随后硬生生将他拽起来。
另一只手则提着柳淮一起踹进她的偏殿里头,一把关上门,然后隔着门不紧不慢地喊话。
“给他包扎一下手,再看看身上有没有其他伤,上好药再出来。
要是不用心,那个谁,你就等着晨跑吧。”
第九章 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柳淮后背一凉,只能对喻时宴做了个请的手势。
“殿下,请先坐下将手伸出来。”
这位七皇子确实不得势,但医者仁人对待病人理应一视同仁。
况且他的境遇他多少知道些,确实可怜。
喻时晏没说话,只是顺从地坐下,将手掌平摊开。
柳淮细细打量了一会儿已经干涸的暗绿色的汁液,有些惊讶地收回手,转身从药箱取出纱布:“没想到殿下居然还精通药理。”
他微微蹙眉,但对于柳淮并不排斥。
毕竟是他自告奋勇照顾了自己一月有余,旁的太医都觉得他无权无势,左右推脱。
“这是何意?”
“此乃车前草的汁液,可以用于止血,竟不是殿下自己处理的?”
柳淮笑了笑,并不过多深究:“看来殿下是遇到了值得结交的好心人。”
“不可能。”
喻时晏不悦地收回手,像是想到了什么,气息有些不稳。
那个女人不过是把他当成挥之即来,召之即去的解闷玩意罢了。
现下不过是觉得玩弄腻了,才变着法的来捉弄他。
他在她身上吃的苦头还不够多么。
柳淮毕竟不是他,体会不到他的心情,因而也不多说,只是静静同他处理了身上的新伤口。
“好了,殿下。”
他阖上药箱,还不忘叮嘱几句:“这几日莫要碰水就是了,您身上还有几处淤青,臣回去取了活血化瘀的膏药再送到您那里去。”
“好,麻烦了。”
喻时晏披上青衫轻轻点头。
言罢,柳淮推门出去了,临出门的时候还被一直靠在门口等着的元娰吟吓了一跳。
“元小姐……您没走啊。”
柳淮擦擦冷汗,弯腰对她拱手。
“不能沾水是吧,知道了,下去吧。”
元娰吟不耐烦地摆摆手,眼神不住地往里头的喻时晏身上瞟。
“那个……晨跑……”
“再啰嗦我让你夜跑。”
“臣告退。”
柳淮背上药箱麻溜地离开了。
好家伙,这不比来的时候动作快?
元娰吟想了想,选择抱着手靠在门口,没进去。
还是让他好好歇会儿吧,现在进去,他铁定炸毛。
怎么这么一说突然有了小野猫的既视感?
不过男主是真好看,清风霁月,冷眉凝雪,虽说太子也不错,但是在她心里远不及喻时晏。
嘿嘿。
女子毫无预兆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元娰吟啊元娰吟!
你清醒点!
这可是能要你命的玩意儿……不是,人。
“姑娘,太后传您过去用午膳呢。”
翡翠寻过来,见她站在寝殿外却不进去,心内奇怪。
“姑娘不进去,可是想换屋内的陈设了?”
“不……”
元娰吟刚想解释,喻时晏便一声不吭地推门出来了。
翡翠打量着二人,面上浮现些许不可置信。
“七皇子也在,那……不妨一同过去用膳吧。”
按照男主同原身这交情,不拒绝都说不过去。
元娰吟毫无心理压力,甚至已经开始期待一会儿吃什么好吃的了。
谁料喻时晏抿抿唇,竟然点头答应了。
这还不算什么,他居然躲在她身后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外衫,仔细看他眸中还带着些许氤氲水汽,脸庞也微微泛红。
这本来也没什么,毕竟天气炎热。
问题就出在,翡翠看向她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元娰吟怀疑喻时晏是故意的,但她没有证据。
第十章 改观
“翡翠……”
“姑娘放心,奴婢不会说出去的。”
翡翠转过身笑眯眯地答道。
元姒吟:?
她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是吗?
再回头去看,喻时晏脸上哪还有羞怯的神色?
要不是刚才瞧得真切,她真就以为是错觉了。
元姒吟捏紧手上的鞭子,算是明白了。
他这是在报复她。
算了,她忍。
男主怎么对她都行,她还要抱他的大腿。
“见过姑娘,七皇子。”
守在外头的红玉笑着一福身,先对二位主子行了礼。
“内头可传膳了?”
翡翠瞟了瞟里头,压低声音问她。
“是,太后一直等着姑娘呢。”
红玉点头,凑近她耳边小声问话:“怎的七皇子也来了?”
翡翠没回她,只是领着元姒吟先掀开纱帘进去了。
“吟儿来了,快坐,哀家吩咐小厨房开了小灶,都是你爱吃的。”
太后见她来了,立刻收起严肃的神色,眉开眼笑地同她招手。
“七皇子也随着一同来了,可要传他进来一同用膳?”
翡翠禀明情况后,便恭敬地垂首等她决断。
太后微微蹙眉,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尖长的指甲套,显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七皇子?他如何来了?就说哀家这会子头疼,打发了吧。”
因为她的原因,姑母一向不大待见七皇子,这一点她是知道的。
但如果她帮喻时宴讨了姑母的欢心,说不定他会对她有所改观。
元姒吟眼中划过一丝狡黠,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亲昵地抱上太后的胳膊:“姑母,人都在外头侯着了,不如就让七皇子进来罢?
这样宫人传出去都夸赞您,说您一视同仁,对哪个皇子都不落下呢。”
太后抬头望着她,显然有些讶异:“你这孩子今日怎么了,莫不是转性了?”
元姒吟笑意微僵,随后撅起嘴不大高兴地撒开手,作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姑母也说吟儿及笄便是大人了,以前吟儿不懂事,现下改了,难不成姑母还不肯给吟儿这个机会吗?”
“好,好,都依你,你个鬼机灵,哀家依了你便是了。
难道真要跟哀家闹变扭不成?”
太后使了个眼色,翡翠得了授意,立刻快步出去了。
喻时宴候了一会,迟迟不见人出来传话,以为自己又被元姒吟耍了,刚转身打算离开,翡翠便掀起帘子唤了他一声:“七皇子留步。”
“太后今儿个身子实在是不好,原说着不见客,耐不住姑娘软磨硬泡,这才同意了。
一会儿七皇子见着太后千万好言好语地哄着些便是了。”
喻时宴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进了门。
“时宴见过皇祖母。”
太后端着架子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随后动筷,给元姒吟夹了筷燕窝年字什锦攒丝到她碗里:“吟儿,尝尝可合口味,虽说是哀家宫里开的小灶,也不比御膳房差。”
没得太后的准话,喻时宴便只能一直保持着弯腰拱手的姿势侯着。
“谢谢姑母。”
元姒吟捏着筷子也不吃,只是频频望向喻时宴。
太后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瞧她眼神都快黏上去了,吃食也不见得动一口。
她就是故意发难,想试探试探喻时宴的心性。
毕竟她不认为被自己侄女自小欺负打压的人能有什么出息,更别提争夺皇位了。
元家的女儿,是一定要做皇后的。
太后眼中划过一道锋芒。
第十一章 实实在在的外人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喻时宴脸色苍白,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身子有些摇摇欲坠,却还在咬牙坚持。
元姒吟很想求情,但是刚刚她开口为喻时宴说话已经过于反常,此刻要是再多言,只怕所有人都会察觉出不对劲来。
“罢了,赐座吧。”
一片寂静中,太后突然松了口,又重新执起筷子给元姒吟夹菜,“这下可安心了?”
元姒吟忙不殊点点头,笑得格外乖巧:“安心安心,有姑母在身边,吟儿怎么会不安心呢?”
喻时宴脚下有些趔趄,却依旧端得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谢过太后方才坐下。
见元姒吟在太后面前乖巧听话的模样,他眸色一深。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倒是熟练,难怪皇祖母如此青睐于她。
太后用余光瞥了喻时宴一眼,不卑不亢,行端坐正,看着倒是个不错的。
素日里只道他无权无势,加上吟儿同他不对付,也从未正眼打量过他。“翡翠,同小七布菜吧。”
“是。”
翡翠盈盈一福身,走到喻时宴身边往他面前的碗里夹菜。
喻时宴微笑着谢过太后,夹起一筷送进嘴里。
又甜又腻。
喻时宴抬眸,望向吃得津津有味的元姒吟。
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吃的进去的。
“姑母你尝尝,这个丸子好吃,晚上还要吃这个!”
“你个皮猴,一天到晚没个正行,食不言寝不语,哀家教你的规矩都忘了?”
“哎呀姑母,反正这里又没外人,快快快,您尝尝嘛!”
元姒吟急不可耐地将丸子送到她嘴边,太后没法子,只能张嘴咽下去:“你仔细着手,莫要磕碰到桌角。”
听着二人的对话,喻时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吃菜。
虽然皇子皆开口唤她一句皇祖母,可究其血缘,父皇也是过继到她名下的。
所以并非没有外人,他便是个实实在在的外人。
“对了,哀家记得,吟儿先前打伤了你,而今伤势如何了,可需再用药了?”
太后抬起头,开始对喻时宴嘘寒问暖。
“回禀皇祖母,孙儿已经好了,无需服用药物。”
太后点点头:“如此最好,不过哀家瞧你脸色还是苍白的厉害。
翡翠,吩咐西膳房熬盅乌鸡汤,需得用小火慢慢地煨,煨好了派人送去长柏殿罢。
还有,哀家记得库房中还有些人参,称上五两一并送去。”
“是,奴婢记下了。”
“谢皇祖母恩典。“
太后点头,直直地望着他道:“吟儿先前打伤你之事哀家早已知晓,只是苦于手心手背都是肉,哀家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你可能理解哀家的苦心?“
“孙儿明白。”
“嗯,明白就好,你是个懂事的,自小便不会惹出什么乱子,哀家也很欣慰。”
“谢皇祖母夸奖,皇祖母是通达睿智之人,都是皇祖母教的好,孙儿才不敢有半分逾矩。“
太后听得出喻时宴话语中的恭维之意,微笑道:“你啊,倒是个会讨巧的。”
他微低头,掩饰眼中的讥讽:“皇祖母谬赞了,孙儿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元姒吟眼睁睁看着两人打太极,发现自己融入不进去,只能低头干饭。
吃一顿少一顿,保不齐她什么时候就没了。
在那之前她可不得吃点好的。
第十二章 领盒饭的急速通道
待用完了午膳,喻时宴没有多留,识趣地离开了,而太后也正是渴睡的时候。
也就是说,她!自!由!了!
但是由于原书只写了原身是如何捉弄欺负男主,却没有交代她平日里都干些什么,所以元姒吟一时间有些发愁。
她眼光一瞥,突然瞧见桌上摆着翡翠从库房取出来的人参。
姑母去小憩了,翡翠自然也随侍在左右,无暇顾及将人参送去长柏殿这件事。
刷好感的机会这不伸手就来?
元姒吟端起那木盘,撒腿便往重华宫跑。
长柏殿在重华宫的西北角,这座偏僻的宫殿除了一棵高大的红豆树尚且看得过去之外,几乎是寸草不生。
而且因为此处实在荒凉,所以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愿意踏足。
元姒吟敲了半天门也无人应,索性一把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这一番萧条景象。
没人拦着她,元姒吟顺利地长驱直入,只是她刚抬脚迈步进入长柏殿,一股寒气随之迎面袭来,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空调打几度啊,大热天的冷成这样。
吐槽归吐槽,环顾四周却未见任何人影,元姒吟心中顿时升起一抹疑惑,难道喻时宴还没回来?
她转念一想,不对。
如果他没回来,那还能去哪儿?
她第一直觉就是喻元朝找麻烦,半路把人带走了。
元姒吟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随手放下人参转身又跑了出去。
得亏她身体素质还不错,要不然会不会跑着跑着倒在路上还两说。
东宫就在御花园前头,为了少费些脚程,元姒吟决定——走捷径。
虽然上一次在这里留下了不太美好的回忆,但是咱也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是?
只是她刚鬼鬼祟祟地打算钻入假山,就听得远处一阵嘈杂声。
“哎呦喂!这是什么好东西?七皇子这就见外了,居然瞒着我们。”
几个人你推我搡,发出不断的哄笑声。
喻时宴被推倒在地,嘴角还有些淤青。
他抿着唇,目光深幽,显然极力压抑着愤怒:“还给我。”
“你说什么?还给你?”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太监举起手上的红豆簪嗤笑一声。
“就这么个破玩意,也值不了几个钱。白送给我都不要,拿它抵吃酒钱都不够抵的。”
说着,他随手一扔,那澄红透亮的红豆簪便“噗通”一声被扔进荷花池里,将水面激出一层层荡不平的涟漪。
元娰吟直接瞳孔地震。
夭寿啦!!!
那特么不是男主母妃留下的遗物吗!
这红豆簪子在原书中可是被称为领盒饭的急速通道啊!
你要欺负他干什么不行?
拳打脚踢不香吗?
再不济,放狗咬他也成啊!
原身是仗着身份才数次在男主雷区上蹦迪,但是好端端走在路上被套麻袋了也没人注意的炮灰伤不起。
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非得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元娰吟看他们的眼神已经是在看死人了。
还有啥想吃的赶紧吃吧几位哥,晚了就只能吃凉的了。
第十三章 放到明面上
喻时晏看他们的眼神阴挚得快要滴出水来。
几个小太监被他狠狠一瞪,心里有些发毛。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唇角,用手肘撑地站起身,晃晃悠悠往池塘边走。
母妃留给他最后的……
最后的……
他咬咬牙,抬脚想迈入水中。
身后凌厉的金丝鞭破空而来,灵巧地在他腰上缠了几圈,硬是用蛮力将他拉了回去。
元娰吟握紧手中的鞭子,绷直鞭身稳住他的身形,“你敢下水我打断你的腿!”
话刚一说出口,元娰吟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下意识就开始恶毒了。
要不是这几个碍事的小太监在,她直接360°无死角潜水给男主捞上来。
“见过元姑娘!”
见元娰吟来了,几个小太监非但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还喜气洋洋地迎了上去:“一大早就听说姑娘又被太后接进宫来了,真是好福气,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您放心,您不在宫里头的时候,我们可都好好帮您照、顾着七皇子呢!”
像是为了突出什么一样,照顾二字被咬得极重。
元娰吟脚下一踉跄。
不成事的完蛋玩意!有没有点眼力见?
活该到现在还是个底层社畜!
这话是能放到明面上来讲的吗?
“你,你,你们,别嬉皮笑脸的,都给我站过来!”
元娰吟收回鞭子,不客气地走到荷花池旁站着。
“我们?”
几人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并排在池边站好。
“转过去。”
喻时晏冷着脸一言不发,心里对元娰吟的厌恶更多一分。
要不是她另一只手还拽着他的袖子,他早就已经跳下去了。
“我松手了,你就站这儿,不许动。”
生怕叛逆的喻时晏不听话,元娰吟举起鞭子又小小威胁了一下。
说罢她果真松开手,只是刚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突击检查,看他有没有挪动位置。
很好,果然只有用命令的口吻说话他才会认真听。
元娰吟慢悠悠地踱到第一个小太监身后,慢悠悠地抬起腿,将他踹了下去。
“噗通”一声,掀起一通水花。
入水姿势不优美,下一个。
“元……元姑娘……”
后面的人纷纷咽了口口水。
难不成这位姑奶奶是在袒护七皇子?还是说临时起意换了整蛊的新法儿?
不过怎么看都是第二种比较靠谱。
“别光看着啊,跳啊,难不成等我亲自动手一个个把你们踢下去?”
元娰吟面上威严十足,内心暗爽。
在男主那儿贴的冷脸总算有了发泄的地方。
几人面面厮觑,只能苦着脸跳下去,站在水里等她下一步吩咐。
谁让这位姑奶奶得太后宠,自小无法无天惯了,最是个阴晴不定的性子,若是不照做还不知道什么下场呢。
“愣着干什么,捞呀。”
元娰吟蹲下身,用手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笑吟吟地又补充了一句:“簪子捞不上来你们也别上来了,在里头喂鱼吧。
说真的。”
几人闻言终于慌了,面上多是不愿意的神色:“元姑娘,这荷花池这么大,谁知道那么个细簪子陷到哪里去了?这么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是吗?我看你们扔的时候也没想着找起来有多难啊。”
元娰吟冷哼一声,芊芊素指拨弄着身前含苞待放的荷花,湖面上微泛的粼粼波光将她的侧颜映得愈发惊艳。
第十四章 情绪失控
元娰吟本来就是皮相极好的人,只是大家提起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她的娇纵恶毒。
喻时晏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他倒是想下水,只是不知道这女人发什么疯,非让他在这站着。
“这几日莫要碰水就是了。”
突然想起柳淮的话,他神色微怔。
难道说……她一直记着?
往日不堪的记忆不断涌上心头,喻时晏闭上眼,慢慢平复下奇怪的情绪。
这一切都是她的诡计。
一定是她又想了什么玩弄他的法子。
她一直很享受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不是吗?
“让开。”
元娰吟仰起头望他。
因为正对着阳光,她眸子下意识微微眯起,模样像极了风中摇曳的罂粟,娇艳无比:“怎么?”
“我要下去。”
元娰吟见他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模样,轻叹一声。
“好吧。”
她起身,二话不说用鞭子将他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她元娰吟能让你如愿?
说出去都丢她恶毒女配的面子。
喻时晏低头看着身上绑得堪称完美的蝴蝶结,脸都气红了。
“元娰吟!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急了他急了。
元娰吟啧啧两声不再管他,转身捋了把袖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提起裙子跨入荷花池中。
不光是几个小太监,连喻时晏都明显惊到了。
荷花池底尽是污泥,别说姑娘家,就是这些个宫人也不见得愿意下去。
元娰吟没想那么多,纯属是觉得这群人业务能力不行,还是得看她的。
“元姑娘,您还是快些上去吧,若是叫太后知道了,这这这,小的们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我是缺胳膊少腿了,你万死难辞其咎?”
她翻了个白眼。
古代妃嫔的首饰都精致着,首先肯定不掺假。
那红豆簪她瞧得真真的,金的。金子密度比水大,肯定会下沉。
元娰吟弯腰闷着头,可劲地将手伸到池底的淤泥中去摸索。
弯腰久了难免有些头晕,更何况是在大太阳的曝晒下。
感觉额头沁了汗,元娰吟抽回一只胳膊,抬手用衣袖擦擦汗。
不知道手指甲里面有没有淤泥。
想想就有点受不了。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不可抗力地将手掌翻过来。
好家伙,手缝指甲缝里满满的都是泥,凑近一闻还有股鱼腥味。
她忍住想吐的冲动,小心拨开荷花,继续将手伸进湖里。
空气像是凝滞了一样,半天吹不来一丝风,好在荷花池里还算凉快,分担了些后背上的灼热感。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众人的手都泡软了,也没有找到红豆簪的影子。
“七皇子,要不然就算了吧,是小的们罪该万死,您若是真过意不去,便去同太后求个恩典,再赐一根簪子便……”
知道求元娰吟没用,为首的小太监将主意打到了喻时晏的身上。
这样也好给心高气傲的元娰吟一个台阶下。
不料喻时晏还没有开口,元娰吟便转身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闭嘴!
以后再让我听到这种话,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众人被她的怒色震住,一时间全部畏畏缩缩地垂下头。
元姒吟攥紧拳头,一声不吭继续弯腰找簪子。
这是穿书以后她第一次情绪失控。
第十五章 你是狗吗
他们没看见,但是喻时宴站在岸边看得清清楚楚。
她哭了。
明明是母妃留给他的簪子,他还没哭,她怎么倒先哭了。
难不成是内疚了……?
不,不可能。
她的脾性他再了解不过。
若是以前,她恨不得在他面前笑上一盏茶,然后每次见面都拿出来戳他心窝。
以前……
她今日好像真的和往日不同,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指尖突然一阵钝痛。
元姒吟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四处摸了摸。
细长的簪身,末端坠着不算圆润的三两颗玛瑙红豆。
“找到了!”
元姒吟大喜过望,攥紧簪子拨开腿边的荷花荷叶淌水上岸,将簪子递到喻时宴面前:“找到了!”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簪子上尽是淤泥,看不出半点原来的精细玲珑。
她咬咬唇,将手连同簪子在身上使劲擦了擦,这才解开缚着喻时宴的鞭子,小心地将红豆簪交到他手中。
“这么重要的东西,以后不要再让别人拿走了。”
元姒吟吸吸鼻子低声道。
说罢,她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喻时宴怔住,看着手中的簪子,心里五味杂陈。
路上的宫女太监瞧见元姒吟纷纷吓得躲远了,生怕这位姑奶奶一个不顺心将火撒在他们身上。
而元姒吟一时也想不到这么狼狈的模样该去哪儿,便胡乱地走,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失魂落魄地蜷缩在树下。
真好。
他母妃的遗物,她帮他找回来了。
但是当初妈妈留给她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所有的不安、委屈一时间全都涌了上来,好像没别的法子,只能哭,只有哭才能发泄出来。
“唷,元大小姐这是哭了?可真不像你啊。”
来人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身上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
“司……方明?”
元姒吟朦胧着泪眼,明明不认识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可就是下意识喃喃念出他的名字。
“谢谢大小姐还记得属下的名字,属下不胜荣幸。”
他轻轻笑着单膝跪下,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轻柔地同她擦去眼泪,动作之熟练,像是先前做过千百次一样。
“属下一回来便听说了不少关于小姐的事,如今一看,都是些子虚乌有的谣言罢了。”
“你怎么回来了?”
元姒吟哭得有些缺氧,脑子出于宕机状态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但是说不上来。
……
特么的!
司方明不应该在女主出现后才从边疆回来的吗?!
吓吓,有被谢到。
司方明解下披风披在她身上,也不嫌弃她手上的泥,伸手将她拉起来:“这个毛病真是怎么改都改不掉,自小到大一想哭就跑到这儿来躲着。”
“我哪有……”
元姒吟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手。
习惯了男主那款,男二这款一时有点扛不住。
“怎么会有血腥味,你受伤了?”
司方明长久驻守在边疆,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自然培养出了对于血腥味极其敏感的感官。
说着,像是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认真地嗅嗅鼻子。
元姒吟:“……”
你是狗吗?
第十六章 让他无医可瞧
“我问你话呢,怎么提前回来了?”
“近日战事不吃紧,圣上宣我回京述职。
对了,将军也让我捎了封书信回来。”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信封在她面前晃了晃,又迅速退后两步躲开元姒吟的手,笑得极欢:“不过属下现下得离宫了,待大小姐不想哭了,沐浴毕了再回元府寻我吧。”
说着,他当真转过身潇洒离去,手上动作还不忘晃晃木黄色的信封。
“手上的伤记得包扎,若是让属下瞧见伤口,可保不齐这信会不会掉到水里头去。”
元姒吟气得直跺脚。
虽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可还是忍不住有些恼。
一口一个大小姐叫的怪好听,扭头就威胁她,虽然她是恶毒女配,可前期也不至于混这么惨淡吧?这合理吗?
元娰吟恶狠狠地用他的披风擤了一下鼻子。
咱计较不起,蒜你狠。
——
“主子。”
钟衡从屋檐上飞身而下,恭敬地落在他身后。
喻时晏垂着头坐在树下,指尖摩挲着手中的红豆簪子,轻轻嗯了一声。
鲜红的玛瑙流光溢彩,更映得他皮肤苍白,隐约可见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白日里那几个人……”
钟衡周身寒意四起,却在喻时晏摆摆手之后又忽地敛了杀意。
“是。
对了,您不在的时候柳太医送了药来,还有那个女人……”
“……元娰吟?”
喻时晏微微蹙眉,扭头望他。
“是。”
“她来做什么?”
“似乎是来寻您,见您不在,留下人参就走了。”
瞧着他的神色没什么变化,钟衡过了一会儿才默默开口:“她是不是感染风寒……”烧糊涂了?
喻时晏轻轻哼了一声,眸中讽刺的笑意顷刻间便随风消散。
“只怕是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
“那人参要不要扔了?”
“罢了,放着吧。”
省的她又借机发难,作幺蛾子。
门口突然传来“笃笃”的急促叩门声,喻时晏瞥了他一眼,钟衡便了然地消失在原地。
他起身走到门口打开落漆的大门,方见来人。
……气喘吁吁的来人。
“柳太医?”
柳淮应了一声,随后忙不殊抹了把汗:“臣……臣先进去讨杯茶喝。”
“请。”
喻时晏没有多问,侧身将他请了进去。
只是瞧这模样,若猜得不错……多半是从建章宫来的。
果不其然,柳淮在豪饮了两杯凉茶后,开始大吐苦水。
“也不知道元家这位又怎么受的伤,太后大怒,将太医院半数太医都召了去,在外头整整候了一个时辰。
结果半晌打发人出来说,要我来长柏殿一趟,还得用跑的,不然整个太医院都得晨跑。”
喻时晏顿时有些怀疑。
所以她现在是想让整个太医院都记恨上他,然后让他无医可瞧,最后不治身亡?
……定是如此。
柳淮起身同他处理了一下嘴角的淤青,又掀开袖子检查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
“无甚大碍,添的几处多是淤青,休养几天便是,还是晌午那句话,不要沾水。”
“劳柳太医费心了。”
“无妨。”
柳淮恭敬地摆摆手:“这都是为人臣子的本分,殿下无需多言,倘若真是如此,便是折煞臣了。”
第十七章 最严峻的挑战
说罢,他捋起袖子,背着药箱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叮呤哐啷地冲了出去。
“臣还得回去复命!殿下不必相送!”
喻时晏刚抬起手,柳淮的声音便已经随着他的身影远去。
……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但是分明就不对劲。
按常理,她早就回去向皇祖母告状了。
喻时晏突然有些头疼。
他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她的心思了。
——
元娰吟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软榻上,觉得这是她最社死的时刻,没有之一。
隔着帘子她都能想象出十几个太医围着她手指头上那道小口子大眼瞪小眼的模样。
看吧看吧,抓紧时间。
不然一会儿都愈合了。
对于这种排面她的内心是十分抗拒的,奈何太后看见她整个人跟在池塘里滚了一圈的狗样几乎都快炸了。
“依微臣之见,元小姐千金之躯,用不得虎狼之药,还是卧床几日好好修养,用清淡些的粥食将养着些,自然就好了。”
元娰吟不耐烦地收回手,吓得十几个人一哆嗦。
帘后传来一阵翻找的悉窣声,不一会儿,她又伸出手来,掌心赫然掂着一锭银子。
“额……这……”
为首的老太医用袖子擦擦额角的汗,颤巍巍地接过那锭银子:“那……小姐伤势甚为严重,只怕三个月都吹不得风?”
此话一出,众人都低下头去暗自腹诽。
不愧是元家小姐,这下七皇子只怕又要遭殃了。
“啧!不上道!”
帘子里头的女子愤愤地拍了一下床板。
又是一锭银子伸出来。
“五个月……?”
老太医汗如雨下。
听她没出声,似乎依旧不满意,老太医觉得自己遇到了从医生涯最严峻的挑战:“一年不能再多了……”
元娰吟气得坐起身,一把掀开帘子,将一众太医吓得背过身去:“我是手破了不是腿断了,躺那么久留着长菌吗!不会来事!”
说着,她骂骂咧咧地揪起老太医的领子:“我现在就要好,懂我意思?”
“明白,老臣明白……”
老太医简直要哭出来。
在宫中当太医难,给元家这位祖宗诊治更难。
心理素质不行人就过去了。
待同她包扎完伤口,十几个太医逃一样出去了,别的不敢说,这一届太医院绝对是跑得最快的。
元娰吟原本想偷偷溜出去,结果被太后逮了个正着,按在建章宫鸡飞狗跳地养了三天,才把她放出宫透气。
总算出狱了!
元娰吟叉着腰站在宫门口,只觉得阳光灿烂,周身都是自由的气息。
爽!
当然,除去身后侍卫怪异的眼神,其他都挺好的。
她从侍卫手中接过踏雪的缰绳,没有急着上去,而是搂着它的脖子跟它打商量。
“踏雪,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咱们能不能匀速行驶?”
踏雪嗤了口热气,马鬃一扬,元娰吟也不知道它到底听没听懂,只能硬着头皮翻身上马。
动作飒爽归飒爽,事实证明,踏雪压根没听进去,反而跑得更快了。
救命……
不能说踏雪不通人性,只能说它同通人性没有丝毫关系。
哪有这么迫害自己主人的?
吟吟委屈,但吟吟不说。
第十八章 绊脚石
“吁!”
元娰吟就走了一会儿神,耳边就传来一阵惊慌的尖叫声,还有马车紧急刹住的刺耳声。
“有没有长眼!”
马夫扯着缰绳,大骂出声。
元娰吟下意识勒住手中的缰绳刚想道歉,才发现那声音是从前面传来的。
一群人围住马车,两方瞬间争吵起来。
“我们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分明是你从街口冲出来!”
“胡说!分明是你们冲上来!”
“发生何事?”
身形窈窕的蓝衣女子掀起帘子,在婢女的搀扶下婷婷袅袅地下了马车。
“小姐,您千万慢着些,莫要摔着。”
女子矜持地轻轻点头,手上团扇掩面,眸中孤傲,隐约藏着些不大明显的轻慢。
“二小姐,刚刚这群人不由分说就冲了上来,还污蔑说是我们撞了人!分明就是他们倒在马车前头的!”
车夫见沈若兰下来了,立刻讨好地迎上去。
“嚯,这便是太傅家的二小姐么?果然清丽脱俗!”
二小姐?
元娰吟下了马,牵着笼头伸长脑袋听前面几人说闲话。
“不会错,这沈二小姐可是京中第一的才女,再找不出第二来,在美人榜上也是数一数二的!”
“那这么说,美人榜第一另有其人?”
“嘁,可别提了,晦气!你是外地新来的吧,自然没听过。
美人榜上第一那位元家大小姐虽是美人,却是蛇蝎美人呐!”
男子指指点点道。
元姒吟:?
这就开始了是吗?
大兄弟,人在做,被说的人在背后看呐!
“你是不知道,那位的名号,啧啧。”
他神秘兮兮地竖起手指摇了摇。
“怎么?难不成……劣迹斑斑?”
“岂止啊!简直是叫人闻风丧胆!
总之,沈二小姐根本不是元家大小姐可比的。”
元姒吟深呼吸几口气,劝自己不要生气。
毕竟咱确实势弱对不对?
然而,就在此刻,不平凡的事发生了。
踏雪“嗤”一声转过身去,一蹄子正中前面那人金贵的臀部。
元姒吟:“……”
好的很。
踏雪,你是这个,大拇指。
她仅剩的名声,被它败光了!
这下好了,欠费了要。
作为一匹马,怎么能比主人还横呢?
姿势还这么熟练,合着这事没少干啊。
元姒吟内心很绝望。
没想到连一匹马都能成为自己苟命路上的绊脚石。
“谁啊!”
男子被踢得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刚骂骂咧咧爬起来想好好理论理论,结果一看到身后的人是元姒吟,立马灰溜溜挤走了。
元姒吟:“哎你!”
别走啊,需不需要赔偿……
然而听见她的叫声,男子跑得更快。
元姒吟一时有些感动。
不愧是古人,实在是太淳朴了,一点没有碰瓷讹人的觉悟,要是她……好吧她也干不出来这事。
事实是,确实有人碰过瓷,好巧不巧碰到原身身上,原身捏着鞭子当街把那人抽得到处爬。
这事被目睹的商贩们口口相传,连三岁的孩童都知道,上街千万不要乱撞人,尤其是女人,特别是穿红衣服长得又好看手里还有鞭子的女人。
艾特元姒吟。
第十九章 抬不起头
元姒吟这一番动静下来,人们的目光自然就被吸引到了她身上。
沈若兰面色不改,眸中却划过些许不甘。
她上前两步,主动同元姒吟福了福身。
“原是元姐姐,真巧,我们有些日子没见了吧?”
“是,一年又两个月零三日。”
元姒吟回答得格外认真。
沈若兰微微一愣:“有……这么久吗?妹妹还真是记不大清了。”
“自然。”
自然是……她瞎掰的。
她就是看不惯沈若兰。
原书里沈若兰也是个膈应人的,明知道太子一心娶的是元姒吟,结果她还……
电光火石间,元姒吟一计上心头。
她有法子了。
到嘴边的嘲讽一下子被咽回去,她跟着笑起来,闪烁的眸子在灼灼日光下显得尤为灿烂夺目。
“既然今日偶遇,不如我们一同去聚仙楼用午膳?
就当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做东,也好解解闷。”
闺阁宫斗剧,拿捏了。
“小姐,不可啊!”
沈若兰身边的婢女神色一紧,当即在她耳边小声劝道:“小姐这样冰清玉洁的人,怎么能同她一道呢,这不是白白坏了小姐的名声!”
元姒吟不大乐意地撇撇嘴。
妹儿啊你可拉倒吧。
再这样下去你小姐连个侧妃都捞不着,还是得看她的。
行情好的话,她没准还能给她搞个太子妃当当。
这不比原书里跟原身共侍一夫的香?
“既然若兰妹妹不愿意,我自然也不会强逼,实在不行……我找若梅妹妹就是了。”
沈若兰原先还在犹豫,一听说元姒吟要去找沈若梅,立即抬头答应:“妹妹自然不会推辞姐姐的好意,既是如此,姐姐不妨同妹妹共坐一辆车马?”
元姒吟回头看看踏雪,又想了想马车内的软垫,随后坚决地拒绝了。
她不放心把踏雪交给别人牵着。
主要是吧,万一这完犊子玩意把人踢坏了,她怕赔不起。
沈若兰对婢女使了个眼色,那婢女虽说没法子,也只能解下腰间钱囊,打发了那些围着的人。
待到了聚仙楼门前,元姒吟安抚两句,将踏雪交给了专门看马的小厮,随后倚在门口等着不远处正交代婢女的沈若兰。
她敢用太子的狗头打赌,赌沈若兰肯定会让婢女回府,然后“有意无意”地告诉所有人,她元姒吟邀沈若兰一同游玩。
虽然这在别人眼里看来是件丢人的事,可在她沈若兰眼里却不同。
她是沈家二小姐,虽说满腹诗书,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庶出。
沈家大小姐沈若梅也是个惊才绝艳的妙人,且是当家主母嫡出,不过是素日里行事低调,这才让沈若兰得了个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呼。
所以她在外光鲜,在府中却始终抬不起头。
但若是傍上她元姒吟,事情便不同了。
首先她是元家嫡女,京城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圈子分得极细,除非有嫡贵女领着,否则庶女是融不进贵女们的圈子的。
再加上朝堂势力错综复杂,虽说明面上互不往来,暗地里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沈家对沈若兰多少重视起来。
所以表面上与她往来丢人,但实际上好处还是会大于弊处的。
第二十章 聚仙楼
这就是沈若兰的心机所在之处了。
元姒吟内心感慨之时,沈若兰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元姐姐是在等我吗?婢女粗笨,不交代几句话便丢三落四什么也做不好,真是让姐姐见笑了。”
沈若兰手中捏着浅色的兰花团扇,额间花钿玲珑,顾盼间别有一番风味。
很好,有点柔弱小白花女主内味儿了。
她一开始还真把沈若兰错认为女主了,后面才知道也是个女配。
“无妨,去三层的包厢吧。”
“三层……好,若兰跟着姐姐便是。”
早就听说聚仙楼的第三层不是寻常人想去便能去的,无非是钱权占其一,她只去过二楼的雅座,三楼却从未踏足过。
沈若兰用团扇遮掩过美眸中的妒色,快步跟上她。
聚仙楼内的装潢极其雅致,三层的包厢尤甚,只见其上雕梁画栋、美轮美奂,墙上挂着的画像,屋内摆放的花盆,皆是价值连城之物。
小二见到元姒吟的身影,几乎是眼前一亮,将抹布随手往肩膀上一搭就迎了上来:“元小姐来了!可有些日子没见着您了!
还是老样子?”
元姒吟随意地在窗边坐下,指节轻敲桌子:“各来一样吧,想来若兰妹妹平日也不怎么来,哪怕每道菜只吃两口,多尝鲜才是正经。”
“好嘞!”
小二稳稳应了一声,跑下去给大厨传话。
沈若兰刚在她对面坐下,闻言脸上笑意顿时一僵:“呵……呵呵,姐姐不用顾虑我。
比起若兰,姐姐才是要多吃些呢,瞧着似是比先前消瘦不少。”
“真的吗?”
见小二走了,楼上又没什么人,元姒吟顺势展开攻势。
她故弄玄虚地叹了口气,转而抚上自己分明精神奕奕的面容:“可快别说了,你是不知道内情罢了,我这些日子都憔悴了不少。”
“姐姐若有什么烦心事,不妨同妹妹说说,说不定妹妹有什么宽慰的法子呢?”
沈若兰一听说有内情,立刻支起耳朵。
为了拿捏好自己愁眉不展的心情,元姒吟又强迫自己扭捏了一会儿,保证吊足了沈若兰胃口,这才幽幽叹口气:“我瞧着太子哥哥最近总是对我献殷勤,有些受宠若惊罢了。”
“太子哥哥?”
沈若兰抿唇,不说话了。
她幼年还是常见太子哥哥的。
因着爹爹的原因,那时太子哥哥经常到太傅府上来拜会。
她至今都还记得那时太子哥哥立在凉亭中温书是怎样的模样,也记得当时自己是如何的爱慕他。
可现在,她已经有三年……不,四年没有见过他了。
沈若兰的目光落及自己手腕上那串通体翠绿的玉珠上,再抬眼看向面前一脸愁绪的元姒吟,心中涌上丝丝怨怼同不甘。
她元姒吟空有一副好皮囊,除此之外,还有哪里配得上太子哥哥?
可是心里再怎么样也表露出来,沈若兰依旧笑着,只是笑意比刚刚淡了不少:“姐姐难道不喜欢太子哥哥?”
“我们是自小长大的玩伴,自然是有情谊的,可我瞧着他似乎心中另有他人。”
元姒吟微微叹口气,怅惘道。
沈若兰心一跳。
难道说……太子哥哥其实一直念着她?
“罢了,不说了。
对了,马上便是我的及笄宴,届时会在宫里操办,你可愿来?”
元姒吟话锋一转,笑得像只狐狸。
自然,是在沈若兰看不见的地方。
酝酿了这么久,总算能光明正大地扯回正题了。
第二十一章 只吃两口
“我?我……我恐怕不行。”
沈若兰眼神闪躲,似乎在犹豫什么。
元姒吟面上看着正经,实则内心早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上道儿。
这不就好起来了吗?
“这有什么行不行的,你若是不愿意与我往来便直说,也不必兜兜转转说这些话来糊弄我。”
说着,元姒吟动怒般搁置下银着,起身就要走,沈若兰急了,连忙拉住她出言挽留:“我去,我去!
姐姐肯邀我一介庶女进宫参加及笄宴,我自然是欣喜万分,只怕家中不答应,故而为难。”
“那有什么,请帖送到门上,他们岂有不应之理?”
元姒吟见她答应,这才顺理成章地回来安心坐下。
还好还好,她刚刚还真怕沈若兰没被她窜动。
不然她撒手走了,那一桌子菜不是白给?
等菜上来以后,元姒吟一顿风卷残云暴风吸入,沈若兰举着筷子又看傻了。
真·每道菜·只吃两口。
沈若兰看得实在勉强,只能起身三两句匆匆告辞。
元姒吟抹了把嘴上的油,攥着鸡腿的手还不忘同她热情地招了招:“不再多吃点啊?
那好吧,我就不送了啊!”
等沈若兰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元姒吟这才一把撂下鸡腿,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可算走了,再不走她就要撑死了。
为了营造出自己一掷千金,也就是人傻钱多的形象,她容易吗她?!
“小二,剩下的菜不用上了,打包。”
她在桌上留下一锭银子,老神在在地等小二提了食盒送出来,才牵着踏雪一路走回元府。
看门的小厮见她回来了,忙不殊握上兽面锡环推开门将她迎进去,而踏雪则由另一个人领回了马厩中。
府中很是热闹,一进门便听得能震半天响的笑声。
“哈哈哈真的吗?我还要听,还要听,方明哥你就多讲一点嘛!阿清在学堂里从听不到这些的!”
元姒吟脚下不停,闻着笑声而去,只见院中元赋清正趴在司方明肩头,看他手指灵巧地编着狗尾巴草。
“元赋清!这个时候你不去私塾,在家里摸鱼!”
下一秒,元赋清就被元姒吟如同拎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
“阿……阿姐,阿姐怎么回来了?”
小孩子终归容易将心虚写在脸上,他眼神止不住地乱飘,试图向司方明求救。
司方明“噗嗤”一声笑出来,却也不抬头,只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还敢寻求场外援助?”
元姒吟将他放下来,两只手揉搓上他手感极好的小脸:“今天被我逮个正着是不是?亏我还从聚仙楼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四喜丸子!”
元赋清刚想反抗,听到四喜丸子四个字,立刻水汪汪地开始撒娇:“阿清知道错了,阿姐就原谅阿清这一回吧!”
说着,他乖巧地将脸凑过去,任由元姒吟搓圆揉扁。
“行了行了,别跟我在这儿萌混过关。”她不耐烦地摆摆手。
主要是真的能过关。
“吃完了赶紧去同先生赔个不是,好好念书,晚上回来还有得吃。”
第二十二章 门可罗雀啊
元赋清高兴地应了一声,提着食盒蹦蹦跳跳地下去了。
元姒吟刚转过身,一只绿色的小兔子就蹦到眼前。
司方明笑着晃晃手中用狗尾巴草编的兔子,“怎么样,好看吗?”
“好家伙,你在哪儿偷学的,手比我还巧。”
元姒吟接过一簇草茎,手指拨弄着“兔子”的耳朵,满目赞叹之色。
“大漠多此草,闲来无事便常摘几根。
小姐若是想学,属下可以教您。”
元姒吟在他身边坐下,欣然答应。
虽然这技能没什么用,但扛不住它花里胡哨啊。
片刻后,她看着手里七零八散的狗尾巴,再扭头看看司方明手里活灵活现的小兔子,气愤不已。
……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
人类进化的时候把她落下了?
元姒吟噘着嘴,将一把狗尾巴草又甩回他怀里。
“不学了不学了,有你给我编的就行。”
司方明顿了顿,面上一副扼腕之色,并且毫不留情地嘲笑了她。
“小姐果然是天资聪颖,非常人可及。”
元姒吟怨念满满地给了他一拳,随后向他摊开手:“信。”
司方明了然地从怀中掏出信交到她手中,又开始编小兔子。
元姒吟抖开信纸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
一如往常的平安信。
虽然知道没事,但她还是下意识松了口气。
再抖抖信封,里头还有一只已经干了的丑草兔子,她有些嫌弃地拎起草兔子的耳朵,左右打量着。
跟她编的那个丑得不相上下。
“这是将军编的,将军还交代,回去的时候要属下详细描述小姐的心情。”
元娰吟瞬间笑得咬牙切齿。
故意的吧你司方明。
换脸大师就是她了。
不过……在她印象里,元父虽然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却将满腔柔情都留给了他的亡妻同一双儿女。
这草兔子虽丑得看不出他的柔情,却遥寄了满心挂念。
元娰吟深呼一口气,仰起脸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蔚蓝色的天空。
怎么这么煽情,差评!
司方明只是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意料之外地没有戳穿她。
“听说小姐一个月后及笄。”
元娰吟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给他脑瓜子来一下。
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这两天几乎都快忘了这事了,又拿出来提醒她一遍。
没安好心。
“是啊,怎么了?”
她叼着根狗尾巴草躺下来,惬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天上万里无云,树梢枝叶静谧,庭院中感受不到一丝风的流动,好像时间静止在这个午后。
真是平静又美妙。
“没什么,不过是愁小姐嫁不出去罢了。
换作别家的闺阁女子,媒婆早就踏破了门槛来说亲了。
元府,门可罗雀啊。”
说着,司方明还沉重地叹了口气。
元娰吟:“……”
她收回前言。
哪有什么平静跟美妙。
今日宜鸡飞狗跳。
元娰吟撸起袖子,一言不发跳起来追着司方明打:“站住!司方明!你敢说,有本事就坐着!别跑!”
“小姐可小声些,莫要叫四邻听见了,不然真嫁不出去了!”
司方明坐在墙头上回头笑着对她招招手,随后身形敏捷地跃了下去。
元娰吟气得头昏脑胀。
都是什么人啊这是。
第二十三章 乱了套了
不过也正是在司方明走后,元娰吟才得以静下心好好捋清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首先,原书中并没有让原身碰见喻时晏红豆簪被抢一事,而她一时兴起跑去送人参撞上了。
其次,司方明是男二,理应在女主出场后从边疆回来后,对女主一见钟情。
乱了套了乱了套了。
简直夭寿了要。
难不成是她的行为导致剧情也发生了一系列变化?
可是这关司方明什么事?
元姒吟头秃但无奈.jpg。
但是眼前除了争取抱上大腿活下去,一路苟到大结局以外,好像也没有别的路供她选了。
所以她才想着能不能借沈若兰一事好好发挥一下。
虽然使的手段不入流,但这样既能成全自己,又能成全她,何乐而不为呢?
“紫鸢!”
元姒吟对着屋内遥遥唤了一声。
紫鸢听见动静,不一会儿便端着冰镇梅子汤出来了:“司大人走了?可惜刚拿出来的梅子汤。”
“走了,他就纯属气我来的,好端端的,不提他了。”
元姒吟摆摆手,接过瓷碗抿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梅子汤,这才打定主意交代道:“先前不是让你托了京中绣坊缝制及笄襦裙吗,你再走一趟。
让她们加个班,给我再赶一条出来,不求一模一样,瞧着差不多就行。”
“加……班?”
紫鸢一时发愣。
小姐近日总蹦些有的没的新词,叫人听着一头雾水。
“哦对,你告诉她们,加班费另算,这个不用担心,我很良心的,毕竟得保障劳动者的基本权益嘛。”
虽然没听懂,但是感觉很有道理的样子。
不愧是小姐!
紫鸢内心消化了一下才点头退下去,结果还未走出三两步,便又折返回来。
“对了小姐,不几日便是乞巧节了,您今年是进宫去呢,还是在宫外?”
“自然是进宫。”
元姒吟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她怎么可能错过提升好感度的机会。
“既是如此,那就少不得备几个罗帕了。”
“为何?”
难道说她又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
“小姐糊涂了,往年宫内举行乞巧灯会,被邀进宫的小姐们都会赠与交好之人以及一同进宫的各家公子们绣品,或是罗帕,或是香囊。
虽说小姐无人可送,送给太后也是好的。”
元姒吟:“……”
紫鸢,你背刺我。
什么叫你家小姐无人可送?
她送出去的东西,有谁敢不收?
嗯?
元姒吟忿忿不平地将梅子汤饮尽。
不过话说回来,这乞巧灯会应该不会是个大型的相亲现场吧……
她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
等元姒吟揣着两条罗帕出现在张灯结彩灯火通明的御花园中时,眼前一幕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
所有人都像是提前约好一样,两两站在一起说笑,一眼望去对对都是才子配佳人,养眼得很。
就连她的罗帕也是一对的!
就她一个在微凉的夜色中凌乱。
她说什么来着。
一语成谶啊!
她转过身,默默将两块帕子分开:“你俩不合适,分了吧。”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声。
元姒吟抬头望去,只见一梳着双鬟髻的粉衣女子正提着盏小巧的莲花灯歪头望她,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显得格外可爱。
元娰吟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看着手感好好的亚子……好可爱……好想戳戳看。
第二十四章 认真吃瓜
想归想。
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
当元娰吟意识到的时候,手指已经戳上去了。
女孩也不反抗,只是睁大眼睛乖乖地看着她。
“这位姐姐?”
元娰吟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收回手:“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她承认她有赌的成分,但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别人掳走带回家是可行的吧?
可行吧?
对吧?
“没关系,我叫祁莘莘,因为父亲升迁初到京城,还不认识什么人,不知道能不能跟姐姐做朋友?”
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眼神中却满是希冀。
元娰吟张张嘴,到了嘴边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要不胡乱编个假名字?
不然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就是名震京城的恶女,扭头就走怎么办?
就在元娰吟暗自思忖时,小全子领着身后几个宫人,笑吟吟地甩着拂尘过来请了个安。
元娰吟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咱家见过元姑娘。”
“元姑娘?”
祁莘莘小声地念了一遍,像是想到什么,神情多少有些错愕。
瞧她这样知道这事多少黄了,元娰吟只得放弃抵抗,看向小全子:“何事?”
“今日乞巧,太后特打发咱家来送些瓜果。”
说罢,他使了个眼色,身后宫人便鱼贯将手中的黄金果以及香瓜等瓜果摆在桌上。
“谢太后赏。”
一听到是太后的赏赐,众人纷纷止了声,过来谢赏。
待应付完小全子转身再看,哪还有祁莘莘的身影?
元娰吟忍不住叹口气。
太可惜了。
愈呆下去,元娰吟愈觉得谈天没什么意思,索性捞了个香瓜藏在怀里,偷偷摸摸躲到了假山里。
玩不了,她吃个瓜还不行吗?
火折子一点燃,面前又立着一人。
元娰吟捧着瓜,跟喻时晏大眼瞪小眼。
不是吧阿sir,吃个瓜也犯法吗?
喻时晏借着她手中火折子的火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看到她怀里藏着掖着的香瓜时,他眉心明显一蹙。
“刚刚晚膳不是吃了不少?”
元娰吟:?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吃了不少,但是还能再吃不少。”
她老大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没错。
这几日在宫里姑母不知道怎么了,每每到了用膳的时候,都会派翡翠去长柏殿请人。
她倒是同他争取了得宠的机会,结果他这几日胆子隐隐约约大了起来。
都敢怼她了!
不过也算是好事吧,至少都愿意主动开口跟她说话了。
虽然不是什么好话。
顾不得裙衫,她直接盘腿坐下,将香瓜放在腿上。
一次是偶然,那两次呢?
喻时晏不动声色地将手心的纸条藏进袖中,打算试探试探她。
元娰吟把火折子放在腿边,一甩头将头发拨到身后,提掌深呼吸一口气,“嚯”一声劈下去。
皮如白玉的香瓜“咔嚓”一下应声而裂。
喻时晏:“……”
好像没什么必要了。
她确实是来认真吃瓜的。
元娰吟见他迟迟不走,面上虽然有几分不舍,但还是举起半块分给他:“吃点?”
喻时晏顺着半块香瓜看去,只见她衣袖下洁白细腻的手腕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极为纤细。
第二十五章 无事发生
不知为何,他神使鬼差地学着她坐下,接过她手中的香瓜。
元姒吟冷哼一声。
她就知道!
他就是馋她这瓜!
狭小的空间立刻弥漫上甜津津的果香,像是怕他抢一样,元姒吟低头啃得飞快。
等她心满意足地放下瓜皮,嘴边还有鼻尖上已经沾得到处都是黏答答的甜汁。
她看看自己同样黏黏的手,把主意打到了喻时宴身上。
“喻时宴,咱俩商量个事呗。”
“我拒绝。”
喻时宴好像猜到她的意图,当即冷着脸拒绝了。
“你帮我拿一下帕子,在这里!”
元姒吟选择性空耳,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话,两只手同时朝着喻时宴举起来,看着倒不像要帮忙,反而像是要抱一样。
“随便哪个袖子都有,想抽哪个抽哪个。”
见他依旧不为所动,元姒吟想了想,竖起三根手指头:“这样吧,只要你帮我拿帕子出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你,还罩着你,让你在整个皇宫横着走。”
说着,元姒吟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
不对。
她拍……
好了,她现在正式宣布无事发生。
就算有,她也绝对不会承认的。
喻时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声:“以后再也不会欺负我?”
“当然了,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元姒吟叹口气,发愁地看着自己的手。
现在她是破罐子破摔干脆擦在衣服上呢,还是继续求喻时宴帮忙呢?
算了,就算求他,他最后也不一定会帮,索性自己解决得了,大不了回去换件衣服。
这么想着,她就要把手往裙子上擦,谁料喻时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使了些力气将她的手拉了回去。
元姒吟一时间吓得不敢动。
她刚刚是说错啥了惹他不高兴了?
难不成他现在就要杀人灭口?
不要啊!
她还没洗手呢!
……
手中握着的手腕实在是太过纤细,以至于喻时宴都有些讶异。
这女人打人时力气这么大,也不怕手腕折了?
他抿抿唇,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滑进袖中,凉得元姒吟打了个哆嗦。
“嘶……手这么冰?肾虚?还是脾胃不好?”
喻时宴咬着牙,望向她的眸子里头掩着些火气:“闭嘴。”
“哦……”
元姒吟唯唯诺诺地闭上嘴巴,没再说话。
肾虚还不让人说了。
格局真小。
等擦完手,元姒吟弯腰捡起瓜皮,瞪了他一眼,急匆匆离开了。
都怪喻时宴磨磨蹭蹭的,手上的甜汁擦得不及时,自然风干以后更黏巴了!
不行!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折磨!忍不了!
等元姒吟赶回建章宫,清清爽爽洗完手,下意识往另一个袖子里一摸。
空空如也。
好家伙,去的时候两块帕子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却只剩下一块了。
努力回忆了一番,想起来自己好像从假山出来以后烦躁地甩了甩手,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掉的。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紫鸢同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不说爱护,好歹不能弄丢了。
打定主意,她又折了回去,只是刚走到假山后,便听得几个女子七嘴八舌的声音。
“你们看见元姒吟了吗?真如同传闻中那样,要我说还是离远些才是。”
第二十六章 就这张脸能看
元姒吟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这随机事件的触发概率也太高了吧。
只要露个面,宫里所有人都必然会背着她说坏话是吗?
“我听本家的兄弟说,那元姒吟不仅心高气傲,听说还私下……”
几个女子的声音一下子就压了下去,似乎是凑近了在咬耳朵。
不得不说,偷听别人议论自己还是很刺激的。
元姒吟扒着假山将耳朵贴上去,想听得更清楚些,没想到身后猝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元姐姐居然也会听别人背后说闲话?”
元姒吟一惊,回过头去见是祁莘莘,这才松了一口气,淡定地摆摆手:“你不是也在偷听吗,这有什么。”
祁莘莘瞪大眼睛,只觉得不可思议:“可她们讨论的对象是……”
像是想到什么,她噤了声,只是从袖中取出轻纱罗帕。
“这不是我掉的那块吗?”
元姒吟有些讶异地接过。
“是,我恰巧捡到,只是不知道姐姐是否会回来寻,便在这里一直等着,没想到姐姐果然回来了。”
“你直接打发人转交给我便是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看着元姒吟精致含笑的眉眼,祁莘莘的脸不大明显地红了红,似乎有些扭捏:“毕竟绣得这样巧,姐姐一定下了很大功夫。
我原想着,若姐姐不回来……我便收着的……”
“我可不会绣这些鸳鸯啊芍药的,相比那个我更喜欢口水鸭。”
元姒吟耸耸肩,将罗帕又塞回她手里,“你既然喜欢便收着吧,反正这是紫鸢绣了送人的,也省的我回去以后她说我没人可送。”
祁莘莘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稍微愣了一会儿,才捂着嘴“噗嗤”一声笑出来。
“元姐姐同她们口中说的全然不是一个人。”
“对,也不对,你可以认为我是那种人。”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原身的所作所为是真实发生过的。
就算她现在是“元姒吟”,也没法改变过去,更没法改变所有人对她的看法。
“元姐姐不是什么坏人,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祁莘莘鼓起腮帮子,说得极其认真。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脸。”
元姒吟:“……”
好家伙,她就知道。
她也就这张脸能看了。
不过元姒吟现在没工夫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因为她已经爱不释手地抱着祁莘莘开始捏她的小脸了。
该说不说,她就喜欢这种个子娇娇小小的可爱女孩子。
这不比冷脸男主香?
祁莘莘被蹂躏着小脸,手上还不忘掏出自己绣的帕子塞到元姒吟手里:“元……姐介,呜哦的帕子给腻。”
“不要叫元姐姐了,怪不顺耳的,直接叫我姒吟就好。”
“呜哦……嚎的!”
元姒吟大大咧咧地拍拍她的肩膀,活像个大姐大:“对了,你住在京中何处,反正我在宫里一个人也无趣,下次出宫找你玩。
或者我求了姑母,让她将你一并接进宫中。”
“好,那莘莘便等着姐姐。”
祁莘莘甜甜一笑,将手中的元姒吟赠给她的帕子捂得严严实实的。
第二十七章 求娶
夜色越发深了,小姐公子们纷纷各自出宫散去,祁莘莘在宫门外悄悄同坐在树上的元姒吟招招手,也上了马车。
元姒吟手奋力挥得起劲,下一秒整个人都差点掉下来。
可算是想起哪儿不对劲了。
祁莘莘!
不是女主吗!
完犊子!
她这个不中用的!怎么每次都是事后才想!起!来!
元姒吟抱着树干哐哐一顿捶。
但是……
女主真的好可爱啊嘿嘿嘿……
一瞬间有种杀男主夺女主的冲动。
算了,虽然时间节点不太对得上,好歹咱离抱大腿更进一步了不是。
这么一想,元姒吟心情又好了起来。
——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及笄宴前夜,元姒吟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谁料太后突然又打发了翡翠来传她去正殿一趟。
她揉揉眼睛,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由翡翠搀扶着往外走。
“今儿一天都折腾这折腾那儿的,好不容易能歇下了,怎么又要过去。”
翡翠一手提着宫灯,笑着提醒她注意脚下玉阶:“姑娘的及笄宴自然要百倍上心才是,今日劳累些,明儿个不出岔子,才风光着呢。”
这几日这句话她已经听了不下十遍,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要不是为了推拒跟太子的婚事,她恨不得连夜收拾包袱逃回元府捯饬这个劳什子及笄宴。
明盛的烛光隐约将屋内两人的影子投射在窗纸上,元姒吟好不容易精神了些,瞧见另一道影子,忍不住心下生疑。
“谁来了?”
“太子殿下。”
翡翠秉着宫灯,垂首同她掀开帘子:“姑娘快些进去吧。”
他怎么会来?
元姒吟面色顿时变得不大好,可已经走到这儿了,也不能掉头就走。
她深呼吸一口气,提起裙子跨过门槛。
“姒吟妹妹来了。”
喻元朝笑着起身同她打招呼,将位置让了出来:“快来坐,今日辛苦了,我给你捏捏肩。”
“……”你不要过来啊!
元姒吟有些心惊肉跳。
毫不夸张的说,她现在感觉每靠喻元朝近一分,自己的生命线就短一分。
她不大自在地侧身躲过喻元朝的手,转而扑到太后身旁坐着。
“姑母,你也不心疼心疼吟儿,你瞧瞧,这两天吟儿都有黑眼圈了!”
“没个正形。”
太后宠溺地嗔怪一句,随后看向略有些尴尬之色的喻元朝。
“太子,吟儿来了,你有什么话便说罢。”
太后威严开口道,言罢还不忘拍拍元姒吟的手,示意她坐正身子。
喻元朝轻咳一声,掀起前袍“噗通”一声跪下,对上首的太后秉手道:“皇祖母,孙儿今夜前来,其实是……”
“啊哈哈哈是啊,今天这么晚了,太子哥哥该回去休息了,我也要回去了。”
元姒吟干巴巴地笑着,刚想起身开溜,却被太后一个犀利的眼神定住身体。
“坐下,听太子把话说完。”
她耷拉下脑袋,坐下来不再说话。
“孙儿斗胆,想向皇祖母提亲,求娶姒吟妹妹!”
说着,喻元朝还朝她投来热切的目光,似乎很是期待。
太后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来,对着翡翠招招手,翡翠便快步捧着托盘上来了。
第二十八章 正合她意
“吟儿,这芍药你接着。”
元姒吟不解太后何意,只得起身将托盘中绽得正盛的芍药捧在手心。
“哀家只给你一日时间。
明日及笄宴过后,你若是能给哀家一个理由说服哀家,这芍药花便任你给谁。
若不能,这芍药便给了太子。”
“……是。”
喻元朝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太子殿下,请回吧,太后已经乏了。”
翡翠上前轻声提醒,将他扶起来提着宫灯送了出去。
元姒吟捧着芍药静静站着,等回过神来,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噼里啪啦地砸到了地上。
这种亲身体会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真实。
凉意从脚尖一路窜上来,一点点拂过她的脖颈,冻结浑身上下流动着的鲜活血液。
好像身后虎视眈眈地潜伏着一个漆黑的怪物,只要她回过头去,入目的便是血腥的尖长獠牙。
她刚刚真的以为自己会再死一次。
毕竟在原书里头,姑母没有问过“元姒吟”的意见,大手一挥,轻描淡写地就将这桩婚事定了下来。
太后走到她身后顿了顿,叹口气,“哀家并非不疼你,你可明白哀家的意思?”
“姒吟明白,姒吟多谢姑母。”
“回去吧,哀家也要歇下了。”
“是,姑母。”
元姒吟手中捧着芍药走出正殿,尚且有些魂不守舍,夜风扑撒在脸上,稍微冲淡了些她杂乱的思绪。
一切好像都逐渐变得鲜活起来,所有的人不再只是一个名字,而是真正有血有肉的人。
“姑娘可要回去歇息了?”
翡翠刚送了太子回来,见到她愣怔的神色,立刻加紧两步走上前来。
元姒吟回过神,轻轻摇头:“这会子睡不着了,想一个人走走。”
她了然地点点头,提着灯下去了。
——长柏殿中
男子身影在烛火下被拉长,好看的手指翻过一页书,面上多是些漫不经心与凉意。
“你是说,她推拒了与太子的婚事?”
“眼线是这么说的。”
钟衡垂手而立,点头答道。
他放下书,睫毛微颤,敛着的黑眸中不知藏着什么思绪。
“这一个月来,她常往长柏殿来,似是有意接近殿下,而今她又对太子无心……心思实在难测。”
钟衡想不明白,喻时宴又何尝不是。
倘若应下与太子的婚事,且不说太子承恩宠,日后母仪天下并非难事。
况且那不是正合她意?
想着想着,喻时宴心中莫名烦躁。
他最讨厌出现变数,所以这些年宁可示弱受屈,也要按兵不动,咬牙忍下去。
而元姒吟如今毫无疑问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取我披风来。”
钟衡没说话,只是双手将披风呈给他,随后身影再度归于暗处。
喻时宴手中攥着红豆簪子,脚下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个时辰,除却守夜的宫女太监,应当已经没有人醒着了。
偌大的深宫中,只有他一人在外游荡。
心内刚这么想,一抬眸,一道红色的绮丽身影便映入眼帘。
……当他没说吧。
第二十九章 女流氓
只听得女子坐在池边,捧着脸对面前摇曳的荷花长吁短叹。
“小荷花,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前有狼后有虎,喻时宴还是个二百五。
一个月过去了,长柏殿没少跑,结果临了这大腿还是没抱上。”
荷花:你有病。
听到自己的名字,喻时宴顿了一下,然后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几分。
所以她成天跑来缠着他,就是为了……抱他的大腿……?
简直……不知羞耻!
有没有一点身为女子的自觉!
“我会不会死啊?我明明还这么年轻。”
她倏然叹口气。
“如果真的会走到那一步,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说着,她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不知道哪个缺德的踩了她裙子,让她摔了个屁股蹲!
元姒吟疼得龇牙咧嘴,瞬间失了美人的风度。
“哪个王八……”
转过身仰头看到来人,元姒吟没骨气地将剩下的半句话咽了下去。
“怎么不说了?”
喻时宴冷哼一声,挪开了脚。
“动不动就想着轻生,会让我看不起你。”
说着,他耳朵微红,将腿往她面前一迈。
元姒吟:?
“如果非要摸,只能摸一下。”
元姒吟:???
妈妈,救命,这里有变态。
元姒吟现在很惊恐。
比她的口水鸭不翼而飞了还惊恐。
深夜某男伸出大腿求摸,其背后的原因竟然是……
标题党达咩!
元姒吟连忙刹住脑内的浮想联翩。
“你这……不太好吧。”
她眨巴眨巴眼睛,老实巴交地看向喻时宴。
虽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她还没丧心病狂到对异性上下其手这种地步。
“让你摸你就摸。”
摸一下不会掉块肉,但是不摸可能会死个人。
虽然他巴不得元姒吟跌下去淹死,但就目前来看她还是有点利用价值的。
喻时宴气息不稳地扭过头去,在心里一遍遍如是想道。
元姒吟眼神微妙地打量着他面红耳赤的模样:“你发烧了?”
“别废话,到底摸还是不摸?”
“那我摸了?”
喻时宴没说话,只是闷哼一声。
不行。
元姒吟缩缩脖子,将跃跃欲试的手收了回来。
“为何不摸了?”
“不是,你不觉得我这样像个登徒子吗?”
元姒吟一骨碌爬起来,有点憋屈地离他远了几步。
主要是吧,她还从来没见过谁主动要求别人摸大腿的。
这其中一定有诈,而且还是个王炸。
“分明是你刚才自己说想……”
话说到一半,喻时宴突然转过身去,面上难得有些羞愤。
女人都这么莫名其妙的吗?
要不是看她轻生,他才不吃饱了撑的做这种事。
元姒吟在风中凌乱了一会儿。
“你偷听我说话?!”
“……你自言自语说出声,还怪别人没有捂上耳朵不成?”
所以她刚刚说的话,他全都听见了,而且还成功地误会了?
元姒吟恨不得一个猛子扎进荷花池,这辈子再也不出来了。
虽然他没有起疑心是好事,但是她的负面形象手册又加了一条。
女流氓!
第三十章 太子不能嫁
“我刚刚只是想伸个懒腰,没有轻生的意思。”
但是现在有点。
元姒吟想了想,觉得这事还是得解释清楚,至少不能让女流氓这个词在她身上钉死。
喻时宴听罢,垂头抿着唇,周身寒气四溢,一句话也没说扭头就走。
元姒吟本来还想解释些什么,可是看他脚下飞快已经走远了,只能悻悻收回手,揉揉自己可怜的两瓣屁股。
嘁,拽什么拽,明天你就要挨揍了,谁惨还不一定呢。
话又说回来,一想到明天,元姒吟就一个头两个大。
虽然说自己是恶毒女配吧,但真要在背后搞阴谋,难免有种负罪感。
她叹口气,拍拍身上的草屑,也回了寝殿。
遇到困难睡大觉。
然而,她刚躺下没多会儿,周公的小手还没摸着呢,一只草兔子便“啪”一下落在她脸上。
元姒吟:“……”
好不了了是吧?
合着她今天渡劫?
“司方明!你给我滚下来!”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忍无可忍地抓起草兔子吼了一声。
司方明无辜地摸摸鼻子,乖乖将她屋顶的琉璃瓦盖好,随后高高束起的长发随风一扬便飞身而下,狗狗祟祟地从窗户跳了进来。
“哎呀——想深夜进宫见小姐一面还真难啊。”
他语调轻松地掩上窗户,自然到好像刚刚翻窗进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小姐吩咐的药,属下带来了。”
他右手两指尖夹着一小包粉末,在她面前晃了晃。
屋内没有掌灯,元姒吟坐在榻上,身体仿佛被人定住。
“难道说小姐改了主意不想用了?”
司方明笑着翻掌收了药,转而走到桌边,动作老练地挑开外头包的纸,三两下将粉末尽数抖进酒壶里。
他掂起银色的酒壶晃了晃,随后眯着眼凑近嗅了嗅,忍不住夸赞道:“好酒。”
元姒吟一怔,连忙冲上去劈头盖脸地想夺他手中的酒壶:“神经病啊!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药!”
特么这玩意不兴喝啊。
“属下自然知道,小姐不也知道吗?”
司方明假意左右躲着她的手,面上再正经不过。
“你……知道?”
“属下知道啊,chun……”
元姒吟红着脸,气喘吁吁捂上他的嘴。
“你知道还说!”
越想越气不过,元姒吟伸手拧了把他精瘦的腰身。
“属下自小同小姐一起长大,小姐的事,属下没有不知道的。”
他忽然敛了笑意,将酒壶交到她手上。
“太子,不能嫁。
这也是将军的意思。”
“爹爹的意思?”
经他寥寥几句一点,其实元姒吟已经明白了。
当今圣上并非姑母所出,对元家自然是时时提防着,更何况她爹元今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骠骑大将军,至今仍在边疆苦寒之地扎营镇守,深得民心。
倘若她同太子婚事一成,只怕皇帝夜里头都睡不安稳吧。
而原书男主登基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软禁太后,暗中将元家势力连根拔起,并以通敌叛国之由将元今下狱,她元姒吟是第一个被斩首的。
新主登基大赦天下,独独没有赦免被原身连累的无辜之人。
但凡沾上“元”字,罢职的罢职,发配的发配,株连九族的株连九族。
第三十一章 及笄礼
“我明白了,明天我会动手的。”元姒吟苦大仇深地叹口气。
“那属下告退。”
“走门。”
司方明讪讪地将跨出去的腿收回来,“好嘞。”
就这样,在昨天晚上的极限拉扯中,元姒吟不出意料地赖床了。
“小姐!该起了!”
翡翠实在是喊不醒她,见紫鸢正好领着元赋清进宫往建章宫来请安,便换了她来扛起重任。
“阿姐是不是这两天太辛苦了?”
元赋清撑着腮帮子戳戳元姒吟的脸。
而紫鸢见怪不怪。
小姐原先就爱睡到日上三竿,以前更没辙,不过现在已经让她找到了破解之法。
她打开带来的食盒,里头装着路上从东街包子铺买的肉包子,个个皮薄肉厚,热气腾腾。
“小姐,再不起床,这包子就喂狗了。”
紫鸢幽幽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一下子就把元姒吟惊醒了。
“什么!什么包子!怎么能喂狗!”
等草草洗漱完啃上包子,她才幽怨地看向紫鸢,半晌静静道:“所以你喂我了?”
“小姐多心了,肯定是做梦,听错了。”
紫鸢淡定地同她梳着发髻,稳如老司机。
“刚刚还瞧着阿清在的,人呢?”
“小公子去给太后请安了,正陪太后用膳呢。”
翡翠掀开帘子进来,笑着同她福身:“宫中做的采衣送来了,可要奴婢伺候姑娘换上?”
“不用,我已在宫外绣坊订好,紫鸢给我带了。”
“既如此,那翡翠便退下了,一会子时辰到了,再来请您。”
“好。”
元姒吟轻轻点头,随后继续认真地啃包子。
只是目光落在铜镜旁那朵有些打蔫的芍药上时,她动作一顿。
睡得实在太沉,差点忘了这朵烫手芍药。
“我下帖子请的人可到了?”
紫鸢对上铜镜中她奕奕的双眼,出神了一会儿才点头道:“沈二小姐已经侯在宫门口了,祁家小姐的马车没有见着,想来是有事耽搁了。”
元姒吟见她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脸上没有移开,多少有些不适应:“怎么一直盯着我看?难道昨天熬夜有黑眼圈了?”
她赶紧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很好,一如既往的完美。
“不是,紫鸢只是觉得小姐今日很好看,只可惜将军回不来,也看不到小姐及笄礼。”
说着,她叹口气,执起篦子从发顶轻轻梳到发尾。
“无妨,爹爹平安、阿清平安、姑母平安、你平安,我也平安,这就够了。”
待紫鸢同她穿戴装点完,翡翠也恰好过来叩门提醒。
元姒吟在紫鸢的搀扶下起身,额间轻贴的花钿夺目,连带着眸中神色也愈发坚定几分,似是对什么势在必得。
及笄礼的过程极为繁琐,周围黑压压坐满了人,铺天盖地的私语声听得她头晕脑胀,只能勉强跟着小全子唱的吉词,身体下意识机械地回忆这几日排练好的流程。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她走到席前跪坐下来,面上没有多余的神色,只是乖顺地垂下头,任太后正笄。
第三十二章 没有谁能不收
正笄毕了,翡翠将她扶起来,带到偏殿换上素色襦裙,再回到正殿加钗。
如此往复,直到穿上大红色的大袖礼裙,元姒吟才得以松口气。
一整个流程下来已是晌午,除却祭酒时吃了两口白饭,再没有吃任何东西。
要不是紫鸢侯在偏殿内给她塞了几块点心,头上身上这么重,她早就饿得倒下去了。
“下午还有及笄宴,届时圣上也会来,不过也只是略坐坐,想必一会子便走了。”
元姒吟虚弱地趴在桌上,艰难地摇摇头。
形势所迫,她现在点不了头。
还好及笄礼只有一次,不然她还真怕自己挺不到大结局。
简直要了亲命了。
之前翡翠给她整的小洋房跟今天的豪华大别墅相比,那都是小巫见大巫。
“对了紫鸢,喻时宴现在人在哪儿?祁莘莘又在哪儿?”
“七皇子同祁家小姐都还在席上呢,怎么了小姐?”
“你去前殿帮我盯着点,要是喻时宴中途离席,你就赶紧跟上去,无论看见什么都不用管,只管看,看完回来再告诉我。”
紫鸢虽不解她此番何意,但也没有多过问,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元姒吟叹了口气,用手撑着桌子,努力让自己支棱起来。
“翡翠,打发人叫沈家二小姐来见我一面。”
翡翠隔着门帘应了一声,也跟着去了前殿,不一会沈若兰就被领来了。
“见过元姐姐。”
“来了,坐吧。”
元姒吟蔻色的指甲漫不经心地拂过面前的酒壶,唇畔勾起一抹妖冶的笑意,眼角弯弯抬眼看她:“可喝过酒?”
沈若兰心里瞬间勾起警惕。
“姐姐何意?”
“先前说好了吧?嗯?在聚仙楼中。
我以为你明白了呢。”
她轻轻叹口气,举起酒杯左右打量着,姣好的面容上泛着些许玩味。
“若兰不会喝酒,姐姐的好意,若兰心领了。”
沈若兰败在她言不出的强势气场下,心里发怵,下意识退后两步。
元姒吟眉尖微蹙,看着她脸上犹豫的神情,眼底划过一抹冷冽之色:“哦?心领了?那好吧。
不过很可惜,你心领错了人。
我元姒吟要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谁能不收的。”
她起身噙着一抹冷笑,步步紧逼。
“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你是什么心思我明白。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明日我便要与太子定亲了。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便你不知道,也应该听旁人闲言碎语说了不少了吧?
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她轻笑一声,抽出腰间的金丝鞭,在手中不住把玩着。
“你若是日后反悔,千方百计想再接近太子,靠那些不入流的法子博个侧妃之位,只怕是不能。
因为我元姒吟不会对试图染指别人夫君的人心慈手软。”
说着,元姒吟手起鞭落,“啪”一声,沈若兰吓得瘫坐在地,泪水涟涟。
“看见了吗?就像刚才那样。
你想清楚了,不然我可不保证下次这鞭子会不会还打在地上,而不是你身上。”
第三十三章 威胁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
沈若兰不住颤抖着身子往角落缩,直到背靠桌腿,退无可退。
“威胁你?”
元姒吟轻笑一声,收了鞭子蹲下身,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妹妹,我若是真要威胁你,你在外头散播我谣言的时候,我就把你给收拾了。
之所以没收拾你,是因为我懒得管你,懂吗?”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惊惧地别开眼睛,手指死死抓住桌角想要站起身,可腿直发颤,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听不懂,那要不要我再说得详细点?”
元姒吟顿了顿才开口道:“七年前,七皇子喻时宴落水,谁干的?”
“自然是姐姐一时失手,在玩闹时将他推下鲤鱼池。”
沈若兰心下一颤,咽了口口水不敢直视元姒吟的眼睛。
“呵,是吗?分明是推下了荷花池。”
元姒吟耐心地甩饵,就等着她上钩。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最容易吐露真话,就比如现在的沈若兰。
“不可能!分明就是鲤鱼池,我记得清清楚……”
“那你为什么会这么清楚呢?”
元姒吟“好心”将她扶起来,半途又松开手,看着她再一次坠下去。
“因为那天推她的人是你,不是我。
姑母吩咐了,不能走露半点风声,当年宫人全都换了一批,宫外是如何知道,我推喻时宴下水?
沈若兰,人在做天在看,一桩桩一件件,是你记得清楚,还是我记得清楚?”
沈若兰瞳孔急剧收缩,身体僵硬到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元姒吟白皙的手一点点覆上她的眼睛,随后周身陷入黑暗。
“你说,我威胁你?”
她指尖轻点在沈若兰唇上,比出一个噤声的姿势。
“喝酒吗?”
……
沈若兰掩着酒壶跌跌撞撞地跑出偏殿,面色发白没有一点血气,神色慌张好像身后有什么可怖的怪物在追赶。
元姒吟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真是邻居种花椒,麻了隔壁的。
累死姑奶奶了。
鬼知道她刚刚蹲下身的时候多努力,才没有跪倒在沈若兰面前。
但是很显然,事情还没结束。
一道娇小的身影急匆匆跑进来,不是紫鸢。
就是把元姒吟活活打死,她也没想到来人是祁莘莘。
“姒吟姐姐!你快去看看七皇子吧,他好像跟人起了口角,现在一群人按着他打,宫人也没人敢管……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姒吟姐姐了……”
祁莘莘跑到元姒吟面前停下,害怕地抱住她的胳膊,眼里依稀还闪着星星点点的泪花。
元姒吟蚌埠住了。
不是,你作为女主不去帮男主,搁这儿来找她这个打酱油的恶毒女配,还不如活活把她打死算了。
她现在再起不能,只想掐一把自己大腿。
合着穿了本盗版书。
开局她肯定是没掐到位,没醒过来。
元姒吟扶了扶头上的大别墅,数不清今天是第几次叹气:“罢了,别哭了,快领我过去,有我在呢。”
万一去晚了人就没了。
祁莘莘擦了眼泪用力点点头,拉上她的手快步往外走。
“还敢跟小爷叫板,小爷看得上你那点寒酸的东西是你的福气,赶紧拿出来!”
沈若竹狠狠踢了地上的人一脚,脸上满是不耐之色。
第三十四章 奇怪的战线
喻时宴攥紧手中的簪子一言不发,只是麻木地蜷缩起满是淤青的身体。
没事的。
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已经习惯了。
为了母妃,为了不再受制于人,只要忍过去……
“跟你说话听见没有?!别跟我在这儿装聋作哑!”
“沈三郎,他手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好歹你也是沈家人,怎么会落魄到抢一个废物的物件?
再说了,你沈三郎的面子好像也不大啊,就这么个废物的东西也弄不到手。”
几人勾肩搭背地哄笑起来,嘲讽得沈若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怎么弄不到!再说了,我不过是瞧他手上攥的像是沉雁姑娘头上常钗的簪子,看看罢了!”
他梗着脖子嘴硬道。
“沉雁姑娘不是香玉楼的头牌吗,哎哟,没想到沈三郎居然还是沉雁姑娘的常客,真不愧是太傅之子。
下次我们去,你可要好好代为引荐引荐啊!”
“那是自然!”
沈若竹本是临时辩驳胡诌的理由,听了几人的奉承,立刻将头一昂,满面得意之色。
“识相的就赶紧交出来,别看了,你看看有谁敢出来救你的?”
他将喻时宴的脸狠狠踩在地上,单单只是这样睥睨着他,心里便说不出的快感。
毕竟这世上还没几个人敢将皇子踩在脚下。
“不……交。”
喻时宴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还敢嘴硬?!”
沈若竹嗤笑一声,拽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掌高高扬起,眼看着就要落下去。
所有人呼吸一滞,享受着即将到来的,所谓施暴者的快感。
元姒吟赶到时看到这一幕,简直气得能喷出火来。
她辛辛苦苦!柔声细语!细心体贴!
养了一个多月的小白花!
又被打蔫儿了!
这群不是东西的东西到底是来气主角的还是来气她这个女配的!
她抽出腰间系着的金丝鞭,“唰”一声缠上沈若竹的手。
“放下!都给我滚过来!谁敢跑我打断谁的腿!”
几人看到元姒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奈何她一记狮吼震得他们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尤其是沈若竹,刚想扔下喻时宴,就吃了元姒吟一记阴恻恻的眼刀。
“你要是敢扔,我把你扔进河里喂鱼。”
沈若竹咽了口口水,慢慢松手,顶着元姒吟能吃人的目光将喻时宴轻轻放回地上,没有造成二次……算了,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伤害。
祁莘莘躲在树后,双眼放光地看着元姒吟的背影。
身边突然有人拍她的肩,祁莘莘一惊。
待她转过头去仔细辨认一番,这才拍拍头想起来:“你是……跟在姒吟姐姐身边伺候的紫鸢?”
“是奴婢。”紫鸢点点头。
她们互相看着对方,异口同声:“不愧是姒吟姐姐!”
“不愧是小姐!”
奇怪的战线达成了。
两人继续将目光投回到元姒吟身上。
只见几人畏畏缩缩站成一排,你推我搡想挤一个替罪羔羊出去,眼神示意半天,除却沈若竹以外,其余人默契地退后两步。
第三十五章 温暖
“元小姐,你也瞧见了,此事都是沈家三郎一人所为,跟我们可没半点关系。”
元姒吟蹲下身将手垫在喻时宴脑后,小心地将他扶着坐起来,随后看着他们冷笑一声:“一人所为?
紫鸢!”
紫鸢忙不殊应声出来,站到几人面前。
“回小姐的话,这位黄衣公子对着七皇子打了两拳肚子。
旁边这位打了脸,足足扇了四下。
蓝衣公子拳打脚踢,共计十二次。
这位沈公子除却踢了三脚以及踩着七皇子的头以外,还扇了两个巴掌。”
几人俱是一惊。
“我们……”
“想好了再说话。
你们瞎了,我的婢女眼睛好好的没瞎。
她目睹了全程,要是你们说的跟她有一个字对不上,我一颗颗拔了你们的牙。”
喻时宴听见耳边模模糊糊有谁的声音,却又听不真切,只能勉强挣口气,艰难睁开眼。
一抹红意映入眼帘,如同秋天的枫叶,热烈又绚烂。
是她。
喻时宴莫名安心地咽下喉咙间的腥甜。
这宫中,再无人喜欢穿这样鲜红的衣裳,也无人能比她穿得更脱俗。
虽然知道搂着自己的是元姒吟,但他还是没由来地觉得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很温暖。
“你……元姒吟!你好大的口气!我们可都是荫封子弟!
不过是看你一介女流之辈才不同你计较,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
元姒吟示意紫鸢过来扶住喻时宴,自己起身,不客气地绷直鞭子。
“就凭我是元姒吟!”
她掷地有声,满满的都是底气。
“你们是荫封子弟,我元姒吟就是元姒吟。
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算我一颗一颗拔了你们的牙,我也敢说是我元姒吟一人所为。
你们敢吗?”
看他们面面厮觑不说话了,元姒吟不屑地轻哼一声。
“也对,你们不敢。
毕竟这事要是闹到圣上面前,你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吧?
当众恶意殴打皇室血脉,光这一条罪责,就够剥了你们的荫封。”
“真要这么说起来,那你呢?你分明比我们更过分,谁不知道你先前将这个废……将七皇子打得卧床一月?”
沈若竹不服气地出声,见元姒吟动了下鞭子,又立刻缩了回去。
“是啊,确实是我打的,我承认。
我也想受罚,这不是没罚上?我有什么办法?我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呀。”
她无奈地耸耸肩,借了他刚刚的辩驳之词,言语间极尽嘲讽。
“至于你们……且不说能不能承受住圣上雷霆万钧的怒火,就你们这样,别说掖庭的杖责之刑,只怕连自家亲爹的一顿竹鞭都熬不过去。
更何况,万一比杖责罚得更重呢?”
元姒吟提高音调,面上扬起看似和善的笑容:“现在有两个办法。
第一,公了。
我带着婢女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姑母,再由姑母同圣上好好说一说……”
“不行!谁知道你那个婢女何时来的,况且她还是你的人,是非黑白不全在她一张嘴么!不行!”
元姒吟刚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被他们齐齐打断了话头。
“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况且究竟是黑是白,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
她红唇轻咧。
几人心虚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第三十六章 武双全
“第二,私了。
至于怎么个了法……”
元姒吟绕着他们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倏然绽开笑意。
“确定不要公了?”
“少废话,别磨磨唧唧的,私了!”
啧啧啧,不愧是年轻人。
冲动了啊。
既然他们催了,那她也不好意思不动手了。
“你对着他肚子打了两拳是吧?”
元姒吟笑吟吟地搭上一人的肩。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元姒吟看着趴在地上惨叫连连的那人,嫌弃地捂了捂耳朵。
“接下来是你们。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今天不还明天还,但是我没空让你们隔天来烦我,一次性付清吧。”
她活动活动筋骨,手指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元姒吟把几个人按在地上,这次单方面的殴打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紫鸢在旁边数得清清楚楚。
小姐乱杀了。
小姐好像多打了几拳,但她不说。
元姒吟等打爽了才拍拍手起来,忽然觉得这些天的抑郁一下子就排解了,甚至整个世界都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她就说嘛。
女孩子不要随便吵架,会显得很没有教养。
就应该一巴掌呼到对方脸上,告诉他什么叫武双全。
不过唯一不好的就是她手打肿了。
噫呜呜呜!
下次这种事就应该让司方明那家伙来。
“还不滚?没被我打够?”
几个人闻言一把鼻涕一把泪爬起来,然后刷新了这辈子都没跑出来过的速度。
这群npc解决了,元姒吟头疼地回头看着虚弱的小白花,很是发愁。
这一个月白给了呗就。
流水的补品,铁打的小白花。
人参灵芝没少往他那里送,到头来果然派上用场了。
“紫鸢,去太医院请柳太医,让他麻利点,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看见他,不然让他明日晨跑。”
“元姑娘,臣在呢,刚跑过来汗还是热乎的。”
柳淮处变不惊地抹了把汗。
元姒吟:?你礼貌吗?
“知道小姐一定会召柳太医,所以奴婢托祁小姐走了一趟。”
听到自己名字被提及,祁莘莘对元姒吟甜甜一笑。
“辛苦你走一趟了,出了不少汗吧?”
“啊?汗?”
祁莘莘眨眨眼,随后反应过来:“啊对,现在怪热的,不过我在树荫下站一会儿就好了。”
说罢,她用手扇扇风,蹦蹦跳跳地往树下走。
元姒吟略一点头,心内暗自稀奇。
为什么她看着一点也不热呢?
不过如果是漂亮妹妹的话,就解释的通了。
长得可爱说什么都对。
嘿嘿……
祁莘莘在树下站定,见元姒吟仍在看她,便乖巧的冲她歪歪头。
元姒吟自觉自己像个变态,立刻收回眼神,转身看向柳淮。
“怎么样?”
“目前粗略来看都是皮外伤,但是颇为严重,还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现在需要立刻将七皇子带回去查验伤势,还要麻烦紫鸢姑娘去太医院走一趟调配两个人手。
至于元小姐便回去吧,今日毕竟是您的及笄宴,缺席不得。”
元姒吟点头。
算算时辰她差不多该去赶场子了,最后看了眼喻时宴便转身离开。
而喻时宴在她离开后也彻底陷入昏迷。
第三十七章 神色大变
元姒吟偷偷摸摸回到偏殿,先用冰敷了敷自己红彤彤的手,待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去了正殿。
殿内宴会已经开始,只是皇帝同太后相谈正欢,大殿之内自然也就鸦雀无声。
“姒吟来了?刚刚朕差人去请,回来只说寻不见人,看来是又贪玩跑出去了。”
皇帝端坐在上位,身着黄袍,脸色严肃,浑身散发出一股威势,给人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皇后顶着凤冠站在阶下,看着她倒是和善。
“臣女元姒吟拜见圣上、太后、皇后娘娘。”
要死了,头上大别墅太沉了,真不知道皇后怎么沉得住的。
“起来吧,朕也是皇后提醒了才想起来过来瞧瞧,既然见到人了,便也差不多该回去处理政务了。”
说着,他转过头同太后低语几声,约摸是打个招呼,便起身摆驾回宫了。
殿中所有人起身目送皇帝离开后,气氛便一下子活络了不少。
元姒吟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刚坐下想喝口水,再吃些点心饱饱腹,皇后便抿着得体的笑容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
她眼也不眨,往嘴里塞了两块绿豆糕,主动站起身对着皇后福身。
“快坐下吧,本宫就是想同你这孩子多亲近亲近。
毕竟椒房殿内整天死气沉沉的,缺那么些活气,多同你走在一处,本宫也觉着年轻些。”
说着,她拉着元姒吟的手坐下。
元姒吟不动声色地将手挣回来,面上还不忘打个哈哈,“皇后娘娘这便是抬举臣女了,臣女不过是顽劣爱惹事,比不得旁的大家闺秀身上那股子灵动的活气。
况且娘娘素来是个美人,后宫的妃嫔们再比不上的,瞧着娘娘皮肤比抹了珍珠粉还细腻,竟是个不会长年纪的。”
她这么一奉承,皇后也捂着嘴笑起来,旁的话一时间倒是不多说了。
太后坐在上位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将一切尽收眼底。
宴会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天色不知不觉便暗了下来,外头却迟迟没有传来消息。
元姒吟紧紧攥着拳头,已然出了一身的汗,只能继续焦灼地等待着。
终于,不多时,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秉着手急匆匆进来,附耳到皇后身边嘀咕两句,皇后神色立刻大变。
“母后,臣妾突然想刚起来宫里还有点子小事,今儿个便只能坐到这里了,等明日得了空,再亲自过来陪您给鲤鱼喂食儿。”
太后点点头,索性手一挥也就散了宴:“今儿天色也不早了,便回吧。”
“多谢母后体谅。”
说着,她福罢了身便要走,元姒吟趁机起身三两步跟上:“臣女想起来似乎有一程子没能得空去椒房殿了,娘娘刚才也说想我得紧,不如姒吟就跟着娘娘一同回去?”
皇后蹙眉笑得勉强,又不能直言推拒,只能答应下来:“这自然是好的。”
“不过太子哥哥呢?为什么一直没有瞧见他人?”
她这么一提醒,太后也略有些不悦地咳了一声:“不错,太子而今人在何处?
好歹是吟儿的及笄宴,也是哀家一手操办的,若只是来迟了便罢了,倘若没个缘由想不来便不来,置哀家脸面于何地?”
第三十八章 算计
“母后息怒,朝儿这孩子昨夜受了凉,臣妾让他喝了药歇下了,这才没有来。
若不是臣妾禁了他的足,他早就巴巴地来找吟儿了,全然没有不敬母后的意思。”
皇后稳了稳心神,说话滴水不漏,叫人找不出半点破绽。
太后放下手中的玉盏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神色之莫测,就连她也看不透。
但是对元娰吟而言,这都算不了什么。
“既然太子哥哥记挂,此刻宴也散了,想来赶着些脚,应是能到东宫的。”
不待皇后推拒,元娰吟转身,止不住笑地看向太后:“姑母,吟儿只略瞧一眼太子哥哥便回来。”
“好,去吧,也代哀家瞧瞧罢。”
太后眉心微倦地撑着头,面上却带着些外人不大能看出来的欣慰。
出了正殿,元姒吟也不顾皇后了,脚下生风直往东宫去。
“吟儿,吟儿!”
皇后美目中满是焦急,自己又追不上她,只能让贴身宫女小跑上前拦下她。
元姒吟敛了嘴角的笑意,浑然一副单纯的模样看向她:“娘娘怎么了,可是吟儿走得太快了?”
皇后哽住,一时间难以启齿。
“今日……今日便不去了,改日再去看你太子哥哥可好?”
她勉强笑着,单薄的身体被华贵的凤冠压得有些摇摇欲坠。
“为什么不能去?姑母吩咐了,要吟儿去。”
“你是个好孩子……算本宫求你了。”
她蹲下身双手掩面,泪眼涟涟似有崩溃之意,要不是有宫女扶着,只怕她已经栽倒在地上。
“朝儿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做了错事啊!”
不远处的寝殿内灯火通明,肃穆中时不时夹杂着几声微弱的哭喊声。
见此事已无悬念,元姒吟收回目光,不再步步紧逼。
“好,吟儿不去了。”
皇后听她有让步之意,眼中又立刻浮上些许希冀,“吟儿,本宫一直喜欢你这孩子,不如……”
“皇后娘娘。”
她突然转过身,不明意味地笑了笑。
皇后看着她弯弯的眼角,没由来打了个寒颤。
“今日晚了,吟儿该回去了。”
皇后哑然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娘娘……殿下身边那位姑娘该如何处置?”
宫女忙不殊从袖中掏出帕子,蹲下身替她擦去额间的汗。
“她是个什么身份。”
皇后双目无神,像是瞬间失了主心骨,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她称自己是沈若兰,沈太傅家的,不过是个庶女。”
“庶女……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庶女!”
她气得胸口一起一伏,连带着头上的步摇也乱了,绀红的指甲攥紧帕子,愤愤开口道:“这孩子实在荒唐!及笄宴竟众目睽睽之下着了个庶女的道……
罢了!到底是沈家的人,事已至此,明日本宫请旨,封个侧妃罢。
倒是她,敢算计本宫的朝儿……好啊,在家中无人管束,出来当狐媚子便也就罢了,待她进了宫,难不成真没人管束得了么!”
“娘娘说的是呢,日后且有她好果子吃,眼下还是莫要气坏了身子正经。”
皇后即便心中百般不愿,此刻也只能看一眼寝殿,随后负气挥袖,快步离去。
第三十九章 装柔弱
元娰吟原本想打道回建章宫,人都已经穿过御花园的假山了,脑中突然想起奄奄一息的喻时晏来。
不行。
白天她抢了女主的戏份,得好好跟他解释一下才行。
虽然她是恶毒女配,但是!男女主的感情线就由她来维系!
元娰吟说干就干,扭头又钻进假山往反方向走。
粉衣女子坐在树梢上不住晃着腿,不动声色地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手中攥着一方轻盈的罗帕随风飘来飘去。
司方明跃到树梢上,不客气地揪过女子手中的帕子。
“啧啧啧,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居然还装柔弱。”
他翻来覆去地打量了两眼那帕子,一看就不是她绣的。
“什么装柔弱?人家就是很柔弱啊。”
祁莘莘掩面笑着,并不着急将帕子抢回来:“这是姒吟姐姐送给我的,你若是喜欢便拿去吧,我明日同姒吟姐姐说一声就是了。”
就说你抢了我帕子,人家又有什么办法?只能抱着姒吟姐姐好好哭一哭啦。
姒吟姐姐身上好香的,你没抱过吧?没有吧?没有吧?”
司方明:“……算你狠。”
早知道在边塞就不跟她讲那么多了。
他将帕子塞回祁莘莘手里,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郁闷。
“你一直说她是个极好看的美人儿我还没放在心上,而今一见确实不假。”
“那是自然,你是没见过她小时候,她小时候比现在还可爱!”
一说到这个司方明就来劲,也不管树梢能不能承受得住,直接挤到祁莘莘旁边坐下口若悬河。
——
长柏殿里光线昏暗,影影绰绰地将烛台的阴影投在墙上。
喻时晏气若游丝地躺在榻上,觉得脑内昏昏沉沉,耳边除了阵阵翕鸣,什么也听不清楚。
柳淮检查一番他微缩的瞳孔,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没有反应,只得大声重复一句:“殿下!您听得清臣说话吗!”
他有些迟钝地歪过头,嘴唇微张,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柳淮额头上的汗越流越多,随身备的帕子擦都擦不尽。
“柳太医——”
元娰吟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拍拍他的肩幽幽出声。
柳淮猛地一惊,连忙转身对她作揖。
“见过元小姐。”
“说说吧,情况怎么样?”
半天找不到像样的凳子,元娰吟认命地叹口气,找了块地方掸掸灰尘坐了下来。
“情况不大好,七皇子应该是脑部积了淤血,从而引发了短暂的耳鸣,不排除还有失忆的可能,但是还要等情况恢复些再诊断。”
元娰吟屁股还没坐热乎,闻言又弹起来:“什么?!失忆!”
这个好啊!失忆不就把她忘了吗!
那她也就不用千辛万苦刷好感度了!
柳淮兢兢业业地低下头补充了一句:“但是记忆中印象深刻的人和事多少还是会有些朦胧的印象的。”
元娰吟:“……”
白高兴一场了。
“臣先开个方子,回太医院熬了送来。”
“多麻烦,直接在长柏殿不就好了?”
他一言难尽地环视一番,什么也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第四十章 比珍珠还真
“我知道了,明日我便去掖庭选些人来,今夜就劳你照顾他了。”
元娰吟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他。
柳淮有些惶恐,连忙躬腰拱手推拒:“臣不敢,臣身为太医,照料病患乃是本职。”
“啧,让你拿着就拿着,又不是贿赂,再说人九九六还有加班费呢。”
见他坚持不肯收,元娰吟冷哼一声,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晨跑。”
“臣谢过元小姐。”
柳淮含泪收下玉佩。
这玩意能当吗?
让太后瞧见他手上拿着这个他会不会饭碗不保?
不对,应该是小命不保。
顾不上思量旁的,柳淮写完了方子,连忙回太医院抓药去了,整个长柏殿只剩下元姒吟跟半昏迷的喻时宴。
偌大的空殿鸦雀无声,连外头风吹过野草的声音落在耳内都是清清楚楚。
“渴……水……水……”
听见他无意识的呢喃,元姒吟立刻倒了杯水三两步走到榻跟前,小心将他扶起来靠着自己:“水来了。”
喂着喝下水后,喻时宴稍微清醒了些,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反应也随之剧烈起来,拽住元姒吟的手腕不住地挣扎着,好像在寻什么东西。
元姒吟看着他满身触目惊心的淤青同伤痕,好像透过他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目光落在一旁的红豆簪上,她心内了然,手越过他将红豆簪拈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在这儿呢,别急,没人能抢走你的簪子。”
尽管很难动弹,但与生俱来的自尊不允许他低头乞求,便只能微微颤抖着,一点点伸出手去够。
元姒吟默然,将红豆簪塞到他手中,又从袖中取出帕子,轻轻拭去了他嘴唇上因干裂沁出的血珠。
“喻时宴,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喻时宴茫然地眨眨眼,木然地望着她,没有什么反应。
难不成真的都忘光了?
“那这鞭子呢?”
她从腰间解下金丝鞭,他依旧没有反应。
乖乖,这可是抽他千百遍的鞭子。
干得漂亮。
抑制住心内的欢欣鼓舞,她不动声色地轻咳一声,“看来你果然失忆了,那我只能帮你回忆回忆了。
我是元姒吟,你叫喻时宴,我们自小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虽然我比你小,但你总是跟在我身后,让我保护你。”
元姒吟叉着腰,别提有多厚脸皮。
好不容易小白花失忆了,她不得趁机好好灌输一点对她有利的新思想?
喻时宴面色苍白,尽管活动困难,却还是微微一点头。
然而她想了半天只开了个头,剩下完全不知道该说啥。
元姒吟挠头,胡乱地摆摆手:“总而言之,你只要记住一点,就算这宫里没人保护你,我会保护你的,相信我。
我……这么说,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就眨眼,不用点头。”
喻时宴轻轻眨眼。
元姒吟忍不住松了口气。
很好,看来洗脑很成功。
她逐渐大胆起来,甚至还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连这都忍了。
真的。
比珍珠还真了这回。
她头一次没有对失忆如此狗血的剧情产生反感。
钟衡蹲在屋顶默默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元姒吟是为数不多脸皮能威胁到城墙的人。
要不是殿下吩咐过,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旁人面前现身,他早就下去杀人灭口了。
第四十一章 闹脾气
次日清晨,红玉伺候完太后梳洗,擦擦手后捧着一盏热茶奉到太后面前。
“吟儿可起了?”
“起了,姑娘今儿早早地便醒了,一直侯在外头呢。”
“怎的让她在外头站着,快让她进来,莫要没分寸着了凉。”
太后不紧不慢地抿口茶,闻言冷不丁抬头,摆摆手打发红玉出去领元姒吟。
约摸是一大早的原因,她头发丝湿漉漉的,带着些朦胧的水意,连带手中捧着的那朵即将枯萎的芍药也缀了几滴剔透的露珠。
“姒吟见过姑母。”
元姒吟请了个安,并不急着开口,像是在等什么。
而太后终究也是在这深宫摸爬滚打多年的,即便面前站着的是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侄女,也足够沉得住气。
两人谁也不说话,一直僵持着,饶是红玉一直跟着太后见了不少世面,此刻后背也直冒冷汗。
不多时,翡翠秉着手快步进来了,神色匆匆,显然是刚从外头回来。
“见过太后、见过元姑娘。”
翡翠先是福了身,随后才掸掸浮在身上的露珠笑着解释道:“元姑娘交代了,要奴婢今儿一早去摘些莲子,回来做莲子百合羹呢。”
太后讳莫如深地笑笑,虽是对翡翠说话,目光却落在元姒吟身上:“可摘得了?”
“摘得了,旁的宫的人还不知道呢。”
“好一道莲子百合羹。
吩咐下去,做好了往太子宫里送两碗去。”
太后略一点头,朝她摆摆手,翡翠应了一声,福福身下去了。
元姒吟忍不住松了口气。
还好没翻车。
“好了,这便是你想要的,事已经成了,还要跟姑母闹脾气不成?”
太后似嗔似怪地别了她一眼,也许是年纪大了,都说老顽童老顽童,便时不时总会有些孩子气的一面。
“姒吟不敢,只是打心眼里想谢过姑母。”
说着,她跪了下来,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手中还不忘捧着芍药。
太后一个眼神,红玉赶忙将她扶起来,自觉地接过那朵芍药退了下去。
“来哀家身边坐着。”
元姒吟刚听话地坐过去,太后就搭上她的手,一遍一遍轻和地抚摩着。
“你这孩子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元姒吟微微一笑,并不慌张:“姑母说不一样自然不一样,只是不知道哪里变了?”
“像是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似的,有自己的主见了。”
太后感慨一句收回手,又抿了口茶。
“人总是要长大的,吟儿也不例外。
姑母是对昨日吟儿的所作所为失望了吗?”
“恰恰相反,哀家很满意。”
她放下茶盏,陶瓷材质的托底与桌子碰撞出一声清脆。
“这宫里头就是吃人的地方,今日不是你算计我,便是明日我算计你。
这后宫中还有很多人心你不曾见过,哀家老了,不能时时刻刻都护着你,你这样,至少哀家瞧着放心些。”
“姑母……”
元姒吟终于绷不住心里那根弦,像个孩子一样伏到她怀里。
“吟儿不想嫁给太子,也不想嫁给别的什么人,吟儿只想陪在姑母身边,等爹爹回来了我们一家团聚,所有人都好好的。”
第四十二章 没有价值
太后笑着骂了一句傻孩子,无比柔和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元姒吟已经分不清这话是对姑母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了。
掖庭——
元姒吟老神在在地坐在小宫女搬来的竹藤椅上,手中举着片叶子,阳光透过叶缝照耀进来,映射到她身上,像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使人目眩神迷。
“元姑娘,这些个便是按照您的吩咐挑出来的人,您瞧瞧可有顺眼的?”
桂嬷嬷将手拢在袖中,巴巴地领了十几个宫女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净的女孩,看着年纪不大。
“都是刚进宫的新人,尚且没有调教好呢,不懂事,怕笨手笨脚惹恼了姑娘。
姑娘不妨瞧瞧老奴的干女儿,乖巧伶俐,最是可心。”
说着,老妪动手将身后畏畏缩缩的女孩扯了出来,“还不快见过姑娘?!”
“奴婢见过姑娘。”
女孩声音细若蚊蚋,礼数倒是半点没落下。
元娰吟眯着眼睛打量几眼,只见她一身素衣,头上干干净净也没什么饰物,看着倒是乖巧。
“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唤青枝。”
“会做什么?”
“奴婢会弹曲儿,也略识得几个字。”
“领走吧,我跟前不缺这样的人。”
元娰吟摆摆手,兴致缺缺地扭过头,转而端详阶下垂首候着的宫女。
“姑娘当真不再瞧瞧?老奴这……”
“你挑人还是我挑人?”
就这么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娇娇女,乖乖,真送到长柏殿当差,也不知道是她照顾小白花还是小白花照顾她。
不得行。
元娰吟有些不悦地抿起唇,索性站起身走下台阶。
桂嬷嬷吃了瘪,面子上挂不住,却又没处发火,便转身抬手狠狠抽了青枝一个嘴巴子。
青枝捂着半边脸,委屈地低着头小声啜泣。
元娰吟犯不上管闲事,也没那个心思管,依旧自己挑自己的,奈何那老嬷嬷见她没反应反而蹬鼻子上脸更来劲了,嘴里骂骂咧咧,下手也毫不留情:“你个小蹄子,平日里没轻没重也算了,今儿个还恼了元姑娘,你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越发没眼色!”
青枝身上被捏得青一块紫一块,实在忍得没法子了,只能跌跌撞撞跑到元娰吟面前跪下,只差没有抱住她的大腿:“姑娘也瞧见了,嬷嬷对奴婢非打即骂,日日如此。
青枝求姑娘发发善心,就收了奴婢吧,奴婢愿意为姑娘当牛做马,只要姑娘吩咐!”
嬷嬷面色一僵,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小蹄子,信口胡吣!”
“当牛做马?”
“是,奴婢一定会尽心服侍姑娘的……”
没有理会气急败坏的嬷嬷,她盯着元娰吟,眼中升起些希冀之色。
只要这位松口……她也算是攀上高枝了。
“我说了不需要,你对我而言没有价值。”
元娰吟有些莫名其妙,拔腿绕到另一个婢女身边,手指点了点:“你不错,叫什么名。”
“奴婢名唤白荼。”
女子古井无波地答道。
“跟我走吧。”
青枝傻眼了,当下也顾不得礼数,攥着裙褶起身疾呼道:“她!她能做的我也能做!”
“洒扫,端茶递水,浣洗衣裳,你做吗?”
见她不死心,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死缠烂打,元娰吟彻底被逗笑了,“手上一点茧都没有,不觉得很没说服力吗?
我说了,你对我来说没有价值,也不需要你当牛做马。
白荼,跟我走。”
第四十三章 新主子
青枝眼睁睁看着元姒吟将人领走,脸上的泪珠还来不及擦,老嬷嬷就打发了其余宫女:“都散了吧,你们也是没福的,赶紧做活去!”
说罢,她一只手提着藤条,另一只手咬牙切齿地撸起袖子,朝青枝走去。
元姒吟一走没人压着,她便彻底发作起来了。
“翅膀硬了?这么快想攀附新主子了?
吃里扒外的东西,枉我素日里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一点活没让你干,就指着你跟了哪个贵人飞黄腾达,没想到你倒是个有主意的,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让你没的胡吣!”
青枝打了个寒颤刚想求饶,一道清冷的女声便传了进来:“住手。”
女子手中捏着金蝶半透的团扇,莲步缓缓,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奉的宫人。
“这孩子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责罚于她?”
“你是……?”
嬷嬷眯眯眼,手中藤条堪堪落下时又收了回来。
“我是沈若兰,太子殿下的侧妃。”
她微昂下巴,漂亮白皙的脸上带着些傲意。
此话一出,人来人往的掖庭立刻炸锅一样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太子殿下的侧妃?!”
“不会是她臆想出来的吧?”
“从没听说太子殿下纳侧妃啊,不是传要定下同刚刚那位的婚事吗?”
嬷嬷听了她们的私语,上上下下打量着沈若兰,半响挤出一个不大舒心的笑容:“老奴眼拙了,不知侧妃这是何意?
老奴不过是管教自己的干女儿,这点子家事就不劳沈侧、妃关心了。”
仗着自己是宫里的老人,桂嬷嬷多少有些看不上这位来路不明的侧妃,语气自然也就不耐烦。
袖下沈若兰捏着团扇的手指倏然收紧,面上却依旧端着淡淡的笑意:“我同元姑娘交好,既然她不收,我便替她做个顺水人情。
正好我入宫没个体己人伺候,不若嬷嬷将她给了我,也算是卖我个面子。
嬷嬷大度,应该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愿给吧?”
青枝闻言,赶忙爬起来跑到她面前福身:“侧妃菩萨心肠,奴婢青枝多谢娘娘大恩大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桂嬷嬷无话可说,纵使心里窝着一团火也只能作罢,只能倨傲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她能叫侧妃看上自然是她的福气,侧妃若是不嫌弃便领走吧。”
“既如此,那便谢过嬷嬷。
走吧。”
沈若兰轻言出声,青枝立马机灵地扶住她的手,同先前胆怯的模样截然不同,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
待走出掖庭远了,她才不紧不慢地捋捋自己鬓角的碎发,转身看了眼皇后派来的宫人:“你们在此处侯着,我去鲤鱼池转转,有青枝跟着便好。”
几个宫人并不作声,只是低着头。
“怎么,我说话不好使?”
沈若兰微微蹙眉。
“皇上赐婚圣旨未下,小姐尚且不是侧妃,奴婢们不过是皇后娘娘暂且打发来的。
况且娘娘吩咐了,要寸步不离跟着小姐。”
青枝毕竟刚攀附上新主子,想表现一番以示忠诚,她知道眼下正是个好机会。
第四十四章 受宠若惊
“此言差矣,圣旨虽未下,可皇后娘娘让几位姐姐来伺候不就已经说明此事定下了么?
虽说几位姐姐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以后终归是在侧妃身边的,还是多打算才是。”
青枝叉着腰说完,扶着新主子往鲤鱼池走,将一群人远远甩在身后。
沈若兰见那些个宫人听了以后果然面面厮觑不敢跟上来,嘴角无声勾起。
“不错,你是个机灵的。”
“谢娘娘夸奖,青枝自知手拙嘴笨,也只能帮娘娘略分些忧。”
青枝得了夸奖,立刻面带喜色垂下头去,不敢表露得太过明显。
沈若兰拉着她,背脊松松地靠着阑干,宽大的衣袂一摆盖住两人的手——
她灵巧地褪下腕上的镯子,转而戴到青枝手上。
“娘娘……”
青枝有些受宠若惊,见四下无人,迅速将手收了回来。
“今早上殿下赐了好些首饰,我两只手也拢不下那么多,收着罢。
问起来说是赏的,在宫中也是有面儿的。”
“青枝谢娘娘!从今以后青枝唯娘娘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沈若兰微微笑了笑,不再看她,目光瞥向清澈池水中摇着尾的鲤鱼。
那些鲤鱼似乎感受到沈若兰身上传来的冷意,纷纷不安的四处游荡起来,似乎是害怕被她盯上。
沈若兰眼底浮现一抹淡笑,嘴角微微翘起,似是嘲讽,又像是不屑。
——
元姒吟在长柏殿门口停留了一会儿,深呼吸几口气,才转身看向白荼:“话先说在前头,你的主子不是我。”
白荼垂首应了一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好像并不在意自己的主子究竟是谁。
“你是练家子。”
从刚刚在掖庭,以及这一路的观察来看,此人步伐轻盈,步态稳健有力,一看便是有些真本事的。
虽然不比她,但是比起那些花拳绣腿的纨绔子弟,还有柔弱的小白花,够用了。
白荼有些讶然地抬起头看她:“是。”
“很好,从今天起你就负责贴身保护喻时宴,其他一概不用管。
那些洒扫宫人我会再送人来,你只要保护七皇子的安全,明白了吗?”
白荼点点头。
怕她工作目标不明确,元姒吟特意又强调了一遍。
“我们的初衷是什么!”
“保护七皇子。”
“我们的宗旨是什么!”
“保护七皇子。”
“我们的……”
“目的是保护七皇子。”
白荼神情复杂,觉得面前这位跟传闻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二。
“……很好。”
自己的台词被抢了,元姒吟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缓了缓拍拍白荼的肩,随后自己人一样领着她推门进了长柏殿。
柳淮背着手,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门口急得走来走去,后背俨然已经湿了一大块。
见元姒吟来了,他才忙不殊迎上去叫苦不迭:“元姑娘,您昨儿个都跟七皇子说了什么呀?
好不容易今早上神智清醒了些,死活不让臣进去,连熬好的药都不肯喝,都凉了好几回了。”
第四十五章 黯然神伤
“还有这种事?”
“恁去看,那可不的么!”
好家伙,急得方言都憋出来了。
元姒吟下意识伸出脚要踹门,一想到小白花失忆了,不能破坏形象,连忙收回来改用手推开门。
偏偏柳淮还在旁边七嘴八舌道:“元姑娘今儿咋不踹门了?”
“你再废话我踹你。”
元姒吟低声咬牙道。
“是。”柳淮提起食盒唯唯诺诺应了一声。
总算不是晨跑了。
可喜可贺。
“喻时宴?”
元姒吟绕过半旧的屏风,见榻上没人,转头刚唤了一声,一只冰凉的大手突然伸出来,一把握住她的脚踝。
柳淮当场吓得跳起来,手里的食盒都撒了手,幸亏白荼在后头稳稳接住,不然里头的汤药此刻已经淌了一地了。
元姒吟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眼睛也不眨地抬腿挣脱那只手的禁锢,顺着手的方向看去,最后揪出了躲在榻下的喻时宴。
“为什么不喝药还躲起来?”
生怕吓着失忆的小白花,元姒吟尽量放缓了语气,把他扶到床上坐好。
喻时宴没说话,只是在听到她声音的时候,惴惴不安的眸子瞬间恢复清明。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她的衣袖,将身子蜷缩到正好能被她的上身挡住,只探出头有些戒备地看向柳淮跟白荼。
苍白的面色无声地给他添了一笔清冷病态的美,落在元姒吟眼中,意外多了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难道说是自己昨天说得太过了,让他失去了安全感?
元姒吟莫名有种负罪的感觉。
“他们两个都是我的人,不用害怕,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说着,她背在身后的手指朝柳淮比了比,示意他靠近点。
柳淮不解其意,刚想开口问她意图,膝盖窝便被踹了一脚,然后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跪了下去。
白荼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偏头看窗外荒芜的风景。
柳淮面部扭曲地抬起头,刚好对上喻时宴惊疑的眸子。
“哈哈,对,臣这么忠心耿耿,怎么会伤害殿下呢。”
好疼可还是要保持微笑.jpg
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这姑奶奶身后跟着的分明就是个小姑奶奶。
这一脚下去能要他半条命。
“这下信了?”
喻时宴有些犹豫,轻轻点头,除却刚刚同柳淮对视那一眼,其余时候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没有挪开半分。
元姒吟头一回被人这么赤果果地盯着,讪笑着想抽回自己的袖子,然后发现抽不动。
被他攥在手里攥得死死的。
“先松手?”
喻时宴这回很坚定地摇头。
“不松手就喝药,不然就松手。”
元姒吟下意识板起一张脸,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喻时宴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就是得寸进尺地抱住了她整条胳膊,选择喝药。
钟衡默默蹲在屋顶,脸上还印着一个巴掌印,觉得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猝不及防。
他想了一夜,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
为什么殿下连他都忘了?
他早上进去的时候上来就是一巴掌被打得眼冒金星,一句话也来不及说人就躲床底下去了。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
就在刚刚,他遭受了更大的打击。
殿下居然!相信那个女人!不相信他!
钟衡黯然神伤。
第四十六章 心里只有你
元姒吟捏着勺子,又看了一眼静静等着的喻时宴,一时间不知道这药到底是喂还是不喂。
要是喂了,等他想起来会不会把她碎尸万段?
要是不喂,他会不会怀恨在心然后把她碎尸万段?
好像不管哪个都是死路一条。
她深呼吸一口气,刚想把这个活烫手山芋丢回柳淮手上,外头就传来了阵仗不小的脚步声。
喻元朝左右打量着破败的宫殿,立在门口对身后跟着的宫人比了个止步的手势,随后推开门,手还不忘捂在鼻尖防止呛入灰尘。
他见元姒吟果然在这儿,面色不免差了些。
“姒吟妹妹。”
“太子哥哥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元姒吟笑着转过头看他,眉目间神色明艳灼人,尤其是眉下一双丹凤眼内勾外翘,眼尾自然向外延伸,开合气色神韵犹似一泓波光粼粼的春水。
喻元朝一进来就看到了躲在元姒吟身后的喻时宴,尽管心里憋着一肚子火,面对元姒吟时,依旧是再亲和不过。
“是有几句话想说。”
喻元朝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既是如此,那太子殿下,臣先行告退。”
柳淮挺有自知之明,主动领着白荼出去了。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元姒吟昂昂下巴,示意他开口。
喻时宴见她将眼神放到了别人身上,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情绪在滋生作祟,他不明白那是什么,只知道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低落地抿抿唇,毫无预兆地勾住她的手指。
不过好在从喻元朝的角度并看不到他的这点小动作,反倒是元姒吟被吓了一跳。
难道他这是在威胁她?
让她不要站错队?
不对啊,他不是失忆了么?
就在元姒吟暗自纳闷的时候,喻元朝上前两步,神色略有些激动地握住她的另一只手。
“姒吟妹妹,昨日之事本宫可以解释。”
元姒吟干笑两声,并不附和。
她当然知道他可以解释,毕竟那事也算是她一手促成的。
既然他纳妾这事早晚都得发生,为什么不能昨晚发生?
“昨日是本宫一时不察喝多了,若兰妹妹又恰好穿着样式相差不大的裙衫,这才……
但是本宫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人,本宫发誓!”
元姒吟继续笑而不语。
她知道,她都知道。
求求你别说了,一句一句简直往她心窝子上戳啊。
酒是她准备的,衣裙也是她准备的,除了没能看一场现场直播,大概剧情她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
“本宫也知道,若兰她虽是庶女出身,但是好歹是沈太傅的千金。
不过母妃说了,姒吟妹妹向来再宽宏大度不过,定然不会介意,便让她做个侧妃也无妨。”
喻元朝不经意般捏捏她柔若无骨的手,柔情似水的眼神挤了挤,似乎是想跟她眉目传情。
元姒吟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指尖下意识来回摩挲着腰间的金丝鞭,口吻似乎别有深意:“让不让她当这个侧妃,姒吟做不了主,该是皇后娘娘同太子殿下做主才是。”
喻元朝神色一僵。
“姒吟妹妹这是何意?”
“太子哥哥既然已经明白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再来问呢?”
第四十七章 已读不回
“本宫是太子,况且我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玩伴,你为何不愿意?”
喻元朝收回空空如也的手,面上多是些不可置信。
他昨晚还没喝沈若兰送来的酒便已经醉了,事情发生的时候都是半推半就。
甚至就在刚才,他立在门外的时候,依旧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偏偏母后时时刻刻耳提面命,让他一定要拉拢元家。
他是太子,以后的九五至尊,三宫六院,莺莺燕燕那都是迟早的事,眼下他不过是宠幸了一个庶女,有什么大不了的?
难不成他立个侧妃,元姒吟便当真不应婚事不成?
“不愿意很奇怪么?”
“不可能!本宫一直待你极好,况且将来入主东宫母仪天下,这还不够么?”
喻元朝蹙眉,似乎很是不解。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嫁给本宫,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元姒吟越听他说话心里头越窝火。
什么叫应该嫁给他?
合着天下就他一个男的了?
况且原身不知道太子什么德行,她还不知道吗?
自从对原主厌倦后,太子便日日笙歌,什么样的人都往后院带。
原主怎么说也是将军府的嫡女,哪里肯受这种气,当即扬言要和离,结果他非但不收敛,甚至还将那种龌龊事做到她面前来。
沈若兰千方百计成为侧妃后,在原身怀胎六月时“无意”撞了她一把,害得原身孩子没了,甚至险些一尸两命。
结果太子非但不追究,还千方百计包庇沈若兰。
恶人自有恶人磨,书中原身最后是得到了报应,可现在她不是原身,凭什么嫁过去受气?
“你待我好,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感恩戴德,应该对你死心塌地,是么?
我说了,我不愿意。”
终于懒得再装下去,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冷硬,回答也是斩钉截铁,不给人丝毫回旋的余地。
“你怎敢如此忤逆本宫?
你可知这是违抗圣旨,就不怕本宫株连九族么!”
喻元朝一怒之下脱口而出。
“太子殿下好大的口气,尚未登基便要株臣女九族。
若不信的话,殿下大可去求一道圣旨来,若圣旨来了,这婚事二话不说便定下。
可殿下求不来,因为臣女不愿意。”
元姒吟之所以敢这么说,就是因为放眼整个京城,除了她,无人再说得出这话。
女子神色张扬高傲,似乎一切都不在她眼中,一如喻元朝当初见到她的时候,没的叫人心生嫉愤。
可一想到自己是太子,日后登基尚且需要元家一臂之力,喻元朝只能将胸口的那团火压下去。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可笑容却是比哭还要难看。
“刚刚是本宫失态了,既然姒吟妹妹不愿意,本宫也不好强求,怎么说我们也是青梅竹马,自小的交情。
此事不急,日后再议罢。”
说罢,他面色阴沉如水地瞪了一眼喻时宴,拂袖离去。
他一走,屋内便恢复了宁静。
元姒吟长吁一口气。
她原本不想跟太子闹得太僵的,结果这人越说越离谱。
上一次这么无语还是在上次。
“为什么你跟他也是青梅竹马?”
喻时宴的声音在她背后幽幽响起。
元姒吟转身看着他,一时无言以对。
青梅竹马只能有一个吗?这货不会忘了刚刚那玩意是他哥吧?
喻时宴抿抿唇,似乎从她眼神中得到了答案,闷闷不乐地背过身去,一言不发蜷到墙角抱住膝盖,漆黑的眸子闪着星星点点的泪光。
活像个受了欺负又没得到安慰的小孩,委屈但不说。
“先喝药吧,一会儿让柳太医进来给你把脉。”
小白花已读不回。
元姒吟:“……”
俗话说得好,现在流的泪都是昨天脑子进的水。
第四十八章 当美女好累
她昨天怎么就脑子抽了,跟他说他俩青梅竹马感情融洽?
“喻时宴?喻时宴!”
两声皆未得到回应。
面对这种情况,元姒吟心下一沉,决定以暴制暴。
她深呼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金丝鞭。
“呜哇哇哇好你个喻时宴,你明明说过会好好听我话的,以前的事说忘就忘,现在还跟我冷暴力!
我……我用这鞭子上吊算了!”
元姒吟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开始只是假哭,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哭了起来。
特么的,刚刚力求真实用力过猛,现在屁股蛋子不是一般的疼。
当美女好累。
当一个反派美女更累。
听见她哭,喻时宴连忙光着脚下来蹲在她面前,想哄她却又手足无措。
“什么玩意你鞋都不穿?”
元姒吟狠狠吸了个鼻涕,瞪了他一眼:“回去!”
喻时宴努嘴,耷拉着脑袋坐回去。
“你就说听不听我话?不听的话我现在就走,以后再也不来看你了。”
他呼吸一滞,看着面前漂亮得无法言喻的元姒吟,轻轻点头。
“这还差不多。”
元姒吟嘟囔一声起身,将金丝鞭又塞回腰间。
“柳淮!”
柳淮听到她高声呼唤,对太子一拱手,忙不殊推门进去。
就在刚才,喻元朝已经将情况都了解了个大致。
失忆了?
他冷哼一声扭头离开长柏殿,走在路上时仍低着头,不住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且先不管喻时宴那个废物失忆到底是真是假,他现在只想立刻知道,元姒吟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不仅对喻时宴的态度急转直上,而且还推拒同他的婚事。
实在是太反常了。
沈若兰漫不经心往池中撒了把鱼食,抬头正好见身着杏黄色四爪蟒袍的身影一晃而过。
“太子哥哥……”
许是没想到能碰巧在鲤鱼池碰到喻元朝,沈若兰叫住他,快步迎上去,面上浮现几分羞怯。
“若兰妹妹?”
喻元朝敛了周身的气势,露出几分温柔的笑容,眼神落在沈若兰的身上,脸上带着几分惊讶与疑惑。
“太子哥哥怎么会到这里来?”
沈若兰轻咬樱唇,眼中满含期待之意,表面看似是随意的问话,其实内心紧张万分。
“有些事处理,恰好路过此处。”
“哦……原来如此。”
沈若兰看起来有些失望,但脸上依旧露出一抹微笑:“若兰正好倦了想回去歇着,太子哥哥若是没有旁的的事情,可否陪若兰一起?”
听到沈若兰提议,喻元朝的眸光闪烁了一下。
“好啊。”
他点点头,走近伸手扶住她,随后一股淡淡的清香传入鼻腔,引得他有些意乱。
“昨夜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感受到男人指尖传来的温度,沈若兰的心跳得飞快,脸颊绯红一片。
“没……没有……”
她脸上浮现一抹娇羞之意,声音如蚊蝇般细弱。
看到沈若兰这幅模样,喻元朝心神一荡,随即又恢复如初,只觉得心口一阵火热。
“那便好,走吧。”
喻元朝揽着沈若兰的纤腰,向着远处的宫殿走去。
几人的背影渐行渐远,他们身后,两人紧接着走出来。
第四十九章 没命肖想
“奴婢不明白,您先前明明更看好太子,为何突然又有意扶持七皇子了呢?”
红玉扶着她,疑惑的问道。
太后微眯双眼,嘴角勾起冷笑:“太子与七皇子皆已年满十八,储君虽已定下,可日后之事,可没人说得准。
你明白哀家的意思吗?“
“奴婢愚钝。”
红玉不敢多加揣测,只是恭敬的低声回道。
太后点点头:“你是个聪慧的,知道闭紧了嘴巴少说少错。”
红玉闻言心中一颤,连忙低首:“是。”
太后在石桌前坐下,摆摆袖子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这时候宫人急匆匆跑上前来报,“启禀太后娘娘,皇上驾到!“
宫人话音刚落,只听身后传来太监尖锐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
“见过母后。”
太后脸色平静,只是淡淡道:“皇帝也来了,今日这鲤鱼池倒是颇为热闹,坐吧。”
皇帝面上照做,心中暗忖,恐怕母后早已经知晓他所来是为了何事。
“母后,今日朕前来是为了太子之事,不知母后可有什么主张?”
皇帝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太后抬头看向皇帝,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如初:“那件事哀家亦有所耳闻,皇帝同皇后二人商量着做主便是了。
只是有一事,吟儿的婚事,便暂且搁置吧。
那孩子哀家瞧着没个定心的,若是贸然定了婚事,还不知要让哪家老子娘操心。”
皇帝闻言皱眉,沉默了片刻,随即点点头:“是。”
太后见状,满意的笑了笑,继而偏过头赏鱼。
皇帝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够从太后的神情上看出些端倪,他心中有些不舒服,寒暄几句后静坐了一会儿,找理由起身离开了。
没过几日,太子立沈家二小姐为侧妃的事便传遍了宫中上下。
不单单宫中,连带着整个京城都传得风风雨雨,不少人此事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七嘴八舌就着能下三碗饭。
妇道人家说高兴了,剩下的才子们却是笑不出来。
从此京城才女榜便抹去了一位众人可以肖想的对象,剩下的多是些平庸挑不出采的。
而美人榜的榜首又不敢肖想,或者说没命肖想。
“只可惜沈二小姐满腹诗书,举世的妙人儿,从此便葬送在那深宫中了,着实可惜,可惜啊!”
“要我说,既然世家女子皆可入宫为妃,怎么不挑那元姒吟?
肯定是太子也厌弃她空有相貌,内里连个墨水点子都没有。”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要是被她知道你这话可有你好受的!”
元姒吟心情颇好的要了份馄饨,刚在略显油腻的木桌前坐下,就听得茶楼靠窗一桌人对她的“问候”。
谢谢,有被冒犯到。
她扯扯嘴角没打算计较,余光暼到桌角的抹布,便顺手摸过来擦了擦桌。
她很喜欢这里。
哪怕只是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也能无声融入这熙攘长街,抬头看红砖绿瓦在熹光折射下熠熠生辉,楼阁飞檐交错挑尽十足繁华余韵,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喧嚣之中又透着几丝温暖与安宁。
第五十章 好家伙到家了
“客官,您的馄饨来嘞——”
摊主洋溢着笑,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端到她面前:“您慢用哈,小心烫。”
“好,谢谢。”
元姒吟收回目光,不再眺望远处不起眼的景色,转而看向他道了声谢。
“元……元小姐……”
看见她的脸,摊主打了个寒颤,连带抓着筷子的手也下意识一松。
好在元姒吟反应极快,将四散的筷子一把捞回来,自己抽了一双,其余塞回了桌上的筷笼里去。
“不用谢,忙去吧。”
薄得几乎透明的面皮中裹着晶莹的肉沫,浸在清汤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一旁还漂浮着碧绿的葱花,看上去就让人很有胃口。
元姒吟夹起一小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只觉得浓郁鲜美的肉味一下子在口中弥漫开来。
皮薄馅大,肉质细嫩有弹性,就连汤也鲜香浓郁。
她心满意足喟叹一声,刚想回头夸夸摊主,便见身后的馄饨摊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她这光秃秃的一桌一凳。
话说回来,刚刚她吃的时候好像确实有什么叮铃哐啷的动静,只不过忘了回头看。
所以老板连她的款都还没卷就逃跑了?
太没有职业操守了!
她还没跑呢他跑什么!
不过她这么臭名昭着……好像确实应该是他跑。
男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停住脚,抱着手低低地笑出声。
这女子有点意思,不像中原人,反倒像是他们大梁人的性情。
不顾身后随从,他上前将腰间镶着宝石的弯刃匕首解了放在长凳上,自来熟地掀起袍子在她面前坐下。
元姒吟闻声抬头望去,只见那人鼻梁高挺,十足的异国风情,狭长的碧色眸子带着几许邪气,但健硕的身形却不又失阳刚霸道。
“美丽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声音性感低沉,质地如同草原上醇香肆意的烈酒,待你反应过来,才发现早已沉醉其中,浮浮沉沉不知几时了。
但——
紧接着,十几个虎背熊腰络腮圆膀的随从呼啦一声围了上来,可以说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元姒吟咽下馄饨,下意识护住自己的碗,没跟这个奇奇怪怪的男人搭话。
这年头人贩子都这么猖狂了?
“布喀什,退下。”
万俟尧轻声呵退了他,见元姒吟并不回答,便大大方方介绍起自己来:“我叫尧,姑娘可以唤我阿尧。
我是大梁人,此次来中原是做买卖的。”
“大梁人?”
元姒吟傻眼了。
怎么的,作者背着她更新了?
她看书的时候可完全没看到这茬啊。
真是好家伙他妈给好家伙开门,好家伙到家了。
“是,刚刚姑娘实在是好身手,不知尧能否有幸结识姑娘?”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司方明。”
元姒吟喝了口汤,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毕竟女孩子在外得保护好自己。
她有什么坏心思呢,只不过要是有什么岔子,就让司方明顶去吧。
“嗯?司方明?”男子的语调微抬,显得些惊讶。
“没错,司方明。”
“好,尧记下了。”
万俟尧反复呢喃几遍,随后一笑,站起身来对她抱拳道:“若是有缘,尧希望还能见到姑娘。”
第五十一章 及早站队
说罢他带着一队随从离开,刚走出两步还不忘回头跟她招手:“再会!”
元姒吟勉强点头跟他摆摆手:“再会,哈哈……”
再会个锤子。
能再会就怪了。
什么人啊这都是。
懒得多想这个小插曲,风卷残云解决完馄饨,元姒吟抹抹嘴就要走,想到自己还没付钱,再三思虑之后,她用碎银压着在桌上留了张纸条,这才高高兴兴离开。
只是她不知道,其实后来有不少人偷偷摸摸拿起碎银往袖子里塞,但是看到下面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元姒吟”三个大字,立马吓得又脱了手。
以至于这碎银子被日晒雨淋,终于在纸条被雨水晕开看不清字迹之后,被一个乞儿摸走了。
话又说回现下。
这几日喻时宴已经逐渐接受了柳淮,至少能够容忍他一天来三回的频率,于她来说轻松了不少。
恰逢祁莘莘邀她到府上做客,同柳淮打了个招呼,一并留下紫鸢白荼在长柏殿侍奉,元姒吟这才放心出了宫。
就算旁人来找不痛快,白荼说的话不好使,还有紫鸢在呢。
跟着祁莘莘画的路线图,元姒吟很快就到了朱红色的门前,祁府二字的牌匾高悬,笔锋锐利抑扬顿挫,显得极为有力。
抬起手敲响朱红色的大门,门内立刻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传来一阵苍老而浑厚的声音:“稍待。”
话落,身穿褐色长袍的老人打开了门。
老人年逾古稀,须发皆白,眼神有些浑浊,但是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目光从元姒吟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她手中的纸条之上。
“元姑娘请。”
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元姒吟闻言点了点头,抬腿跨过门槛。
祁府乍一看不算太大,但是布局井井有序。
走入院子,入眼处尽是青翠欲滴的绿意,院中央还种有一些常青树,此时盛夏,正值叶黄花开时节,席卷了满目灿意,无比热烈。
内里景致优美,清幽雅致,与外面那热闹喧哗的街市截然相反。
“元姑娘请坐。”
管家引元姒吟坐于凉亭边缘的石凳之上,随即端来茶水和糕点放在桌上,恭敬的退了下去。
想来是去请祁莘莘了。
元姒吟有些无聊地捻起糕点吃了两口,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发呆。
也不知道小白花咋样了。
这一次之所以这么急吼吼地出宫,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把祁莘莘带进宫里头去。
女主错过跟男主初次见面这事跟她脱不了干系,还不让人事后弥补么?
再者说,小白花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只要她抱紧女主大腿,再让女主采取怀柔政策,苟到大结局也就有盼头了。
元姒吟长长舒了口气,突然暼到凉亭对面,隔着湖泊,站在屋门口的婢女打起帘子,里头微微低头出来一个人。
“祁大人再考虑考虑,朝堂瞬息万变,还是要擦亮眼睛及早站队才是。”
“多谢王大人提醒,祁某一介武夫,初到京城尚未站稳脚跟,此事还是不急。”
蓄着些半青胡茬的中年男人跟着一并出来,说了几句客套话,送人离开了。
第五十二章 正合她意
“姒吟姐姐!”
女孩从背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笑得活泼可爱:“我还想着姒吟姐姐什么时候到呢,没想到这么快。”
“你来啦。”
元姒吟回过神,也扬起笑意,任由她亲热地搀上自己的胳膊。
“怎么样?”
她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祁莘莘在问院内的布置如何。
“自然是好的。”
“姒吟姐姐喜欢吗?”
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元姒吟还是点点头。
先不说好看与否,上别人家里做客能说你家布置得很不咋地这种话吗?
她怕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那这些点心呢,喜欢吗?”
“喜欢。”
“这湖中的鱼呢?”祁莘莘继续问道。
“喜欢。”
“我呢?”
“喜欢。”
没仔细听,元姒吟一股脑儿都说了喜欢,半晌才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等,刚刚是不是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祁莘莘见状笑得更欢。
司臭不要脸说的果然没错,姒吟姐姐就是长得好看又迷迷糊糊的。
虽然跟京城中传闻的不大相同让她有点可惜,但是好看是真的。
思及此,她连忙换了个话题将此事岔过去。
“对了,下旬便是中元节,届时祭祀大典姒吟姐姐可会去祈福?
若是去的话,不如一同去城北上香礼佛,听说山上的潭拓寺很是灵验呢。”
元姒吟本想拒绝,但是一听到灵验二字,有些动摇。
事到如今,她早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但是万一就灵验了呢?
反正是笔稳赚不赔的生意,做了总比不做强。
元姒吟又坐着同祁莘莘东拉西扯聊了许久,闭口不提进宫的事。
茶水点心一批一批送上来,还是她自己觉得天色晚了不好多叨扰,这才起身告辞。
同不舍地站在门口目送她的祁莘莘招招手,元姒吟转过身去,一边走一边开始思量。
原本计划的是找个噱头把祁莘莘带回宫中,但是祁莘莘提及去潭拓寺上香的事,她才猛地想起来。
因为很多剧情相较于原书都发生了变化,所以喻元朝立沈若兰为侧妃,也就意味着离出宫立府不远了。
受宠的太子尚且要出宫,就更别提不受宠的可怜小白花喻时宴了。
像是突然想起来这茬事一样,前几日皇帝还颁了道圣旨,随口封了喻时宴个沐王,赐了坐落于城郊的沐王府。
要不怎么说区别对待呢。
太子府就在离皇宫不远的住所,沐王府却在相对偏僻的城郊。
不过这样正合她意。
宫里头终归规矩森严,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不比外头。
更何况这样她就能正大光明安排男女主见面了,还省得绞尽脑汁地跟祁莘莘扯谎。
元姒吟神清气爽地打道回府,只是刚到门口,便见元赋清气鼓鼓地用手托着有肉感的小脸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无论看门的小厮怎么劝也不肯挪动半分。
他时不时戳戳石狮子脚掌下的绣球,又时不时叹口气,似乎专程在等她。
“怎么了坐在这里?”
元姒吟抬高声音,心情愉悦的关系连带着脚下步子也迈得大了些,三下五除二便到了他面前。
第五十三章 泼天的福气
元赋清瞅见她回来,眼睛登时亮了,只是刚仰起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负气一般扭过头。
两只小手一叉,倒是摆足了生闷气的小模样。
元姒吟扯扯嘴角,全然不放在眼里的,还伸手假模假样地用力,捏住他的小脸:“这是生哪门子的气?”
“阿清都好些日子都没见过阿姐了!”
前几日及笄宴不刚见过么……
元姒吟刚想说,就见元赋清眸子湿漉漉的,低下头去咬着唇不吭声了。
他自幼没了娘,爹又是常年驻守塞外的,半大的孩子,能够眷着的也只有她这个姐姐了。
元姒吟心下一软,手下动作轻了些,转而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想阿姐了?”
元赋清委屈地点点头。
“阿姐这不是回来陪你了吗?好了,快进去吧,杵在外头热得慌。”
元姒吟拍着他的背,轻声细语好好哄了会,这才把小孩哄好了。
只是面上还是有些恹恹的,不大高兴。
她最知道元赋清的性子,对着外头唤了一声。
外门的婢女连忙打起帘子,红袖掖着手,笑着进来了。
“奴婢省得,聚仙楼的四喜丸子,必要的,清哥儿最喜,已经打发门下小子出去了,稳当,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回得来。
才刚小姐回来便吩咐下去了,晚膳是碎丝儿浇热酱汁的东安子鸡;并了饭的腊味合蒸,要细细撒了葱末的;还有道蟹粉生煎包,连同粉条一起蒸。
天热吃不得腻,不若要个丝瓜鲫鱼汤,熬得白白的,喝着滑滑的,鲜呢。
这会子巴巴地赶了余热了,也不好让清哥儿吃多少凉的,便不去冰窖取冰做酥山了,就是不知小姐是要冰酪呢,还是瓜果的甜碗子?”
索性都是冰制的消暑甜点,也没什么讲究,她摆摆手,让红袖看着做了。
“瞧着院内桂花开了,若是腾的出手再传个桂花做的点心,桂花糕,桂花糖藕也罢,就是想吃点新鲜劲。”
“倒是赶上了,奴婢今儿才摘了些呢,刚同几个丫头说不要告诉小姐。”
说着,她笑着招招手,一个外门伺候的丫头便快步端着一碟桂花糕进来。
元姒吟止不住地点头,这回不止元赋清高兴,她也高兴了。
她有两个贴身伺候的大婢女,一是紫鸢,二是红袖。
红袖起先在膳房打下手,听说没进府前她爹曾是哪家酒楼掌勺,自小跟着学了一手好厨艺,水里游的地上跑的都料理得来,点心更是做的精巧。
后来出了变故,为了养活娘老子跟下面两个弟弟妹妹,这才卖身进了元府。
加上她又实在是个会吃的,被元姒吟破格提上来的。
不是原身提的,是她提的。
就为这事,下面不知多少人眼热。
还从没听说哪家小姐贴身婢子竟是从膳房提的,这是泼天的福气了。
不过想想是元家这位捉摸不定的大小姐,便也觉得正常。
红袖不在意,没拂了下面人一拥而上的示好,也不给没示好的穿小鞋,依旧跟以前一样,乐呵乐呵管了元姒吟的一日三餐。
别府上的贴身婢女可劳心劳力着呢,又要时刻胆战心惊伺候主子,又要这里转圜那里通融的,净受气。
还是自家小姐好伺候。
第五十四章 小舅子
虽然外人传的可怕,要她说,只要让自家小姐那张嘴吃高兴了,她也就没什么计较的了。
或者说本来就没什么计较的。
元姒吟捻了两块,一块递给元赋清,一块自己吃了,清香扑鼻,甜而不腻,饭前吃两块垫巴垫巴,再好不过的了。
说话间,外门的小厮传来了通报,说是沈太傅沈大人差人送了赔礼来。
“怎么回事?”
元姒吟这里刚捧起碗吃饭,听到消息,又无奈地放下筷子。
这群人在她身上装监控了怎么的?就不让她好好吃饭呗?
“回姑娘的话,门口那婆子说,沈家之女失德,已经狠狠责罚过二姑娘了,日后也一定多加约束。
外头的意思,是问小姐收不收这礼呢。”
紫鸢不在,传话的活自然而然落到了红袖身上。
沈太傅不是个存坏心的,也没对元家做过什么坏事。
“收了吧,你出去给那婆子些赏钱。
就说……怨不得谁,也没什么好怨的,不是良人罢了,让太傅无需多心。”
元姒吟沉吟一声,没打算为难人。
红袖依言屈膝出去了,自是接了礼转身吩咐人送进库房,又塞了个分量不轻的绣花荷包,面上和和气气的,一字不落地将原话都说了去。
那婆子感恩戴德的走了,转身还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
得亏她是夫人身边的老人了,不然今儿个等来的还不知是不是赏钱呢。
婆子想太多,元姒吟压根不在乎她是谁。
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她更在意跟元赋清抢的最后一块生煎包。
“元赋清!你四喜丸子还没吃完呢!”
“一会儿再吃,这会子吃生煎包!”
两人的筷子谁也不让谁,在空中刀光剑影,争锋相对。
红袖站在旁边乐呵呵的,像是没闻着硝烟味。
真好。
两人自己吃,不用她布菜了。
其实她这样的懒也不无道理。
清哥儿到底只是孩子,紧着念书呢,虽说时不时练些拳脚,也只比同龄孩子健壮些。
小姐要真想自己吃下去,哪还至于在这儿你争我抢。
关键就在于小姐一句话也没说,摆明了是逗哥儿呢。
人家姐弟情深,用不着旁人多开口的。
“对了,阿清听姑母说,阿姐是不是不用跟太子哥哥成婚了?”
元姒吟假装失手,一松筷子让生煎被捞了去,顿时将元赋清逗得小脸都乐开了花。
待直将生煎包三两口细细咽下去,元赋清才扭头问她。
“是啊,怎么了?”
趁他不注意,元姒吟从他面前的碟子里顺走一块四喜丸子。
“没事,阿清高兴!”
他说着,挖了一勺冰酪送进嘴里,尚未变声的嗓音奶凶奶凶的:“我才不想让姐姐跟他成婚呢!”
“为什么?不挺好的?这样你可就是他小舅子了。”
元姒吟用手撑着头,存心逗他。
腮帮子肉嘟嘟气鼓鼓的,可爱。
“才不好!这样阿清就不能时时见到阿姐了!”
“可阿姐总有一天要嫁人的,怎么会一直陪在阿清身边呢?”
说罢,也不要红袖伺候,她动手盛了碗鲫鱼汤,眯着眼睛靠近勺子吸溜了一口。
第五十五章 那是不喜欢她吗
元赋清捧着凉丝丝的冰酪碗歪头想着,似是有些发愁,过了一会儿突然又激动地大叫一声:“我知道了!让阿姐娶了七皇子便好了!”
元姒吟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一阵剧烈咳嗽后,丢下碗直接开始掐人中。
这是想要她命呢,还是想要她命呢?
“反正七皇子是废物,也拗不过姑母。
就算他瞎了眼不喜欢阿姐,只要姑母开口,便将他要来养在府上,多双碗筷就算啦,只要姐姐能陪着阿清就好。”
元姒吟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好弟弟,人男主那是不喜欢她吗?他是想你阿姐死!
元姒吟憋着没发作,放元赋清心满意足地吃饱肚子,这才起身,吩咐红袖收拾了残羹,将人带到了后院空旷的演武场。
这演武场当初本是爹为了在府中练武修建的,没成想后来长时在外,就成了她跟元赋清练武的地方。
“阿姐今日要教什么?阿清不想扎马步了,想跟姐姐学……”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元姒吟放倒在地。
元赋清躺在地上一时没反应过来,巴巴地眨着眸子,只知道后脑勺有点嗡嗡的。
终究是舍不得太下狠手,她看准了软垫在后头,才放心动的腿。
“元家的嫡子,谁见了都得让三分的人,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放倒了?”
元姒吟微微弯下身子认真对上他的眼睛,眼神中说不清是冷漠还是讥讽。
元赋清从没见过这样的阿姐,至少阿姐从不对他这样。
他连忙爬起来,耷拉下脑袋,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袖子,甚至连褶子都没有捏出来:“阿姐生气了吗?阿清错了,阿清不想让阿姐生气。”
元姒吟看着他这幅模样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气这么乖的孩子,愣是被原身带坏了,又心疼他这幅生怕元姒吟抛下他的模样。
可是没办法,她只能让他长点教训,趁他还没有对喻时宴做什么过分的事。
之前她寝食难安了好几日,盘算着实在不行就咬咬牙,把人送远点,多打点些银子,捏造个假身份不是难事。
要是她没能改变自己的结局,好歹他隐姓埋名还能活下去。
可看着他这眼神,元姒吟突然就想通了。
与其扬汤止沸,不如快刀斩乱麻,釜底抽了薪。
其实元姒吟没多说,但元赋清莫名地就懂了。
自此再不提喻时宴如何如何,只原先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气焰,也被这么一点拨打压,收敛了下去。
而且跟元姒吟的关系不但没淡,反而愈发亲厚。
要不然元姒吟也不会说他懂事,打心眼里拿他当弟弟疼爱。
宫中长柏殿——
柳淮同喻时宴换下纱布,又仔仔细细地上了药,这才坐下给他把脉。
“多亏元小姐这些日子流水一样的补品,还有太后赐的人参,竟是恢复得快了不少。”
喻时宴敛着黝黑毫无波动的眸子,一点点捋平整衣袂,刚收回手便听他感慨道。
“原先动辄便是一顿好打,险些的还送了命。
这些日子看下来,倒真像是转了性的,也真是稀奇。”
柳淮背着身自言自语收拾药箱,没成想喻时宴听得清清楚楚。
第五十六章 一步错便步步错
太阳穴一阵钝痛,像有密密麻麻的虫蚁在啃噬着理智,脑内一片空白,骤然间劈下来一道惊雷,疼得让人几乎叫不出声。
喻时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虽然七皇子已经不是很排斥他了,但也明显不喜欢他久待。
所以柳淮收拾完便自顾自离开了,还特别贴心带上了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他走了以后,喻时宴像是被抽去浑身的力气,一下子躺倒在榻上。
钟衡时刻注意着动静,见自家殿下情况不对,立马轻巧地落到地上,进了屋来。
喻时宴等了半天也不见钟衡过来扶自己。
他有些不耐地出声:“为何不过来?”
钟衡试探性往前走了两步。
“站那么远做什么?我会吃人?”
钟衡一怔,摇摇头:“不是,您傻着会打人。”
也不知道自家殿下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
他心里不由得有些恼元姒吟。
都怪她天天一口一句殿下傻了殿下傻了,也不避讳着说,连带着他都顺口了。
不过殿下还傻着,没事,不会记得的。
喻时宴气笑:“钟衡,你这几日跟着她,胆子倒是愈发大了。”
他用胳膊肘支撑着勉强坐起身子,身上一阵一阵地泛着疼,却依旧如同雪松一般笔挺。
钟衡一惊,连忙叩身请罪,“殿下恕罪!”
“起来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容,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出的神色如同料峭的寒风,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殿下恢复便好,只是您……可还记得先前的事?”
“嗯。”
话音落下,他缓慢地站起身来,脚步虚弱踉跄。
钟衡见状连忙起身,大步上前扶着他坐到简陋的桌前。
“这几日可有动静?”
喻时宴剧烈地咳嗽一声,目光说不出的冷冽,其中透露出的冷意似乎要把人的骨头冻碎一般,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似乎一下子变得稀薄起来。
“人已经在京城下榻了,只是信中却什么也没说,想来另有所图。
殿下有何打算?”
喻时宴从怀里摸出红豆簪子,不紧不慢地用泛白的指尖摩挲着尖锐的一端。
“宫中何时举办秋狩大会?”
“后日。”
“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安排吧。”
见他吞吞吐吐的,喻时宴忍不住皱眉:“有何难处?”
“后日……皇上吩咐出宫立府,在城郊。”
喻时宴怔了一会儿,半晌低下头去,叫人看不清他的心情。
虽然早就在意料之中,可还是说不出的失望。
钟衡见他无言,便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等他吩咐。
“无妨,传信给他便是了。”
几息过后他再抬起头,黝黑的眸子越发沉寂。
从今以后只会越来越难,一步错便步步错。
很多事都得及早打算了。
“七皇子——”
白荼轻轻叩门。
钟衡对他一拱手,隐匿了身形。
“进来。”
喻时宴稳了稳心神,看向推门而入的女子。
“何事?”
“皇后娘娘传召,让您过去一趟。”
麻烦果然找上门了。
喻时宴不可置否地点点头起身,白荼则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
第五十七章 惩治
喻时宴心里很清楚这麻烦的源头。
“儿臣见过母后。”
皇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背着身继续用金匙给笼中的金丝雀喂食。
这是惯用的把戏了,在宫中。
喻时宴低着头等得耐心。
“听说你失忆了?”
良久,金匙碰撞笼杆发出一阵清脆声,她才随手将鸟食跟金匙递给在一旁伺候的宫女。
“倒是孝心可嘉,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个母后。”
“儿臣不敢。”
喻时宴躬身作揖,礼数之周全叫人挑不出半点错。
皇后想罚也找不出理由罚,心里不由得有些窝火,坐在高位上一下一下拨弄着长长的护甲,却又不说话,原本就紧绷不已的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娘娘,殿内的冰融化了,可还要去冰窖取些来?”
站在她身后打扇的慧心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
音量虽不大,却正正好好能叫所有人听个清楚。
皇后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缓和了些面色看向喻时宴:“既如此,时宴不若走一趟,同本宫取些冰来?
就让慧心领你去,用不着多少工夫的。”
喻时宴低头应声,掩下眼中的寒芒。
看来这是打算好好惩治他出气了。
若是去了,多半会被锁在里头,若是不去,也会被扣上忤逆不孝的罪名。
总归是逃不掉,还不如乖乖跟去,哪怕出什么好歹,总归是前一种占理。
慧心捧了冰鉴走在前头带路,喻时宴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出了正殿的大门。
白荼本来是在椒房殿外侯着喻时宴的,只是瞧见情况不大对,迟疑不过两秒,将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转身就走。
喻时宴自顾自走着,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说不清的笑。
两人很快便到了冰窖司,遥遥地便见掌管冰库的人正趴伏着如小鸡啄米一般打瞌睡,慧心快步上前腾出一只手不客气地敲敲桌子。
“放肆,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在守值的时候渴睡!
若我将此事报给皇后娘娘,看你一个小小的冰正该如何自处!”
冰正闻言一下子清醒过来,见面前立着的又是皇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当即吓得魂飞魄散爬起来:“慧心姑娘!小的可不敢了,您高抬贵手,可千万饶了我吧。
这是小人攒的些体己,这冰正也不是什么肥差,慧心姑娘莫要嫌弃才是。”
说着,他扬起笑脸百般讨好,还当着喻时宴的面给她塞了袋分量不轻的银子,显然是没把他这七皇子放在眼里。
慧心掂量掂量封口费,手掌一翻迅速收进怀里,对他满意地点点头:“还算你懂事,去,把门打开,娘娘吩咐了,要七皇子取些冰送回椒房殿。”
“是是是。”
冰正连应几声,忙不殊抓起钥匙,将钥匙插入锁孔中轻轻转动,锁孔“咔嚓”一声,寒意扑面而来来。
分明是艳阳高照的天,酷暑难耐,冒着白烟的寒气瞬间灌进身体,让人冻的瑟瑟发抖。
冰正点着蜡烛,小小的一簇光晕霎时照亮了光线昏暗的地下入口,只见两边墙壁上结满了冰块,冰块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霜花。
第五十八章 同她如出一辙
“七皇子,请吧。”
慧心将手中的冰鉴交给他,皮笑肉不笑道。
喻时宴抿唇,一只手接过固定着蜡烛的木漆托盘,一只手费力地将冰鉴揽在怀里,一步步下去了。
慧心还有些不放心,见四下也没旁的人了,遂大着胆子问道:“能有多少时辰?”
冰正意会过来,裹着衣裳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头。
“若是身上披件大袄氅子还好说,能有个一个时辰。
就刚刚那样,半个时辰不能再多了。”
慧心满意地点点头,“把门关上吧,仔细帮我看着时辰,有你的好处。”
说罢,她转身缓步离开了。
冰正悻悻对着她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重重将厚重的大门掩上,隔绝了外头的一切灼热与光度。
喻时宴不自觉长呼吸一口气,丝丝冰冷瞬间顺着喉咙一路窜下去,流入四肢百骸,剥夺了身上仅存的温热。
不出几息,他便手脚冰凉,牙关微微地打着颤。
环境黑暗逼仄,连带着蜡烛的光都微弱了几分,喻时宴咬牙,靠着蜡烛影绰的光一点点摸索着往前走。
终于,他凭着记忆摸到了前面的冰台。
喻时宴将冰鉴放在冰台上,伸手揭开冰鉴的铜盖,铜盖上传来的冰冷触感瞬间刺激了他的神经,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不是没有来过这里。
只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光明正大地关进来。
可是知道又怎么样呢。
他敛着眸子,剜起一块冰攥在手中,随后望着锐利的棱尖笑了一下。
偌大的冰窖内静悄悄的,突然门口响起些不大明显的争执声。
随后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来人在一阵急促的小跑后蹲到他身边,用一袭白狐狸毛大氅裹住他的身子。
元赋清看到他额角将将凝固的血迹时心里一惊,不敢多耽搁,连忙对身后的侍卫一挥手:“愣着做什么,快将人抬出去!”
少年声音稚嫩,让即将陷入昏迷的喻时宴顿时清醒几分。
“是……你?”
“嘘,别说话。”
元赋清听到他虚弱的声音忍不住有些担忧,却还是昂首快步走在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冰正不住搓着手侯在出口处,吓得冷汗直冒。
“刁奴!本公子同姑母来取些冰回去做冰镇酸梅汤,怎么还能在里头碰上这么个晦气的!”
“元公子……这……”
冰正有苦说不出,只得倒头便拜:“小人也不知道啊,兴许是七皇子趁奴才们不注意……”
“要你有什么用!以后若是再让我瞧见,可只管告诉姑母去了!”
元赋清叉着腰,大声斥责道。
颐气指使又洋洋得意的娇气模样,简直同她如出一辙。
喻时宴艰难咽了口气,脑中不自觉浮上这么个想法。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了!还请小公子饶了小的!”
冰正也顾不上面子好不好看了,“咚咚”磕着头,直磕得头破血流了还在磕。
元赋清看着他头上血肉模糊的模样,忍不住嫌弃地退后两步。
噫,阿姐说了,小孩子不能看这么血腥的画面的。
第五十九章 还有什么盼头
“小公子饶命,奴才错了,奴才真的知道错了!求小公子饶了奴才吧!”
冰正不断磕着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若是皇后娘娘不快,斥责一顿便也就过去了,毕竟他怎么说也是圣上钦点的冰正。
可若是这位祖宗告到太后老人家那里去,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也不知道今儿个怎么这么倒霉,两尊大佛都来显神威了。
“罢了,下次再不长眼,可别怪本公子不客气。”
元赋清一挥袖子,显然懒得跟他计较。
“奴才多谢小公子!”
冰正欲哭无泪。
刚刚他拦了,您不是没听么?
简直跟强盗一样冲进去的,他还能怎么拦?
“你们,把他扔远点,随便扔哪儿去,本公子不想再看见他,晦气。”
元赋清随便指了指,两个侍卫便将他抬走了。
慧心躲在角落一字不落地听了去,当下也不敢出去搅和,只定神确认喻时宴被带出来了,这才脚下飞快地回了椒房殿。
两个侍卫一开始雄赳赳气昂昂的,一离开几人的视线,立刻好声好气地放下喻时宴。
喻时宴冻得嘴唇青紫,背脊无力地靠在树干上,明显是冻坏了,一时间缓不过来。
“见过小姐。”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在元姒吟过来后齐齐退了下去。
“怎么样?没事吧?头上怎么流血了?”
元姒吟急得绕着他直打转,心疼得不得了。
乖乖,这么好看的脸要是破相了,她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她只是单纯为了磕cp罢了,真的,绝对不是馋他美色。
紫鸢同他将狐狸皮的鹤氅系好,将手上捧着手炉塞进他怀里,随后侧开身子让一并跟来的柳淮号脉上药。
不一会儿,元赋清也小跑过来,黏巴巴地抱住元姒吟的胳膊,低头看着柳淮给喻时宴处理伤口。
“阿姐,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呢?你去的话不是更快吗?”
元姒吟脸一僵,随后揪住他尚且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什么意思?”
元赋清打着哈哈混过去,倒是没反抗。
要是换阿姐,那些个见风使舵的小人哪敢多说一句嘛。
他暗自撇嘴想。
“树大招风,也不能回回都是我护着他,不然他只会越来越惨。”
元姒吟松开手复而看向他,叹了口气。
小白花前期战斗值为0,皇后这是摆明了要搞他。
虽然她不是不能管,可要是真管了,就彻底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还不如让元赋清“碰巧”来一趟,皇后那里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即便想说,也只能在心里说说。
“这伤……像是剐蹭在尖锐的物体上留下的,好在不深,擦擦药注意几日便是了。”
柳淮处理完伤口站起身,对元姒吟作揖道。
“好,赏,白荼也赏。”
紫鸢取出荷包分别交到二人手中,揣着手退回元姒吟身后。
元姒吟也是这以后才知道,想赏赐下人完全用不着掏自己身上的物件。
因为紫鸢会随身带着银子以备打点。
果不其然,这次的荷包柳淮很爽利地收下了。
第六十章 红色
“这会子应该各宫都摆膳了,趁现在没人注意,抬走。”
元姒吟一挥手,两个侍卫再次发挥了作用。
元赋清本来也想跟着一起,却猝不及防被元姒吟狠狠弹了个脑瓜崩。
“今天的书念完了吗?”
“念完了!”
元赋清早有准备。
“私塾不去了?”
“这两日休沐!”
元姒吟一哽。
“姑母也不陪了?”
“阿清现在想跟姐姐一起!”
现在姐姐光想着怎么护着七皇子,陪他的时间都少了!
他的地位岌岌可危!
元赋清危机感满满地捏着她的袖子,自以为在元姒吟看不见的地方,对喻时宴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元姒吟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顿时哑然失笑,却也不戳破,只是伸手揉揉他的头:“好吧,那你便跟着吧。”
经过上次那一通教训,她知道自家弟弟没个坏心的,只是下意识像雏鸟一样依赖她罢了。
所以做出这等举动她也能理解,倒不是什么伤大雅的事。
喻时宴静静望着二人之间说不尽的亲昵,眸中情绪深幽。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长柏殿,也得亏是正午时分,各人都忙着,他们才得以正大光明地扛着人,不然这会子小道消息就已经传遍半个皇宫了。
“我出去一趟,你帮我在里头看顾着他些,紫鸢一会儿送姜汤来。”
元姒吟摆摆手,把元赋清跟喻时宴两人留在了屋内,自己折返到红豆树下不住打量着。
这么高大茂盛的红豆树实在是不多见,只花两日移出宫难如登天,更何况成活率也不能保证,不成。
她捏着下巴神色凝重,而屋内显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白荼服侍着喻时宴躺下,从隔壁偏殿的柜子里抱出好几床冬天的被褥来,一层又一层将喻时宴压得坐不起身子。
“眼下没有炭,殿下忍着些,多发发汗就好了。”
白荼面无表情地揣着手,对两人福了个身,也出去了。
元赋清跟喻时宴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话,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约莫是受了寒,喻时宴嗓子有些痒痒的,便别过头去轻轻咳嗽了一声。
元赋清见状转身同他倒了杯茶水,勉强扶起他喂了两口。
“多谢。”
“不用谢我,不过是因为阿姐罢了!”
元赋清红了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扭头嘴硬道。
“那个……对不起啊。”
喻时宴没想到他会突然道歉,抿着唇没什么反应。
“其实以前我也不是故意欺负你的,可明明就是你有错在先嘛!
之前推你的人分明不是阿姐,可你非说是阿姐。”
“什么意思?”
在他的提醒下,喻时宴突然想起来了——确有此事,可细节他自己都忘了。
元赋清有点生气,可突然想起来他失忆了这回事,只能耐着性子同他解释。
“……所以,推我的不是她?那是谁?”
“阿姐救了你,结果你醒了还倒打一耙!
谁推你,鬼知道谁推你。”
元赋清气鼓鼓地将手交叉环在胸前,小声嘀咕道。
“阿姐明明就不喜欢红色衣裳。”
第六十一章 反派苟命二三事
喻时宴长长的睫毛投射下一串细密的阴影,好看的唇轻轻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两日转瞬即逝,第三日正是宫中一年一度的秋狩大会。
元姒吟刚束好发推开门,元赋清便扑了上来搂着她的手撒娇:“阿姐,阿清也想去嘛——”
“不行,今日总不是休沐日了吧?乖乖跟着先生念书去。”
元姒吟叉着腰,轻轻弹了一下他光洁的额头。
元赋清扁扁嘴,对紫鸢抛了个求救的眼神。
紫鸢见状立刻放下帘子走到元姒吟身后,试图为他求情:“不若让小公子跟着吧,前几日便一直嚷着要去呢。
奴婢私下问过私塾的先生,近日小公子大有进益,是该好好嘉奖一番。”
元姒吟闻言这才点头同意。
小孩子嘛,不能一根弦绷太紧,不然就失去学习的兴趣了。
“阿姐,我昨日一整天都没见着你,你是不是又进宫去找七皇子了?”
元赋清勾着她的小拇指,言语间飘着些酸味。
“谁说的,阿姐干大事去了。”
元姒吟放下帘子,舒舒服服地靠在软垫上,顺手从木几上摸了块桂花糕,简直不要太舒服。
带着自家弟弟就是好,这样她就能光明正大坐马车了。
“什么大事?”元赋清歪头好奇道。
元姒吟淡定地翘了个二郎腿,又抓了把瓜子在手里磕。
当然是反派苟命二三事了。
不过这元姒吟能告诉他吗?
那铁定不得行啊。
“没事。”
元赋清撇撇嘴,知道她不愿意说,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哼,他可是阿姐的小棉袄,要体谅阿姐的!
跟七皇子那个只知道惹麻烦又会污蔑阿姐不仅不感谢还倒打一耙关键时候派不上用场只能等着阿姐去保护的家伙不一样!
元姒吟完全不知道元赋清脑子里冒了洋洋洒洒一长串念了就会喘不上气的牢骚,只顾着在心里盘算红豆树的事。
“姑娘,到了。”
见马车停下后里头没有动静,紫鸢掀开帘子,轻声出言提醒道。
元姒吟回过神,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膝盖上睡得正香的元赋清,心内不自觉涌上一阵柔软。
“我们到了,该下去了,要是困就把你放在姑母那里睡会?嗯?”
她爱不释手地捏着他的小脸,语气柔和得简直换了个人一样。
“不要……”
元赋清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手指头揉揉眼睛,另一只手下意识拽着她的袖子:“我要跟阿姐一起。”
“好吧,那阿姐背你下去?”
元赋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我背我的弟弟,难道别人敢说半个不字?”
话是这么说,元赋清也只是让她背了两步便挣着下来了。
他已经是大孩子了,阿姐这么瘦弱,不能压坏了阿姐。
元姒吟倒是不在意,毕竟这幅身子习过武,还不至于背不动他。
“元姑娘可算来了——”
小全子一甩拂尘,欢喜地迎上来。
“太后娘娘吩咐咱家守在这儿,瞧见姑娘来了便领进去呢。
哦哟,小公子今日也来了,快走快走,太后她老人家一定会极高兴的。”
第六十二章 大学问
“小全子什么时候变成这幅德行了?”
元赋清踮起脚跟元姒吟咬耳朵。
肯定是跟那些老宦官学的,绝对不是因为她这以后不打人了。
元姒吟扯了一下嘴角,没说话,开始打量起周围来。
这次秋狩不在宫中,而是在后山的皇家围猎场。
秋狩寓丰收之意,若满载而归,则象征着国运昌隆,万民安康,是一国之君绝不会缺席的重要仪式。
帝后还未到,猎场已经被布置了起来,各处都挂上了庄严肃穆的宫灯,箭靶、弓弩、箭矢、箭壶等物件摆放齐整,连同妃子们消遣用的投壶也一应俱全。
此外,席内各种珍奇野味,美食佳肴,一应俱全,供入席之人品尝。
此时立秋刚过,并不甚凉爽,但是猎场外围却是人山人海,各色人马攒动,络绎不绝。
当然了,这些人不单单只是为了观赏盛大的秋狩,更多的是想要在帝王面前崭露头角。
至于崭露头角,又要不盖过诸位皇子们的风头,又要恰到好处地展现出自己的实力,着实是门大学问。
小全子领着元家姐弟入席,席上席下跑前跑后。
这会是太后宫中独一份的麦橘茶饮,过会是小厨房才做的桂花糕同枣泥糕,刚上来热腾腾软糯糯的还飘着香,没的叫旁人看了眼红。
元姒吟瑟缩了一下,望着面前的点心觉得如芒在背。
果然,她一抬头,便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炙热眼神,不过多是咬牙切齿的愤恨。
元姒吟低下头,腮帮子鼓得更凶了。
她得在更多人看到之前吃完,不然一会儿那么多菜她怎么放开了吃?
到时候第二天她再喜提一个京城大胃王榜,姑母脸都能气歪了。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一队御林军簇拥着身穿龙袍的男人走进猎场,那人鬓角略微发白,眼神却十足奕然,脚下稳健有力,正是当今圣上喻昊。
皇帝身后跟着两名贴身随侍的妃子,其中一位自然是皇后,另一位则是近日风头一时无两的婉贵嫔。
元姒吟抬起头,努力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没有检索到关于这位妃嫔的任何信息。
不仅原书中没有,连原身的回忆里也没有。
黑户啊这是。
元姒吟冷静地擦擦嘴。
不过好在她现在已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区区一个黑户,还不值得她大惊小怪。
路过席下的喻时宴面前时,婉贵嫔步子顿了一下,捏着手中藕粉色的帕子望着他,眸中水光潋滟。
“皇上,不如把时宴唤到前面来坐吧,都是臣妾不好,姐姐走了,臣妾却没能帮姐姐照顾好这个孩子。”
说着,她掩面啜泣起来。
“时宴很好,姨母无需挂念。”
喻时宴毕恭毕敬地起身同她拱手,低眉顺眼,带着些不大明显的疏离。
皇帝冷眼凝视他一眼,随后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他不领情是他的事。”
“皇上……臣妾毕竟是这孩子的姨母,怎么能不心疼他呢?”
说着,她晃了晃身形,极为自然地将皇后挤到一旁,转而软软地靠到皇帝怀里。
第六十三章 头彩
元姒吟:“……”
手里的桂花糕一下子就不香了。
特么的这个黑户信息量有点大啊。
小白花的姨母不应该是大白花吗?
这这这,这纯纯就是个大白莲啊!
然而元姒吟忽视了一点,有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小白花。
话又说回当下,喻时宴孤零零坐在席下,周围一圈几乎没人坐,看着怪可怜的。
元姒吟往身后软垫上靠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抿了口麦橘茶。
小全子腰板挺得直直的,突然后背发毛一阵凉意,他缓慢转过头,游移的眼神在空中正好跟元姒吟的美目撞上。
小全子内心暗道一句不好,刚想装作无事发生,就见元姒吟眼角上翘,笑着对他勾了勾手指。
……他可不可以不过去?
这一看就是要搞事的节奏啊!
元姒吟见小全子不动,笑容愈甜,大拇指在脖间欢快地比划了一下。
小全子膝盖一软,只能咬牙定定心神过去,躬身站到她身后:“姑娘有何吩咐?”
这姑奶奶虽然近日脾气好了不少,说到底还是有威慑力的。
“瞧见那几个人没有?”
顺着她蔻色的圆润指甲看去,小全子点头道:“瞧见了,为首的是沈家三公子不是?”
“对。”
元姒吟轻快地应了一声。
“去,把他们安排到七皇子周围坐下。”
总归不是什么棘手的事,小全子虽然面有为难,但仍旧应了一声,甩着拂尘下去了。
元姒吟端着莹润如玉的瓷盏,一抹清透衬得她肌肤愈发白嫩。
她同太后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周身透露出一种难掩的雍容华贵,美眸中带着淡淡的慵懒,似乎对谁也不放在心上,只有看向某个人的时候才会停留片刻。
小全子迎过去,同几人叽里咕噜几句,沟通过程还算愉快。
主要是传达了一下元姒吟的手势,几个人嚣张的气焰就一下子蔫吧了。
喻时宴低头不过抿口茶的工夫,几个人就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
打量了一下周围的阵容,喻时宴直觉看向席上的女子。
元姒吟有些心虚,轻轻咳了一声便避开他的眼神。
她就是想看绿叶衬白花,怎么了!
怎么了!
除了小白花能凶她,还有谁敢凶!
皇帝起身,举起酒杯环顾一圈,沉稳开口道:“今日乃是秋狩,在场诸位皆是我朝重臣及其亲眷,朕与诸位同饮此杯,共同为秋狩而庆贺。
话音落下,席下众人纷纷站立而起,端起酒杯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仰首将杯中美酒饮尽,转身对身边的宦臣李远德使了个眼色。
李远德了然地捧着以红布遮盖的木漆托盘走上前,扯着嗓子宣布道:“本次秋狩大会的头彩乃是——”
他拖长了声音,似乎有意营造神秘的氛围感。
“诠明弓!”
四下皆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诠明弓是筋角合制的复合弓,以桑木为弓胎,表面蒙金桃皮,着箭处加黑桃皮,两弰以檀木制成,饰桦皮,刻有弦槽,弦垫为鹿角制成,装饰软毛皮革。
更值得一提的是,其弓弦用丝拧成,长四尺六寸五分,乃是当今圣上年幼时的御弓。
第六十四章 威胁
诠明弓一出,不少人内心暗自暗自忖度起来。
太子已立却还是赏赐此弓,多少有些深意在里头。
皇后的手拢在衣袖中,没由来地感受到了威胁。
太子刚立,说到底根基不稳,朝堂上个个都是比狐狸还精的老家伙,在瞧清楚之前是绝不会站队的。
她扭头对慧心使了个眼色,慧心屈膝下去,快步走到太子身边不知道耳语了些什么。
元姒吟只略一看了看众人各异的神色,便索然无味地低下头把玩着手上玳瑁镶金嵌玉的镯子。
“阿姐一会儿进了猎场可不可以帮阿清抓一只兔子?”
元赋清趁旁人不注意,歪了大半个身子,颇有撒娇意味地伏到元姒吟腿上。
“要兔子?”
元姒吟有些好笑,动手捏捏他的小脸。
“前几日灯会你不是买了一只回来么,还央了红袖同你养着呢,怎么又要了?”
“那是兔子姐姐,阿清还要要一只作弟弟的。”元赋清抬起小脸认真道。
“好,阿姐给你抓一只活蹦乱跳的回来可好?”
元姒吟忍着笑收回手,正好震天的锣鼓声响起,太后叮嘱了两句,这才放她离席。
一旁等候的侍卫看到她过来,立刻将踏雪牵引了来,待她上马后又麻利地将弓箭以及箭囊一并备好。
“阿姐,别忘了阿清的兔子!”
元赋清跟着跑了来送行,远处高台上太后有些着急地觑着,元姒吟笑着答应,拽着缰绳,手中金丝鞭爽利挥下:“好,阿姐记着,快回去陪着姑母!”
踏雪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抬起,一人一马跟着飞驰出去,背影说不出的飒爽。
所有的皇子都进了猎场,就连有骑射之长的亲眷都跟着去了,唯独喻时宴留了下来。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位实在是没什么指望。
一无背景二无盛宠,能在吃人的深宫中活下来已是幸事,哪里爬的上那个位置。
一阵凉意顺着脖颈窜进衣裳,喻时宴如玉的手指攥成拳,凑近嘴边咳了几声。
白荼见状转身下去,不一会儿同他上了一盏新茶。
是麦橘茶。
喻时宴神情自若地端起来抿了一口,倒是没多问。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往高台而来,为首一男一女身着上好的丝绸制衣,翠绿色的猫眼翡翠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耀光,只消一眼便能立刻在人群中将他们区分出来。
“大梁国来使万俟尧,万俟娇,见过圣上。”
“平身吧,倒是来得比朕预想的早些。”
皇帝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们一眼,让李远徳赐座,谁料万俟尧立在原地没有动,反而抬起那双烁烁的眼神直直看向他:“早就听闻中原秋狩大会热闹无比,不知尧可有幸参与?”
皇帝极其厌恶这种如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神,好像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扑上来取而代之。
可大梁国毕竟是中原的友邦,明面上也不好闹得太僵,他点点头,同意了。
“尧斗胆一问,猎物最多的勇士是何奖赏?”
李远徳看着皇帝一点点冷下来的神情,眉心惊得突突跳,只能垂首而立静静等吩咐。
第六十五章 直接打一架
良久,皇帝爽朗地笑出声来:“大梁皇子若是得了榜首,朕可许你一个愿望。”
座下的那些个老臣们见皇帝闭口不提御弓的事,这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若都是皇子们争一争便也就罢了,有外人那便马虎不得了。
“尧在此谢先过圣上。”
万俟尧对皇帝行了个礼,在离开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喻时晏,皇帝倒也没放在心上。
“娇儿,你便留下吧。”万俟尧突然转身道。
万俟娇闻言起初有些不愿意,只是看到安安静静坐在席下的喻时晏时,立马又欢喜了。
“皇兄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说着,她抿着笑在喻时晏身旁坐下,也就是沈若竹原先的位置。
“我是万俟娇,你是第几皇子?叫什么名字?”
喻时晏敛着眸子,并不答话。
这女子身上有股浓郁的香料味,闻着不习惯,大梁女子都是这样吗?
还是元娰吟身上淡淡的清香好闻些。
这么想着,他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了挪。
万俟娇不在乎这些细节,起身随意抓了一个斟酒的小宫女,便问得一清二楚了。
“喂,你长得这么好看,要不要跟我回大梁呀?”
她抓起酒壶,也不管喻时晏愿不愿意喝,斟了一杯硬塞给他:“喻时晏,是个好名字,怎么样?跟我走的话,我会好好对你的。
草原没有像你这么好看的男子,我很喜欢你。”
这样直白的话,惊得一旁的宫女酒都差些没斟稳。
喻时晏眨眨眼,顺从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原先什么都没有的袖中赫然出现了一个绣着曼珠沙华的暗红色香囊。
“七皇子放心,腰间挂着这个香囊的人,今晚露面定当格杀勿论。”
万俟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道。
“嗯。”喻时晏轻轻应了一声。
万俟娇见状这才笑着退回去,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个人静静饮酒。
元姒吟是第一个回来的,身后还跟着司方明跟祁莘莘。
原本三个人都不是一路的,奈何司方明跟祁莘莘两人在林中拌嘴,动静实在是太大,然后就被路过的元姒吟碰上了。
问什么原因也不说,只是看看她再互相看看,又差点没一顿好打。
元姒吟怎么劝也劝不动,只能丢下他们自己去抓兔子,没想到这次两人倒是统一了战线跟上来。
就……挺无语的。
往年元姒吟可不管头彩是什么,想打什么,打多少那都是随心所欲,所以见她提着一只兔子跟鹦鹉回来,众人倒也不稀奇,倒是皇后忍不住松了口气。
还好没让这丫头抢了自己皇儿的威风。
祁莘莘下了马,手里也捧着一只乖顺的兔子。
“唉,姒吟姐姐送的兔子果真不一样,有些人就是惨呐。”
司方明扭过头翻了个白眼。
“就是个顺带的也那么高兴,你怎么不说这兔子是我帮她抓的呢?”
“总归是姒吟姐姐送的!你没有!”
眼看两人之间又要擦起火花,元姒吟连忙比了个手势制止他们。
别吵了别吵了,直接打一架不香吗?
第六十六章 苦苦单相思
元姒吟将活蹦乱跳的兔子交给元赋清,鹦鹉则是吩咐小全子送到了喻时晏面前。
元赋清见兔子眼睛红红的煞是可爱,雪白的皮毛上还没有一点血星,顿时高兴得不得了:“阿姐好厉害!怎么抓到的?”
“哦,司方明逮的。”
元姒吟说得云淡风轻。
看他那么闲,就顺手奴役了一下,谁让他之前那么不遗余力地嘲笑她。
喻时晏看着面前扑腾着翅膀的绿皮鹦鹉,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七皇子,元姑娘给您逮的绿皮哥儿。”
小全子扯着脸,觉得自己笑得过于牵强。
哪有送鹦鹉的,更何况还是姑娘家送的猎物,传出去多伤面儿。
“玩物丧志的东西。”
喻时晏分明听到了婉贵嫔的轻哼声,却还是伸手接过那笼子拂袖轻笑:“告诉你们姑娘,我很喜欢。”
小全子将话转达给元姒吟的时候,元姒吟沉默了一会儿。
看来她得想个办法,把喻时晏给彻底打傻了。
才打到这个程度就已经忘了原身原来对他的态度,实在是恶毒女配穿书之神器。
遥遥看了一眼喻时晏,元姒吟没由来地打了个哆嗦。
不行,万一人没打傻,反而恢复了,那她就凉透了。
见小全子还杵着不走,元姒吟疑惑道:“还有事?”
再三犹豫,小全子还是将香囊掏出来放到她面前,仿佛难以启齿一般开口:“这……这是七皇子让奴才转交给您的,还让您系在腰间呢。”
真是反了天了。
竟真是女子打猎,男子送香囊,这世道简直变了!
小全子心里愤愤抨击一番,连带着看元姒吟的眼神都没有那么惧怕了,更多的是同情。
平日里张扬跋扈的元姑娘在这段感情里出奇的卑微啊,唉!
元姒吟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接过香囊系上,随后不耐烦地摆摆手,让小全子下去了。
许是知道她无聊,司方明偷摸扔了只草兔子到她桌上,倒也没引起旁人注意,探着头笑得很是欠揍。
“晚、上、去、聚、仙、楼、吗?”
费力读懂他的口型,元姒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也比划着回了句,“没、空!”
“我、请、客!”
“什、么、时、间?”
司方明哑然失笑道:“属下随时奉陪。”
这回他没打哑谜,很光明正大地说了出来,只是还不待元姒吟同意,祁莘莘就笑着朝元姒吟跑过来,“一个不小心”,将手中的酒水撒了司方明一身。
司方明狼狈地抹了把脸,朝祁莘莘磨磨牙,声音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祁、莘、莘!”
“啊?怎么了?”
祁莘莘无辜地停住脚,似乎觉得不够,还弯腰将自己手上的水一并擦到他未受到波及的后背上。
当然了,这一切都没让元姒吟瞧见。
“你又坏我好事!”
“你还坏我好事了呢,我也很喜欢姒吟姐姐的。”
祁莘莘眨眨眼,耐心蹲下身掏出怀里的帕子,司方明定眼一看,正是元姒吟之前送她的那块。
“不过呢,我可以告诉姒吟姐姐,某人在大漠苦苦单相思的日子呀,唉,真是可歌可泣。”
说罢,她又淡定地收回帕子,压根没有给司方明擦拭的意思,说白了就是拿出来炫耀的。
第六十七章 栋梁之材
唉我有你没有,气不气?
司方明被气得不轻,但拿祁莘莘没办法。
到底是老熟人了。
“我去去就回,你也别作什么幺蛾子。”
司方明无奈地掸掸自己身上的水渍离席,祁莘莘顺势坐到元姒吟面前,变着法儿地逗她笑。
皇帝正同一众妃子低声交谈些什么,并未看向席间,因而气氛还是相对松融的。
喻时晏的眼神看似乖顺,实则一直有意无意地放在元姒吟身上。
坐在他身边的万俟娇见状来了些兴趣,欺身过去,唇畔勾起一抹媚笑,声音压得极低:“七皇子这是怎么了?
既然舍不得杀,为何又要将香囊赠给她?”
“你看错了。”
喻时晏轻哼一声,收回眼神抿了口麦橘茶,“不该管的不要管。”
“我很好奇,杀了她,你会不会心疼?”
万俟娇并不畏惧他冰冷的语气,笑得愈发明艳,伸手挑起他的一缕发丝在指尖卷了又卷。
男子眼神一冽,凉意不言而喻。
“好,我不说便是,哪里就这样大动肝火了。”
她嘟囔一声,松了手又坐回去。
“你别信司方明胡说,他这家伙就没安好心!”
元姒吟跟祁莘莘咬着耳朵,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喻时晏用手撑着头,眼睛对着和暖的日光微微阖起。
大梁国使臣来访,京城鱼龙混杂,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这是目前能兵不血刃除掉元姒吟的唯一机会,下一次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总归查不到他身上,况且没了她,还有元家嫡子在。
……
不知过了多久,喻时晏睁开眼,拨开麦橘茶,端起手边的酒杯抿了一口。
“陛下,太子和大梁国皇子回来了,其余皇子也在后头。”
李远徳一路小跑到皇帝身边禀道。
喻昊绷起脸,捻着胡子的大手一挥:“好,传令下去,清点猎物!”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多少带上些箭在弦上的紧促感。
太子下马后,沈若兰立刻捏着帕子迎了上去:“殿下回来了,可是累了,晚些回去若兰好好伺候殿下歇息。”
“好,还是你可人。”
喻元朝欣慰地捏捏她的手背,任由她给自己擦汗,目光落到有说有笑的元姒吟身上时,瞳孔不免收紧一瞬。
所有人都说元姒吟是跋扈的,可她的仙姿佚貌从来没谁否定过,就连喻元朝堂堂的太子也不得不承认——元姒吟比沈若兰更有吸引力。
“禀圣上,太子共计猎物七十二头!六尺高黑熊一只,白鹿一头!铜雀孔爵一羽!
大梁国使臣共计猎物七十一头!白虎一头!棕纹豹子一头!”
“好!”
皇帝站起身不住抚着掌,龙颜大悦,半天拉着的脸又重新浮上笑意:“太子重重有赏,大梁皇子也赏!通通有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仅仅一头之差,高低胜负其实未可知。
奈何皇帝就吃这套,又事关中原的面子,附和着些便是了。
“李远徳,将朕的诠明弓取来!”
皇帝高兴了,大家各自也高兴,纷纷举杯恭贺:“太子真乃栋梁之材!有储君如厮,我中原之幸!”
第六十八章 惺惺相惜
元姒吟一同举杯,却并不附和。
管你前期多狂,后期不还是要被小白花制裁。
她可是有大局观的人,才不会被这花花世界迷了眼。
万俟尧面上笑意淡淡,环视周身在人群中寻万俟娇,没成想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他笑得突然真切几分,径直上前到高台之下,方方正正地对皇帝行了大梁之礼。
“陛下刚刚承诺要赏赐尧,既然如此,尧有一请求,斗胆想陛下讨要一人。”
皇帝此刻已经放松地重新坐下,闻言笑得意味深长,对他招招手:“大梁皇子可是看到了哪家合眼缘的姑娘?”
“是。”
“只管说,但凡皇子看上的,朕指婚便是。”
元姒吟看到那人动作一滞。
这不是那个万俟什么吗?
怎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尧想要——司方明,司家小姐。”
原本有些嘈杂的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皇帝的表情出奇的诡异。
司方明刚更换好外袍从后面走出来,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正好抬头望去。
两个男人对视。
不知道是谁带头开始笑,反正元姒吟笑得想死。
终于!
司方明这完犊子的报应终于来了!
祁莘莘笑得肚子疼,大力拍桌无果后,顶着司方明迷惑的眼神滚到了元姒吟怀里。
司方明:???
想不通他们为何发笑,司方明只能尴尬地轻咳一声,对万俟尧点点头:“在下便是司方明。”
万俟尧蹙眉,看看他,又侧身看看元姒吟:“你是司方明?那……那位红衣女子是?”
一说红衣女子,司方明立刻就知道是元姒吟在背后使坏。
他有苦说不出,只能咬牙撑着笑打了个哈哈,倒也没告诉他,脚下飞快地走到元姒吟身后坐下,伸手指指点点痛骂某人不当人,顺带把祁莘莘给揪了出来。
到这时候万俟尧就是傻也该知道自己被耍了,竟也不觉生气,对皇帝一拱手说了句唐突,便找了个席位坐下。
喻时晏勾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低头静静喝酒。
万俟娇也含着笑,目光在几人身上兜兜转转,一言不发。
秋狩结束得很没有悬念,元姒吟对这种大型的聚餐也没什么兴趣,吃够了茶水果子便倦了,好不容易熬到散场,同太后请了安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元赋清溜出宫回去了。
所以当紫鸢出现在面前时,喻时晏抿着唇,不免有些讶异。
“七皇子,小姐吩咐我来接您出宫往沐王府去,其余宫女太监不必再带,只要白荼侍奉着便好。
至于笨重的物件也无需收拾,随身物品拣几样带走,轻便才好。”
“好。”
喻时晏点头起身跟着她,除了红豆簪子两袖清风,多余的物件竟再没有的。
临出长柏殿的时候,喻时晏脚步微顿,回首看了一眼郁郁苍苍的红豆树。
紫鸢跟白荼见状也不催促,只是规规矩矩地揣着手,低头耐心等着。
两人对视一眼,莫名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意思。
没有原因,但就是觉得大家都不容易。
第六十九章 红豆
街上人流熙攘,三两孩童跑过,耳边随之漾起一阵欢声笑语,伴着车轱辘一圈圈轧过青石板的声音,显得格外热闹。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挑开帷帘,阳光顺势洒进车厢中。
只见男子身穿一袭黑色锦袍,袖口绣着金线暗纹,衣襟处用银丝滚边,腰间系着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白玉,五官清俊深邃,双唇薄而微抿,眉宇间透露出几分苍白的病态。
即便大半个身子都被笼罩在阴影下,但他浑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矜贵,让人无论如何都移不开视线。
紫鸢见状略加紧几步走到前头,同车夫低语几句,他“吁”一声,马车便稳稳地停了下来。
“小姐吩咐了,七皇子第一次出宫,难免新奇,若是……”
喻时晏眸子微睐,冷冷地点头打断她,表明自己知道了,随后又放下帘子,没了动静。
冷僻的街角,一群黑衣人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跟着马车消失在原地。
见他拒绝,紫鸢只得让车夫接着赶路,毕竟是城郊,照这个速度过去还是要费些时辰的。
马车内点着淡淡的熏香,一种很熟悉的味道。
喻时晏靠着车厢闭目养神,手中把玩着红豆簪子,嘴角似愉悦地勾起。
还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她匍匐在自己脚下求饶的模样。
呵。
他鼻尖轻哼一声,讽刺和着香气在空中无声飘散。
沐王府——
喻时晏下了马车,冷眼瞧着紫鸢上前推开尚且看得过去的朱红色大门。
匾额上的沐王府三字是好字,只是高墙里头没有红豆树。
他闭眼,心里无端弥漫上些许浓得化不开的孤独。
“给我把那个,那个小铁锹拿过来,对对对,还有水壶,唉先别放肥料!”
几句轻快的抱怨传进耳内,俏皮灵气的女子形象立刻跃然眼前,引得人不自觉往声音的来源寻去。
目光落及蹲在地上那道身影,喻时晏一顿。
女子身着鹅黄色的裙裳,脚踩红色绣花鞋,长发高高挽起,仅用简单的珠花簪着,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光洁饱满的额头,巴掌大的小脸上未施粉黛,香腮如雪。
听到身后的动静,元姒吟转过头来望着喻时宴,眼中含笑,顾盼生姿,一颦一笑间,尽显千种风情。
“来得正好,快来看,我给你种的红豆,已经发芽了!”
说着,元姒吟献宝一般将花盆捧到他面前,嘴里絮絮叨叨的,却忽视了他眼底的深色。
“红豆?”
“对呀,红豆,为了让它快些发芽,我可是把种子浸在水里足足泡了好几日,紧赶慢赶总算在今日出了芽。
眼下只得委屈它先待在这个小花盆里头,这样遇上天气不好的时候挪动也方便,等它根须扎进土里了再挪出来。”
自己说了一长串也不见喻时晏开口,元姒吟咽了口口水,小心地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
嗯,眉心微蹙,显然心情不太好。
再回想一下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连个音节都没错。
总结,小白花心情不好但不是她惹的。
第七十章 你是不是蠢
话虽如此,但有句话说得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元姒吟沉默了一下,为了自己的小命酝酿着开口:“那个,你要是等不及还有b计划。”
说着,她拽起他的袖子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对着面前略显矮小的红豆树一指。
“我想着,长柏殿里那棵红豆树盘根错节,若是强行把它挖来,指不定会伤到它的根基。
与其伤了它,倒不如就让它好好长在那里,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元姒吟试探着问了一句,依旧没得到答案。
她有些委屈地撇撇嘴。
这就是生活的残酷无情吗?
“这是什么?”喻时宴对着面前硕果累累但还不到他肩膀的红豆树,忍不住抽抽嘴角。
分明是刚长一两年的新树,就连脚下的土也是新翻的,怎么就满枝叶的红豆了?
“这不是怕你那什么……咳,想母妃……为了让你比较有代入感,用浆糊一颗颗粘上去的吗哈哈哈……”
说到母妃二字时元姒吟支支吾吾一瞬,接下来说的话却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倒是很快盖了过去。
小白花太脆弱了,她得注意用词,真勾起他的伤心事反倒是她的错了。
话说回来她也舍不得,好歹是娇生惯养,被她捧在手掌心的小白花不是。
“你是不是蠢?”
喻时宴瞥了她一眼,怀疑道。
元姒吟干笑两声,有点笑不下去了。
谢邀,她也觉得挺蠢的。
但是生活所迫,她又有什么办法!
这可是她跟红袖两个人粘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做到这么以假乱真……大概吧,的程度。
勇敢吟吟,不怕困难。
元姒吟咽下一肚子苦水,继续扬起一抹笑,“是吗,没有吧,哈哈哈……”
您是甲方您说了算,她只能陪笑。
喻时宴抿唇低头盯着她,眸色之暗,无声汹涌着元姒吟读不懂的意味。
“你就是蠢。”
元姒吟被喻时宴盯得冷汗直冒,眼神飘忽不敢跟他对视,等了半天只听得他从两片唇瓣中挤出这几个字。
“这香囊你为何还戴着。”
注意到她腰间跟着她动作一齐晃动的暗红色香囊,喻时宴才想起想起什么一般,顿时面色更差了。
元姒吟只想黑人问号脸。
“这不是你让我戴着的吗?”
虽然有点憋屈,但元姒吟秉持着要同黑恶势力斗争到底的顽强意志,弱弱反驳道。
“丑,摘了。”
“不行!”
元姒吟捂住香囊,往后退了两步,同他拉开距离认真道:“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临时反悔要回来?这不对,小朋友不能学。”
好不容易他主动送东西给她,万一以后有什么不测,她还指着用这个香囊打感情牌呢!
“我说摘了。”
喻时宴语气倏然严肃起来,无形中不怒自威。
元姒吟被他吓到,身子不由自主往后退去,喻时宴神色一冷,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猛地一拉,将她拽进自己怀中。
元姒吟一惊,连连后退使得她背脊撞上墙壁,顿时疼得眉心一蹙,随即下意识抬眸瞪向喻时宴。
这一幕落在喻时宴眼中,反倒像只炸毛的猫,但是没了爪子,所以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威胁。
第七十一章 一会冷一会热
“喻时宴,你发什么疯!”
元姒吟声线有些颤抖,似乎真的磕疼了。
喻时宴见她小脸痛苦地皱了皱,呼吸一滞,不自觉放缓语气安抚道:“这个香囊不好看,下次送你个好看的。”
说着,他左手绕过元姒吟腰侧抵住后背,不急不缓地同她揉了揉,右手则是趁她不注意,指尖一挑将香囊解了下来扔到地上,顺带踢远了点。
紫鸢同白荼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暧昧,轻轻屈膝,倒也没发出丁点动静便自觉地退了下去。
感受到那只微凉的大手透过薄薄的几层云烟纱,不住摩挲着自己最为敏感的脊背,手指所到之处,瞬间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
元姒吟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耳朵也瞬间红得要命,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连手都不知道该哪儿放。
小白花病情是不是严重了,怎么对她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
脑子里从来搭不上的弦立马上线,然后元姒吟头脑风暴,想到一件非常严肃的事。
小白花是男主,他应该抱祁莘莘而不是她啊!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夭寿了!
只是她刚想挣脱喻时宴的桎梏,没成想放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竟然掐得正正好好,按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元姒吟:痛苦面具。
她谄媚地笑了笑,小模样别提多狗腿:“那个,不戴就不戴,我们先松手行不行?”
喻时宴饶有兴趣地将她圈在怀里,眸中沾染几分戏谑:“不好,你不是也喜欢这样欺负我么?”
“我什么时候这样欺负你了,分明都是拿……”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元姒吟缩在他怀里不说话了,唯唯诺诺活像个鹌鹑,同先前嚣张跋扈的模样截然不同。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元姒吟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打算问个究竟了。
只是刚抬起头,便见闪着寒光的箭矢划破空气直直向他们二人袭来,而且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眼看着箭矢已经到了面前,元姒吟眼神一凛,手腕轻翻从腰间解下金丝鞭,迅速甩出去缠上箭身,那支箭矢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从元姒吟身侧擦过,“铿锵”一声嵌入地面。
这下也顾不上会不会惹恼他,元姒吟伸手大力将他一推,本意是想让他找个地方躲起来,没想到喻时宴压根没有防备,踉跄两步跌坐到地上。
喻时宴:?
元姒吟:?
您完全就是朵娇花是吗?
大意了没有闪是吗?
不待元姒吟内心继续腹诽,几个黑衣人见刚才已然打草惊蛇,索性一齐飞身翻墙而下,手中刀剑明晃晃的,在日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显得格外刺目。
看着几人落地后便迅疾如电般向这边奔来,元姒吟心头微慌。
原身武功虽然不错,但毕竟是女子,这几个大汉看着就凶神恶煞的,不好惹。
而且这还是她第一次与人正面交锋,平时吓鸡唬狗勉强还行,怎么突然就跳到了困难模式动起手了?
她只是当代没有一技之长的咸鱼社畜啊!
元姒吟欲哭无泪。
见刀光剑影之下,元姒吟节节后退却未伤及分毫,喻时宴皱眉,大概已经知道这一批人的来意。
第七十二章 处心积虑想杀的人
与其说他们是刺客,倒不如说是冲着他来的杀手。
只是有一点,他现在更想知道,趴在墙头上看好戏的两个人是什么情况。
万俟尧和万俟娇两手扒着墙,愣是不知道是下去还是卡在这。
这,说好让他们动手的,不过是来晚一步,怎么就已经有人杀进去了?
“皇兄,眼下我们当如何?”
万俟娇实在是拿不定主意,只能歪头低声征询他的意思,“元姒吟腰间并未挂着香囊,况且那波刺客应是冲着七皇子去的……”
元姒吟……七皇子处心积虑想杀的人居然是她?
可是她腰间未系香囊。
按喻时晏的性子,绝不会放任出这种差错。
万俟尧内心思忖着,鹰眸锐利地在一众人身上盘旋一圈,无声地比了个手势,兄妹二人便消失在墙头。
“皇兄,我们不动手了?”
万俟娇大步跟上他,面色有些焦急:“那群刺客要杀他便杀,喻时晏死了,局势不就明朗了吗?
再说了,不管喻时晏的死活,我们只要履行承诺,杀了元姒吟便好。”
见万俟尧不说话,她也来了脾气,干脆立在原地不动,烦躁地将身后的蒙面人尽数斥退。
周身寂静,秋风乍起,枯叶萧萧,橘色的暮日褪去了温度,洒落下来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凉意。
“不知皇兄可还记得,我们这次出使中原到底是为了什么?”
万俟尧也停住脚,背对着她叹口气。
“娇儿,你真的想留在中原?”
万俟娇神色一怔,随即敛下眸子,“只要皇兄成为大梁的王,娇儿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喻时晏身死,中原太子会是父皇给你唯一的选择,到那时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倘若此刻我们再对元家动手,不论是谁都会联系到我们身上,你日后在宫中只会更加寸步难行。
娇儿,你是大梁最尊贵的公主,这么做真的甘心吗?”
一声长叹消散在秋风中。
“走吧。”
沐王府内刀剑声渐息,元姒吟拍拍手,放倒了最后一个黑衣人,白荼也闻声赶来帮着搭了把手。
武功都是好武功,只是剑尖指着的不是她,再好的武功也没用。
很显然,这些人都是冲着喻时晏来的。
元姒吟不禁冷哼一声。
出宫立府第一日便这么耐不住性子,也难怪这太子之位坐不稳。
只是局势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样,多多少少跟她脱不了干系。
毕竟她袒护喻时晏袒护得太过明目张胆了,拉仇恨拉到他身上去了属于是。
心内懊悔之余,她上前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口吐白沫的死士。
不过是被她放倒在地,竟服毒自尽,无一活口了。
元姒吟有些纳闷。
她也不至于这么力大无穷,捶两拳就麻痹了神经爬不起来。
这些人怎么跟咸鱼似的,被放倒就顺势躺下不起来了?好歹再挣扎挣扎,直接服毒自杀也太没骨气了。
“带个人回去叫仵作验尸吧,看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
元姒吟起身,刚想从紫鸢手中接过帕子擦手,喻时晏便默默递了一块罗帕过来。
“罢了,无需查验。”
他眸中划过些深色,却没有在她面前表露出来。
第七十三章 落入他的眼底
再三犹豫之下,她还是接过喻时晏递来的帕子。
怎么说也不能拂了小白花的心意。
“还是查一查,知己知彼,心里有底……”
喻时晏眨眨眼,指尖突然抚上她的面庞:“你受伤了。”
元姒吟吓了一跳,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只能任由他摸。
“先去上药吧。”
“好。”
她张张嘴,想说的话一下子全都忘了个干净,乖乖跟着他进了屋。
如果说长柏殿极尽凄凄,这沐王府就过于烟火气了。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夜晚时分,整个沐王府却灯火通明,将窗外的花团锦簇映得比白昼时候还要亮堂。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廊下绿皮鹦鹉叽叽喳喳,静谧中倒也有些生机。
白荼不知从哪里领了下人来,几句吩咐下去,他们便穿梭在院落之间,将外头的狼藉都料理得妥妥帖帖,完全看不出有人来过。
很明显,这一切都是经人精心打点过的,以他这样的身份,断然享不了此等份例。
喻时晏望着在风中摇曳的红豆枝叶,一时愣神,随后收回手,将雕花木窗掩了起来。
屋内相当暖和,紫鸢点了一柱安神香,烟雾袅袅升腾而起,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同马车内的熏香如出一辙。
元姒吟捧着打磨得平整的铜镜瞧了半天,也没找着伤口在哪儿。
怎么的,小白花还学会了诈她?
没道理啊。
这样想着,喻时晏在她面前坐下,手里捧着一块浸湿的毛巾:“抬头。”
元姒吟依言昂起下巴,余光瞧见紫鸢笑着掩上门出去了。
元姒吟:?
好端端的怎么在这种微妙的时候笑?
怪瘆人的。
喻时晏见她分神,大拇指有意无意地蹭了一下她下颚的伤痕。
“啊!喻时晏!”
廊下的绿皮鹦鹉吓得抖了一下翅膀,乖乖闭了嘴。
“嗯,看来就是这里伤了。”
他淡定地应了一声,动作倒是轻柔了不少,但不管多轻,现在对元姒吟来说已经不顶用了。
有句话说得好,只要不知道自己受伤就不会疼。
元姒吟捂着下巴泪星点点。
一开始真的没什么感觉,代价就是后劲太大了。
“上了药就不疼了。”
“我不上,会自己好的。”
元姒吟深呼吸一口气,摆摆手,“我怕你对我痛下杀手,疼死我。”
他要是真的痛下杀手,她现在已经是躺在地上的其中一人了。
喻时晏这样想着,如玉的手捏住她的下巴,轻笑一声。
分明是清风霁月的模样,元姒吟却无端听出些嘲讽的意味来。
“不会疼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大片阴影撒在她身上,倒是衬得元姒吟势弱几分。
“骗人,会疼。”在这个问题上,她格外较真。
喻时宴没有说话,脸愈贴愈近,近到能看清他每一根长长的睫毛,甚至还能看到她整个人的倒影落入他的眼底。
温热的呼吸随之喷薄而来,极轻,却灼热得似乎能烫伤了她的肌肤。
元姒吟很想躲避他的靠近,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定定坐在原地。
喻时宴轻抚着她柔软的青丝,像是在拨弄着心爱的珍宝,又像是在撩拨着他心中那一抹最隐秘的欲望。
第七十四章 谁对谁使美人计
“上药?”
分明是询问的语气,但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给她留。
元姒吟心一横,闭上眼,睫毛轻颤,任由他用小木片沾了细腻的药膏一点点在伤口上涂抹。
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她忍不住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被美人计了。
生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她怎么拒绝的了呢!
都怪他!
就这样,元姒吟名正言顺地将所有的黑锅甩给了喻时晏。
上完了药,元姒吟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倒不是怕坏了她的名声,是怕传出什么对小白花不利的流言,把女主吓跑了。
说到女主,元姒吟的头又大了。
至今为止,男女主还没有一点交集,别说一点,一缕都没有。
唉,愁啊。
元姒吟前脚刚走,钟衡后脚就出现在喻时晏面前,神情从未像今日这般复杂。
喻时晏斜靠在软榻上用手撑着头,手中捏着几根银针,蜡烛静静燃着,将绰绰的阴影映在墙上。
“殿下……”
“以后不必再唤殿下,既出宫立府,已是王爷了。
你也不必再藏,旁人问起来就说是我的贴身侍卫。”
“是,王爷。”
喻时晏收了银针坐正,不自觉咳嗽两声。
钟衡叹口气,走到桌边倒了盏茶,折回去送到他手里。
“已然入秋了,王爷白日不该饮酒的,身子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调理好,还须保重才是。”
“我知道。”
钟衡是鲜少这样逾矩啰嗦的,喻时晏也不觉逆耳,只是捧着暖融融的青釉瓷盏出神。
半响无言,他突然道:“钟衡,去将那花盆捧进来吧。”
钟衡拱手领命出去了,决口不提白日的事。
于他而言,王爷知道的,不知道的,他全看在眼里。
以前元家姑娘做的实在是混账事,但如今倒也是把心掏出来,王爷的要求没有不应的,事事都为王爷打算着。
称得上贴心。
只是他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对谁用美人计。
思及此,钟衡的面色又扭曲了一下。
若元家姑娘日后都这样一心一意待王爷倒还好,只是王爷身子这样弱,承得住吗?
他表示担心。
喻时晏不知道钟衡内心的想法,只是静静闭着眼,心内自顾自活络。
仔细想想,元姒吟也不是非死不可。
虽然元家嫡子可以为他所用,到底还是个年少不知事的,只怕连周易还未读熟,难当大任。
况且太后着实疼爱这嫡侄女,留着她也好在太后那里说得上话,杀了她反倒冒险,不如把她留在身边,一步步把她变成自己的棋子。
若她旁生心思,下场只会比今日更惨。
打定主意,喻时晏睁开眼,却听得外头传来一阵怪声。
他披好衣裳推门出去一看,正是廊下那只绿皮鹦鹉在胡乱嚷嚷。
“小白花!小白花!喻时晏!小白花!”
白荼仰着头,颇为平静地一勺一勺给它添食加水,对于它的叫声恍若未闻。
喻时晏:“……怎么回事?”
白荼见他出来了,放下手中的碗勺,随即屈膝不假思索道:“回王爷的话,这绿皮哥儿聪明得紧,元小姐不过随口说了几句便学会了。”
第七十五章 比太子好看
喻时晏蹙眉,有些怀疑地看向笼子里雄赳赳气昂昂的绿皮鹦鹉。
“还学了什么?”
“小白花,又被打蔫儿啦!”
“小白花心理素质不行啊!”
喻时晏冷哼一声。
果真是她教出来的玩意,好的不学学坏的,语气都模仿得一般无二。
“喻时晏好看,比太子好看!”
比太子好看?
他蹙着的眉心一下子舒展开来,倒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又进了屋。
——东宫内
迟迟听不到宫外的消息,喻元朝坐立不安,脸上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沈若兰捏着团扇,大半个身子掩在门后,咬着唇看他烦躁地走来走去。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话音刚落,刚沏好的一捧热茶便被恶狠狠地掷了出来,砸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流了满地,热气腾腾的茶香顿时在空中弥漫开来。
几个宫女惊恐不已,争先恐后跑了出来,见到沈若兰还不得不停下屈膝行礼:“见过沈侧妃。”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若兰稳稳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慌张。
“奴婢们不知。”
说罢,她们互相看了一眼,逃一样下去了。
青枝也有些犯怵,在她耳边附言道:“娘娘,不若我们先回去吧,殿下此刻只怕正在气头上呢,冒然进去没得惹恼殿下,反倒不讨好了。”
沈若兰眼神闪了一下,并不说话。
“人呢!人都去哪儿了!”
听到里面的怒吼声,沈若兰脚下三两步赶忙进去,面上依旧端得婉约:“太子哥哥为何事大动肝火?”
见来人是沈若兰,喻元朝敛了些火气,在上位坐下,开口依旧有些余怒,“天色已晚,你怎么来了。”
“原来殿下也知道天色晚了,若兰一直等着殿下却不见殿下来,只能罔顾身份,来找您了。”
她眼角发红,眸中盈盈,泫然欲泣,任谁瞧了都我见犹怜。
瞧着她这副模样,即便太子心里再窝火,气也消了大半。
他起身将沈若兰揽进怀里,深深叹了口气,“都是本宫的不是,吓着你了?”
“没有,无论太子哥哥是何模样,若兰都心悦太子哥哥。”
沈若兰摇摇头,无比乖顺地靠着他,心里很是受用。
太子哥哥心里果然是有她的,待她终究与旁人不同。
她虽是庶女,到底是高门大户出来的,礼仪教养没落下过分毫,宅院里头的心计也耳濡目染,自然知道怎么留住男人的心。
一番柔声细语的抚慰下,加上温香软玉在怀,喻元朝一言不发,抱着沈若兰去了内室。
不多时,里头传来些细碎的声音。
青枝不敢拿自己跟侧妃相提并论,只能在门外偷偷觑着,见沈若兰三言两语便将太子哄得没了火气,心内不免艳羡。
都道太子平日最是温文尔雅不过的,虽然今日瞧着发起火来也吓人得紧,对侧妃却依旧轻声细语。
她若是也……
青枝被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连忙止住自己的非分之想,低下头听着里头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人都说,欲望一旦发芽便覆水难收。
第七十六章 扰佛清静
潭拓寺在京城北郊山上,难得的一处风水宝地,据说是千年的古刹了。
虽说坐落得冷僻些,但一直香火鼎盛。
当然了,这都是元姒吟听说的。
她还听说,礼佛烧香要心诚,所以特地沐浴斋戒了三日……的三分之一。
元姒吟站在山脚下遥遥瞥了一眼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天下着酥润的小雨,香火缭绕着雾蒙蒙的青山,烟雨朦胧,勾勒得山顶的寺庙越发深邃壮观。
山间的路有些滑,好在紫鸢同她打着油纸伞,时时刻刻提醒她仔细脚下,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二人便登顶了。
祁莘莘一身朴素的蓑衣,立在外门檐下躲雨,似乎早就到了,看见她的身影眼前一亮,对着她招招手。
潭拓寺门外的街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点,小贩们叫卖着各式各样的商品,吆喝声此起彼伏。
然而一跨过寺庙的门槛,耳边顿时沉静下来,只有悠远绕梁的诵经木鱼声,以及香油客们低声祈福的吟诵。
紫鸢收了油纸伞,顺势抖下光滑纸面上的雨珠,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对守门的比丘道了句小师父。
礼毕,她解下腰间象征元家的玉牌递到比丘手中。
“阿弥陀佛,施主多礼,请随小僧来。”
年岁看着不大的比丘接过玉牌端详一番,还了礼,恭敬地领着几人进去。
元姒吟从来没正儿八经到过寺庙,如今一见倒是真的庄严肃穆,便乖乖敛了往日咋咋呼呼的性子,安分得紫鸢不禁暗自咂舌。
“此处便是正殿了,几位施主自便,若要捐香油钱找主持便好。”
说着,他手心朝上,五指并拢指向香案前身披袈裟的比丘。
见元姒吟进殿以后一直好奇地望向角落的老者,他顿了顿又道,“那是空禅方丈,施主若想求签可去一试,不过空禅方丈只同有缘人解签,若是缘法未到,施主也不必挂怀,随缘便好。
皈依佛祖,心诚则灵,阿弥陀佛。”
元姒吟点头,依葫芦画瓢双手合十也行了礼,“阿弥陀佛,多谢小师父。”
她有些失望地收回手,接过紫鸢递来的三根香,用手摇灭火星,跪在蒲团上拜了几拜,插进香炉方才起身。
随后元姒吟想想也就释然了。
怎么说她也是京城的“风云人物”,若世间真有佛祖,她这样的人也只会扰佛清净。
方丈自然不愿意同她解签。
祁莘莘也上完了香,由着婢女扶起身,小心避开后头上香的香客,绕到元姒吟身边低声道:“我要同父亲捐些香油去,姒吟姐姐可一同去?”
元姒吟直觉看向紫鸢。
这些事原身从来不曾过问,都是紫鸢打理。
紫鸢乖觉地上前一步,同样压低音量,“往日给将军都是捐十六斤香油供着长明灯,太后三十二斤,司公子十二斤,小公子怕折福,只供五斤香油压着。”
“府中多少人捐了?”
元姒吟没由来想到上保险这个词,虽然求佛祖保佑跟人生意外险不沾边。
紫鸢摇头道:“奴婢们供不起长明灯,略捐些门槛便是消减孽业了。”
第七十七章 姻缘树
“那府中有多少下人?”
“开春一百四十人,今年立夏的时候给小公子院中收了两个伴读的书童,而今一百四十二人。”
“姑母和父亲他们的香油钱还照常,府中下人都按照你的份例捐门槛。
阿清院中的下人,还有你和红袖,再单独捐一份,银两只管到账房支。”
元姒吟难得因为自己的身份扬眉吐气一回。
上一次这么高兴还是在上次。
怎么说她也是个有尊严有骨气的恶毒女配,在小白花面前做小伏低就算了,其他地方她就是要按自己心意来,就是要舒舒心心的。
其实主要是元家禁得起她这么败,如果元府穷得揭不开锅,她也只能唯唯诺诺当个打工人。
不过谁让咱脱贫了呢。
紫鸢虽然错愕,但还是什么都没说,点点头应了。
角落传来“哗啦”一声,不知是谁衣袖拂过,不小心打翻了抽签的竹筒,题字的木签噼里啪啦撒了一地,古朴的竹筒也“骨碌碌”一路滚到她脚边。
元姒吟转身对着两人点点头,让她们先去捐香油,随后蹲下身捡起竹筒以及散落的木签。
空禅方丈起身,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方丈客气。”
说着,她捡起最后一根木签,就要将竹筒放回他面前桌上,不料方丈突然开口制止:“施主且慢。”
“……不知方丈有何指教?”
这么严酷,难道她罪大恶极,连寺里的东西都不配摸?
“施主既抽了签,不知所求为何事?”
元姒吟低头看了眼恰好攥在手中的最后一支木签,嘴张了张,“朋亲。”
她将木签递给空禅方丈,有些惴惴不安地候在一旁等他解签。
不多时,空禅方丈阿弥陀佛一声,对着她合掌道:“施主抽到的是观音灵签第十一签,乃逢凶化吉的上签。
欲求胜事可非常,争奈亲姻日暂忙;到头竟必成鹿箭,贵人指引贵人乡。”
元姒吟心里“咯噔”一下,忙问道:“敢问方丈此签何解?”
“佛曰,不可说。
此中缘法须得施主自行体会。”
空禅方丈摇头言罢,又静静阖眼坐了下去。
元姒吟捉摸不透,只能对大师轻声道了句“阿弥陀佛”,低头从侧门出了正殿。
只是她刚抬起眸子,目光便撞上一个不曾预想到的人物。
“万俟……娇?”
元姒吟刚费力地想起来,万俟娇就已经笑着同她行了礼。
“终于找到元姑娘了。”
“嗯,好巧。”
面前的女子碧眼棕发,猫眼大的宝石琳琅点缀在发间,实在是难得的美人。
但元姒吟无心与原剧情无关的角色交集过多,面上敷衍一句,心里默默盘算用什么理由脱身比较合适。
“不巧,我是打听了元姑娘的行踪才来的。
所以不是偶遇,是刻意的安排。”
万俟娇并不避讳,爽利地和盘托出。
“看来公主是有事相求了。”
元姒吟了然于心。
既然对方是爽快人,她也没必要打什么哑语。
“此处不便多言,听说潭拓寺有一姻缘树,极为灵验,不知元姑娘可愿移步,一同前去见识一番?”
元姒吟颔首,算是答应。
第七十八章 不是我要的
既然是姻缘树,看来是想求一桩婚事。
西域的公主不可能远嫁凡夫俗子,所以这婚事跟皇亲贵胄脱不了干系。
最有可能的便是太子。
元姒吟心里第一个跳出来喻元朝。
耳边阵阵清脆的铃铛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笼,只见葱郁槐叶在朦胧烟雨中轻晃,叶尖水滴落在伞面上,发出低低的啪嗒声。
槐树瞧着有上百年的光景,树身粗壮,茂密的枝叶上挂了不少红色的祈福带,金色的铃铛垂在末端,风雨琳琅。
万俟娇停住脚,仰头望着参天的槐树,似有些感叹意味地开口:“元姑娘觉得,中原和大漠究竟哪个更胜一筹?”
“虽不曾去过大漠,但有一点我知道,只要牵挂的人在身边,再千篇一律的荒芜之景都是美的。”
元姒吟深深呼吸一口凉丝丝的水雾,从腰间荷包中取了一吊铜钱递给案前的比丘,接过两条祈福带来,其中一条递给万俟娇。
“既然是求姻缘,那便写吧。”
万俟娇接过那垂下的红缎,妍丽的面庞浮现些许犹豫:“元姑娘就不问问,我想求的是何人姻缘?”
收了油纸伞靠在墙边,元姒吟略提着鹅黄色的衣裙坐下,提笔唰唰下去,神色淡然:“问了有用吗,你心里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
“可是……”
“如果是我要的,即便有人同我争,我也无惧。
不是我要的,我自然不会放心上。”
写完以后她长呼出一口气,搁下毛笔,抖抖未干的墨迹。
万俟娇笑起来,眉眼间倒没有起初的愁绪了,“元姑娘是透彻的人,万俟娇敬你。”
空巷的朦胧细雨突然收了势,转而乌云散去,扑撒下些许细碎的阳光,周围的人声也大了些。
两道身影一黄一白出现在高台上,抬眸正好能看到树下于人群中极为显眼的两名女子。
“元姑娘的心上人是哪位?”万俟娇写完了祈福带,探头过去,很想瞧瞧她写了什么。
元姒吟眼疾手快地对半将带子折起来,眉黛微拧:“我哪有什么心上人。”
“没有心上人为何要求姻缘树?”
经过刚才一番交心,万俟娇嘴上虽不曾说,可在心里却已经认定元姒吟是个值得结交的人,加上二人本就年纪相仿,话语间便忍不住狎昵几分。
“怎么,还不许没有心上人的来许愿?”
元姒吟翻了个白眼。
果然,歧视单身狗这一文化糟粕真是自古就有。
万俟娇不与她斗嘴,伸手便要抢,元姒吟眼也不眨,一把扔上去,正正好好卡在树梢上。
“好了,没得看了,消停消停。”
元姒吟拍拍手,对自己的准心很是自信。
万俟尧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喻时晏收回不自觉放在元姒吟身上的眼神,慵懒地瞥他一眼,凉凉开口:“怎么。”
“娇儿似乎也很喜欢元小姐。”
也?
还有谁喜欢她?
喻时晏抿唇,打量着万俟尧身上的中原装束,没由来觉得刺眼。
“你今日这外衣丑的很,回去换了吧。”
万俟尧一愣。
“来的时候你不说这样颇有中原风雅?”
“土黄色不衬你得很。”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杏黄的外衣:?
第七十九章 四方明
“姒吟姐姐!”
祁莘莘唤了一声,小跑到她身边,紧紧揽住她的腰身,看向万俟娇的眸中带着些警惕。
“莘莘?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元姒吟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反手搭上她的肩,有些无奈:“清静之地,好歹出了潭拓寺再说。”
嘴上这么说,但元姒吟心里极其有成就感。
从恶毒女配变为女主的好姐妹,这波啊,这波叫逆风翻盘。
“我和紫鸢回来发现你人不见了,问了路寻过来的。
姒吟姐姐居然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也……不算走吧,就是到姻缘树这儿来瞧瞧。”
瞧着祁莘莘一副委屈的模样,元姒吟有些心虚,伸手捏捏她的脸蛋狡辩道。
“姻缘树?!”
祁莘莘毕竟是初到京城,只知道潭拓寺许愿灵验,却没听说里头还有姻缘树的。
“那姒吟姐姐想求跟谁的姻缘?”
她不自觉攥紧元姒吟的袖子,直到听到她一口否认,才略放心些,内心不忘暗骂一句司方明。
都怪那个王八蛋,说什么潭拓寺香火鼎盛,来此上香祈福最好。
这下好了,要是这劳什子姻缘树真灵验了,姒吟姐姐跟人跑了,看他上哪儿哭去。
祁莘莘暗自磨了磨后槽牙,决心回去要给姓司的一点颜色瞧瞧。
司方明正整理着案前的密信,没由来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眉心,只见一旁的信封上赫然映着祁府的图案。
红袖“笃笃”叩了两声门,手中逮着一只肥嫩的白鸽,脚下轻快,“公子,这是被小公子打下来的雀儿,让奴婢送来了。
这次的鸽子来得巧,没有叫小姐撞上,不然小姐又闹着要喝鸽子汤了。”
司方明笑着道了谢,接过鸽子,从绑在它腿上的竹筒中倒出一卷小小的纸条来就要松手,结果听了她的话,瞬间哭笑不得。
“你家小姐惯是个会吃的,既然想吃,打发膳房的人去东集一趟便是。”
他支起窗,将瑟瑟发抖的肥鸽子放走。
自从回京述职以后司方明便常往元府来,后来索性连公务都搬回到将军府处理了。
毕竟他自小父母双亡,是元将军将他从山匪手下救下,随了夫人的姓,取方明,司方明,四方明。
他是跟着元姒吟在将军府长大的,只是前些年随着将军出征,驻扎大漠边塞,这才让院子空了下来,好在元姒吟时常让人照料着,一应陈设都没变,回来住着倒也舒心。
“膳房正忙着,奴婢亲自去一趟,也好掌着眼。”
“既然如此,劳你将这信顺路送去祁府上,只说是我同祁大人下的帖子,请他品茗。”
“公子放心,红袖定会送到。”
元姒吟挑的人司方明早就瞧过了,贴身的几个都是忠心的,断不会出什么岔子,倒也放心将书信交给她。
“去吧。”
红袖屈膝下去了,司方明重新坐下,展开纸条扫了几眼,只觉眉心突突地跳。
良久,他叹口气,闭眼揉了一会儿太阳穴,看了眼半边乌沉沉的天,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第八十章 走水
红袖高高兴兴提着宰好的肥鸽去找祁府,却见远处冒着滚滚浓烟,冲天的黑雾迅速蔓延开来,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呛人的烟味。
她护住鸽子,伸手拉住一位神色慌忙的行人,“婶子,前面谁家走水了?”
那婆子挥挥手,好容易才将鼻间的那股子烟熏味扇淡些:“可不是祁府?突然就起了火,亲娘,好大一场!望火楼的官爷都往那儿赶呢!”
红袖心里头“咯噔”一下,脸上想再镇静也不能了,扭身便往回赶。
——
元姒吟同万俟娇道别以后,跟祁莘莘有说有笑地下了山,刚说到晚上的祭祀大典去哪里玩,就听得有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撕心裂肺地疾呼一声:“翠儿她爹!东大街的祁府走水了!翠儿那丫头还在里头做活呐!”
祁莘莘面色一下子就白了,踉踉跄跄往回跑,脚下打滑差些跌倒在地。
元姒吟一瞬间也慌了神,连忙扶住她,暗自捏捏虎口,强逼自己定下心来。
此处是城北山脚,祁府在东大街,好在不算太远,若是有马……
她环顾四周,见到一牵着马的熟悉大汉。
“布喀什!”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布喀什回过头去,还未看清来人,手中缰绳就被一把夺走,转而一袋沉甸甸的荷包落在手心。
“借用,晚些时候归还!
莘莘,上马!”
元姒吟率先踩着马镫上了马背,转而将祁莘莘一把拉上来,金丝鞭一挥,汗血宝马嘶鸣一声,如箭在弦一触即发,登时冲了出去。
两个婢女知道事情紧急,也分了头各自寻人去了。
布喀什盯着元姒吟的背影久久没能回过神来,直到有人捏了一把他的肩膀。
万俟尧叫了他几声也不见他应,无奈只得动手,“怎么了布喀什?照夜呢?”
照夜是刚刚被抢走汗血宝马的名字。
布喀什挠挠头,手往他面前一伸。
喻时晏看着那荷包,莫名有几分眼熟。
他抿唇,指尖挑下腰间荷包,将布喀什手中缀着流苏的鹅黄色荷包换了回来。
万俟尧似乎知道了些什么,倒也不急了,只是挑眉看向喻时晏手中的精致荷包。
“沐王近日似乎……”
“大梁皇子想要的东西不要了?”
万俟尧笑笑,不说话了。
“钟衡。”喻时晏沉声唤了一句,显然心情不太好。
“属下在。”
“去打听一番,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能让她当街抢马,还将自己贴身的荷包赠与别人。
钟衡默了一下,领命下去,不一会又神色匆匆回来,抱拳回话道:“回王爷,是祁府上走水了。”
“祁府走水?”
万俟娇有些讶然:“跟在她身边的女子好像就姓祁,难怪那样着急。”
“江湖救急,照夜能帮上忙也是好的。”
万俟兄妹二人并未多想,只有喻时晏深感蹊跷。
洋洋洒洒下了大半日的雨,怎么好端端走水了。
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你们请便,我先走一步。”
喻时宴蹙眉,带着钟衡匆忙离开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照夜不是从不甘心屈居于人下吗?
除了皇兄再没人能驯服它的。”
“也许是元姑娘实非常人。”
“那倒也是。”
万俟娇笑着赞同。
第八十一章 吓得魂飞魄散
两人赶到的时候,祁府的大门已经烧得黢黑,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都被官兵拦了起来。
透过门缝依稀可见灼热的火舌舔噬着一切,浓烟滚滚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小姐!那是我们小姐啊!”
名唤小翠的丫鬟隔着人墙,带着哭腔喊道。
“不要挤,全都散了!浓烟呛人!”
官兵极力想维持秩序,只是实在是有心无力。
人看起热闹来是轰不走的。
元姒吟想拨开人群,可是前面人多就算了,偏生这时候都得意了,谁也不让谁,你挤我一下我就得给你挤回去。
她忍无可忍,抽出金丝鞭狠狠吼了一句:“都给我闭嘴!要么帮忙要么滚蛋!”
鞭子凌厉地落在地上,擦出破空的风声,使人心生畏惧。
嘈杂之声一下子隐没下去,所有人都回头看着这位京城恶霸,然后作鸟兽状逃散。
官兵们一惊,忙不殊对元姒吟抱拳行礼:“见过……”
元姒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们磨磨唧唧的礼数,语速极快地问道:“里面现在什么情况了,府中还有人吗?还有几处火未曾扑灭?”
几人面面厮觑,不敢答话。
祁莘莘看得着急,知道指望不上他们了,上前一大步,焦急地抓住小翠的手:“我爹呢,还有我娘,他们在何处?”
“老、老爷出门去了,不在家中,夫人用过午膳说倦了要歇会儿,就,就躺下了,好像……好像没有跑出来。”
“府中下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小翠快哭了,跪在她面前不住磕头,“姑娘,并非是奴婢们不尽心,实在是火势太大了,大家都慌了神……”
“好,好,好的很!你们不去我去!”
“不能去,不能去啊小姐!”
祁莘莘急红了眼,哽咽着就要闯进去救人,脚下小翠死命抱着她的腿,手腕则是被元姒吟一把拽住。
“夫人的院子在哪里。”
她冷声望向小翠:“快说!出事了责任你担吗!”
小翠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坐直身子,当下也不结巴了:“进去以后右转,随后直走,第一个院子便是。”
望火楼的人已经进去扑救了,还有几床打湿的棉被留在外头。
元姒吟毫不犹豫地披上棉被,到墙边注满水的水缸里头浸湿两块毛巾,一块捂住口鼻,一块攥在手里,交代小翠死钳住祁莘莘,随后二话不说冲了进去。
几个官兵吓得魂飞魄散。
谁不知道这位是太后心尖上的宝,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
可人都冲进去了,拦也拦不住。
几人不敢再想,只能内心祈求这位祖宗没事,不然有事的就是他们了。
府内多处起火,尤其是她先前看到的书房,到处都是被烧焦的痕迹,望火楼的人一桶接一桶从湖里提水,虽然扑灭了不小的火势,但依旧心有余而力不足。
元姒吟只略扫了两眼,心里念着小翠说的方位,撒开了腿往飞花院跑。
显然这场大火刚蔓延到后院不久,只是秋风乍起,火声烈烈,竟然助长了火势。
第八十二章 做到了
飞花院的牌匾被熏得发黑,“噼啪”一声裹挟着火苗摔下来,狠狠擦过她的胳膊。
元姒吟吃痛,忍不住缩手,脚下一顿,随后动作更快。
来得及,还来得及!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惨剧在自己眼前再一次发生,哪怕到头来只是个故事。
祁夫人刚被下人惊慌奔走的声音吵醒,只见屋外被熊熊烈焰包围住,明晃晃灼着人的眼,她被困在里头进退两难,吸入浓烟,加上恐惧,刚起身走了两步,便打翻茶具晕倒在地。
房门被一脚踹开,元姒吟捂着口鼻冲进去,整个屋内充斥着浓郁呛人的烟味,烟雾缭绕,睁眼都很难。
屋顶上的瓦片烧得干驳发裂,房梁轰然倒塌,一切都葬身火海之中。
祁府门前越发热闹,喻时晏和司方明几乎是同时赶到。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司方明先躬身对他行礼,道了句沐王,转而蹲下身,上下打量着双目无神跌坐在地的祁莘莘,见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别慌,先定下心,还有谁被困在里头?”
“母亲……还有姒吟姐姐。”
祁莘莘扯扯嗓子,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她怎么进去了!”
司方明骂骂咧咧起身,慌了。
把守在外的几个官兵更慌,简直当街洒下一把辛酸泪。
一个比一个难顶,拦不拦都免不了殃及池鱼,还是香喷喷的烤鱼。
“莘莘!”
祁父瞧见门口几人,远远便下了马,一路奔过来拉着她的手,口中不住喘着气,“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夫人呢?为何不见夫人?”
祁莘莘虽然自小在边塞长大,跟着学了不少功夫,却从未经历过如此变故,一开始还能勉强掌着些,见父亲回来了,立刻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母亲……母亲还在里头!”
祁父心下一沉,滔天的怒火简直都要翻涌出来。
这杀千刀的太子党,算计他便也就罢了,居然将主意打到了他妻儿的身上!
“父亲,姒吟姐姐,姒吟姐姐进去救母亲了,也还没出来……”
“将军的吟姑娘?!”
祁父怒极,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大门,几人也跟着跑进去。
望火楼的人注意到飞花院的动静,连忙提着水往这边来,到最后只剩下一片废墟嘶嘶地冒着余烟。
“望火楼,也有人动了手脚。”
司方明惊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喻时晏,不料他只是淡漠地别过头去,好像刚才那话是别人在自言自语。
祁莘莘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晕死过去,好在小翠颤着手喂了颗人参丸,这才缓过来。
祁父满目猩红,气得胸膛起伏,一言不发掉头就走,不一会再回来,手中便提了一杆丈八长的红缨枪。
他活劈了那些个狗娘养的杀千刀!
钟衡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动作。
“王爷,水中有人!”
众人闻声看去,果真见勾栏小湖中一床被焚得破破烂烂的棉被漂浮在水面,元姒吟灰头土脸地背着昏迷的祁母,艰难地往岸边游。
祁父见状立刻丢了红缨枪,一个猛子扎下去。
两人很快就被捞了上来,元姒吟体力经过刚刚一番挣扎已经耗光了,躺在地上像一条死鱼,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所有人“哗啦”一声围上来,将头顶的日光遮得严严实实,一袭白色外袍带着些好闻的清香盖上她的身体。
女子身上被火舌舔得狼狈,暴露在外的肌肤不似以前玉骨冰肌,处处都是灼烧的疤痕,她也不觉疼,反倒挂着心满意足的笑靥。
她这次做到了,没有眼睁睁看着妈妈……
下一秒,元姒吟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吵闹的声音也逐渐小了下去。
第八十三章 作者新书已发布
叮铃铃的闹铃声响起,元姒吟翻了个身,下意识按了手机继续睡。
不出五分钟,她突然惊醒,迷迷糊糊地翻身起来,穿戴洗漱完,对着镜子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草草扎了个高马尾,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安静的屋子,“哐”一声关上门。
早晨的街清雾弥漫,巴掌大的枯色梧桐叶一片接着一片落下,拂过她的肩膀,晃晃悠悠落在地上。
街角的咖啡店香气四溢,她脚步顿了顿,进去买了一杯暖融融的海盐拿铁。
出门的时候穿得略薄了些,不带暖意的秋风顺着薄薄的毛衣钻入脖颈,她不自觉裹紧卡其色大衣,步子迈得更大。
“滴——元姒吟女士,早上好,您已打卡成功。”
机械的声音响起,红点跳跃,转而闪着淡淡的绿光。
元姒吟木然地将胸牌插入出勤表,转身走到电梯口,按下上升键。
电梯门轻启,她走进去闭着眼按下32层,动作十分娴熟。
从1层到32层,时间稍微有些漫长。
四下很安静,她觉得无事可做,便慵懒地倚着四壁,从包中取出一支唇釉淡淡抹了一层,对着镜子漫不经心地抿了抿。
做完这一切,电梯显示才到了8层。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星期六,上午7:16。
元姒吟眼角微垂,手指点向桌面上的蓝色app,系统随之跳出来一行字:
您关注的作者新书已发布!
她对着愣了一会儿神,“叮”一声,32层到了。
不及多想,元姒吟收了手机径直走出去,神态自若地在属于自己的办公区域坐下。
桌上文件摆放得很整齐,桌角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她放下咖啡,打开电脑输入密码,桌面上随之出现一家三口的合照。
女孩搂着妈妈的脖子,笑得格外羞涩,爸爸则是满脸幸福地和妈妈对望。
元姒吟深呼一口气,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鼠标沉闷的点击声,一时间竟然再找不出第三种声音。
“吟吟姐,这份报表你看看有问题吗?”
“好。”
元姒吟习惯性应了一声,抬起头才发现面前根本没人。
她奇怪地揉揉耳朵,小巧的耳钉上点缀着的流苏跟着她的动作一起晃动几下。
“姒吟姐姐,听说祭祀大典上有烟花,要不要一起去看呢?”
元姒吟呼吸一滞。
“吟姐,策划都打回来重做几次了,这次到底过没过,你就给我个痛快吧!”
“小姐还没学会编草兔子?当然,属下没有说您蠢的意思,只是愁小姐嫁不出去罢了。”
“上班时间开小差?嗯?买杯咖啡送到我办公室来。”
“你是不是蠢?你就是蠢。”
电脑的桌面图片突然跳了跳,只剩下孤零零缩在角落满身是伤的女孩。
她抽抽噎噎地爬起来,却又被一脚踹倒在地。
元姒吟张嘴,呆呆的看着不断变换的桌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耳内一阵嗡鸣。
疼,说不出的疼,好像身上没有一块是不疼的。
第八十四章 醒了
“醒了醒了!小姐醒了!”
元姒吟眼神木讷,直直望着房梁发呆。
一串泪珠毫无预料地淌下来,把紫鸢跟红袖吓得措手不及。
“怎么一醒便哭了,快拿帕子来,太医可交代了,万不能沾水的,以后留疤了可怎么好。”
元赋清闻声飞快推门进来,焦急地唤着她。
“阿姐醒了?!是阿姐醒了吗?”
元姒吟微弱地应了一声,觉得嗓子仿佛被人撕裂了一般。
半天发不出声音,她勉强抬起胳膊想对元赋清招招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裹满了纱布。
思绪慢慢回笼,想起那天火事,元姒吟心里大抵猜到了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她现在荣幸地升级成了木乃吟?
“我儿,我儿醒了?”
太后似乎是刚睡着被叫醒的,眼睛里满是血丝,鬓角的发丝还有些许凌乱,急急地就让翡翠搀了来。
紫鸢小心地将元姒吟扶起来,喂了两口水,她这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姑母,吟儿没事……咳咳,祁夫人呢?”
太后看向她的眼神实在是太过复杂,又是气又是喜,还掺了些怨怼。
“怎么还咳上了,快别说话,翡翠,取罐枇杷露来,再将外头候着的太医一并传召进来!”
紫鸢端来绣墩,又在上面垫了两层白狐狸皮的软垫,搀着太后坐下。
“祁夫人祁夫人,你这没心的丫头,一醒就问祁家夫人,怎么不问问哀家?”
太后恨铁不成钢地指指元姒吟,又怕真吓着她,连忙敛了手,转而同她掖掖锦被。
“放心吧,祁家夫人没事,就是吸入浓烟多了些,受了惊,昏迷了会便醒了。
哪像你个傻的,救人反倒把自己搭进去,昏迷整整三日了,险些就没熬过来。”
说着,年过半百的老妇人别过头去,搂着元赋清静静抹泪。
元姒吟鼻头一酸,更想哭了。
管她是太后还是什么人,这是她姑母,不能再亲的姑母。
红袖见她眼角红了,连忙轻声上前打岔,“姑娘天大的苦都受了,万不能这会子哭,脸上留了疤可是一辈子的事。”
太后回过神来,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便拣高兴的讲,其余的闭口不提。
一众太医涌进来把脉,元姒吟透过帘子看到为首的老医官,觉得无比尴尬。
这好像跟之前给她看手上小口子的是同一批人。
太后想起来什么似的补了一句:“都是太医院的太医,先前同你看过的。
口风都是严的,不会看见什么都往外胡说的。”
最后一句话太后声音略压低了些,带着十足的敲打意味,吓得众人缩脖子的缩脖子,揣手的揣手。
“如何,吟儿的伤势要多久才能恢复?”
刚把上脉,太后就虎视眈眈发问了。
老太医倍感压力。
“这,小姐千金贵体,旁的倒是没什么问题,身上的疤痕怎么说也要一旬,还得日日抹药,才能彻底痊愈。”
一旬够短了吧?
总不会再揪着领子逼他缩短时日了吧?
“一旬……会不会太短了些?”太后沉吟一句。
好,坏事儿了。
老太医汗如雨下。
第八十五章 看笑话
“小姐虽是千金贵体,好在平日未曾疏于锻炼,体魄比一般人好些,恢复得自然也就快。”
元姒吟梗着脖子,算是听出来了,这不是打个巴掌再给颗红枣么?
明里暗里都在骂她喜欢撒丫子乱跑。
无能狂怒。
“至于玉肌膏,都是用宫中顶珍稀的药材配的,只要一日三次,日日坚持下来,小姐肌肤一定能后恢复如初,若是强养着,闷出了心病反倒不好。
还有便是这段时日千万静养,老臣开的方子一日一副,固本培元。”
经过元姒吟跟太后的磋磨,老太医端水的水平变得极其稳当。
一个想按在家里养上三个月,一个想立马拆了绷带活蹦乱跳。
相比太后,还是迁就着点这位祖宗的好。
所谓小鬼难缠,若是惹恼了太后,尚且可以由元姒吟调解不是。
听太医板上钉钉的口吻,太后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转而唤了紫鸢红袖来细细地问了些,又交代了些。
待翡翠将枇杷膏取来,略让元姒吟吃了些,太后这才摆驾回宫,顺带把元赋清也接走了。
太后一走,元姒吟便扑腾着要起来,不料紫鸢眼疾手快地按住她,在榻上放了张小桌。
红袖偷偷摸摸从榻下面拉出来一个食盒,揭开一看全是热腾腾冒着香味的菜肴。
元姒吟馋得快哭了。
真是拿捏得死死的!
得亏她们知道她饿得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小姐前些日子想喝的鸽子汤,还烫着呢,拿去热好几回了,可算是醒了。
也不知道口感有没有变差。”
红袖叹惋一声,用勺子同她盛了一玉碗吹了吹。
元姒吟看出来红袖很心疼,但是具体是心疼她人呢,还是心疼鸽子汤,那就不知道了。
“小姐……日后还是可着身子罢。”
紫鸢在她身旁坐下,垫了软枕好让她靠着,旁的倒是没多说。
元姒吟缩缩脖子,难得的安分。
怎么说也让这么多人跟着担心了,确实是她的不是。
“刚刚太医叮嘱,这些日子酱醋什么的是碰不得了,水里的鱼虾蟹也要忌口。”
紫鸢兀地想起来,小声同红袖说道。
要不是嗓子还疼着,元姒吟就扯着叫起来了:“什么要忌口?河鲜?现在正是吃蟹的好时候!怎么能忌口!”
红袖笑吟吟的,给她判了死刑:“不行的呀小姐。”
这都还算好的,一日抹三次的药膏她也忍了,就那个黑漆漆的药,简直能把她的心窝子都给苦得咳出来。
为此她还专打发紫鸢去宫里问,这药得喝多久,能不能减。
没成想老太医轻飘飘来了一句,起码得喝一个月。
一旬过后,她身上纱布拆了,疤痕褪了个干净,肌肤比剥了壳的鸡蛋还要滑嫩几分,看她笑话的人就来了。
药都是中午用膳之前喝,拆纱布的第二日,司方明踩着点过来了,手上还提着用油纸包得好好的烧鸡。
其实司方明早就想来。
只是……女子应该都不希望旁人看到自己全身被烧成那副模样,也就一直忍着,还是昨日偷偷问了红袖,确认恢复得极好才敢来的。
第八十六章 消瘦
元姒吟本来想大手一挥把人赶出去,一闻到烧鸡的香味立刻就变了脸。
司方明见她赶人的手硬生生拐了个弯,只觉得庆幸。
还好早有准备,不然今天进门估计都够呛,不过他这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元姒吟欢欢喜喜地接过油纸包,可惜捧在手里还没捂热,就被紫鸢毫不留情夺走。
“小姐,先喝药。”
她的悲伤那么大。
元姒吟恹恹地坐下,面上不情不愿的,还不忘跟紫鸢打商量:“要不然今天就不喝了?”
司方明老神在在地坐下,顺手摸了把瓜子,见状忍不住笑道:“日日一碗药,倒像是把你灌消瘦了。”
元姒吟生无可恋瞥他一眼,并不说话。
红袖端着药进来,整个屋子的气氛就更默然了。
元姒吟做事向来是很利索的,眼一闭,心一横,捧着碗往嘴里灌,灌完了红袖赶忙往她嘴里塞蜜饯压苦味,手中还捧着痰盂。
不出片刻,她便抱着搪瓷的痰盂吐得心肝肺整个人都是苦的,连眼泪吞进嘴里都不知味。
司方明没想到她反应这样大,一时间瓜子也顾不上磕了,急得在屏风外走来走去。
紫鸢不愿意看着她这样难受,只能躲得远远的抹着泪,“太医说了,小姐终究是伤了根本,需得好好调养的。
可这药根本喝不下去,好容易熬过去,茶饭便没心思用了。”
“便没有不苦的?”
“奴婢不知,总归良药苦口。”说着,她看向元姒吟的眼神又是一阵心疼。
次日聚仙楼中,三人坐在桌前,神色各异。
“什么?姒吟姐姐喝不下药?”
祁莘莘一拍案,咬着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可怎么好呢?要不然让太医换一剂方子?
不行,不可行,万一药性撞了怎么办?”
她自言自语着,言语间忧心忡忡。
喻时宴指尖把玩着白瓷茶具,纤长浓密的睫毛微颤,“所以司将军为何把我也请来了?”
“沐王若是不愿来就当司某请错了。”
司方明不客气地驳了他的话,敲了敲桌子。
小二听到动静立刻满脸堆笑地跑过来,“几位可是要点菜了?”
“聚仙楼一应的药膳通通做一份,看着这单子,但凡有禁忌冲撞的药材都撇下去。
还有生津开胃的果子也多做些。”
交代完小二,司方明这才长长叹口气,显然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记得姒吟姐姐身边不是有个叫红袖的,手艺并不输外面,怎么还要你走这一趟了?”
“府中变着法儿的给她做了,就是吃不下去,我也是来试一试,看有没有让她多少吃两口的。
你是没看到她的模样,那药灌进去比什么都难。”司方明说着还无奈地一摊手。
祁莘莘闻言愈发愧疚,小心拉拉他的袖子:“那个……我想去看姒吟姐姐,成不成?”
“成是成,就怕你禁不住。”
祁莘莘起初还不能理解他说的禁不住是什么意思,直到亲眼看到元姒吟整个人瘦了一圈的模样,顿时哽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了,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元姒吟笑着搭上她的手背,面色却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第八十七章 避嫌
“我陪姒吟姐姐喝药,这样姐姐就不觉得苦了。”
说着,她就要端起一旁的碗来。
司方明在屏风外头不满道:“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统共一砂锅只能熬出来两碗,还不够你一个人嚯嚯的。”
喻时宴依旧只是安安静静坐着抿茶,眼神却时不时从映着里头朦胧身形的屏风上划过。
“是药三分毒,司王八蛋说的是,你就别跟着我白受这苦。”元姒吟依旧笑着安慰她。
“好好好,我的祖宗你可省着些力气,一会还得继续灌药呢。”
平日里司方明是断不会依她这么唤的,总要拌起嘴来才能收场,这几日却正常得像换了个人,不管怎么说他,面上都百依百顺的,好像她时日无多了一样。
“娇气。”喻时宴放下茶盏,轻哼一声。
元姒吟内心叫苦不迭。
到底是谁把小白花移了种这儿来了?
好么,听这语气,只怕连她死了以后埋哪都替她想好了。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好歹是灌进去了,只是不多时,药膳还没有尽数呈上来,她又开始昏昏欲睡,好像是瞌睡虫附身了一般。
“撤了吧。”
司方明止了下人上菜的动作,掩上门,将人都打发了出来,好让她睡得安稳些。
这年的秋过得很是快,元姒吟都没有什么感觉,浑浑噩噩一下子就到了穿裘衣大氅的时候。
元姒吟慵懒地靠在美人榻上,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毛毯,手上捧着袖炉,纤细莹润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打着转。
老太医这狗东西,当初满嘴跑火车放话一旬就能好,结果喝药喝到了冬。
好了,但没完全好。
至少这么些日子她连元府的大门都没迈出过一步。
宫里头前些日子封了赏,李远德亲来的,她刚睡过去,结果没一个人叫醒她。
李远德也知道,倒是没多说,放下赏赐就回去了。
不过听紫鸢说,原本人都杀到屋外了,硬是被守在门口的司方明吓走的。
红袖打着帘子进来,苦了很久的脸终于浮上些喜色,“小姐,宫中传话说,您这药再喝今儿一日便算到头了。”
红袖身上还残留着些从外头带进来的冷意,直直扑撒到她鼻尖,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见状,红袖连忙蹲下身用银筷拨弄两下炭火盆,复而走回元姒吟面前。
“倒是我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元姒吟微微叹口气,觉得这几个月被养得实在惫懒。
所有人都变着法的想往她胃里塞些什么吃的。
今儿是祁府送来的山楂片,明儿是宫里赏的燕窝粥,更惊悚的是喻时宴居然也遣人送了几次红豆糯米糕来。
不过为了避嫌,她每次都打发紫鸢送回去了。
毕竟祁莘莘才是女主,就算要送糕点也该送到祁府去才像话。
话说回来,男女主的感情到底有进展了没有?
她消失了这么久,没有她的干扰,小白花现在应该已经喜欢上祁莘莘了吧?
元姒吟沉思。
怎么说也不能让她在潭拓寺的祈福带白挂啊。
第八十八章 委婉拒绝
“小姐,沐王来了。”
知道元姒吟苦寒,紫鸢进来以后只是远远的站着。
“他怎么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真是半点心思都不能动。
元姒吟惊得袖炉都撒了手,回神以后才继而捧回怀里。
“不知道,钟衡手上提着食盒,想必又是来送红豆糕的,不过没想到沐王这次竟也来了。”
元姒吟嘴角一抽。
怎么的,跟她杠上了是吧?
她认命地起身,透过镂花的窗户看去,外头正飘着小雪。
“罢了,扶我起来梳妆,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了。”
然而她刚伸出去半个身子,又立马缩了回来。
“嘶……”
紫鸢二话不说反手就给她罩了一个围脖。
元姒吟又伸出头试探了一下,果然暖和不少,这才放心出去。
喻时宴身着一身融融白衣,墨发缀雪,外罩白色狐狸毛大氅,玉身长立,打着青色的油纸伞站在桥上,对着湖面赏着纷纷扬扬的小雪,嘴角微微上扬。
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踩雪声,他缓缓转过身去。
只见少女简单梳了个双平髻,红色的珠花攒着流苏垂到耳边,雪白的围脖衬得她的脸只有巴掌大小,上面还点缀着玲珑的玛瑙,越发衬得她皮肤白皙凝脂,娇俏可人。
看着同样一袭白衣,蹦蹦跳跳如同只兔子的元姒吟,喻时宴平衡了。
算她有心,知道他来倒是没穿鹅黄。
“你怎么来了?”
虽然能猜到他为什么来,但总得装一装不是?
得委婉拒绝他的糕点,又不能让他难堪。
元姒吟倒吸一口凉气。
带薪休假三个月,终于还是来活儿了。
两人顺势到亭子里坐下,下人打上暖帘,支起炭盆,糕点茶水一应摆好,纷纷退了下去。
钟衡将食盒放在桌上,也跟着退到亭外侯着。
喻时宴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瞧,元姒吟不自在地歪着身子想逃开他的视线,却被他一眼看穿。
“坐好,别想着躲。”
元姒吟垮起个小猫批脸。
喻时宴很满意,半响得出一个结论:“胖了。”
“胖了?!我哪里胖了!”
元姒吟嚷嚷一句,到底没什么底气。
“离得太远了,凑近些看看。”
喻时宴眸中泛上星星点点的笑意,不着痕迹。
元姒吟没法子,只能依言凑过去,嘴里嘀嘀咕咕的,“要不是看你长得好看……”又是男主,不然揍死你!
两人离得近,喻时宴自然能够窥听一二,当即唇畔就好心情地勾了起来。
他不轻不重捏了把她的脸,温热柔软的手感让人有些爱不释手,“果然是看错了,没胖。”
“本来就没有。”
元姒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发脾气的时候别跟她讲道理,她聋!
“对了,我的小红豆怎么样了?”
看到他揭开食盒,露出仍冒着热气的糯米糕,元姒吟才想起被她遗忘的小芽。
喻时宴顿了一下,“不知道。”
元姒吟撇撇嘴,倒是没说什么。
毕竟咱不是女主,没那个待遇也很正常,能活命才是正经事。
钟衡站在亭子外头抱着长剑吹冷风,眼观鼻鼻观心。
长得可好了,都搬进屋里头日日瞧着呢。
他也是想不通,一颗发了芽的红豆怎么就那样娇气了。
外头那棵风吹雨打的倒是随它去了,难道盆里的能开出朵不一样的花儿来?
第八十九章 乱棍打出去
见喻时宴杯中茶喝尽了,元姒吟立马讨好地给他倒满,温热的柔荑无意碰到他泛凉的手指,立刻触电般缩了回去。
喻时晏以为她是好不容易开窍,知道害羞二字如何写了,没想到她居然别过头去,轻声骂骂咧咧。
“冻死了。”
她死三天小手也不带这么拔凉拔凉的。
一定是小白花太虚了。
元姒吟心里头默默盘算着,带着清香的糕点抵到唇边,她便不自觉张嘴一点点吞进去。
嚯嚯她三个月的太医令,得想个办法搞出宫来,然后塞到沐王府去。
正好明天该进宫一趟把阿清接回来,怎么说也叨扰姑母三个月了,又是大病初愈,更该过去请个安。
几块糯米糕下肚,她觉得口干,便推开喻时晏的手,打算抿口茶。
指尖触及青色茶盏的时候,元姒吟突然一愣。
自己刚刚吃了什么?
谁喂的?
她哆哆嗦嗦抬眸,只见男人漫不经心地捻捻指腹的糕点渣滓,没事人一样喝茶。
元姒吟有些恼羞成怒。
怎么趁她不注意就动手了?不讲武德!
喝喝喝!茶就这么好喝?
“紫鸢!送客!”
“沐王府上有些冬蟹,脂、膏、肥、美。”
喻时晏用手撑着头,几缕发丝慵懒地垂下,最后四个字愣是在他唇齿间被咬得抑扬顿挫,很是勾人。
“……人些茶叶!”
幸亏她接得够快,不然就跟螃蟹失之交臂了。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正好明日不用喝药了,不如……”
“不如就将大家都请到将军府来,办一场冬蟹宴。”
紫鸢打起暖帘,司方明快步进来,将袖炉塞到元姒吟手里,打断她的话后还大摇大摆地在二人中间坐下。
面前这位可是揣着跟他一样的心思,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但是想把人拐走,今天这话他就放这儿了!
将军府连个狗洞都不会有!
“难得出去走动……”
“你最是苦寒不过,大病初愈便出去吹冷风,若是再病了,太后不得把整个将军府都要围起来?”
司方明眸中尽是促狭,看着不靠谱,但是说的话却不失道理。
话是正经话,至于人是不是正经人么,呵。
元姒吟闻言,虽有犹豫,但还是放弃了挣扎。
不能因为一朵小白花冒险,痛失整片外头的花丛。
要知道这种事姑母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既然如此,明日本王带着礼上门便是了。”
喻时晏神色不变,清澈的眉眼半阖着,依旧一副清风霁月,与世无争的模样。
这话司方明怎么听心里都不舒坦。
什么礼你倒是说清楚,不然一律按聘礼算,乱棍打出去。
“好吃吗?”
元姒吟正看着他鼻高唇薄的侧颜出神,半天喻时晏没得到回答,索性偏过头,元姒吟这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在问自己。
“好……好吃。”
为了不被发现异样,她连忙轻咳两声,眼神略有些心虚地瞟向别处。
“看来沐王府上的厨子手艺还不错。”
喻时晏抿口茶,笑意掩在分明的指节后,谁也没瞧出。
“既然是冬蟹宴,把莘莘也一并叫来吧,正好这三个月我无聊得都快发霉了。”
元姒吟提议道。
得了,又来个棘手的。
司方明很是无奈,但还是答应了。
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被意图不轨的某些人骗走好。
第九十章 漏风小棉袄
“元府派人送来的?”
祁府内一家三口正用着晚膳,小翠突然进来,躬身递给祁莘莘一封帖子。
祁父祁母立马支起耳朵。
“明日府上冬蟹宴,大病初愈,病中幸得挂念,望赏脸一聚。”
祁莘莘念完以后将信折起来妥帖地放好,心里有些为难。
毕竟父亲先前说了,这些日子朝堂局势不稳。
虽说应该不会有人蠢到在风口浪尖上再次动手,但还是在家避避风头的好。
“明日多带些谢礼过去,怎么说人家对我们祁家有救命之恩。”
祁母原本还担心祁父不会松口,听他这么说,这才放下心,起身往他碗里夹了筷东坡肉,“老爷说的是,大将军一家对咱们都有恩,礼数是该周全的。”
祁父低头用筷子将肥肉剔下来,瘦肉又夹回夫人碗中,不住嘟囔着,“小姑娘养了三个月才好,你到底身子骨也不好,明日我便进宫再请次脉,瞧瞧也放心些。”
“怎么就那么娇气了,怎么说也是跟着老爷在边塞呆过的。”祁母微愠。
“这不是腹中还有孩子吗,不放心。”
“咔嚓”一声,是筷子落地的声音。
祁莘莘艰难咽下如鲠在喉的米饭:“腹中有什么?”
祁父亲老实地被祁母拖走挨了顿骂。
次日,祁莘莘扑到元姒吟怀里喋喋不休地诉着苦。
元姒吟有些可怜地掐掐她的小脸,内心感叹。
祁父祁母是真爱,女儿莘莘是意外。
元赋清一大早就被元姒吟从宫里头接了回来,原本还迷迷糊糊有些没睡醒,看到有人占据了阿姐怀里的位置,立刻鼓着腮帮子也扑了上来。
“阿姐,抱抱阿清!”
祁莘莘打个响指,小翠垂首上前,将飘香的食盒放到桌上。
“聚仙楼的四喜丸子,拿去吃,乖。”
说着,祁莘莘还顺带拍拍他的脑袋,“以后你就叫我莘莘姐姐。”
元赋清很是抗拒地从她手底逃开,扭头扑进元姒吟怀里:“不行!我只要阿姐!”
元姒吟安慰地掐着他肉嘟嘟的小脸蛋,觉得自家小棉袄真是暖心。
不管别人怎么用吃的诱惑都坚定抱着她不撒手。
“姐姐能请你吃一个月的四喜丸子哦。”
祁莘莘并不气馁,竖起一根手指笑得眼睛弯弯,很是和善。
呵,就这?
这能动摇她的小棉袄?
元姒吟抓着元赋清后领的力气更大了几分。
只要她不松手,棉袄就不会漏风。
这么贪吃,究竟是跟谁学的!
元姒吟心里隐隐有些恼羞成怒,典型的好的不学学坏的!
“小姐,紫鸢姐姐打发我来传信,说湖心亭布置好了,沐王和司公子已经在亭中了。”
红袖在膳房张罗,紫鸢在湖心亭,因而进来通禀的是外门的丫头。
“好,我们也过去吧。”
到底是心疼,元姒吟松了手,打发下人送元赋清回去睡回笼觉,随后搭着祁莘莘的胳膊往外走。
今日的雪比昨日还大,鹅毛大雪纷攘,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银装素裹。
院中已经撒过盐清扫过一回,却依旧铺了满地的松软,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听着倒是舒适。
第九十一章 怎么不看了
“话说回来,阿清喜欢吃聚仙楼的四喜丸子这事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元姒吟内心愈想愈不对,加上她现在跟祁莘莘也算交心,便直接开口问了。
“司方明没说过?”祁莘莘有些讶异。
“没有。”
元姒吟摇头,继而道:“就连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都不知道,我算是被蒙在鼓里了。”
“父亲先前只是元将军救下的一名小卒,后来深得将军重用,这才得以被荐上京来。
这样细细算来,我同他也认识不短的时日了,关于姒吟姐姐的事都是他告诉我的。”
元姒吟啧啧称奇。
没想到就司方明这狗嘴还有第二个异性能忍。
“所以姒吟姐姐放心,我们祁家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不会倒戈别人去。”
元姒吟虽说听着一头雾水,但还是乐意接受她的好意。
紫鸢见二人手挽着手来了,立刻打起帘子,一股暖风扑面而来,熏得人暖酥酥的,几乎瞬间就来了困意。
司方明上前捏了把元姒吟的耳朵,有些不悦地看向一路同她们撑伞的婢女,“外门的到底不够心细,也不知道给你拿个袖炉,好歹罩件斗篷来。”
她的耳朵冻得正红,正好司方明手暖和着,也就没躲,只是嘴上习惯性挑他两句刺。
“说得好听,也不见你给我备着。”
“怎么没有,诺,这不是?”
说着,小巧精致的袖炉果真到了她手中。
元姒吟赶紧将手掖进去,顿时舒服得半眯起眼睛,嘴角毫不掩饰地勾起,像只趴在屋檐上晒太阳的猫儿,让人看了没的想抱到怀里揉搓一把。
“唷,也不见司哥哥给人家备一个,看来莘莘只能靠一身正气抗冻了。”
祁莘莘作西子捧心状,眼里却喜盈盈的,毫无悲伤之色。
司方明转过身面对她,依旧笑得和煦:“还有阴阳怪气。”
两人差点打起来。
元姒吟已经习惯二人的相处模式,转而将目光放到自从她们进来就不曾说过一句话的喻时宴身上。
白衣胜雪,青丝如墨,只是往那里一坐便有种独特的矜冷,静静地衬着背后华美的绣帘,却全不见其失色。
抬眸间更是神色晃晃,绝色眉眼一点入心。
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这很该是用来形容他的。
元姒吟没骨气地咽了口口水,随后立即低下头去。
她不能觊觎别人家的男主。
长得再绝色也没用,不是她的,强抢会折寿。
喻时宴微微蹙眉。
怎么不看了?
他不比她怀里的袖炉好看?
不多时,外头守着亭子的两个丫头打起暖帘,一众婢女鱼贯而入,将热腾腾的菜肴摆放到桌上。
红袖走在最后,捧着高足的青瓷盘,里头正是元姒吟心心念念惦记了几个月的螃蟹,只不过数量很尴尬,正正好好四个。
“今儿天冷,沐王送来的冬蟹虽好,寒凉着呢,还是少吃些。”
元姒吟不满地撅起嘴,肉眼可见的不乐意。
这怎么还限制消费呢。
“冬蟹性凉不宜多吃,所以膳房做了干姜肉桂羊肉汤跟山药煨红枣,这两样都是极好的。
还有雕花萝卜,生生凭刀功琢的,好看得紧,养生滋补再合适不过。”
第九十二章 往事不可追忆
涮着羊肉片的九宫格火锅被端上来的时候,元姒吟眼睛亮了。
她就说这天寒地冻的总少点什么,这不就来了吗?
红袖果然是个会吃的,又是羊肉又是火锅,一下子满足所有愿望。
元姒吟双眼放光地盯着火锅,其他人则是各自打量着她的神色。
紫鸢同她将外头厚厚的雀金袄子卸下,箭袖卷起来上翻,一会吃起来才便宜。
羊肉是提前用香料细细腌过的,膻味并不浓郁,任哪个挑剔的来了都能入口。
元姒吟本想动筷,想到睡回笼觉的元赋清,便打发紫鸢用食盒送了些过去。
见伺候的人走了,司方明立刻起身拿了个螃蟹,去壳抽肉,连同蟹黄放进元姒吟碗里。
“这么好?”
元姒吟拍拍他的肩膀,故意捏着嗓子,颇有种娇蛮的感觉,“不错不错,还是小明子会来事。”
“属下不是宫里头的小太监。”
司方明笑着掐上她的腮帮子,字里行间皆是咬牙切齿的威胁:“小姐是不是想让属下说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比如您六岁那年爬墙……”
元姒吟连忙把蟹肉塞进他嘴里:“别别别,往事不可追忆。”
开玩笑,以前的事能随便提吗?
万一小白花越想越气,那她这么久的努力就打水漂了。
她收回司方明会来事的前言,这就是个反手卖她的猪队友!
司方明被投了食,老神在在地坐下,挑衅般对祁莘莘挑挑眉。
祁莘莘笑得极欢,面上不动声色,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对了,这些时候可曾发生过什么趣事,快说来听听。
我出不去便算了,姑母还特意吩咐紫鸢她们不要打扰我,愣是一点风声也没传进来。”
元姒吟用筷子将薄如蝉翼的羊肉片按进已经沸腾的汤里,“比如说关于那个万俟……”
嘶,叫什么来着的?万俟尧的那个妹妹,碧眼长发的美人。
万俟娆?
好像哪里不太对。
耳边突然传来什么物件断裂的“咔嚓”声,元姒吟哆哆嗦嗦抬起眼,只见喻时晏敛着眸子,手里筷子拦腰而折。
喻时晏抬头,神色淡漠地轻声开口:“断了。”
“没事,断了就换一个。”
正巧紫鸢回来了,元姒吟就赶紧让她取了双银箸来。
“大梁的万俟皇子?他已经回去了。”
司方明想到先前那茬乌龙,忍不住气笑了。
大梁皇子当着众人的面求娶司方明,这事没过当晚便传开了,害的他每每进宫,都会被那些小宫女们拿出来背后议论一番。
“他妹妹呢?那个公主?”
“万俟娇?”
“对,我刚刚就是想问她,没想起来。”
羊肉片只是微微一涮便失了血色,元姒吟收回筷子,在盛着酱料的玉碗里滚了一圈,吹了吹送进嘴里。
“她自然是跟着一同回去了,除非有什么特殊缘由,不然使臣是不能久留他国的。
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问她了?”
司方明起身,盛了碗热腾腾的排骨萝卜汤推到她手边。
“倒也没什么,只是好奇,我以为她会嫁给太子呢。”
第九十三章 折梅
提到这个话题,祁莘莘神色不免变得有些小心,“我先前听人说,那位万俟公主原本确有联姻之意。”
听到这句话,元姒吟立马义正言辞地搁下筷子,“然后呢?”
快讲!会说话就多说点!她不差这点流量!
祁莘莘以袖掩面,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毕竟当着两个男子的面说私房话……还挺内个。
“太子先前不是纳了沈家二小姐作侧妃吗,上个月刚传出消息,她身边伺候的宫女有了身子。
好像是叫青枝的,皇后娘娘怜惜肚子里的孩子,倒是给了她侍妾的名分。”
元姒吟差点没把嘴里的点心喷出来。
这河里吗?
“正妃未立便已纳妃,传出去本就不好,眼下更闹出这档子事来……”
说着,她叹口气,掩面道了句可惜。
元姒吟:“……”
为什么她感觉祁莘莘在笑?
“青枝……有点耳熟。”元姒吟低头沉思。
“是掖庭桂嬷嬷收的干女儿,您未收用她,不知怎的让沈侧妃收去了。”
白荼见她想不起来,自知逾矩,但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是她?”
元姒吟有些讶异,“瞧着是个乖巧的……”
说着,她还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喻时晏。
幸亏没送到小白花跟前去,不过有一说一,人家小姑娘干柴烈火到了他那儿也着不起来。
喻时晏面寒如霜,只是一个眼神,便几乎能猜到元姒吟有限的脑瓜子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万俟公主跟着使臣的队伍回去了,为此太子还不高兴了一阵。”
“还是你消息灵通。”
“道听途说罢了。”
祁莘莘听到夸赞心中没由来一紧,见她没有多问,这才暗自松口气。
虽然没什么好瞒的,但姒吟姐姐似乎觉得她很单纯,对她不曾设过半点防,这样便好了。
“对了,我们要不要玩个游戏?”
吃到一半,元姒吟突然放下筷子正色道。
“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
元姒吟得意洋洋介绍起规则,还不忘吩咐红袖下去温了酒送来。
难得男女主同时在线,只要找个机会把司方明支走,届时她再找个机会去寻他,男女主二人世界不就拿捏了?
这么一想,元姒吟笑得更欢快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规则新奇是新奇,但是论猜拳,司方明跟祁莘莘打遍边塞无敌手。
输到第九把的时候,元姒吟面如死灰地趴在桌上赖账:“你们出老千!”
“锤头剪刀布能怎么出千?”
司方明好笑地环着手,凑近她耳边恶魔低语:“难不成小姐想赖账?”
元姒吟一拍桌子,无能狂怒:“我是那种玩不起的人吗!”
“那下去捞条鲤鱼上来吧,要求也不高,够我们四个人吃的就行。”
“做狗这方面,该说不说,还是你行。”
元姒吟冷静地竖起了大拇指。
“逗你的,去折枝梅花来吧。”
喻时晏也输了,祁莘莘想不到让他做什么,索性依葫芦画瓢,也让他去折枝红梅回来。
第九十四章 小山雀
折枝梅不是什么难事,元姒吟应下,小小抿了口温酒,穿上厚厚的雀裘,裹得像只银喉长尾山雀。
喻时晏撑着油纸伞慢慢走在她后面,一时间两人谁也没开口。
元姒吟说不出的懊恼。
怎么这俩人死活凑不到一块去?
月老闭着眼把俩人的红线剪断了?
见二人离开了,司方明支走伺候的下人,收起玩笑不恭的神色望向祁莘莘:“太子党最近有何动作?”
“沈家倒是没有异动,只是对皇后所为有些不满,王侍郎近些日子也收敛了不少,明面上是不敢搞出什么大动静的。”
“那便好。”
司方明点点头,面上依旧有些不放心的神色,“大梁使臣此行出使不为联姻,尚且不明其意,将军那处我会写信去报,你只须帮我盯着朝堂上的风吹草动便是了。
元家素来是圣上的眼中钉,眼下内忧外患,唯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才能明哲保身。”
“放心,我有分寸,紧要的几处都已安插了我们的人。”
说着,祁莘莘掏出令牌递给他:“这是身份腰牌,关键时候他们会配合你的。
只是……一直瞒着姒吟姐姐,是不是不太好?”
“无碍,将军不想让她过早被卷进来。”
“好。”
元府内有一片红梅林,一株株开得正盛,如同傍晚漂浮的红云,暗香幽沉。
原因无他,只因母亲喜欢,尽是父亲大婚当日亲手栽下的。
漫步在林间,元姒吟忍不住叹惋一声。
如果元母也还在就好了。
细微的“喀嚓”一声,喻时晏抬手折了枝含苞待放的斜枝捏在手中,随后顿步,静静看着她。
雪色溶溶,女子漫步林间,雪白雀裘上散落三两梅瓣,怀中揽着一枝自顾自绽得极美的红色玉蝶,回眸百媚,琼李无色。
耳畔雪声扑簌,喻时宴只见她眼尾点红,一汪春水盈盈润润,竟胜却人间无数。
“冷,喻时宴你走快些,回去了。”
才走得急,忘了捎上袖炉。
元姒吟转过身,含糊地叫着他的名字,哼哼唧唧地听着叫人没的心软。
满天的雪似乎是能吞没些声音的,至少他现在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喻时宴极轻地哼了一声,倒是很快跟了上去。
这小山雀很是娇气,叽叽喳喳的,就是怕冷得很。
昨日嫌弃他手凉便罢了,今日又打发了宫中太医令来,说要给他调理身体。
对于喝药,喻时宴没有苦不苦一说,只是整日里嘴里都是一个味道,虽然不抗拒,但也甚是不喜。
但是小山雀喜暖。
喻时宴拂去长袖上的花瓣,嘴角微微上扬。
也不是不可以。
散宴后,喻时宴回到沐王府,在书房一待便是一个下午。
直到天擦黑的时候,他才在里头沉沉唤了一声。
钟衡应声推门而入。
主子很久没有这样过,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交给他。
“去将太医令请来。”
喻时宴头也没抬,烛光跳跃映着他的侧脸,眉如松雪。
“是。”钟衡拱手下去,没有丝毫质疑。
看来主子已经有了什么周密的计划,并且打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第九十五章 飞上枝头
钟衡多想了。
喻时宴请太医令来,确确实实是把脉的。
“如何?”
喻时宴敛着眸子,周身清寒。
“去病如抽丝,王爷这毛病多则半年,少则三个月,总是要好好调理的,药不能断。”
太医令抚着胡子收回手,走回桌前写了副方子,转身交给钟衡。
“方子誊写后送去元府一份,这也是是元小姐的意思。”
“不用。”
见喻时宴回绝,太医令有些为难,“这方子里有些颇为名贵的药材,只怕……”
“无妨,钟衡,送太医令回去歇息罢。”
太医令不好多管,只得拱手拂袖而去,心里暗自胆寒。
一是震慑于他的气场,二是这脉象把出了些不同寻常之处。
这位确是有虚寒之症,可旁的便不好说了,到底是天家血脉,即便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也是有心眼的。
难怪能在深宫里活下来。
太医令老实巴交地揣着手,走着走着突然后脖颈一凉。
他先前应该……没有惹过这位深藏不露的七皇子吧?
——
“嗯……殿下轻些……”
沈若兰正在熏着香的屋内同喻元朝温存,外头就有婢女叩门,“咚咚咚”几声急促得很,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一般。
“何事!”
喻元朝抬起头,欲色的眸子带着不满,气冲冲对外呵斥一声。
“回殿下,青枝姑娘说胸闷得紧,偏生害喜什么也吃不进去,想请殿下过去瞧瞧。”
婢女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帘子传进来,几句话便扑凉了沈若兰的心。
她轻轻推了一把喻元朝,用锦被裹住身子,背着他抹了把泪珠,“殿下去吧,若兰不打紧的。”
“好,本宫过去一趟瞧瞧,片刻便回来。”
喻时晏拉着她的手说得信誓旦旦,然而一走便再也没回来。
沈若兰躺在榻上,睁着眼睛一宿没睡。
外头天色阴沉,怎么也等不到蒙蒙亮的时候,她心里有些阴沉,估摸着卯时过了,连里衣也不曾披,玉足踩地,一步步走到打磨得光滑的铜镜前。
镜中女子身姿丰腴,娉婷袅娜,肌肤间暧昧的红痕无不昭示着她受到的宠爱。
可是即便如此,她的太子哥哥还是被勾走了。
守在外门伺候的袭月听见动静,立刻打起帘子进来伺候,见她身上不着寸缕,身上又到处留着欢好的痕迹,吓得立刻垂下头去。
“过来伺候我穿衣。”
袭月是在沈家就一直伺候她的老人了,一个月前太子出宫立府,沈家打发来侍奉的。
“是。”
袭月小心翼翼的应了一声,依旧敛着眸子不敢跟她对视。
“殿下可从她院里出来了?”
任由袭月梳妆完,沈若兰坐到正位上,不紧不慢地拢了热茶捧在手心抿了一口。
“还未。”说罢,袭月的头埋得更低了。
自从青枝飞上枝头一跃升为侍婢,整个院中人人自危。
心里有想法的人多的是,只是叫青枝作了吃螃蟹的第一人,加上肚子又争气,否则早就叫主子拖下去活活打死了。
况且这算是丑事了,按照圣上原本的意思,还想留太子在身边几年的。
第九十六章 一处的姐妹
“打发人去盯着。”
“是。”
没有外人在,沈若兰的脸色阴沉极了,攥着杯身的手愈发收紧。
有一个青枝,就绝不能再有第二个。
她肚子里虽然不是嫡子,但到底占了长子之分,日后若是太子妃进门再诞下嫡子……
自己的孩子在府中还有什么地位?
更何况太子哥哥以后登基,届时三宫六院,自己的相貌也不是最拔尖,总有独守空房的一日。
一时宠爱不是长久之计,只有子嗣才能固宠。
可到底被青枝那个小蹄子抢了先。
贱人!贱人!
沈若兰咬着贝齿,恨不得活生生将青枝撕了。
不管怎么说,那孽种是万万不能留的。
可如今太子后院只有二人,这手不能是她动,非但不能动,还要好生照料着,自己才能在太子哥哥面前落下个美名。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找个替罪羊。
思及此,沈若兰脑中突然想起在掖庭发生的事。
当初一定是元姒吟算计她,故意撇下青枝,让恰好路过的她起心思收为己用。
元姒吟……
沈若兰心里突然浮上一计。
而今喻元朝心里还惦念着元姒吟,这一点她心知肚明。
与其吊着胃口求而不得,不如让他抱得美人归。
元姒吟的脾气京城上下谁人不知,就她这样的要不了几日,太子哥哥便会厌倦她。
到那时,就是自己暗中动手,让她们落个两败俱伤的时候。
“姑娘,偏院的人说殿下才刚急匆匆出府了。”
袭月匆忙进来,本分地低着头回话。
“出去了?”
沈若兰细细的眉梢一挑,眉眼间含了三春雪般兀自笑起来,顺手执起金蝶团扇不住把玩着,“既然青枝姑娘身子不舒服,便请大夫来把把脉,开剂安胎的方子,也好安心些。”
袭月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不多时就将青枝请了来。
毕竟才两个月的身子,还不显怀,若不是偶然撞破了这桩龌龊事,她还不知道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沈若兰轻哼一声。
青枝小脸煞白,见到她就如同老鼠见了猫,腿都软了。
要不是身边伺候的婢女扶着,只怕屈膝见礼时便直接“咕咚”一声跪地上去了。
沈若兰笑盈盈的,坐在主位上没什么表示,只是点点头:“怕什么,坐吧。”
她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声,严严实实捂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在婢女的搀扶下坐下,生怕旁人加害一般。
沈若兰面上并不发作,心里暗骂了一句狐媚子,小家子气。
“昨夜里头,听说你害喜得厉害。”
屋中烧着炭,是有些闷热的,沈若兰手腕轻转,不紧不慢地晃着团扇。
“青枝并非哗众取宠……都怪她们昨日擅作主张惊扰了侧妃,是青枝僭越了。”
青枝咬唇,连忙起身请罪,身子摇摇欲坠,看着无比脆弱,惹人生怜。
“无妨,快坐下吧,瞧着可怜见的。
既然殿下瞧得上你便是你的福气,日后就是一处的姐妹了。”
外门婢女打起帘子快步进来:“侧妃,张大夫来了。”
“快请。”
说着,她站起身,领着青枝等人到了屏风后头。
第九十七章 安胎药
“张大夫是沈家相熟的老人了,医术很是过得去的,妹妹无需担心,只是略瞧一瞧,开副安胎的方子。”
青枝几乎是被沈若兰两个屋内的婢女按着坐下来,挣脱不开,只能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
张大夫隔着珠帘低头切脉,半响按捺着讶然起身道喜:“脉象往来流利,呈滚珠之势,这位姑娘已经两月的身孕了,还得再坐一个月,才算彻底安定下来。”
沈若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劳烦您给开副方子,安安胎,今日之事还望您守口如瓶。
袭月,领张大夫下去领赏罢。”
张大夫应声,跟着袭月下去了。
青枝见状心内愈发惊恐,可是沈若兰不松口,她便不能退下。
她对着自己的婢女招招手,那婢女便找机会悄然退了下去。
沈若兰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抿着笑意也不戳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话,硬是等袭月将熬得浓稠的药捧了来。
青枝笑得惨白,眼中写满了抗拒:“青枝实在是闻不得药味,侧妃的好意……”
“闻不得,捏着鼻子忍忍便好了,到底是为了肚里的孩子好。”
见袭月捧着碗的手被她剧烈地钳着,汤药几乎都要洒出来,沈若兰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团扇起身,从袭月手里接过药来:“妹妹喝不进去,那姐姐便帮你一把。”
“青青!”
喻元朝一把推开门冲进来,转而一声痛苦的尖叫声响起。
药碗被打翻在地,连同沈若兰也泪水涟涟地倒在地上,手心被碎瓷片划出一块森然的伤口来。
“殿下……殿下……”
沈若兰看清来人,连忙在袭月的搀扶下起身,将被烫得发红的手背掩在宽大的袖袍下:“妾身见过殿下。”
她藏得再仓惶,喻元朝也能够清楚地看到血珠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她袖中滴出来。
然而不待他反应,青枝便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背后躲着,揪着他的袖袍,眸中蓄泪,声线颤抖:“殿下救我!救青青的孩子!”
“到底怎么回事!”
喻元朝很是不悦。
他前脚才出了太子府密见王侍郎,后脚便有人寻过来,说青枝出事了。
“侧妃……侧妃想毒害青青同殿下的孩子!”
“妾身没有。”
相比起青枝激烈的措辞,沈若兰声音轻轻的,很是平静,望向他的眸子带了几分倔强。
喻元朝没说话,大手一挥,召了两名京城有名的大夫来,自己黑着脸在主位坐下,也没管沈若兰,就让她站在一旁。
因为青枝的事,父皇已经很是不喜了,此刻再进宫请太医,不合适。
青枝以袖掩面,自顾自笑起来。
没想到侧妃竟然也有一日会栽到她手里,明知她是双身子了还想在殿下眼皮子底下动手。
要怪就只能怪她运气不好。
“回禀殿下,这药无毒,乃是安胎药。”
两个大夫分别检查了汤药,又向膳房要了药渣,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安胎药?!这……这怎么可能?”
青枝不可置信地叫出声。
第九十八章 一夜秃噜了
“妹妹肚子里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我何苦加害他……”
沈若兰从刚才起便一声不吭,现下自证清白了才哽咽着开口,敛着的眸中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泛起水光。
小娘说过,眼泪不能随便流。
眼泪流给男人看,是要用来借刀杀人的。
整日里哭哭啼啼,自己的夫君会心生厌烦,用好眼泪,才能在位置上待得长久。
喻元朝闻言立刻起身将沈若兰拥进怀中,对两个大夫怒喝道:“没瞧见侧妃的手受伤了吗,还不赶紧来包扎?”
“殿下,若兰没事的,许是妾身刚才有什么地方叫妹妹误会了,受了惊吓,眼下还是赶紧再去熬一碗安胎药罢。”
说着,沈若兰微微用力,推开喻元朝。
“她哪有那么娇气,一惊一乍的,昨夜也嚷着不舒服,现下不还是好好的在这儿。”
喻元朝将她单薄的身子搂回来,心里对青枝多了几分不喜。
“殿下……我……”
青枝揪着帕子百口莫辩,真真体会到了被算计的滋味。
她自以为螳螂捕蝉,却不知那蝉是黄雀。
“既然胎还没有坐稳,那便安心养着,有什么想吃的吩咐下人便是了。
还不赶紧把人带回去,在这里丢人现眼!”
言罢,喻元朝背过身去,再没有看她一眼,简单一句话,便禁了她的足。
青枝被下人搀出去,迎面吹了阵冷风,猛然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
沈若兰她是斗不过的,以后的日子,怕是难熬了。
一连十几日,喻元朝都宿在沈若兰院中,倒是没独自就寝,也没再去青枝那里。
一是青枝有孕不好承宠,二是心中对沈若兰有愧,也算是弥补。
沈若兰倒是暗自着急,每隔几日便请一次脉,只是肚子不争气,依旧没有动静。
眼看着喻元朝逐渐变得兴致缺缺,不再每夜都宿在她院中,沈若兰知道,暗中谋划的一切是时候开始着手准备了。
日子一天天冷下去,终于到了岁末。
元姒吟慵懒地蜷在美人榻上对烛照信。
明儿个便是除夕,父亲今年应当回不来了。
中间她断断续续也给父亲写过几次信,大抵父亲不知道说什么,每次寄回来的信封里都塞着一只草兔子。
很显然,手艺并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突破。
前几日她心血来潮,在信纸上写了两行字,“父亲,您再不回来就赶不上女儿出嫁了。
——吟儿。”
后来一想觉得不合适,毕竟父亲是为了子民才驻守边疆,便打消这个念头,重新写了封正经的问平安。
谁知司王八蛋瞧见了,表面上笑嘻嘻答应得好好的,转过身就将原先那封书信飞鸽传书,八百里加急送到父亲手里。
然后父亲无比迅速地回了信,正是她手上捏的这张。
不行!
瞅瞅这无比劲道的两个大字,还有着急的感叹号。
生怕她嫁出去一样。
亲爹唉,您是不知道您女儿声名有多狼藉,反正下半辈子不愁有人娶了。
元姒吟啧啧两声,没放在心上,只是司方明养的兰花一夜秃噜了而已。
第九十九章 老子自己养
不出意外,次日司方明跳脚了。
“我的兰花!”
“我知道是你的,别叫那么大声。”
“花呢?”
“拿去喂阿清的兔子了。”
元姒吟正坐在妆奁前梳妆,见他抱着光秃秃的兰花来了,内心暗爽。
薅不了他头发,她还不能薅这么一株小小的兰花了?
要不是条件有限,她还想原地放一首好运来。
“行了,瞅你那小气吧啦的样,紫鸢,捧出来。”
见报复得差不多了,元姒吟拍拍手,亲手接过那盆莲瓣兰。
“分明不是个会侍弄花草的,偏喜欢这些,诺,拿去吧,可别说我没赔给你。”
她记得司方明在原书中到处寻品种珍贵的兰花,所以特地打发人寻了好久,花了大价钱,只得了这么一株,正巧前几日送来了。
司方明一愣,托着盆底细细打量着,只见墨绿色的兰叶又细又长,嫩得弱不禁风,却又极其倔强,绿色花茎托在白色的花下,远远望去就像一片小筏上覆着疏疏落落的白雪,泣露光偏乱,寒风影子斜。
“这是……莲瓣兰?”
辨认了半天,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是啊。”
出乎意料的是,司方明面上非但没有欣喜之色,反而还隐隐有些肉疼。
元姒吟不理解。
“不喜欢?那……”
司方明猛地抬起头,眨眨眼睛飞快拒绝:“不用,喜欢。”
就是太喜欢,舍不得送人了。
林丞相是个爱兰如命的,原本那株被薅秃噜了的落墨兰打算送去相国府拉拢一番的,这……
虽然不对他胃口,怎么说也是她送的物件。
算了,不送人了,老子自己养。
司方明打定主意,捧着花转身出去了,生怕走慢一步就会被要回去。
元姒吟笑了一下,坐回去对着铜镜左右打量,“跑的倒是快。”
紫鸢也抿着微微笑意,从首饰匣子里捧出钗环让她挑选,“小姐同公子的情谊真是要好。”
“是啊,毕竟是自小一同长大的,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说到青梅竹马,元姒吟一怔,不自觉想到了喻时宴。
她挑了支衔珠点翠步摇,拄着下巴让紫鸢钗上,没由来叹口气。
真快啊,一转眼都岁末了。
“对了,阿清可起了?”
红袖打起帘子进来,手上端着木漆托盘,面上笑吟吟的:“小公子还赖着呢,说要小姐叫才肯起来。”
她走到桌边放下热腾腾的红枣茶,继而走到屏风后。
元姒吟闻言,鼻尖轻嗤一声,不动声色地撸起袖子。
有人兰花一夜秃头,有人早上要被打个够。
“不过奴婢说,若是真等小姐来叫,只怕这几日便见不了人了,小公子一听,当即就爬起来洗漱了。”
元姒吟嘴角一抽抽。
这位更是重量级。
怎么的呢,还预判了她的预判。
果然,红袖话音刚落,元赋清就裹着赭色的杭绸直裰小袄啪嗒啪嗒跑进来了。
“阿姐!”
“慢些跑,别打了滑,一会儿还要进宫去,现在摔了又要让姑母心疼。”
“难道阿姐就不心疼吗?”
元赋清闷着脑袋挤到她怀里,声音脆脆的,惹得人半点脾气也没有。
第一百章 胆小又自私
“就你会说话。”
元姒吟笑着刮刮他的鼻子,见妆面差不多了,便起身揽着他往桌边走:“喝些蜜枣茶暖暖身子,一会该进宫去了。”
除夕早上皇帝与嫔妃们在重华宫用早膳,太后也会过去,权当是做做样子,元姒吟估摸着差不多,便带着元赋清进宫了。
至于司方明,虽说是元家的人,到底同太后不亲,况且还有一层武将的身份,只有下午除夕宴才能破格进宫。
“阿姐,阿清马上就十三岁了。”
马车中,元赋清扳着手指头,整张小脸都喜气洋洋的。
“嗯,我们阿清真棒。”
元姒吟手里捧着一本图志,随手摸摸他的头,翻了一页。
原来除了中原大梁以外,还有第三国,塞北。
三国之中塞北乃是大头,国力在中原同大梁之上,而天下之所以太平,还要归功于中原的地理优势。
中原被夹在中间,使局面呈现三角之势,无论哪一方挑起战火,都会另外两国的奋起围攻。
而大梁国派使臣出使中原,往好听了说是两国友好往来,直白些就是前来朝贡,寻求庇护。
可是此举一出,塞北还坐的住吗?
元姒吟漂亮的眸子低垂,合上书默默思忖。
也不知道父亲在边疆究竟如何了。
失去过某些东西的人总归是胆小又自私的。
其他人的事她管不着,只要自己的家人好好的,这就够了。
“到了阿姐,我们下去吧?”
见她出神,元赋清也不敢太大声,只是轻轻牵上她的手。
“好。”
元姒吟点头,掀开帷帘之际看到一个玉身长立,白衣胜雪的清冷身影。
是喻时晏。
看来他也刚到,只是静静候在朱红色的宫门前,不知道在等谁。
她嘴角扬起,松快地跳下马车刚想远远唤一声,祁莘莘便急匆匆跑到他身边,看样子有几分亲近。
两人皆是背身而立,没有发现她。
喉咙里头像是灌了些风雪,元姒吟张了张嘴,没发出丁点声音。
这次的剧情走得这么听话,还真特么有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元姒吟静静捏了把脖子,直到疼到掐下些红痕,她才心满意足地松手。
真疼,看来是睡醒没跑了。
至于为什么不掐脸?
开玩笑,她可是听说了,除夕宴上林丞相家的二儿子也会出席。
那那那那那可是个弱柳扶风的小鲜肉啊!
想到这里,元姒吟有些激动。
据说林挽弦的面容仅次于喻时晏跟司方明,还弹得一手好琴,起码原书里头是这么写的。
男主跟男二她是封心锁爱不敢招惹了,看看炮灰小男配还不行吗?
“姒吟姐姐!”
就在元姒吟遐想的时候,一双手忽地从后面伸出想要挽上来,她立刻抽身躲开,扭头看向来人。
“是你?”
沈若兰的手落了个空,面上有些尴尬之色,好在周围也没旁的人,她笑笑,将手收回来,转而搭上缓步而来的喻元朝的胳膊。
“姒吟妹妹也到了,真巧,还有阿清,好久不曾打过照面了,倒像是长高了。”
目光落及她身旁的元赋清,喻元朝同随侍小厮招招手,拈了些牛轧糖朝他伸出手。
第一百零一章 炮仗
“见过殿下,不巧,进宫都是这扇门,会碰到没什么稀奇。”
元姒吟敷衍地屈了个膝。
元赋清很喜欢吃些甜口的零嘴,尤其是这种奶味的牛轧糖,但是今天小家伙极其有骨气,勾着元姒吟的小拇指,只看了一眼便摇摇头。
换做以前,他早就欢欢喜喜接过来了。
“谢谢太子殿下,赋清刚用过早茶,现在不饿。”
欺负了阿姐,就算用糖来收买他也没用!
元赋清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躲到元姒吟身后。
元姒吟则是不自觉挺直腰板,内心暗自感叹。
小家伙现在正是蹿个子的时候,再过个两年只怕就要比她高了,到时候就算想挡个严实也有心无力。
喻元朝依旧温和地笑着,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眼神中藏着些明灭的欲色:“可是要去给皇祖母请安?不如一同去,路上也好做个伴。”
被几人说话的声音吸引,喻时晏转身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无息地转身,消失在门口。
“只怕是不合适,殿下应该还要去重华宫吧,莫要让圣上久等了才是。”
说罢,元姒吟就不再搭理他,牵着元赋清越过宫门,直往建章宫去。
元姒吟走后,喻元朝的面色立刻阴沉下来,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沈若兰没有多说,只是挂着淡淡的笑,对着他一福身,“殿下快些去重华宫罢,若兰也该去给母后请安了。”
她这么一点,喻元朝只得收起心中不宁的心绪,应了一声。
重华宫内,除了喻元朝没到,其余两位皇子都到了。
皇帝背着手,听到门口的动静,不禁冷哼一声,压迫感十足:“太子好大的架子,叫朕好等。”
喻元朝一惊,显然没想到父皇提前到了,立刻低下头去,将姿态放得极低:“儿臣不敢,父皇息怒!”
顾念他太子的身份,喻昊没有过多计较,摆摆手不再提,坐下提笔蘸了朱砂写福字。
殿里头静得可怕。
宫人们屏声守着,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出了什么岔子惹得君心不悦。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几日陛下跟个炮仗似的,谁点谁着,这里着了那里着,从进香敛福的佛楼一路着到重华宫。
这下是把火星子安到几位皇子身上了,就是不知道是谁倒霉。
“怎么都不说话,朕不在的时候倒不见你们如此沉默寡言,而今畏畏缩缩,像什么话!”
喻昊搁下笔,抬头看着自己的几个儿子,没由来地又开始发火。
“父皇教训得是,到底儿臣们不如父皇年少时……”
喻元朝知道父皇是在含沙射影提他的旧事,只是心里再怎么不满,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话。
“说说说,就知道说,整天花架子胡招式,旁的不见你做!
知道下面折子是怎么奏的吗?
北方冻害种粒皆绝,人多流亡,因饥成疫,民之饥殍者不可胜记!”
皇帝一声怒叱,殿中所有人齐刷刷下跪,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小心。
“百姓流离失所吃不上粮食,你倒好,朕的太子,未来的储君!整日脑中只知道想那些儿女情长!”
第一百零二章 麦芒对棉花
皇帝气得指着喻元朝的鼻子开始骂,直把他骂的抬不起头来,不过这一切倒也不是没有缘由。
恰好前些日子祁母身子着了凉,恰好祁父无本可参,恰好决定参太子的本,恰好一连参了几日,恰好今日太子撞枪口上。
就算皇帝心里再怎么想偏袒自己最为宠爱的太子,也被接连不断的本给参烦了。
最关键的是,这些小话一天都不带重样的。
“父皇,儿臣自请前往北境,缓饥荒,平灾疫。”
清色身影跪得笔直,抬起头静静出声。
皇帝闻声,停在半空的手一顿,扭头看着喻时宴,黝黑的眸子沉寂着,半天没说话,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儿子。
眉眼间少了逆来顺受的弱色,多了些自若。
曾经活得最狼狈,挣扎在最深泥沼中的雏鸟,长出了一身不起眼的稚羽。
“准,特许收拾行囊,情况紧急,明日便出发。
李远德,传令下去,沐王心系百姓,朕心甚慰,赏金千两,绸缎百匹。”
李远德面上没什么表示,唱了句喏,心里却笑开了花。
最近陛下一直为北境之事烦扰,总算出了个扛事的了。
总归不是太子,不过是赏金千两便能打发去抚慰民心,对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来说也算是值当。
至于要是路上一个不甚……要不怎么说总归不是太子呢。
他内心暗自唏嘘,忙不殊走到皇帝身边替喻元朝打圆场:“陛下这几日不眠不休甚是劳心,不如摆驾回宫先歇息着,除夕可不能熬坏了身子。”
皇帝冷哼一声,一挥袖背着手走了,颇有些余怒未消的意味,胡子还一翘一翘的。
李远德连忙跟上,走之前同太子交换了个眼神。
待皇帝走远,宫人才敢松口气,上前扶起喻元朝跟喻元容。
喻时宴没要人扶,自己起身,指尖微动拂去衣袂上沾染的细小尘埃。
“七弟还真是一腔赤诚。”
喻元朝嗤笑一声掸掸手,笑意却不达眼底,“算盘打得倒是不错,这事若是办好了,诚然父皇会对你另眼相看。
就是不知道这赏赐,七弟有没有命回来接。”
“多谢大哥挂念。”
“不过本宫一想,七弟自小便活得窝囊,到底还是好好站在这儿,说不定真会有些气运。”
“多谢大哥挂念。”
“死鸭子嘴硬……呵,也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何时。”
“多谢大哥挂念。”
喻时宴云淡风轻地回着话,端得一副清雅,却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喻元朝一愣,说不上哪里窝火,但就是一肚子火气。
就像一拳头打到棉花上,软绵绵的还拔不出手。
喻元容想笑又不敢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被喻元朝狠狠瞥了一眼,只得垂下头收敛些。
他年纪小,还不到出宫立府的时候。
但今儿打眼这么一瞧,七哥哪里是立沐王府,分明就是住将军府去了。
瞧瞧这神情,这周遭的气势,简直同元家大小姐一般无二。
平日倒是如常,瞧不出什么来,但是一对上大哥,啧啧啧,简直是麦芒对棉花。
大哥一心想刺挠人,偏偏刺不着。
第一百零三章 香水不犯花露水
除夕宴在申正时,宫人们从午时便开始忙活,摆桌布花,搬出年节用的屏风,桌上鎏金彩釉满目琳琅宫灯高悬,照的整个宫殿如同白昼。
不过最忙碌的还应属御膳房,连同教坊司的舞姬乐人也神色焦灼,一遍又一遍地彩排调试。
元姒吟在太后的建章宫蹭了些栗子糕,又睡了个美美的午觉,一觉醒来觉得没什么事做,见元赋清仍由姑母哄着睡得正香,索性就自己先入了福生殿的席面。
原书中第一年的除夕宴还有个剧情点,是喻时晏跟司方明见面,两人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从而触发修罗场。
但就眼下这个局势来看,触发个锤子触发。
元姒吟忍不住撇撇嘴。
不过她不是奔着修罗场来的,而是特地来观瞻一下小炮灰林挽弦的盛世美颜。
此刻到的人还不太多,稀稀落落的,显得偌大的辉煌殿宇有些冷清。
一道清润的琴音兀地传入耳内,如同高山上的流水,叫人听着极其心旷神怡。
“这样便好了,你再试试。”
乐人本来没抱希望,毕竟对方不过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可是接过琴来拨了一个音节,见断弦居然被续上,顿时欣喜不已:“音色居然没有影响,原本还想着要回去跑一趟呢,多谢姑娘!”
林挽弦有些无奈,半晌只是轻声摇头:“无妨,只是我并非女子。”
乐人面露赫色,急匆匆朝他行了个礼便跑开了。
元姒吟隔得远远的,躲在轻幔后打量着他,基本可以肯定这就是林挽弦了。
唇红齿白,样貌柔美,连手腕都纤细如女子,虽说有些男生女相,但并不违和。
林挽弦转过身来,注意到她的目光,轻轻一点头,看着倒是尤为友好。
元姒吟摸摸鼻子,也不藏着掖着了,大大方方出来点头回礼。
人好看是好看,就是感觉哪里有些奇怪,她说不上来。
因着这份奇怪,元姒吟顿时收了搭话的心思,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不多时,福生殿就开始热闹起来。
太后牵着元赋清进门往席上来,一路上笑了好几回,显然是被小机灵鬼逗得合不拢嘴。
紧接着跟在身后的是翡翠以及一众宫人,再接下来就是今晚的重磅主角,司方明跟祁莘莘。
喻时晏还没来。
元姒吟不禁蹙眉,胳膊肘撑着巴掌大的小脸暗自寻思。
难道又被人按在哪个角落欺负了?
不能……吧?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股冷冽的药香拂过鼻尖。
她下意识直起腰,回头一看,只见喻时晏正敛着眸子在她身后的位置坐下,掀起袍子的那双大手修长如竹,很是好看。
“你怎么坐这儿?”
“此处坐不得?”
一时被他的反问噎住,元姒吟抬眸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太子以及八皇子,身子微微后倾,声音也压低了些:“皇子的席位在对面。”
“皇祖母让我安心在这里坐下。”
感受到她的目光,太后在上位莫名一笑。
元姒吟:?
姑母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就把她跟喻时晏指一块去了?
苍天可鉴,她跟喻时晏那可是香水不犯花露水啊!
第一百零四章 包了饺子
元姒吟觉得自己现在很被动。
前有太子,后有喻时晏,左是司方明,右边虽然没人,但是正对着太后,也没好到哪儿去。
怎么好端端的就被包了饺子呢。
原本她左边应该是元赋清,结果自己的亲弟弟被某个王八蛋用四喜丸子调虎离山了。
默然一阵,元姒吟觉得自己不应该坐在这里。
她应该在桌底。
这火力最密集的交锋地带,她一个炮灰不小心被误伤阵亡了可怎么好。
最要命的是,对面喻元朝还不停往她这边看,其目光之热烈,简直能把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逼得离家出走。
俗话说的好,伸脖子一刀,缩脖子砍不着。
元姒吟打定主意,趴下装睡。
话说回来,她是不是真的应该赶紧找个人把自己嫁出去了?
她闭着眼心里正盘算着,钟鼓乐鼎之声突然响起,丝竹之声靡靡入耳,是皇帝到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罢,今日无需多礼。”
皇帝揽着婉贵嫔坐上高位,反倒是皇后被冷落在一旁。
跟着众人起身行过礼,她复而坐下,抿了口酒。
兴许是外头太冷,殿内炭盆烧得极旺,即便是苦寒如元姒吟,也不自觉微微沁了些香汗。
她用手代扇,企图带来些凉爽,但显然没什么用。
“怎么了?”察觉到她有些不安分,司方明微微凑近些问道。
“热。”
元姒吟红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可见心里十足的烦闷。
司方明是了解她的,心情愈是不好便愈是沉默寡言。
“是不是穿多了?”
打量着她身上绛红彩绣牡丹织金锦的对襟宫装,倒是与平时一般无二。
“无妨,兴许是在里头闷得久了。”
元姒吟摇摇头,没再说话。
宴会开始了,但是在那之前皇帝说了些什么元姒吟完全没听清,只知道舞女翩缱的身影落入眼中能重叠出好几人来。
“姒吟姐姐。”
沈若兰不知道什么时候绕了过来,到她身边轻声开口:“瞧着姒吟姐姐身子不大舒服,可是闷着了?
好在妹妹总喜欢随身带着团扇,能帮姐姐略分担些。”
说着,她便轻轻打起扇来,缠绵入骨的香风几乎是瞬间冲垮了元姒吟的心理防线。
“你想干什么!”
元姒吟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沈若兰的手腕,哗啦一声吸引了不少人注意,连皇帝都朝她的方向看去。
沈若兰很是讶然,偏偏手腕挣脱不得,只能无辜地咬唇,“我……我只是瞧姐姐身子不舒服,既然姐姐不喜欢若兰,若兰走便是了。”
我他娘的信了你的邪。
眼下不是多说的时候,元姒吟好不容易才忍着,松了手没有骂出声来。
千算万算,没算到先下手为强帮她达成所愿,结果到头来沈若兰还是要算计她。
有些人,跟碳基生物沾边的事是一点都不干。
元姒吟深呼吸一口气,将心底的躁动压下去,转身朝着皇帝请罪:“臣女身子不适,还请圣上恕罪。”
“无妨,既然不适那便去偏殿歇着罢。”
好在皇帝搂着婉贵嫔看得正在兴头上,没多说什么,摆摆手就放人离席了。
元姒吟垂首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第一百零五章 蓄谋已久
沈若兰收了团扇,坐回到喻元朝身边,嘴角噙着些笑意,捏着扇柄时不时给他扇扇风。
喻元朝闻着她身上的香味,不知为何竟有些口渴,一杯一杯的屠苏酒直往嘴里送,却依旧得不到缓解。
皇后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沈若兰,沈若兰对她轻轻一点头,就见皇后附耳过去,同皇帝说了些什么,随后喻元朝也起身出去了。
宴会时间较长,而且往来宫人以及亲眷走动得多,如果不是因为他太子的身份,只怕没有人注意。
司方明觉得哪里不对劲时,就见一颗葡萄咕噜噜滚到脚边。
喻时宴指尖捻着颗葡萄,见他转过来,才翻手放回果盘里。
“你留下。”
“你留下。”
两人异口同声。
最终司方明妥协了,因为有人过来给他敬酒,但没人搭理喻时宴。
——
而元姒吟头实在是晕得厉害,所以一出去就撞上了一个埋着头的小宫女。
一般的宫女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面前的宫人虽然有些紧张,但明显就是有备而来,架着元姒吟,连拖带拽拔腿就走。
元姒吟没有出声,手指微动,想了又想,还是没有敲晕她。
她倒要看看,明明最想要的狗男人已经到手了,沈若兰还想算计个什么劲。
小宫女把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带进不知道哪个屋,将门从外面反锁后撒腿就跑。
元姒吟喘口气,扶着墙走了两步,背靠着柱子后打量屋内陈设。
确实只是个普通的偏殿,唯一的异常就是香炉里头熏着香,味道同刚刚沈若兰身上的香味如出一辙。
她屏住呼吸,到桌边倒了杯茶,掀开镂花的炉盖直接浇熄,顺手想推开窗棂散风,结果压根推不动,摆明了是没打算给她挣扎的机会。
看来是预谋已久了。
“元姒吟在里面?”
“是,这是钥匙,殿下进去一看便知奴婢所言是真是假。”
这个声音……是喻元朝,还有刚刚那个小宫女?
元姒吟晃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些。
看来是沈若兰知道了喻元朝的本性,打算拖她下水了。
外头传来一声闷哼,她连忙贴回柱身后,透过珠帘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蠢蠢欲动的药效被若有若无的香味一激,立刻翻涌而上,元姒吟腿一软,要不是扶着柱子几乎要站不住。
她一狠心,贝齿咬上下唇,直到一股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来,神智才回笼了些。
只靠沈若兰一个人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说明她还串通了别人,如果她被迫嫁给太子,最后受益的也只有太子以及支持太子的人。
皇后。
不出几息,元姒吟就理清了来龙去脉。
倒是好手段,只是居然敢算计到她头上。
元姒吟闭眼,气笑了。
弄她。
等收拾完了喻元朝,看她怎么弄她!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人脚步很轻,似乎是怕惊扰了她。
元姒吟冷哼一声,对准那道身影抽出腰间的金丝鞭直接甩出去。
“没想到你还真敢进来找死,今天落到我手里,算你喻元朝倒霉……”
第一百零六章 食髓知味
喻时宴抓着鞭子的末梢,好看的眉微微蹙起。
“元姒吟,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女子唇瓣殷红柔软,眼神迷离水光潋滟,眼尾微微发红,不自知的媚态浑然天成。
“你是喻元朝。”
元姒吟意识模糊,完全不知道面前早就换了个人。
“你再仔、细、看、看。”喻时宴不自觉咬紧牙关。
她收紧鞭子,将人拽到面前,当真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随后低下头去自言自语,“怎么好像不太像?”
“那我是谁?”
喻时宴沉默了一下,诱哄一般将她手中的鞭子卸了下来,将她拢着往榻边走。
刚沾上软榻,元姒吟就起不来了。
她半阖着眼,声音落在耳内瓮声瓮气的,显得格外黏腻:“嗯……只要不是喻时宴就好了。”
喻时宴捏银针的手一顿,看向她的神色晦暗不明,说不出的情绪在心里悄然弥漫。
“为何?”
“因为……呜呜!”
喻时宴鬼使神差地捂住她嫣红的唇瓣,让她挣扎着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不想听。
不想听她念喻元朝的名字。
感受到男人俯身而下的压迫感,元姒吟瑟缩了一下,长长的睫毛轻颤,霎时清醒了不少。
喻时宴你他妈的神经病!你倒是松手我才能回答啊!
像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一样,喻时宴不紧不慢地收回手,沉寂的眼神掀起些涟漪,略带些薄茧的指腹不住摩挲着她的唇瓣。
随后他毫无预兆地将头埋到她脖颈间深深嗅着,声音出奇的低哑,带着些蛊惑人心的意味:“我是谁?嗯?”
元姒吟被耳畔温热的呼吸一撒顿时没了主意,忍不住呜咽一声,攥着他的胳膊赶忙接话:“你是喻时宴,喻时宴喻时宴喻时宴!”
元姒吟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真乖。”
简直要了亲命了!
元姒吟内心哀嚎一声,有妇之夫还来蛊她!
感受到她的颤栗和急促的喘息,喻时宴满意地起身,唇瓣无意擦过她的耳垂,娇软得出奇,让他有些食髓知味。
“闭眼。”
元姒吟略有些迟疑,但还是顺从地缓缓闭上双眼,不多时昏了过去。
替她扎完穴道解了药性,喻时宴收回银针,指尖流连在她的唇畔,半响又低低笑起来。
她昏迷之前说,喻时宴,怎么能这么好看。
他俯下身,控制不住地贴近元姒吟微微泛粉的肌肤,半晌又静静退开,终究没碰她。
罢了,下回再同她讨这次的债罢。
“王爷,林二公子说事情已经办妥了。”
钟衡守在外头,声音冷峻。
喻时宴嗯了一声,同她脱了鞋,抖开锦被,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喻时宴起身大步出去,余光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睡得安稳的人,轻声吩咐:“你守在这里,等她醒了再回来。
过一炷香再关门,别让风吹着她。”
“是。”
钟衡点点头,将脚边劈昏过去的宫女拎了起来:“这人该如何处置?”
“留着吧,别坏了她的兴致。”
喻时宴甩甩袖子走了,钟衡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是留着让元家这位出气呢。
第一百零七章 要紧的是他爹
司方明见喻时宴回来,不动声色地推拒了面前几人的敬酒,端着金樽坐回原位,“怎么样了?”
“无事。”
想到刚刚的温软,他抿口屠苏酒,凉意顺着嗓子一路下去,缓解了些心底的燥热。
“当真无事?那太子呢?”
司方明有些狐疑。
“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喻时宴不明意味地笑了一下,看得他莫名有些胆寒。
不多时,外头突然一阵喧哗,细听还有些哭嚎声。
“李远德,去看看殿外何人喧哗。”
李远德应声,急匆匆甩着拂尘出去,一会儿讪讪地回来了。
“如何?”
皇帝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
“这……奴才不敢说。”
李远德拼命挤眉弄眼,但婉贵嫔一直缠着皇帝,不肯让别人分走他的视线分毫,以至于皇帝有些不耐烦:“磨磨蹭蹭的,说就是了。”
“林丞相说,太子他……”
“大声点,你是怕朕听见么。”
“林丞相说太子意图轻薄林家二公子。”
李远德汗如雨下。
这下可是完了,父子俩都得罪了。
整个殿内突然一片死寂,就连弹奏的伶人都吓得不自觉停下手中的动作。
沈若兰得体的笑容一下子绷不住了。
怎么回事?她不是安排得好好的吗?怎么会变成林二公子?
“喻元朝!给朕滚进来!”
皇帝闻言震怒,狠狠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龙椅登时发出一声闷响,将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尤其是站在最前面顶锅的李远德,双腿直打颤。
“父皇,儿臣冤枉!”
喻元朝跪在大殿上,只觉得颜面尽失。
就算醉了酒,他怎么可能会轻薄一个男子!
一同跪下的还有言辞激动的林丞相。
“林爱卿,你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喻元朝还想辩驳,皇帝鹰隼般犀利的眼神立刻瞪过去,似乎要将他的皮活活剥下来。
“回陛下,老臣敢用性命担保,犬子所言非虚!”
说着,林丞相悲愤地掀开自己儿子的袖口:“这便是犬子受钳制挣扎时留下的痕迹,皇上若是不信大可找人比对。”
众人哗然,目光一下子落在林挽弦被攥出青紫淤痕的皓腕上。
这下皇帝的面色更是差到极点。
荒唐!简直荒唐!
林家二公子虽无一官半职在身,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可要紧的是他爹林相。
林相乃是肱股之臣,其长子前些年为守卫疆土血撒沙场,英勇战死。
这样一来,林家便只剩下林挽弦这支宝贝的独苗。
任谁来招惹,林相都跟凶猛的大雁似的,恨不得啄瞎人的眼才罢休。
“还望陛下给老臣做主,否则,老臣便只能在此长跪不起了!”
林相跪倒在地,语气中满是悲壮,活脱脱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好像只要皇帝不答应,就要触柱而亡一般。
皇帝看着跪倒在地的林相,心里积愤到极致。
林相真是欺人太甚,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竟敢威胁天子!
不过想到林相统率百官,皇帝又不得不忌惮三分。
毕竟只有林相开口,许多政务制度才能得以推行。
现在事情的重心已经不是比对与否,而是该如何才能让林相消气。
第一百零八章 窗户纸
也就是说,太子扣上好男色这顶帽子摘下不来了。
“尔身为太子不思为朕分忧,为国效力,整日里玩忽懈怠,不学无术,真是岂有此理!
李远德,把人带下去,杖责二十,禁足一月!”
林相闻言没有做声,却在太子挣扎着被带出去的时候突然站起身:“微臣斗胆求个恩赐,监刑。”
司方明突然乐了。
林相还是咱林相,生怕宫人包庇,非要自己看着一板子一板子实心的打下去。
“……准。”
皇后面色发白,呆呆坐着不敢求情,等反应过来,喻元朝已经被捂上嘴拖走。
她绞着帕子冷冷地看向沈若兰,美眸中尽是愤怒。
“皇上,臣妾身子略有不适,正好皇上身边有婉贵嫔陪着,臣妾就先告退了。”
皇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现在知道疼了,自己的儿子都管教不好,你这个皇后做的也不怎么样。
退下吧,叫朕看着没的心烦。”
“皇上教训的是。”
皇后低着头一路疾走,待回到椒房殿后,她猛地一拍桌,转身吩咐慧心:“去将沈若兰带来!”
慧心不敢耽搁,回去给福生殿当值的宫女塞了个荷包,让她进去将人唤出来。
一炷香之后,沈若兰款款来了。
“若兰见过母后。”
行完礼,她刚抬起头就被迎面一个巴掌打得几乎站不稳。
袭月神色一惊,立刻上前扶住她,却被皇后手下的慧心拦下,也“啪”一声赏了个嘴巴子。
沈若兰捂着脸,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母后这是……”
“真真的折煞本宫了,你这声母后,本宫恐怕担不起。”
皇后冷笑一声,甩甩手坐回正位上:“妾室生的庶女也就罢了,做事没一点心眼,全然不知自己被人算计了!
也是本宫的不是,竟相信你是个周全的。”
慧心递上来一方帕子,她漫不经心地擦擦手,理理鬓角,继而开口道:“你那些小心思本宫并非看不出来,只是懒得捅破这层窗户纸,不然我这个做母后的不好看,你做侧妃的面上也无光。”
沈若兰垂下头,一言不发。
“朝儿这孩子确实糊涂,平日里太听你话,这次也是给他个教训。
好在到底皇上狠不下心,一个月正好养养二十大板,你也安安分分待在太子府,莫要进宫来了。”
“是。”
沈若兰低低应声,刚想退下,就听得皇后漫不经心地又补了一句:“朝儿确实不可一日无太子妃,既然你如此心切,本宫择日会挑个合适的,再送些侍妾过去。”
省得外头那些人嚼舌根,说朝儿好男色。
皇后越想越气,偏偏沈若兰在不好发作,挥挥手将她打发了,才将手中的白玉盏扔出去,恶狠狠砸个稀碎。
慧心见状,连忙讨好地替她捶起肩来,“娘娘消气,殿下终究是太子,陛下不会怎么样的。”
“本宫担心的倒不是陛下如何,是担心林丞相报复。
眼下元家尚且没有站队,又得罪了林相……没脑子的东西!”
沈若兰捂着半边脸颊,站在外头将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百零九章 遭殃
“小姐……我们还是走吧。”
袭月垂着头低声嗫嚅。
“不行……不行。”
“什么不行啊小姐?”
看着沈若兰自言自语,袭月都快哭了。
以前在沈家日子虽然也不好过,可最多只是遭人白眼,还从没有被打过,现在她脸还火辣辣的疼呢。
“太子哥哥只能是我的。”
沈若兰抬起头,暗淡的天色衬着她有些扭曲的面庞,显得格外狰狞。
半晌,她转而笑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走吧,我们该准备贺礼了。”
“什么贺礼?”
“自然是,给太子妃的见、面、礼。”
她的尾调轻轻上扬,带着些深意,至于是何种深意,袭月就猜不出了。
——
元姒吟是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醒来的,周围很是安静,只有车轱辘碾过积雪的吱呀声。
蜡烛静静地燃烧着,元赋清趴在木几上睡得正香,紫鸢则是借着烛火绣花。
她揉揉惺忪的双眼,用胳膊支起身子:“紫鸢……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小姐。”
见人醒了,紫鸢连忙放下针线,斟了盏热茶送到她手里:“约摸还有一盏茶的时候到府上,可还要再睡会?”
元姒吟坐起身接过瓷盏捧在手中,轻轻摇了摇头。
除了身子酸软,手腕使不上劲,倒是没什么难受的地方。
“今晚可曾发生什么大事?”
犹豫再三,她还是看向紫鸢。
紫鸢并没有随她一同进宫,而是在宫外侯着,所以如果她听到了什么风声,那说明事就真的闹大了。
“这……”
紫鸢吞吞吐吐的,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元姒吟心一沉。
“你说吧,我扛得住。”
她紧紧闭上眼,缩进车厢角落捂住心口,就等着紫鸢亲口说出她轻薄了喻时宴这条重磅时事。
“太子殿下他……好男风。”
“我就知道……嗯?嗯?!”
元姒吟差点蹦起来撞到头:“喻元朝?好男风?!”
元赋清有些被吵到,不大安分地哼哼两声,元姒吟只得捂住嘴,将音量压了下去。
“怎么回事?”
她确实是听到了喻元朝的声音没错,可进来的是喻时宴啊?
好端端的,怎么最后发展成了喻元朝好男风?
难道是她做梦了?
一定是,喻时宴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了才好呢,怎么可能主动亲近她?
“具体的奴婢也不知。”
紫鸢摇摇头,很是淡定,“不过明日一早应该就知道了,毕竟招惹的是林家二公子。”
婚内脱离轨道的对象居然是小炮灰林挽弦?
元姒吟重新坐正,给自己顺顺气。
算了,不是她遭殃就好。
只是那个梦未免有点太过真实了,以至于回想起那段似梦非梦的记忆时,她仍旧有些面红耳赤。
“对了,司公子将您送出来以后,让奴婢转告您,说他还有些事要去处理,就不一同回来了。”
马车逐渐慢了下来,元姒吟掀开帷帘,只见不远处元府灯火通明,“他有什么事?大年夜还不着家。”
不会找祁莘莘去了吧?
“倒也没说做什么,只说小姐安心回来便是。”
第一百一十章 不嫁沐王
喻时宴抿着茶,一口一口啜得清雅,同身着布衣的男人面对面坐着,气势倒是不遑多让。
男人身材壮实,瞧着有了些年纪,至少不年轻,身上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气息,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刚毅之色,仿佛能洞悉万物,一身凛然正气,不怒自威。
就在两人沉默不言时,关在金丝笼中的绿皮鹦鹉开始上下蹦跶着作妖:“元姒吟,不识好歹!不识好歹!
我亲手做的红豆糕,也只有她有这个殊荣吃上了,殊荣!殊荣!
明天见面,她要是再穿鹅黄,就收拾她,收拾她!”
元今一瞪,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盏,“沐王深夜造访将军府怕是不妥,还是请回吧。”
就是沐王这小子想娶自家女儿?
膀子上没有二两肉,怎么保护吟儿?难不成还要吟儿反过来保护他?
元父越想越觉得不靠谱,拉着脸就要赶人。
线报上只说七皇子为人沉默隐忍,没说过他是个招猫逗狗玩物丧志的。
“那就劳烦元将军替我转交这只鹦鹉。”
喻时宴清咳一声掩去面上的尴尬之色,伸手将金丝笼往元父面前推了推,“我明日便要前往北境,只怕这只鹦鹉要送还给令爱照料了。”
送还?居然还是吟儿送给他的?
元父心里不禁有些吃味。
吟儿可没给他过送什么物件,如今居然叫一个臭小子捷足先登了。
他提起金丝笼,打算连人一起扔出去,满是厚茧的大手搭上喻时宴的肩膀,手下微微用力。
“你叫两个下人把他送回去睡觉吧,刚刚小厮说喻时宴来了,我先去瞧瞧。”
元姒吟将背上熟睡的元赋清交给紫苏,自己径直往湖心亭来,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
只是在看到亭中另一道身影的时候,她愣怔一下,本能地叫出声来:“父亲!”
见女儿回来,元父神色一慌,连忙哥俩好一样搂住喻时宴的肩。
如果忽略喻时宴的头被怪异地按住的话。
“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就回来了,下面的小厮也不报。”
在距离元父两三步时,元姒吟克制地停了下来,语气中满是惊喜。
元父放开喻时宴,面对出落得愈发乖巧惹人心疼的女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她。
元姒吟定睛一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好家伙,这不是她扬言要嫁人的那封书信吗?
她以为司方明的操作已经够离谱,没想到父亲居然真的当真了。
元父眸中写满了不高兴,但只有在转身看向喻时宴的时候才表露出来:“沐王,不嫁。”
元姒吟眼皮一跳,连忙摆手道:“不嫁不嫁,放心吧父亲,我就是说着玩玩,都怪司方明胡来,你别听他瞎咧咧。”
“当真?”
“自然!”
元姒吟竖起两根手指头作对天发誓状,结果被元父身后的喻时宴没由来瞥了一眼。
倒也不是什么威胁的眼神,只是她后脖颈突然一凉。
元今对自家女儿的回答很是满意,随后像是添了些底气,亲自将喻时宴送出元府的大门。
第一百一十一章 当然是躲你
元姒吟没跟着元父送喻时宴出去,只是自顾自纳闷。
怎么父亲一声不吭就回来了?
要知道父亲虽然疼爱她这个女儿,可也不至于为了一句戏言抛下边疆驻扎的将士们。
这时候一片衣角匆匆忙忙消失在角落,正是奔着书房而去。
“唉司……”
叫到一半,她想到什么似的收了声,选择蹑手蹑脚地跟上去。
正好看看司王八蛋打的什么主意。
“将军,这是从林丞相那里取来的线报。”
到了书房外,元姒吟弯着身子将耳朵贴在墙上,还不忘东张西望隐匿身形,活像个混进来打探情报的间谍。
“陛下果然对我们心存芥蒂,而今粮草大打折扣不说,军饷也沿路克扣,实在是欺人太甚。”
元父叹口气,言语间夹杂着明显的沧桑之感:“罢了,此事还需细细打算。
我此次乃是秘密回京,本想亲自上陈北境饥荒一事,没想到林相消息如此灵通,我若是此刻露面,只怕陛下会越发忌惮元家。”
司方明一愣:“这么说,此刻就动身回去?”
“嗯。”
元父背过手,看向墙壁上挂着的女子画像,又是一声长叹。
“边疆动荡一事还是照旧瞒着吟儿吧,别让她担心。”
“可她总有一日会知道,况且小姐并非您想的那么脆弱,您又何必……”
元今一个手势,打断了他未完的话。
“她娘交代过,只想两个孩子平安,旁的不求,况且她涉世未深,这样足矣。”
听到这里,元姒吟心绪微乱,猛然之间发觉自己什么都帮不上,只能沉默着轻手轻脚离开。
剧情已经因为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什么饥荒,什么动荡,原书里通通都没有。
也就是说,以后的路变数只会越来越多。
即便喻时宴登基后不动元家,万一爆发了战争呢?
她不敢想。
正当元姒吟出神地踢着脚下的鹅卵石时,一团绿不拉几的玩意“啪叽”一声锥到她脸上。
鼻子里一阵温热,她倒着提起不停扑棱的虎皮鹦鹉,伸手一摸,流鼻血了。
元姒吟咬着牙,毫不留情地弹了它个脑瓜崩:“干什么你完蛋玩意?”
“元姒吟元姒吟!完蛋玩意!完蛋玩意!
后门后门!元姒吟!来后门!”
胡乱嚷嚷一通,鹦鹉从她手里挣扎出来,往元府后门飞去。
元姒吟约莫是被锥傻了,当真跟着它往后门走,直到推开门看到立在月下的那人。
一身月牙白的锦袍裁剪合体,身姿清瘦挺拔,步履轻缓,如芝兰玉树,光风霁月,说不出的尊贵雅致,如诗似画。
元姒吟下意识转身就跑。
然而喻时宴长手一伸,指尖勾住她的腰带,便轻轻松松地把她捞了回来。
“跑什么?躲谁?”
男子声音微低,偏偏清澈干净得如同刚落入尘世的雪,不带一丝温度。
这他妈还要问吗?
当然是躲你啊!
对于他的动作,元姒吟敢怒不敢言,只能歪过头去,冲着他讨好般扬起一抹笑:“我不跑,可以松手了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拿什么换
瞧着她可怜巴巴气焰不足的小模样,喻时宴轻笑一声,喉结上下滚动:“怎么证明?”
“这要怎么证明?”
元姒吟很是无语。
都说不跑了还怕她跑,她是这种人吗?
结果就是元某吟再一次被拽了回来。
元姒吟哭丧着脸,一不做二不休,转身推了他一把试图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你已经是有妇之夫了!你这么做祁莘莘会怎么想?!”
喻时宴一下子面如冰霜,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只是沉沉地盯着元姒吟闪躲的眼神。
感受到他吃人的眼神,元姒吟更想哭了。
画风变这么快您是唱戏的吗?
她寻思着自己说的也没错啊,难道是刚刚力气太大了?
吾命休矣!
“本王怎么不知道自己娶了王妃一事?”
喻时宴忍下心中的郁闷,对空中的虎皮鹦鹉招招手,“如意。”
一听到喻时宴唤,如意立刻扑腾着翅膀飞到他肩上,对着元姒吟狐假虎威:“完蛋玩意!完蛋玩意!”
“你!”
元姒吟气得伸手指它,一想到是喻时宴养的宝贝,又悻悻收回手。
算了,咱惹不起。
到了夫家忘了娘家,白眼鹦鹉。
“如意,沐王府有王妃吗?”
喻时宴翻手,手心露出几粒瓜子来。
“没有!没有!”
说罢,它得意洋洋地跳到喻时宴胳膊上,将瓜子囫囵拣进嘴里。
“那……再接再厉?”
元姒吟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
喻时宴面色顿时更差了:“元姒吟!”
“我在,我在,小声点。”
“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喻时宴冷哼一声,倒是没拒绝她捂上来的手。
温温软软的极为细腻,还带着股淡淡的香味。
“怎么没怕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是谁她不说。
元姒吟瞪他一眼,随后收回手,退后两步重新拉开距离。
“所以大晚上的有什么事?”
喻时宴尚且在想她身上是什么香,闻言抬头淡淡道:“无事。”
元姒吟心梗都快被气出来了。
您有事吗?
没事还不走?
留下来吃年夜饭吗?
“我明日便走。”
元姒吟有些怔怔的:“去哪儿?”
“北境。”
“带祁莘莘吗?”
喻时宴一顿,眸中晃着些咬牙切齿:“不带!”
“哦……要不带上吧?”元姒吟凑到他身边,卖力地同他捏起肩。
天地良心,她可是使劲了浑身解数,没半点藏着掖着。
“你看,北境多冷,带上中意的女子,光是想想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路上要是生病了,还有人照顾你,长夜漫漫……”
喻时宴好整以暇地挑挑眉,言语间浸上些平日不曾有的深意:“长夜漫漫?”
见他似乎来了兴趣,元姒吟立刻抖擞精神:“秉烛对弈,促膝长谈!”
喻时宴长叹一口气,仰头看着盈盈的皎洁月色。
也好。
就冲她这个神经大条的模样,倒是不担心有谁能得手。
见他不说话,元姒吟只得自己找话题,“那个……今日见过我父亲的事,希望你能保密。”
虽然刚刚元父“送”他出府的时候已经交代过,但喻时宴还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什么换?”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小山雀真好骗
“你要什么。”元姒吟不假思索道。
“木篦,银簪,玉镯,同心结。”
喻时宴垂首凝望着她,声音温润而好听,带着些诱哄的意味。
“我只要这些,你有吗?”
元姒吟怒:“看不起谁呢你!”
说罢,她噔噔噔跑进去,不多时又噔噔噔跑出来,手上抱着满满当当的首饰匣子,一路上叮铃作响:“拿去!”
喻时宴好看的眸子微微漾起些笑意,像最深的湖水,在黑暗中无声温柔着。
“没找着红绳,你等着,我想想办法。”
说着,元姒吟将匣子往他手里一塞,从袖中掏出把银色的小剪子,爽快地“咔嚓”一声,剪下一节青丝来。
喻时宴甚至没来得及阻止,她就在石阶上坐下,靠着门槛开始编同心结。
一阵微风吹过,靠墙的虬枝纷纷扬扬的落下些花瓣,风撩起她鬓边的青丝,如翼的睫毛跟着颤了颤,似春寒时节的早蝶,影影绰绰,却又不自觉勾着人的视线。
“好了。”
元姒吟把同心结往他手里一塞,转而往手心呵了口热气:“好了吧这下?”
“嗯。”喻时宴轻笑一声,还不忘补充道:“这些不可以送别人。”
“嗯嗯嗯,不送不送。”
元姒吟敷衍两句,就巴望着这位赶忙挪脚。
都说新年迎福,福到福到,这尊大神往这儿一杵,福气吓得掉头就跑。
喻时宴自然看出她的敷衍,倒是记着她苦寒,没说什么,放人回去了。
待他抱着首饰匣子回到马车前的时候,钟衡欲言又止:“王爷,这样是不对的。”
喻时宴轻飘飘地给他一个眼神:“噤声。”
坐上马车后,他才想起什么似的,如玉的指节掀起帷帘:“行囊可收拾好了?”
“……”
“说话。”
“收拾好了。”钟衡兢兢业业地回道。
先前美人计的问题他算是想明白了,分明就是自家主子先动的手。
元姑娘也多少有点没心眼子,三两句话定情信物就被骗了个全套。
荷包更是不用说,几个月前就落主子手里了,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钟衡没由来地有点同情起元姒吟。
马车开始平稳地走起来,喻时宴回神,将首饰匣子放在木几上,一边打量一边嘴角上扬。
小山雀真好骗。
这么想着,他的心情愈发好起来,连带看笼中梳理羽毛的如意都很顺眼。
——
元姒吟回到书房刚想找父亲,才发现里头早就没了他的踪影,只剩司方明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掸书架上的灰尘。
“父亲走了?”
“嗯,将军有要务在身。”
“滚蛋,糊弄鬼呢。”
元姒吟翻了个白眼,顺手抄起手边的彩釉瓷瓶,掂量掂量又放了回去。
算了,这玩意嘎嘎贵了,禁不起致命一击。
“你们刚刚说的我都听见了,我要去边疆。”
司方明手一顿,并没有回头,“边疆寒苦。”
“我要去。”
“路途遥远,而今不太平。”
“我要去。”
元姒吟愈发坚定。
知道元姒吟已经打定主意劝不动了,司方明只得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微微叹口气。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好好的
大年初一的清早是贺岁拜年的大典,司方明天不亮便进宫去了,约莫是顺带给太后打了预防针,提前通了气。
所以元姒吟带着元赋清进宫拜年的时候,太后黑着一张脸,任她怎么逗都不笑。
无奈,她对翡翠使了个眼色,翡翠立刻心神意会,连哄带骗将元赋清带了下去。
两人一走,元姒吟立刻讨好地坐到太后身边去,乖巧地搂上她的胳膊撒娇:“姑母~”
太后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倘若你安安分分的留在京城,自此打消了去边疆的心思,哀家仍旧是你姑母。
否则,哀家可不认你!”
说着还一甩袖子,十足的威严。
“姑母,吟儿并非一时兴起,我也想为元家出力。”
知道太后是心疼自己,元姒吟也不急,依旧紧紧地靠着她,一点一点跟她讲道理:“姑母不是常回忆起从前吗,您尚未进宫的时候。
您说过,您当时只给了自己两条路,要么进宫,成为元家的倚仗。
要么就经商习武,活成个男儿,让元家多一个顶梁柱。”
太后闻言沉默了。
“陛下并不放心元家,姑母是知道的。
明面上元家无限风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也只是外人看来罢了,内里多少难,都是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吞。”
说着,她压低声音:“父亲昨日回京了。”
“回来了?何时?他此刻人在何处?”
太后一愣,连忙握住她的手,语气中很是惊喜:“可是皇帝让他回京述职了?如何?可平安?”
“姑母莫急,总得一句句问。”
元姒吟叹口气,继而开口道:“父亲本是秘密回京禀报北境饥荒,没想到林相已经提前得到消息奏了上去。
为了不让陛下起疑心,连夜又走了,连我也只匆匆见了一面,阿清都不知父亲回来。”
“走了?”
太后绷直的身子一下子放松下来,半晌怅惘地摇摇头:“还是这么个急性子,生怕地方上禀得不及时,全不顾自己安危。”
元姒吟见她心情不好,连忙开口安慰:“姑母放心,父亲定是有分寸才敢只身一人回京,所以吟儿也会有分寸的。”
太后无奈地瞪了她一眼,转而捧起茶盏:“你呀,就知道你跟你父亲一个倔脾气!
半天兜兜转转跟哀家说这么多,还是想走。”
“自然是一个脾气,要不然怎么做元家的女儿?”
她状似苦恼地皱皱眉,转而一本正经扑到太后怀里撒娇:“要我说,姑母也是个会撒泼的,不然也做不得吟儿的姑母。”
“就你这张嘴会说道!”
太后佯装动怒,终究舍不得动手,只是轻拍她的手背:“就算要走,也缓几日,好歹将东西收拾齐全了。
清儿就在哀家身边养着,打理元府也不难,让翡翠时时注意些,她是明白的。
就是你,你个皮猴儿……”
太后缓了缓终究还是说不下去,只是揽着她两人相互依偎,一只手静静拍着她的肩膀。
“姑母,元家会好好的。”
“会的,有哀家在呢。”
元姒吟满足地闭上眼,无比眷恋这温暖的怀抱。
第一百一十五章 墙头草
出了建章宫,元姒吟逛遍了大半个皇宫,很凑巧地找到了当天把她拖走的宫女。
就算她是故意的又怎么样?她就是小心眼!
有句话说得好,人若犯我虽远必诛。
沈若兰怎么恶心她的,她就怎么以牙还牙恶心回去。
不过让元姒吟没想到的是,那宫女居然在长柏殿当值。
她可不记得紫鸢找了这号人物,况且喻时宴出宫立府之后,伺候的人就送返掖庭了。
看到元姒吟出现,宫女显然是吓了一跳,神色慌乱,连忙扔下手中的竹帚跪下磕头。
元姒吟没有理会她,而是漫不经心地问道:“叫什么名。”
“回姑娘的话,奴婢叫玉兰。”
宫女战战兢兢答道,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
“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元姒吟轻笑一声,走到红豆树跟前,纤细的手轻轻搭上斑驳树身,睫毛微垂,不住地抚摩着:“因为我,记仇。”
“奴婢不知姑娘何意。”
玉兰惊恐地低着头,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精致的绣鞋。
她打了个哆嗦,缓缓抬头,视线一路往上,直到仰视着女子笑得极美的那双眼。
那双丹凤眼无疑神色灼人,偏偏不带什么多余的感情,只是漂亮地笑着,温度不达眼底。
“不知道?无妨,那你可认得我是谁?”
玉兰自知逾越,立刻垂下眸子颤着音答道:“您是元姑娘。”
“那便好了,沈若兰让你做的不是杀人放火的事,我自然也不会做。”
元姒吟收起了笑容,冷淡地看着她。
“奴婢罪该万死!奴婢……奴婢……”
听到沈若兰的名字,玉兰知道事情没瞒住,顿时脸色煞白,额间汗珠密布,连带着瑟瑟发抖的单薄身躯,如同风中凋敝无依的落叶一般。
“看把你吓的,放心吧,我若真想做些什么,你也不会好好的站在这儿了。”
说着,元姒吟蹲下身轻拍她的的肩膀,又把人吓得一阵哆嗦。
“不过既然被我记了账,就没那么好赖了。”
元姒吟笑吟吟的。
“玉兰但凭姑娘吩咐!”
一听事情有转机,玉兰立刻猛磕起头来。
轻点,长柏殿的砖本来就不结实!
元姒吟忍了又忍,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我会带你出宫,进太子府,伺候那个谁……”
元姒吟绞尽脑汁,没想到名儿。
她恶毒女配的气场!崩了!
还是玉兰机灵,见她想不起立刻出声提醒道:“青枝。”
“不错,你是识时务的。”
元姒吟一点头,堪堪稳住话头:“只需尽心尽力伺候,半点岔子都出不得。”
“奴婢定当尽心……可是沈侧妃那里……”
说着,玉兰怯怯地看向她。
元姒吟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到底是个有心思的,还知道找下家寻求庇护。
“无妨,她那里我自会打点,八个月后我要看到母子平安。
这算是个将功赎过的机会,我不日离开京城,归期不定,若回来少了一个便唯你是问。”
她顿了顿,继而开口。
“还有一点,墙头草若是做的好,自然两头吃香。
若是做的不好,就是上赶着找不痛快了,你自己掂量清楚。”
“奴婢明白。”
玉兰扑倒在地,原本心里还有些算盘,终究还是被浇熄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钱到月底不够花
归根结底,元姒吟这一趟的行程是瞒不住的。
太后到底不放心,自顾自思忖了半天,连午觉都没睡,去跟皇帝对线了小半日,随后一道圣旨下来,册封元姒吟为郡主,封号乐平。
说实话,元姒吟有些心惊肉跳的。
皇帝膝下只有三子,早年有两个公主,可惜都早夭了,此番大动作不排除皇帝存了将她送去他国联姻的心思。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做的很足的。
李远徳捧着诏书一番天花乱坠,什么知书达理,贵而能俭,睁着眼睛好说歹说,硬是把那些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词怼上了。
接了旨意,皇帝还传召她进宫,说她有体察民生疾苦之心实属难得,大手一挥便下旨通传各封地,乐平郡主不日将要前往视察。
言下之意你们都给我放注意点,好吃好喝供着,少一根毫毛不行,被她发现了什么更不行,证据都藏藏好。
元姒吟很有一种仰天长啸的冲动。
这不是给她平平无奇的生活增添亿点困难吗。
太后絮絮叨叨地备了很多,又是冬衣又是侍卫的,元姒吟统统没要,只收拾了些细软,带着张地图连夜骑着踏雪跑了。
太后气得两天没吃饭,扬言等她回来了要打断她的腿,而京城上下一片欢呼雀跃之声,地头蛇终于跑出去压强龙了。
不过此时元姒吟已经出了京,统统不知道了。
边塞在北方,一路上免不了风餐露宿,女儿身多少不方便,所以她下马第一个奔着去的便是成衣铺,再出来就是个眉眼精致的翩翩少年郎。
元姒吟对自己的扮相很是满意。
要不是天冷太过冻手,她一定拿上标配扇子。
眼见着天色暗下来,元姒吟收了到处走走的闲心,牵着踏雪随意找了个客栈歇下。
从京城北下途经六州,即便日行千里也要五六日才能抵达,更何况皇帝还给她布置了任务。
不过这样也好,就当是出差检查分公司的工作了,战事她不一定能帮上忙,倒不如先从途经的各州县入手,看看是哪些个王八羔子,敢挪用公款克扣粮草。
付过银钱之后,她攥着木牌上了二楼的房间,将包袱以及鞭子都解下来放到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屋里是真冷,她日日暖和的过惯了,眼下没了炭盆还真不大适应。
为了轻装简行,加上元府离不开人打理,所以紫苏跟红袖都留下了,自然也就没人随身伺候。
正当元姒吟内心感慨之时,窗户“咔”一声被推开,一道身影鬼鬼祟祟钻进来,看到坐在桌前的元姒吟时,他愣了一会儿,随后忍不住恼羞成怒道:“这么黑你为什么不掌灯?!”
元姒吟:?
这是飞贼吧?
怎么还反客为主了?
她缓缓环视一周,指指他身侧的烛台,手不动声色重新握住金丝鞭:“在那里,你掌吧。”
小飞贼闻言也没察觉到哪里不对,略有些笨拙地点了烛火,然后就见面容堪称绝色的人笑吟吟地凑了过来:“书到用时方恨少,钱到月底不够花?”
第一百一十七章 金灿灿
小飞贼低头一看,自己已经不知何时被金丝鞭绑了个结结实实。
顾不上窘迫的现状,他盯着金丝鞭,眼里直直迸出一道光来,明显眼馋得不行。
这一看就是好东西啊!可值钱可值钱的那种!
“说说吧,什么情况,报上名来。”
元姒吟老神在在地坐了回去,手撑着头翘二郎腿。
小飞贼极其有骨气地一昂头:“你让我说我就说,那我多……”
“那送官吧。”元姒吟无所谓地耸耸肩。
“别别别!我叫金灿灿!呜呜呜漂亮姐姐你可不能把我送官啊!”
金灿灿急了,蹶着脚蹦到她面前,雷声大雨点小,听声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则一滴眼泪珠都没有,眼睛滴溜溜直转呢。
“先将就着信你,老实交代吧,爹娘呢。”
金灿灿,听着就富贵。
话说她女扮男装这么快就被一个小孩子识破了?
元姒吟并不解开金丝鞭,只是抿口茶继续问话。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横批,拿来吧你!
“不知道,我是跑出来的。”
金灿灿摇头,灰头土脸的模样倒不像是说谎。
元姒吟没由来的想笑。
叛逆小孩身上穿的确实是一件黄色的小袄,但是脏得都快瞧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干脆叫灰扑扑更为贴切。
见元姒吟不说话,金灿灿只能更加卖力地卖惨:“呜呜呜……我真的不想偷东西,实在是太饿了……我都好几日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这也是我第一次来,丐叔说混进来摸点茶具拿出去,能卖好几个铜板呢!”
元姒吟没做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起身出去了。
金灿灿一脸懵。
这是怎么个事?
但是扭头看到桌上露出一角细软的包袱,他小嘴又立刻咧了起来。
乖乖,这得有多少银子呀?
金灿灿下意识伸手想将细软捞进怀里,结果动弹不得,才想起自己被绑了。
但是区区这点事,能难到他小霸王吗?
元姒吟推门进来的时候,就见金灿灿跟异变了一样在地上蠕动,但不难看出来他很努力地想用双下巴把她的包袱夹走。
元姒吟满头黑线,幽幽出声:“金灿灿!”
地上某只灰扑扑一哆嗦,立刻做贼心虚地趴下盖住细软,狡辩道:“我不是!我没有!你看错了!
你你你……你可别乱说,我可没想偷你包袱!”
“是吗?”
她几步跨进屋,轻轻松松将他提起来,另一只手将包袱捡起来,掸掸灰尘放回桌上。
不过说实话,她谢谢他。
谢谢他没有用嘴叼!
到嘴的鸭子眼睁睁飞了,金灿灿小嘴一瘪,眼看着又要假惺惺哭几声,元姒吟眼也不眨,将一张葱油饼塞进他嘴里。
“吃,别废话。”
说着,她解下金丝鞭,坐下看着金灿灿狼吞虎咽。
不知道谁家的小孩,简直比她还聒噪。
就是说这口才跟演技,不送去唱戏都白瞎了老天爷赏的这碗饭。
还是在京城的好,她元姒吟的恶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要是换了京城的小孩,早在看见她衣角的时候就吓得没边儿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隐瞒真实身份
元姒吟没顾念着太多,因为葱油饼实在是太香了,加上看着金灿灿吃饭格外的有食欲,所以最后就变成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啃饼。
“还又妹又了?”
“有,在这儿,自己拿。”
说着,元姒吟口齿不清地将油纸包往前推了推。
金灿灿吃下第四个饼后,心满意足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彻底跟元姒吟成为了饭友。
就冲这顿葱油饼,以后他绝对以漂亮姐姐的话马首是瞻!
“行了,吃饱了走吧,送官。”
金灿灿肩膀一缩,突然又觉得有些为时过早了。
“就不能不把我送走吗?”
说着,他可怜兮兮地吸吸鼻子。
“在外头还没玩够?”
元姒吟不紧不慢地将手里剩余的饼吃尽,手指捻了捻渣屑,抿口茶道。
“我要自己回去!”
被对面的元姒吟轻飘飘瞪了一眼,金灿灿有些底气不足地缩缩脖子。
虽然漂亮姐姐只是口头威胁,但他就是没由来的有些害怕,比他爹提着大砍刀漫山遍野的撵他还害怕。
想到这里,金灿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瞪着大大的眼睛,就着烛光小心翼翼地打量她。
说不上哪里好看,但就是好看。
金灿灿从没正儿八经念过书,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夸她的话,只觉得见过的女子都没有这样好看的。
尤其是一双丹凤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很是漂亮,低敛着的时候却又带着些不言而喻的贵气,仿佛骨子里生来浸着的一般。
“知道家在哪儿吗,就要自己回去。”
“知道,在北境的青州!”
被人看扁了的金灿灿很是不高兴,恨不得跳起来,用大半夜能吵醒所有人的音量自报家门。
北境青州?
好像有点耳熟。
她铺开羊皮卷扫了一眼,青州正是其中一州。
“漂亮姐姐叫什么?”
金灿灿用两只小手撑着下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知道那是张地图,其余密密麻麻的什么都看不懂。
“以今。
想跟着我,以后人前就叫我公子。”
元姒吟低着头,还是决定隐瞒真实身份。
虽然金灿灿不知道元姒吟这三个字,保不齐别人知道以后生异心。
况且以后分别不会再见第二面的人,也不用多说什么。
“好的今姐!这么说我能跟着你了?!”
金灿灿眼睛一亮。
“顺路送你回去。”
元姒吟卷起羊皮纸,将一块木牌扔到他怀里,提起他的后领把他扔了出去:“你的房间在隔壁,有热水,自己擦洗一番。”
关上门,元姒吟才觉得疲惫。
不过第一日,身边又多了一个小拖油瓶。
若不是看着他年龄小,她未必愿意伸手帮他。
元姒吟叹口气,吹了蜡烛脱鞋上榻,将自己严严实实裹进棉被里头,睁着眼睛思忖。
赶了一天的路,明日尚且没有整理头绪,她一时半会睡不着。
虽然嘴上说起来简单,跑出京城也容易,可她毕竟以前没接触过这些事,现在要她下手,都不知道从哪儿切入。
“果然还是应该先了解一下民情。”
她喃喃自语一声,不多时呼吸趋于平稳。
第一百一十九章 欺人太甚
次日清晨,元姒吟被金灿灿吵醒了。
“噢噢噢——大公鸡打鸣了!”
她没有反锁房门的习惯,这才给某个趴在她耳边学鸡打鸣的小毛孩留了可乘之机。
元姒吟闭着眼,手一拉被子盖过头:“滚蛋。”
“不滚不滚!我饿了!饿了!今姐!我饿了!”
见女子闷在被子里不为所动,金灿灿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偷摸到床尾掀开被子,开始挠她脚心。
元姒吟忍无可忍,一脚上去把小毛孩踹得坐在地上哭。
“给你惯的?属核桃的欠锤?还是属黄瓜欠拍?
滚蛋!莫挨老子!”
咧咧完她又继续闷头睡,半个时辰后神清气爽地起身,才发现金灿灿仍旧坐在地上哭。
只是哭得很小声,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打了。
元姒吟恍惚记得自己梦里好像踹了谁一脚,别说,还挺爽的。
她蹲下身,还没开口呢,金灿灿就一把抱住她小腿嚎啕大哭:“我错了,别打我,娘可说了小孩不能打,越打越笨的!
我要是被打笨了,以后还怎么发财,怎么大富大贵呀呜呜呜……”
元姒吟拿他没办法,只能后退一步将腿收回来:“行了行了,一大早的你哭丧?”
金灿灿用藕节般的小胖手揩去泪,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元姒吟轻笑一声,眼皮慵懒地半敛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赶紧起来,不然没得吃。”
金灿灿被她极具威胁的眼神一下,立马扑腾着站起身来,巴巴地跟在她后面:“今姐……”
“你叫我什么?”
眼看着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金灿灿吓得一哆嗦,连忙改口:“今哥!”
“这还差不多。”
元姒吟轻哼一声,领着他出了客栈,漫无目的地在外头走。
金灿灿闻着街上弥漫的包子味早就忍不住了,小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偏不见元姒吟停下脚。
出于早上那一脚精准打击,金灿灿已经下意识对元姒吟唯命是从了。
今姐不开口,他就是饿死也不敢吭声。
但是要是饿坏了会不会影响到自己聪明的小脑瓜?
他金灿灿以后可是要大富大贵的……
正当他内心叭叭的时候,用油纸包着的肉包子便递到他面前:“吃吧。”
元姒吟眼也不眨,连同自己的份塞到金灿灿怀里。
包子刚出蒸笼,卷着浓浓的肉味香气扑鼻,白嫩嫩的面皮不断地冒着热气,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美中不足就是烫手了点。
金灿灿瞬间感激涕零,“今哥,你就是我亲哥!”
“有一个是我的,等不烫嘴了再给我。”
金灿灿:?
这不是欺人太甚吗?!
金灿灿断然没受过这种委屈,刚想使小性,只是一对上元姒吟轻飘飘的眼神,瞬间又怂了。
算了,就当捂手了。
金灿灿看着自己被烫得红彤彤的手,默不作声。
现在的忍气吞声都是为了以后能大富大贵!
爹娘不忍心揍他,但是银姐真的会下死手啊呜呜呜……
他还这么年轻,不想夭折在致富的道路上。
第一百二十章 以大欺小
金灿灿老老实实啃完包子,抬头才发现那道纤瘦高挑的身影已经走出去十几步远了。
他连忙迈着略有点短的腿往前跑,不料路过转角处,却跟一个神色匆忙可疑的女子直直撞上。
“噗通”一声,身形瘦弱的女子倒了,金灿灿没倒。
金灿灿捂住包子,吓得弹出两米远:“你你你!你干什么!可不是我撞的你!”
女子忍着痛想爬起来,可刚刚实在是磕得狠了,不能再动弹半分的。
她瞬间捂着脸泣不成声:“救我……救救我……”
身后两个大汉气喘吁吁追上来,揪住她的头发上去就是一个耳光:“臭娘们,还挺能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身红配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也赶了上来,二话不说把两个大汉骂得狗血淋头。
“干什么,手下没个轻重的东西!
这好好的一张脸要是打坏了,刺史大人不高兴,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金灿灿下意识后退两步。
这人怎么比娘还彪悍,说话时脸上扑的粉都直往下掉。
感受到金灿灿的眼神,老鸨也不紧不慢地打量他几眼,随后有些不屑地嗤笑出声,“还得多亏这个小叫花子,不然真叫你给跑了。
把人带走,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金灿灿原本还有些愣愣的,听到小叫花子的时候他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确认喊的是自己无疑。
他嘴一撇,嚷嚷起来:“今哥!”
小巷子里人尚且不算多,即便有路过的行人,瞧见老鸨这张脸,也知道不该多管闲事,纷纷当做没看见没听见一样。
“合着还是外地来的叫花子,一点规矩都没有。”
老鸨嫌弃地用帕子捂住鼻子,对其中一个大汉使了个眼神。
大汉会意,立刻上前抓起他的衣领子,把他提到老鸨面前。
金灿灿一惊,胳膊腿不住乱动:“干什么,当街欺负小孩!以小欺大不如癞蛤蟆!”
“这张嘴倒是会说。”老鸨哼了一声,手掌贴上他肉嘟嘟的脸蛋,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
“既然是流窜进来的,就是没有本州户籍了。
行了,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教教规矩,让他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这话是对大汉说的。
大汉点头,似乎早就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宽大的巴掌抬起刚要落下,手腕就被拉住,死死不得动弹。
不待几人反应过来,大汉就被踢飞出去,连带着老鸨当了垫背的,直把斑驳的青砖石墙震得晃上几晃,掀起一阵尘土。
元姒吟淡定收回金丝鞭,顺手提住金灿灿的后领,缓冲了一下才把他放到地上。
“怎么了。”
见撑腰的来了,金灿灿顾不得惊叹她刚刚的身手,反手直接抱住元姒吟的胳膊,一顿嚎啕大哭:“他们欺负我!刚刚还打我!呜呜呜可疼了!”
元姒吟嘴角一抽。
她要是没看错,那巴掌连他的汗毛都还没碰着呢。
况且演戏能不能演全套,次次假哭都不带掉一滴眼泪的。
鳄鱼都不敢这么水。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业务熟练
“别扯那些没用的,到底怎么回事。”
见元姒吟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自己,金灿灿老大不高兴地噘噘嘴,却还是和盘托出:“他们是来抓那个姐姐的,而且还动手打她,不过那个老太婆说,这张脸打不得,不然刺史大人不高兴。
难道我的脸就能打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金灿灿气得叉腰,但是元姒吟的关注点全在刺史二字上。
刺史……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元姒吟嘴角好心情地勾起,甚至还揉了揉金灿灿的脸,随后才朝着妪媪的方向看去。
老鸨疼得哎哟直叫唤,还不忘踹一脚大汉:“平日胡吃海塞一身横肉,癞蛤蟆跳到秆盘子里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不赶紧起来!压死老娘了!”
另一个大汉见状连忙过去搭把手,先把老鸨扶了起来。
“什么东西就敢……”
老鸨扶着腰还不忘骂骂咧咧的,直到抬头被那人通身的气派给威慑住,声音才戛然而止。
只见那道身影玉冠束发,一身白袍如雪,腰间朱红白玉腰带勾勒出偏纤细的腰身,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手中金丝鞭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闪烁的光芒,更是贵气逼人。
“你是何人?”
老鸨没好气地掸去身上的尘土,倒是收敛了些气焰。
金灿灿正昂着小脑袋看热闹呢,忽地被元姒吟用脚尖轻轻踢了下屁股。
于是某个想活命的小财迷只能被迫营业。
“别问我们是谁,你们是谁!”
他凶巴巴地叉着腰,多少有点此山是我开的味道。
元姒吟一度怀疑这小破孩就是干这个的。
老鸨见对方不肯说,多少知道今儿个是隔着木板踢上铁板了,只能悻悻拽起地上的女子,转身就要走。
元姒吟并不开口,正好脚边有块石头,她懒懒地瞄了一眼,踢了出去。
约莫是天赋,她的准心向来是不错的。
老鸨登时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两个大汉吓得松开女子,紧紧贴着墙不敢乱动。
这是哪家吃饱了没事干的混世魔王,跑出来学画本子里头英雄救美?
就刚刚冲着腰窝子去的石头,那力道他们也够呛。
“让你走了吗就走?!”
一看老鸨倒下去,金灿灿立马狐假虎威地凑过去,挥舞着小拳头的小模样别提有多欠揍:“还不赶紧把身上的银子交出来?!”
话刚说完,除了疼得直哼哼的老鸨,就连金灿灿自己都沉默了。
这……不小心干回老本行了。
元姒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金灿灿吓得一抖,连忙改口:“老实交代,你们这这这,这是在干什么!”
给孩子吓得都结巴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报官!”
老鸨被小肉墩压着,更是动弹不得,只能捶着地对两个唯唯诺诺的壮汉怒吼。
“报官?门都没有!运气不好撞上我们还想报官?”
金灿灿两手并用揪住她的耳朵,疼得老鸨忍不住龇牙咧嘴破口大骂。
元姒吟默默看着,终于认真地开始思考起金灿灿的出身。
毕竟他某些业务熟练得令人咂舌。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女扮男装
金灿灿和老鸨僵持半天,最终还是一旁的女子啜泣着开口:“刺史大人说不日就会有贵客来,要挑选几个舞女晚上过去伺候,我不愿去,便逃了出来……”
见事情被挑明,老鸨破罐子破摔,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理直气壮开口:“不错,这可都是刺史大人的意思!
识相的就别多管闲事,小心脑袋不保!”
元姒吟半跪下膝盖,用帕子同女子擦拭去脸上沾上的灰尘,“何时,在哪里?”
她一出声,女子显然一惊,却还是咬唇如实回答:“明晚秦南河畔,画舫游船。”
元姒吟点头,重新站起身:“金灿灿,回来。”
说罢,她看向趴伏在地上的老鸨:“她不愿意去,我替她去。”
听到略有些慵懒却又不容置喙的女声,老鸨这才反应过来。
“我说呢,原来是女扮男装的小娘子。
就你?不是我说,我调教出来的姑娘,可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
话音还不曾落,沉甸甸的荷包便“啪”一声落到老鸨面前。
老鸨双眼放光,看见银子顿时腰不疼了,腿脚也利索了,抓起荷包笑得比谁都欢:“哦哟,姑娘这身段,这样貌,那都是顶好的!
既然姑娘想替她,替就是了!你放心,这事就包在我身上,明儿个姑娘只管来纪湘院!”
说罢,老鸨带着人扭身就走,生怕元姒吟反悔似的。
金灿灿肉疼得跳脚:“那得多少银子呀!怎么就白白给她了呢!”
“要不然去抢回来?”
“好!好……像不行吧。”
面对这个诱导性的话题,金灿灿紧急闭麦,习惯性一缩脖子,乖乖闭嘴当鸵鸟。
元姒吟见他机灵,倒也没追问,只是轻哼一声,过去搀起女子:“先去医馆吧。”
女子低着头,紧紧拽住她的袖子,声音轻轻的,“不能去。”
元姒吟没想到她第一句话不是道谢,而是劝她别去涉险。
她略一挑眉,并不放在心上:“无妨。”
“他不是好人……他……他就是为了……”
“我知道,所以就更要去了。”
身着单薄的女子猛地一抬头,很是惊诧:“既然知道,为何还去?”
“总归是我替了你,有何好焦急的。
走吧,我还要你上完药教我些皮毛,明天好浑水摸鱼。”
元姒吟笑笑,并不解释太多,转过身去又瞬间没了刚刚对待老鸨时那股高高在上的架子,仿佛身体里有两个人,收放自如。
“金灿灿,我包子呢。”
“好像被捏变形了……”
金灿灿讨好地举起被生生捏出手指印的包子:“今姐,你看看还能吃不?”
“那让我看看你还能活不?”
金灿灿瑟缩一下,可怜巴巴出声:“应该可以吧?”
“重新去买。”
拐出巷子没走几步路便是个小医馆,元姒吟心想着金灿灿鬼狐狼嚎的声音隔几条街都能听着,索性甩了几个铜板给他,自己扶着女子进了医馆。
“我叫秦湘,刚刚多谢姑娘出手搭救。”
“不用客气,唤我以今便是。”
元姒吟扶着她坐下,等大夫的时候,两个人顺口聊了几句。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冤枉钱
“你是……卖身进了纪湘院?”
元姒吟问得小心。
虽然一上来就问这个不太好,可有些话还是得问清楚的。
明日事了,若她愿意回去便回,若不愿意,自己多少也能帮衬些。
能活得像自己这样的实在是凤毛麟角,更何况秦湘还只是个弱女子,跑在路上喊救命都没人敢搭救。
实在是心凉。
秦湘摇摇头:“我并非淮州人,只因家中变故,只剩我孑然一身,父母生前叮嘱我往淮州来投亲,谁知初来盘缠便用光了,这才被那妈妈骗了去。
她欺我无淮州户籍,料定我不敢声张,所以将我扣下。”
元姒吟听着听着,听出几分不对劲来,“难道户籍不是各州通用?”
“想必以今是刚从京城来。”
“如何得知?”
秦湘苍白一笑:“北境眼下瘟疫横生,正是人人自危的时候,大家都想着往南逃。
除非有本州户籍,否则现在已经严令出入了。
尤其是天子脚下的京城,最为严苛,只怕极少有人知晓此事。”
“原来如此。”
见大夫忙完前头的病人过来,元姒吟不再说话,起身腾开位置,心里开始骂人。
狗爹!
什么都不告诉她!
生怕她帮上一丁点忙是不是?
“有些擦伤,倒也不严重,只是天气严寒,多穿些御寒便是了。”
“那配些草药吧,抹上好得快些。”
元姒吟环着手,没想到自己一句无心之言,立刻引来医馆内所有人惊诧的眼神。
“我说错什么了?”
元姒吟眨眨眼,不是很能理解。
“眼下草药价格已经翻了好几倍,配是能配,就是不知姑娘……”
大夫也属实没想到,在这个大环境下还有人上赶着破费的。
秦湘为难地握上她的手,摇头拒绝:“罢了,无碍的。”
“今哥,今哥!”
金灿灿扒在门口,小声叫着她。
元姒吟蹙眉,先付了看诊钱,对秦湘点点头示意自己出去一趟,这才出了医馆门。
“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我……我刚刚走的好好的铜板掉了,能不能再给一次?”
金灿灿小心地对着手指,滴溜溜的大眼睛直转,不是心虚都说不过去。
元姒吟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柱子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还有一次机会,不说实话我送你下辈子富贵。”
“我刚刚把铜板给丐叔了,今姐,求求你了,你就再给我点铜板吧,丐叔快不行了……”
金灿灿一把抱住她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昨晚加上今早,统共还不到一日,不管是真哭也好假哭也罢,这个小财迷无非都是心心念念发财。
现在却一心一眼为不知道是谁的人哭了。
“闭嘴,松手。”
金灿灿被她一呵斥,吓得六神无主,呆呆地松开手,只见元姒吟转身又进去了。
他一愣,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更大声了:“以今你个大坏蛋!你就是坏人!坏人!我不要你送我回家了!”
除却秦湘,医馆里已经没旁的病人了,眼下有个头疼脑热的挺挺就过去了,没几个愿意来花冤枉钱。
第一百二十四章 买很多包子
大夫收了钱回到案前坐下,抿口将将冷掉的茶水,刚抱怨了一嘴这能活活冻死人的鬼天气,就被人一把拽了起来。
“哎哎哎,姑娘姑娘,你做什么!”
“拿上药箱,出来。”
元姒吟步子迈得很大,出门见金灿灿还在哭,不耐烦地轻轻踢他一脚:“起来。”
“不起!我不跟你说话!你是坏人!”
元姒吟深呼吸两口气,蹲下身,直直对上他哭肿了的小眼睛:“金灿灿,哭有用吗?就你这样的还想救人?你想救谁?能救谁?
我说起来。”
元姒吟很平静,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没有半点慌乱之色,给人带来更多的是说不出的压迫感。
金灿灿本来就怕她,被她这么一吓,身体立马自己动了起来。
“带路。”
听到这两个字,金灿灿不哭了,扭头可劲撒丫子,把几个人领着往回跑。
外头阴沉沉的,寒风呼啸着,似乎能生生将人的手剜出几道口子来,枯叶孤零零在半空中打着旋,在风止后又落下来,躺在冰冷的土上归于死寂。
被金灿灿一口一个喊着丐叔的老人静静躺在破败的角落里,头发花白枯槁,浑身瘦的皮包骨头,暴露在外的皮肤脏乱不堪全部龟裂开来布满冻疮,浑身上下唯一的温度是手心两个热腾腾的包子。
元姒吟脚步一顿,没有跟着金灿灿往前跑。
没有呼吸了。
大夫跟一瘸一拐的秦湘跟上来,也不约而同停住脚。
只有金灿灿扑到他身边,语气很是欣喜,像是得救了一般:“丐叔,我回来了,我给你找大夫回来了!”
“……丐叔?”
……
金灿灿捧起两个肉包子静静啃着,眼泪鼻涕跟着一起涌出来。
小巷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声音不大,却足见悲凉。
金灿灿牵着元姒吟的手,看着临了只占小小一块地方的土丘,哭了很久的嗓子失去了原本的声音,显得极为粗粝:“为什么人会死?”
“人本来就会死。”
元姒吟低低回道。
“我不想让丐叔死。”
“他已经死了。”
金灿灿没继续问下去,只是上前,轻轻地抱住元姒吟的腿。
“我以后要发大财,给丐叔买很多包子。”
元姒吟眨眨眼,忍下眼角泛出来的酸涩:“好。”
——
次日,元姒吟问了路,找到了有些冷清的纪湘院。
金灿灿昨日哭得太厉害,晚上回了客栈还在偷偷哭,以至于今日一整天都在昏睡,所以没巴巴跟着她出门。
正好这种情况她也不想带着他。
老鸨正站在门口甩着帕子招揽客人呢,见元姒吟来了,立刻顶着笑脸扭腰迎上来。
元姒吟蹙眉,退后半步同她拉开距离。
怎么练的,腰这么好。
老鸨瞧见她的动作心下了然,也不上赶着招人嫌了,只笑还是一样笑,毕竟是位有钱的主不是。
昨日那一笔银子可不少,万一顺着这位心意来,还能再捞点,不比那个抠搜搜的狗刺史好的多?
“姑娘可来了,快快快,里头请,别冻着了。”
这么想着,老鸨又是一甩帕子,劣质的香粉味窜进元姒吟鼻子里,让她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第一百二十五章 落寞
老鸨有些尴尬,讪讪收了帕子,打起帘子领着她往里头走。
纪湘院是正儿八经的烟花之地,内里朱红色的灯笼四处高悬,一条长长的回廊从院内延伸到院外,红色锦缎铺就的小路直通回廊尽头。
微风带起红绸随风飘荡,其轻盈好似蝴蝶在翩翩起舞,高台周围簇拥着稀稀落落的花骨朵,依稀可见先前的繁华景象。
然而眼下只有些姑娘在擦拭花鼓,显得气氛再冷清不过。
“小鱼,赶紧下来,成天躲在房里偷懒,快领贵客去换衣裳!”
老鸨对着二楼唤了一声,并不听人应,不耐烦地上去一看,半天白着脸下来了。
“她怎么了,莫不是病了?”
平日里同她要好的几个姑娘凑过去,却在老鸨唇瓣一开一合间吓得哆嗦不已。
“吊死了。”
元姒吟听得很清楚。
这两天看下来,横死街头的人其实并不少,整个淮州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死气。
明明瘟疫远在北境,淮州与之相距甚远,按理说不可能会这样,更何况这位淮州刺史还极有“先见之明”,颁布了户籍制法。
那么问题,就只可能出在这位刺史身上。
“我自己去换吧。”
一个姑娘取来裙裳,元姒吟接过,随意找了个屋子进去,换好以后觉得有些闷,便顺手推开了窗棂。
迎面一阵冷风,吹得她不自觉攥紧了领口。
此刻天色尚且亮着,估摸着再有半个时辰,星星便浮上来了。
外头起了雾,很莫名的,她靠着窗这样远远的看出去,心里有些怅惘。
她只身一人很多次,很多年。
可就是没由来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这几日这么落寞过。
若她没有离开京城,往常这个时候,阿清已经下了学,可能正缠着她讲故事,跟她一起用红袖做的点心。
姑母应该靠在狐裘躺椅上,半眯着眼睛,嘴里念叨着小厨房做的枣泥糕不错,让翡翠留着明日她进宫来吃。
喻时宴……那晦气玩意不提也罢。
想到这里,元姒吟越发郁闷。
都怪他,要不然自己也不会为了苟命四处奔波,虽然眼下不单单是为了自己。
“姑娘,可换好了?”
外头传来老鸨有气无力的声音,听上去像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一般。
“好了。”
她拉开门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众人闻声,神色恹恹地望去,只见元姒吟一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氅衣,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纹蝴蝶,裙摆一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腰系云纹腰带,既显贵气,又极为窈窕,叫人忍不住眼前一亮。
她径直走到老鸨面前,挥袖间气若幽兰,暗香盈袖。
“可以走了?”元姒吟轻声开口。
老鸨回过神,点点头:“走罢,外头雇的轿子到了。”
分明是一样的衣裳,怎么到了她身上反倒不像了?
顾不得旁的想法,老鸨领着元姒吟以及同样打扮的几个姑娘一股脑出了纪湘院,坐上轿子以后也不说话,就各人互相觑着。
第一百二十六章 幺蛾子
当然了,熟面孔大家日日都瞧着的,更多的是悄摸打量闭眼休憩的元姒吟。
自古美人不是温雅秀美,便是娇艳姿媚,这位姑娘却是十分贵气之中,带着三分淡雅,三分英气,雍容华贵更不必说,自有一副端严之致,叫人不敢逼视。
元姒吟:……
虽然闭着眼但是还是能够清晰感受到灼热的视线。
她赌一个喻时宴,这群人肯定在盯着她的脸瞧。
轿子落地之后,元姒吟同老鸨讨了块面纱,好歹是把这张招蜂引蝶的脸给遮了起来。
一旁便是秦南河畔,岸边停靠着大大小小几艘画舫游船,装饰得极其奢华,游船上面挂满灯笼,湖水波光粼粼,映衬着岸上的花灯,一片旖旎之景。
岸边还有些人,穿着很是讲究,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不知低声谈论着什么,时不时哄笑出声,热闹非凡。
“他们是何人?”
元姒吟看向老鸨问道。
“那些人也是跟着刺史一并游船的,非富即贵,小心些莫要招惹。“
“哦。”
元姒吟淡淡应了一声,便没再继续追问,而是转头看向花船,眼中闪烁着思索之色。
不同于宾客,舞女是要先进花船里头侯着的,老鸨同把守的侍卫打了个招呼,领着众人进去了。
花船内部极为宽阔,足以容纳数百人,四壁镶嵌着夜明珠,照耀得整个花船如同白昼一般。
姑娘们该画眉的画眉,该搽粉的搽粉,只有元姒吟被老鸨拉到一旁。
“这个节骨眼你可别捅什么幺蛾子,一船的人呢。”
元姒吟有些好笑,神韵依旧懒懒的:“我能捅出什么幺蛾子。”
现在才想起来说,有点晚了。
说罢,她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不再搭理老鸨。
不过一会儿,船舱外传来一阵喧哗。
“刺史大人来了,快快快,迎进去迎进去,大家都等着呢!”
“大家伙客气了,真是折煞我魏某人了,快请快请!”
隔着一段距离,却还是能将外头的热火朝天听得清清楚楚。
一群人笑着上了船,船身晃悠几下又恢复了平稳,船夫解开系在岸边的粗绳,撑着竹竿让花船驶离岸边。
“这位便是京城来的方巡抚方大人,实在是贵客,贵客!”
元姒吟听到这句话,心中略微有些惊讶。
京城来的?
皇帝动作挺快啊,自己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踢了倒霉蛋出来通风报信。
“哈哈哈,各位久候了,我们这就入座,魏某人今日高兴!”
“恭喜,恭喜,魏大人官运亨通,前途不可限量啊!”
“唉,大人哪里话,您请上座!
既然到了淮州,少不得瞧瞧本州的风土人情,下官知道大人要来,可是为大人准备了一份大礼,就是不知可合大人心意。”
“既如此,某入乡随俗,恭敬不如从命。”
方巡抚端得一副公正严明的模样,面对刺史的吹捧却并无半分推辞。
刺史讨好地将人请到首位上坐下,对身后随侍的小厮使了个眼神。
小厮得了授意拔腿便往外跑,将一众舞女都领了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油水
所有舞女都卸下了外头裹的大袄,莹莹肌肤勾人心神。
方巡抚刚抬起头便被引得移不开眼,虽然面上不曾表露,心里却下意识对淮州刺史的表现满意几分。
这个魏刺史虽然刚提拔上来,倒是个圆滑会办事的。
丝竹声一响,舞女们脚下微动,舞姿轻盈,翩翩长袖一甩,说不出的风情。
魏刺史起身举起酒杯,开始给有权有势之人敬酒,敬酒之人不外乎当地豪绅,以及官场上的同僚。
一曲舞毕,魏刺史也恰好敬完一圈酒回来。
路过一众舞女身边时,他眼神微动,拽起元姒吟纤细的手腕便往上首的巡抚面前带:“好好伺候大人,伺候好了,没准大人高兴便把你们带回去了。”
此话一出,坐着的众人都心领神会地笑起来,打量十几个舞女的眼神也越发肆无忌惮。
元姒吟轻笑一声,没有反抗,安安心心在中年男人身边坐下,神情之自若,不像来伺候人的,反倒像是别人伺候她。
巡抚见惯了巴巴往上贴的,头一次见矜傲的也有些新鲜劲,倒是愿意捧着她。
“哟,魏大人这是从哪儿找的小美人,居然还蒙着面纱,这么神秘?”
“就是啊,为何不揭面纱,莫不是害羞了?”
下面有人举起酒杯调笑。
元姒吟冷笑一声,鸦羽般的睫毛轻垂,并不答话。
狗登西,我怕你发现我是你爹。
“难不成是我们看不得,只有方大人能看?
大人快别吊着胃口了,摘下来也让我们沾沾喜气,一饱眼福啊。”
方大人被恭维得有几分飘飘然,咳嗽一声,手指隔着面纱挑起元姒吟的下巴。
下面人见状立刻爆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唏嘘声。
元姒吟微微退后些,两指柔若无骨地拨开他的手,“大人何必着急,不若多饮些酒,暖暖身子。”
女子的手细腻如上好的羊脂玉,让男人有些心神荡漾,两片绯红唇瓣开合,说什么都依了,端起酒杯就是一口下去。
元姒吟轻笑起来,长眸弯弯,满是风情。
就这埋了吧汰的样,典型的吊死鬼打粉擦花,死不要脸。
“大人可还满意?”
魏刺史在一旁俯身附耳,笑得比花还灿烂。
方巡抚眼神都黏在元姒吟身上,经他这么一打岔才回过神,正经点头道:“不错。”
“下官还有些孝敬……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说着,他动手将两根金条塞进男人袖中。
巡抚不动声色地捋了把袖子,面上终于浮现出笑意:“这是自然,军饷同粮草已经押运出了京,正往淮州来,到时候走水路,还要魏大人费心。”
这就是松口将差事给了他了。
刺史喜不自胜,知道事情还没成,因而不敢松懈半分,继续试探道:“什么费心,都是大人抬举,只是下官也不好拦下押送官兵……”
巡抚了然一笑,摸摸胡茬,从怀里取出早就写好的信放在桌上,往他面前一推。
不必多说,各人心里懂的都懂,能坐上这个位置,怎么可能肚子里不吃油水。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投胎去吧你
秦南河江心冷寂,大雾四起,花船中歌舞升平,众人推杯换盏,奢靡的调笑声不断。
魏刺史见文书撂下来了,刚恭恭敬敬要去取,谁知旁边一只纤细的手抢先一步,轻巧地将那信封夹走。
男人脸立马沉下来,暴跳如雷地呵斥出声:“蹬鼻子上脸的东西!还不赶紧还来!”
元姒吟红唇轻弯,歪头撑着下巴,纤纤玉指拨弄着流泻而下的青丝,再开口时,语气森寒得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姓方的,这是什么?”
方巡抚见一个小小的舞女敢在自己面前嚣张放肆,登时气得胸口一起一伏,“魏大人,这就是你找的人?”
元姒吟笑起来,“你可别一句话骂了两个人,不关他的事,我自己来的。
他一个小小的刺史,还没那么大脸请的动我。”
正好姓方的起身指着她鼻子骂呢,元姒吟乐得大喇喇地将腿往上一搁,占了他的位置享受。
魏刺史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蹄子拖出去活活打死!”
“谁敢。”
很显然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他们耳内并没有什么用,几个凶神恶煞的侍卫闻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手中剑锋直指女子脑袋。
场面很是混乱,舞女们没见过真刀真剑,立刻尖叫着躲到角落瑟瑟发抖。
座下那些公子哥到底没把一个哗众取宠的舞女放在心上,依旧边喝酒边等着看好戏。
元姒吟不慌不忙地掏出金丝鞭往身前一拍,随后就不再管他们,自顾自拆开信封。
男人看到的时候小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魏刺史没想到方大人突然跪下,心里很是一惊,连忙让几个侍卫停下,随后狗腿地凑到他身边:“大人怎么了,可是久坐头晕眼花?
等处置了这个贱.骨头,下官给您请个大夫来?”
“闭嘴!”
巡抚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狗娘养的。
圣上才说了一定要避开元家那位,这个蠢货倒好,直接把他送到人面前去了。
元姒吟含着笑开口,指尖还不忘晃晃信纸:“方大人别跪着了,起来啊。”
刺史勃然大怒,刚想破口大骂,便被跪着的巡抚拽了一把直直跪下来,“咔嚓”一声在空气中回荡,极为清晰。
“下官不敢。”
“怎么不敢呢,过来坐。”
说着,元姒吟坐直身子,正儿八经对他招招手。
这一幕落在巡抚眼中,无疑是心肠歹毒的孟婆站在奈何桥上冲他笑。
只要一过去就是一个碗扣上来,嘴里还说着投胎去吧你。
巡抚哆哆嗦嗦地摇头:“下官不敢造次。”
他一定是还在马车上打瞌睡,没睡醒。
刺史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些不对劲,缓过疼后揉着膝盖开口道:“她不是舞女?”
要不是元姒吟在这儿坐着,巡抚几度想暴起朝他心窝猛踹几脚。
这不是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是啊,怎么不是。”
折腾了半天有些口渴,元姒吟手一伸,还没开口呢,巡抚立刻垂首奉上茶给她润嗓子。
第一百二十九章 老泼皮
“蠢货!这是圣上亲封的乐平郡主!”
生怕这没脑子的东西再说点什么屁话,巡抚扭头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差点没把他坏牙都打飞出来。
“乐乐乐……乐平郡主?”
魏刺史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半边脸跌坐下来。
元姒吟乐了。
大家好,她是乐乐乐乐平郡主。
然而这四个字一出,情况比刚才还慌乱,所有人都抢着往外跑,元姒吟也不制止,就静静等着偌大的船舱内只剩下面前跪着的两人。
“刺史说说吧,这事怎么解决。”
她不紧不慢地翘起二郎腿,将信纸重新叠好放回怀里,显然不打算还回去了。
“下官……下官……”
男人头上滚下大滴大滴的汗珠,嘴上支支吾吾的,还没想好说辞。
“什么?你说你不想干了?”
刺史:?
“郡主,下官的意思是……”
“哦,卸任前还要散尽家财?”
元姒吟拍拍手,心情很是愉悦:“巡抚大人可听见了?魏刺史说他想做个彻头彻尾的好官。”
巡抚没听见,可不敢说没听见,只能揣着手睁眼说瞎话:“下官听得真切,魏刺史想做好官。”
魏刺史气得哽住,站起身颇为不服气:“荒唐!不过是个郡主,左右是个女子罢了,本官可是圣上亲封的刺史,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聪明的已经见好就收不吱声了,蠢的还想垂死挣扎。
方巡抚默默安抚了一下自己受惊的心脏脾胃肾。
人这一辈子,图的就是功名利禄,但是如果不幸招惹了这位祖宗,别说乌纱帽,就是小命也得掂量掂量够不够搭上的。
皇上忌惮元家,明面上是绝不会撕破脸的,更何况此次郡主视察,本就是皇上存了敲打各州县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眼下他们的七寸眼下还被捏着了。
这事真要捅到圣上面前,讨不了好的还得是他们。
元姒吟的笑容渐渐淡下去,寒潭般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他们看,“轮不到我指手画脚?看来刺史并不认可我这个郡主。
也是,要我说,你是万死难辞其咎的。”
巡抚跪在前头,感受到无比大的压力。
一想到自己这次只是收了点贪污赃款,其他的可什么也没干,于是心一横,“噔楞”一声将袖子里的金条又抖回姓魏的面前。
趁着这位祖宗还没想着惩戒他,自己不得赶紧弃暗投明?
元姒吟看到金条若有所思:“方大人,旁的先不论,这总得给个交代吧。”
魏刺史没想到巡抚居然过河拆桥,敢怒不敢言,这下直接说不出话来。
“这样吧,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知道刺史家财万贯搬不动,就劳烦巡抚走一趟,帮帮忙。”
一听到要搬空他的家财,魏刺史也顾不得什么君君臣臣,抄起酒壶往地上狠狠一砸,抓着一块碎片就猩红着眼朝元姒吟扑来。
哎呀你个老泼皮!
你搞偷袭!
元姒吟倒也反应迅速,抓起果盘里的冬枣夹在指尖弹出去。
青青圆圆的冬枣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正中魏刺史手腕,他手筋一麻,碎片随之“哐当”一声落到地上。
第一百三十章 押入大牢
即便是这样,男人依旧不甘心,还想上前掐她脖子,却被元姒吟一个反手扭住胳膊,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胳膊就脱臼了。
魏刺史当即惨叫一声,望向元姒吟的眼中满是愤怒的火焰,“贱.人!放开我!放开我!
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抓我!”
“看来魏刺史疯了,还有伤人的风险。”
方巡抚一擦汗,低声提议道:“那不如游街示众,关进大牢?”
“好主意。”
“下官这就去喊人来,押走这个疯子。”
说罢,巡抚也顾不得风度了,起身一路小跑出去。
元姒吟这时才垂眸看向手下不断挣扎的的人:“连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魏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收受贿赂敛财就不用说了,药价哄抬也是你搞的鬼吧。
淮州百姓人人自危,难于生计,你身为刺史,只知花天酒地,旁的当真什么都没做。
好一个为民请命的刺史,好一个父母官。”
元姒吟最愤慨的一点,是他将主意打到了军饷粮草上。
边塞寒苦,将士们为了守护一方疆土在外驻扎,与亲人聚少离多,有的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战死沙场。
可是现在却被这样的贪官污吏克扣物资。
这是得有多败类才能干得出这种事?
元姒吟气得脑袋嗡嗡响,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上去,打得他鼻血直流。
魏刺史疼得直冒冷汗,压根叫不出声。
“祸害遗千年,魏大人放心,你不会死的。”
见方巡抚带着人冲进来,元姒吟这才不紧不慢地松开手,看两个人架起他拖了出去。
“巡抚大人。”
突然被叫到,巡抚身体一僵,有些胆战心惊地转过去回话:“郡主有何吩咐?”
“有些东西,我不说巡抚大人也知道。
我是元家人。”
“是。”巡抚的心突然骤停一下,后背的汗冒得更多。
“人在做总归是天在看,我倒也不是个手长的人,除非你把沙子往我眼睛里揉。”
说着,她微微笑起来,眼角弯弯如月牙,“我脾气向来不好。”
“是,郡主。”
“至于圣上那里……”
“下官定当如常汇报,举荐新刺史上任,不再兴收受贿赂之风。
郡主想来是不愿让陛下知道您此番的动作,您放心,下官一定会守口如瓶,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为表忠心,巡抚忙忙地接上话。
“既然巡抚大人有诚意,我也不会让您难做。
只是把柄终究得捏在手上才放心,您说是不是?”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元姒吟顿了顿,继而开口:“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大人处理了,我会时不时打听打听的。”
说罢,她拍拍手,走得潇洒。
“下官恭送郡主。”
巡抚熬了半天终于把人送走,虽然文书没要回来,有她那句话,二人又互相制衡,到底是放心了些。
“大人,刺史晕过去了,眼下该如何?”
几个侍卫虽说是刺史的人,眼下还真不知道该听谁的。
巡抚脸一黑,愤愤一挥袖:“这还要问?押下去,醒了以后游街示众!”
差点让他搭上乌纱帽,不游街示众押入大牢留着他过年吗?
第一百三十一章 师傅
元姒吟刚回到客栈,金灿灿跟秦湘就迎了上来。
“怎么样,没事吧?”
秦湘拉着她的手,看起来很是紧张。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但是有人就要倒大霉了。
元姒吟摇头,看向仰着头正好也在看她的金灿灿。
“看我做什么,这么晚了赶紧睡觉去。”
“今姐,我想回家了。”
说着,金灿灿抓上她的袖子,还可怜巴巴地吸吸鼻涕。
秦湘叹口气,神色很是落寞,“只怕很难,我们三个都没有淮州户籍,他们不会放人的。
“别多想了,先待上几日瞧瞧状况再说。”
简单安抚了一下他们,三人便各自回房吹了蜡烛歇息。
元姒吟是真的累了,所以一沾上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男人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踱过来,带有些危险地将她罩在身下,温热的气息一点点占据她的理智。
指节缠绕间,不知什么擦过她的耳垂,“元姒吟,你好好看看,我是谁?嗯?”
“喻时宴……喻时宴!”
元姒吟喃喃叫了一声,随后从猛地梦中惊醒,香汗淋漓。
此刻外头天光大亮,除去刚刚那个噩梦,她还算是睡得很死的。
元姒吟抿唇坐起身,冷静了半天也无法接受这个梦。
都不在一块了怎么还得被迫见他?!
这都是什么鬼日子!晦气!
实在是气不过,她提拳揍了一顿枕头,好像这个就是喻时宴似的。
枕头:我裂开了。
“以今,你醒了吗?”
秦湘隔着门轻声问道。
“醒了,你进来吧。”
元姒吟顺手揉揉睡得有些乱的头发,看向秦湘,等她先开口说明来意。
“是好消息,听说昨日来了京城的巡抚,将刺史给罢了任了,今日便要游街示众呢。”
秦湘三两步走到她身边坐下,声音轻轻的,带着些雀跃,可以看得出很高兴。
元姒吟闻言也微微一笑,“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而且巡抚刚刚下令,百姓可以自由出入淮州,我们可以走了。”
“出了淮州,你打算去哪儿?”
被她这么一问,秦湘一时没说话,半晌才开口道:“尚且不知,不过天下之大,凭自己的技艺吃饭,总会有容身之处的。”
“什么时候走?”
“明日便走,耽搁了这么些时日,还是得先回去一趟,将家中的事打点妥当。
所以……我恐怕不能与你们一处了,此行也是来同你告别的。”
元姒吟披了件外裳起身,从包袱内取出些盘缠递给她:“萍水相逢,收下吧。”
秦湘自然是极力推辞,不过元姒吟早就盘算好了。
“不如你做我的师傅,这便是我的拜师礼了。”
“做师傅?可是……我有什么可教的?”秦湘一时有些茫然。
“声音。”
元姒吟笑着指指自己的嗓子。
“女子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女扮男装倒也勉强能浑水摸鱼,只是一开口便暴露了。”
想起两人初见时的场景,秦湘笑起来:“是了,这个合适的,我便做你的师傅,先试上一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流匪
次日,秦湘和他们在城门楼处分开,瘦弱的背影背着小小的行囊独自走进有些迷蒙的雾中。
金灿灿使劲冲她挥着手,直到看不见了才作罢。
“今姐,我们也走吗?”
金灿灿仰起头,下意识去抱她的腿。
元姒吟牵着踏雪,郑重其事地清清嗓子:“嗯,赶路。”
这是个宝贵的机会,赶紧来夸夸她新学的男声。
金灿灿不解其意:“姐你嗓子卡痰了?”
元姒吟:……
赶路。
她怕一言不合在路上打孩子,被人扭送局子里去。
——
不出元姒吟所料,带着金灿灿这个拖油瓶赶路时间大大延长,加上她又得时不时考察民情,两人花了将近一个月的光景才堪堪进入青州地界。
“金灿灿,别采蘑菇!”
元姒吟刚从河边打了水回来,就见金灿灿这个不省心的蹲在地上,拨弄着树根处冒出来的鲜艳蘑菇。
就是家里开医馆的也不敢这么造啊。
她没好气地提起小胖墩的耳朵抖搂抖搂:“想干什么?”
“想吃。”金灿灿贼溜溜地捂着耳朵喊疼。
“我看你是想被送走。”
元姒吟翻了个白眼。
菌子是刚刚吃的,人是下一秒走的。
金灿灿想了想,认真地提出了非常具有建设性的建议:“烤着吃,不生吃。”
“……怎么的,烤着吃尸体会变香?”
元姒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抽了一下他后脑勺。
“此处已入北境,离青州不远了,想吃也给我忍着。”
要死回家死去,完蛋玩意儿。
“哦……不吃就不吃。”
金灿灿哼哼一声,对于她动手揍小孩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还自欺欺人,小脑袋瓜越打越聪明。
踏雪原本不紧不慢地低头吃着草,听到什么动静后突然嘶鸣一声。
“怎么了踏雪。”
察觉到它有些不安神,元姒吟过去,轻轻摸了摸它的脖子以示安抚。
结果踏雪一甩马鬃,依旧暴躁地顶着她的手背。
竹林中动静杂乱窸窣,毫不遮掩迎面而来的试探与杀意。
“抓紧缰绳!”
元姒吟一把提起金灿灿往马背上一扔,手中金丝鞭一抽,踏雪便撒腿狂奔而去。
金灿灿甚至都没来得及惊呼,就吓得握紧缰绳,伏在马背上哆嗦。
元姒吟转身,冷声开口:“什么人。”
早就听说北境不太平,流匪强盗猖獗,看来这是撞上了。
只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十几个大汉策马冲了过来,手中长剑寒光四射,剑锋直指她的咽喉。
元姒吟一个翻滚避开,手中金丝鞭一甩卷住为首大汉的胳膊,顺势将其拉倒,同时右臂猛然挥动手腕翻转。
金丝鞭带着劲风狠狠击打在他的胸膛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大汉的身体顿时飞了出去,砸在一棵树上,又摔落在地。
元姒吟身影如电般闪到另外一边,手中金丝鞭舞动如龙蛇,眨眼间十余名大汉尽数被打倒在地,痛苦地打滚哀嚎。
元姒吟收回金丝鞭,到底是担心金灿灿,只是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呻吟的那些人,便翻身而上,抢了匹马扬长而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俺儿子凭啥给恁
于元姒吟而言,金灿灿只是她顺路救下的一个小屁孩。
而今都快送到家门口了,要是折在这儿,这一路就白被他吵吵这么久了。
追了半天也没见着人影,元姒吟略有些不悦地眯眯眼睛,轻勒缰绳,迫使身下的马逐渐放缓动作停了下来。
随后她将手指放在嘴边吹了声口哨,不多时就听得一声嘶鸣,似是回应。
踏雪听见了,这个声音……看来方向没错。
元姒吟继而往前追赶,不多时果然见到被一个满嘴络腮胡子的大汉扛在肩上的金灿灿。
金灿灿扑腾着小短腿,哭得稀里哗啦的。
至于踏雪则是被系在一旁的竹子上,看着倒是没什么事,还神神气气的。
大汉看上去极为高兴,也不嫌弃金灿灿重,拍拍胸脯对身边围着的一众土匪豪迈开口:“哥几个今晚回去开荤!吃点好的!”
敢当着她的面当人贩子?
小孩也不是这么拐的,好歹抓个一顿吃不了四个饼的。
元姒吟一咬牙,也顾不得他们人多势众,指尖不动声色地夹起一块小石头弹了出去。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立刻捂着脑袋鬼叫一声:“谁他奶奶的打你爷爷?”
立刻就有人嘲笑他:“做梦呢王胖子,就恁还爷爷,俺还是你……哎哟,谁砸俺!”
“龟孙子,躲在暗处使阴招!给爷爷出来!”
众人立刻提起砍刀戒备起来,而元姒姒只是躲在竹林后淡然看着这一切,等待时机。
刚刚被她打趴在地的人缓过来了,正从远处奔驰而来,看见众人之后立刻痛哭流涕:“大当家的,刚刚有个小白脸把兄弟们打了!”
说着,他还指指自己眼窝处的淤青,越说越夸张:“那小白脸,身形那叫一个诡异,大家伙都还没看清,他嗖的一下就窜上来了!”
“然后呢,咋样了?”
“然后就跑了!还抢了俺们一匹马!”
“他奶奶个熊,只有爷爷抢他的份,还让龟孙作威作福到爷爷头上了!”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说话人的身上,元姒姒立刻纵马飞速奔袭过去,眨眼间就已经冲入人群,手中金丝鞭甩动,只留一片残影。
“哎哟,疼死爷爷了!”
“这就是那个小白脸!兄弟们,快把他绑起来!”
一群人立刻冲了上来,可惜的是他们都挤在一块,元姒吟一鞭子下去就直接抽翻一大片,根本没人是她的一合之敌。
众人纷纷倒地哀嚎。
“倒了血霉了,哪里来的小白脸!”
“疼死爷了,早知道今儿个出门就应该多带些兄弟!”
元姒吟冷冷地收回鞭子,下一秒匕首便抵上络腮男人的脖子:“把孩子交给我,放你们一马。”
听到她的声音,哭得昏天黑地的金灿灿终于一哆嗦止住哭,结果刚想开口就被按住了头。
男人闻言浓眉倒竖,“恁谁啊恁,俺儿子凭啥给恁!”
元姒吟一愣。
“金大壮?”
“恁咋知道俺名?”
金大壮也一愣。
两个人相视无言,唯有金灿灿泪千行。
爹!他快被闷死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上山
人是送回来了,没想到差点把人爹给揍了。
元姒吟看着躺了一地的人,只觉得这可真是大巧背小巧,巧上加巧。
“爹,你们别打了,这就是那个一路把我送回来的人。”
金灿灿总算从自家老爹怀里挣出来,巴巴地为元姒吟说好话。
金大壮闻言立刻换上憨厚的笑容,跟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原来是恩公,误会了误会了!
刚刚一时情急也没打声招呼,还得多谢恩公一路送小儿回来。”
说着,他连忙拘着礼跟元姒吟赔礼道歉,只是动作不像葫芦不像瓢的,很是变扭。
“无妨,刚刚也是我误会了。”
说着,元姒吟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金灿灿。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难怪着小兔崽子打劫术语信口拈来,原来家里真是干这个的。
听到元姒吟是友非敌,众人也都赶忙爬起来,“俺说怎么身手这么好,比大当家还猛呢!”
“大当家,既然是恩公,那不得带回去好好招待着,现在外头这么乱,哪能让恩公吃了苦头?”
“是啊,恩公本领这么高,干脆留在俺们寨子里,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金大壮听着有道理,大手一挥就浩浩荡荡领着一队人回了清风寨。
元姒吟原本打算拒绝,可自己刚才到底误伤了不少人,也不好直接拂了他们面子,便只好应下,跟着一起上了山。
一路上的景色倒是宜人,只是山中有一条极险极宽的激流,只以几条细细的铁索连接,一个不慎便会跌落湍流之中。
这条激流是清风寨最天然的屏障,恐怕也正是这样险要的地势,才使其成为了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易守难攻。
金大壮回到寨子里不知有什么急事,刚跟元姒吟寒暄几句就急匆匆被人叫走了。
金灿灿见自家爹一走,立刻殷勤地捧着碗茶送到她面前:“今姐快尝尝!这可是我们寨子独有的茶叶!”
元姒吟盯着金灿灿冷笑一声,接过茶碗抿了一口,“脑袋瓜子挺机灵,还知道瞒着我,这么怕我给你送官?”
迫于淫威,金灿灿当机立断开始给她捏肩,一边当苦力还一边小声嘀咕道:“谁让你一见面就说要把我送官……”
元姒吟眼睛微微一眯:“嗯?”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众人躲得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
“娘嘞,咋俺喝水就喝不出那股子气势?”
王胖子摸着自己锃亮的大光头,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差在哪儿。
“得了吧,就恁这体格还想有什么气势,人家恩公是酒壶,恁是酒缸!”
“刘麻子恁找打是不是?”
铁柱是和事佬,一看两个人要打起来,立刻拦到中间:“哎哎哎,都别吵吵,偷看呢还不安生,一会恩公来火了给恁俩一人一顿鞭子!”
一听到鞭子二字,王胖子跟刘麻子瞬间熄了火,似乎是对鞭子有心理阴影了。
“啧,不过恁们还真别说,恩公瞅着就贵气,少当家对他服服帖帖的,就才大当家还偷着乐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疫病
要知道小霸王以前可是在寨子里横着走,鸡嫌狗厌的,而今改头换面,倒是叫众人心里暗自稀罕。
元姒吟刚喝了不过两口水,几个女人便哭哭啼啼地冲了过来,几乎是瞬间就围住了金灿灿,拉着他左右打量。
“可算回来了,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呐!”
“你这孩子一个人瞎跑啥呢,你爹找你多久知不知道?”
“可饿着了?有没有吃苦?想吃啥?三娘给你做!”
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势,金灿灿很有骨气地往元姒吟身后一缩,不出来了。
元姒吟也不说话,依旧只是静静喝茶,打量着周遭环境的同时还不忘把金灿灿提出来扔一边去。
就目前看到的来看,寨子里少说也有百来人,规模不小。
她这算不算是捣了山匪窝?
看起来年纪最轻的妇人瞧见元姒吟,登时眼前一亮,上前拉住她的手:“这位便是恩公了,我都听大当家的说了,要不是你,灿灿这孩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元姒吟起身冲她点点头,施以微笑后便收回手:“夫人言重了,我可否四处走动看看?”
“自然,别说看看,就是恩公长长久久的住下也没人说个不字。”
说着,妇人便自告奋勇,领着她四处熟悉环境。
“恩公也别一口一个夫人了,唤我三娘子就成。”
“多谢三娘子带路。”元姒吟一边同她搭话,一边在脑子里过山寨的大致地形图。
“哪儿的话,恩公生分了,不知恩公是哪里人?”
“京城人,本是出来游玩,没成想偶然救下令嗣。”
三娘子点头,神色不免有些艳羡:“瞧着也是,公子通身的气派,到底跟我们这些乡野粗人不同,就是谈吐也是一等一的有教养。”
元姒吟抿唇,余光瞥见两个蒙着面的汉子人抬着木板担架匆匆走过,上面盖了层白布,却能看出下面明显的人形来。
她蹙起眉,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染了疫病?”
三娘子明显一愣,随后从怀里掏出块帕子递给她,自己也掩住口鼻:“是,北境动荡,前些日子不少流民前来投靠清风寨,不知是谁身上染了病,眼下寨中咳嗽的人也愈发多了。”
说着,她忧心忡忡地叹口气:“恩公快些捂上口鼻,到底身子金贵,比不得寨子里头五大三粗的男人们。
此处晦气,我们还是快些走罢。”
元姒吟点点头,却见金大壮也从前头来,一边走还一边扭头同身旁几个人说着什么,神色也很是严肃。
“大当家的,刚刚那个人……”
三娘子快步迎上去,刚想问问情况,却被金大壮高声呵斥了一句:“来这里做甚么!”
一旁的汉子见大当家语气不好,连忙帮着解释了一句:“三娘子莫多心,大当家这是怕三娘子过了病气,没别的意思。
更何况还带着寨中的客人来,也不合适。”
金大壮缓和些神色,轻轻点头:“是嘞,让恁不要来后山,身子骨本来就不好。”
三娘子有些不大高兴:“不过是路过罢了,哪里就这样严重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单方面碾压
“怎么不严重?!马虎不得!”
金大壮板起脸,“这都是今儿第仨个了,大喜瞧过了,已经不成了。
二喜,赶紧送三娘子跟恩公回前山!”
说罢,男人又转身扎了回去。
三娘子气得抹泪,跺跺脚也不要二喜送,自己跑远了。
元姒吟原本还担心她受气了会怎么样,没想到她跑到厨房提了把刀,又重新折回身:“二喜你要是敢拦我,我就剁了你喂鸭!”
“三娘子,上次已经喂过鸭了,要不然这次咱喂鸡?实在不行喂鹅也成,老把俺拿去喂鸭,不中。”
二喜死死拦在狭隘的后山口,看得出来身经百战,并且经验极其丰富。
“三娘子,恁就别为难俺,大当家说了,不让恁进,恁看大娘子跟二娘子,一趟也没来过的。”
“那你老实跟我交代,里头到底多少人染了病?”
二喜一下子支支吾吾不说话了。
“你跟我说实话,我以后就再不逼你了。”
最终,二喜叹口气,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三娘子,俺娘也在里头嘞,俺也着急。”
三娘子闻言退后两步,心里发颤不知如何是好,手里的菜刀也“咣啷”一声掉在地上。
几个人都沉默了。
半响,二喜叹口气,蹲下身捡起菜刀,“三娘子快些回去吧,没的让大当家担心。”
妇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妥协了。
元姒吟目送着她失魂落魄地离开,自己并不急着走。
“你叫二喜,是吧。”
二喜刚收起菜刀,对她点点头:“是嘞恩公。”
听见大当家的喊了一声恩公,二喜便也改口叫了恩公。
“寨子里现在什么情况?”
二喜有些犹豫,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但是想起就连大当家都喊恩公,那肯定不是坏人,于是这才和盘托出。
“大当家收留了好些流民难民在寨子里,只是前些日子突然就有人发高烧,俺们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已经没了十几个了。
现在里头约摸三五十人,隔三差五又有人送过来,寨子里粮食也要见底了,实在是愁得慌。”
元姒吟了然地点点头。
眼下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只是她能做的实在是太少,恐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暗自叹口气,元姒吟谢过二喜便也回了前山,只是刚到半路,便见王胖子拎着狼牙棒,领着一众兄弟气势汹汹地往外冲。
“怎么回事?”
寻思着自己这个体格有点拽不动他,元姒吟索性挑了个软柿子,就近逮了刘麻子问话。
刘麻子吓得一抖,“恩恩恩……恩公?”
“说重点,我不打人。”
元姒吟有些好笑。
怎么这些人跟金灿灿一个德行,见着她跟老鼠见着猫了一样。
“外头又有官兵来攻打俺们寨子了!”
又?
看来官府一直想铲除清风寨,却迟迟没能得手。
为了深入了解一下清风寨的实力,元姒吟决定跟上去瞧瞧,结果到了以后才发现压根就没有实力一说。
完全就是靠险峻地形的单方面碾压。
王胖子只要往岸边一站,狼牙棒往铁索上一搭,随便晃悠几下,就把对面的官兵吓得腿软。
第一百三十七章 困兽之斗
“鳖孙!有种过来啊,恁要是能过来,俺勒脑袋让恁割下来当球踢!”
王胖子扛着狼牙棒,极其嚣张地隔江喊话。
“不过是一窝不成气候的流寇,竟敢如此嚣张!
弓箭手,放箭!”
对面的官兵显然是有备而来,招招手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打得岸边众人猝不及防。
元姒吟侧身灵巧地躲过两支箭矢,看着它嵌入树身的力道,微微咂舌。
箭雨一停,王胖子就从树后边探出身子,顺带捋了把头上的叶子啐了一口:“他奶奶的使阴招,跟谁他娘的不会似的!”
“咱寨子里还真没人会使这玩意。”
刘麻子也探出头,从地上拔起支竹箭,往他面前一递:“要不恁试试?”
“蠢蛋!弓都没有恁让俺徒手扔?”王胖子跳起来,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他话音刚落,下一秒不知道是谁递出一副弓箭来。
“这儿有哥。”
王胖子:“……”他娘的。
“胖子,他们在砍铁索!”
刘麻子正揉着后脑勺呢,没成想转头就见将对岸两个人挥剑狠狠朝铁索砍了下去。
“砍呗,反正他们又进不来。”
王胖子无所谓地耸耸肩。
元姒吟眉头一蹙。
外人进不来,里头人不也出不去了吗?
她扭头顺过刘麻子手上的弹弓,弯腰捡了块石头,瞄准领头的官兵就弹射出去。
石子“啪”一声正中眉心,那人痛呼一声,遥遥身影随之倒下。
对面顿时乱作一团,铁索也不砍了,抬着为首的人撒腿就跑。
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
“亲娘嘞,这不比恁那个破弓箭还厉害?”说着,他还拿胳膊肘顶顶刘麻子。
刘麻子跟着点头,这回二人意见难得的统一。
元姒吟把弹弓塞回刘麻子手里,晃晃悠悠收工。
王胖子跟刘麻子使了个眼色,巴巴地跟上去,一口一个恩公叫得极其熟络:“恩公,刚刚那招能不能教教俺们?”
“教什么?弹弓?我也不会。”
元姒吟没停下脚步,打算去找金大壮打个招呼,尽快离开清风寨。
保不齐这铁索什么时候就被人偷偷砍了,她可不想被迫做困兽之斗。
“怎么能说不会呢这,就恩公刚刚那一手,简直是花生入化!”
“那好像是出神入化。”
刘麻子在他身侧小声提醒道:“让恁一天到晚吃花生米,现在就晓得花生了。”
“要恁多嘴?”
王胖子讪笑着摸摸自己的脑袋,还想说些啥溜须拍马,就见金灿灿急匆匆迎面跑来,嘴里还不住嚷嚷着今姐二字。
“咱寨子里啥时候多个啥金姐了?”
听着身后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元姒吟有些无奈,加紧脚步走到他跟前:“怎么了,不是让你别乱叫吗?”
“我爹,我爹好像染病了!”
王胖子闻言立刻叫起来:“啥?!大当家病了?!”
金灿灿好不容易抱上元姒吟的腿,气喘吁吁的立马开始哭:“爹把我撵出来了,让我来找你……”
就在众人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时,元姒吟却甩甩腿,无情地将金灿灿踢开。
这还不算什么,更大跌眼镜的是小霸王被踹了一脚也不哼哼,站起来不哭了,唯唯诺诺的,活像个小跟班。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二当家
“怎么回事,把事情说清楚。”
这一路上,元姒吟的脾气金灿灿就算不知道一千,也了解了个九九九了。
他赶忙用袖子蹭蹭脸上的鼻涕眼泪,小嘴叭叭的几句话吐出来倒是利索:“二喜说我爹刚刚晕过去了,现在在发烧说胡话,怕是也被传染了。”
元姒吟一时想不到头绪,也就没开口回应,只是在心里盘算解决的办法。
王胖子有点着急,想去后山瞧瞧又去不得,毕竟那里有二喜守着呢,谁也不肯放进去的。
“大当家病倒了,少当家的又管不了事,那咋整?”
众人面面厮觑,显然也没法子。
“那就找你们二当家的。”
元姒吟沉吟一声开口,却见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
……怎么了?她是什么香饽饽吗?
怎么都盯着她看?
“俺们清风寨没有二当家的。”
王麻子若有所思,大光脑袋终于聪明一回:“既然大当家的让少当家来找恁,那不就意思恁是俺们二当家吗?”
“是啊,是这个理没错!”
“二当家,二当家!”
元姒吟:?
你们这是强买强卖你们知道吗?
“今姐……”
金灿灿昂起头,扯着她的袖子卖乖,大眼睛黑黝黝的。
也正是这时候王胖子才反应过来,指着元姒吟呆愣地开口:“这……这是今姐?姐?女的?”
“是。”
为了不让自己身上再揽上什么大摊子,元姒吟索性变回女声,大大方方承认。
这下总不会再抓着她当二当家了吧。
“牛啊!不愧是二当家的!太花生了!”
元姒吟此刻很想扒开王胖子的脑子,看看里头的脑仁被花生挤到哪儿去了。
思来想去半天,她打定主意拒绝。
可是抬起头看着一帮大老爷们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眼神中说不出的希冀,打好的腹稿一下子又说不出来了。
这让她怎么拒绝?
清风寨虽然是土匪窝,但大多都是走投无路了才不得不上山落草为寇的百姓。
面上该凶恶的时候是凶恶,这点不假,但是这些人一点拳脚功夫都没有,举刀纯靠蛮力,不然就她一个人也没法打倒这么一片。
倘若没有外头的湍流,官府哪里容得下清风寨呢。
元姒吟幽幽叹口气,觉得自己这回是真真切切的跑不掉了。
生活在她身上总是体现出大起大落落落落落的折线图。
“罢了,不过先说好,我这二当家只是暂时的,等大当家一好,我便不是二当家了。
还有一点,既然你们认我是二当家,必要的时候就得听我的。
你们要是能保证我便应下,若是觉得不可行,那就当场推举一个二当家出来。”
元姒吟扫了一眼众人,有些感慨。
手底下又帮着管了一大帮子人,妥妥的高级打工人的命吗这不是。
“行,二当家说的话俺们肯定听!”
见大家没什么异议,王胖子立马带头一拍胸脯:“二当家恁放心,就二当家露的那几手,兄弟们都服!”
所有人都聚在一块也不是事,元姒吟早就观察过了,王胖子跟刘麻子算是一帮人中比较有领导力的,所以只单独留了他二人下来,其他人都打发回去歇着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挺新鲜的
“二喜说现在寨中物资紧缺,往常都是怎么解决的?”
元姒吟在桌前坐下,金灿灿立刻讨好地倒了茶送到她手上。
今姐怕冷,一坐下就喜欢喝茶,可不得伺候好了。
“这他娘……不是,这还用问,当然是下山去抢。”
王胖子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刘麻子不断使了好几个眼色。
“没事,说吧。”
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当山匪,还挺新鲜的。
既然是站在山匪的角度,就不应该罗里吧嗦的说什么怎么能打劫,跟神经病似的。
元姒吟好整以暇地撑着头,外头淡淡的日光洒进来,给她发丝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微眯的丹凤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微笑,很是漂亮。
一开始不知道元姒吟是女子,看着顶多说一句长得有点娘里娘气,而今知道了,王胖子跟刘麻子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寨子里就没有恁好看的姑娘。
最终还是刘麻子不大有底气地开口:“寨子里现在人多,还有染病的,又要吃米又要吃药,实在得花大价钱。
俺们都是打听着有没有路过的富贾,一票下来要是成了,能顶好一段日子嘞。”
“不过俺们不杀人,给钱就放走了。”
想了想,刘麻子补充道。
“刘麻子,你应该识数吧?”
元姒吟纤细白皙的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哒哒”声。
“认……认识。”
听到元姒吟喊他名字,刘麻子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立马应了一声。
“这样,你去清点一下剩余的粮食跟草药,看看还能撑多久,王胖子,你带我再转转。”
金灿灿见元姒吟没叫着他,一下子不干了,立刻嚷嚷起来:“我呢,我不应该也安排什么重要的事做吗?”
元姒吟轻笑一声:“你什么都别做,只要不添乱就是帮大忙了。”
一句话下来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金灿灿撇嘴,意外的没有闹,只是怯怯地问了一句真的吗。
元姒吟到底心软,还是把他捎上了带在身边。
不然这小屁孩一会真的怀疑人生,还得赖她头上。
“二当家恁想看啥,只要不去后山,哪儿都行。”
说着,王胖子乐呵呵摸着大光头在前头领路。
自从知道二当家是个女子,王胖子不光说话声音降下去了,就连粗鄙的话都下意识收敛了些,生怕吓着她。
不过很显然他已经忘了元姒吟把一众人揍得趴在地上嗷嗷叫的场景。
元姒吟轻轻打了个呵欠,说出来的话漫不经心,很有些随口一说的意味:“带我看看大家平时都做什么吧。”
没想到她第一个问的只是这么微不足道的事,王胖子虽然没想到,但还是忙不殊领着她往农田走。
“现在正是种芋头的时候,大家伙都在田里忙活着呢。
大当家说了,俺们还是得踏踏实实种地,有的吃就不用出去抢了。
要不是出了瘟病这档子事,俺们两三个月才下山一趟嘞。”
说着,王胖子走到自己那块地前头,指指自己刚翻好土,极其自豪:“这土块再晒两天就能种芋头了。”
第一百四十章 她的温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元姒吟总觉得一沾到农田,原本看着凶神恶煞的王胖子一下子就变得朴素可亲了不少。
可能这就是勤勤恳恳的农民自带的滤镜吧。
她内心暗叹一声,也算是大致对清风寨的众人有了个了解。
难怪拳脚功夫不行,原来致力于种田呢。
“唷胖子,这是谁啊,生面孔没见过啊!”
田里有人停下了锄头,正高声笑着打招呼。
“你他娘……没大没小的,这是二当家!”
“行了,不用拘着,你平日里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用顾虑旁的。”
见王胖子憋得实在辛苦,元姒吟含笑道。
其实她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主要是自己有时候也这样,情绪到位了有些话就顺口成章了。
“卖啥关子呀,赶紧说别啰嗦。”
“哼,说出来怕吓到你这孙子。”
没了顾忌之后王胖子又重新得意起来,叉着腰大声炫耀:“不知道了吧,这是俺们二当家,大当家刚点的!”
“真的啊?这么稀罕,俺们咋没听说?”
众人一听,爱凑热闹的立刻撂下锄头凑了上来,七嘴八舌热闹的跟菜市场似的。
——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了。”
钟衡将底下人上报的情况禀给自家主子,随后眼观鼻鼻观心,等着面前的人开口吩咐。
喻时宴骨节分明的大手捻起一味草药,一身白袍衬得他身形削瘦,清寒如雪。
“清风寨?”
“是。”
喻时宴半天没说话,只是静静拨弄着木架上风干的草药。
凉州瘟疫局势已经基本稳定下来,虽说并未完全痊愈,但大体上已经趋向缓和。
彻底平息这场瘟疫只是时间问题,那么接下来便是民生了。
安定民生,首要的便是要清剿那些占山为王的山匪,临州的清风寨便是首当其冲的大头。
“钟衡。”
“属下在。”
“你看我像好抢的富贾吗。”
男人声线清冷,带着些沙哑,显然一连操劳了好些日子。
钟衡抬起头,眼中有些费解:“好抢是好抢,就是不富,尤其是来了北境以后。”
喻时宴也不在意,只是摆摆手,“无妨,你去给我准备两个空箱子,里头装满石头。
再找些人一路护送,我不日便往青州去,你留在凉州照看。”
“是。”
钟衡办事很是麻利,次日一早便准备齐全,两个沉沉的箱子被装上板车,连块布都没有盖。
明晃晃的,很是扎眼。
喻时宴裹了件白裘坐上马车,对他点点头,一行人便出发往青州去了。
青州与凉州临近,赶路用不到一日的时间便能入境。
他紧了紧身上的白裘,放下车帘,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同心结来。
已经很久没有见她了。
喻时宴垂眸,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唇畔不自觉勾起些笑意。
不过好在快了。
等忙完这阵,就能回去见娇气的小山雀了。
他指尖不住摩挲着同心结,仿佛每一缕发丝都带着她的温度。
外头的冷风忽地蹿进来些,喻时宴轻轻呼出口气,心里却没那么凉,反而还有种甜腻,就像她一贯爱吃的点心一样。
第一百四十一章 压寨相公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什么见她突然成了自己最为期待的事?
喻时宴默默想了一会儿,将同心结好好收起来,不想了。
他想她想得发怔,还不知道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山雀有没有想自己呢。
他几不可闻地叹口气,阖上眼闭目养神,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等再醒过来,喻时宴眼前一片漆黑,手则是被绑在背后动弹不得。
周身并不算太平稳,耳边有哗哗的水流声以及几个男人大声交谈的聒噪声。
“这王八犊子,坐那么好的马车,结果两个箱子里他娘的尽是石头!”
“行了行了,气啥呀,没捞着钱财,这不是绑了人回来么?”
“绑人有啥用,还不是得用粮食养着?
最好有人来赎他,俺们清风寨可不养闲人!”
喻时宴听到清风寨三字便不再费心去听。
很明显,鱼儿上钩了。
“哎哎哎,刘麻子,你说,要不然让他当俺们二当家的压寨相公?”
“俺看……成,恁别说,就这小白脸长得真不错,没准二当家喜欢,以后也不走,就留寨子里了呢?”
“有点道理,快快快,划快点!
这会二当家应该还在忙,咱直接给她送入洞房去!”
喻时宴不着痕迹地冷哼一声,倒是想看看这群山匪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
元姒吟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长舒一口气。
合计了半天总算是把账簿对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咱是山匪,收入支出总得有个账本,不然什么时候坐吃山空了都不知道。
她下意识往手边一摸,没有热茶,再抬头一看,金灿灿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地吹了蜡烛,让二喜把人抱回屋睡去了。
为了遇到问题能够尽快解决,所以她让王麻子给她搭了个简陋的屋棚,就靠着后山,有什么事一掀布帘就能让二喜进去问金大壮。
二喜走了,元姒吟就站在外头临时给他顶班。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虽然有些冷,但抬头就能看见满天的星星,灿烂得让人心情都不由得好了几分。
只是她还没看够,王胖子就捧着什么东西鬼鬼祟祟来了:“二当家,这么晚了恁还不去歇啊?”
“有话就直说,手里什么东西,藏着掖着的。”
元姒吟好整以暇地环着手,瞅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他怀里是什么。
倒也不是她视力不好,主要是王胖子的大脑袋太亮了,反光。
“嘿嘿嘿,这是兄弟们给二当家准备的大礼,尺寸俺找俺媳妇改过了,恁放心!”
元姒吟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大礼,还尺寸上了?
再多的王胖子就不肯说了,等二喜回来了才拉着元姒吟回了前山的住处。
因为她一跃成为二当家,所以有单独的屋子,跟个农家小院似的,不过也已经算是豪华总统套房了。
“搞了半天就让我看这个?”
元姒吟揪了一把篱笆上挂的红绸,一时有些难以理解王胖子的脑回路。
“其实吧,俺们给恁绑了个压寨相公回来。”
元姒吟一哽:“压寨什么?”
“压寨相公,就在里头坐着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 伺候好二当家的
说着,也不管元姒吟愿不愿意,王胖子抖搂一下怀里的喜服,对埋伏在一旁的刘麻子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手忙脚乱地给她套上,把人推了进去。
元姒吟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民政局都不敢这么按头结婚的。
这不盲婚哑嫁吗?
屋内静静燃着红烛,却在她进门的那一瞬间被吹灭。
“二当家的,这门俺们可就给恁锁上了,明儿一早俺们再来开!
窗也钉死了,爬不掉!”
说着,王胖子跟刘麻子晃着钥匙跑走了,以至于只剩元姒吟独自面对这一切。
她好想逃,却逃不掉。
不过她这位压寨相公还真是不待见她,一进来就吹了蜡烛。
……算了,还是先把蜡烛点起来吧。黑漆漆的还怪吓人。
元姒吟叹口气,伸出手在一片黑暗中往前摸索着,口中还不忘为自己的清白作苍白的解释:“那个,你别担心,我不会做什么的。”
听到她的声音,暗处的人眼神微动。
屋内流泻着淡淡的月光,眼见着烛台就在前面,元姒吟却被人从身后抱了个满怀。
“是不是伺候好二当家的就能活命了?”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如同雪花融在指尖,带着些微凉,落在元姒吟耳内却如同一阵响雷。
她几乎在听到身后声音的同时腿就软了,要不是喻时宴的手紧紧环着她,她早就跪下去了。
“喻……喻时宴……你怎么在这儿?”
元姒吟哆哆嗦嗦的,全无平日里的气势。
她摊牌了,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喻时宴。
这能怪她不争气吗?要怪也只能怪喻时宴给她带来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王胖子刘麻子!他奶奶的都给她等着!君子报仇明日不晚!
如果她能活到明天的话。
喻时宴把下巴搁在她肩上,漂亮的眸子里笑意清浅,手下愈发收紧:“是二当家把我抓了来,怎么反倒问我。”
腰肢盈盈一握,好像又瘦了。
“我也是被迫的……”
元姒吟小声道,却被男人不满般质疑了一声:“嗯?”
“是是是,是我让他们抓的你。”
元姒吟快崩溃了。
屈打成招!可耻!
“这样啊,那二当家想在大婚之夜做什么呢?”
“不,不做什么。”
元姒吟咽了口口水,低下头试图掰开他的手,半天没掰下来。
感受到她的不安分,喻时宴顿时哞色一深,在她耳鬓厮磨:“二当家不要撩拨我。”
“我没有!你不要乱说!”
等了半天,喻时宴不但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搂得更紧,元姒吟终于忍无可忍:“喻时宴你是不是被下药了?”
“如果我说是呢?”
喻时宴存了逗弄她的心思。
小山雀恼羞成怒的时候耳尖总是红红的,不用点烛,仅借三分月色便能窥得一点晕染的鲜红。
这样的红配着这样一身凌乱的喜服,实在是有些暧昧的。
元姒吟稍微冷静了一下,“你先放开我。”
“好。”
喻时宴这次没再扣着她,任她狼狈地躲远了些,从袖中取出火折子点了蜡烛。
第一百四十三章 冷了
元姒吟刚酝酿好情绪转过身,就见喻时宴躺回了榻上,温暖的烛火映得他如画的眉眼间尽是慵懒:“来。”
喻时宴不紧不慢地褪下身上的喜服,顺着他宽衣解带的指尖看去,依稀能够看到好看的锁骨,以及下面一片若隐若现的肌肤……
不行!
元姒吟紧急刹车,停住脚捂着眼睛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了:“你……你……你这是色.诱!”
“这么说二当家是被我诱.惑了?”
“没有!”
元姒吟嘴硬道。
“既然没有,站那么远做什么,心虚?”
喻时宴好笑地支起头,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看得元姒吟一阵心悸。
喻时宴不好看吗?
好看的。
就是因为太好看了,所以她才觉得多看一眼都是逾矩。
毕竟他和祁莘莘……
喻时宴见自己就在面前呢,元姒吟也敢走神,心下不悦,便伸出手把她拽倒在榻上。
元姒吟惊呼一声,抬头却见喻时宴正半俯着身子,幽深的眸子缱绻着些不知名的情绪,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四目相对,元姒吟只觉得浑身一僵,心跳得厉害,眼神也变得有些慌乱,她紧张地舔舔干涩的嘴唇,呐呐问道:“你冷了?”
喻时宴不禁轻笑出声,手掌抚上她白皙细腻的脸庞轻轻摩挲,眸中分明充斥着星星点点的欲色,面上却一本正经道:“嗯,有点冷,一床被子不够。”
元姒吟登时急了。
这天寒地冻的,门上还挂着锁呢,她上哪儿给他找第二床被子啊?
“要不然……今天先将就一下,明天我再抱一床来?”
“好。”
喻时宴低头望着怀中丝毫没发现什么异样的小山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通透如玉的指尖轻轻地同她梳理着耳边的碎发,动作很是自然,仿佛他已经想这么做想了很多次。
“那能不能先松手?”
“不能,冷。”
有了她帮忙找好的理由,喻时宴拒绝得很是理直气壮。
“要不然我把外头这件喜服脱给你披着,反正是临时套上的,我也不用穿。”
元姒吟小心翼翼地征求着他的意见,没想到喻时宴却极为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她一眼,又拒绝了。
“不用。
若是脱了,一会儿只怕就过分热了。”
元姒吟心内暗骂了一句神经病。
嘴里喊着冷呢,脱衣服给他又不要了,还怕热,又冷又热的你在这儿玩森林冰火人呢?
但是,看在他是男主,自己却只是个女配炮灰的份上。
她忍!
小不忍则喻时宴大怒。
喻时宴大怒则小命不保。
元姒吟认命地坐起身,抓起被子抖搂一下,把喻时宴盖得好好的,还顺带同他掖了掖被角。
这样一来,喻时宴在被子里,她在被子外,两人顺理成章就隔开了。
“咱俩这事儿吧,其实就是个误会,乌龙不是?”
元姒吟一盘腿,打算好好提醒一下喻时宴身为男主该有的自觉。
“然后呢。”
喻时宴也不动弹,好整以暇地等她说下去。
总归门锁上了,小山雀飞不出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有的是精力
“然后就是你不要放在心上,今天这都是意外,明天一早开了锁我就走。”
元姒吟一拍腿,教育得很是苦口婆心:“男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守男德!
外头花花世界迷人眼,要记住爱你的只有祁莘莘!
别的女孩子跟你都是逢场作戏,只有莘莘对你才是真心的!”
三句话下来,喻时宴的脸已经黑得比锅底还更胜一筹了。
他咬牙:“你似乎很想看到我跟祁莘莘有点什么事。”
元姒吟反应了一下,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啊,你不就应该喜欢祁莘莘吗?
所以,你应该跟我保持距离,我虽然不在乎,但是莘莘……”
元姒吟还没说完,喻时宴一掀被子,把两个人都蒙在了里头。
被迫贴上那副滚烫身躯的时候,元姒吟瑟缩了一下:“你骗人,这也不冷啊……”
喻时宴冷笑一声,大手扣上她的腰肢让她挣脱不得,随后密密麻麻的吻便在她脖颈处落了下来,直亲得元姒吟喘不过气。
“别……别亲了……”
元姒吟双手抵着他的胸口,歪头欲哭无泪地躲避着他温热的薄唇,觉得被子里空气实在是稀薄,只能努力挣出脑袋,眸子惊得如同小鹿一般,水光盈盈的。
然而喻时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挑开衣襟后继而吻上她的锁骨,时不时还轻轻咬上一口。
“你说我喜欢祁莘莘?嗯?是吗?”
元姒吟每说一句是,他就咬一口,每一口都带着浓浓的惩罚意味。
一开始元姒吟还能很有骨气地回嘴,到了后面她已经被亲得要哭不哭,彻底地丢了盔弃了甲。
“不喜欢不喜欢,你不喜欢祁莘莘!”
喻时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好看的眸子里流转着细碎的笑意,转而亲了一下她红透的耳朵:“真乖。”
“我都说不喜欢了,怎么还亲我?”
“奖励。”
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一句,他又亲了一口。
小山雀又香又软,还好欺负。
元姒吟终于还是被亲哭了,抽抽噎噎的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这人怎么能这么会亲?!
而且每次都喜欢在这种时候逼问她!
她一怔。
每次?
自己为什么会用每次这个词?
喻时宴见她似乎想起什么,指腹便极其耐心地摩挲上她如同玫瑰花般娇艳欲滴的唇瓣:“记起来了?”
元姒吟颤栗一下,“年夜那时候……”
“嗯,是我。”面对着她,男子轻笑一声,神色勾人心魄。
元姒吟此刻撞墙的心思都有了。
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剧情要这么惩罚她!
亲够了的喻时宴食饱餍足,一拉被子重新把小山雀拢回怀里:“睡觉。”
元姒吟恼羞成怒,倔强地一掀被子:“谁跟你睡!”
“要是不睡的话,继续亲也可以,我有的是精力。”
喻时宴闭着眼睛动都没动一下,不难听出语气中的愉悦。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乖乖躺回去成了最好的选择。
元姒吟含泪躺好,身子尽量往床边缩,没想到男子大手一捞,把她挪到了里面,抵着墙角压根无处可退。
第一百四十五章 难不成叫夫人
喻时宴下榻吹了蜡烛,回来极其自然地将头埋在她脖间,元姒吟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睁着眼睛囫囵过了一夜。
外头天光破晓,她听见鸡鸣声后眨眨酸涩的眼睛,悄悄扭头看去。
只见男子侧颜如玉雕刻般完美无暇,睫毛浓密微翘,像蝴蝶翅膀一样微微颤抖,挺拔的鼻梁下是一张绯色的薄唇,微微上扬带着些弧度,像是做了极好的梦。
狗登西!
自己夜不成寐,他倒是一夜好梦。
元姒吟心里骂骂咧咧的,挪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就要起身,没想到阖着眸子的喻时宴却突然开口,将她又捞回怀里。
“再睡会。”
男子声线很是好听,慵懒中夹杂着些沙哑,带着浓浓的困倦。
“我该起了。”
元姒吟也不敢真吵着他,只是小小地抗议了一声。
不料喻时宴却睁开眼轻笑一声,“二当家何时这样勤勉,往常不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么?”
废话!也不看看榻上都有谁!
当然了,这样的话元姒吟只敢在心里讲讲,实际上她只能弱弱反驳:“就不能不叫我二当家的吗?”
“难不成叫夫人?”喻时宴笑容加深,眼底沾染了些戏谑。
元姒吟顿时气急。
这喻时宴怎么就那么讨厌呢?
昨晚上跟狗一样抱着她又亲又啃就算了,一大早的还要来给她添堵。
“拆如得以今,就叫以今,别叫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元姒吟强压下心中的不满,一脸认真严肃道。
“好,以今。”
元姒吟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怎么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突然就变好听了,真是鬼迷日眼。
“怎么想起来到这儿来了。”
喻时宴换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手指抚上她的青丝缠绕在指尖把玩,眸中神色暗藏着缱绻和宠溺。
“巧合,意外。”
元姒吟眨眨眼睛,神色有些飘忽不定。
得,这是被当场抓了个正着了。
自己这番动作下来,他会不会以为元家有反叛之心?
登基以后这个狗不会过河拆桥,查抄将军府株连九族吧?
她苦下小脸,语气不自觉放软,带着些讨好的意味,“你别多想,我只是听说北境有饥荒,就想来看看。
至于清风寨,我在路上恰好救了他们大当家的儿子,就一路送他回来,结果……”
喻时宴敛着眸子,显然不大高兴:“多大了这么娇贵,还要你一路送回来?”
“比阿清还小呢,一个孩子难道你让他自己认路?”
元姒吟恶狠狠地磨磨后槽牙。
“嗯,说下去。”
喻时宴爱不释手地揉着她的脸,软软的,很想亲一口。
昨天都没有亲到脸。
这么想着,他眸色一深。
“前几天大当家也染上瘟疫,我就被迫成了二当家,现在勉强维持着清风寨吧。”
说着元姒吟忍不住叹口气,自顾自嘀咕:“谁知道王胖子跟刘麻子这两个完蛋玩意出门踩雷去了,活生生请了尊大神回来。”
“请神容易送神难,看来有人日子不好过了。”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第一百四十六章 送饭
元姒吟如同惊弓之鸟,连滚带爬下了榻,还不忘背过身整理整理凌乱的衣裳跟头发。
从喻时宴的角度看,此举多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他低低地笑出声,撑着头有意提高些音量,好让外头的人听见:“二当家,昨晚上伺候得您可还满意?”
果不其然,外头的王胖子跟刘麻子立刻手忙脚乱地开锁,其中还夹杂了几声嘿嘿的猥琐笑声。
元姒吟一下子红透了脸,转过身瞪他一眼:“闭嘴!”
她忍不了了!
喻时宴到底怎么了!
有病也别表现得这么明显行不行!
喻时宴被她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逗得心情极好,声线随之微微上扬:“去罢。”
王胖子偷偷摸摸拉开一条门缝,刚想看看里面的情况,就被迎面一拳打得眼冒金星。
“二当家俺错了!别打了别打了!刘麻子!都怪刘麻子!是他指使的!”
“王胖子恁可别胡说!明明就是你挑唆的,二当家恁可不能听信小人谗言呐!”
“二当家恁……恁把刀放下行不行?”
“都是俺王胖子嘞错,恁看砍刘麻子行不行?”
听着外头杀鸡撵狗的动静,喻时宴眉眼间尽是笑意。
他的小山雀到哪儿都这么招人喜欢。
忙了整整一天下来,元姒吟心如死灰。
清风寨,加上金灿灿院子里那条大黄狗,统共一百七十六口人。
现在只差大黄狗不知道她昨晚上被迫洞房花烛夜!
走两步但凡遇见的是个人,就会听见恭喜二当家的,咋没让大家伙吃上喜糖喝上喜酒诸如此类的话。
她听了不下一百七十五遍,只要再往大黄狗面前一蹲,听两声汪汪的狂吠,这事也就算是齐活了。
元姒吟突然就后悔早上没下死手,这样就算不能请他们吃喜糖,好歹也还能勉勉强强吃个席。
她叹口气,提着毛笔翻过一页账簿仔细核对,转念一想这都不算什么,抽风的喻时宴才最棘手。
“二喜!”
听见元姒吟喊,二喜赶忙掀起粗布帘子进来:“咋了二当家?”
“你去把刘麻子喊来,问问他寨子里还有没有空置的屋舍了。”
“找空置的屋舍做什么。”
修长白皙的手跟着挑开布帘,一身素衣出尘,风华内敛。
“当然是把人打发去……”
元姒吟后知后觉地止住话头,有些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去,开始干笑:“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一天没吃饭了,送饭。”
闻言,元姒吟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木质托盘,只见托盘上盛着一碗白粥,尚且冒着些热气,果然是来送饭的。
“谢……谢谢。”
她放下账簿,有些心虚地接过碗,一口口低头喝得小心。
怎么每次她刚动心思就被抓个正着?
合理吗这?
二喜见状也不打扰二人独处,当即笑着出去了。
“怎么样,好吃吗?”
喻时宴在她面前坐下,拿过账簿一页页翻动着,表面是在一本正经看账,实则时不时盯着她瞧。
“好吃。”
元姒吟巴不得赶紧喝完赶紧把这位大神送走,喝得急了些,结果一个没注意把自己给呛着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渣男
她捂着嘴剧烈咳嗽几声,小脸涨得通红。
喻时宴起身大步绕到她身后,轻轻拍着背给她顺气,一边拍一边蹙眉道:“娇气。”
元姒吟说不出话来反驳,直咳得泪花都出来了,嗓子里还卡着一粒米,不上不下的半天才咽下去。
“都怪你,就是因为你这么盯着我,所以才呛到的。”
元姒吟火气蹭蹭往上冒,抓着他的袖子揩了把眼泪。
喻时宴有些无奈,一想到早晚都是自己的小山雀,只得点头哄着,“是,我的错。”
“喝完了,赶紧走!”
见他退让,元姒吟连忙蹬鼻子上脸,把碗跟托盘往他怀里一塞,推着搡着好歹是把人赶了出去
回到桌前坐下的时候,元姒吟如释重负地叹口气,觉得眼皮子有些沉。
她努力晃晃脑袋,继而拾起账簿,才发现不知何时上面多出一笔,赫然是算错的数字。
想来是刚刚喻时宴勾的。
好在统共也没多少了,今晚应该就能对完。
她疲倦地揉揉眉心,想起身倒杯茶,却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
身上重重的,像是压着十几斤棉花,让人动弹不得。
元姒吟从一片黑暗中醒来,发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出汗,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
不远处有道朦胧的白色身影,她努力地睁眼,依旧看不清。
难道还在做梦?
听到她无意识发出的呜咽声,喻时宴折回来,动作轻柔地将手垫在她脑后,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凉意:“娇气。”
眼睛都还没睁开呢,就在梦里骂他不是东西。
没良心的小山雀。
元姒吟顿时清醒些,但依旧怔怔的:“喻时宴?你不是被我赶到别的屋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发高烧净说胡话。”
喻时宴忍了又忍,还是没舍得说什么重话:“什么事要你这么劳心劳力,非得搭上自己半条命?”
元姒吟一愣,嘴一撇就开始掉眼泪:“梦里你还凶我!最想要我命的不就是你吗?!”
“你都知道了?”
喻时宴微微抿唇,见她哭了,心里说不出的心疼。
“我怎么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都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元姒吟挣出手,就为了比一个幼稚的手势。
喻时宴叹口气,指腹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不哭了。”
“我怎么就摊上你了呢!”
“是啊,我怎么就摊上你了呢。”
喻时宴将原本在看的账簿随手放到一边,把她张牙舞爪的手又塞回被子里,轻笑着重复她的话。
元姒吟猛地一下坐起身,开始一板一眼地掐着手指头算数:“你不信我就一个个说给你听。
我,阿清,紫鸢,元家的人,你全都杀啦,还有姑母,姑母被你囚禁在宫里,父亲战死疆场……”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哭,“你知不知道,我最怕你了,怕你杀我,怕你对元家动手,做错事的明明只有我一个人,你为什么要连他们一起杀?
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父亲丧命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你阴魂不散追到这儿来就算了,明明该娶祁莘莘,结果昨天还亲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当消遣,把她当理所当然是不是?
渣男!”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别怕我
喻时宴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连还嘴都没得还。
他确实动过杀心,未遂。
自那以后哪里还有要杀她的意思?
但喻时宴不敢说,怕说了火上浇油,小山雀哭得更凶。
“做噩梦了?”
他试探性问了一句,不料元姒吟气得一巴掌拍到他手背上:“什么做梦,你就是不信我!凤凰同鸭讲!白瞎!”
“好,都是我的错,不生气了,不哭了,嗯?”
喻时宴没躲,实打实挨了一下,手背瞬间红起来也毫不介意,只是伸手同她捋捋贴在脸侧的碎发,动作再细致不过。
“我谁也不杀,也不娶别人……别怕我。”
说着,喻时宴握住她的手,面对面轻轻抵住她滚烫的额头。
元姒吟突然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就在喻时宴以为她听进去了的时候,才发现人又晕了过去。
酝酿了一肚子的话瞬间无人可说,喻时宴很是郁结,无法,只能拧了帕子敷在她额头上。
她怕他。
可是她说的那些话他都没做过,也不会做,为什么怕?
喻时宴低落地垂下眸子,一时间竟有些无措,手心不自觉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已经失去母妃了,不想再失去想要珍惜的人。
——
元姒吟次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觉得一身骨头都躺酥了。
起不来,根本起不来。
试问谁不喜欢冬天赖床呢?
不过想到自己还要起来打理山寨的事,她只能叹口气坐起身,面对身上盖了一层又一层的被子和趴在床边睡着的喻时宴,傻了。
怎么回事?
昨天她也没喝酒啊,怎么就断片了?
喻时宴还没醒,手边静静躺着她那本蓝色的账簿。
犹豫了一下,元姒吟小心抽出账本,昨日她没看完的地方都已经算好了,连同前头偶尔的几处模糊都标注得好好的。
这人能有这么好心?
察觉到动静,喻时宴睁开眼,眼底有些淡淡的乌青,看着就是一副没睡好的模样。
出于礼貌,元姒吟还是朝他扬了扬手里的账簿:“账簿的事谢啦,对了,我昨天怎么了,怎么现在一点印象都没有?”
喻时宴摇摇头,起身站远了些,“无事。”
说罢,他便转身出去了。
元姒吟坐在床上一脸懵。
这怎么突然转性了?
突如其来的惊喜打得她措手不及。
不过身上黏答答的很不舒服,还是得先……
“二当家的,是我,我才烧了些热水,你要不要擦洗擦洗身子?”
门外传来三娘子的叩门声,元姒吟一愣,随即应下:“好,门没锁,麻烦三娘子了。”
三娘子推开门,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木桶的婆子,进来以后先过来摸摸她的额头,这才放心地叹口气。
“还好退烧了,不是染的疫病。”
“发烧?”
元姒吟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你不知道?”
三娘子很是惊诧:“昨日你晕倒了,还是二喜听见了动静进去一看才发现的。
当时你那个小相公可着急了,把你抱回屋里谁也不让进,整整照顾了你一夜呐。”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不大合适
元姒吟没说话,模模糊糊好像记起来,自己把喻时宴给打了。
夭寿了,这得减寿几年啊?
三娘子见她沉默,一时捉摸不透她的心思,领着人放下热水便出去了。
元姒吟有些坐立难安。
她现在脑子里什么片段都没有,倒不怕别的,就怕自己有没有烧糊涂了说胡话。
要不……一会儿去找他?
元姒吟裹着被子,伸出脚尖跃跃欲试,但是又迅速缩了回去。
算了,反正他晚上会回来的,到时候再试探一下。
自己主动,不大合适。
心怀这样想法的元姒吟等了一夜也没等着人回来。
不但如此,她接下来一连三天都没见着喻时宴,好像这个人凭空从清风寨消失了一样。
难道又被扔下山了?
为此,元姒吟一拍桌,专门去堵了王胖子。
王胖子遭受飞来横祸,抱着锄头缩在土墙角落里瑟瑟发抖:“二当家恁干啥子,俺这两天可啥也没干啊!”
“我问你,他人呢?”
元姒吟嘴里叼了根草,眼睛微微一眯,蹲下身问话。
“谁啊……”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星子小心试探:“那个小相公?”
元姒吟凶相毕露:“什么相公?”
“公子公子,那位公子!”
见他改口了,元姒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下去。”
“这……这不让说啊。”
王胖子有些犹豫。
一边是二当家的,一边是二当家的小相公,他听谁的?
两边这么一衡量,王胖子决定舍义取生。
对不住了小相公。
不是他想告密,实在是二当家的太虎了,寨子里谁来也顶不住啊。
“什么?”
元姒吟拎起王胖子的耳朵:“你再说一遍,在哪儿?!”
“后山后山后山,都进去好几日了!”王胖子龇牙咧嘴地捂着耳朵。
他都招了怎么还要挨打?
“他有病进后山?谁放他进去的?又不是大夫进去逞什么强?”
王胖子连声附和:“对对对,有病,有病。”
元姒吟抬腿上去就是一脚:“让你跟着骂了?”
王胖子:……
这他娘的女人心他猜不透哇。
得到了喻时宴的行踪,元姒吟心惊肉跳地赶到后山,结果不出意料,被二喜给拦了下来。
“二当家的。”
二喜恭恭敬敬唤了一声,脸上操着职业假笑:“不行,不准,不能进。”
元姒吟:?
好二喜,她还没开口呢,跟着她几日,学会先发制人了是吗?
不过元姒吟也不是吃素的,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一计不成,还有金灿灿呢。
金灿灿被找上以后撺掇着小脑袋,屁颠屁颠领着她绕了大半个山头,随后指指土墙上的豁口:“今姐,这里就是最好爬进去的地方了。”
“真的?”
元姒吟扫了一眼高墙,将信将疑。
“那当然,以前都是胖子哥举着我的,麻子哥在里面接应。”
金灿灿叉着腰说得理所当然。
元姒吟一时有些哽住。
小破孩站着说话不腰疼,她要是有人接应也这么说。
金灿灿还是比较上道的,扒拉了几块砖头垫到她脚下,就等着元姒吟现场表演一个飞龙在天。
第一百五十章 肺都快气炸了
元姒吟深呼吸一口气,提起裙子一跃努力扒上墙,坐在墙头连眼睛都没敢睁,直接跳了下去。
只要她动作够快,疼痛就追不上她!
下一秒,她落进一个有些清冷的怀里,鼻尖传来淡淡的药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雪松清香。
这味道实在是太熟悉,以至于元姒吟心不由自主的颤抖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怎么好巧不巧这时候撞上他了?
“刚好路过。”
喻时宴淡声开口解释道,说话间便把她放了下来。
元姒吟见他转身就要走,连忙拉住他的袖子:“赶紧跟我出去,你在这里……”
“该出去的是你。”
喻时宴止住步子,却没有回头,声音冷冽:“一会儿二喜来补墙,我送你出去。”
元姒吟愣愣的看着喻时宴的背影,所以她这是被赶了?
“哦……”元姒吟低垂着脑袋,闷声回答道。
喻时宴捏着医书,步伐微微顿了一下,听到她跟上来的动静才继续往前走,手心因为紧张沁着一层薄汗。
元姒吟也不说话,只是无比乖觉地跟在他身旁,心中不断腹诽。
难道自己那天真的说了什么话,惹得他不高兴了?
他不会偷偷记小本本,然后把自己关小黑屋吧?
不行,就算要死也要死的明白,做个明白鬼。
元姒吟鼓足勇气,加快脚步上前伸手拦他,喻时宴没想到她会突然冲上来,脚下动作压根闪躲不及。
于是她的鼻梁正正好好磕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元姒吟当即蹲下身,整张小脸都疼得皱了起来。
“喻时宴!”
她瓮声瓮气地捂着鼻子,很是不满。
喻时宴蹙眉,连忙放下医书,拉开她的手左右仔细打量,确认没什么问题才起身退开。
“无甚大事,可以走了。”
“你什么意思啊,要是对我什么意见就直说,干嘛非得较劲?”
元姒吟索性也不起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愤愤揪了把手边刚冒出来的嫩草尖泄愤。
喻时宴敛着眸子,声音轻轻的,瞧着没由来有些委屈:“你不是想让我搬走吗,这不是正合你意?”
“我们俩孤男寡女,不同处一室不是天经地义吗?”
“所以我搬出来了。”
元姒吟气急:“那我也没让你到后山来!”
“保持距离。”
“前头没有空着的屋子了?”
“保持距离。“
“那也用不着非得到后山!“
元姒吟越发恼怒:“喻时宴,我们就是天生仇家是不是,你要这么折腾我?
我不就是让你搬出来吗?又没说让你到后山来,后山里头都是染了疫病的人,你又不会医术,在这里过了病气怎么办?”
“你既然怕我,又何必强逼着自己来。”
说完这话,喻时宴便走了。
元姒吟只想捶地。
这才过了几天?
物种都来不及变异,就沟!通!不!了!了!
合着她说的话都是耳旁风,“嗖”一下就过去了是不是?
您好歹在耳朵里过一过,说出来的话牛头不对马嘴是怎么个事?
元姒吟感觉自己肺都快气炸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内卷这么严重
二喜远远的就瞧着喻时宴过来,唇畔勾着笑,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
“二相公,怎么样?”
喻时宴抿了笑,一点头:“嗯,果真有个豁口。”
“俺就说二当家肯定会想法子进去的,少当家就爱往那儿溜,在豁口那儿守着一守一个准。”
二喜信誓旦旦地一拍胸脯:“您继续忙着,俺去把二当家请出来。”
“好。”
喻时宴应了一声,眸中尽是星星点点的笑意。
之前吓着小山雀了,虽然麻烦些,好在能以退为进,一点点骗回来。
他看上的,总归要牢牢圈在怀里才安心。
元姒吟被“请”回前山以后气结半大天,谁也不敢贸然冲上去当出头鸟。
“今姐,要不然咱先吃点?”
瞅着一脚踩在长凳上心情颇为不爽,并且越来越有土匪头子风范的元姒吟,金灿灿小心翼翼地捧着碗筷,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不吃。”
“那花生吃不?”
王胖子“咔嚓”一声剥开花生壳,还吹了外头的皮儿,有样学样往她面前一送。
换回来一顿狗血淋头。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看你是被花生迷了眼!”
王胖子再一次感觉到了生活对他的刁难。
“不是,二当家恁这么说俺可就不高兴了,人花生好好的,没招谁惹谁,咋就迷眼睛了呢?”
金灿灿在后面给元姒吟捶肩,闻言立刻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
“女人生气的时候不要顶嘴!她们会听你说啥吗?不会!她们只记得你顶嘴了!”
金灿灿学得惟妙惟肖。
王胖子目瞪口呆,半天也没想明白少当家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歪理。
金灿灿洋洋自得地一叉腰。
真当他路上十几顿打都是白挨打是吧?
“不行。”元姒吟突然恶狠狠一拍桌。
两人吓得哆嗦一下,异口同声问道:“咋了?”
“得下山抢人去。”
“什么人?有钱的狗官?”
金灿灿没由来激动起来。
今姐身手他可是见过的,带着他大富大贵完全不是问题!
“想什么呢。”
元姒吟蹙眉,拍了一把他脑袋瓜。
“听说凉州那里瘟疫已经得到了控制,得想办法找到负责的医师。
大喜那里我问过了,他的医术只能尽量延缓病情,没办法根治,所以要尽快把人找来。”
其实主要是她怕喻时宴死山上。
好歹是未来的皇帝不是,万一真出了什么岔子,这责任她也担待不起啊。
“有道理,那俺这就去喊上兄弟们。”
“我自己去,你们就留在寨子里。”
她心里刚敲定下计划,三娘子就急匆匆跑来传话了,“大当家烧退了!”
元姒吟一愣:“二喜不是说没法子吗?”
三娘子喜极而泣,抹抹眼泪俯身抱起一脸懵懂的金灿灿:“还好有二当家那位相公在,多亏了他,大家陆陆续续都退烧了,这次胖子也是功臣!”
元姒吟:?
喻时宴背着她上补习班了?
内卷这么严重了现在?
只知道他一技能是悄悄登基惊艳所有人,没听说过还有二技能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发光发热
王胖子一拍光头:“这么说二当家就不用下山抢人去了!”
“呵呵。”
她宁愿下山抢一个,也不想让喻时宴在这儿发光发热。
到头来像是她欠他的。
“要我说,二当家真是有福气的,先是把灿灿送了回来,又教大家伙本事,招了个相公也救了寨子里那么多人的命。”
元姒吟浅浅笑着:“还得是胖子眼、光、好。”
王胖子一抹汗,脚底打滑开溜了。
这个话茬对他可不友好,不中。
“唉对了,我刚刚瞧见你那相公背着药筐要下山嘞,好像说草药不够了,要到山脚下采些回来。”
三娘子想起什么似的提醒道。
差些就忘了那位年轻相公交代的,不过想跟二当家的独处就直说嘛,非得整这些弯弯绕绕的。
虽然不太理解这一个两个小年轻都是怎么想的,不过到底人家帮了大忙,就是提一嘴的事,三娘子又是个爱撮合的性子,也乐得开口。
“大喜跟着吗?”
“没有,大喜留在后山照料呢,哪有人跟着,自己走的。”
元姒吟蹙眉思忖了会儿,最终点点头:“行,我去看看,有什么事你让王胖子来找我。”
“好嘞。”
金灿灿原本也想去,却被三娘子捂住嘴,挣扎了半天也只能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等元姒吟走后,三娘子才意味深长地松开手。
金灿灿皱着小脸很是不满:“小娘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你以为只有二当家想打你?你要是去了,只怕二当家那位相公也想打你。”
金灿灿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年纪有点为时过早的道理。
而今已是初春,虽说仍是料峭时节,但漫山遍野已经泛了春意,入目所见一片盈盈的嫩色,让人很是轻快。
元姒吟走在小路上,顺手揪了跟路边的狗尾巴草,想起司方明曾经教过的小兔子,心下一动,不出意料,成功地失败了。
她也不恼,索性两根交错一绑,就是一对晃晃悠悠的兔耳朵。
咱做不了成品,退而求其次,编只同样可爱的兔耳朵不香吗?
元姒吟晃着狗尾巴草,嘴里哼着首松快的调子,遥遥看到那道长身玉立的声影,便提起裙摆长长唤了一声:“喻时宴!你等等!”
放慢了步子的喻时宴一路走走停停,终于等到了想等的人。
他掩下唇角的笑意,转过身去冷淡地望着她:“你怎么来了。”
元姒吟抿抿唇,并排走在他身侧,难得的没有心口不一:“这几天谢谢你啊。”
“元姑娘对谁都能说的感谢,似乎不是很有诚意。”
喻时宴目不斜视地回着话,余光却一再打量着她脚下,不动声色地调整自己步子迈出去的大小,什么都顺着她的节奏来。
“所以我来陪你下山采药,还不够有诚意?”
“这件事也不是非元姑娘不可,不愿意跟来又何必委屈自己。”
元姒吟心里咯噔一下,绞尽脑汁打算为自己狡辩。
坏菜,他怎么突然叫起元姑娘来了?
是不是想跟自己一刀两断,到时候好翻脸不认人?
好啊,你的阴谋我识破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哪有委屈,我自愿来的!”
见他不说话了,元姒吟连忙接上,还竖起两根手指作对天发誓状,连带着手里攥着的狗尾巴草也一蹦一蹦的。
“真的?”
“真的!”
尽管心里的小九九得逞,但喻时宴依旧不显山不露水地轻叹一声:“你想跟便跟着吧。”
说话间,两人便到了铁索前。
元姒吟其实很喜欢这种偏向刺激的项目,以前也会经常体验,所以想过去简直是小菜一碟。
她抓住铁索走出几步开外了,还不见喻时宴跟上来,回头一看他紧紧抿着唇,面色有些苍白。
“你不会……”
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元姒吟不禁为自己的情商点赞。
这时候能说你不会恐高吗?
那铁定不能啊!
得维护喻时狗的面子是不是!
她清咳一声退回去,“要不我扶着你?”
喻时宴犹豫了一下,将手搭在她肩上,算是答应。
“其实不用害怕,只要不盯着下面看就没什么,手抓着两边的铁索走,别自己吓自己。”
元姒吟没多想,认认真真地分享自己的心得。
两个人踏上铁索,几道细索立刻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不过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整体来说还是比较平稳的。
“对于恐高的人来说能走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元姒吟下意识夸赞一句,没想到身后的喻时宴这么不经夸,话还没说完呢,铁索就开始晃动。
“别慌别慌,你是不是看脚下了?”
元姒吟抓住他微微颤抖的胳膊,努力维持平衡。
毕竟这下面可没有防护网,她可不想真被喻时宴给拖下水。
“我怕。”
喻时宴咬着牙,语气里带着丝丝颤音。
“不着急,慢慢来,别怕,有我在呢,你要是实在害怕的话就握着我的手。”
元姒吟没办法,只能尽量放柔和自己的声音,同时不断安抚着他的情绪。
“可以吗?”喻时宴声音低低的,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可以,放心吧。”
“握着手,你就不好抓铁索了。”
元姒吟想想也是,“要不然你就抱着我腰,我带着你一步步往前走。”
喻时宴声音中带着些克制的闷笑:“好。”
说完,他便腾出一只手,将元姒吟的细腰揽进怀中,“抱好了。”
元姒吟也没察觉到什么异样,认真点点头数了个一二三,两人便一齐迈开脚步朝前移动。
一步、两步、三步......
虽然两人速度不快,不过铁索毕竟长度有限,所以要不了多少工夫,两人就到了对岸。
“呼!总算到了。”
元姒吟松口气,一转头,却发现喻时宴正盯着自己看,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似笑非笑的。
“怎么了?你不是害怕吗?”
“嗯,害怕。”
喻时宴唇角微勾,松开手后退后两步,刻意同她保持距离:“该去采药了。”
“什么药,我帮你找,金银花?”
喻时宴神色闪烁:“你知道?”
“略有耳闻。”
元姒吟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
岂止是略有耳闻,连花清瘟胶囊简直如雷贯耳好吗。
第一百五十四章 职业记仇
“那个时候也是你告诉我车前草可以止血。”
回想起当初的乌龙,元姒吟依旧有些心有余悸:“假山那次?你怎么还记得?”
这都快一年了还记得这么清楚,您职业记仇的吗?
她内心叫苦不迭。
“嗯,柳淮还夸你,说你医术不错。”
“我哪儿会什么医术,就是偶然翻医书看见的。”
如果百度百科算的话。
“再说了,我要是会医术,早就把这瘟疫治得服服帖帖了。”
说到这个话题,元姒吟才想起来问他:“对了,你是怎么做到……”
“走了这么久还没有看到一株草药。”喻时宴突然开口。
“就在前面,是野生的金银花田,一整片全都是金银花。”
元姒吟本来想说这是上山必经之地,一想到喻时宴是被偷摸绑来的,没敢提。
不过被这么一打岔,她原本想问的问题也就没继续问下去。
“诺,到了。”元姒吟停住脚指给他看。
偌大的金银花田一眼望去仿佛看不到尽头,细细碎碎地铺着满地的嫩叶同花骨朵,微凉的阳光洒下来,给花朵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美不胜收。
迎面春风拂袖,带起一阵轻柔的花香,让人闻之欲醉。
喻时宴放下药筐,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元姒吟蹦蹦跳跳地避开花叶,不亦乐乎地在田埂中穿梭,背影灵动又娇俏,像只欢快的小山雀。
“快采药啊,一会回去吃午饭呢!”
元姒吟回眸对他招招手,怀里拢着刚摘下的金银花,花瓣上还沾着些晨露。
“来了。”
喻时宴应了一声,朝她走去:“你接下来打算去边塞?”
元姒吟闻言一顿,手中动作并不停:“嗯,此次出来本就是为了父亲,一路上耽搁了不少时日,待清风寨疫病平息,我就该离开了。”
喻时宴没说话。
“话说回来,你也该回京了吧。”
算算时间,差不多要开始朝堂之争了,如果说之前是暗斗,接下来就是激烈的明争。
京城那边有司方明盯着,他做事一向周全仔细,所以元姒吟也还算放心,但边塞的情况她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总得来看看,心里也好有个底。
“你今年生辰,打算在哪里过。”
喻时宴沉默了半晌,也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抛出一句话。
说实话,元姒吟还真没想过这件事,毕竟还有好几个月呢。
她下意识轻轻蹙眉:“若是在边塞回不来的话自然就在边塞过了,好端端的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喻时宴继而转身往田埂走,“随口一问罢了。”
两人采摘了小半天,药筐里装得满满的,喻时宴见差不多了,便背起药筐:“大当家说了,今天晚上要办一场庆功宴。”
刘麻子路上碰见她的时候正好提了一嘴,元姒吟尚且有印象,便点点头:“我知道,现在寨子里都在忙活呢。”
喻时宴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而元姒吟则是不自觉扭头避开他的视线。
喻时宴一直很怪,这两天给她的异样感尤甚。
总感觉自己像个被盯上的猎物似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半吊子
山上的夜晚黑漆漆的,刘麻子商定了一圈,正好大家也许久没有这样放松过,索性就在外头生火,围着篝火吃肉喝酒。
“这碗酒俺敬二当家的!”
王胖子站起身,也不管元姒吟应不应,仰头一碗全干了。
“好!胖子有种!”
众人见状纷纷起哄喝彩。
别人敬酒没道理不回,元姒吟笑着端起碗,豪迈地一饮而尽。
“二当家的果然是好酒量!”
周围气氛暖融融的,加上刚喝了温酒,元姒吟脸颊很快便染上了一丝红晕,明艳得不可方物。
喻时宴原先坐在她对面,但王胖子有意调笑,所以起身跟他换了位置,等着看二当家的好戏。
“二当家,这几天恁辛苦,大家伙都看在眼里嘞,俺也敬恁!”
元姒吟也不推辞,仰头一口喝光,然后放下酒碗笑笑:“我其实没做什么,是你们把我想的太辛苦了。”
王胖子又满满倒上酒,这次却不是自己喝了,而是把碗递到元姒吟面前:“二当家这么说可就不给面了,该罚!”
难得今天高兴,元姒吟笑着瞪了他一眼,爽快地接过碗:“有本事你明日再来罚酒。”
胖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乖乖,大家伙可都瞧见了,这是打算诓骗俺嘞,明儿个让俺去,不铁了心只教训俺一个么?”
众人被逗得捧腹大笑,喻时宴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喝了半碗,随后就按住她的手,不准她多喝。
耳边声音太过嘈杂,元姒吟只看见他上下两片唇瓣动了动,却没听清他讲什么。
无法,她只能歪歪身子,把脑袋凑到他面前:“你说什么?”
喻时宴轻轻蹙眉,好看的眉眼中带着些许不悦,薄唇轻启:“别喝了。”
元姒吟有些不以为然:“就一碗,喝完不喝了。”
王胖子等了半天总算是等到二人有交集,连忙打了个手势让众人安静下来:“哎哟,俺们二当家终于有人心疼了!二相公可赶紧管管,哪能一直让二当家喝呢!”
“胖子,皮痒了是不是?”
元姒吟笑里藏刀地看了他一眼,言语间带着不言而喻的威胁。
还是打的少了。
面对她的恐吓,胖子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但是想到难得所有人都在呢,就算把二当家惹急眼了,横竖不止他一个人背锅。
起码得拉上刘麻子垫背。
刘麻子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忙不殊走到元姒吟身后站阵营。
元姒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胖子有点没分寸了,大庭广众之下开这种玩笑,不光自己,连喻时宴都会尴尬。
喻时宴抿唇,当真从她手里接过剩下半碗酒一饮而尽。
“好!是条汉子!”
王胖子立马带头鼓掌:“不孬!”
元姒吟有些慌,踢了胖子一脚不由分说把人搀走了。
寨子里喝酒不比宫中,小小一盏捏在手中小巧玲珑,用的都是大碗口,光刚刚那半碗,都够他喝好几盅的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喻时宴喝酒就是个半吊子,小酌几盏倒还好,再多根本禁不起灌。
第一百五十六章 荔枝忌口
不出元姒吟所料,还没走出几步路呢,喻时宴脚下就开始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晃晃悠悠的。
但凡自己现在松手,他就能摔个狗啃泥。
“不能喝就别喝,逞什么强?”
喻时宴神色有些迷茫,许是觉得一只手使不上力,索性两只手都顺势环上她的肩:“能喝。”
“能喝?就你这样还能喝?”
元姒吟被气笑了,到底没把他撂下:“你屋子是哪间,我扶你回去。”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长长的睫毛洒下些阴影,遮住某中复杂的光泽,再开口时声音低沉沙哑:“忘了。”
元姒吟无语了一会儿:“……行,你是大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不是。”
“好好好,你不是,我是,我是大爷。”
“你也不是。”
喻时宴说罢便闭上眼,放心地任元姒吟扶着他往前走。
“行行行,别管谁是大爷了,你别睡啊,不然我可扛不动你。”
她话音刚落,就听得一阵均匀平缓的呼吸声传来。
喻时宴你大爷!
元姒吟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
能喝个锤子你能喝?
醉虾扑腾两口喝得都比你多!
费尽千辛万苦,元姒吟终于把醉的跟烂泥一样的喻时宴拖回自己屋里扔下。
闻着身上的酒味,她微微蹙眉,推门去三娘子那里沐浴了一番,回来的时候喻时宴已经醒了,只是呆呆靠着墙,显然还没缓过劲来。
她擦完头发,随手倒了碗茶往他面前一送:“喝点茶醒醒酒。”
喻时宴本能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费力地眨眨眸子随后摇头,大概是记得她先前说过的话,没伸手接:“不能喝了。”
元姒吟被他懵懵的模样逗笑了。
“让你别喝酒非要喝,让你喝茶又说不能喝了。”
喻时宴没说话,眸子湿漉漉的,落在元姒吟眼里意外的乖顺。
“茶,不是酒,喝了不会醉的。”
元姒吟声调放软和了些,他这才乖乖接过去,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也只有趁着这个间隙,她才敢光明正大地撑着头,细细打量他。
五官轮廓深邃,眉眼精致,神色再澄净不过,乌黑的长发一泻而下,清雅以极,全无半分散漫。
喻时宴醉了酒之后安静得出奇,也不闪躲她的目光,任由她瞧得心满意足了,才幽幽开口:“眼睛,不舒服。”
“什么?进沙子了?”
元姒吟凑近看了又看,“也没红啊。”
“装的满满都是你,看不见别的。”
元姒吟愣愣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你想说我胖了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喻时宴摇摇头:“没胖,不过有好几个你。”
合着这是醉出重影来了,元姒吟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晃了晃:“那你看看,这是几根手指?”
喻时宴一时没说话。
元姒吟有些尴尬,只得讪讪收回手。
也是,醉了不是傻了,总不至于连手指都数不清。
幸亏他喝醉了神志不清,要是醒着肯定要说她幼稚。
半晌,喻时宴才抬起眸子,温吞地开口:“什么枝?不要荔枝。
你荔枝忌口。”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要离开我
元姒吟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只觉得心尖猛然一跳,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原身确实荔枝过敏,但她先前还不知道,在建章宫瞧见有荔枝,没忍住贪新鲜多吃了几颗,结果突然昏迷把姑母吓得不轻,当天就把呈荔枝的小宫女拖出去打了十几大板。
自那以后宫里头的妃子们吃荔枝都偷偷摸摸的,生怕太后瞧见了不高兴。
“忌口者食荔枝,食欲不振,面色苍白,手脚发凉,呼吸衰竭。”
喻时宴拉住她的手,四个字四个字背医书一样往外蹦。
“不许吃荔枝。”
他又慢慢地重复一遍。
元姒吟犟不过他,只能跟着重复:“不吃了,再也不吃了。”
“骗我,你会偷吃。”
“……难道我会为了惊艳你一把偷偷去送个死?”
可以,但不至于。
“不许死。”
喻时宴看着有些不大高兴,两手捏上她的肩微微用力:“不许!”
“不要像母妃一样离开我……”
元姒吟刚想掰开他的手,闻言顿了顿,随后叹口气,低声答应:“好,不会的。”
其实从本质上来说,她和喻时宴其实是一样的,可以说同病相怜。
他曾经遭受的,她也经历过。
正是失去了太多,所以才伪装自己,谁也伤不着,谁也走不近。
许是听到她这么说心下安心了些,喻时宴将下巴轻轻倚在她肩上,然后“哇”一声吐了出来。
元姒吟愣了一下,又扭头看看自己身后。
“喻时宴……你他妈的!狗东西!”
三娘子看到元姒吟的惨状时,一边笑一边给她提热水:“没想到二相公酒量这么浅,看来要折腾一个晚上了。”
“谁说不是呢。”
元姒吟叹口气,将身上脏了的的外袍脱下来放到木盆里:“得把罪魁祸首抓来收拾烂摊子,吐了满身还等着人给他洗呢。”
三娘子眼中带着些揶揄,“只怕不中,他们也喝得不少,别到头来正事没办成,反而醉醺醺的又吐一地。”
她话音刚落,元姒吟脑中立刻有了画面。
“罢了,我先提水回去。”
元姒吟妥协了。
一个喻时宴就够她操心了,而且这还是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上。
来回提了五六桶水,浴桶才将将半满,她估摸着差不多了,就让喻时宴自己脱衣服,自己再去提一桶来。
约莫是知道自己闯祸了,喻时宴乖乖挑开腰带,脱得只剩中衣,垂着长长的睫毛,立在门口等她。
元姒吟一回来就看到这种场面,只觉得鼻子一热。
这种即将限制级的画面谁顶得住啊,光是想想就有点激动。
“怎么不进来?”
喻时宴歪头,神色迷蒙。
为了掩饰自己被美色迷惑的事实,元姒吟轻咳一声,快步绕过他,缓缓将木桶里的水倒入浴桶:“这样差不多就行了,等我出去以后你再脱掉身上的衣服。
干净衣裳我放在这里,洗完换好衣服,然后再叫我。”
屋内水汽氤氲,喻时宴脑子有些涨,只听见脱掉两个字。
第一百五十八章 逆向思维
元姒吟絮絮叨叨交代完,转过去刚想问他听见没,随后便发出一声尖叫,手中提着的木桶“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
“喻时宴!别脱了!穿上!”
元姒吟捂住眼睛,连连退后几步。
喻时宴闻声有些不解,但还是下意识把单薄的衣服披好,一步步朝她走过去:“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要不是知道他酒量浅,元姒吟真怀疑他是装醉。
醉了说话也不打绊,就是思维迟钝,不像醉了,像他妈傻了。
元姒吟深呼吸一口气,没挪开手:“你穿好了没?”
喻时宴在她面前停下,乖乖点头道:“穿好了。”
听到穿好了她才睁开眼,却发现男子近在咫尺,几乎是贴着她,距离再亲昵不过,淡淡的酒气扑撒在她头顶,带着些灼热。
元姒吟不适应这种距离,下意识往后退,然后才后知后觉想起,刚刚就已经无路可退了。
后面是浴桶!
喻时宴见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倾斜,几乎是同时伸出双臂搂住她,然后两个人齐齐跌了进去,扑通一声溅起一片水花。
元姒吟狼狈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面前男人的目光几乎能喷火:“喻时宴!”
喻时宴呆呆坐在水里,心中有些委屈,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好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不出意料,他凭借优越的外形条件,成功博取到了最后一丝容忍。
要不然怎么说长得好看是种优势呢。
“赶紧松手,我要起来,你自己洗。”
元姒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喻时宴听话地松开手,眼神无辜:“那等我洗完了还能抱吗?”
元姒吟噎了一下,“可以,但不建议。”
“为什么?”
“因为我会揍你!”她挥舞着拳头,小模样很是嚣张。
反正喻时狗喝大了,醒酒以后肯定不会记得的。
这样也算是给自己出口恶气,权当调节工作心情。
喻时宴低头,长长的睫毛微颤,似乎是在考虑:“揍完了就能抱了吗?”
元姒吟:“……”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要是不能,就不洗了。”
“能!能!赶紧洗吧算我求你了!”
元姒吟快崩溃了。
逆向思维推理这么快,她都跟不上了都。
听到她说能,喻时宴眼前一亮,果然麻利地洗完澡,然后顺理成章抱上了心心念念的小山雀。
元姒吟秉持着抱一下就可以解脱的理念,被他牢牢抱了一夜。
但凡动弹一下,这狗男人嘴里就开始不安分地哼哼,一开始她还想着,等喻时宴睡过去就好了。
结果他睡着以后搂得更紧了。
元姒吟气急,破罐子破摔一闷头也开始酝酿睡意。
想让她失眠,门都没有!
以后娶不着祁莘莘可不怪她!
她已经极力劝阻过了!
模模糊糊间,元姒吟感觉脖子间有些温热,像羽毛一样轻轻拂着,痒痒的,她无意识地叮咛一声,很快异样感就消失了。
喻时宴满意地亲罢她的脖颈,仔细地替她掖好被角,清明的眸中满是笑意。
第一百五十九章 该走了
次日,元姒吟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手边的温度一时分不清是他留下的还是日光照的。
元姒吟坐起身,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唉,大清早不用被迫看见糟心的人就是爽,害我白担心……”
“担心什么?”喻时宴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木盘。
元姒吟吓得一哆嗦,连忙矢口否认:“没,没什么。”
“醒了就快些洗漱,来喝粥。”
他摆好碗筷,从木盘中取出萝卜干腌制的小菜,看着很是有食欲。
“那个,昨晚……”
“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喻时宴神色自若,端坐下来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元姒吟:?
发没发生什么不应该她最清楚吗,这人怎么还反客为主了?
不过这个问题确实也没什么好争议的,她点点头,洗漱好在桌前坐下,端起碗开始喝粥:“就这个酒量,我看你以后还是少喝些酒吧。”
“这是关心?”
“主要是吐了我一身。”
元姒吟翻了个白眼。
这话她都不好意思说出去。
喻时宴慢条斯理地喝口粥,如玉的指节捏着筷子,夹起萝卜干吃得很是优雅,一连串的动作下来尤为赏心悦目。
“我会负责的。”
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元姒吟差点又没呛着。
“别,可别,不是什么大事,三娘子已经拿下去给我洗了。”
喻时宴见她误会了,索性也就没有解释。
话说出去她怎么想是她的事,他负责什么,怎么负责,又是另一回事了。
“吃完了,我先走了。”
“等等。”
元姒吟叫住喻时宴,“大当家他们大概还要多久能完全好?”
喻时宴顿了顿,抬眸道:“再有两三日。”
“哦。”元姒吟低声应了声,看向桌上的菜肴,眼睛微眯。
既然快好了,那她也该走了。
要是真等到两三日后,还不知道有多煽情。
元姒吟喝完粥,也没要喻时宴动手,自己收拾了碗筷,出门正好撞上王胖子跟刘麻子。
王胖子见她出来,立刻殷勤地接过她手里的碗:“俺来俺来,哪能让二当家做这种杂事。”
元姒吟轻哼一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吧,什么事。”
“二当家这话说的,俺们能有啥事!”
胖子义愤填膺地拍拍胸脯,“俺胖子是那种一有事就到处求的人么!”
“这事刘麻子最有发言权,你让他说。”元姒吟幽幽道。
“俺招还不行吗。”
胖子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就是……恁昨儿个回来不是说,要在寨子里种那个什么金子还是银子花吗?”
刘麻子在旁边纠正:“金银花。”
“就恁事事儿的,俺就乐意叫那劳什子!”
胖子一瞪眼,然而面向元姒吟时顿时又怂了:“能不能不种那玩意,俺还是觉得芋头中,花生也行哩。”
“我又没让你挖了芋头种。”
元姒吟好笑地环着手,有些慵懒地倚在身后的篱笆上:“等大当家他们好了,后山不就空出来了?”
“理是这么个理……”
胖子还是有些犹豫。
第一百六十章 金子
虽说昨日知会刘麻子种金银花看似决定得仓促,但其中也不是没有她自己的考量。
寨子里种农作物能自给自足不错,到底还要下山抢。
官府虎视眈眈,迟早会想法子捣毁清风寨,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呢。
说句不好听的,没有哪个官府愿意放任山寨流匪在自己的地盘猖獗,自然寨子里众人下场也不会好。
倒不如种了卖给收购的药铺,就是眼下瘟疫横行,即便没有生瘟疫,药材也是必备的。
除却增补收支,若是谈判技巧得当,官府也会对清风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山上金银花数量本就乐观,若是肯加以培育,以此为生不是问题,
“这样,你说说看,为什么不愿意种?”
元姒吟想不通,这么百利而无一害的事,王胖子为什么不愿意。
“也不是不愿意,就是……大男人养花养草的,说出去多没面子。”
元姒吟拳头硬了:“被我揍很有面子?”
“不是,二当家恁怎么能打人呢?”
她迟疑一下,从腰间解下鞭子:“抽也行。”
“种种种,俺种还不成吗!”
王胖子满脸写着高兴,在没有人强迫的情况下自愿同意了。
元姒吟收回金丝鞭,很是欣慰。
早说愿意不完了吗,非逼她亮鞭子。
“对了刘麻子,我一会把账本拿给你,你照着往下,依葫芦画瓢就行了。”
元姒吟细致地交代了很多,从农田回来以后还专程绕到小河边上折了支刚抽条的柳枝,编成个手环样式拿去逗金灿灿。
在院子里撵狗的金灿灿咽了口口水,一时没敢接。
“今姐你……没发烧吧?”
“没有,伸手。”
元姒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将手环勉强套在他莲藕一样肉嘟嘟的手上。
金灿灿一吐舌头,新鲜地晃晃柳环,“谢谢今姐。”
元姒吟撑头看着他稚气十足的动作,突然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金灿灿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护住自己后脑勺:“今姐你说,我肯定听,绝对不反抗。”
元姒吟嘴角一抽,伸手捏捏他肉乎乎的小脸:“想不想大富大贵?”
听到大富大贵四个字,金灿灿顿时眼前一亮:“今姐你决定加入我们清风寨了?
什么时候带我们下山去抢……”
“嘣”一声,他被弹了个响亮的脑瓜崩。
“做梦呢。”元姒吟轻哼一声。
“想发财就听我的,跟你爹说,后山空出来以后种金银花。”
金灿灿委屈巴巴地抬起眸子,手忍不住揉着额头:“种了会有金子吗?我要求也不高,银子也行。”
“会的。”
元姒吟突然笑起来。
生活不会亏待认真活着的人,期间付出的所有努力最后都会变成金子。
“那我要种,要变得很有钱,还要回去看丐叔,给他买包子吃。”
金灿灿说完,就蹲在地上用小石头开始歪歪斜斜地涂鸦,嘴里还念念有词:“先画老爹,再画个我自己,旁边是大娘二娘,三娘在给我做好吃的。
这是今姐,在揍胖子!
后面要画好多好多银子,还有吃不完的包子……”
第一百六十一章 案板上的鱼肉
元姒吟站在他身后看着,神色中满是欣慰。
金灿灿是个小怂包,但是大富大贵的执念还是很深的,她很看好金灿灿,也对清风寨怀着些期待。
她想看到不一样的清风寨,能改变自己结局的清风寨。
这样多少也能给自己一些信心。
元姒吟是待晚上众人都歇下了才离开的。
看着一盏一盏灯灭,一点一点睡意裹进衾中,织成夜色最醉人的静谧。
这种感觉很奇妙,只剩自己清醒于梦外,却毫无孤意。
月夜俱寂,夜露轻浮,脚下不知深浅,却走得足够心安。
金银花舒展着枝叶,在细微的风中窸窣。
元姒吟在细索前停住脚步。
下面河流声湍急,对岸有盏盈盈的灯,无声散发着温润的火光,浅淡月色越发衬得提灯那人玉身长立,惊绝出尘,仿佛是人间独一弯清奢的月,而今落入她眼中了。
原来自己不是独自醒着的。
元姒吟哑然失笑。
“你个狗,不是说恐高吗,这不是走挺好?”
她一甩包袱,开口打破了宁静的氛围。
喻时宴唇畔微勾:“不及二当家,这么晚了还背着包袱出来散心。”
元姒吟一哽:“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你说过。”
“何时说过?”
“写在脸上,说在眼中。”
喻时宴骨节分明的手捏着提柄,周身敛了清寒,眸子里细碎的笑意晃晃。
“过来。”
元姒吟瑟缩一下脖子:“你先走,我殿后。”
她才不要跟他一起走呢,谁一起谁是狗。
“现在不怕我生气了?”喻时宴微微挑眉。
元姒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你这样就让我很没面子。
最终元姒吟还是妥协了。
绝对不是因为怕他,顺路而已。
当她看到山脚下稳稳停着的马车时,元姒吟嘴角一抽:“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巧合,意外。”
喻时宴学着她的口吻回道。
“你先走,我还要去牵踏雪呢。”
幸亏王胖子把踏雪拴在山脚下的农户家里,眼下倒是给她提供了脱身的理由。
“我昨日就已经吩咐人给你牵走了。”
喻时宴走到马车前,伸手替她掀开帘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元姒吟:“……”
她现在已经不是案板上的鱼肉了。
简直就是案板本板!
别说跑,想翻个身都难。
除了被牵着鼻子走,她别无他选,只能上了马车。
车厢内不算大,铺着厚厚的一层软垫,一旁支着小几,上摆着两碟小巧精致的点心。
“一夜的路程,歇着吧。”
喻时宴倒杯茶推到她面前,指尖轻按机关,从暗格里面取出本医书,随手翻阅起来。
元姒吟点点头,接过青瓷抿了一口。
外头的树木飞快掠过,车厢里面一片静谧,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这样的气氛,让人有些莫名的紧张,却又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
片刻后,喻时宴放下医书,侧眸看向她,“困了?”
元姒吟耷拉着脑袋,明明已经跟小鸡啄米似的困得不行了,听到他说话又猛地一激灵,努力坐直身子摇摇头:“不困。”
喻时宴眼神微动,也没说什么,只是接着看书。
第一百六十二章 来接我家吟吟
不出一会儿,元姒吟头一歪,靠着软垫睡了过去。
喻时宴轻轻舒口气,放下书,白削指节一点点攀上她静谧的睡颜。
指尖尝到了丝丝细腻,却又不敢惊了她,便从眉眼一路往下,鼻梁、直至无意识微微张开的红唇,隔空描绘着她的五官。
寒风卷起垂帘,夹杂着些啸肃,惊鸟从林间扑腾着翅膀远去,衬得耳边愈发空廖。
约莫是察觉到些寒意,元姒吟下意识蜷起身子,缩在毛绒软垫上如同只取暖的猫儿,叫人光是看着心里就一片柔软。
喻时宴抖开白裘盖到她身上,又捋捋她额前微微散乱的发丝,深邃眼底满是宠溺。
怎么都看不够。
不管是张牙舞爪,还是卸下满身防备的时候。
她总能轻而易举地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一颦一笑牵引思绪,叫他的心跳一次比一次剧烈。
喻时宴叹口气,轻轻刮了一下她如琼玉般小巧的鼻子:“算是栽在你身上了。”
元姒吟迷糊中似乎听到喻时宴说了什么,到底是没听清,只嘟囔了几声便继续睡了过去。
天逐渐亮了,春风漾着寒意,空中飘着不知杨絮还是柳絮,像极了年末京城起初飘的小雪,路上行人寂寥,马蹄声踏碎一片宁静后不多时,缓缓停下。
喻时宴伸出手撩开帘子,侍卫便自觉噤声了。
“紫鸢……冷……别掀我被子。”
听到身边小山雀的梦呓,喻时宴不由笑起来,随即打横将她抱出来下了马车,往驿馆里走。
驿馆门口把守着两个侍卫,看到喻时宴回来纷纷低头恭敬行礼,只是看到缩在他怀里睡得正酣的美人时,神色惧是惊疑不定。
钟衡淡然地站在一旁。
一看就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的,抱得元家姑娘归这都是主子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一想到里头候着的那位,他不免有些头疼。
“王爷,不如您先把元姑娘放下吧。”
“外头凉。”
他还未曾来得及回禀,喻时宴就已经用白裘裹了人,稳稳地抱着进去了。
钟衡无奈,只得摇摇头跟上。
喻时宴一路抱着人走向里侧厢房,刚好看到一个人影立于石桌后。
他脚下一顿,倒也不惊讶:“元将军来了?不知是为了何事?”
元今闻声转过身,原本想说来取些草药,看到他怀里抱着一女子,顿时怒上心头。
尤其是看清那是自己闺女后火气尤甚,脱口而出一句:“来接我家吟吟。”
两人沉默了一下,局势分外僵持。
“她怕冷,坐了一夜马车,尚且睡着,进去说罢。”喻时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人儿,率先开口打破有些古怪的氛围,示意钟衡下去沏茶。
元今冷哼一声,迈步跟着他进了厢房,看他小心地将自家女儿放到榻上,盖上被子后还不忘掖掖被角。
勉强还算这小子有心。
虽说如此,但元今余怒未消,打量完了便自顾自在屏风外的桌边坐下,周身的冷气几乎能溢出整整两条街。
且不说自家吟吟为什么跟他在一处,就说二人共乘一辆马车,难不成凉州找不出第二辆车马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择手段
别以为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他的眼睛,当年吟吟娘他也是这么追的!
元今气不过,想捶桌又怕惊着女儿,只能攒着怒火等着一会儿发泄到喻时宴身上。
喻时宴知道元今素来疼爱女儿,索性也就开门见山,两人齐齐出了厢房,在外头亭内坐下。
“只要将军同意,时宴择日便遣媒妁上门提亲。”
钟衡上了茶,元今刚接过抿了一口,就听得喻时宴开口。
他险些一个用力捏碎茶杯。
这厮多不要脸!还想先发制人?
“沐王说笑了,纵使小女偶得青睐,焉知小女对王爷何意?”
喻时宴轻笑一声,不紧不慢从怀里取出用金线挑绣着元字的荷包。
元今:“……沐王做事果然缜密。”主要是不择手段。
“将军过誉了,时宴尚且不及将军半分。”
喻时宴将荷包收好,笑得很是谦逊有礼。
“罢了,且说正事吧。”
元今轻咳一声,转而正色道:“近日军营中的瘟疫也已经稳定不少,只是药材不够,又听说凉青二州匪盗猖獗,所以今日亲自来了。”
“将军放心,药材已于昨日筹备好了,钟衡,清点了给将军装上。”
钟衡拱手,领命下去了。
“即便将军今日不来,这批药材也会紧急押送往边境的。”
喻时宴起身,毕恭毕敬地同他添了杯热茶,“至于流匪之事想来也无需担心,毕竟……”
他话音还未落,只听得厢房内传来沉闷的“嘭咚”一声,紧接着就是女子的哀嚎声,几乎隔着门都能想象出她捂着脑袋眼泛泪花的模样。
两人不及多说,连忙起身推门进去,果然见元姒吟吃痛地揉着自己的后脑勺。
“父亲?”
元姒吟面上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这是到边塞了?”
元今带着厚茧的大手一伸,轻轻松松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还在凉州呢,冒冒失失的,多大人了还能从榻上滚下来。”
这话说出口听着像是责怪,实则一点脾气都没有,与刚刚夹枪带棒的模样截然不同。
“要不要找个大夫瞧瞧?”
“没那么娇贵,再说也不是一两次……”元姒吟尴尬地抿唇。
她想撤回消息,但是这个版本好像不太支持。
喻时宴对她睡觉时犯的迷糊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轻笑一声没说话。
元今瞪了他一眼,很是不满。
自家的闺女还轮不到别人来笑!
“既然醒了,那便回去吧。”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没事,他这才放心地松开手。
“回哪儿去?”元姒吟有些警觉。
她好不容易才入北境地界,就差临门一脚了,现在让她回京城?
门都没有!
就算是她亲爹也不行!
瞧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元今多少也猜到了她的心思,只是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孩子,还是方明了解你,说你一定会想法子来,拦也没用。”
“那他都这么说了,父亲,你应该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了吧?”
一听有戏,元姒吟立刻换上乖巧的笑,凑过去亲昵地抱上元今胳膊撒娇。
不是她吹,这一招撒娇大法,元家通用。
第一百六十四章 清理门户
不出所料,父亲只坚持了几轮便败下阵来。
“也罢,那便随我一同走吧。”元今叹口气,伸手揉揉她的头。
总比跟旁边虎视眈眈杵着的假正经独处好。
老父亲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既然小女醒了,也不好多叨扰,就此告辞了,沐王不必相送。”
说罢,元大将军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走了,除却一车药材,还顺带提走了尚且没捂热乎的小山雀。
喻时宴也不恼,在桌边坐下,骨节分明的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提亲此事眼下倒是不急,毕竟来日方长,他对小山雀志在必得,只是清净日子终究长久不得,不日便该启程回京了。
他嘴角噙上些冷意,手中不住把玩着一块莹润的羊脂白玉。
钟衡见状,轻轻叩门径直进来,垂首回禀刚刚收到的线报:“楚婉前几日派了本家的亲信去庄子闹事,似乎是起了心思。”
喻时宴漫不经心地敛了那双矜贵的眸子,周身气势逼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时笼罩全身。
钟衡微微抬头,只觉得自己额上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
半晌,他才声音冷冽道:“还有什么异样?”
“暂时没有。”
“知道了,继续让人盯着,有动静立刻来报,去吧。”
“是。”钟衡应声退下。
喻时宴不再把玩白玉,起身看向窗外的老树,眼神深邃。
楚婉,若不是看在她到底跟自己还有些血缘关系,也不会留她到今天。
眼下居然还打起母妃留给他的庄子的主意。
既然楚家无人了,那只能由他回去清理门户了。
——
元姒吟到军营的时候被当成猴一样稀稀罕罕地看了两天,后面就没人敢看了。
当然,这一切显然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司方明猛地一拍两个士卒的肩膀,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元姒吟身着一袭简单的红裳,坐在林间的秋千上闷头努力地在编小兔子。
秋千一晃一晃的,连带着女子的衣摆随风飞扬,乌黑如墨的长发用一根红绳简单系着,碎发被风撩起后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眉下的丹凤眼笑得弯弯,远远瞧着如同一幅灵动的画卷,叫人移不开眼。
他笑笑:“挺清闲啊,走,上演武场练练?”
两人一哆嗦,连忙摇头:“不不不,不清闲。”
“那还不赶紧去演练?”
见司方明没有惩罚他们的意思,两人连忙松口气跑走了。
他叹口气,唇角的笑意却愈发扩大,随手揪了几根狗尾巴草朝元姒吟走去,修长的手指交错编织,动作飞快。
“诺,大小姐。”
司方明晃晃草茎,将刚编好的草兔子递到她面前:“果然有些事不去做,就不知道自己不行,这点在你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啊。”
元姒吟恼羞成怒,抬手要抽他的手,却被灵活地躲开了,“司方明你会不会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司方明笑嘻嘻的,掸掸一旁大石头上的尘土,便一掀袍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要不要去骑马
“怎么想起来上这儿坐着了,不冷?”
说着,他还伸手拽了拽绳子,看结不结实。
将军也是个口是心非的,嘴上说着不让她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搭了个秋千。
“这么大太阳呢。”
元姒吟侧头倚着绳子,晴光涟漪的长眸微微眯起,好听的嗓音带着些言喻不出的慵懒:“不过边塞确实要冷些。”
司方明眉毛一挑,琥珀般的眸子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笑容灿烂得仿佛回到年幼时那样:“要不要去骑马?”
元姒吟眼前一亮,但是很快又摇摇头坐了回去:“算了,你去忙你的吧。”
这几日她一直待在营帐中,什么事都没得做,父亲也不让她随处走。
早知道还是不应该跟着父亲一起,原先还想偷摸看看能不能再帮上点什么忙,现在好了,纯纯的混吃等死了。
况且边塞终究是驻扎之地,她能够在这里留下就已经不错了。
一大片阴影洒落下来,遮住眼前略有些刺眼的光。
司方明蹲下身,歪头好奇地观察着她神色的细微变化:“怎么了今天,不对劲啊。”
元姒吟一个巴掌拍在他脸上:“这回对了吗?”
“对了。”他捂着脸,神色幽怨。
元姒吟被他逗笑了,当即又抬起手作势要打他:“可拉倒吧你,我都没用力。”
司方明趁机拽住她的手腕,拉着人撒腿就跑,回头时眸中还闪着狡黠之色:“走,骑马去!”
元姒吟刚开始脚下踉跄两步,后来跟他跑着跑着,身体一下子就变得轻盈了起来。
司方明把手指放到嘴边吹了声口哨,踏雪嘶鸣一声飞奔而来,元姒吟没要他扶着,长发一扬,手握缰绳踩着马蹬翻身上马,飒爽身姿叫人看着有些瞠目结舌。
踏雪也有些亢奋,不住地踢着蹄子,待元姒吟一鞭落下,它便“唰”一下冲了出去。
司方明也牵了匹马,远远地跟了上来,面上兴味盎然:“怎么样,要不要比比骑射!”
元姒吟笑了,侧身稳稳接过他抛来的弓箭:“怎么比?”
“就比谁先能打到猎物,如何?”
元姒吟没说话,手中挥着的金丝鞭已然给出了答案。
两人策马向前方而去,马嘶声声,掀起层层烟尘。
草原一望无垠,虽然只是初春时节,枯草任春风一吹便开始抽绿疯长,浅白色的野花夹杂在其中随风轻轻摇摆,风光迷人。
余光瞥到一只野兔在草里机警地竖着耳朵,元姒吟一勒缰绳,手中利索地挽了个弓弦,搭上箭矢,一脱手,一道白芒便一闪而过,带着凌厉的风直接射向那只棕色野兔。
关键时刻,另一支箭矢横生出来,直直弹开元姒吟射出去的箭,野兔受了惊,三两下就跑没了影。
元姒吟回头看去,只见司方明极其欠揍地晃晃手里的弓:“谁也没占着便宜,看来得找下一个猎物了。”
不待元姒吟骂上几句,一队身着白色铠甲的士兵从远处疾驰而至,各个身材挺拔健硕,腰间佩着长剑,神色威风凛凛。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有备而来
元姒吟很快反应过来,拽紧缰绳让踏雪掉头,走回司方明身侧,还不忘跟他拌嘴:“果然你一来就没好事,就应该待在京城,好端端的跑回来做什么。
老实交代,是不是仇家找上门了?
还连累我,我一会儿可喊了,就说是你把我绑来的。”
司方明嘴角一抽,也学着她压低声音回道:“咱俩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可千万别急着砍绳子,不然你也蹦跶不起来。”
“到底是什么人?”
“塞北驻扎的士兵。”司方明说完,英气的眉毛微蹙。
从刚才暴露位置开始,他们就一直在有意识地收缩包围圈,打算把他们围困其中,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了呗。”司方明耸耸肩,说得轻描淡写。
“奸细?有头绪吗?”
元姒吟一下子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骑马不过是临时起意,怎么正正好好就有人埋伏在此?
“不知道,不过这下我们可能遇到大麻烦了。”
“乌鸦嘴。”
元姒吟对着他嬉皮笑脸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笑得这么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对面遇到麻烦了。
“拿下!”
为首的人大喝一声,拔剑冲来,手中长剑寒光闪烁,一副欲取二人性命的架势。
司方明敛了那股子玩世不恭,抿唇从马背上跃起挥剑迎战,只听得“锵”的一声巨响,两人的剑相撞,一时间火花四溅,僵持不下。
身后锋芒直捅他后心窝而去,元姒吟长鞭一甩便将偷袭的那人拉下马来。
司方明尚且还有余力,听到身后动静后没有回头,只是笑着对上面前那人视线:“使点劲啊,没吃饭?
这力道还不够给我挠痒痒的呢。”
果不其然,男人恼羞成怒,气急之下一招招攻得越发凌厉。
司方明则是左闪右躲,也不正面应战,意在找一个破绽。
这群人训练有素,若是单打独斗未必敌得过他,可眼下对方正是人多势众的时候,只能擒贼先擒王,慢慢周旋。
元姒吟原先还在他身边,慢慢就被有意地隔开,形成了两个包围圈,迫使二人单打独斗。
她皓腕一转,金丝鞭如同灵活的长蛇缠住敌人脖颈,猛地往外一带,那人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几番纠缠下来,她有些气喘吁吁。
踏雪有些狂躁,元姒吟无奈,只得一手安抚着踏雪,一手警惕不知会从哪里袭来的利刃。
相比起某人,她的情况还算是好的。
多亏金丝鞭扫出去范围较大,至少敌不动我不动,谁也不敢贸然出手。
她余光扫了一眼,只见司王八蛋滑得跟个泥鳅似的,这里躲一下,那里蹿一头,走位极其刁钻。
见元姒吟分神,其中一人身形微动,结果刚走两步就毫无预兆地倒了下来,喉咙中不受控制呕出一摊胆汁,起初还抽搐两下,很快便没了动静。
元姒吟讶然,还不及做出反应,周围那些人便神色惶惶地乱了套,几乎是撒腿就跑,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上药
不出几秒,除了躺在地上不动弹的兵卒,所有人都跑得无影无踪。
元姒吟从马背上跳下来,刚想走近瞧瞧状况,就被司方明火急火燎地一把拉住。
“别去。”
元姒吟愣怔,心下了然,“他们也染了疫病?”
“嗯。”司方明点点头,琥珀般的眸子里却没什么同情。
“这还有救吗?”
归功于喻时宴的阻拦,她还没见过疫病的具体症状。
司方明突然可怜兮兮一撇嘴,捂着胳膊往她身上一靠:“有工夫问他,都不问问我伤得重不重。”
“你受伤了?”元姒吟蹙眉。
“看你的反应了。”
“什么意思?”
“你要是关心呢,就受伤了,要是不关心呢,那就是没受伤。”
这突如其来的正经语气让元姒吟有些措手不及。
“那你把手挪开我看看。”
司方明也不说话,又换上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侧身躲开了。
元姒吟冷哼一声,直接掉头就走:“爱挪不挪。”
司方明见人不高兴了,果然巴巴跟上来,元姒吟趁机反手抓住他的胳膊,许是用力过猛,引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元姒吟将信将疑地卷起他的袖子,只见他胳膊外侧一道狰狞的伤疤正一点点地往外渗着血。
她顿时一惊:“这怎么回事,你不是没受伤吗?”
“回来路上有人埋伏。”
司方明不自觉放低语气,出于心虚,回答得言简意赅。
不出意料,她可能会叉着腰提他耳朵。
元姒吟就是这么做的。
“你不是挺能耐吗?还能让人埋伏?
伤口都没好全就出来骑马?你是不是生怕它愈合?现在好了,裂开了!”
司方明挨了骂也全无不高兴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格外带着些期盼:“能不能再骂两句?”
元姒吟:“……神经病。”
她认命地叹口气,马也不骑了,扶着他慢慢往回走。
至于地上那个……
元姒吟回头看了一眼,决定一会儿让人来拖回去。
万一救得活呢,说不定还能刺探些情报。
踏雪跟另一匹马乐得没人骑,悠哉悠哉地跟在两人身后。
一路上司方明疼得哎哟直叫唤,哪怕是到了军营,也全无收敛之意。
感受到众人投来的视线,元姒吟如芒刺背,只得闷头拖着司方明往营帐走,口中低声骂骂咧咧:“姓司的你能不能走快点?”
司方明作西子捧心状:“我是伤患。”
“你伤的又不是腿!”
元姒吟咬牙。
“怎么能这么说,对待病人要一视同仁。”司方明狡辩得语重心长。
元姒吟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算了,她忍。
好不容易把人扶着坐下了,还不等她出去唤军中的医卒,司方明就眼疾手快地从桌底拖出一托盘的瓶瓶罐罐来。
元姒吟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干什么?”
“上药。”
司方明笑得如沐春风。
“别人来还不如我自己包扎呢。”
说着,他真的动手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利索地沿着肩膀剪了袖子,拿起一卷绷带,连药都不打算上就要包扎。
第一百六十八章 吟式苟命守则第一条
元姒吟只得夺下绷带,将他按了下来:“坐着吧你,一天到晚不老实。”
司方明狡黠一笑:“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元姒吟无语,只能蹲下身打量着一个个小瓷瓶:“这哪个是金疮药啊?”
“青色的那瓶。”
元姒吟指尖点了又点,找到最里头的金疮药,没好气地坐到他身旁:“别乱动啊,不然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对你下狠手。”
司方明抬眸看到掀起帐帘的来人,顿时笑得更欢:“难得你主动给我上药,高兴还来不及呢。”
主动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元姒吟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只是蹙眉,手中动作很是小心:“没听说过伤了手还有并发症,把脑子也伤了的。”
不料司方明继续抽风:“打是亲骂是爱,你天天骂我,对我有几分爱?”
元姒吟忍无可忍,“爱,爱,爱死了!要不要我给你收尸?!”
喻时宴面色一沉,放下帐帘转身就走,结果迎面就碰上了提酒来的元今。
“沐王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去?”
元今有些莫名其妙。
里头元姒吟刚给司方明上完药,裹上绷带,顺带打了个美美的蝴蝶结,就听见外头传来的声响。
喻时宴不轻不重地哼一声,“还是不进去了,免得打扰了有些人的好事。”
元姒吟:?
她掀开帘子出来,迎面的冷风呛进喉咙里,让她忍不住咳嗽两声。
喻时宴见状更是没由来的火大,嘴角噙着丝丝冷笑道:“看来本王来得不是时候,一来元小姐身子就不适了。”
元姒吟有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一时间咳得更剧烈。
她这是又哪儿招他了?
顾不上他阴阳怪气,见父亲回来了,她转过身去,将刚刚经历的事拣重要的讲了,只是还没说完,又听得喻时宴开口挑刺。
“没事跑出去做什么?”
元今低头沉吟一声,看样子居然很是同意他刚刚那句话。
元姒吟语塞,只得把司方明拉出来吸引火力:“父亲你还是先去看看司方明那家伙吧,伤口都裂开了,刚刚叫得可惨了。”
“没大没小,好歹是你兄长。”
元今瞪她一眼,到底没什么脾气,加上担心司方明伤势,匆匆进去了。
喻时宴眼神微动,没开口。
帐外只剩下二人,喻时宴冷着脸掉头就走,见元姒吟没有跟上来,顿时不耐烦地停住脚:“怎么,还要我请你?”
元姒吟摸摸鼻子,不知道这一个两个成天都抽什么风,只得跟在他身后漫无目的地走着。
“你怎么来了,不回京城了?”
喻时宴神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转过头去:“来送药。”
“之前不装了一车吗?”
喻时宴刚缓和的神色又瞬间跌至冰点:“怎么,不想见我?”
元姒吟内心叫苦不迭。
这哪里是来送药的,分明就是来为难她的!
“想,特别想,真的,发自内心的想。”
迫于生计,她只能挤出一抹讨好又真切的笑容,然后满嘴跑火车。
喻时宴老变脸怎么办?
吟式苟命守则第一条,讨好他,不择手段地讨好他!
喻时宴冷哼一声,明显对她这个回答不满意。
第一百六十九章 染了心疾
他可是听得真切。
小山雀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尤其是这句糊弄鬼的假话甚至还抵不上刚才那句……
喻时宴郁结,长长的睫毛垂下,将眸中吃味的神色掩了个干净,只剩下些许冷冽。
不能急,要以退为进。
“我患了心疾,大夫说命不久矣了。”
他声音极轻,本就白皙的脸在碎光晃晃下被衬得愈发如玉般通透,冷清中含些脆弱的精致。
元姒吟随意的动作一滞,“什么?”
喻时宴轻叹一声,“罢了,总归不会有人放在心上,又何必说出来自讨没趣。
我该回京了,元小姐保重。”
说罢,他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得凄清落魄。
元姒吟抿唇,一时想不到说什么,刚想提脚追上他,不料却被冷着脸的钟衡半路拦了下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方丈,元姒吟顺势抓住他,满脸紧张地问话:“喻时宴怎么回事?”
钟衡声音淡淡:“王爷是因为元姑娘才染了心疾,元姑娘竟不知?”
日日思,夜夜思,看着一梨花匣子的定情信物有时候还会笑得傻不愣登的。
确实是心疾,相思之疾。
元姒吟心凉了一半。
她辛辛苦苦大半年,到手的大腿说没就没?
她不至于这么气人,还能把喻时宴气出心梗来?
悔啊!悔不当初啊!
“那……他还有多少时日?”
元姒吟颤抖着略有些发白的唇瓣问道。
这个钟衡一时有些拿捏不住,只能蹙眉,看着有些恼火:“什么时日不时日的,捱过一天是一天了。”
元姒吟没说话,心里换算了一下。
钟衡是个忠心护主的,光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病得不轻。
四舍五入,那不是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了吗?
这么一想,她心更凉了。
喻时宴可是原书男主,男主都被她气死了,那后续剧情怎么走?
她最后还怎么事业爱情双开花,摘取happyending的桂冠?
元姒吟默默低头沉思。
这事能不能跟狗作者反馈一下?
你男主连个健康证都没有的,差评。
“元姑娘自此还是改了罢,以后顺着我家主子心意来,没准命好,还有个一年半载可活。”
瞧着火烧得差不多了,钟衡转而语重心长,又添了把柴。
主子支了锅,烧水这事肯定得交给他,把鸭子煮熟了才不会飞,以后自然也就不愁吃。
不然他真怕主子忧思过度憋出个什么好歹来。
回完了话,钟衡不急不缓地出了军营,走回到马车前,神色自若地在前室坐下,握紧缰绳准备驾马驱车。
“如何?她说什么?”
喻时宴撑着头,乌发垂泻而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茶盏,好看得出奇的眸子里闪烁着清冷却又暗涌的情绪。
“元姑娘说,让您安心养病,身子要紧。”
年纪轻轻的想开点,做人别太小肚鸡肠。
想了想,他又加上一句:“还说等她回京城了一定亲自登门造访。”
丧礼一定会带纸钱去吊唁的。
稍微润色构思了一下,钟衡如是说道。
喻时宴听了很是满意。
第一百七十章 可惜不是男儿身
算小山雀还有些良心,也不枉他回京前借着送药的由头来一趟。
喻时宴神色缓和了些,“走吧,启程回京。”
塞北之事虽然棘手,但是依小山雀这性子,吃不了亏,况且还有护着她的人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送走钟衡,元姒吟心情略有些沉重,转身回了营帐,只听得父亲正在低声同司方明商量刚刚塞北兵卒的事。
她大大咧咧地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刚刚那人可救回来了?”
元今微微一点头。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父亲下巴颏冒出的稀稀拉拉的青色胡茬,元姒吟手一顿,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父亲这些日子在做什么,总是见不着人。”
元今一愣,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段日子正同塞北王周旋,你刚刚说的为父也有所耳闻,只是有心无力。”
“怎么说?”
元姒吟把腿一盘,大家闺秀的风范全无。
“北境与塞北交壤,我们同塞北虽邻却未必和睦,免不了有所摩擦,眼下更是因为疫病之事处在风口浪尖上。”
说着,他别了元姒吟一眼,爬上皱纹的眼角不失威严:“让你这几日不要出去乱跑,净坐不住。”
这锅又大又沉,元姒吟一撇嘴,转而把黑锅扣回司方明身上,“还不是他领着吗?”
司方明裹了条羊毛毯子,闻言只能出来老老实实背锅:“将军,是我带着姒吟……”
元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说我也知道是你!你就惯着她!自小到大无法无天惯了!”
元姒吟挨着骂,突然打了个喷嚏,元今声音顿了顿,立刻起身又拿了条毯子来,“吹冻着了?天暖和了再出去,现在出去吹冻了又要喝药。”
司方明幽幽开口:“您这也没少惯啊。”
“上好了药就出去,早上冰化了,巡逻的时候正好抓了些新鲜的鱼,这会伙夫架柴火烤着呢。”
元今耳根子硬,听不得别人说他半句不是,尤其是在妻儿上。
不过司方明早就被他视如己出,这话也没有怪罪的意思,反倒是关心。
“好,我去瞧瞧他们烤焦了没有,再看看有没有煮上酒。”
司方明紧紧领口笑着起身。
“你小子别偷摸喝酒!”
父亲粗着嗓子朝外头吼了一声,元姒吟正出神呢,突然就被吓了一跳。
意识到自己声音不自觉又大了,他轻咳一声,“这几日在军营感觉如何?”
“感觉……”
元姒吟托着腮帮子:“可惜不是男儿身。”
元今愣了一下,随即震怒地一拍桌:“怎么,谁这么婆妈,敢在背后说你不是!”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元姒吟忍不住笑出声:“哪有人敢背后说我不是,不过是偶然有感。
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也不能像司方明那样陪伴在父亲左右,为父亲分忧。”
父亲收了脾气,依旧有些愤愤不平,“我元家的人,即便是女儿也不输男儿半分!”
“那我就不回京城了?”元姒吟见缝插针道。
“那不行。”
关键问题上,元今当机立断,没有让步。
第一百七十一章 她要改的命
知女莫若父,没有掉进自家闺女的陷阱,老父亲很有种洋洋自得的感觉。
元姒吟一撇嘴。
“鱼烤好了,尝尝?”
司方明手里捏着两串烤得喷香的烤鱼进来,一串递给元今,一串递给元姒吟。
元姒吟接过冒着热气的烤鱼,一股诱人的香味立刻扑鼻而来,金黄酥脆,引得她肚子里馋虫都有些蠢蠢欲动。
她反复吹了又吹,这才凑近咬了一口,当即被烫得直吐舌头,即便这样也要倔强地咬第二口。
“好吃吗?”
“好吃!”
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中途停下来,费劲地将露出来的鱼刺都剔了个干净,这才继续开始吃。
司方明观察得仔细,暗暗记下她的习惯。
元今没吃鱼,侧目又递回给司方明,示意他吃,“那人可醒了?”
司方明摇头:“尚未,若是按沐王的方子,至少得送两服药下去才能好转,眼下能从鬼门关拉回来已经是命大了。”
“不过看塞北那些人的反应都挺恐慌的,整体情况应该好不到哪里去。”元姒吟吃到一半突然开口道。
“是,塞北贪心不足蛇吞象,派军虎视眈眈围驻两国交壤之境,说到底,苦的还是双方的百姓。”
父亲紧紧锁眉,时不时还叹口气,看得出来很是为此事发愁。
元姒吟沉默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烤鱼。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眼下放任塞北瘟疫弥漫诚然会降其国力,可就像父亲说的,两国交烽最苦百姓。
若有一计能救百姓却强塞北,父亲会如何选?”
元今沉吟一声,“能救百姓,强塞北又何妨?”
元姒吟倏然笑了。
这便是她的父亲,赫赫有名的元家大将军。
原书中父亲战死疆场,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守住北境临州城门,却被敌军割头颅挂在临州城墙三天三夜,无人敢为其收全身之尸。
那时元家已经覆灭,父亲是抱着必死之心上的战场。
可这次的元姒吟不是原先的元姒吟了。
她要改的,也绝不止自己的命。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元姒吟起身抹抹嘴边沾上的油,精致的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得像只老谋深算的小狐狸。
“什么差不多了?”
司方明跟着起身,听了她的话只觉得一头雾水。
元今显然也不明白女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是疑惑地抬头看她。
“报——将军,司小将军,押送的军饷同粮草到了!”
守帐的兵卒掀开帘子一路小跑进来,神色很是激动:“这次押送的车马比上次足足多出十几辆!”
元今讶然之下脱口而出:“那群狗官改性了?”
司方明低头咳嗽两声,示意元姒吟还在。
一个久经沙场的大男人涨着脸憋了半天,努力想把话圆回来:“那群够吝啬的州官改性子了?”
元姒吟忍不住发笑,‘贴心’地开口:“父亲,你什么样,我这个做女儿的还不知道吗,自家人就不用装了。”
兵卒闻言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被元今瞪了一眼后又立刻老实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知道谁倒霉
“有没有转性不知道,但想保住头顶那顶乌纱帽,吃进去的总得吐出来。”
元姒吟勾唇,随后对面前的元今郑重其事地一抱拳:“三日,只需给女儿三日,父亲定能如愿。”
他没说话,脸色有些僵硬,背着手出去了。
元今一走,司方明这才惊奇地凑到她身旁:“可以啊,闷声干大事,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你怎么不先把瞒着我的事交代了?”
元姒吟报以微笑。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
“比如说你跟父亲往来的那些书信,内容怎么我一点都不知情呢?”
她微微提起尾音,上扬的眼角一挑,瞧着很是不怀好意。
面对这个于他而言不占上风的拷问,司方明识趣地闭口不提。
“那你说的三日究竟是什么意思,又打算怎么做?”
元姒吟转身,笑得很是神秘:“你猜。”
少女眼中带着几分狡黠,显然是故意在吊人胃口。
司方明摸摸鼻子,知道她是存心报复,索性也就不上赶着问。
总归三日后会知道的,反正她打定主意的事,将军也拦不住。
不出所料,晚上的时候帐中已经没有了那道红色的倩影,只多了一个老父亲的影子,焦急地在烛火下负手踱来踱去。
“不行,白日就不该答应她!”
元今把自己兜得头都晕了,终于还是坐下来一拍桌,对白天的一时冲动懊悔不已。
相比之下,司方明就显得淡定多了。
他静静啜口茶,还动手又倒了一碗往元今面前一推:“父亲宽心,她这一往外跑,还不知道是谁倒霉吃亏呢。
自小到大,她可从舍不得让自己吃半点委屈的。”
虽然这话有道理,但元今还是惦记着,“她是不见得受委屈,只恐有沐王那样的。”
不怀好意!图谋不轨!虎视眈眈!
不怕女儿出去吃亏,就怕吃了亏还不知道,巴巴的都快被人骗走了!
这头元今愁得直兜圈子,另一头元姒吟又换上了翩翩公子温如玉的装束,大摇大摆牵着踏雪进了塞北城。
虽说两国局势紧张,甚至有时势同水火,但任谁都不会拒绝送上门的银子,更何况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元姒吟此前从未到过塞北,而今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打探消息,然后不动声色地下手,至于目标在哪儿么……
她摄人心魄的丹凤眼微眯,看向远处长街,烟花柳巷之所。
“哎呀,好生贵气的公子,公子头一回来吧,快请快请!”
老鸨甩着帕子,看到元姒吟时眼前一亮,连推带搡的把人领进了花楼中。
元姒吟笑吟吟的,也没有推拒,甚至走在半道上还顺手勾住个姑娘:“就她了,瞧着有眼缘。”
说着,她扔给老鸨一锭银子。
老鸨顿时喜得眉开眼笑,转而对身旁女子恨铁不成钢地点了又点:“还不快将公子领上去,好生伺候着,要是让公子不如意了,仔细你的皮!”
女子千娇百媚地应了一声是,随后紧紧贴上元姒吟的胳膊,领着她上了二楼。
第一百七十三章 交易
进了门,元姒吟随意地在桌前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暖暖身子。
塞北又冷又燥,哪怕此处是离中原最近的城池,风也像钝刀般,无时无刻不在剐蹭着布料包裹外的肌肤。
那姑娘关上门,神色娇羞地坐到她身边,柔若无骨的手一点点攀上她的肩膀,动作极具有暗示性:“公子……”
纵使心里万般不愿意,为了套话,元姒吟只得打起精神跟她打太极:“可会唱什么曲。”
那姑娘一愣,随后长袖遮住红唇笑语嫣然,“奴家可不止会唱曲,还会跳舞呢,公子可想瞧瞧?”
“不着急,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元姒吟撑着头,两腿交叠,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面前的瓷盏,神色慵懒,雕花的木窗投下些细碎不明晰的光,浅浅撒在侧脸,更刻得她面容精致,随意中又不失矜贵。
此等样貌人间难得几回有,谁见了都不免失神一瞬。
“奴家名唤朱砂。”朱砂看着她那双潋滟的眸子一时晃神,随后笑得愈发勾人。
元姒吟轻笑一声,指尖挑下腰间荷包,随后轻叩桌面,“好,朱砂,我们做笔交易,倘或知无不言,这银子便是你的了。”
朱砂顿时卸下面上的笑意,有些无趣地在她对面坐下:“我说呢,公子竟不是来寻欢的。”
“总归是来送银子的,无需朱砂姑娘费力,难道不好?”
元姒吟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起身走到窗边,指尖拨弄着能够以假乱真的红梅枝,不料却被朱砂从后面抱住,“若朱砂不想要银子,只求同公子一夜露水情缘呢?”
元姒吟挣开她的手,转过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白皙纤细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弯的眼角漫着些无奈:“朱砂姑娘总不想人财两空吧?”
听到耳边传来的女声,朱砂有些惊慌地退后两步:“你……女子?”
“我想知道的很简单,你只需告诉我塞北药商多聚于何处。”
“姑娘说笑了,朱砂不过是烟花女子,哪里知道那许多?”
朱砂愤愤一甩帕子,显然是对她进门起的戏弄怀恨在心。
元姒吟毫不意外,又扔下一袋鼓鼓囊囊的荷包,红唇轻启:“加钱。”
没有什么是一袋银子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袋。
朱砂神色有些松动,将两个荷包掳进怀里,随后毫不犹豫又伸出一根手指。
“胃口不小啊,再加也不是不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
“把我引荐给药商中最有权势的龙头,就说有笔大买卖,如何?”
说着,她晃晃荷包,笑意没什么温度,“这对朱砂姑娘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朱砂一咬牙应下,出门唤来个跑腿的小丫头,细细交代几句,复而进了门来,落在她身上的神色越发幽怨。
元姒吟摸摸鼻子,也没感觉自己欺骗了怀.春少女有哪里不妥,依旧稳稳端坐着。
格局小了,搞钱它不香吗?
何必成天惦记着男人,到头来谁也靠不住,还不如靠自己。
第一百七十四章 什么猫腻
不出一会儿,一个裹着大氅的肥胖男人便推门进来了。
他搓搓手,嘴里嘀咕着什么,抬头看见屋内除了朱砂,还有个不认识的生面孔,当即就反应过来,顺势露出圆滑的笑容:“这位便是朱砂说的公子吧,鄙人姓高,手下经营了几个小铺子,不知公子贵姓,有什么买卖找高某?”
“免贵姓以。”
元姒吟朝他微微一点头,转而看向朱砂。
朱砂倒也是个识趣的,待她掩上门出去了,元姒吟这才重新转过头,客客气气地看向对面的人:“高老板可识得此药草?”
她取出药囊,往高老板面前推了推。
男人抽开一看,当即不假思索地点头:“金银花,知道,以公子是想收购此草?”
“不错,有多少要多少,出三倍价钱。”
高老板眼内划过一抹精光:“三倍价钱?”
他故作为难地搓搓手,压低些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塞北金银花可不多啊,价格么……”
“只要高老板有,钱不是问题。”元姒吟抿唇一笑。
她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将一沓银票甩下:“不过天上哪有这样掉馅饼的好事,高老板只有三日时间,逾期的金银花再送来可就不算数了。”
男人眼中顿时迸发出贪婪之色,呼吸也忍不住粗重几分,看向元姒吟的目光尤为热切:“这……容在下想想,想想。”
说着,他也匆匆推门出去,不知道找谁去了。
元姒吟轻轻往后靠了靠,不紧不慢地抿口茶,唇角微勾。
塞北金银花,已是囊中之物。
这高老板倒也不是个蠢的,一听到突然大量收购金银花,还得先打听一番,看看有什么由头,权衡利弊。
不过很可惜,方子可没有流出来。
就算人尽皆知那也得等到三日后,即便打听行情,又能打听出什么异样来呢?
盏中热茶喝尽,元姒吟起身刚打算走,男人又气喘吁吁地奔了回来,头上汗珠豆大:“以公子留步,留步!”
元姒吟故作不理解地转身:“高老板怎么回来了,我正打算找其他人呢。”
男人一听更急了,恨不得劈头把银票从他手里抢回来:“唉,先来后到!这生意我做!”
元姒吟退后一步同他拉开距离,态度有些冷淡:“高老板可考虑清楚了?”
“那是自然!”男人心里咯噔一下。
观其意,这冤大头难不成要反悔?
“公子放心,这事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帖!别说三日,两日,整个塞北的金银花都给您送来!”
三倍的价钱谁不眼红?更何况其中若是真有什么猫腻,只要到自己手里的是真金白银,那算什么猫腻?
分明是一夜暴利的买卖!
元姒吟听到这里倏然笑了,随后不紧不慢将手中银票放到他怀里:“倒也不用,说定了三日便三日,只希望高老板尽心些,毕竟到手多少,还是看您送来多少。
这些银票算是订金,至于剩下待补的差价,待高老板将剩下的金银花送来,一次性结清。”
第一百七十五章 这么快就掉马
高老板赶忙将银票藏好,笑得脸上横肉都挤起两三层,满口答应:“公子放心,只是届时鄙人将草药运至何处?”
“我三日后还要去中原买些药材,你便送到交壤地界罢。”
元姒吟拍拍他的肩膀,随后便下了花楼,还不忘顺手抓了把瓜子。
嗯,五香的,就是差了点火候,不如红袖炒的香。
“公子慢走,下次可再来呀~”
老鸨对她热切地晃晃手,朱砂则是站在旁边愤愤哼了一声。
骗子!
元姒吟哑然失笑,头也不回出了花楼,转而往客栈走。
以三倍价格收购这价钱她也肉疼,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诱饵越诱人,猎物才越会上钩。
一旦落入她的陷阱,想再出来可就难了。
塞北疆域虽不如中原,来回收购定然超时,而她开出三倍价格,高老板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定然会以双倍价格收购,一如她的手段。
说到底,谁也不愿意放弃吃肥肉的机会。
光是想想心情就好。
就在元姒吟哼着小曲的时候,却听得身后一人唤她元姑娘。
她脚下险些一个趔趄。
这么快就掉马?合理吗这?
万俟娇快步上前拦住她,再三打量,随后眯眯波斯猫般荧绿的眸子,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对走在后头的万俟尧招招手:“你看,我说是吧!”
“原来是你们,吓我一跳。”
元姒吟松口气,果然见万俟尧笑着踱步过来:“真是赶巧了。”
“哈哈,是啊。”
元姒吟有些心虚,毕竟上次给人家挖了那么大一坑不是。
但是这能怪她吗?女孩子在外要懂得保护自己,这是常识。
“话说回来,怎么就你一个?他人呢?”
万俟娇搂住她的胳膊,四处望了望。
元姒吟听得一头雾水:“谁?”
万俟娇了然,转过身去对着自家皇兄一挑眉,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万俟尧却低下头去,耳朵不大明显地红了。
“外头冷,遇都遇见了,不如找个茶楼坐下慢慢说。”
不由元姒吟开口拒绝,万俟娇便拉着她往茶楼走,口中滔滔不绝:“我们近日出使塞北,眼下刚打算启程回大梁,只是你怎么会从京城一路跑到这儿来?”
“巧合蓄谋对半分吧。”她也忍不住笑笑。
“何解?”
万俟尧静静跟在二人身后,但凡元姒吟开口就侧耳听得仔细。
进了茶楼,元姒吟大致扫了一眼,大堂前头的说书先生正讲得唾沫横飞,人群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上二楼坐吧。”
天色还不算晚,坐下来喝茶谈天的功夫还是有的。
更何况此次计划也需要大梁的配合,也真是她运气好,困了就有人送枕头。
“我昨日还给你们写了信,正愁如何寄出去呢。”
小二肩上搭着抹布送了茶水来,元姒吟给了些碎银子,要了两碟瓜子同点心。
“看来这次就算是元家的大小姐,也需要求本公主帮忙了。”
万俟娇一脸揶揄,捧起热茶小小抿了口:“说罢,要是本公主心情好,没准可以考虑大发慈悲帮帮你。”
第一百七十六章
元姒吟笑骂:“德行,早知道当初便不劝你,活该让你嫁过来受气。”
提及太子,万俟娇忍不住啐了一口,“呸,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真是晦气。
你都瞧不上的人,哪能入我的眼,怎么说我也是大梁的公主,哪能受他这口浊气。”
“好好好,你这嘴真是。”
元姒吟连忙往她嘴里塞了块糕点,“我还后悔呢,谁知你是个堵着棉花的豁嘴葫芦,这是谁把你封口棉花抢了,一下子这么多话。”
万俟娇还欲分说,却被万俟尧拦了下来:“好了,既然元姑娘有事要说,你就别逗她了。”
毕竟自己妹妹什么样万俟尧还是清楚的。
外人瞧着不好相与,实际上疯里疯气的,熟人面前哪像个公主,就是个扯了棉花的豁嘴葫芦。
想到元姒吟刚刚的戏言,他微微一笑。
倒是贴切得很。
“懂了,终究是比不上外人了呗。”
万俟娇作势哼了一声,喝尽盏中茶水,对着元姒吟颐气直使道:“赶紧给我倒茶,解解我的醋劲。”
元姒吟直接将茶壶往她面前一推正色道:“那得用这个解。”
玩笑罢,她转头看向万俟尧,倒也没有直说,只是隐晦试探:“你们此次出使可曾见到塞北王?”
目前还不知道大梁对塞北何意,若是隐隐敌对倒还好说,倘或存了依附的意思,就免不了要多顾虑些。
万俟娇一撇嘴,“见了,还不如不见呢。
塞北王是出了名的小心眼,知道我们先出使了中原,这几日没少呛我们。”
万俟尧有些无奈地看了万俟娇一眼,摇摇头,“到底还在塞北境内,哪能当着别人的面说不是?”
“那我就放心了。”元姒吟舒口气。
“放心,放什么心?”
“不瞒你们说,我所求之事正是关于塞北。”
“你且说来听听。”
元姒吟放下茶盏,眸子盯着茶水中浅浅的倒影,低声开口:“既然你们一路过来,想必对疫病有所耳闻。”
万俟尧一点头:“确实,听说很是严重,死了不少人,大梁倒是没有染上的。”
“三日后,塞北王定会打发人去大梁购置一味药材金银花。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够从中周旋一二。”
万俟尧同万俟娇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有些犹豫:“你怎么知道是金银花?”
“况且父皇也未必答应……”万俟娇蹙眉道。
“既然我这么说了,就一定是金银花。”
瞧着元姒吟胸有成竹的模样,万俟尧没由来就觉得,她是可信的。
“我明白了,尧会同父皇商议此事的。”
“倒也无需多言,只要提醒他,有时候出力未必讨得了好,倒不如坐享其成。”
元姒吟微微一笑,同他碰杯:“合作愉快。”
万俟尧愣怔一下,按捺下内心的雀跃,嘴角压了又压,还是忍不住露出几分欢喜来:“合作愉快。”
万俟娇:啧啧。
她看透了自己的亲哥,但她不说。
只知道傻乐,其他半点呆呆的说不出来,难怪只敢偷偷喜欢。
还说她呢,自己也就这点出息。
第一百七十七章 犯不上
该怎么做大致交代完了,元姒吟这才起身告辞。
眼看着人的影子都快没见了,自家皇兄仍旧呆呆望着呢,万俟娇有些好笑,“皇兄,这茶怎么不喝了?”
万俟尧应了一声,端起小盏就往嘴边送,喝了半天也没尝出个味来,醒过神才发现杯中早就空了。
“何必作弄我。”
他有些责怪地瞥了她一眼,倒也没生气,再抬眸去看,那道哪怕是淹没在人群中,亦不会失色半分的背影已经没了半点踪迹。
万俟尧叹口气,觉得刚刚充盈起来的心又沉了下去,而今心口空荡荡的,像少了点什么。
“才见了几面便放在心上了?”
虽然万俟娇不是很明白皇兄的心思,但不得不承认,元姒吟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或者说是矛盾。
娇纵但是不矫揉,热烈灿烂却又无声拒人于千里之外。
像山茶,如火如荼地开一场,明艳动人,一树红云仿佛能灼了人的眼,最后却一整朵一整朵地从枝头往下坠,带着孤寒的美。
三日后,以金银花为药引的药方一夜传遍塞北,塞北王下令收购之时,才发现偌大的塞北上下连根草须都不剩。
据说塞北王气得连殿外的草皮都铲了。
这个据说是不是真的元姒吟不知道,她只知道司方明笑得伤口裂了好几回。
“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嫌伤口不够疼?”
元姒吟头疼地揉揉眉心,只想把他的嘴缝上。
太聒噪了。
还好司方明这样的只有一个,如果再多来一个,她估计就要考虑是撞墙还是跳河了。
“我说你怎么好好的要往那儿跑,还让将军三日后将方子告诉塞北王,合着没安好心……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
“那得是看对谁,对你只有动手的份。”
元姒吟拧完他的耳朵,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起来:“对了,你知道我收购的钱都是哪儿来的吗?”
司方明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我攒着以后讨媳妇的银子吧?”
“没想到你俸禄跟赏赐还不少。”
元姒吟托着下巴,变相回答了他的问题。
司方明:“……”气得说不出话。
不过一想到自己攒的银子并非只放在一处,他又抱了些侥幸心理。
说不定还有得剩呢。
“别想了,你床底下第二个小铁盒,柜子最下面那层暗格,还有桌脚压的垫脚石下面,都拿走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你自己。
司方明一脸生无可恋地翻个身,无论元姒吟如何逗都不转过来。
“生气了?”
“你赔。”
“别这么小气嘛。”
“你赔。”
“又不是不还你了。”
“怎么还?”
听到关键,司方明猛地打挺坐起来,没成想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当即疼得龇牙咧嘴。
“还不起也没关系,人赔给我就行。”
不料他这话刚说完,元姒吟就突然怜悯地看着他,似乎很怕打击他一般,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
“咱们吃不上天鹅肉也不能内部消化啊,犯不上,真犯不上。”
第一百七十八章 条件
司方明一哽,又躺了回去。
元姒吟挠挠他胳肢窝,“行啦,说会还你就一定会还的。”
“怎么还,难不成从哪儿拉回来的还从哪儿拉回去不成。”
司方明把头一埋,声音闷闷的,“再说你当初可是三倍的价钱买的,难不成还能把钱从那群人口袋里掏出来不成。”
他倒也不是心疼银子,毕竟是用在她身上,没什么好心疼的。
赔了夫人他认了,结果兵也没捞着。
这就叫人郁闷了。
“聪明。”
元姒吟打了个响指,算是对他的夸奖。
司方明还不及问,元父一掀帐帘回来了,他连忙坐正身子开始控诉某个小土匪的恶行。
元今听罢神色竟也有些幽幽:“你小子,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被洗劫了?”
司方明:“……”
这心里吧,突然就好受了点。
“父亲快坐,此次同塞北王谈得如何?”
不知是不是出于心虚,元姒吟主动让出位置,倒了碗热茶送到他宽大的手掌中。
“仍旧倨傲,想来是还在气头上,也没有向我们高价收购金银花的意思,毕竟大梁有此草药。
大梁皇帝向来怯懦,又屈于塞北武力之下,若塞北王发话,大梁迫于胁迫不会袖手旁观的。”
元姒吟闻言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同他捏着肩膀:“他会妥协的,到那时三倍价钱便只是其中一个条件了。”
元今喝口茶,不解地看向女儿:“还有什么条件?”
“从北境,退兵。”
元姒吟敛下眸子,嗓音平淡如水,却兀地掀起轩然大波。
“退兵?!”
元父猛地呛了口茶,直咳得脸红脖子粗,就连司方明也有些没坐稳,差些滑下来来。
“是,退兵。”
元姒吟微微蹙眉,拍着背同他顺气,“父亲不信?”
“信,怎么能不信呢。”
元今不忍心打击女儿,只能暂且应付着。
元姒吟撇撇嘴,自然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再三叮嘱自家不大省心的父亲:“不管那塞北王如何说,父亲只要记得这两个条件,到时候见真章。”
“旁的倒罢了,染上瘟疫的不止军中将士,还有无辜的百姓呢,三倍价钱,叫他们如何喝得起汤药?”
“女儿自有法子,父亲只管记着,若是松口便功亏一篑了。”
三人正说着话呢,外头突然传来阵不客气的嚷嚷声。
“娘的,还不赶紧把俺们二当家交出来!”
“就是,一群大老爷们欺负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王胖子叉着腰,听出些不对味来,转头看向刘麻子:“恁说的什么文邹邹的东西,人二当家是弱女子?”
“恁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听到动静,元姒吟忍不住一笑:“真是说什么来什么,父亲既然心有忧虑,不妨随女儿出去瞧瞧。”
司方明同元今对视一眼,跟在她身后出了营帐,只见一队浩浩荡荡的队伍连同车马正在驻扎的营口叫嚣。
为首除了一胖一瘦两个汉子外,还有个穿着黄色小袄的孩子。
第一百七十九章 倾巢出动
之所以他们能够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儿,完全归功于金灿灿手里抱着的金丝鞭。
站岗的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个主意,只能让人去叫将军来。
这金丝鞭他们倒是认识,只是这群山匪打扮的人口中的二当家……不会真是将军同小将军捧在手心那位美若天仙的小姑娘吧?
这也太扯了。
门口看热闹的人实在有些多,元姒吟气定神闲地说了句让让,人群立刻让出一条道来。
金灿灿顿时眼前一亮:“今姐!”
众人哗然之后默然。
今姐?
难不成他们将军才是幕后真正的二当家?
但这不是更扯了吗?
元姒吟想到什么,突然很想笑。
拆口得今,这事真是巧合,她可没想迫害父亲风评。
元今脚下一顿,有些怀疑地看向自己的小棉袄:“叫的是你?”
元姒吟憋着笑点头:“他们是友非敌,父亲无需担心。”
说着,她上前走到金灿灿面前,伸手捏捏他的小肉脸:“怎么带这么多人来,只让押送几车金银花来,没让你们倾巢出动。”
金灿灿警惕地拉过她的手,腰板努力一撑把她拉到身后,转而不甘示弱地对元今大声道:“一手交一手交货,你们要的东西我们带来了,人我们也带走!”
事实上,他这小身板还不到元姒吟腰间,声音也十足稚嫩,除了专有台词念对了,其他跟土匪半点边都不沾。
王胖子跟着附和:“就是!忒不要脸了,不声不响的就把我们二当家绑了,不讲武德!”
元姒吟上去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下,沉闷的一声直捶到所有人心里。
“一看这样就知道肯定是你七嘴八舌瞎说,我不过是遣人将金丝鞭送去作为信物,怎么就变成我被绑了?嗯?”
王胖子笑脸一僵,捂着光溜溜的大脑袋咽了口唾沫:“啊?那这么说,二当家恁是……”
“这位是我们元将军的女儿,当今圣上亲封的乐平郡主。”
司方明猜到元姒吟又把人家耍得团团转了,当即站出来友好提醒。
好吧,他纯属是想看看其他人上当后的反应。
哪能只有他一个人栽了呢是不是。
王胖子闻言当即激动地一拍大腿,扭头对刘麻子很是兴奋道:“恁瞅瞅恁瞅瞅,还是二当家有本事,这么快就捞着了个郡主……”
他愣了一会儿,只觉得腿有些软。
“刘麻子……”
“怎?”
他拧了把大腿,颤颤巍巍:“刚刚他说什么主?”
“郡主,乐平郡主,圣上亲封的。”
刘麻子一时也有些发愣,下意识开口重复了一遍。
金灿灿不解其意,仰头看着元姒吟:“今姐,什么是郡主啊?”
元姒吟蹙眉:“不是什么重要的,一个虚名罢了。”
司方明已经捂着肚子开始笑了,元今环视周围一眼,中气十足地将众人都打发走,“行了,别在这儿凑热闹,都上校场操练去!”
好在军队纪律严明,大将军一开口那是说一不二,所有人都消失得格外麻利。
第一百八十章 肚量小
总不能让人一直杵在门口,元今虽然有些顾虑他们山匪的身份,但有女儿作保,还是将人放了进来。
王胖子一边卸板车上的金银花,一边嘴里还不忘嘀咕:“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成郡主了呢?”
刘麻子翻了个白眼,跟他一起扛木箱:“笨哪,肯定是上山前就是郡主了。”
这时候胖子才反应过来,顿时忧心忡忡,声音压低了些:“恁说二当家……不是,郡主不会治我们罪吧?”
“治什么罪?”
王胖子只顾着自问自答,都没发觉说话的是个女声,“屁话,俺们把人在山上扣了好几天,还起哄要拉进伙,就冲二当家那肚量,不治俺们罪才怪咧!”
刘麻子沉默地看着他,突然一撒手,让失去一端支点的木箱直接轧上他的脚。
王胖子疼得蹦出一丈高,一转身刚想骂娘,才发现面前站着的是元姒吟。
“刚刚的主意不错,我会考虑的,毕竟我肚量小。”
元姒吟面上越是笑得欢,落在王胖子眼里越是跟要吃人似的。
他顿时笑得比哭的还磕碜,“别啊二当家,俺那都是胡说咧,恁这么大气,咋能跟俺们粗人一般见识。”
“行了,别贫了,跟我来。”
元姒吟本来就只是逗他,逗完了转身在前面带路,把二人往帐里头领。
里头金灿灿不大安分地坐在凳子上,好像屁股底下有钉子似的,怎么坐都坐不安稳,直到元姒吟来了才猛地跳起来,噔噔噔迈着小短腿过去拉住她的手。
要是搁平时,他作威作福上蹿下跳自然没得说,但面前一个元今,一个司方明,个个眉头紧锁盯着他瞧,看得他着实害怕。
“父亲,我把人带来了。”
元姒吟掀开厚厚的帐子,开口介绍道:“这是王胖子,旁边的是刘麻子,都是清风寨中说得上话的,算是二三把手。”
胖子顿时有些扬眉吐气的意味:“没错,俺的地位可不就堪比二当家的吗!”
刘麻子有些没眼看,只得扭头看向元姒吟:“二当家恁找俺们有啥事,要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俺们一定帮。”
“放心,这些金银花就是我央你们帮的忙,你们做得很好。”
元姒吟对司方明勾勾手指头,司方明叹口气,只得从怀里掏出银票:“怕了你了,真是藏哪儿都不安全。”
元姒吟笑笑,将银票交给刘麻子:“这些金银花便算是我们买下的,这银票你们收下,还劳烦你们从青州一路赶过来,辛苦了。”
刘麻子同王胖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头,不肯要银票。
“二当家的,俺胖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是恁没上俺们寨子来,俺们还不一定能到今天咧。
大当家的也说了,一定要把恁救回来,虽然闹了笑话,但大家伙对二当家的恩情可都记着,二话不说就下山了。
都说滴水之恩当滴泉相报,俺胖子别的不会讲,就讲义气!”
“涌泉相报。”刘麻子在旁边小声提醒。
“就恁嘴叭叭叭的知道得多!”
王胖子怒,恨不得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第一百八十一章 忙里偷闲喝喝茶
最终王胖子还是屈服了。
谁能拒绝一个拿着鞭子的红衣女子呢。
如果有,请告诉他这位姑奶奶叫元姒吟。
北境局势一时间逆转很快,塞北军队退兵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中原同大梁。
喻昊在朝堂上龙颜大悦,三句话里有两句话都是绝口赞赏大将军,下了朝却又绷着张脸,一个人在御书房大发脾气。
李远德小心地守在书房外头,可以说是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自己气喘大了,里头那位炮仗气不过拿他出气。
瞧见不远处端着甜汤,一步步朝这里走来的婷袅身姿,李远德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内乐开了花。
“见过婉贵嫔。”他甩着拂尘恭敬道。
李远德的态度捏着三分讨好,三分客气,不亲不淡再合适不过。
怎么说他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虽说时不时得看后宫娘娘们的面子,到底与那些人微言轻的不同。
“李公公,皇上此刻……”
李远德心领神会,当即压低声音,手放到嘴边比了个轻声的姿势:“娘娘此刻进去可得小心着些,陛下正在气头上呢。
不过若是娘娘,说不定另当别论也未可知呢。”
婉贵嫔听他这话心下一喜,转头对随身侍奉的大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立刻从袖中掏出个分量极足的荷包:“公公劳心劳力的,这点银子不成敬意,权当孝敬公公喝茶的。”
李远德舒舒服服地收了银子,冷眼瞧着婉贵嫔仔仔细细理了鬓角,从宫女手中接过热乎的甜汤施施然进去了。
除却皇后娘娘,这宫中瞧得上眼的也就婉贵嫔这一个了,其他的没个子嗣傍身,顶多是小宠,不成气候。
外头寒风呼啸,李远德将手掖在袖子里,时不时掂掂荷包。
别说,真沉。
一会儿找谁去喝茶呢?
不然就找皇后娘娘宫里的小才子?
打定主意,听着里头又摔又砸的动静逐渐消了,想来也没什么好砸的了,李远德索性唤来徒弟小敏子暂且顶班,就说去库房取些新摆饰,随后拔腿往皇后宫里去。
倒也不是时时都能这么逃班,起码得圣上心情奇差,恰好小鸟依人的婉贵嫔出现的时候,才能逃上几回。
李远德叹口气。
在御驾跟前当值容易吗他。
抹牌推牌九都凑不齐一桌人,现下只能忙里偷闲喝喝茶。
晃晃悠悠到了外殿,当值的小宫女说才公公不在,便领着他去了小才子的偏房,等了半天才见小太监急匆匆回来。
“李公公,今儿怎么得空来了?”
小才子脸冻得发白,见了他还得先唱个诺。
李远德抓了把瓜子把腿往炕上一盘,闻言忍不住朝他扔把瓜子皮:“你小子,见不得我清闲是不是?”
小才子很是冤枉,也不敢明说,只得点头哈腰地同他倒茶:“李公公这哪儿的话,您得了空那当然好,巴不得您赏脸来喝茶呢。”
“来,坐坐坐。”
李远德将人拉着坐下,凑近了小声打听:“可是又同那几位请平安脉去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谁心里没个谱
“谁说不是呢,还是李公公慧眼。”
小才子正一肚子苦水无人倾诉呢,眼下李远德一问,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那位肚子都比天高了,走起路来晃晃悠悠可吓人,还非得折腾这大冷天的往宫里来一趟。”
说的自然是青枝。
李远德冷哼一声,“小家子气。”
“可不是上赶着招人嫌么?要不是娘娘看重她肚子里的血脉,未必就愿意待见她。”
小才子戚了一声,也很不把青枝放在眼里的。
李远德明面上没说话,实则心里默默盘算。
眼下风光出尽了,就算日后诞下皇嗣,这小命能不能保住还两说呢。
用不着皇后娘娘出手,后院里那些个莺莺燕燕,首当其冲沈家那位,就能把人活活算死。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呢,有人一推门,进来了。
“哟,李公公也在啊。”小全子一笑,倒是自然。
小才子苦着脸,心想这是什么日子,自己忙得到处跑连口热茶都顾不上喝倒也罢了,临了一尊两尊大佛还往他这儿跑。
无法,他只得给小全子腾开位置,自己拉了个板凳坐下。
李远德磕着瓜子,不忘笑着同他打招呼:“可不是,难得一回,真真的不容易。”
这态度,跟刚刚天差地别。
小才子眼看着二人活络,自己没个插嘴的份,心里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
没办法呀,一位是皇上跟前的人,一位是太后跟前的人,哪个都得罪不起。
“才刚我在外头好像听见你们在说什么侧妃正妃,倒是热闹,怎的我一来就不继续说了?”
小全子笑眯眯的,不知是不是在太后身旁伺候久了,连带着笑容都藏着刀子一样。
“咳,倒也没什么的。”
眼见着李远德一时没开口,小才子连忙接上话茬。
到底不是皇后宫里的不好说嘴,这点机灵劲他还是有的。
“怎么说?”
小全子也不着急,翘着二郎腿不紧不慢地问话,势必要刨根问底的了。
“这……”小才子有些迟疑。
“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大家都是一处做事的,还厚此薄彼不成?”
“这话说得不错,你就说与他听也没什么妨碍,总归是私下里,出不了什么岔子。”
那你刚刚怎么不说,现在出来充好人?!
腹诽归腹诽,明面上小才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毕竟自己在两尊大佛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几句闲话,不过是说太子那侍妾再有几个月便发动了,结果正妃侧妃一个也没动静。”
这话一出,三人神色各异。
后院里那点事他们见得多了,谁心里没个谱,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小全子沉吟一声,关注完全没放在哪个妃身上:“这么说那侍妾也请过脉了?可平安?”
小才子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起侍妾,费劲地想了一会儿才回道:“太医说调理得好,可见是用了心的。”
“那便好。”
听到了确切的回复,小全子忍不住暗自松口气。
第一百八十三章 看好戏
倒也不是他没事找事上赶着关心一个小小的侍妾,主要是他来可是带着任务的。
元家记仇的可不止一位小祖宗,年夜宴上的事可还有人记着呢。
“我们倒罢了,怎么你个小兔崽子也跑来了,太后那里虽不缺人服侍,向来念着旧人使,这都能让你脱着身?”
李远德呷口茶道。
“自然是用不上我了呗。”
小全子放松地往后一靠,从袖中摸出骰子,带薪摸鱼:“来两把?”
李远德乐了,这是困了上赶着送枕头啊,他来的路上还惦记着这事呢,当即一撸袖子,将刚从婉贵嫔那里得来的赏掷到小木几上:“来来来,这次可不能叫你小兔崽子逃了,小才子,你也来。”
小才子顿时欲哭无泪。
他可是正经小太监,连骰子都没摸过的!
“倒也不是太后不倚重了,只是那位,你们知道吧,自从回来后就常往建章宫来的。”
小全子挤眉弄眼的样子更给两人添了些好奇:“七皇子沐王?”
“是咧。”
他动作麻利地将三个骰子装进骰盅,上下左右猛地一阵晃就开了盅,三个都是五点,运气不错。
宫中私下投骰子没那么多讲究,点数大小决胜负,不用动脑子快得很,纯靠运气。
一是快,能多玩上几把过过手瘾,二是静悄悄的,不容易被抓个现行。
他将骰盅递给李远德,继而开口:“沐王现在可得太后青眼了,单说建章宫,再没人敢怠慢的。”
李远德一笑,语气却淡淡的听不出好赖:“谁说不是呢,自打那位平了北境饥荒同瘟疫,连带着主子爷瞧他都顺眼些,前些日子还让我从库房挑了不少好东西亲自送去呢。
只是眼下瞧着得势,也只单单眼下罢了,赏赐的是好东西不错,不见得是多么稀罕的。
上个月陛下得了株进献的南海珊瑚,贵气得不得了,说赏就赏给太子了。”
小全子自然知道他是太子那头的,一时间有些没好气。
老货,跟谁稀罕你那点似的。
“这我便不知了,我们太后娘娘也时常赏些小玩意给沐王,不见得多宝贝,倒是稀罕。”
李远德停了手,揭开骰盅一看,两个二,一个三。
他冷哼一声,随后瞥了眼小才子。
小才子吃瓜吃得好好的,被他刀一样的眼神一瞪只想爬起来就跑,但是门掩得好好的,跑不掉。
“到你了,投吧。”
李远德阴阳怪气一声。
小才子抖着手,没成想没接稳脱了手,那骰盅一打滑,骨碌碌滚地上去了。
“哎,别动别动,这可开了!”
李远德几乎是蹦起来,笑着凑到地上一数,黑着脸回来了:“不作数,让你小兔崽子重投。”
小才子无法,只得拾起来装好骰子,软绵绵晃了几下。
他也不敢使太大劲,刚刚总点数才八点,李公公脸就黑得跟锅底灰似的,哪能使劲啊,万一整碎了还多个面,能小鞋穿死他。
小全子完全是在抱着手看好戏。
“快开,磨磨蹭蹭的。”
在李远德的再三催促下,小才子咽了口口水,颤着手揭开盅盖。
第一百八十四章 把她弄回来
三个六。
小才子内心五雷轰顶。
完了,这小鞋估计得穿到明年年三十去了。
小全子使劲憋着笑。
没牌品的老货,活该没人拉着组牌局,手气臭就算了,还这么小气不给输钱。
难得今天碰上,不宰两把都可惜了。
这么想着,小全子狠狠一磨后槽牙。
编排沐王他不管,但是要是明里暗里骂太后娘娘,那他小才子可就得管了!
半个时辰后,小全子哼着小曲,脚下轻快地回了建章宫,怀里还揣着多出来的袋银子。
一进宫,就见沐王提着个金丝笼陪太后老人家说话。
金丝笼里是一只灰褐色的鸟儿,瞧着像是夜莺,小嗓子唱起来婉转动人,把太后逗得直笑。
“回来了,怎么样?”
太后扫了他一眼,手里还不忘伸手摸夜莺柔顺的发羽。
“您就放一百个心,人好好的呢,这可是太医说的。”
小才子笑眯眯答道。
翡翠见状也忍不住笑起来,捏肩的手顿了顿:“这下好了,可算不用念叨了。”
太后嗔怪似的看了她一眼:“哀家说什么落在你耳朵里都是念叨,你个丫头,跟吟儿学的,越发无法无天!”
喻时宴闻言唇角微勾,指尖摩挲着白瓷的玉盏,像是想起什么,心情很好。
“对了,你先前说在北境同吟儿打了照面,那丫头如何了?
可瘦了?吃得好不好啊?边塞那么冷,她真舍得抛下哀家,你都回来了,她心还那么野不回来。”
说着,太后一甩袖子,发了狠:“翡翠,去将小厨房留的栗子糕端来,没人吃哀家吃!”
翡翠掩着笑,脚下三两步出去,不一会儿就端着栗子糕回来了。
“可不能吃多,这会子刚用了午膳,尚未消食呢。”
她将精致的小碟子搁下,复而站到太后身后:“可别说姑娘对您不上心,走之前还特意交代了,让奴婢盯仔细了,可不能贪食。”
“多嘴,时宴啊,你也一起吃!”太后轻拍他的手背佯怒道。
“是,皇祖母。”
喻时宴没拒绝,果真捻起一块不紧不慢往嘴里送。
外面的皮儿刚沾到牙齿便能感觉到一股甜味,确实是她会爱吃的味道。
“以后就不准小厨房再留,让这没良心的小皮猴后悔去。”
“那奴婢可就去吩咐啦?”
翡翠笑着做了个假动作,实际上压根没移腿,太后顿时急了:“站着站着,谁让你去了,站着!”
众人顿时都笑起来。
翡翠也笑得直弯腰抹眼泪:“就您成天最会放狠话,要是姑娘回来往您面前这么一站,保准又要叫小厨房喽。”
“多嘴!多嘴!真是欠管教了!”
太后拧了把她胳膊笑骂道:“你要是能把她弄回来,哀家就免你活罪!”
“那您还是罚奴婢吧,奴婢哪有那本事。”
喻时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眸道:“或许孙儿有法子。”
“你有法子?”
太后闻言眼前一亮,连忙看向他:“快说来听听!”
喻时宴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卖了个关子。
第一百八十五章 有些心思
“什么?姑母出事了?!”
元姒吟一惊,颤着手接过父亲递来的密信,上面写着,太后昏迷不醒,速归。
“这怎么可能呢,不可能……”
她捏着信纸,指节微微用力泛白。
姑母身子明明一直都很好,怎么会昏迷不醒。
即便她笃定原书中姑母身体向来康健,可眼下她走的路早已不是原先那条,也保不齐是有人暗中对姑母下手。
不行,她不放心。
“为父回不去。”元父沉吟一声,神色凝重。
元姒吟想毕重新坐下,声音比刚才沉静不少:“我明白,父亲身份特殊,非传召不得回京,我回去。”
“我随你一同回去。”司方明忙道。
“不,你就留在这里帮衬父亲,我一人足矣。”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现在。”
“我给你收拾些细软,路上……”
“不用,轻装简行。”言罢,元姒吟起身掀帐出去牵踏雪。
她包袱里头就那么点东西,除了之前在淮州查收的密信,其他也没什么重要的。
元父同司方明一路送她到营地几里外,见她翻身上马一路飞驰而去,随后放心地相视一笑。
“可算把她忽悠回去了,还好有太后接应。”司方明不禁感慨一声。
“你小子,刚才演得不错。”元今笑着拍拍他的肩。
“别,我们元大将军才是深藏不露。”
“回去了好,北境苦寒,她在这里束手束脚多有不便,还是回京城好,有人照料她,我也放心。”
元今叹口气,收回有些不舍的目光,转而又换上平日那副坚毅的神色。
——
“别说,你这孩子的法子还真管用!”
太后读完边塞传来的信,顿时喜得眉开眼笑:“好好好,你是个好的。”
喻时宴微微笑着:“皇祖母过誉了,可见郡主心里还是有您的,不然使什么法子也没用。”
太后将手中密信一叠,抬头看向他,面上笑眯眯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揶揄:“郡主?叫得这么生分?”
喻时宴略一低头,眼角带上些笑意:“什么都瞒不过皇祖母。”
“喔唷,翡翠你瞧瞧这孩子,这就开始拍哀家马屁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太后刚得知这个好消息,看谁都顺眼,当即摆摆手挥斥了伺候的宫人,只留了翡翠在身边。
“翡翠是哀家心腹,旁的再没有旁人的,你就老实跟哀家说,你对吟吟是不是有些心思?”
“是。”
喻时宴唇畔微微勾起,承认得很是大方。
“不错,不错。”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身子往后一倚,翡翠立刻眼疾手快地将软垫立起来,好让她靠得舒服些。
“原先哀家还担心说你们两个孩子处不来,眼下看来,你倒是有意的,原来先前是一直让着吟儿呢。
说说吧,什么时候的事,哀家竟不知。”
这话就是有些盘问的意思了。
喻时宴心里清楚,太后疼爱元姒吟,不管今天面前坐的是谁,都势必要问上一问,替她掌掌眼的。
“究竟是何时,孙儿也说不上来,大抵是情不知所起。”
第一百八十六章 得看吟儿自己的意思
太后笑意盎然,没开口打断他。
“若是孙儿说得上来,不说别的,祖母只会怀疑孙儿接近她是别有用心吧。”
“难道一开始不是别有用心吗?”
太后接过翡翠奉上来的茶,不紧不慢呷了口。
“自然是,只不过现在不是了。”
“你倒是坦诚。”
“皇祖母是真心待她之人,时宴想真心待她,自然也要真心待皇祖母。”
太后到最后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喝茶。
喻时宴笑笑,也一边抿口茶一边等着。
“罢了,哀家年纪大了,作不得主了,有些事还是得看吟儿自己的意思。”
“孙儿多谢皇祖母成全。”
喻时宴假装听不懂,当即起身谢恩。
太后绷着的脸一下子笑起来,“跟哀家玩这套没用,能不能把那孩子的心拴牢,还得看自己本事。
这样吧,翡翠,传话下去,就说哀家这几日要筹备春日宴,让下边人都准备着些,待吟儿回来好好给她接风洗尘。”
“是。”
翡翠笑吟吟的应下了。
她早就看出来沐王同姑娘有点事,但是她不说。
一路上元姒吟紧赶慢赶,总算在三月中旬赶回京城,连元府都没顾得上回便直奔宫中。
守门的侍卫正耷拉着眼皮子打瞌睡呢,刚抬头就见什么红色的玩意“唰”一声冲了进去。
惊觉哪里不对,他连忙扯了个路过的小太监:“快去建章宫回禀太后,就说元家那位回来了!”
小太监临危受命,只得晕乎乎撒腿往建章宫跑,奈何终究是追不上从假山夹缝钻的元姒吟,等他气喘吁吁到了建章宫,太后已经被抓包了。
元姒吟正坐在桌前生闷气:“姑母真是厉害,昏迷不醒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吃核桃酥?”
太后有些心虚,只得偷摸给翡翠打手势。
翡翠手一摊,表示您撞枪口上了咱也没办法。
元姒吟眸子圆睁:“干什么,姑母想找翡翠打掩护?”
说着,她还忍不住敲敲桌子,可见心里头火气多大。
太后嘴一瘪,样子活像个小孩:“哀家这不是想,让你回来陪着哀家吗……”
“那能用这种理由吗!”
元姒吟气急,说罢忍不住别过头,硬生生憋住眼角的泪。
见她哭了,太后心疼得不得了,当即上前抱住她:“好孩子好孩子,是哀家的不是,这事都怪时宴那孩子!”
“喻时宴?”
元姒吟憋着怒火:“是他出的主意?”
“是,净是馊主意,哀家以后再也不听了,不哭了啊不哭。”
“那您答应我,以后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不然吟儿就再也不进宫了。”
“不怎么行,哀家可要长命百岁的,亲眼看着我们吟儿风光大嫁,再生个胖娃娃。
男孩儿不错,就是别像你,成日闹心,女孩儿也好,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
“姑母!”元姒吟终究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直跺脚。
如此一番,太后好说歹说才把她哄好。
喻时宴站在门外,一时间不知道是进去好还是不进去好。
皇祖母这招围魏救赵,实在是高。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一物降一物
“见过沐王。”
红玉有些不解地打量着她:“沐王为何不进去?可是太后娘娘小憩?”
里头静了静,随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怒气冲冲的不怀好意。
红玉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然后对喻时宴抱以愧色。
没想到姑娘回来得这么快,一看沐王这样就是太后娘娘没扛住严刑拷问全招了,还顺势供出了同伙。
不出所料,元姒吟下一秒就掀起帘子,叉着腰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喻、时、宴!”
翡翠紧跟着帮她打着帘子,太后也探出头,笑笑又缩了回去。
一副我没事了你完了的模样。
喻时宴无奈,只得指尖攥成拳放到嘴边轻咳两声,声音有些虚弱:“是我思虑不周,想来是近日心悸……咳咳咳……”
见他这副模样,元姒吟隐约想起他患了心疾,当即声音便轻了不少,“你没事吧?”
太医院那群不靠谱的太医能不能给个准话,喻时宴这厮到底能活到什么时候?
病情决定她的态度啊!
“还好,只是有些吹不得风。”
说着,喻时宴又咳嗽两声,瞧着一阵风就能把他刮倒似的。
元姒吟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那去我屋里吧。”
姑母还在里头呢,她还想仔细问问心疾一事,若是有姑母在场多少有些不方便。
“好。”
他脚下有些踉跄,多亏元姒吟眼疾手快扶着,这才没有栽下去。
元姒吟暗自叹口气,这下算是信了他身子虚弱,只得认命一步步扶着他往偏殿走。
太后看了半天的戏,待二人走远了才忍不住笑着摇头:“倒也是个会演的,看来这下吟儿是逃不脱了。”
翡翠淡定地点头附和。
“小心脚下台阶。”
见他微微阖眼,元姒吟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好。”
喻时宴唇畔染上些笑意,身子不偏不倚又借了她两分力,半靠着她走路。
“你这心疾怎么回事?说得就得了,上次你走那么急,也不解释一句。”
“无妨,不是什么大事。”
“都成这样了,还不是什么大事?”
元姒吟怀疑这人脑子有问题。
喻时宴正要开口,只见元赋清水汪汪着大眼睛跑来了:“阿姐!”
自小到大元赋清从来没有跟元姒吟分开过这么久,同理她也一样。
元姒吟一时顾不上喻时宴,当即撒了手半躬下身子抱住自家弟弟:“怎么样,有没有想阿姐?”
“想,可想了,阿姐为什么不带上阿清一起去,阿清也想见父亲。”
说着,元赋清委屈地一撇小嘴就要开始哭。
一物降一物,姑母刚哄了她,现在她又要哄弟弟。
元姒吟有些好笑,当即轻轻刮刮他的鼻子:“阿姐不是故意丢下阿清的,北境太远啦,阿清还小,以后长大了就能去了。”
“真的吗?”
元赋清抽抽噎噎地停了哭。
“真的,你看阿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元姒吟从袖中掏出一个丑丑的草兔子,放到他面前晃了晃:“你看,这是父亲让阿姐带给阿清的小兔子,阿清喜不喜欢?”
元赋清接过草兔子看了又看,最终破涕为笑:“丑,但是阿清喜欢。”
第一百八十八章 春日宴
“那这样,阿清先去找姑母玩好不好,阿姐还有事要和沐王说。”
元姒吟放软了声音,怕元赋清还跟她闹脾气。
“好,那阿姐跟时宴哥哥说话,阿清去姑母那里吃核桃酥!”
小孩子终究好满足,得了父亲编的草兔子,立马又高兴起来。
元姒吟见他蹦蹦跳跳地进去了,一时有些好奇:“阿清怎么突然叫你那个了?”
“哪个?”喻时宴轻笑。
“就是那个啊,刚刚那个。”
喻时宴继续微微笑着,一副听不懂也记不起来的模样。
“时宴哥哥!为什么叫你时宴哥哥!”
元姒吟气急。
笑得人模狗样的,在这儿跟她装聋作哑。
“这个……我也不知道。”
喻时宴低头略一沉思,最后无比认真地回道。
元姒吟:“……算了,不重要。”
看来她不在的时候阿清还是挺乖的,没有主动招惹这尊大佛,这她就放心了。
喻时宴见她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不对,不免有些遗憾。
想……看她耳朵尖红透的模样。
不过这样也好,小山雀没有被吓跑,才能一点点钻进他下好的套里。
“对了,皇祖母刚刚可同你说了春日宴的事?”
“春日宴?”
元姒吟摇摇头,腾出一只手推开门:“刚刚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你就来了,什么春日宴?做什么的?”
“倒也没什么,皇祖母要为你接风洗尘罢了。”
“不想去,听着就麻烦。”
元姒吟叹口气,扶着他坐下,“与其办什么春日宴,还不如让我痛痛快快睡上两三日,最好睡到自然醒,谁也不来打扰。”
“是该好好歇一阵子,北境的事我听说了,是你的主意吧。”
“你说哪件事?”
元姒吟干脆也开始充楞。
“金银花,还有塞北王退兵一事。”
红玉被太后打发过来,送了些点心茶水又出去了,喻时宴笑着倒了盏茶推到她面前,“先喝杯茶暖暖身子,手还是凉的。”
“人在京城,知道得倒不少。”
“不多,也只略听说些。”
元姒吟嘀咕一声,倒是没有推拒他推来的瓷盏:“是吗,我看你还挺清楚的。”
“非要解释的话,兴许是因为被二当家绑去做了相公,心有灵犀。”
喻时宴撑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别呛着,一会儿咳起来难受。”
经他这么一提醒,元姒吟不知道嘴里这口茶到底是咽下去还是吐出来。
“这都多久了还拿出来提,忘了,赶紧忘了!”
盏中茶水喝尽,她重重将瓷杯杨桌上一放,杯底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喻时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眸,眼神居然有些受伤:“看来元小姐做过的事是不打算认了。”
元姒吟一哽。
这语气为什么有一种骂她是渣女的既视感?
不过一想到人也不是她绑的,元姒吟立马挺直腰杆狡辩道:“唉,咱们先说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事你得找王胖子跟刘麻子讨说法。”
“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喻时宴眸子里水光潋滟,像极了受尽委屈的小媳妇。
第一百八十九章 伶牙俐齿
喻时宴这人多少跟碳基生物不沾边,生气了就抱着她脖子又亲又啃,一身怪癖。
不,这已经不叫怪癖了,叫毛病。
元姒吟很头疼,但是又不敢明说,只能苦口婆心地暗示:“天涯何处无芳草。”
“玲珑骰子安红豆。”
被他这么一打断,何必单恋一枝花卡在喉咙里一下子出不来了。
元姒吟温吞地眨着眼,突然觉得不妥,起身一点点往门边靠。
她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入骨相思知不知。
是该有人知,但这人打死也不该是她。
“我去找姑母商议春日宴一事,你……你就在这儿歇着吧。”
言罢,元姒吟神色不大自然地落荒而逃。
喻时宴的心思她不是猜不到,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而且这份心思究竟是真是假,会不会在以后哪一天成为刺向元家的利刃,她不知道,也不敢保证。
元姒吟走着走着,不自觉停下脚,目光越过朱红色宫墙出神,仿佛能看到不远处的假山。
“郡主原来在这儿,可叫老奴好找啊。”
李远德远远瞧见她,立刻扬起笑脸,一甩拂尘问安:“烦请郡主跟老奴走一趟吧,陛下正等您呢。”
元姒吟回神,对他一点头:“劳烦李公公走一趟。”
来得倒是快。
她晃晃脑袋,将杂七杂八的事全都抛开,静静跟在李远德身后往御书房走。
李远德虽然面上端得稳当,心里却大为惊骇。
元家这祖宗怎么突然转性了?
俗话说得好,孩子要是静悄悄,多半偷摸在作妖。
现在一声不吭跟在后头,心里不会盘算着怎么一会给他使绊子吧?
这么提心吊胆一路,直到眼看着她只身一人进了书房,李远德才忍不住松口气。
他可是到今儿个还记得,这位祖宗十岁生辰那日也是这样跟在他后边,然后一声不吭把他拂尘给剪秃噜了!
这么一想,他忍不住摸了摸拂尘,见自己的宝贝没事,这才松口气。
“臣女拜见陛下。”
元姒吟正儿八经地行了礼,此刻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倒有些大家闺秀的端庄意味。
“姒吟来了,过来瞧瞧朕这几个字写得如何。”
皇帝正在案前挥毫泼墨,看起来兴致很足。
她笑着走到案牍边,“陛下这便是为难臣女了,京城谁人不知姒吟胸无点墨。
况且听闻陛下最得意的便是这一手好字,臣女不过是个外行人,岂敢随意评判陛下的大作。”
喻昊搁下狼毫,捏起宣纸两角吹了吹,被她几句话捧得心情都好了不少:“你个小丫头,这嘴真是厉害,难怪母后如此惦念,原来是日日等着听两句漂亮话。”
“发自内心的漂亮话才叫漂亮话,若是揣着假心假意,不论是陛下还是姑母都不会爱听,姒吟不过说两句实话,也要被陛下为难,真真的难做了。”
元姒吟叹口气,似乎真的被为难到了。
皇帝放下宣纸抚掌大笑:“好好好,朕说不过你这伶牙俐齿,坐吧,朕跟前无需拘着。”
第一百九十章 独一份的恩赏
元姒吟刚坐下,一旁侍候的宫女立刻小心地奉上茶,随后低着头齐刷刷退了出去。
“陛下今日找臣女来,想必不止是为了让臣女品鉴字画吧。”
皇帝坐回案桌前,不紧不慢抿了口茶,“这白龙须贡茶清香淡雅,回味无甘,你来得赶巧了。”
“是,所以臣女不敢用。”
元姒吟将瓷盏往一旁推了推,面上笑意逐渐敛了些下去。
“为何不敢?”皇帝提起些兴趣,又盖上茶盅。
“既是贡茶,自然是贡与陛下,君君臣臣,臣女是臣,非陛下开口准予,臣女不敢逾越。”
“行了,跟朕兜圈子半天还是为了一饱口福,准了。”
“谢陛下。”
元姒吟极快地应下,仰头一饮而尽,看得皇帝一阵肉疼:“牛嚼牡丹!”
他叹口气,索性直接切入正题:“朕今就是召你来问问,想要什么赏赐,北境一事你和你父亲做得好……”
“陛下既然要赏,便单赏臣女一人罢。”
“怎么,朕还赏不得大将军了?”
这话打了皇帝一个措手不及。
你俩不是一家的吗,窝里反了?
“父亲不过是个武将,成天只会舞刀弄枪,心里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臣女一人的主意,便不能单赏臣女吗?”
元姒吟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那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来,朕赏你便是了。”
“臣女不缺什么,不如陛下赏臣女些别人没有的特权?”
“既然如此,朕便特准许你自由进出皇宫,无需通传,另外自此以后见任何人都无需行礼,便是朕亲临也是一样。”
小气吧啦的,也不说赏点真金白银。
元姒吟暗自腹诽一句,随后不忘回话道:“陛下净会说空话,臣女还不如讨些茶叶回去喝。”
“依你,都依了你的意思。”
皇帝有些好笑,话音刚落又赶忙加了个条件:“茶叶让李远德给你每样都取些,近日地方又呈了些上好的普洱茶饼,你顺路帮朕给母后那里也添置些。”
“嚯,果真拿人手软,这就开始使唤臣女了。”
元姒吟啧啧一声刚想起身谢恩,却被皇帝拦了下来,“朕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一会儿便拟旨吩咐下去,这次可是独一份的恩赏了。”
“谢陛下让臣女给太后娘娘送茶饼,确实是独一份。”
元姒吟吐吐舌头跑出去了。
李远德闻声进来,见皇帝心情大好,面上也连忙打起十二分的笑。
主子正高兴的时候耷拉着张老脸,不是上赶着找不痛快吗?
“可是元家姑娘说了什么,能够让陛下这么高兴也是难得。”
“往日那丫头只会给朕捅娄子,真是女大十八变,而今机灵了不少,还知道回护元将军了。
元今倒是好命,自己脑袋一根筋,生了个女儿倒是跟朕的母后有样学样。”
君王心海底针,这话李远德内心暗自反复琢磨,不知是褒还是贬,刚想硬着头皮再问一问,又听得皇帝开口。
“不过她既然肯低头示弱暂避锋芒,朕也不会过于苛难。”
第一百九十一章 被捧高兴了呗
李远德一听,明白了。
得,还是被捧高兴了呗。
出息!
心里的话他不敢说,只得领命去库房取各色茶叶,还有圣旨中的诸多赏赐,得找了留着过几日一并赏到元府去。
他埋头在里头打了半天工,太后跟前的翡翠来了。
“听下头人说李公公在这儿,没打声招呼便来了,您不会怪罪吧?”
“哪儿能呢,翡翠姑娘要来谁也拦不住不是。”
李远德起身恭维道。
翡翠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丫头,奈何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自打进宫就在建章宫伺候,身份自然就压皇上这头的人一等。
“今日我们姑娘回来,太后老人家高兴,打算明日张罗场春日宴热闹热闹,便打发我来借两架紫檀璎珞屏用作装点。”
“行,我记着去年还用过,翡翠姑娘且先回去吧,这头找着了立刻给太后老人家送去。
多嘴问上一问,可是在御花园摆宴?”
“正是呢,我还得去盯着那些花儿草儿的,这屏风的事就劳李公公多上心。”
“不敢当,不敢当。”
李远德打着哈哈将人送走,随后沉思一会儿,把小敏子唤了来。
“干爹,你是不是又要去吃茶了?”
小敏子非常上道,接过清单上下扫了两眼:“钧瓷梅瓶,红釉柳叶瓶两对,好像是前年年底入的库房,我记得在里头……”
李远德看着徒弟手脚麻利,半天就找齐了两对瓷瓶,一时不知道是喜是忧。
怎么感觉他要下岗了似的。
小敏子懵懵懂懂一回头,见人还在,当即弱弱开口:“干爹不去喝茶吗?”
“去去去,你小子催命呢!”
李远德气的用拂尘一抽他屁股,走了。
臭小子,让你以为你干爹成天不干正事,这就偷偷去皇后那里禀明敌情!
元姒吟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浸了一层薄汗。
好在事情没有脱离她的掌控,至少喻昊没有对父亲起什么疑心。
“姑娘,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红玉跑得气喘吁吁,外头的小袄都贴在身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元姒吟刚放下去的心立马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现在最听不得的便是出事二字。
“小公子说想玩捉迷藏,就拉着奴婢往御花园跑,结果奴婢数完数,小公子就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着。”
红玉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元姒吟生怕她一口气上不来晕死过去,只能松口气,略一拍她的背,“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臭小子,肯定是躲假山里去了。
“都是奴婢的不是,奴婢……奴婢……”
红玉捂着脸崩溃大哭:“早知如此,就是给红玉一百个胆子,红玉也不敢答应啊!”
“好好好,没事,别哭了,这离御书房可不远,别惊扰了圣上,到时候治你的罪。”
元姒吟这么一说,她只能抽抽噎噎地止住哭,点点头:“那奴婢领您过去,但愿哥儿没有失足落……”
说到一半她惊觉晦气,忙又捂上嘴。
“掉水里倒好了,扑腾出浪花还能有人瞧见,总比不出声躲在哪儿强。”元姒吟笑眯眯道。
再说了,臭小子会游泳。
第一百九十二章 这就对了
元赋清蹲坐在假山过道的夹缝中等了半天,一开始听见红玉到处叫他的时候还偷着乐,后来听不见声了才觉得无聊。
“怎么还没找到我呀,红玉姐姐太慢了。”
他嘟囔一声,肚子也跟着咕噜噜叫了一声。
眼下将近晌午,空气中飘散着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勾得小肚子叫得更响了。
反正御膳房离得也不远,他就去偷偷吃点东西,再回来躲着。
打定主意,元赋清偷摸探出脑袋东张西望一圈,没有看到红玉的身影,立刻雀跃着小身板往御膳房跑。
御膳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各宫的宫人都在外头三五成群各自结队等着提膳,元赋清不敢露头,只能等那些宫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了,才溜进膳房内,转着大眼睛打量桌上的食物。
“大娘,我想吃这个杏仁奶糕。”
元赋清扒着桌子,声音脆脆的看向厨娘。
元赋清长相本就讨喜,一对大眼睛跟水灵灵的葡萄似的,嘴又甜,加上平时没少往这儿跑,所以格外讨人欢心,膳房里头没一个不喜欢他的。
“小公子来了,怎么今天就你一个?”
顾大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耐心地蹲下身跟他解释:“这是皇后娘娘要的点心,你要是想吃,大娘一会儿给你做成不成?”
元赋清想了想,点头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托着腮帮子看众人忙碌:“阿清乖乖等着,但是不要告诉红玉姐姐我在这里,不然我躲猫猫就输了!”
“好,大娘不说。”
顾大娘笑了笑,转身就打发人去找红玉。
沈若兰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也没要袭月搀扶,自己用帕子捂着口鼻,忍着浓烟进了门来:“可是奶糕好了?”
“好了好了,怎么侧妃还亲自走一趟,下回让慧心来就行,我给您装上。”
顾大娘手脚麻利地将小碟子装进食盒交到她手中,又接着忙活去了。
沈若兰转过身,朝角落里的元赋清走去,在他面前蹲下身:“阿清,你是不是想吃这个杏仁奶糕?”
“你是……沈若兰?”元赋清歪头想了一会儿,眉毛紧蹙,小大人一样问道。
“是。”沈若兰点点头,眉眼间很是和善。
“不要叫我阿清,我不喜欢不熟的人叫我阿清。”
说着,他把头一别,显然不买账。
他听姑母说过,这个沈若兰,不好。
所以她的东西不能要。
沈若兰牙根子咬了又咬,面上却依旧端得一副平易近人,甚至还凑近他耳边小声道:“你要是想吃杏仁奶糕,我偷偷分你几个好不好?”
元赋清眨眨眼没说话,似乎有点动心。
“你看,这里人这么多,我肯定不好拿出来,我们到外面去,就偷偷吃两个,皇后娘娘不会发现的。”
“真的?”他咽了口口水。
“真的,而且我保证,不告诉你的红玉姐姐你藏在哪里。”
“好!”
元赋清高高兴兴应了一声,见她伸出手,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牵了上去。
“这就对了。”
沈若兰轻笑。
第一百九十三章 投河
小孩子到底没什么防备心,就算有先前有什么过节,投其所好一两句话就能哄好。
沈若兰深谙其道,牵着他走出膳房,直往人少的鲤鱼池领。
“都走出这么远了,怎么还要走。”
元赋清一噘嘴,不大高兴地停住脚,撒开她的手不愿多走。
沈若兰见已经到了,也懒得再装下去,便随他折腾,“到了。”
说罢,她随手将食盒交给袭月,自己靠在栏杆上直勾勾地盯着元赋清看。
白净的小脸稚气未脱,五官精雕玉琢,虽然还没长开,却能从中窥得几分元家人的影子。
沈若兰忍不住讥讽一笑。
这姐弟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每次她看见元赋清就想起元姒吟那副目中无人的嘴脸。
她才从椒房殿来,自然知道元姒吟好好地回来了,不但好好的,而且还得了圣上嘉奖。
先前封了郡主便也就罢了,而今愈发荣宠。
她元姒吟凭什么呢?就凭家世?
那也不过是生的好罢了。
自己明明想尽办法让她的名声一落千丈,京城谁人不知元姒吟就是个嚣张跋扈的草包,谁不知她心狠手辣?
可她却越发顺风顺水,过得一日比一日好。
最重要的是,比自己好。
元赋清倒也无惧沈若兰的目光,只是打心里觉得莫名其妙。
不想分给他就直说,他等张大娘重新做一份就是了,好端端的干嘛把他拉到这儿来。
“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上这儿来吗?”
沈若兰缓缓开口,指尖搭上望柱,一寸寸抚过精细花纹。
“有话直说。”
元赋清哼了一声,发觉不对劲后很是警惕,抱着手站得远远的。
要是想推他下水可没门!
傻蛋就让时宴哥一个人做,他才不稀罕呢!
她微微笑着:“你阿姐有没有告诉过你,有时候……”
话音未落,她身体便突然后仰,甚至连一旁的袭月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道纤弱的身影便“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咳咳……救命!救命啊!”
沈若兰拼命扑腾着手在寒凉的池水中挣扎,惊得一群花色锦鲤四下游蹿一股脑儿躲到桥底去了。
元赋清傻了。
完了,他现在是比时宴哥还傻的傻蛋了。
袭月慌张地扔下食盒,当即扑到栏杆边上嚎啕大哭:“小姐!”
元赋清一咬牙,气得直跺脚:“你别光顾着叫啊,下去救人啊!”
“奴婢……奴婢不会水……”
“元赋清!”
元姒吟一声怒吼,吓得元赋清缩回跃跃欲试的半步脚,她一个箭步跨过来,双手捏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怎么回事?”
元赋清一个激灵回过神,摇摇头,转而伸出手指向在池中叫唤的沈若兰:“她自己投河了,还喊救命。”
元姒吟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果然见湖中心那张脸苍白得吓人,许是体力透支,她的身子也随之不断下沉。
袭月见元姒吟带了人来,连忙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急急跪倒在她脚边:“郡主,还请郡主大发慈悲,救救我们侧妃吧!”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会让你再经历一次
元姒吟嘴角噙起一抹冷笑。
又跟她玩这一招是吧。
当年陷害完她,又想来陷害阿清。
这次还以身试险了,也真是精神可嘉。
“阿姐,要不我们先把她捞上来吧?”
元赋清小心地拉拉她的袖子:“但是真的不是阿清推的她,是她自己掉下去的,阿清不是坏孩子……阿姐……你会信阿清吗?”
元姒吟蹲下身轻轻揉揉他的小脑袋,将他揽进怀里:“阿姐当然相信阿清说的话,阿清别怕,阿姐会保护你的。”
“阿姐经历过的,不会让你再经历一次。”
说罢,她起身走到栏杆边双手托腮,姿态慵懒,好看的丹凤眸子阖着些撩人的风情,落在沈若兰眼中却如同青瓦檐下凝下的冰棱,让她不自觉打个寒噤。
“沈侧妃,本郡主很想搭把手,只是有心无力,不会水呀。”
她无奈地一摊手,“实在对不住,我们姐弟都怕水得紧。”
沈若兰气得双眸简直能喷出火来。
鬼话连篇!
要是真不会水,那当年喻时宴她是怎么救上来的?
“袭月!快去叫人!”
袭月忙里忙慌地应了一声,跌跌撞撞爬起来刚想跑走去呼救,却被元姒吟使了个眼色,叫红玉拦在了身前。
红玉虽然有些为难,毕竟是站在元姒吟这边的,自然也就义无反顾了。
“你要是敢去,我打断你的腿。”
元姒吟不紧不慢地解下金丝鞭在手心把玩,背倚着朱红色的栏杆,睫毛微垂,白皙精致的脸上挂着些淡淡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
袭月果然被吓得不敢动了。
沈若兰气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元姒吟!你好毒的心!”
“不毒啊。”
她转过身,笑语嫣然:“反正人人都说我元姒吟心狠手辣,我便真正心狠手辣一回,也不枉费沈侧妃辛辛苦苦为我造了这么多年的势。
话又说回来,我再狠,哪里及得上沈侧妃半分?”
沈若兰水下的手不断收紧,尖长的指甲仿佛只要再用些力气就能刺破娇嫩的皮肤。
她想明白了。
只要留着元姒吟一天……只要她一天还能开口说话,她就随时能把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全都捅出去。
“我说,沈侧妃的水性未免也太好了些,这么半天没呛一口水不说,到现在还这么中气十足,实非常人。
若侧妃会水就不要在下面丢人现眼了,这寒水多伤身子,不怕溺水怕伤了根本啊。”
装,继续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元赋清一开始还没觉得什么,瞧自家阿姐这么气定神闲,似乎毫不把沈若兰的性命放在心上,顿时有些着急:“阿姐……”
他倒不是怕那个坏女人会怎么样,只是怕阿姐会被外头那些闲言碎语伤到。
阿姐被谣传草菅人命的时候他年纪还小,但依稀还记得阿姐成日发脾气,还把自己关在屋里一个人偷偷哭,连饭也不吃。
元姒吟对上元赋清如小鹿般担忧的眼神,顿时气消了大半。
“没事,阿姐有分寸。”
第一百九十五章 最好的阿姐
沈若兰会水,别人可能不知道,但她印象极深。
原书中沈若兰就是有意落水,成功将没什么底线的太子勾到手。
现在在她面前演戏,玩儿呢?
“侧妃还不上来么?那我不介意把那些事……”
她话音未了,沈若兰一咬牙,开始往岸边游。
“哗啦”一声,她在袭月的搀扶下狼狈地爬了上来,路过元姒吟身边的时候目光中仍旧带着浓浓的恨意。
元姒吟轻笑一声叫住她:“慢着。”
“怎么,郡主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阳春三月的水仍旧寒气入骨,一阵风吹来,更冻得她不自觉打了几个寒颤。
要不是她临时起意计划仓促,怎么可能会让元姒吟钻到空子?
还有袭月,做事实在是不灵光,但凡她跑快些将人喊来,事情早就一锤定音了,哪还有元家姐弟辩驳的份。
沈若兰越想越恼怒,心里头连带着袭月都一并怪罪上了,说出来的话很是没好气。
好在元姒吟也不介意,只是微微俯身,在她耳边道:“你想玩,我自然奉陪到底,但是下场能不能承受得住,沈侧妃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的。”
“那可真是多谢郡主提醒。”她冷哼着回了一句,说罢拔腿就走。
“既然你已经如愿嫁给太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元姒吟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沈若兰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
虽然当初是自己逼她嫁给太子,可究其根本,主动权还是交到了她手上。
若是她不愿意,这事成不了。
沈若兰背影一顿,口中不断喃喃自语:“都怪你,都怪你……”
袭月不敢再节外生枝,只能扶着她匆匆离开。
元姒吟无奈地叹了口气,元赋清一直仰头看着她,见她叹气便立刻牵上她的手晃了晃:“阿姐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阿姐在想,有些事是不是做错了。”
“阿姐你蹲下,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他说着还不忘神秘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
元姒吟看着他老成的模样有些好笑,便也学着他得意的口吻,顺从地蹲下身:“你说吧,阿姐听着呢。”
他没说话,只是张开手抱住元姒吟,像个小八爪鱼一样,牢牢地扒拉着她。
“怎么了这是?”
元姒吟不明所以,以为自己刚刚吓着他了,赶忙也伸手环住他。
“阿姐是阿清心目中最好的阿姐,不论别人怎么说阿姐,阿清都喜欢阿姐。”
元赋清抱住她的脖子闷闷道:“所以阿姐不要不开心,阿清想让阿姐一直高高兴兴的。”
元姒吟鼻头一酸,当机立断仰头看天,不断深呼吸,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虽然是小孩子说的话,但很感人。
也正因为是小孩子,所以感情才格外纯粹真挚。
“阿姐也是,阿姐希望阿清平平安安的,以后长命百岁。”
元赋清一努嘴:“会的,阿清会比阿姐活得长的。”
元姒吟:?
这话有点烫嘴,她没法接。
真要按原书说,这么讲也没错。
第一百九十六章 你该死
“因为阿清比阿姐小嘛!”
元赋清狡黠一笑。
元姒吟伸手弹了他个脑瓜嘣:“你小你有理,行了,回去吧,以后不要再随随便便被人骗走了。”
“那我也比时宴哥哥好吧!至少我没有被推下去,时宴哥哥笨,阿清不笨!”
“要是我再来晚点,结果都是一样的。”
元姒吟正色教育道。
“哦……”元赋清不大服气地撇撇嘴。
阿姐偏心!他就是比时宴哥哥聪明嘛!
元姒吟笑笑没再说话,只是自顾自想沈若兰的事。
其实她从来没打算把沈若兰做的那些事捅出去,毕竟狗急了还跳墙呢,逼得太急反而不好。
不过沈若兰如果还是一而再再而三触碰她的底线,那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
袭月搀着沈若兰急匆匆回了偏殿,七手八脚地服侍她换下身上直往下滴水的衣裳,收拾的时候还不住叹着气。
沈若兰仍旧沉浸在刚才发生的一切中,兀地被袭月的叹气声惊醒,便如同魔怔了一般,猛地起身抓住她的肩膀,指甲隔着夹袄死死嵌进皮肉里头。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元姒吟,都怪你!
元姒吟……你该死!
你凭什么过得比我好,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你,凭什么你就能封郡主,我还只是个低人一等的侧妃!”
袭月惊慌失措地尖叫一声,下意识挣开她的钳制,躲到柱子后面怯怯地望着她:“小姐……”
沈若兰吼得气喘吁吁,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刚刚抓错了人。
她语气缓了些,但仍旧在气头上:“袭月?”
“是……小姐,奴婢在。”
袭月害怕地应了一声,简直都快哭出来了。
小姐怎么越来越陌生了,还动手打她,这样的小姐她好怕。
“小姐……你能不能放奴婢回沈府伺候啊,袭月……袭月想回去了。”
她忍下心中的恐惧,抬眼怯懦地看向沈若兰,声音越说越小。
沈若兰反应了一会儿,随即更是暴跳如雷,冲过来不由分说扯住她的头发上来就是一巴掌,直扇得袭月眼冒金星。
“想走?去哪儿?我不同意你就敢走?好,好,我知道了,你是想伺候大姐是不是?
你看大姐成了太子哥哥的正妃,现在想攀龙附凤了是不是?连你也想背叛我,想算计我是不是!”
沈若兰吼得声嘶力竭,话音刚落又是一巴掌上去。
袭月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哭喊道:“我没有小姐……”
“那你想去哪儿?”
“奴婢回去伺候老爷跟夫人,不伺候大小姐……”
“怎么,你是想回去跟父亲母亲告状,告诉他们是我勾.引的太子哥哥?”
沈若兰已经急火攻心,耳内嗡鸣,一时间根本分不清面前之人是元姒吟还是袭月,只知道越是打,越是说,心里就越痛快。
袭月哪里知道这些,听到这话顿时惊恐万状,只能不停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小姐,袭月不是这个意思!”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道你也想勾.引我的太子哥哥?”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你哪儿都去不了
“我告诉你,他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沈若兰一手掐住袭月脖子,另一只手则是死死扣住她的下巴,眼中闪烁着几近疯狂的神色:“你们一个个都想毁了我,想看我笑话,我偏不让你们如意!”
说罢,她手指不断收紧,袭月被掐得脸色涨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断挣扎,眼见着快断气了,沈若兰才惊慌失措地丢下她,惊魂未定地退后两步,然后腿一软跌坐在地。
袭月如同一条搁浅的鱼,披头散发,痛苦地趴伏在地苟延残喘,发旋处甚至还被粗暴地扯下一绺头发,露出充斥着血色的头皮,淤青高肿得嘴角缓缓溢出鲜血,完全看不出原先清秀的样貌。
“袭月……我……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手上大片的血色,沈若兰心里不免有些害怕,手脚并用爬过去想试试她的呼吸,没想到袭月抖了一下身子,突然呜咽着嘶吼一声:“别碰我!”
“袭月,你知道我的,我……我不是有意要打你,只是……只是……”
沈若兰想了半天却想不出什么理由,只能抿抿唇,沉默地看着她。
袭月自小就在她身边伺候,是她的心腹,不管她做了什么,袭月都一定会原谅她的。
况且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只是一时在气头上罢了。
“小姐,袭月求您了,放袭月回去吧。”
袭月勉强动弹一下手指,声音微弱。
“你还想走?”
沈若兰站起身,神色从不安转为警惕:“不可能,只要我不松口,你哪儿都去不了。”
发觉自己语气有些生硬,她只得缓了缓:“你是我的心腹,你要是走了,那我一个人在这水深火热里头,能依靠的还有谁呢?
待我成了太子妃,我们就不用屈居人下了,也不用再看别人眼色过活,到那个时候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袭月,你是信我的,对吗?”
袭月没作声,只是静静淌眼泪。
“侧妃,皇后娘娘让您过去一趟。”
外头慧心三两步来了,轻轻叩门道。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沈若兰一惊,压下略有些颤抖的声线应了一声,匆匆忙忙到脸盆前洗了洗手,又对着铜镜再三整理了有些凌乱的发髻,出门前还不忘吩咐:“记得把水倒了。”
她“哐”一声带上门,袭月无言,忍痛支着身子爬起来,木然地端起铜盆将水往窗外一撒,眼泪淌得越发厉害。
她不是家生子,早已及笄,家里都已安排了亲事,小姐却迟迟不肯放人。
之所以迟迟没有回去履约,也不过是因为她念着这十几年的主仆情分,主子都开口了,她做下人的没道理不听着顺着。
可现在她真的快忍受不了了。
想到沈若兰刚才说的话,袭月只得擦了眼泪,一步步走到妆奁前,颤抖着手抚上面庞。
算了……她毕竟是小姐……等小姐消气,一定会放她回家的。
只要再忍忍,忍到那个时候就好了。
袭月无力改变现状,只能呆呆如是想着。
第一百九十八章 无名无分的庶出
沈若兰站在殿外深呼吸一口气,提步上前轻轻叩门。
“进。”
听到皇后娴雅的声音,沈若兰像是突然吃了颗定心丸,咚咚狂跳的心一时安定了不少。
没错,她以后也是要母仪天下的,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自乱阵脚。
“来了,慧心,给侧妃赐座。”
“多谢母后。”沈若兰盈盈一施礼,端得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
慧心端来四角垂着流苏的绣墩,沈若兰点点头从容不迫地坐下,才欲开口,就听得皇后朱唇轻启:“明日母后要办一场春日宴,本宫身子近日有些惫懒,便不去了。”
沈若兰闻言心下一喜,赶忙把杏仁奶糕的事放到一旁:“母妃放心,若兰一定……”
“就有劳你帮本宫看顾着些元朝,虽说你长姐也去,终究你先来,想必也更了解朝儿些,莫让他一时脑热做混账事。”
皇后伸出手,金色的细长指套不住拨弄着面前的瓷盏,发出有些尖锐刺耳的声响。
沈若兰神色一僵:“母妃这是何意?”
“倒也没什么,只是朝儿接二连三出事,本宫不放心。”
说着,她抿口茶,旋即轻轻蹙眉看向慧心:“这是什么茶?”
慧心赶忙垂头应了一声:“回娘娘,这是皇上才打发人送来的贡茶,娘娘喝惯了龙凤团茶,想来一时改不了口,可要奴婢重新沏了团茶送来?”
“就依你说的做吧。”
皇后搁下瓷盏,漫不经心地往软垫上一靠:“这人一旦上了年纪,喝茶就不图新鲜了,翻来覆去还是那几样,本宫说的对吗?”
“……是。”
“行了,怎么头发湿漉漉的,刚沐浴完?”
“是,慧心说母妃找我,还未来得及擦干就来了,还望母妃不要怪罪若兰失仪才是。”沈若兰露出一抹微笑。
“行了,你去吧,本宫也该歇歇了。”
皇后轻舒一口气,有些头疼地揉揉眉心。
沈若兰才从内殿出来,面色立刻变得阴沉如水,仿佛变了个人一般。
大姐是嫡母所出,家中上下疼爱便也就罢了,偏偏母妃也偏心于大姐。
为什么……
沈若兰正出神时,一双大手突然抚上她的手背:“怎么了?”
她一惊,下意识抬眸,“元朝哥哥?”
喻元朝顺势将她有些冰凉的柔荑握进手心:“怎么了,在这儿发呆?”
“倒也没什么,有些着凉罢了。”
“那就好。”
“元朝哥哥也是来给母后请安的?”
喻元朝面色一喜,点头道:“你不说本宫都忘了,刚刚若梅请了平安脉,太医说她有了!”
沈若兰张张嘴,只觉得如鲠在喉。
“有了?”
“本宫现在就进去告诉母妃这个消息,你先回去吧。”
言罢,喻元朝收回手,没有丝毫留恋的意味,头也不回地进了内殿。
沈若兰呆呆地看向自己的手,仿佛手心还残留着喻元朝的温度。
长子,嫡子,紧接着无名无分的庶出。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所有人都不帮她就算了,现在连老天爷也要跟自己作对。
沈若兰一下子如坠冰窟。
第一百九十九章 弟债姐偿
“柳太医,如何?”
柳淮对上她迫切的眼神,依旧只是摇头。
“侧妃还是莫要心急,此事……”柳淮顿了顿。
“我……难道身子有问题?”
沈若兰猛地站起身,心里很不是滋味。
“侧妃稍安勿躁,您的身子确实有些体寒,不过按着我开的方子调理便是了。
况且,兴许孩子没有足月,切不出来也是常有的事。
侧妃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
“也是,劳柳太医费心了。”
“客气。”
沈若兰苍白地扯扯嘴角,待柳淮写完方子,才捏着药方离开。
柳淮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摇摇头叹了一声。
“柳大人为何叹气?”
一旁查阅医书的太医好奇地探出头:“不是说没什么大碍吗?难道有什么棘手的隐疾?”
“隐疾倒没有,棘手也算不上,全看她能不能想开了。”
那人瞬间了然哦了一声:“郁结于心?倒也正常,毕竟连后进门的沈家大姑娘都有喜了,这种事就没几个能沉得住气的。”
柳淮点点头,没再说话。
一群人正在建章宫用午膳呢,小全子突然在外门嘀嘀咕咕跟红玉说着什么,声音不大不小,听得见却听不清,太后对布菜的翡翠使了个眼色,翡翠了然,立刻放下筷子,出去将人领了进来。
“在外头说什么呢,打量哀家耳朵不好是不是?”
太后手中筷子不停,分别给元姒吟跟元赋清姐弟俩夹了菜,又让喻时宴多吃些。
小全子是个机灵的,知道太后现在心情正好,没有跟他计较的意思,就立刻嬉皮笑脸地打了个千,“哪儿敢呢,太后耳聪目明,是小的在外面听了一嘴,这才回来跟红玉姐姐说道不是。”
太后上了年纪了,很是喜欢听些琐事,当即便朝他点点头:“什么事,说给哀家听听。”
元姒吟闻声也抬起头,打算听听八卦,好下饭。
“小的这两日腿脚疼,就合计着跑一趟太医院,请柳太医帮忙看能不能施个针,您猜我看见谁了?”
小全子一甩拂尘,笑眯眯地卖关子。
喻时宴见元姒吟听得聚精会神,便不动声色地往她碗里夹了筷青菜。
元赋清瞧见了,刚想出声提醒阿姐,喻时宴唇角一勾,从桌下塞给他一个草编的蛐蛐。
那蛐蛐绿油油的,编得活灵活现,手指轻轻拨弄一下就跟要蹦哒起来了似的。
他非常有骨气地思考了一下,随后毫不迟疑拖长声音对元姒吟撒娇道:“阿姐,你别光听呀,快吃菜快吃菜!”
俗话说得好,拿人手软,弟债姐偿。
他也不想,实在是有些想成为他姐夫的人太会贿赂了。
这不能怪他,他还只是个孩子,不懂大人那些花花肠子。
元姒吟被他缠得无法,只能草草低头扒了口饭菜搪塞过去,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碗里多出来的青菜。
翡翠垂首站在太后身后,将一切尽收眼底,没有作声,只是笑得很含蓄。
以前只是偶尔磕一磕,现在有点磕上瘾了。
第二百章 太子妃
小全子吊足几人胃口,立即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奴才去的巧,太子殿下的侧妃也在那儿请脉咧!”
太后闻言有些兴致缺缺:“不过是请脉罢了,不是常有的事么,就为这事兴师动众?”
见太后不高兴,小全子连忙摇头:“哪能呢,还没说到点子上呢。”
“瞧着就是个福薄的,到底怀上没有?”
想起太后跟她多少有些过节,小全子立刻一拍大腿,那叫一个义愤填膺:“自然没有!
不但没有,您猜怎么着,太子妃有了!”
元姒吟一蹙眉,歪了歪身子凑到太后耳边小声嘀咕:“太子妃是谁?”
太后好笑地伸手掐了把她的手背:“没个正形,坐好。”
元姒吟哼哼一声,撂下筷子搂住她的胳膊撒娇:“就没正形。”
太后索性也搁下筷子将她搂进怀里,说话时还不忘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应当知道,沈若梅,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元姒吟一听,明白了。
这不老沈家熟悉的配方吗。
“沈太傅倒也是个一意孤行的,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她小声叨叨一句。
太后听得清清楚楚,倒也没怪罪什么,反而笑得越发合不拢嘴:“你个机灵的,就你竹篮能打着水是不是。”
一圈笑下来,她还饶有深意地看了喻时宴一眼。
喻时宴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我才不竹篮打水呢。”
元姒吟努努嘴,坐正身子,“若记得不错,那个侍妾也快临产了吧?”
“快了,放心,哀家也打发小全子盯着呢。”
“知我者姑母也。”元姒吟眉眼弯弯。
“就你嘴甜,一会儿用完膳让红玉领着你去挑件时兴款式的宫装,爱穿什么色穿什么色,你小时候常穿的藕粉鹅黄哀家一应都吩咐造办处绣娘做了。”
元姒吟一顿,显然没想到姑母会让人给她做其他颜色的衣裳。
毕竟才进宫那次可没得她挑。
“你现在年纪小,穿些浅色也是好的,终归随你心意。”
太后从翡翠手里接过帕子擦拭一番,“行了,哀家乏了,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且多吃些,清哥儿跟姑母一道子午觉。”
元赋清搁下筷子,将蛐蛐藏在袖子里,高高兴兴跟太后走了。
小全子也跟着一并退了出去,偌大的内殿顿时就只剩下元姒吟跟喻时宴二人。
元姒吟有些不自在,快速咽下口中米饭刚想起身离开,结果硬生生被喻时宴一句坐下给按了下来。
“慢慢吃。”
“我吃饱了。”
“怎么突然关心起她们的事了。”
“谁?沈若兰?”
喻时宴轻轻嗯了一声,动手慢条斯理地盛了碗汤推到她面前。
“随便问问,有什么问题吗?”
“有。”
“什么?”
“我会认为,你是在关心喻元朝。”
喻时宴直直对上她的双眼,眸子里多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多想了,这真没有,我发誓。”
她怕不是是嫌命长了才吃饱没事干关心喻元朝。
第二百零一章 跌打损伤
喻时宴顿了顿,继而开口:“沈若兰便罢了,太子妃又怎么解释?
你要是不在意喻元朝,为什么要问起太子妃?
除了这个理由,我想不出别的。”
元姒吟对他突如其来的拷问语气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怎么解释,我现在说句话都不行吗?
你觉不觉得自己管得有点太宽了?”
喻时宴鸦羽般的睫毛微垂,声音有些淡淡的低落:“那你现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你说我高兴就高兴,不高兴就不高兴,满意了吗?”
元姒吟很是窝火,将玉碗又推回到他面前:“这雪梨枸杞汤还是留着沐王慢慢喝吧,清、热、降、火!”
说罢,她没好气地拂袖而去。
喻时宴看着元姒吟愤愤离去的背影,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小山雀跟他发脾气,也就说明她没那么害怕他了,好现象。
看来喻元朝也不是全无用处。
元姒吟选完宫装本来想歇会儿午觉,结果回了偏殿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而且越想越气。
她都那么努力跟喻元朝撇清关系了,怎么喻时宴那个狗还觉得她是太子那边的?
难道要她带着元家上上下下都住进沐王府他才放心?
不行。
肯定是她说得还不够明白,态度也不够清晰。
为了一大家子的人身安全着想,不管是明示还是暗示,总得示一下。
不过若是直接说未免太突兀,还是先把柳淮带去给他把把脉,然后借着看病的由头迂回表忠心。
打定主意,元姒吟披上烟罗小袄,一溜烟往太医院跑。
柳淮这头给沈若兰抓完了药,刚坐下吃上一口热乎饭,就被人极快地拍了一下肩膀。
他吓得手一抖,筷子都险些没拿稳,回头刚想说道捉弄之人几句,见来人是元姒吟,到嘴边的话又不假思索地咽了回去。
“见过元……不对,现在您已经是郡主了。”柳淮连忙起身作揖。
元姒吟无所谓地摆摆手:“随便怎么叫,没讲究。”
“那郡主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柳淮下意识开始擦汗。
这位祖宗好不容易消停一阵子,没想到又找上门来了。
“也没什么事,就想请你把把脉。”
“郡主贵体抱恙?”
元姒吟摇摇头,“不是我。”
也是,一天天风风火火跟个小牛犊子似的,要是她身体出什么毛病,只怕天下没几个人是好的。
柳淮腹诽完,很上道地提起药箱:“微臣明白,这就去长柏殿。”
不待元姒吟点头,柳淮便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你这还没吃完呢!”
元姒吟冲他背影喊了一声。
主要是她还没组织好语言呢,跑这么快干什么!
“没事!臣快去快回,回来还是热的!”
古有温酒斩华雄,今有他柳淮温饭治跌打损伤。
没错,柳淮对喻时宴的印象仍旧停留在长年负伤的状态,毕竟后来七皇子出宫立府了不是。
元姒吟无奈,只得咬牙跟上。
她今天流的泪都是昨天脑子里进的水。
早知道就不用晨跑威胁他了,现在跑得比谁都快,一时还撵不上。
第二百零二章 吉人自有天相
虽然喻时宴已经出宫立府封了沐王,但重华宫的长柏殿依旧留着,所以从建章宫出来便回了以前的住所。
钟衡已经提前回来大致清扫过,因而外头瞧着虽冷清,倒也没那么荒芜繁杂。
喻时宴站在红豆树下,伸出手掌一寸寸拂过树身粗糙的纹理,随后抬眸看向头顶的枝繁叶茂。
枝头已经簇了许多米粒大小的浅米色花苞,仿佛攒着气力,等着来月在风中摇曳洁白的花瓣。
他像想起什么兀自笑了起来,笑容温和又自若,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一层淡淡的阴影,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好像在发光。
“母妃,她也给儿臣种了红豆树,只是还很小,下次进宫时儿臣带来给您看。
她虽然瞧着大大咧咧的,但心思很是细腻,儿臣喜欢,母妃一定也会喜欢。”
柳淮进来的时候只见喻时宴坐在树下,背倚着树身,乌发倾垂而下,双目紧闭。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跑过去放下药箱,伸手探了下他的鼻息。
“还没死呢,有劳太医令费心。”
喻时宴无奈地睁开眼,将他的手拨开:“她让你来的?人呢?”
柳淮讪讪收回手摸了摸鼻子:“这不是怕出什么岔子么,探一下不妨事。”
“她人呢?”喻时宴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哦,在后头呢。”
柳淮将他的袖子卷上去,指尖搭上他的手腕,过了一会儿摸着下巴连连点头:“不错,脉象强健有力,调养得比先前好太多了。”
喻时宴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笑。
柳淮被他盯得后背发毛,只能收回手有些无奈道:“说罢,想让我说什么。”
“心疾,很严重。”
柳淮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就这,心疾?”
“怎么,不像?”喻时宴冷呵一声。
“像。”
柳淮悻悻一句,随后脑内灵光乍现:“人元姑娘托人办事还给好处呢,咱们俩也算是老交情了,我也不要你给好处,咱俩以物换物如何?”
“什么物?”
喻时宴好看的眉微微蹙起。
“诺,这个。”
柳淮掏出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也不用多,看着随便给点就行,当然了,不给也行。”
银子倒是次要的,主要是想把这个烫手山芋甩了。
不然哪天要是让人看见这块玉佩,他就是连撞十堵南墙也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啊。
至于沐王的清白么……吉人自有天相。
“她送你的?”
喻时宴眼中兀自弥漫开一丝冷意,还不待柳淮说什么,就见元姒吟扒住殿门,磨磨蹭蹭露出个脑袋,做贼心虚般朝他们这里不住打量着。
“要我收下也可以,照我说的做。”
柳淮巴不得他点头,当即把玉佩往他手里一塞:“放心,我这人靠谱得很。”
说罢,柳淮提起药箱走至门外,附耳将喻时宴的病情添油加醋讲给元姒吟听,直讲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把元姒吟都整懵了。
“你靠不靠谱啊,要不然我再找个太医来?”
她怀疑道。
“你再找几个来都是一样的,沉疴难愈啊。”
第二百零三章 上下其手
柳淮说完摇摇头走了,满脸皆是叹惋之色。
走出大约几米远,他转过身,隔着门暗戳戳跟喻时宴打了个手势。
他演得肝肠寸断,您好歹也咳嗽两声应应景。
喻时宴没说话,只是收回视线,温润的声音带着凉意:“要进就进来,把门带上。”
元姒吟哦了一声,跨过门槛,小心地将门阖上,心里还不住反思。
自己刚刚的态度是不是有点不好,伤到他了?
喻时宴假装不经意侧头,余光瞥见她闷着头没看路,脚下不着痕迹地放慢步子,待她走近了再一转身,顺势将她拥进怀里。
元姒吟鼻尖立刻盈起些独属于喻时宴的淡淡药香,只是那气味转瞬随着喻时宴的匆匆退开,飘散在风里。
“冒犯了。”
喻时宴微微低头,伸手掖掖月牙色刻丝鹤氅,如玉的手攥拳至唇角,压抑的低咳声从指缝中泄出。
“时宴命不久矣,不会耽误了元姑娘,元姑娘放心,今日之事,时宴不会说出去的。
君子成人之美,既然元姑娘中意柳太医……”
“只有今日之事不说?比这更过分的你也不是没干过啊。”
元姒吟抽抽嘴角,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这话刚说出来,喻时宴眸子里立刻漾起些不大明显的笑意,如同湖中初冻融化的春水,微风一拂便吹起涟漪。
“况且我什么时候说中意柳太医了?”
喻时宴抿唇,将玉佩拿了出来。
“你都送玉佩给他了。”
“这还不是因为……”元姒吟顿了顿,岔开话题:“我没送你吗?非要这么说,那我送你的还最多呢。”
“倒也是。”
喻时宴闻言心里平衡了不少,丝毫没有要完璧归赵的意思,转而将玉佩又放回袖中。
元姒吟伸出来的手落了个空,只能呆呆看着他恬不知耻又抢了她一件物件。
“元姑娘是想牵我的手?”
喻时宴歪头,似乎是在认真考虑:“这对元姑娘的名誉不太好。”
然而话音还未落下,他就迅速伸出手,将她的手反握在手心。
一大一小两双手对比很鲜明,莫名的和谐。
“不过若是元姑娘执意如此,时宴也不好推拒。”
元姒吟忍住骂人的冲动,想抽回手又抽不回来,便打算瞪他,没想到一抬眸,眼神就收不回来了。
喻时宴的母妃早逝,也许已经没人记得她的容貌,可只看喻时宴,便知美人惊华。
从她微微仰视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微垂,冷清的眸子影影绰绰中带着缱绻的意味,高挺鼻梁下的绯唇在树荫下映着些许水光,尤其是凑近了一打量,更觉得这人长得实在精致,无论怎么看都无可挑剔。
“光这么看,看得够吗?”
喻时宴清冽的嗓音含着些笑意:“要不要摸摸看?”
他握着她的手一路向上,放在自己脸侧后旋即松开,放任元姒吟对自己“上下其手”。
元姒吟没骨气地咽了口口水,终究还是有贼心没贼胆地问了一句:“你不会倒打一耙说是我非要摸的吧?”
第二百零四章 还不够喜欢
喻时宴倏然笑了:“总归是要倒打一耙,摸了总比不摸好,反正是我吃亏。”
元姒吟一听有道理,便心安理得地开始捏他的脸,捏到一半她才想起自己的来意。
“喻时宴,我觉得有些事还是得跟你说清楚,不然我睡不踏实。”
“你说。”
他下意识微微俯下身子,好让她捏得顺手些。
“我对喻元朝没有半点想法,不管是从个人还是利益出发,我都不会选择他。”
这话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元姒吟说到气头上,手中力气也不自觉大了些:“所以你不要成天再说什么我关心喻元朝、在意喻元朝这种屁话了!
我一听见喻元朝这三个字就头大!头大!你听见了吗?头——大——”
最后两个字她像是发泄一般,双手还不忘捏住他的耳朵,拖长了声音大声道。
喻时宴眼中满是宠溺,跟着捏住自己耳垂:“听到了,两个耳朵都听到了。”
“这还差不多。”
元姒吟嘟囔一声收回手,最后也莫名笑起来。
主要是喻时宴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瞧着很有喜感。
“你现在高兴吗?”
这个问题有些没头没脑,元姒吟不解其意,但还是止了笑,点点头:“没什么让我不高兴的事,应该就算高兴吧。”
“你可以一直这样。”
“哪样?”
“不隐瞒自己的真实情绪,想说的话大胆地脱口而出,无需担心结果。”
元姒吟笑容淡了些,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退后两步:“我不是一直这样么,那个……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沐王记得保重身子。”
说罢,她低着头有些心神不宁地离开了。
钟衡刚沏了茶端出来,顿时有些稀罕:“属下以为您会让元姑娘留下喝杯茶。”
喻时宴转身接过茶盏不紧不慢抿了一口:“她到底怕我什么呢。”
钟衡不知道这是不是在问他,略想了想才开口:“兴许只是还不够喜欢,或者没有察觉出对您的心意。”
喻时宴突然深深看了他一眼:“钟衡,我怎么觉得你知道的有点多?”
“您多虑了,属下随口一说罢了。”钟衡低下头,很是恭敬。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凡人元姑娘有点意思,这事早成了。
目前仍旧是自家主子单相思的状态,他也愁啊。
没有觉察出心意……
喻时宴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突然想起来小山雀曾经不止一次说过他应该娶祁莘莘。
倘或将祁莘莘一事明明白白摊在她面前,告诉她,自己跟祁莘莘实际上半点交集都没有呢?
“钟衡。”
“属下在。”钟衡忙不殊应了一声。
“去打听打听,祁莘莘明日可会进宫。”
钟衡点头下去了,走出两步又突然走回来认真道:“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
“还是不要用祁小姐刺激元姑娘,她二人关系向来不错,若是祁姑娘添油加醋说些什么,没准元姑娘一气之下都不理您了。”
喻时宴懒懒抬眸瞥了他一眼:“胡思乱想什么呢,赶紧去。”
第二百零五章 完全没在听
钟衡推开门,见到正好行至面前的杏黄宫装身影,不免愣了愣,随后垂首抱拳:“见过太子。”
喻元朝轻哼一声,显然没把一个小小的随侍放在眼里,直接越过他往里头走:“本宫来瞧瞧七弟,没想到这长柏殿居然还未荒废,倒也难得。”
“大哥今日怎么纡尊降贵,亲自到臣弟这里走一趟。”
喻时宴面色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只是顺势在桌前坐下。
小山雀前脚刚走,两人应该没打上照面吧。
喻元朝嗤笑一声,负手朝着他走去:“唷,没想到七弟连茶都备好了,看来本宫来得正巧。”
喻时宴闻言,目光落及托盘上的另一盏茶,眼也不眨端起来一饮而尽。
“原来大哥渴了,可惜这长柏殿中没有伺候的宫人,恐怕这茶大哥是喝不成了。”
喻元朝气得咬牙,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堂堂太子的身份,就那点又酸又涩的破叶子,还不如他平日里漱口用的茶,顿时心里舒坦不少。
跳梁小丑,真以为人人稀罕呢。
“倒也没什么,只是许久不曾同七弟叙旧,加上七弟从北境回来有一段日子了,总得来瞧瞧不是。”
“臣弟同大哥没有什么旧好叙。”
喻元朝在他面前坐下,笑得得意又轻蔑,摆足了炫耀的口吻:“也是,只本宫一个人说,显得七弟未免太没有存在感了些,那说说近况如何?”
“大哥有话直说。”
喻时宴把玩着瓷盏,眸子里多是些凉薄同漫不经心。
喻元朝这个人实在是太好捉摸了。
自小便是如此,好大喜功,但凡做了点什么事便沾沾自喜,恨不得叫所有人知道。
至于碰上烂摊子的时候,拍拍屁股躲回去禁足,所有事撒手不管,只叫皇后焦头烂额,自己金迷纸醉,一醉方休。
也多亏喻元朝以将他踩在脚下贬低为乐,好从野草一样的自己身上找到优越感,来证明他太子的威严尊贵与不可忤逆。
但凡他再狠些,兴许自己也活不到今日。
喻时宴敛下眸子,削长指尖不紧不慢摩挲着微凉的杯壁,脑中又不自觉想起古灵精怪的元姒吟来。
小山雀不是没做过那些事,甚至比喻元朝还狠。
可是他越看越喜欢,甚至觉得她那股子狠劲都娇蛮得紧,以至于自己只要看见她,就想将人紧紧拢在怀里,让她挣扎不出,更别提送哪个男人玉佩。
再抬眸看喻元朝……算了,这厮不看也罢。
喻元朝自顾自说了半大天,见他没什么反应,指节有些愠怒地敲敲石桌:“本宫说的话你听没听?”
“一时出神。”他放下瓷盏端坐身子,回得言简意赅。
意思就是不好意思您刚刚讲了什么屁话完全没在听。
冷淡的态度跟刚刚元姒吟在时判若两人。
喻元朝一拍桌,只差没有双目喷火,拣了两句重要的脱口而出:“父皇倚重本宫,才刚指派本宫南下巡盐。
七弟无能,帮不上父皇的忙倒也情有可原,只是子嗣一事也不见动静,实在是凄清。”
第二百零六章 嫉妒
前者尚且好说,至于后者……喻时宴一时无言以对。
别人一年抱俩,他两年还不一定能把人骗回来。
喻时宴越看面前的人不顺眼。
见他不说话,喻元朝顿时又得意起来,“这春日宴都是些闲人才去,本宫受命巡盐,就恕不奉陪了。”
谁不知巡盐是件肥差,父皇将此事派给他,意思不言而喻。
“大哥慢走。”喻时宴点点头。
喻元朝被他风轻云淡的模样激怒,起身捏起瓷盏狠狠往地上一砸,转而揪住他的领子:“是不是本宫好脾气了一阵,让你忘了对兄长的态度?打量着有姒吟妹妹给你撑腰,就以为本宫没法教训你了是不是。
也不知道她看上你哪点,不过不管哪点,她到最后都会心甘情愿成为本宫的人,助本宫荣登大宝!”
“姒吟妹妹?”
喻时宴好笑地重复一声,一点点掰开他的指节,眸中寒气摄人:“大哥想多了,即便大哥看得起元家,元家也未必会选择大哥。
还有,这话也只有在臣弟面前说说了,若是传到父皇耳内,还不知会如何想大哥。”
喻元朝的神色顿时变得难堪起来,旋即抬手向他脸上扇去,“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胆敢教训本宫?!”
喻时宴蹙眉,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直疼得喻元朝神色扭曲,当即就吃痛松了手。
“你……”喻元朝骇人地瞪着眼睛,显然从未想过喻时宴敢反抗自己。
喻时宴没管他,只是勾起一抹笑,自顾自问了一句:“大哥其实是嫉妒我的吧?”
他这话刚说出口,喻元朝眼神闪了闪,却依旧憋着怒火冷哼一声:“真是天大的笑话,本宫乃是储君,妒忌你?你也配?”
“大哥溜进御书房把玩玉玺,没成想磕坏一角,便一口咬定告诉父皇是我做的。
父皇震怒,罚你我二人跪在御书房外,那日还下着滂沱大雨,不知大哥可还有印象?”
喻元朝咬牙攥紧拳头,没说话。
“我只跪了半日父皇便打发人扶我回来了,而大哥罚跪一天一夜,人尽皆知。”
“不过是父皇可怜你,怕你死在御书房外晦气。”
“或许是因为父皇看在我母妃的面子上才网开一面,所以大哥嫉妒这一点也未可知。”
喻时宴笑笑,没继续说下去。
物极必反,有时候说话只说一半效果往往更好。
果不其然,喻元朝瞬间没了与他纠缠的意思,尽管面色难看,一看就是肚子里憋着火,但还是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
喻时宴蹲下身,不紧不慢地将几块碎瓷片拢到手心,随后慢慢收紧,直到锋利的尖角刺破皮肤,滴滴答答涌出一连串断了线的血珠来,他才漠然地松开手,看着染上瑰丽血色的碎片又重新坠回地上。
他起身,一声嘲讽般的轻哼随之飘散在风中。
可不可笑,别人嫉妒的恰恰是自己最厌恶的。
可惜有些东西既然他以前就不需要,现在自然也看不上。
更何况这迟来究竟会不会来还两说。
第二百零七章 喂狗了
“小姐,醒醒,该起了。”
“别吵我,让我再睡会儿。”
元姒吟整张脸几乎都快皱到一起,也不管人怎么叫,自顾自把头往被子里一闷:“五分钟——”
紫鸢一边使劲拽着锦被,一边抗议道:“什么分中,小姐您每次说这个什么分中,都得睡到大中午!”
小姐的嘴骗人的鬼,尤其是早上赖床的小姐。
紫鸢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无果,最后只得无奈地揭开食盒:“包子,喂狗了。”
元姒吟立马睁开眼,有些惊魂未定般一掀被子,随后揉揉眼睛坐起身自言自语:“怎么又梦到紫鸢了……”
“不是梦,小姐。”
紫鸢见人醒了,便抽身走回屏风外的桌前,将食盒里头的吃食一碟碟端出来摆好。
“是太后娘娘打发全公公将奴婢接进宫来的,说您一路奔波劳累,让奴婢来服侍着您。”
元姒吟透过紫纱屏风看着紫鸢忙碌的身影,还有些怔怔的。
像是大梦初醒后恍若隔世一般。
她支着脑袋想了会,然后很自然地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紫鸢似乎早就料到她的操作,淡声杀了个回马枪:“喂……”
元姒吟痛苦地爬起来,连眼睛也没睁开,下了榻以后轻车熟路地摸到妆奁前坐下。
紫鸢拧干毛巾仔仔细细同她擦了脸,又端来热茶给她漱口,待洗漱完才站到她身后,执起木篦给她将打结的头发梳开,全程没要元姒吟动弹一下。
元姒吟眯着眼,很是享受这种待遇。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都想好了,下半辈子就指着紫鸢了。
“小姐这些日子在外头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元姒吟回过神,正好对上铜镜里头那双满含担心的眸子,便笑着搭上她的手背:“没有,一切顺利,我这不是全须全尾的吗。”
紫鸢也没抽回手,只是垂下头轻声道:“顺利就好。”
“我当时走的匆忙,留你跟红袖打理府上的事务,也着实是难为你们了。”
“不难为,红袖听说小姐回来了也高兴得紧,奴婢进宫来她也没闲着,张罗着厨房给小姐做了好些好吃的,说要可劲补补这些日子的亏空呢。”
知道自家小姐不爱那些沉甸甸的首饰,紫鸢只拣了梅花琉璃钗并白玉响铃簪两样,对着铜镜细细簪进如云乌发中。
“小姐选的宫装是素净的月牙白,若是簪得太华丽反而不好,这样足矣。”紫鸢左右打量一番,由衷夸了句极美。
元姒吟含笑仰头看她:“毕竟是你家小姐不是?”
“只怕马上就不是了。”紫鸢叹口气。
“怎么突然这么说?你要跳槽?元府的待遇没跟上?”
元姒吟有些着急。
紫鸢伺候她伺候得得心应手,专业对口,哪能说不干就不干了。
好端端的要是真走了,她上哪儿找平替去啊。
紫鸢早就习惯了这些奇奇怪怪的词,也不指望自己能理解,只是手脚麻利地同她套夹袄:“待日后小姐出嫁了,自然就该改口了。”
第二百零八章 略有出入
元姒吟听到这里才忍不住松口气。
原来不是要申请离职的,那她放心多了。
“这事还早着呢,总得等我在万花丛中游够了再说。”
元姒吟套好夹袄就立刻到桌边坐下准备用早点,只是刚捏起筷子就傻眼了。
粗略扫一眼,都是按照她口味做的,什么什锦鸡丝、蜂蜜米粉糕,这还是她叫的上名的,剩下几道菜她压根不知道叫什么。
元姒吟咽了口口水,大为震撼地看向紫鸢:“你管这叫包子?”
一下子从小吃摊升级到五星级自助早餐,她还怪不适应的。
“这道是八宝鸭,用光鸭配以栗子、笋丁、腕肝、火腿等辅料,上笼蒸熟。做成后香味四溢,鸡肉细嫩味鲜。
这道是樱桃肉,用猪肉和樱桃文火慢炖,将樱桃甜香焖进肉中后,去除樱桃残渣。起锅用樱桃去核打成果汁淋浇。”
往常配菜都是红袖解释,不过她没进宫,只能由紫鸢代劳。
紫鸢也不懂这些,磕磕巴巴背了好一阵儿才毅然决然从袖中掏出小抄念了起来。
元姒吟有些好笑地摆摆手:“行了,别为难自己了,下次不用准备这么多,随便吃两口就行了。”
她以前甚至没有吃早饭的习惯,现在一顿不吃都饿得慌。
都怪紫鸢跟红袖又是伺候又是投喂的,她变成今天这样她们也逃不了锅。
用完早膳,元姒吟便去给姑母请安,然后跟着一起移步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很是热闹,人基本上都已经到齐了,除却世家的公子小姐们还有不少妃嫔,加上早春本就是万物复苏的时节,到处一片新意,瞧着就心情舒畅。
众人见太后来了,立刻噤声齐刷刷行了礼,随后男女分开隔着屏风入席。
“哀家是把老骨头了,难得有兴致办场宴会,你们也别拘着,哀家只略坐坐便回去,总不能一开始便赶哀家吧。”
太后在上位刚笑眯眯说完,几个叫不出名号的妃嫔立刻笑着起身奉承:“母后这是哪儿的话,臣妾还巴不得母后多坐坐呢。”
“就是,母后容光焕发,瞧着竟比这刚开的花还精神几分。”
太后笑意淡了些下去,立时将那刚刚开口的妃子吓得冷汗直冒。
元姒吟察觉到姑母情绪的变化,当即亲亲热热挽起她的胳膊,“姑母,你快转过头去。”
太后不解其意:“为何?”
“吟儿怕您太精神,把面前这些花都吓蔫了,到时候我们还哪有花可赏,这吟儿可不依。”
这番话成功又把太后逗笑了,太后捏捏她的鼻子,对她这张嘴是又爱又恨:“就你能说会道。
行了,都别站着了,坐吧。”
几个妃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有些局促地坐了下去,心里不约而同有些惊讶。
若是按往常,这位祖宗在旁边还不知道会怎么颐气指使呢,今日居然转性了,还帮她们说好话,真真稀奇。
当然,元姒吟这么做也不是闲着没事想找点闲事管,完全是出于大局需要。
她需要知道宫里的动向,虽然姑母就是很好的消息来源,但也不能事事都指着姑母。
第二百零九章 蹦跶到现在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些不起眼的眼线,只要她撒下饵料,腹中无食者自然愿者上钩。
解完围,元姒吟安心坐下,开始在人群中寻找祁莘莘的身影。
她先前在北境,错过了祁家小公子的满月宴,祁父大为遗憾,还试图打发人送红鸡蛋来,不过好在被祁莘莘成功截获。
不然她收到的就是臭鸡蛋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明明给莘莘下了帖子,怎么到现在还没见着人,难道是脚程慢了?
找了半天也没找着想找的人,元姒吟疑惑地收回目光,却出其不意同一双温婉的眼睛撞上。
那是双与沈若兰如出一辙的杏仁眼,却不夹杂过分欲色,清澈而透明。
女子身着青缎掐花对襟外裳,内搭纯色柔绢曳地长裙,看着极为素净,柔和的眉眼间满是淡雅的书卷气息,静静地坐在那里与世无争。
元姒吟下意识扫了一眼她周围,大约猜到了女子的身份。
若自己想的不错,这应该就是太子正妃,也就是沈若兰的姐姐沈若梅。
瞧着倒是个好相与的,没什么心计。
沈若梅刚出完神,发现元姒吟一直盯着自己看,虽然不知其意,但还是轻轻点了个头,算是回礼。
元姒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抓包,只好也朝她点头缓解尴尬。
沈若梅细细的眉一蹙眉,紧接着看看四周,带着些不确定地摇头。
元姒吟跟着摇摇头,本意是想说没什么事,只是随便看看,没想到却有人窃窃私语起来:“郡主跟太子妃是不是有仇啊?”
“废话,一个前准太子妃,一个现太子妃,你说呢?”
“那沈家这位太子妃可有得受了,果然飞上枝头变凤凰也未必就是件好事。”
沈若梅没说话,只是默默垂眸拧着帕子,跟个没事人一样。
太后眼神闪了闪,当即笑着开口:“只这么干坐着也没意思,你们给哀家想个法子,好好热闹热闹。”
“母后瞧簪花如何?”
人未至声先至,婉贵嫔莲步轻移,笑吟吟地在宫女的搀扶下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捧着朱红漆盒的宫人,阵仗不能说不大,甚至还有压太后一头的意思。
“臣妾备了好些支绒绢花,也不必折这些个真花,可怜见的,不妨就用这些绢花簪,到底还更衬人些。”
太后向来不喜这等张扬的人物,看向婉贵嫔的眼神顿时带上些凌厉:“婉贵嫔倒是大手笔。”
楚婉掩面一笑:“让母后见笑了,臣妾素日就爱这些新奇玩意,皇上不知赏了几回了,回回都是这些。
臣妾就是日日换一支簪也用不完,压箱底没的可惜了,便想着拿来与姐妹们分一分,也上赶着讨个脸。”
元姒吟默默捧茶喝了一口。
婉贵嫔这张嘴,跟原身也是不遑多让啊。
姑母可是后宫的满级boss,就算是lv99也要好好掂量一下这仇恨拉完还能不能跑得掉。
不过估计姑母也是看在皇帝的面上懒得搭理她,不然就这样一朵弱不禁折的大白莲哪能蹦跶到现在。
第二百一十章 自清便不落俗
太后长久没有说话,众人也不敢开口,连带着婉贵嫔的脸都有些笑僵了,她才不紧不慢地在翡翠的搀扶下起身:“行了,哀家不扫兴了,你们该活络活络,哀家精神头不好,且回去歇歇。”
婉贵嫔倏然松口气,转身对贴身宫女吩咐一句,十几个宫人便端着托盘走到席间,任小姐们挑选中意的绢花。
元姒吟跟着起身跟在太后身边,边走边打听:“姑母是跟婉贵嫔不对付?”
“谈不上对付不对付,只是看不上罢了。”
太后淡淡道。
元姒吟瞧着其中像是有些故事,倒也没多问,跟了一段路又被太后劝了回去:“行了,哀家有翡翠就行了,你回去罢,跟祁家小姐好好说说话,别有什么事闷在心里。”
“好,姑母放心。”
元姒吟点点头折返回去打算找祁莘莘,没想到抬眸便见沈若梅在荷花池便慢慢走着,边走边侧头看着河中央嫩绿的荷叶。
想起刚刚那些人的背后议论,元姒吟脚下一顿想绕过她,没成想沈若梅却主动远远唤了她一声,双手提起裙摆上了桥打算过来同她说话,不料行至桥尾时脚下不经意踩空,身子失了重,直直往前坠去。
沈若梅眼疾手快捂住小腹,下意识惊慌地闭上眼。
幸而元姒吟反应快,猛地上前一把上前拽住她的胳膊,这才将人堪堪拉住。
感受到胳膊上那只手,沈若梅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看向元姒吟的目光更多了些感激:“多谢郡主。”
“无妨。”
元姒吟蹙眉,收回手看着她的肚子,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下次让人跟着你。”
她对做母亲的终究没法坐视不管,更何况她跟沈若梅无冤无仇。
沈若梅轻舒一口气定下心神,随后摇摇头:“往日有人跟在身旁的,只不过今日是我想单独见郡主一面,这才没有让她们跟着。”
“想见我?为何?你听见她们说的话了?”
“若梅是为了小妹的事来道歉,其他的话一概没听见。”沈若梅微微笑着,泰然自若。
“你没做错什么,不需要跟我道歉。”
“小妹做错了事,跟我这个做长姐的管教不严脱不了干系。”
她说着,又转身看向池中随风飘摇的荷叶:“看来郡主是真的不想嫁给殿下,所以我自请做这太子妃没错。
她们说我落俗,那便落吧,总归我不在意,能成郡主之意也是意外的收获,两全其美。”
“我与你并无交集。”
元姒吟蹙眉,一时看不透沈若梅,“况且你就没有喜欢的人?太子算不上是好的人选。”
“我是沈家嫡女,要嫁的算来算去也就那几个人,是谁都无所谓,我自清,便是不落俗。”
言罢,沈若梅敛下眉眼对她行了个礼:“若梅该说的都说完了,郡主不记恨若梅,若梅心里也并无他意,这便是好的。
您从开始便是在寻祁家小姐罢,她已入席,若梅不多叨扰了,告辞。”
沈若梅对她笑笑,施施然走了,语气从始至终都很温婉。
第二百一十一章 我们什么事都没有
元姒吟怔怔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出神,只觉得沈若梅有些太沉静了。
沉静得有些无心无欲,就像是自我控制的提线木偶。
“姒吟姐姐,怎么了,看什么呢?”
祁莘莘突然出现在她背后,扬着笑脸轻快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我都叫你好几声了,也不见你应。”
元姒吟回过神,看见她寻过来,顿时也笑了:“好意思说我,怎么来得这么迟。”
“这个……路上有事耽搁了。”
想起刚刚发生的事,祁莘莘顿时支支吾吾了几声。
元姒吟眯眼轻哼一声,口中声调不住拉长:“嗯——?真的?”
“真的。”
祁莘莘有些心虚,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
“不会是去见喻时宴去了吧?”
元姒吟退后两步,露出一副你不用解释我都懂的表情。
“你放心,我谁也不说。”
“不是,你误会了……”
祁莘莘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别开头,转移注意力一般不住给自己扇风:“好热啊,刚刚一路跑过来都出汗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现在什么进度了,快说给我听听。”
元姒吟凑近了小声说道:“你放心,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没想到喻时宴挺行啊,这么快就把莘莘勾心动了。
“哪有什么进度,我们什么事都没有!”
祁莘莘急得直跺脚。
这都什么事,明明是喻时宴让她来解释清楚,这误会怎么越说越大了。
虽然她见不得喻时宴对姒吟姐姐动心思,但是也不能放任姒吟姐姐觉得自己跟沐王有关系啊。
元姒吟一顿:“你不是喜欢喻时宴吗?”
“谁喜欢他啊,我喜欢的是司……”
祁莘莘急得跳脚,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天雷滚滚落在元姒吟脚边。
她耳朵刚刚好像暂时性失聪了。
“你是不是说司方明?”
元姒吟感觉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不上不下的很是揪心。
真叫她一语成谶,癞蛤蟆吃上天鹅肉了。
不行,她想不通。
“你……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元姒吟急了。
“是喻时宴长得不合你胃口?还是你觉得他聘礼不够?他钱不够我可以帮忙出啊,不用还,算我份子钱!
我跟他关系不说多铁,总得给我下请帖吧,我出份子钱都不行?”
喻时宴玉身长立,负手侯在在假山夹缝中,闻言气得不知说什么好。
还份子钱,在她眼里他是缺那点聘礼的人?
他果然还是低估了小山雀脑补的能力。
无中生有跟自欺欺人简直拿捏得炉火纯青。
祁莘莘见自己说漏了嘴,只能一咬牙,老老实实摊牌:“是,我喜欢司方明这个傻子。”
“你听我说,司方明他毛病可多了,成日里嬉皮笑脸的没个正行,嘴又毒,虽然喻时宴好不到哪儿去,至少好那么一点点吧?”
说着,元姒吟伸出小拇指做了个手势,力图证明喻时宴真的好一点。
“我……我从小就喜欢他了。”
只是他心里有人,也从来不知道她喜欢他。
第二百一十二章 没想到
祁莘莘自嘲般笑了笑。
她从小就想见元姒吟,想知道能让司方明心心念念牵挂着的姑娘长什么样。
她起初也确实嫉妒元姒吟,嫉妒她平白让自己心上人念了很多年。
可是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她算是完了。
原来同类人真的会相互吸引。
眼中有光,嘴角含笑的人,她怎么嫉妒得起来呢。
“我再问你一遍,你真喜欢我哥?”元姒吟深呼吸一口气。
祁莘莘听到哥这个字一时愣了愣,但还是认真地点点头。
“真的,只是你能不能帮我保守秘密,不要告诉他?
我其实……还没准备好,而且他也不一定会接受我。”
说着,她神色紧张地低下头,脚尖不住摆弄着地上的石子。
元姒吟提起拳头磨了磨牙:“他敢?!”
她刚刚也算是想通了,既然剧情早就已经不按照原来的走向发展了,那她也没必要强按着祁莘莘。
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万一扭着个坏瓜呢。
没错,她摊牌了,她就是在骂喻时宴那个坏瓜。
“你放心,我绝对帮你保密,也会帮你看着他,不让他出去勾搭别的小姑娘。”
元姒吟义薄云天地拍拍胸脯。
“不用,我已经够放心了。”祁莘莘捂着嘴偷笑道。
“姒吟姐姐。”
“嗯?”
“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可以,抱吧,想抱多久抱多久。”
元姒吟大大方方地朝她张开手,眼底盛着耀眼的光。
祁莘莘环住她的腰身,心仍旧控制不住地扑通扑通狂跳。
原来姒吟姐姐把司大傻子当哥哥看。
她还有机会。
“能遇到你们两个真好。”祁莘莘闷闷出声道。
“我也这么觉得。”
元姒吟仰头,正对明晃晃日光的眼睛不自觉眯起。
这话是发自真心的。
以前的她,或者说现实中的她在别人看来总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只有她知道,这份所谓的冷淡也只不过是自己自导自演,给胆小鬼这个词披上了一层好看的外衣,借此来掩饰外衣下的脆弱。
仅此而已。
“对了姒吟姐姐,我进宫之前父亲就一直在念叨,说一定要把你请到府上做客。
先前你大病初愈我们也不敢让你到处走,怕吹了风又病了,谁知姒吟姐姐倒好,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了。”
祁莘莘直起身子,没有赖在她怀里,不过依旧亲亲热热地挽着她的手。
许是交付了心意,两个人行为举止越发亲密,称得上真正的闺中密友。
“这不是特殊情况吗,我也不想。”元姒吟努努嘴。
“对了,那孩子可有名字了?”
“有。”
祁莘莘顿时眉开眼笑:“你猜猜叫什么。”
元姒吟眨眨眼,努力想了半天:“祁……熟熟?”
祁莘莘顿时笑得直不起腰:“感情我在你眼里就这么生?”
“那我猜不出了。”元姒吟无奈地摇摇头。
她就是捧着新华词典不分日夜地猜,只怕孩子念私塾了都还没个名。
多憋屈人私塾先生,急得想骂娘的时候还得一口一个祁家公子地叫。
第二百一十三章 有人
直到卖够了关子,祁莘莘这才开口:“叫祁念恩,父亲原本想着叫祁念元,被母亲改了,说要念的人多着呢。”
“寓意很好。”
元姒吟失笑,“先前忙得不可开交,忘了叫人打把长命锁,下次一定备好礼登门造访。”
“一个人来吗?”
祁莘莘突然笑得促狭。
元姒吟不解其意:“边塞还有不少琐事,那个时候司方明还回不来吧。”
“不是他,另一个。”
祁莘莘知道喻时宴在附近,于是故意提高了音量。
“阿清也不行,他还要念书呢,昨日刚被先生打了手心,说他没个进益,只知道插科打诨。”
说到这里元姒吟不禁蹙眉。
姑母本就疼爱她们姐弟,纵使有什么错轻描淡写就帮着盖过去过去了,压根管束不住元赋清。
说白了还是欠收拾。
祁莘莘闻言挑衅般挑挑眉,尽管喻时宴瞧不着,但她乐得如此。
看看,人家姒吟姐姐压根没想起来你。
有些人,惨喏。
“没事,姒吟姐姐能来就好,我们快些回去吧,在这儿说话怪冷清的,婉贵嫔正张罗着簪花很是热闹,不如我们也去瞧瞧?”
元姒吟点头应好,路过假山时脚步却是一顿。
躺在地上的不是昨日被喻时宴没收的那枚玉佩又是什么?
“莘莘,要不你先回去吧,我突然想起来刚刚姑母让我回去一趟。”
祁莘莘想了想,答应得痛快:“行,到时候别忘了来找我,这段日子就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无聊了。”
“放心吧,我还骗你不成。”
元姒吟笑着挥挥手将人送走,自己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捡起玉佩猫腰进了假山里头。
她倒要看看,喻时宴这幺蛾子本蛾又躲在这里狗狗祟祟地干什么。
万一能抓到什么把柄,那她血赚。
假山里头很是昏暗,日光被尽数遮了个干净,元姒吟下意识去摸火折子,才想起这件宫装是新换上的,出门的时候走得又急,搁在桌上忘了拿了。
她有些遗憾地收回手,不过好在处在黑暗的环境中听觉会变得敏锐些,听到些许细微的动静,她立刻侧耳,摸着手边冰凉的石壁一点点往前走。
假山内曲曲折折,纵使是她这样常走的惯犯也不敢说熟知每一条分岔路,当初自己也真是不走运,两次都撞上了喻时宴。
她自顾自想着,耳边声响愈发清晰。
“你个黑心鬼,火急火燎的做什么?”
“好姐姐,你就再施舍我些银子吧。”
“你可是又去赌了?我前些天就告诉过你,叫你别再沾那些没正经的东西,输得荷包比脸都干净,才知道把我拉到这儿来叫好姐姐。”
女子声音带着些怒意,但随着一阵窸窣,又很快就变得娇软起来:“没正经的,又骗人又骗财,什么好事都叫你占了。”
“那也得姐姐得让我占,不然我怎么敢僭越呢。”
男人嘿嘿笑了两声,手下动作越发没轻没重。
元姒吟神色一僵,脚下没注意轻重,直直踩上一根枯枝。
“咔嚓”声刚落,立刻传来女子娇媚掺着惊慌的低呼声:“有人!”
第二百一十四章 野鸳鸯
原来还有比偶遇喻时宴更尴尬的事。
元姒吟痛苦地闭了闭眼,听到男子穿好衣服骂骂咧咧寻过来的脚步声,只得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往后退。
这要是打个照面,那得多内个。
他们不要面子她还要呢。
眼看着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元姒吟不免有些慌张,转过身一不做二不休打算撒腿就跑,没想到直接扑进一个带着药香的怀里,鼻子撞得生疼。
她不自觉抬头,对上那双眼底晃着笑意的黑眸。
“喻……”
她刚吐出一个字,喻时宴便伸出手比了个噤声的姿势,随后揽上她的腰,将她带着往旁边隐蔽的死角一躲。
不同于其他过道,死角如同一条狭窄的缝隙,进去之后喻时宴又特地揽着她往里面更深处走了两步。
只是越到深处越发窄,两人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
“太挤了。”
元姒吟不大适应地侧头小声道。
她跟喻时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稍不注意她就能“被迫”亲上他如玉的脖颈。
喻时宴低头轻声道:“忍一忍。”
元姒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她发誓,这比刚刚还尴尬。
如果她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她,而不是用这种残酷的方式。
元姒吟不大适应地缩了缩脖子,后背使劲往石壁上贴,尽量减少与喻时宴的接触面积。
她早上就不应该吃那么丰盛,可怜自己柔软的小肚子都被挤难受了。
男人找了一圈没见着人,从死角前匆匆走了过去,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脚步顿了顿,有些怀疑地又退了回来。
元姒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下意识攥紧喻时宴的衣襟。
刚刚要是自己一个人被发现还好说。
特么的现在一捉成双了!
叉出去跟刚刚那对野鸳鸯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
元姒吟顿时欲哭无泪。
元姒吟是元姒吟,喻时宴是喻时宴,两个碰一块叫草莓碰蓝莓。
遇见你算我倒霉!
喻时宴神色缱绻,无声打量着小山雀惴惴不安的模样,只觉得耳边尽是她的心跳声。
他环着她的脖子,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给自己把脉,然后淡定地收回手。
嗯,也有自己的。
男人眯起眼睛,头往前伸了伸,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
他低声咒骂一句,又走了回去:“估计是哪儿的野猫,没人。”
女子仍有些不信:“可瞧真切了?万一被抓着可是掉脑袋的大罪,你还想不想活命了?”
“我的好姐姐,你吩咐的事我能不上心吗?放一百个心,我看得真真的,没人。”
男人说罢又猴急地缠了上去:“再说了,就算真的有人,肯定也是哪对偷.欢的,谁也不知道是谁。”
刚松下一口气的元姒吟:“……”
谢邀,我告你诽谤。
喻时宴指尖勾起一缕她的青丝,声音克制沙哑,带着些性感:“不想让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元姒吟险些没被自己的唾沫星子呛死:“你……你把话说清楚,我们什么关系?”
意识到环境特殊,元姒吟只得跟着压低声音,瞧着真有些做贼心虚的意味。
第二百一十五章 等我
“你说呢?”
“我说没有关系!”
元姒吟气急,上手拧了把他的腰。
别说,手感真好。
喻时宴勾着唇角任由她摸,“看来元姑娘又要多一条轻薄的罪名了。”
元姒吟神色一僵,只得默默收回手:“我没有,你看错了。”
“嗯,看错了。”
喻时宴有些好笑,不紧不慢抬手给她捋捋鬓角的碎发,声音温润清浅很是好听。
元姒吟不大适应地撇过头去,虽然祁莘莘坦言不喜欢喻时宴,但她心里还是有种负罪感。
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元姒吟听着外头激烈的声音,不光耳朵,就连白皙的脖颈不争气地也跟着红了个透。
相比之下喻时宴倒是淡定很多,他松开手往外走了两步,慵懒地倚着石壁不说话。
“现在能出去吗?”元姒吟小声问道。
“可以。”
喻时宴欣然点头:“如果你想出去就撞见那一幕的话。”
元姒吟瑟缩一下身子:“那算了。”
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喻时宴抿着笑意,收回放在她身上的视线,侧过头时眸中晦暗不明,交织着些不同于往常的冷意。
没想到是婉贵嫔宫里的人,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趁着主子无暇顾及私通侍卫,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
他捏着红豆簪子,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元姒吟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便小心地往他身边挪了两步:“你没事吧?”
喻时宴一顿,不着痕迹地将簪子又收进袖中,摇摇头道:“无事。”
原本还想将小山雀骗进来亲手给她戴上这支红豆簪,现在看来还得再过一阵。
至少要把母妃的事都查个水落石出他才甘心。
“小山雀。”
元姒吟闻言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哪有小山雀?”
“我在叫你。”
“我?小山雀?意思是我很聒噪?你怎么骂人啊你?”
元姒吟不满地挥挥拳头。
喻时宴顺势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大手伸进她袖中摸出玉佩:“诱饵,没收。”
元姒吟无语了。
您搁这儿钓鱼呢,诱饵才到她嘴里立马又拽出来了。
喻时宴解下自己那块羊脂玉佩,修长好看的指节上下一翻,那玉佩便到了她腰间:“等我。”
“为什么?”元姒吟低头拨弄着那块带着温度的暖玉,下意识脱口而出。
“等我。”
喻时宴没生气,只是无比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元姒吟拗不过他,只得敷衍两声:“等等等,就等你,不等别人。”
这是她在揣摩透喻时宴之后总结出来的句式。
一定要突出强烈的存在感,以满足他奇奇怪怪的自尊心。
喻时宴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敷衍他,但是没关系,他脑子好。
旧帐翻起来快。
不多时,外头声音渐息,男子又笑着调笑几声,两人这才偷偷摸摸分头出去。
确定人走了之后,元姒吟逃一样跑出了假山,并且内心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随便蹿了。
好奇心害死猫。
喻时宴微微蹙眉拉住她的手腕,还不待他说什么,元姒吟便乖觉地接上话:“等你。”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上钩
“可以走了吗?”元姒吟期待地看着他,脚下跃跃欲试。
喻时宴点头,满意地松开手,“回去吧。”
元姒吟听到这三个字简直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也就是她转过身的那一瞬,喻时宴的笑意才彻底冷了下去。
“刚刚那二人可瞧见了?”
钟衡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恭恭敬敬对他抱拳:“属下这就去查。”
“不用查,只要甩饵,鱼自然会上钩。”
“您打算怎么做?”
“书信一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让她正正好好瞧见。”
“属下明白。”钟衡绷着脸离开了。
刚刚那宫女他认识,是婉贵嫔宫里的二等宫女,好像叫素晴的,平日里没少帮着楚婉出主意。
素晴不紧不慢迈步回到宫里,做洒扫的散役见她回来,立刻擦擦手讨好地迎上去:“素晴姐姐回来了,可口渴,我给姐姐倒茶。”
素晴面上仍有些不自然的潮红,却依旧摆摆手没事人一样笑道:“出去走了一趟还真有些热,谁承想娘娘还打发我送了两支绢花过去呢。”
“可见娘娘是倚重素晴姐姐的,没准哪日就拨您做了贴身的大宫女了呢。”
散役宫女巴巴地倒了碗凉茶送到她手上:“待日后姐姐得势了,我还得仰仗姐姐呢。”
素晴最喜人听人奉承,面上都已经笑得跟花一样,口中却依旧不住推辞:“这是哪儿的话,我笨手笨脚的,也就脑袋灵光些,能被娘娘提拔倒好了。”
小宫女立刻哎呀一声叫起来:“姐姐可不就是娘娘亲自被提拔成二等宫女的吗,况且姐姐长得又好看,又会讨主子欢心的,自然不愁日后。”
“你个机灵现世的,行了,娘娘一会子回来瞧见你在这儿闲聊非罚你不可,赶紧忙活去吧,我回屋略歇上一些。
若是娘娘回来问着我了,你就说我在同娘娘绣时兴花样的帕子,只管往我屋来叫我。”
小宫女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素晴交代完了,心情颇好地往偏房走,边走边揉着腰,嘴里还不住嘀咕着:“花言巧语的死鬼,下次看你还能从我这儿要着什么不能。”
她刚走到屋外,眼前便闪过一点银光,她面色一喜快步过去弯腰捡起银子掂了掂。
足斤足两,比她刚才给出去的不知多多少。
没了银子压着,下面的字条被风卷着翻了个面。
素晴定睛一看,顿时被上头寥寥几个字吓得神色大变。
她捡起字条也顾不上别的,手忙脚乱直往嘴里塞,想拼命咽下去,结果反倒引起一阵干呕。
小宫女刚给花浇完水,只见素晴忙里忙慌又走了回来,又笑道:“素晴姐姐可是忘了交代什么?”
素晴在她面前停住脚,神情有些古怪:“可曾有谁来过?”
“没有啊,我一直在这儿守着呢。”
“那你可出去过?”
“没有。”
小宫女实诚地摇摇头,继而开口问道:“姐姐可是丢什么物件了?”
素晴死死盯着她瞧了一会儿,确实像是不知情的,只得含糊应付一声:“嗯,丢了个镯子。”
第二百一十七章 见不得人的事
“那我帮姐姐找找。”
小宫女刚说出口,素晴的神色愈发差:“不用,许是刚刚在路上掉了,我回头自己找找。”
说罢,她回了屋里头自顾自焦灼地踱步。
怎么好端端的就事发了呢,难不成是有人故意为之?
“丧天良的东西!”她左想右想仍旧气不过,随手捡起绣到一半到帕子在手里拧着,嘴中尽是谩骂之声。
那人不知道是谁,笔迹也丝毫辨认不出,只胡乱写着让她辰时去御花园一趟。
去了还不知要受怎样的胁迫,可若不去,那人要是将那事传出去,她更是死路一条。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得想个法子,让那人吃点苦头,最好彻彻底底封了他的嘴!
素晴眼中霎时划过一抹毒辣,起身到首饰匣子中掏出一把银剪子藏进袖中。
初春早暮,天边火烧云一点点浮沉下去,只留夜色无尽和一轮云后清月。
“您要亲自去见她?”
钟衡闻言有些迟疑,但还是将黑色斗篷交到他手中。
喻时宴点头,却并不多说,指尖划过带着凉意的斗篷披在身上,宽大的帽檐垂下遮住大半张如玉般雕刻精致的脸。
“我一个人去。”
“……是。”
素晴早就不安地等在了假山前,瞧见那道缓缓而来的黑色身影,眸子顿时诡异地闪了闪。
虽然这个时辰已经没什么人在外头晃悠,到底还是有一波波侍卫换班巡逻。
那人离她还有一段距离便停了下来,声音冷冷的,带着些上位者的压迫:“想守住你那点事,得用我想知道的来换。”
素晴乍一听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只能试探着开口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主子见不得人的事。”
素晴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你想收买我?”
“牺牲他人保全自己,这笔交易,划得来。”
喻时宴唇畔微勾,弧度完美得如同在晨曦风中摇晃的罂粟花,带着致命的诱.惑。
“不说也可以,考虑清楚了,是活命还是掉脑袋,都在你一念之间。”
“你……你想要银子是不是,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素晴咬牙,仍有些不甘心。
得罪主子这事要是传出去,她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你还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喻时宴冷冷转身,指尖漫不经心地从袖中夹起一张纸条扔到她面前。
素晴被他的气势震慑,有些害怕地捡起那字条借着不大明晰的光线一看,瞬间气得连嘴唇都在发抖:“胡说……胡说!”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是他自己招认的。”
喻时宴轻笑一声:“你的情郎可没有想着牺牲自己保全你。”
素晴如坠冰窖,腿一软便跌落在地,半晌才喃喃道:“婉贵嫔……婉贵嫔她在外头放印子钱,还在城郊开了个赌场。”
“说下去。”
“还有,还有……”
“仔细想,事无巨细地说来。”
喻时宴蹙眉,语气带着些不耐。
婉贵嫔这点动作他知道,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罢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不心虚
见她迟迟记不起更多细节,喻时宴只得好心提醒:“她将你们支开,只留心腹的时候,可曾说过什么?”
“无非都是银子,还有八皇子的事……”
素晴怔了一会,像是想起什么般急急开口:“对了,婉贵嫔这几日睡得很是不安稳,经常半夜唤守夜的宫人进去随侍左右!”
“可曾说什么?”
“好像说什么婆子,疯疯癫癫的,要……”
“要怎么样?”
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打量着男人修长的身形继而开口道:“要处理了她。”
喻时宴神色一紧,蹲下身步步紧逼:“那婆子而今在何处?”
“在……”
素晴仓皇地垂下头,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手却神不知鬼不觉地伸进袖子里,趁其不备握着银剪子扑过去,朝着他的心口狠狠一刺。
喻时宴闷哼一声,下意识将她推开,自己踉跄着退后两步。
素晴得逞般笑起来,站起身对着远处大声嚷嚷:“快来人!有刺客!来人!”
喻时宴捂着一片粘稠的伤口,眉毛微蹙。
蠢货。
一队侍卫立刻就被御花园的动静引了来,喻时宴忍着疼转身闪进假山内,将素晴远远甩在身后。
“怎么回事,哪有刺客?”
“他刚刚逃走,从假山里头!”
为首的侍卫统领有些生疑:“假山?”
有人打起火把对着草地一照,顿时惊叫起来:“果然有血!”
情况一下子变得乱糟糟的,惊动了大半个后宫。
元姒吟刚陪太后逗完夜莺回来,就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火光映得仿佛半边天都亮了不少。
“怎么回事?”
她顺手抓住小全子问了一嘴。
小全子正巧刚从外头回来,当即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宫里刚刚混进来一个刺客,被人刺了心口逃了,现在正抓着呢!”
“刺客?”
哪个倒霉蛋这么倒霉,刚摸进来就失败了。
“可不,估摸着一会儿就有人来了,小的先去给太后老人家报个信。”
“去吧。”
元姒吟也没当回事,松开手继续往偏殿走。
紫鸳守在门口,见她回来了立刻帮着推开门微微笑道:“才刚准备好热水,浴桶里还撒了不少花瓣,泡着又好闻又解乏。”
元姒吟不喜欢有人伺候沐浴,所以紫鸳倒也自觉,每回都是等她叫了才进去。
元姒吟进了门身形一顿,又退出来交代:“明日早膳简单些,别折腾那么丰盛。”
虽然早上那事不会再有下次,但她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紫鸳稳稳应了一声。
不那么丰盛,那就稍微丰盛。
懂。
元姒吟重新掩上门,整个人一瞬间放松许多,随后哼着轻快的调子将身上的小袄脱了下来,连带着腰带随手搭在木桁上。
目光落及系在上头的羊脂玉,她指尖微动,将它又捞了回来。
玉身晶莹剔透,在烛火映衬下散发着柔润的光芒,摸上去也极为细腻。
元姒吟没忍住,多摩挲了两下。
嗯……勉勉强强吧。
主要是喻时宴抢了自己那么多东西,她收这一个也不心虚。
第二百一十九章 解释不清的欢喜
她将玉佩放了回去,转而伸个懒腰,绕过屏风走到浴桶前,指尖慵懒地挑开中衣,抬眸时正好与一道视线交汇。
元姒吟眨眨眼,不慌不忙将脱了一半的衣服穿回去,顺手抄起一个圆口瓷瓶,还掂了掂重量。
是谁夜生活丰富,是她。
就说怎么好端端有刺客,原来奔着她项上狗头来的。
喻时宴靠在窗棂上低低喘着气,额间蒙着一层细汗,捂着心口的指缝中不住渗着血,每一口呼吸都钻心的疼。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杀意,并且在瓷瓶砸下来之前掀下了帽檐。
元姒吟手一抖,成功悬崖勒马,就是可惜花瓶依旧没能逃过一劫,硬生生砸上雕花木窗,干碎了。
门外立刻传来紫鸳紧张的声音:“小姐你没事吧?”
元姒吟回过神,连忙高声应了一句,“没事,一不小心碰掉了个物件。”
紫鸳没再说话,许是放心了。
元姒吟三两步走到他跟前,看着他血淋淋的伤口又想扶又不敢扶的:“你就是那个倒霉蛋?”
喻时宴如释重负地轻轻倚在她肩上,闭眼微微蹙眉嗯了一声。
“你不会要晕了吧?”
元姒吟有些手忙脚乱的。
大哥!亲哥!你身上还有血呢!
虽然她打算沐浴了但也不能这么整啊。
“疼。”
喻时宴气若游丝,唇瓣微动吐出来一个极轻的音节,苍白精致的面容与胸口处殷红的血色对比鲜明,越发添了几分脆弱。
“先坐下,等我一下。”
元姒吟搀着他席地而坐,有些不放心地松开手,匆匆奔到妆奁前翻箱倒柜,凭着印象找到了底格到金疮药跟绷带。
好在紫鸳心细备了这些,不然一会儿更棘手。
别人家姑娘小姐妆奁里头都是胭脂花钿,就她偷摸混了金疮药。
“我……掀开给你上药包扎一下?”元姒吟蹲到他面前,试探着问道。
喻时宴点点头,缓缓挪开捂着心口的手,连鼻尖都沁着汗珠,手心的血色触目惊心。
元姒吟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闷闷的,还有点生气。
就知道欺负她不欺负别人,一报还一报,现在又被欺负了吧?
活该。
心里想归想,她深呼吸一口气,小心地挑开他的衣裳,一层又一层,偏生她不知道具体伤口在哪里,只能轻手轻脚地动作,时间漫长得像是又重新入了冬。
喻时宴沉默地看着她跟着沾上粘稠血液的白皙指节,突然开口道:“我自己来吧。”
元姒吟按住他的手,微微拧眉没好气道:“都跑到我这儿来了,不就是要我帮忙吗?
你有本事下次受伤别躺我这儿来,找莘莘去。”
话音刚落,她才想起来祁莘莘喜欢的是司方明,当即抿抿唇不说话了,转而低头专心处理他的伤口。
喻时宴敛下眸子,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低落:“好,不来了。”
元姒吟一怔,随后没事人一样继续上药。
她知道祁莘莘不喜欢喻时宴的时候,心里除了轻松,还有些自己都解释不清的欢喜。
第二百二十章 口是心非
可是到底欢喜什么呢,她如何都想不出答案。
这是个死循环。
只是她现在心里又真真切切有点难受了。
喻时宴没错过她眼底细微的变化,嘴角无端噙上些笑意。
口是心非,看你还能骗自己骗到什么时候。
“手抬一下,包扎。”
喻时宴依言照做,只是手还没抬到一半,他猛地咳嗽一声,伤口处又立刻汩汩冒出血来。
元姒吟无奈,只得妥协:“你别动了,我来吧。”
别忙着忙着人没了。
喻时宴顺从地点点头,瞧着隐隐约约竟有几分乖巧的意思。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身,然后小心地一点点往上挪,抽出左手接着绷带团,一圈圈缠上绷带,直到渗血的伤处看不见血色这才停手打上蝴蝶结。
这个姿势从后面看,像是元姒吟缩进他怀里取暖一般。
喻时宴感受着她小心翼翼的温热呼吸,当即心里更柔软了几分。
“好了,你……唉。”
元姒吟本想说些什么,张张嘴才发觉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叹口气,用袖子替他擦擦汗。
“抓刺客的人来了。”
喻时宴耳识好,听到外头嘈杂的脚步声,当即提醒道。
元姒吟头也没回,伸手试了一下水温:“知道。”
说着,她坐进浴桶,长长的青丝浮上水面,随着花瓣微微颤动,画面说不出的旖旎。
不出一息,她露出水面,毫不在意地抹了把脸上的水,水珠划过她光洁的脖颈,最终滴回浴桶中,泛起涟漪。
喻时宴侧过头,面上浮上些许不自然的红晕:“我还在。”
“废话,要不是因为你在这儿,我犯得着这样吗?”
元姒吟没好气地出来,顺手拿起干毛巾擦了擦湿答答的头发。
被浸湿的中衣紧紧贴着主人的身躯,越发衬得她腰肢纤柔,盈盈不堪一握。
“你们是什么人,做什么?”
紫鸳看着闯进来道一队侍卫,随后竖眉毫不客气道。
统领瞧见她也是一愣,不过是随便选了个偏殿,没想到直接撞到了元家这位活祖宗面前。
虽然不愿意,但他还是敷衍地抱了个拳:“在下御林军统领,奉命前来搜查刺客,得罪了。”
“我们家姑娘正在里头沐浴,统领大人请回吧。”
“例行公事,还望姑娘不要为难。”
“哪是奴婢为难大人,分明是大人为难奴婢,我们姑娘在里头沐浴,并非不愿配合,实在是不方便。”
紫鸳不卑不亢道。
瞧那统领还欲分说,紫鸳有些恼了,冷笑一句道:“况且大人也未必吃罪得起。”
紫鸳素来是安静又沉稳的,元姒吟还从没瞧过她这般,一时间居然有些好笑。
不愧是她手下带出来的人,个个都像模像样的。
想当初紫鸳还有些弱声弱气的,现在什么大场面都完全不慌。
不过也不能什么事都叫她一个人扛。
元姒吟披上外裳推开门,慵懒地倚着紫鸳,漂亮得不像话的眸子里像是揉碎了夜色,笑意晃人:“怎么才不算为难,这样算不算?”
说着她还有意无意捋把未干的青丝,捻起上头仍带着水珠的花瓣,夹在指尖漫不经心晃了晃。
第二百二十一章 跟你如出一辙
统领的脸霎时青一阵白一阵的,比活吞了苍蝇还难受,只得转过身对着众人喝道:“这里没有,下一处继续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见人走了,元姒吟眼中笑意顿时敛了个干净,“紫鸳你进来。”
紫鸳顿首,跟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将门阖好,闻到扑面而来的铁锈味,不自觉蹙眉问道:“怎么有股……”
话音未落,便瞧见屏风里头影影绰绰的人影。
紫鸳慌了一瞬,见自家小姐似是知情,便也很快恢复冷静:“小姐放心,奴婢来处理。”
元姒吟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紫鸳瞧着闷,实际上心思玲珑,即便自己什么都不说,她也能猜到。
“我该走了。”
喻时宴捂着伤口起身,面上没有一点血色,苍白得吓人,“过会儿他们该查到重华宫了。”
“就你现在这副模样,就算及时赶回去,别人也能一眼看出来。”
元姒吟坐下抿口茶,看着紫鸳埋头收拾屏风后的狼籍,不自觉微微蹙眉。
这人不说步步为谋,好歹也是个素来心思缜密的,怎么这回阴沟里翻船反遭人算计了。
喻时宴敛下眸子:“今日是我心急了,罢了,总归有一套说辞,再过无非是鞭笞禁足。”
元姒吟没说话,像是在发呆,半晌嫣红唇瓣上下相碰:“就说歇在建章宫了。”
喻时宴跟紫鸳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眼中神色讶然。
“紫鸳。”
“奴婢在。”
紫鸳有条不紊地将喻时宴的血都擦了个干净,起身毕恭毕敬地看向她。
元姒吟兀自笑起来,冲她摆摆手:“收拾差不多就行,你现在去把元赋清那个小兔崽子扯起来。”
“小公子睡了有一会儿了,而且把小公子牵扯进来,会不会……”
她有些迟疑,余光瞥了一眼喻时宴。
“什么牵扯?”
元姒吟歪头眨眨眼睛:“都怪这小兔崽子不懂事,非要拽着沐王留下来讲故事哄他睡觉,谁劝都没用,这才委屈沐王待在建章宫一晚上。”
只允许亲弟卖亲姐,还不让亲姐卖一回亲弟吗?
这叫公平交易,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紫鸳被这一波操作秀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顶着元姒吟期盼的目光,讷讷夸奖了一句:“不愧是小姐。”
就是可怜了元赋清,睡的正香呢,就被连人带被子扛到了元姒吟面前。
元姒吟毫不客气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起来了,先生抽查功课。”
元赋清将头缩进被子里迷迷糊糊地翻个身,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一边儿去,我才不玩什么劳什子石刻。”
喻时宴见状忍着痛轻笑一声,“倒是跟你如出一辙。”
元姒吟默默捋起袖子:“见笑了。”
元赋清苦着张小脸坐起来的时候,头上已经肿了两个大包,刚想问是谁动的手,一看面前的阵容,紫鸳、时宴哥,还有阿姐。
好,这下毫无悬念了。
无法,他只得惨兮兮地抱住元姒吟的胳膊:“阿姐,我什么错也没犯,就是今天早上在夫子脸上画了个小乌龟,其他真的什么也没做!”
第二百二十二章 从来只有一条路
元姒吟哑口无言。
就这事儿还嫌犯得不够大是吗?
罢了,这事以后再收拾他,眼下要紧的是对好口供。
元姒吟使了个眼色,紫鸳立刻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蹲下身替她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元赋清反应半天,有些纳闷:“我没有……”
看到自家阿姐和善的眼神,后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死死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是我哭着闹着要时宴哥留下陪我,所以时宴哥没回去,一直在建章宫。”
元赋清老实巴交地说了一遍,见阿姐点头才忍不住松口气:“阿清可以回去睡觉了吗阿姐,阿清好困。”
“可以,回去吧。”
元赋清从榻上跳下来,抱着被子跑到门口才想起来回头问了一嘴:“那时宴哥跟我睡不?”
“要不你别睡了?”
元赋清瑟缩一下脖子,飞快跑了出去。
虽说小公子机灵,但紫鸳仍有些不放心:“小姐,此事要不要知会太后娘娘一声?”
“明日再说吧,到时候让姑母帮忙打个掩护,现在说只怕会惊到她,不好。”
紫鸳点点头:“那奴婢去收拾间寝殿出来。”
元姒吟摇头,青葱般到手指有些头疼地按按眉心:“罢了,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紫鸳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那模样生怕喻时宴能把自家小姐吃了似的。
屋中只剩二人,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元姒吟转过身去,看着喻时宴身上带血的装束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想起自己柜中有套男装,便取出来放到他手边:“一会儿换上。”
喻时宴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就不想问我什么?”
元姒吟叹口气,提起茶壶斟了盏热茶送到嘴边,“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你知道?”
喻时宴抿唇,神色像极了自以为没有被人看穿秘密的小孩,刚打算老实交代却被堵的说不出话,瞧着居然有些委屈。
“嗯,猜到了。”
能让他这么狼狈的,也只有关于他母妃楚欢的事了吧。
“其实爱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兴许她希望你能过得好,而不是把自己束缚在茧里,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她顿了顿,继而说道:“不过,让时间消磨也好,还是让心里那颗种子发芽也好,怎么做是你的事,我能选择的,无非是站在你的对立面,或者站在你背后。”
喻时宴抬起眸子,深邃的眸子里酝酿着些幽深的思绪,像是风雨前的宁静:“如果我是极端的后者,你怎么选?”
“我从来只有一条路,也是极端的后者。”
元姒吟咧嘴一笑,给他也倒了盏茶:“难得我们意见这么一致,干杯。”
说罢,她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想起来他应该没那个力气抬手,便含糊一笑:“没事,以后再喝也不迟,这杯我先替你喝。”
喻时宴没说话,伸出手慢慢握住她的纤细的皓腕,因为他身上有伤,元姒吟也没敢乱动,只得乖乖顺着他的动作,将茶盏送到他嘴边,一口一口抬手喂下去。
第二百二十三章 偷亲
“小山雀。”
喻时宴毫无预兆地叫了她一声。
元姒吟缓了缓,突然想起白日里的事,呼吸下意识急促几分:“我不叫小山雀,就不能好好叫我名字吗。”
“那你想让我怎么叫?吟儿?”
许是对痛感麻木了些,喻时宴唇角微勾,身子往前俯了俯。
元姒吟看急了,当即一拍桌:“血还没止住就乱动?”
“伤口不深。”
“那也不行。”
元姒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就你现在这样,我一根手指头都能把你打趴下,没得商量。”
虽然她不敢,说说还不行吗。
喻时宴突然蹙眉,如玉的大手不自觉捂上心口,神情很是痛苦。
元姒吟一惊,连忙起身三两步走到他身边低头查看纱布:“让你别动,我看了,是不是又裂开了?”
她正检查着,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喻时宴的一声轻笑,随后侧脸突然被什么软软凉凉的东西贴了一下。
元姒吟愣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就弹了起来,忙里忙慌捂着被偷亲的侧脸退后两步:“你……你……”
喻时宴无辜地抬眸看了她一眼,眸子里隐约还含着些水光:“刚刚太疼了,我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你了?”
见他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可能真是自己误会了。
元姒吟干笑两声,打了个马虎眼:“没有没有,伤口没再裂开,估计是刚刚不小心扯到了,小心点就行。”
喻时宴了然地点头,声音低低地开口道:“我还是出去吧,今夜本就是添了麻烦,便不打扰你歇息了。”
不知道为什么,瞧他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元姒吟突然有种负罪感。
“算了,旁的寝殿都是闲置的,连床被褥都没有。
况且紫鸳跟翡翠尚且是我跟姑母的心腹,难保他人撞见了不会出什么变故,你就暂且歇在我这儿吧。
我将就一晚就行,你到榻上睡去,明日还要早起应付那些麻烦事呢。”
“你怎么知道是明日,不是今晚?”
尽管知道答案,但喻时宴还是忍不住逗逗她。
哪怕只是听她多说两句话,自己心里都一片柔软。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他有多不堪,小山雀总是以这幅不自知的模样一点点化开他心里的坚冰。
所以他甘愿成为鸟笼,等着小山雀跌跌撞撞地飞进来,然后栽在他身上。
就算她不愿意栽,到时候他把笼子一锁,不栽也得栽。
元姒吟身子一弓趴在桌上,用胳膊垫着脑袋,半阖着眼面朝向他,又不紧不慢打了个呵欠:“那些人刚走,就算真搜到长柏殿发现你人不在,终究已经过了宵禁,任谁也出不去宫门。
况且深更半夜的,再兴师动众来一回,万一没找到你人,那就是吃罪姑母,那群人再蠢也都是人精,自然不会呆呆往枪口上撞。
所以与其今晚来,还不如明早禀报圣上,来得更顺理成章些。”
喻时宴瞧着她困顿的模样,知道自己刚才确实叫她又是心惊又是费神的,当即也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吹了烛。
第二百二十四章 当面对证
……
元姒吟从梦中惊醒,忍着脖颈跟肩膀的酸痛,刚想起身瞧瞧,这才发现喻时宴也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不自觉松口气。
刚刚她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不小心睡过头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喻时宴因为没人帮他解释,已经被李远德带到皇帝面前严刑拷问了。
元姒吟抬眸看了眼外头,依旧灰蒙蒙的,看来离天亮还有阵工夫,但因为刚刚那个梦的缘故,她不敢再睡了。
万一真像梦里那样睡过去,那喻时宴的下场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喻时宴?”
元姒吟继而趴下,极轻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男子没应,面色舒展放松,想来是睡得正熟。
送上门来的美色不看白不看,看到就是赚到。
元姒吟这么一想,刚打算继续看,就见喻时宴睁开了眼,正笑晏晏看着她:“怎么?”
“没事,叫叫你不行啊?”
尽管她心里想着不能怂,但嘴永远快一步。
“那多叫几声吧,好听。”
喻时宴有些费力地撑起头,当真在等她喊他名字。
“那个……我不是让你到榻上睡的吗,干嘛跟我一块趴在桌上睡?”
元姒吟不大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迅速岔开了这个话题。
“昨晚你我一处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不是有意跟你抢。”
喻时宴说谎现在压根都不用打腹稿,甚至还无比的心安理得。
况且这也不叫说谎,顶多是新型骗局,想把小山雀骗到手的骗局。
“算了,还是趁天还早赶紧换药吧,别等一会儿手忙脚乱的来不及,你身上这件衣服也得换。”
“好。”
喻时宴虽说应了句好,却并没有动弹,显然是等她来帮自己。
元姒吟无奈,只得上前先帮他把腰带解开。
没了修身佩带束缚,几层衣裳立刻变得松松垮垮,将除却伤口外的大片肌肤都露了出来,尤其是那对分明的锁骨,煞是好看。
“看不出来你愈合还挺快的,这么快就不怎么流血了。”
元姒吟强迫自己目不斜视,提着拆下来的绷带,边打量着他的情况,边不自觉感叹一声:“就是不知道那群人到底会想什么法子折腾。
若只是当面对证还好,要是让你做些剧烈些的动作,岂不是马上就露馅了。”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再想也没有用,还不如想点别的。”
“那你说,我听着。”
元姒吟努努嘴,开始给他换药跟新绷带。
“……我不知道母妃长什么样子,只在画像中见过几回,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换做别人,喻时宴是绝不会将心里的伤疤揭开让他们看的。
可于他而言,小山雀不是别人,是他愿意分享伤疤,一同舔.舐痊愈的人。
所以他想让她多了解他一些,少怕他一些,同样的,他也想多了解她。
元姒吟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手指顿了顿,“说实话,母亲的脸我也忘得差不多了。
相比起一开始就不知道她是什么模样什么脾气,拥有过再失去,更加不是滋味。”
她自嘲般笑笑,见几层绷带缠得差不多了,就顺势收尾打上蝴蝶结。
第二百二十三章 爱屋及乌
“好了,这衣服你自己换吧。”
元姒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自顾自添了两件衣裳,推门出去将他一个人留在屋里。
喻时宴侧头看向桌上叠得整齐的衣衫,嘴角笑意挥之不去。
人年纪大了便睡得短,这头太后刚由翡翠伺候着梳洗罢,就见元姒吟啪嗒啪嗒跑了来,也没让下面人通传一声,长长的头发柔顺地别在耳后,看着格外乖巧。
不过也只是看着了。
太后放下漱口的清茶,一时间有些无奈:“怎么,有求于哀家?”
元姒吟带着讨好的笑挤到她身边坐下,拖长了音调可劲磨她:“姑——母——”
“一大清早的披头散发到处跑,没个正形,得亏是哀家,叫旁人瞧见,有你羞的。”
元姒吟撇撇嘴。
喻时宴从昨晚瞧到刚刚也没说什么。
“罢了,把玉梳拿来。”
翡翠应了一声,从妆奁中取出玉梳,在泡着花瓣的铜盆中浸了浸,这才交到太后手中。
元姒吟越性把腿往榻上一盘,转过身去安心等着姑母给她梳发。
太后见状愈发笑骂道:“皮猴,心疼你的紫鸳,就来折腾哀家了。”
元姒吟闭上眼,很是恃宠而骄:“哪能光疼紫鸳,吟儿也来疼疼姑母。”
翡翠在一旁直笑,笑罢还帮着元姒吟说话:“是了,反倒是太后娘娘不懂姑娘的苦心了。”
太后嗔怪般别了她一眼:“胳膊肘往外拐,你也是个小白眼狼。”
“这怎么能叫往外拐呢,奴婢这是帮姑娘疼太后。”翡翠正色道。
“行了,净跟哀家打岔,说吧,什么事。”
该来的总是躲不掉,元姒吟酝酿了一下,将昨晚的事和盘托出,下意识隐瞒了喻时宴在她偏殿里歇了一晚的事。
“时宴那孩子?怎么会?”
太后讶然,将玉梳放到一边拉住她的手:“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事?”
元姒吟有些无奈,知道姑母是担心她,倒也没有把手抽回来:“我能有什么事,姑母放心。”
就是别人被刺了个对穿,她也不见得有事。
大腿在手,小命我有。
没有主角光环好歹也能从喻时宴身上沾点,为他挡刀的短命炮灰光环不算。
“他素来是个有分寸的,怎么这回闹出这档子事来?”
像是想到什么,太后眼神闪了闪,倒是没多说什么:“罢了,爱屋及乌,既然你一心护他,哀家也不好驳了你的意思。”
“姑母这便是答应了?谢谢姑母,姑母最好了!”
元姒吟眉眼弯弯,抱着太后的脸就是一顿亲,亲完欢快地跑了出去。
太后眨眨眼,捂着脸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这孩子,怎么突然……”
翡翠非常贴心地开口道:“您这叫受宠若惊,不过瞧着也是沾了沐王的光。”
太后愤愤抽了一下她的手背:“就你这张嘴会说道是不是?还不赶紧给收拾间寝殿出来。”
话音刚落地,太后顿了顿,眼神幽怨:“昨晚他歇在哪儿了?”
翡翠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建章宫偏殿虽多,但也只有元家姐弟常来住着,所以时常打扫,至于其他的一时住不了人。
第二百二十四章 谁让他倒霉呢
太后:“……”
没想到动作还挺快。
太后执起青瓷呷了口茶,开始认真考虑元赋清的提议。
要让她白白将捧在掌心里的小皮猴送出去可不能。
不出意料,昨夜里头的统领又带着人来了,不同于先前的势弱,许是有人撑腰,腰杆子直了不少,看人的眼神都是斜觑着的。
翡翠客客气气地对他一点头:“大人稍待,一会儿我们姑娘就来了。”
“我们要找的是沐王,只要让沐王来便是。”统领不屑地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来。
躲到女人堆里,这沐王还真是个软骨头。
白瞎昨夜忙活那么久,连个安稳觉都没睡成。
翡翠依旧笑吟吟的:“统领大人稍安勿躁。”
统领无法,只得强耐着性子在外头走来走去,盘算着一会儿怎么报复回喻时宴头上。
刺客一事可大可小,但一夜都没抓着人这事能小吗?
那铁定不能啊。
皇上嘴边都气得燎好几个泡了,骂他的时候他都瞧得真真的。
“这刺客会是沐王吗?瞧着也不像啊。”他身后一个侍卫嘀咕着问道。
统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当即硬生生勾着他脖子走远几步,回头确认翡翠还站在原地,这才压低声音开口道:“废话,他不像刺客终究还不是藏起来了,那可不就心里有鬼?
再说了,有没有冤情不归咱们管,咱们只负责抓人,保住饭碗跟小命。
喻时宴再没用,到底也是皇子,圣上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统领拍拍他肩膀,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你还是道行浅了,咱们什么身份,哪吃得消圣上的雷霆震怒?
反正那个窝囊废也没少背锅,就算错杀也不差这一回,谁让他倒霉呢?”
侍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姑娘来了?”
这一声唤立刻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元姒吟轻轻一点头,牵着元赋清不紧不慢坐下,喻时宴则是坐到了她对面。
翡翠迎上去先摸摸她的手,感觉有些凉了,立马塞了个小袖炉到她怀里:“早春也还寒着呢,姑娘莫着凉了才好,到时候太后娘娘没的怪罪我们这些宫人,说一大早就惊扰了主子们。”
元姒吟没忍住一笑,反正翡翠挡在身前别人瞧不着,就跟她打趣般使了个眼色。
这话意思就是她要是病倒了,都赖外头杵着的侍卫统领。
难怪姑母总说翡翠嘴刁得很,如今一看,真真的。
翡翠也机灵地眨眨眼,当作回礼。
“什么事,进来说吧。”
翡翠一退开,元姒吟立刻换上另一副不耐的神色,看向门外候着的人微微蹙眉道。
统领闻言立刻掀开帘子进门,隔着屏风对元姒吟一拱手:“属下奉命前来捉拿刺客。”
“什么刺客,哪儿来的刺客?”
统领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自然是昨夜藏在郡主寝殿内的刺客!”
元姒吟发出一声轻呵,好整以暇往软垫上靠了靠,低头漫不经心赏玩蔻色的指甲,红唇轻启:“翡翠,去唤小全子来。”
翡翠应了一声,打起帘子对外一唤,小全子立刻屁颠屁颠来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直接在这儿脱吧
“见过郡主。”
小全子正儿八经对元姒吟行了礼,看都没看趾高气昂的统领一眼。
翡翠轻呵一声:“愣着做什么,还不上去掌嘴?”
几人早就串通好了,小全子瞪大眼睛,装作一副很意外的模样,小心翼翼转圜道:“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
“口出狂言,不敬郡主,便是太后娘娘来了,也合该赏他两个嘴巴子。”
翡翠摇摇头,很是不满:“就算你同统领大人交好,也不能任他如此作践郡主。”
“这,统领大人也不过是玩笑两句,郡主您就大人有大量,看在小全子的薄面上,消消气。”
统领尚且没从掌嘴那茬缓过来,一听小全子是帮他的,立马连声点头:“是,是,属下玩笑话罢了。”
他堂堂御前统领,怎么能叫他们打了脸,况且这两巴掌要是下来了,外头听得清清楚楚,那他的脸面还往哪儿放?
统领咬咬牙,只能先收敛些气焰。
元姒吟兴趣缺缺地抬起头,轻拍了下元赋清的背:“去,把昨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
元赋清听话地起身,“昨日时宴哥给我送了只草编的蛐蛐儿,我想让他教我,就缠着他在建章宫歇下了。”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只草蛐蛐,正是先前用膳时喻时宴送他的。
元姒吟没好气地白了喻时宴一眼:“我说昨天你们两个神神秘秘的躲回寝殿做什么,背着我带他玩这些,难怪夫子气得回去养病了。”
喻时宴无法,只能认错:“下次定不会了。”
统领一时哑口无言,只能含糊着开口:“毕竟昨日没见着沐王,还是得带回去问问话,检查一番的。”
元姒吟重重放下茶盏,拧起眉语气颇为不悦:“照统领大人这么说,也别带人回去了,不就是看胸前有没有伤口吗?
干脆直接在这儿脱吧,看仔细点,也省得来回跑。”
听她这笃定的语气,统领一时有些迟疑没说话。
小全子见是该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候了,立马急急走到统领身边低声道:“大人不如用个迂回的法子让他拉弓,若沐王真是刺客,他一定极力推拒,即便不推拒,射箭时也会有马脚露出来,这样大家面子都在。
你瞧瞧,这沐王眼下正得太后娘娘跟咱们郡主青眼,这二位呀……”
他暗戳戳比了个大拇指继而道:“这二位虽不比圣上,到底碾死咱们就跟碾死个蚂蚁似的,哪要半点力气呢?
再说了,咱俩什么交情?”
统领愣了愣,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什么交情?”
“过命的交情,兄弟情啊!你还记不记得前些日子你摸牌输了个裤衩都不剩,还是我给你贴的银子呐!”
小全子急得直甩拂尘:“天爷,这程子了你不信我信谁呢?我还能害你不成?
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大晚上没瞧清我脸也就罢了,更是把这事忘了个干净,也罢,大人要吃罪就吃罪吧,我可是极力劝过了,不听能怨谁呢!”
第二百二十六章 就不能偷偷练练吗
“别别别,自然记得,记得,那天晚上天黑,还真没瞧清楚,这不是刚想起来么?”
统领见他转身要走,赶忙拉住他小声问道:“就是不知怎么……”
“放心,我同郡主说。”
小全子拍拍胸脯打了个包票,走到元姒吟身边小声附言:“奴才可没跟他抹牌,胡吣罢了,您可别当真了。”
瞧着有模有样的,好像真的在帮着说话一般。
元姒吟被他出神入化的演技演得想笑,但痛苦的是不得不忍着。
自己这不怒自威的气势得绷足了,不然就露馅了。
待小全子说完了退开,元姒吟才欣然点头:“也不是不行,你去取把弓箭来,我懒得走动,就劳统领大人在门口站着举靶吧。”
她不紧不慢起身,环视一圈,最终将满意的目光锁定在果盘中小巧玲珑的朱色樱桃上。
“至于靶子,就这个。”
她捻起一颗樱桃交给紫鸳:“去,给统领大人送去。”
紫鸳点头,捧着大拇指大小的樱桃三两步走到人跟前,格外郑重地放到他手心:“大人保重。”
统领:?
想杀我就直说,别使这么多花花肠子。
他捏着樱桃,脸瞬间苦了下去:“这,能不能换个靶,就是核桃也行啊。”
元姒吟笑吟吟的:“原本打算让统领大人顶在头顶,要不然就这么捏着吧,待小全子取了弓来,本郡主也想试试这靶子如何。”
“属下又突然觉得这个靶子甚好。”
说罢,他连忙把樱桃往暖帽上一顶。
看吧,不突破突破,人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下限在哪里。
元姒吟暗自啧啧叹了两声,发觉喻时宴从刚才起就眉眼温和地盯着她看,只得讪讪地收回二郎腿坐正身子。
喻时宴轻笑一声:“无妨,郡主什么样,时宴清楚。”
元姒吟愤愤地哼了一声,微微昂着下巴仿佛是在挑衅:怎么样,我就这样!
两人眼神胶着对峙间,小全子抱着弓回来了,喻时宴起身,刚接过弓箭,便对统领微微一笑:“本王自小便不善骑射,这回要叫统领大人见笑了。”
统领忍不住一哆嗦。
坏菜,他怎么就忘了,这沐王先前可是个唧唧歪歪的病秧子,秋狩大会从来没进过一次围场的。
这是要让他见笑吗?分明是让他见阎王!
自己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让小全子提什么拉弓呢?
统领追悔莫及,只能不甘心地试图挽回:“能不能换个人举靶?”
元姒吟若有所思:“不是统领大人想看得清楚些吗?”
“属下站一边儿也能看清楚。”
“也行,射两箭,一箭你举着,第二箭站旁边看着,别再说本郡主不配合不通融了,都让你从两个角度看问题了。”
这是几个角度的问题吗?!
眼看着箭在弦上,统领腿微微打着颤,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希望沐王这个废物代名词争气点。
人前废物就算了,背后就不能自己偷偷练练吗?
偏生喻时宴拉弓以后瞄了半天,最后默默来了一句:“统领大人别抖了,本王本来就难正中靶心。”
第二百二十七章 替罪羔羊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真想上前把弓夺下来,劈头盖脸对着喻时宴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粗重的脚步声:“找到那个刺客了!”
男人面色一喜,刚想开口就见喻时宴不明意味地笑了笑,“唰”一声,箭矢瞬间穿透小巧的樱桃,铿锵有力地嵌入他身后木棂上。
他哆嗦着嘴唇,小腿不争气地一软,还是小全子“好心”扶了他一把,这才不至于跌得太难看。
喻时宴收了弓,语气淡淡:“大人这回可信了?”
统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压根说不出话,只能艰难地点点头。
小全子跟着蹲下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瞧瞧,都说了咱俩这交情犯不上骗你,就是不知道那晚上的银子,大人打算什么时候还呐?”
统领急着去捉拿刺客,也顾不上别的,爬起来以后胡乱掏出些银钱塞到他手里头,转身掀开帘子疾走出去,头都没敢回,生怕一回头,里头那位就让他留下当靶子。
以前他只知道元姒吟恶名远扬,今日一见才知所言非虚!
这建章宫哪里是女人堆,分明是老虎堆,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以后建章宫谁爱来谁来,他打死都不来了!
元姒吟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紫鸳心领神会,打起帘子出去一瞧,确认人都撤了个干净,这才点点头回道:“走了。”
“你安排的替罪羔羊?”元姒吟下意识看向喻时宴,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些。
“算是吧。”
喻时宴略一点头,没否认。
元姒吟突然无语凝噎。
果然,喻时宴还是喻时宴,就算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也会不慌不忙安排好所有后事。
只是这样就显得她很呆。
小全子首当其冲掂着碎银子笑起来:“姑娘以后还有这等好事只管叫奴才,没见过动动嘴皮子就能捞着银子的。”
翡翠也笑得肚子疼,跟着连声附和:“下回太后不高兴了就把这事拣了讲给她听,保准听得津津有味的。”
“别,就是多一次我也不愿意。”
元姒吟义正严辞地拒绝道。
且不说喻时宴会不会嗝屁,她都担惊受怕到做噩梦的地步了,极其影响睡眠质量。
“不过这次还是要多谢你们帮忙圆场,今晚架个羊肉火锅咱们围着慢慢吃,小全子掏银子。”
小全子刚还笑嘻嘻的脸立马耷拉下去:“这咋就变成奴才当冤大头了呢?”
“好是好,只是太后娘娘闻不得羊膻味……”
翡翠想了想提议道:“羊肉最宜冬天围炉享用,春日不妨用些河鲜,御膳房那里刚送来了银鱼,并着白虾同白水鱼,新鲜又嫩的。”
银鱼可是贡品,寻常人哪有那种口福?
小全子心里合计一番,听到自己荷包空空的心碎声。
翡翠一眼看穿他的心思,顿时好笑地看向元姒吟:“姑娘下次莫逗小全子了,他可禁不起这式的笑话。”
“还真叫你出钱不成?”
元姒吟别他一眼,“到时候把姑母也请来吧。”
第二百二十八章 也没什么不能忍的
翡翠微微一笑:“好是好,只是太后老人家这几日斋戒,怕是不会用。”
“姑母斋戒?”
元姒吟有些讶然:“好端端的为何斋戒?”
“这……奴婢也不大清楚。”
“知道了,你先去吩咐小厨房吧,我一会儿瞧瞧姑母去。”
待人都走了,元姒吟又不紧不慢地翘起二郎腿,轻飘飘唤了一声元赋清的。
元赋清最是了解自家阿姐的脾气,哆嗦一下,立马撒腿跑到喻时宴身后躲着。
“说说吧,怎么回事。”
她勾人的丹凤眸子一眯,俨然一副拷问的模样。
“阿清很乖的,什么事也没干。”元赋清委屈地一撇嘴,绞着手找喻时宴撑腰。
喻时宴跟着轻轻点头,身姿如雪如松,端得一副霁月清风之貌:“是,很乖。”
元姒吟见两个人互相包庇,当即气得一拍桌:“你俩半斤八两,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一个在先生脸上画小乌龟,一个被当成刺客撵了半宿,你们除了让我夭寿就没一件正事可干了吗?!”
两人不约而同低下头,识相地不吭声了。
“特别是你!”
喻时宴眨眨眼,认错态度非常积极:“我的错。”
元姒吟噎得说不上话,一想到这人以后可是一言定生死,翻手覆云雨的帝王……算了,也没什么不能忍的。
但是自家那不成器的弟弟她总能管了吧?
“阿姐我该去用功念书了!”
元赋清似乎知道元姒吟要拿他开刀,立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这下元姒吟一口闷气憋在心里,彻底出不来了。
“性子跳脱未必是坏事。”
“姑母惯着他便罢了,你也帮着他,难怪越来越不听话。”
元姒吟揉揉眉心,目光落在他心口。
喻时宴轻笑一声:“想看?”
元姒吟:“……”
好像没什么不对劲但又好像有点东西。
“没事,放心吧。”
喻时宴不再逗她,“不是要去瞧皇祖母吗,去吧。”
“真没事?”
元姒吟半信半疑地起身,“没事我可走了,旁的偏殿还没收拾好,要是倦了就在我寝殿歇。”
“好。”
喻时宴含着笑目送她离开,这才不自觉捂上心口,略低喘两口气。
其实他早有计划,可还是想顺着她的法子来。
红玉见四下无人,打起帘子进来恭恭敬敬屈膝行礼:“殿下,钟衡说事情已经处理妥当。”
“嗯?”
喻时宴轻轻发出一个单音节,表达得言简意赅,好在红玉也明白他的意思,略压低了些声音:“说是她找姘头理论,不成想那侍卫偷腥被抓了个正着,气急之下便……”
“死了?”
红玉摇摇头:“尚未,奄奄一息的瞧着也快了,不出半日风声便会传开。”
“好。”
喻时宴轻咳一声,勾得心口处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您这外裳……是元姑娘的吧?”
红玉打量了半晌突然笑起来,随后才自知逾矩,收敛了笑意。
“眼力不错。”喻时宴闻言嘴角不自觉抿起。
“怪道,袖子都有些短了,奴婢打发人给您取件来。”
第二百二十九章 年轻时候的事
元姒吟在佛堂外停住脚,看着姑母微佝的背影不住出神。
平日瞧着再精神不过,可人潮散去孤身自处的时候,这道身影还是免不了爬上些沧桑之感。
太后闭着眼,嘴中念念有词掐着念珠,听到外头脚步声,顿了顿开口道:“怎么不进来。”
“怕扰了姑母清净。”
元姒吟接上话,笑着进来跪坐在太后身旁的蒲团上。
佛堂内布置得很是简单素净,一鼎香炉此刻正袅袅地燃着香,金莲炉盖雕纹自然,称得上凤韵天成。
太后放下念珠双手合十,又喃喃了句什么,这才睁眼看向她:“解决了?”
“那是自然,都用不上姑母出马。”
元姒吟笑着歪倒在她怀里,反倒被太后刮了下鼻子,“没个正形的,快些坐正了。”
“姑母怎么想起来礼佛?可是这几日忧思过度没睡好?”
太后顿了一下,叹口气摇头道:“今日早上起来便有些头疼,想着来这儿清静清静。”
元姒吟原本还有些腻腻歪歪地不愿起来,闻言立刻坐直身子握住她的手:“可请过太医了?是不是早上过风,染了风寒?”
太后欣慰地抽出手转而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不妨事,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哀家,哀家身子骨还算得上硬朗,你这皮猴一惊一乍的,倒像是哀家小题大做。”
“这怎么能是小题大做呢,身子不舒服合该请脉才是。”元姒吟不禁蹙眉。
姑母待她很好,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姑母身子出什么闪失。
“哀家还骗你不成?”太后佯装发怒。
元姒吟也不怕,越发蹬鼻子上脸:“不是骗过一回?”
没想到吧,有前科,还留案底了。
太后愣了愣,旋即笑起来:“倒是会记仇,哀家不过是想起年轻时候的事罢了。”
“年轻时候的事?”
元姒吟眼前一亮,“吟儿想听。”
小时候她最喜欢听父母讲年轻时候的事,尽管时间久了印象模糊,但她仍记得父母脸上洋溢着的极温情的笑。
可惜,后来就再没人能说给她听了。
太后拿她没办法,只得叹口气,“哀家在你这个年纪便进宫了,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未必爱听,无非是在这深宫里头消磨,耗尽了气数,才得到不想要但又不得不要的东西。”
“不想要又不得不要?”
元姒吟跟着轻轻重复一句,若有所思。
姑母当年是为了元家才进的宫,先帝临终前姑母无所出,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过继到姑母名下的皇子登基,姑母也就顺理成章成了太后。
当今圣上曾饱受非议,早年间也不是没有被文人学子所诟病,是姑母拿出先帝遗诏,这才让这个过继来的儿子坐稳皇位。
且不说旁的,就说姑母的荣宠,即便不是先帝真心,在旁人看来也足够艳羡。
“兴许先帝对姑母是有几分真心的。”元姒吟小心揣摩着开口道。
“真心?”
太后自嘲一笑,置若罔闻。
“哀家待他未必真心。”
第二百三十章 回忆
元姒吟一时说不出话。
这她要怎么接才能把天聊下去?
“其实哀家先前有个中意的人,两情相悦。”
“什么样的人?”
回忆起那道身影,太后素日凌厉惯了的眉眼忍不住柔和几分:“他呀,他跟你父亲一个脾气,执拗,一根筋。
从来不知道听哀家的话,总是惹哀家生气。
哀家是在上元节的灯会碰见的他,他带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吓哭了好几个孩子,手忙脚乱怎么也哄不好。”
“那姑母上前帮他了吗?”
太后眸中满是笑意,微微昂起下巴,仿佛又重新变回当年那个盛气凌人的元家小姐:“当然,哀家嫌那群孩童聒噪,让侍卫上前把他们赶跑了。”
“然后呢?”
“然后他瞪了哀家一眼,转身就走了。”
元姒吟:“……”
恕她直言,这故事的开头很难两情相悦。
“说来也巧,没过几个月,哀家又在街上遇见了他。
他磕磕巴巴跟哀家说,他不是故意转身就走的,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紧张下意识转身就逃了。”
元姒吟笑着打了个岔:“姑母那时候是不是还生着气呢?”
“哀家自然生气,只说了句真巧便要走。
没想到他忙里忙慌拦住哀家,说不是巧合,他每晚得了空都会来这条街上等着,就想看看能不能再碰见一回哀家。”
太后笑得如同少女一般甜蜜:“你说是不是一根筋?找人打听打听便能知道哀家的身份,非得跟个木桩一样等。”
“原来是一见钟情,倒是有眼缘。”
“是啊,哀家跟他是有缘分的,可这缘分到底又浅了些。”
太后喟叹一声,声音如香炉中的轻烟般缥缈。
“先帝让他领兵出征,最后他战死沙场,只给哀家留下一根他亲手雕的木簪作念想。”
太后敛了笑意,眼角微微发红:“可是人没了,要那簪子有什么用呢。
哀家进宫后就把簪子埋了,埋在他最喜欢的树下。
至于先帝,哀家有怨,有感激,却也仅此而已。”
太后别过头去揩揩眼泪,恢复如常之后这才重新开口:“行了,哀家难得清净一回,全叫你这皮猴搅和了。”
元姒吟很是冤枉:“才刚可是姑母让我进来的,如今又要赶人了不是?
也罢,终归听着了姑母年轻时候的事,走便走罢。”
太后不紧不慢抿了口茶,拍拍蒲团:“你个皮猴,回来坐下,哀家还有话要问你呢。”
“姑母要问什么?”
“你对时宴那孩子什么想法?”
元姒吟没想到姑母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支支吾吾的,竟不知道回答什么好。
“没什么想法呀,就正常该怎么想怎么想,怎么了姑母?”
“没什么,随口一问罢了,哀家还以为你中意他呢。”
太后将茶盏放回去,略有些感慨:“原先哀家打算让你做太子妃,日后母仪天下,你不愿。
哀家便又想着,若你不中意太子,时宴这孩子也不是不行。”
元姒吟感觉自己脸有点烫,只能稍显局促地低下头:“什么行不行的,姑母这话……”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不合适
“你同时宴不合适。”
太后静静看着她道。
元姒吟没说话,只是垂下头一声不吭。
“好孩子,哀家不会害你。”
太后见状微微叹气,伸手不住轻抚着她耳边略有些凌乱的发丝:“哀家……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
“姑母为什么觉得我会受伤?”
此话一出,太后眸中闪过些许迟疑。
元姒吟没有错过她眼神的微妙变化,当即有些生疑。
倒也不是不相信姑母,只是先前姑母待喻时宴还格外亲近,现在怎么又突然……
元姒吟怎么也想不明白,心里乱乱的,只得起身匆匆告辞。
太后看着她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叹口气,坐正身子从头开始掐念珠。
“见过郡主。”
两个捧着衣裳的宫女迎面撞上她,忙不殊屈膝见礼。
元姒吟直直走过去,像是没有看见她们一样。
“怎么了这是?”
另一个宫女连忙用胳膊肘碰碰她,压低声音提醒道:“小声点,没的郡主不高兴,撞枪口上去,到时候比婉贵嫔宫里的素晴还惨。”
听到婉贵嫔三个字,元姒吟停下脚转身看向二人:“怎么回事?”
两个宫女没想到她听了个清楚,连忙跪下请罪:“奴婢们嚼舌根,惹得郡主耳根不清净了。”
“起来说话。”
元姒吟微微蹙眉,不是很喜欢别人动不动跪她。
“素晴私.通侍卫事发,婉贵嫔一怒之下让人把她拖到掖庭活活杖毙了。”
打量着四下无人,宫女才小声道出。
“知道了。”
元姒吟摆摆手,示意两人各干各的去,自己漫无目的地往外走,下意识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贴着灌木丛坐下努力缩成一团,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安心不少。
她知道自己的性子,只要没有安全感就会下意识逃避。
对喻时宴的感情或许也是如此,只模模糊糊有了个大概的形状,还未来得及勾勒,她就没骨气地逃了。
还不待元姒吟多想,一双烟蓝色的绣花鞋便翩然到了她面前。
“郡主怎么这样狼狈,瞧着有心事?”
沈若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淡淡的嘲讽。
元姒吟神色自若地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心事谈不上,春光正好,来赏花罢了。”
“真巧,若兰也是来赏花的,不如一道吧。”
“连贴身伺候的婢女都没带,倒像是侧妃刻意寻来的。”
沈若兰瞳孔一缩,压下心底的异样,很快又恢复如初,“郡主这话便冤枉若兰了。”
元姒吟懒得跟她争,左右她手无寸铁,对自己构不成什么人身安全威胁,就也随她去了。
“日子一晃过得真快啊,我都快忘了,没有嫁给太子哥哥的日子,每一天每一天都是怎么过来的。”
“有话直说。”
“郡主还是这么心直口快。”
沈若兰笑笑:“刺客是沐王罢,郡主可是犯了欺君之罪。”
元姒吟转过身,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挟着几分不言而喻的凉意:“看来侧妃过得很舒心,都有工夫管别人的事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气人玩意
“郡主这是承认了?”
“子虚乌有的事,何须承认。”
沈若兰失笑,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小的碎布,除却血迹,边缘处还有明显烧焦的痕迹。
“倘若真的是子虚乌有,那这又作何解释呢?
说来也巧,昨夜我怎么也睡不着,便想着出来散散心,没想到就捡到了这个。”
元姒吟扫了一眼,慵懒地敛敛眸子:“不知道哪儿来的块碎布料,也值得侧妃这样看重。”
想来是紫鸳昨晚在哪个犄角旮旯烧剩下的,没想到这都能让她翻着。
不过既然沈若兰藏下物证,说明她有私心,也就是说此事尚可转圜。
“我很好奇,你这么处心积虑,究竟还想要什么。”
沈若兰伸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黄绿色的灌丛叶子,直撒得满地都是才不紧不慢开口:“我想要的自会紧紧捏在手里,不用郡主费心。
况且郡主若是不从中百般阻挠,你我二人自然各自安好。”
“可以。”
元姒吟爽快地应下。
不就是守口如瓶吗,那点破事她还懒得翻旧账呢。
沈若兰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一时有些错愕,但很快又笑了起来:“郡主跟沐王还真是一样的可怜人,找不出第二个人爱自己,只能找同类。”
元姒吟很是平静,“当然比不上侧妃,身边一群莺莺燕燕,闲着没事还能组组牌局,推推牌九。”
两人狭路相逢谁也不肯退让,硝烟味无声弥漫,直到一个宫女匆匆几步到她身边附耳,这才打破僵局。
“若兰还有事,先告退了,郡主不必相送。”
外人面前沈若兰还是相当柔婉的,至少不阴阳怪气得跟吃了烤地瓜一样。
元姒吟笑着点点头。
谁送你啊,快滚。
气人玩意。
不知是真被气到了还是心理作用,元姒吟觉得小腹一阵熟悉的绞痛,无奈只得暂且歇了散心的心思老实回了建章宫。
不出意料的,亲戚造访了。
以前她痛经还能从办公室抽屉里翻一盒布洛芬,现在是一点法子都没了。
紫鸳看到她惨白的面色几乎是吓了一大跳,发现是来了葵水才忍不住松口气,服侍她用上月事带后又换了件干净衣裳,才扶着她到榻上躺下。
“小姐可是疼得紧,要不奴婢去请个大夫来?”
紫鸳体贴地将汤婆子塞到她冰凉的脚边,又倒了盏热茶送到她手里。
元姒吟略往软垫上靠了靠,接过青瓷轻轻摇头:“罢了,左右就疼这一日。
对了,喻时宴呢?”
“奴婢带人收拾了间偏殿,沐王去偏殿歇了。”
“那就好。”
想到沈若兰刚才的话,她心里又忍不住一阵烦躁,只得对紫鸳摆摆手:“你昨晚上也没休息好,暂且回去再歇歇,午膳不必叫我起来用了。”
“要不奴婢装在食盒里头送来?”
紫鸳有些为难:“怎么能不用膳呢,多少用些罢,就算不为自己身子,也为了太后娘娘。”
元姒吟拗不过她,只得应下:“好,那你放着,我醒了再用,快回去吧。”
第二百三十三章 蜜汁红枣
晌午刚擦边过了点,紫鸳便将食盒提了来,眼见元姒吟睡得很不安稳,也没敢发出多大的动静,轻手轻脚掩上门出去了。
“怎么了这是?”
翡翠守在外头,瞧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刚小公子还问起呢。”
“小姐来了葵水,身子惫懒不舒服。”
翡翠会意,笑着捏捏她的手:“怪道呢,以后就是大姑娘了。
你也别担心,晚上鱼汤正是补气血的,我这就让小厨房再做道蜜汁红枣去。”
“会不会有点太腻了?”
翡翠拉着她走远了些这才笑骂道:“瞧瞧,你就是不如红袖那丫头会吃。
这红枣用水泡了涨开,和着冰糖蜂蜜一块儿煮,吃起来水灵开胃,又是热性不伤身子的,你就放一百个心,保准姑娘喜欢。”
紫鸳笑着应下,感谢自是不提。
不出意料的,元姒吟一觉睡到了天黑,虽然睡不好,但一直躺着也算好受些,只是终究逃不了小腹胀.痛的感觉。
紫鸳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进来,神色关切道:“小姐可好些了?”
“嗯,就是耽误了些时辰,你让他们吃吧,我就不去了。”
她说罢揉揉肚子,面色说不上好。
“午膳一口没动,又不吃晚膳,身子怎么吃得消。”
“要不你先过去,我缓缓再去。”
紫鸳坚决摇头不信她的谎:“早上您也是这么说的,奴婢不信。”
元姒吟无奈,只得由她搀扶着起身,每走一步都是说不出的难受。
“小姐初来月事,还是少吹风的好,翡翠姐姐也是这么说的,用膳的地方就从湖心亭挪到膳厅了。”
解释完,紫鸳同她添了件斗篷,又在她怀里塞了个精致的袖炉,这才提起宫灯:“小厨房还打发人来问,小姐爱喝红枣枸杞燕窝不喝,倘或不中意就换道药膳。”
“倒是没什么忌口,只是这么下去……岂不是人人都知道我来月事?”
元姒吟有些头大。
虽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所有人都知道就有点尴尬了吧。
“不会,知道的也就太后、翡翠姐姐、还有小厨房那头的人罢了。”
紫鸳认真地掐了一回手指头,好让她放心。
两人到的时候,膳厅内已经热闹上了,翡翠每报一道菜名,小全子就巴巴地算着要花多少银子,红玉则是忙前忙后准备碗筷,气氛好不融洽。
喻时宴也没有落座,负手立在窗前似在赏月,身影清越出尘,风华内敛。
听见“吱呀”一声推门的动静,他回过身来,恰好对上元姒吟有些苍白的面色。
没了素日里的鬼灵娇纵,瞧着很是虚弱。
“姑娘来了,大家可都等着呢。”
翡翠笑着招招手,三两步上前帮着扶上她的胳膊,还不忘小声叮嘱:“知道姑娘身子不适,特意让小厨房做了碟子蜜汁红枣开胃,一会儿多吃些鱼肉才好。”
元姒吟如同伤患般被两人搀着坐下,这才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总算贴着凳子了。
又是腰疼又是肚子疼的,太折磨人了,还不如直接给她上刑呢。
第二百三十四章
即便私下也不能乱了尊卑,因而元姒吟刚一坐下,喻时宴便也跟着坐到她手边,剩下几人这才落座。
“都别拘着了,该吃吃该喝喝。”
见众人迟迟不动筷都在盯着她看,元姒吟只得摆摆手。
果然,话音刚落,几人这才肯捏起筷子,只是不夹菜,显然还在等她。
“小姐尝尝这枣子味道如何。”
紫鸢说着将筷子送到她手里,只差没有亲手喂了。
元姒吟接过筷子,下意识抬起左手将头发往耳后捋了捋,没成想刚收回手放到膝盖上,就被喻时宴一把捞了过去。
为了不被几人看出异样,她只得假装没事人一样,夹起一筷红枣送到嘴里。
“这个好吃,甜而不腻,还水润润的。”
元姒吟眼前一亮,看得出确实是十足的喜欢。
以至于她暂时忽略了喻时宴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一个劲地吃枣。
“你们也别光看我吃,动筷子,不然一会儿都吃完了可没得剩。”
再看下去看出点什么不对劲,可不许往外说。
小全子一脸肉疼:“不成,这奴才得一口一口细嚼慢咽了吃,一口就是一两银子呢。”
翡翠闻言笑得碗都差些没端稳,“明儿个我就去同太后老人家说,这就把咱们建章宫好吃懒做不打鸣的鸡给烹了,换上你个铁公鸡!”
喻时宴静静把了一会儿脉,微蹙的眉头这才不自觉松下来。
体内冲任二脉血气充盛,脉来偏滑,应该是来月事了。
脉象细滑,气血亏空,难怪面色不好。
喻时宴将她的手又放回去,转而夹了筷鱼肚肉,将鱼刺剔了个干净,这才放到碗里往她面前一推。
元姒吟笑着打了个哈哈:“我自己有手,沐王自己吃吧。”
喻时宴没说话,轻轻蹙着好看的眉看向她。
元姒吟实在受不住这种状似深情的眼神,只得妥协。
只是看到他剔在一旁的刺时,她恍惚了一下,喃喃自语一声,“也不知道司方明怎么样了。”
她离开边塞之前司方明又给她捉了好几回鱼,说离了北境就吃不上这么新鲜的鱼了。
而且他每次烤完鱼都会忍着烫,想着法儿地给她剔鱼刺,就为了让她吃得舒心。
这也算是触景生情了。
不过父亲也真是的,这么久了也不写信回来,飞的是肥鸽子又不是他,以前写多勤快,现在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难不成还怕她在信里骂他不成?
元姒吟叹口气,刚想夹起那筷肉,没成想喻时宴迅速将碗又挪了回去,温和漂亮的眉眼如同结了层霜一般,满是冷意。
“郡主一心二用,没的浪费了这剔好的鱼肉。”
元姒吟捏着筷子怔了一会儿,总算是反应过来,不但鱼肉到嘴边又飞了,而且自己还被人甩了脸色。
她有些恼怒:“不给我吃就不给我吃,好端端的变脸给谁看呢?
成天就看我不顺眼,行,这鱼我不吃了行了吧?”
说罢,她撑桌起身,说到做到当真不吃了,气冲冲反手甩袖离开。
第二百三十五章 那相信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没说话,就连喻时宴都呆了呆。
生气……了?
今日怎么这么容易就生气了?
紫鸢放下筷子刚想起身出去,就被翡翠一把拉住,“别急着追,再等等。”
“等什么?”
翡翠促狭一笑,没继续说下去。
果不其然,不过半晌,喻时宴便动手添了两勺熬得白白的热乎鱼汤,抿唇端着碗筷跟出去了。
没了先前的淡然,瞧着反倒有些慌。
“看,我说吧。”翡翠得意地笑笑。
元姒吟刚走两步就难受得走不动道了,只得捂着肚子在台阶上坐下,心里越想越气不过,抡起拳头捶在冰凉的地上,好像那是喻时宴似的。
一副碗筷突然伸出来,有些讨好意味地蹭蹭她的胳膊。
元姒吟头也没回,没好气道:“别劝了,你回去跟翡翠吃吧,喻时宴就是成心的,挑完鱼刺还不够,又来挑我的刺。
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坑?怎么就光盯着我找茬?没别人了?”
“入目唯你。”
素来清冷的声音掺上些许委屈,低垂的眸子里水光潋滟,任谁看了都心软几分。
元姒吟猛地扭过头去,一时哑口无言。
“吃鱼。”
“不吃。”
“不吃会饿。”
“饿死也不吃。”
“你身子气血亏空,要多补补。”
喻时宴说得极为认真自然。
“……”
眼见着无法沟通,元姒吟愈发暴躁,揍他是不能,只能继续闷声捶地,借此发泄自己的不满。
“别敲了,手疼。”
喻时宴蹙眉,腾出一只手将她的拳头握在手心,依旧孩子般固执地将碗往她面前一送。
“我想要的时候你收回手,现在我转身走了你送上来,你什么意思?”
元姒吟将手抽回来,抬头怔怔看着漆黑半空中银盘一样的月亮。
或许姑母说得对。
有些人有缘无分,是她太贪心想要的太多,才庸人自扰。
……
她就这么看着月亮,半晌缓缓道:“当初是我一厢情愿贴上你,所以你有错觉很正常。
以后日子还长,你一定能找到真正喜欢的那个人。
至于心疾……我会想办法给你寻医的,也算是对你的补偿,毕竟我对你造成过伤害,虽然不能说弥补……我尽力。”
“你还是不信我。”
喻时宴垂着头听完,只淡淡说了一句。
元姒吟自嘲般勾唇,长长的睫毛被月色镀上一层柔和的银光:“我只是不信我自己。”
“……我明白了。”
他轻叹口气,用小巧的勺子盛了口汤送到她嘴边:“张嘴。”
元姒吟:“……”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刚刚她掏心掏肺那么多话都当耳旁风?
就说今天怎么不下雨,原来是喻时宴给她整无语了。
“既然不信自己,那相信我。”
喻时宴在她身边坐下,趁她微微分神时将汤送进她嘴里。
温热鲜美的鱼汤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暖了大半个身子,连带着有些难受的小腹都好受了些。
元姒吟无法,自己肚子确实也饿了,只能不争气地接过碗自己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六章 男女授受不亲
喻时宴低声轻笑,撑着头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她耳边的碎发。
这动作几乎已经成了下意识的习惯。
“要不要再喝一碗?”
见她咕嘟嘟喝完了,喻时宴好整以暇地侧头问道。
“不喝了,丢人。”
刚刚不吃的也是她,现在喝了个干净的也是她,不是双标就是矫情。
都怪喻时宴!
“既然喝完了,那来说说正事。”
喻时宴从她手里接过碗,轻轻放在身侧,转而带着些侵略意味地俯身,撑着两只手将她拢在怀里。
元姒吟本来想推开他,可是一想到这人心口还有伤,要是自己手下没个轻重……
算了,还是爬起来逃吧。
喻时宴唇畔满是笑意。
他早就算好了,小山雀身后便是柱子,任她怎么爱飞,今天也在劫难逃。
元姒吟倒吸一口凉气,很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尴尬的现状,以至于自己不得不势弱地对上那双清冷好看的眸子。
“什……什么正事?”
话刚说出口,元姒吟就在心里恨铁不成钢地骂了自己一句。
刚刚的底气呢?
接着说啊!
怎么又怂了!没出息的!
“刚刚我生气了,你亲我一下。”
元姒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然后呢?”
“你生气了,所以我也亲你一下。”
喻时宴眸中笑意晃晃,如朗月入怀。
周围实在是太过安静,静到元姒吟怀疑翡翠她们有没有在认真干饭,怎么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没有。
她不过是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声音都清晰得如同放大了数倍一样,瞬间听得一清二楚。
“你……你想,我亲你一下,你还得亲回来,为什么不抵消呢?”
元姒吟有些无措地贴上柱子,后背随之泛上一阵凉意。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能缩到什么地步就到什么地步,最好再来个乌龟壳让自己缩。
“元姑娘不要混淆概念,这不一样。”
喻时宴又是微微一俯身,高挺鼻梁堪堪抵上她的琼鼻,两人之间距离愈发紧凑亲昵。
周围光线昏暗,淡淡药香暗浮在两人鼻尖,无声勾出一种说不出的旖旎氛围。
元姒吟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心跳得愈发快。
举报!这……这人又想犯规!
“要是实在不想,换我亲你两次,也可以。”
“行……不行!”
元姒吟听了前半句刚觉得有救了,听完又立刻缩了回去,闷闷的声音仔细听还有些颤抖:“你这是耍流氓,要被拷走的。”
“那你是共犯,一起押走。”
“我明明是被害……”
元姒吟气急败坏地抬头想为自己辩解,没想到竟然直直贴上两片温热的唇瓣。
喻时宴趁她发呆的间隙,又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轻啄了她一口,随后食满餍足地退开。
“好了。”
“什么好了,好不了了!”
元姒吟连忙扑腾起来,警惕地抱着柱子防止这人再搞偷袭:“你怎么总这样,男女授受不亲知道吗?”
“如果是你,那不知道。”
喻时宴噙着怎么也掩不下去的笑意,状似诚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第二百三十七章 乖乖吃饭的夸奖
元姒吟无语凝噎:“你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
“我想看你。”
喻时宴回答得理直气壮。
“……那我走。”
“等等。”
“又怎么了!”
用恼羞成怒四个字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真是再合适不过。
喻时宴端起碗,“今天喝了一碗鱼汤,明天努努力,再多喝两口。”
“什么意思?”
“乖乖吃饭的夸奖。”
“就这?没别的事了?”
“嗯。”
喻时宴熠熠闪烁的眸子安静地弯起,睫毛纤长,沐浴在月光下的发丝闪过凝水的光,鼻梁下红唇诱人,不自觉抿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元姒吟看呆一瞬,脸上闪过丝丝可疑的红晕,转身落荒而逃。
喻时宴看着她捂着脸闷头往回走,只是一个劲地笑,跟掉进蜜罐子里了似的。
不对,应该是蜜缸。
钟衡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现身:“主子。”
喻时宴闻身转过头,笑得比晚风还醉人几分:“何事?”
“属下来汇报情报。”
“不着急,慢慢说。”
钟衡:“……”
别的不论,主子心情再差,但凡遇上元家小姐……
简直没眼看,算了,不提也罢。
钟衡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兢兢业业地履职:“圣上有旨,婉贵嫔御下不严,禁足三日。”
听到楚婉的名字,喻时宴的笑又冷了下来,森冷的音调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三日?意料之内。”
若是哭得更惨些,说不定只罚抄写经书,总归是宫人抄,哪用得着她动手。
“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呢。”
“现在已经顶替素晴提成二等宫女了,以后会带来更多消息,主子放心。”
“嗯。”
喻时宴漫不经心地漫步在月光下,手指拂过静心修剪过的灌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喻元朝的情况如何。”
“挺……顺利的。”钟衡迟疑了一下。
“有什么话就直说,无需吞吐。”
“只能说元家小姐悬崖勒马,慧眼识人。”
钟衡无奈,只得委婉道。
虽然打探消息是他的职责,但有些事,就算他一个大老爷们也说不出口。
正经事半点没干,好处收了不少也就罢了,连带着又捞了几个侍妾,也不知道长此以往,太子府上能装多少。
喻时宴蹙眉,严肃地点点头:“我觉得也是,不然她也不会对我频频示好。”
“还有,这是林大人差人送来的密信。”
钟衡旋即从怀里取出信封交到他手中:“不止我们,元家似乎也有意拉拢林相。”
喻时宴顺势抖开信,一行行看下来,神色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我记得林相同元将军不大对付。”
“是,所以元将军不曾出面,一直都是司小将军从中转圜。”
“好,到时候我书信一封传书给林相,略打听一番他的口风。”
喻时宴复而将密信折好,原封不动放回信封里:“元将军同林相都是不可多得的忠臣,一文一武,若是此二人能化干戈为玉帛,同心协力,百利而无一弊。”
“只怕林相年纪大了,迈不过心坎。”
第二百三十七章 密谋
喻时宴沉思了一会儿。
林相有两子,前些年中原同塞北两境争锋相对,时局极为恶劣,大儿子心系边塞,可惜的是那一去便再也没能回来。
林相虽是重大局之人,终究面对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子之痛,因而也就跟元今结下了梁子。
“能转圜最好,若是不能也不好硬逼,你打发人去寻些梅兰竹的字画,到时候给林相送去。”
“属下明白。”
“还有……”喻时宴顿了顿。
“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你再去打听打听,蜜汁红枣怎么做的。”
钟衡:?
喻时宴清咳一声,解释得言简意赅:“她爱吃。”
行,既然主子有心思,他受累,无所谓。
就是丢点面子往元府跑几趟呗。
……
元姒吟看着左手边的红枣枸杞燕窝跟右手边的蜜汁红枣,有些头大。
其实这原本也没什么,主要的是,喻时宴正老神在在坐在旁边给她把脉。
眼瞧着气氛尴尬,元姒吟只得努力找话题:“我之前就想问你,你什么时候会的医术?柳淮教你的?”
“母妃留的医书,自学的。”
喻时宴头也不抬地耐心答道。
“今日小腹还疼吗?”
“嗯……有点。”元姒吟小声嘟囔一句。
原本只疼一天就能好,结果她昨天晚上在床上来来回回翻了不知多少次身才睡着,压根没休息好,导致她起来还有些恹恹的。
尤其是看到某个罪魁祸首容光焕发的模样,她就更气了。
喻时宴了然地点点头,伸出手放在她小腹上就开始轻轻地揉着。
元姒吟本来想躲,却被他一手扶住腰,实在动弹不得。
“我揉我的,不妨碍你吃。”
喻时宴轻飘飘地将她推到了选择题前面。
一个是姑母的心意,一个是出处不明的心意。
“我都吃,就是你能不能先别揉了?”
元姒吟不大适应地扭了扭身子,换来喻时宴愈发带有安抚意味的动作。
“我看着你吃。”
不待她分说,只听得外头隐约传来翡翠的声音:“昨晚上姑娘没吃多少,小厨房一大早就侯着信,才把燕窝送去呢。”
姑母?!
姑母怎么想起来这时候来了?
元姒吟心里警铃大作,连忙抓住他的胳膊:“姑母来了姑母来了,你快躲躲!”
喻时宴不解其意,但还是跟着站起身:“为什么要躲?”
对啊,为什么要躲?
她跟喻时宴又没干什么亏心事。
元姒吟扫了一眼屋内陈设,但凡能藏人的都多看了两眼,一番头脑风暴后迅速打开衣柜:“躲这儿。”
“为……”
元姒吟捂上他的嘴,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啪”一声关上门。
喻时宴愣愣反应半天,随后才忍不住笑起来。
这是怕被捉个正着么?
元姒吟好不容易把人塞进去,抵着雕花衣柜忍不住松口气,继而三两步走回桌前坐下,想了想又把蜜汁红枣暂且藏了起来。
这要是叫姑母瞧见,没准会多心,藏起来保险点。
只是她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呢,翡翠就打起帘子,跟在太后身后一同进来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成天跟滩泥一样
“你个皮猴,忙里忙慌藏什么呢。”
太后稳健地迈着步子,没要翡翠扶着,面上带着和蔼的笑。
“姑母怎么来了?”
元姒吟刚想起身请安,太后将手往她肩上一搭,复而将人按了回去,自己也在旁边坐下:“行了,又没旁的人,哪里就这么客气了。
哀家就是听说你身子不好,来瞧瞧罢了,今儿个气色倒不像翡翠说的那么吓人。”
“翡翠知道您老人家成天吃得清淡了,特意给您调味呢。”
元姒吟抱住太后的胳膊,狡黠地弯弯眸子,讨好的模样别提多乖巧机灵。
“你呀,成天不着调,还说清哥儿不上进,分明就是被你带的。”
太后笑着点点她的额头:“春日宴可有哪家公子瞧得上眼?”
元姒吟后背一凉,几乎已经察觉到了从某处散发出来的冷意。
“姑母您怎么每次都这样,生怕吟儿嫁不出去吗?”
太后无奈扶额:“哀家以为你有自知之明呢。”
元姒吟:“……”
谢谢,有被伤害到。
“倒也不是谁上赶着都能将我元家女儿娶回去,你说了尚且不算数,还要哀家同你父亲过眼认了才算。”
太后说着伸手摸了摸瓷盅的温度,将燕窝往她面前一推:“赶紧喝了,对身子好。”
“哦……”
元姒吟闷闷应了一声,捧起瓷盅舀起一勺就往嘴里送。
太后瞧她这个反应心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扭头便吩咐翡翠:“哀家让你拿的图册呢?”
翡翠忙不殊送袖中取出图册放到元姒吟手边,悄摸对着她挤眉弄眼。
元姒吟起初还不解其意,待翻开一页,差些瓷盅都没摔地上去。
“这是京中适龄的公子,哀家都同你细细打算过了,你瞧这个,林家二公子,为人清秀俊逸,抚得一手好琴,虽说身子弱些,待你绝不会差的。”
“林挽弦?”她没看画下的名字便脱口而出。
“你与他相识?”
“算是吧,有过一面之缘。”
想当初……算了这当初不想也罢。
太后瞧着突然有几分高兴:“这孩子很是乖巧,老实跟姑母说,可是相中了?”
“姑母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人家瞧着比我还柔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能做什么?”
元姒吟的脸简直都皱成了一团,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抗拒。
太后没好气地抽了一下她的手背:“有下人在,要扛了提了做什么,哀家看你就是诚心的,好好的孩子也能被你挑出一身毛病来。”
“吟儿还想承欢姑母膝下呢,哪就那么着急了。
再说,要是真遇着合眼缘的,吟儿会藏着掖着吗?”
喻时宴在衣柜里静静抱着手,透过门缝看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应付太后。
嗯,岂止,恨不得杀人灭口了。
太后狐疑:“真的?”
“对啊!”
元姒吟理直气壮地点点头:“这不是缘分未到吗?”
太后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开口:“这些日子别进宫了,出门给哀家找去,成天跟滩泥一样赖在榻上,哪家缘分傻不愣登砸你边上?”
第二百四十二章 连男人都要跟她抢
元姒吟哑口无言。
姑母你变了。
怎么长辈一到相亲这方面就格外刻薄?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见鬼灵精没反应,太后眼睛转了转,突然捂住自己心口哎哟叫唤起来:“唉哟喂,哀家这头怎么这么疼……”
元姒吟冷静地放下勺子:“姑母,你捂错地方了。”
太后啧了一声,狠狠瞪了她一眼:“哀家不管,哀家哪儿都难受,你说怎么办吧。”
这是演不下去,破罐子跳楼,破罐子破摔了。
元姒吟无法,只能对翡翠使了个眼色,可劲哄着这位老小孩:“好好好,姑母你放心,吟儿一定好好找,下回把人带来让您掌掌眼。”
“这还差不多。”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吃完再睡会儿,待过了身上这事再出去,没的在外头吹了风。”
“姑母慢走。”
好不容易将人送出去,待走得远远的了,元姒吟这才松口气回到屋里,只见喻时宴已经坐到桌前,漫不经心翻着画册。
听到打起帘子进来的窸窣声响,一双清朗如玉的眸子恰好抬起同她对上。
“这画册倒是不错。”
“嗯,确实画得不错。”
元姒吟三两步到桌前坐下,将刚刚心虚藏起来的蜜汁红枣又端了出来。
“是画得不错,还是人长得不错?”
修长好看的指尖又划过一页,清冷的声音不着痕迹地弥漫上些淡淡的酸味。
当着他的面居然夸别的男子好看。
真是惯得翅膀都硬了。
元姒吟没意识到他口吻的细微变化,自顾自往嘴里塞着甜丝丝的水灵红枣:“嗯……其他的长得一般,但是林挽弦挺好看的,这画册的画师的画工也不错。”
“元姑娘看得挺仔细。”
“还好吧,就粗略扫了两眼。”
听到这狗登西又开始莫名其妙叫自己元姑娘,元姒吟下意识警惕起来。
有一有二再有三,她要是还意识不到这事有猫腻就是傻的。
“那什么,你要是喜欢,我让那个画师也给你画一幅?”
“那倒不必,时宴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喻时宴合上画册,偏过头轻哼一声。
元姒吟沉默地看着他。
您是半点acd数也没有啊。
鱼哭了水知道,喻时宴狗了谁知道?
哦原来是她这个小倒霉蛋。
“其实吧,你比他们都好看,就是……”
她话音未落,窗外忽地响起一声急促的哨声。
喻时宴面色忽地一沉,顾不上听下去,手往怀里一伸,起身急匆匆走了。
元姒吟呆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脑子有点问题……”
这么着急,难道是他母妃的事有了着落?
不过自己尚未着手调查过这件事,再怎么干想也不会有什么头绪,还不如不想,正好过几日出宫,待从祁府上回来再想法子探听一番。
心里默默盘算完,元姒吟便继续吃红枣,吃着吃着还想再欣赏欣赏画册里的美人,一摸,没了。
桌上没有,桌下也没有。
再一联想喻时宴临走前的动作,元姒吟登时气得咬牙。
抢她玉佩就算了,现在连男人都要跟她抢,不要脸!
第二百四十三章 笑话
钟衡见喻时宴出来了,立马上前抱拳:“主子所料不差,赌场果然有猫腻。”
“仔细说来。”
喻时宴蹙眉,出了建章宫便一路脚下生风往长柏殿走。
“属下派人蹲了两日,发现每到饭点都会有人提着食盒鬼鬼祟祟地进入赌场,但是紧接着就不见了。”
“是同一个人吗?”
钟衡亦步亦趋,同样眉头紧锁:“不是,他们很狡猾,应该是为了防止脸熟留下印象,所以轮流换班。
若非每次手上都拎着食盒,只怕我们仍旧摸不到头绪。”
“可曾进去查探过?”
“进去过几回,没什么发现。”
钟衡摇头压低声音继而道:“她做事很小心。”
闻言,喻时宴唇畔浮现出一抹冷笑。
做了亏心事的人,怎么可能不小心呢。
只是有一点出乎意料,当年的证人她居然好好的藏到了今天,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另有图谋。
“沐王留步!”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唤,钟衡余光瞥了一眼,并不警惕。
喻时宴转过身去,是个面生的宫女。
“我们婉贵嫔请沐王过去一趟。”
宫女掖着手,面上神色并无什么不妥,甚至比常人多几分隐约的恭敬。
“她便是婉贵嫔身边的白秋。”
他们的人。
喻时宴了然,只是依旧蹙眉:“婉贵嫔不是被禁足三日?”
白秋垂着眼,屈膝轻声道:“娘娘说,她不曾走动一步的,只是想见见姐姐的孩子,聊解思念罢了。”
好一套说辞。
喻时宴没说什么,对身后摆摆手,钟衡便顿首没再跟上来。
白秋在前面轻车熟路地领着,一言不发,脚步轻得如同猫儿一样。
待到了殿外,她对喻时宴点点头,打起帘子进去,不一会儿又出来传话道:“沐王请。”
喻时宴跨过门槛进去,便见楚婉倚在玉栏上给鲤鱼投食,纤纤玉手托着瓷盏,一颦一笑尽显柔婉。
若不是这十几年的冷暖自知,在外人看来,楚婉无疑是个极好的姨母。
每每他为喻元朝挨罚,她永远都会站出来替他说话,至于最后结果如何,自是不必说。
父皇只会一次又一次骂他不知上进,对不起母妃的生养之恩,对不起至亲的期许。
打得再狠,骂得再厉,最后还是会为了他这张跟母妃有几分相像的眉眼留他苟延残踹。
至于喻元朝的嫉妒,不过是一场笑话,就连自己甚至也是个笑话。
“时宴来了?”
楚婉余光瞥到他清削的身影,面色笑意愈浓,连忙将食碗递给一旁的婢女,又用帕子仔细擦了擦,这才迎上来,直直握上他微凉的手。
“这手怎么这么凉?”
楚婉一脸心疼,捧着他的脸左右看了一回,叹口气道:“瘦了,果然瘦了。”
喻时宴忍下心底的反胃和厌恶,勾出一个极浅的笑意:“承蒙姨母挂怀,时宴很好。”
“这怎么能好呢,你老实跟姨母说,那元家姑娘是不是又欺负你了?说出来姨母给你做主!”
她嘴上说着,手却不动声色地下移,直朝着他的心口而去。
第二百四十四章 鱼腥草
喻时宴突然轻笑一声,“姨母这是要做什么?”
楚婉手一顿,正打算开口辩解,就听得他轻声开口道:“即便元家当真做了什么,我们也无法,毕竟有太后为其撑腰。
即便是姨母也要敬皇祖母三分,更何况是时宴呢。”
“好孩子,苦了你了,那你这几日在建章宫……?”
楚婉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力,收回手不自觉绞着帕子。
“还是同先前一样罢了。”
“如此……”
楚婉喃喃一句,面上心疼,心里却不自觉松了口气。
就是要这样才好呢,绝不能给这杂草半点生长的机会,春风一吹便蹭蹭往上冒,那她的容儿怎么办?
太子有皇后撑腰本就棘手,若是让这杂草攀上元家,她的宝贝容儿哪还有出头之日?!
喻时宴这小杂种当年就应该跟她那好姐姐一块死了,楚家的女儿只能有一个,楚家出的皇嗣也应当只有一个。
不过眼下看来,他还是有用的。
顾不上旁的,楚婉拉着他进了内殿,面上笑容满溢:“快进来,知道你这孩子心里苦,姨母准备了一桌子的菜,都是你爱吃的。”
喻时宴淡淡扫了一眼,接过筷子顺从地吃了起来。
等了半天,想要的结果没有出现,楚婉笑着咬了咬后槽牙:“怎么样,还合胃口吗?”
“姨母用心良苦,自然是合胃口的。”
楚婉不甘心地拧拧帕子,亲自给他夹了两筷鱼腥草。
“多吃些,这菜对身子好,又新鲜,好着呢。”
这小杂种最讨厌的就是鱼腥草,往死里一闻见这味道就一副要吐不吐的晦气样,今日见鬼了,怎么没反应?
她可是特意让下边人做了一桌子鱼腥草的菜肴,看着摆盘摆得多精美,到了面前能要他半条命。
往日她若是惹得皇上不悦了,只要利用喻时宴卖个惨打打感情牌,不消一会儿,皇上便心软来找她了。
想到这里,楚婉有些急切:“赶紧吃!”
喻时宴静静吃下碗里的鱼腥草,又在她几乎能吞人的目光下喝了碗鱼腥草鸭汤,依旧云淡风轻,端得一副没事人一样。
“你……不可能!”
楚婉有些急了,也顾不上才刚的柔弱之姿,捧起汤盅便往他面前凑,手腕上两只精致的贵妃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样,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吗?想不想吐?”
对上楚婉近乎期待的灼热目光,喻时宴摇摇头,薄唇轻启:“没有,姨母。”
“你怎么能不想呢,好孩子?”
楚婉稳了稳心神,先把汤盅放下,随后抓住他的肩膀,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以前你可是吃一口就吐了的,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口味变了?”
说着,她的指尖不断收紧,像是在暗示什么。
“也许吧姨母。”
不管她怎么说,喻时宴都很是配合,除了没有照她所料吐出来之外。
“怎么可能呢,一个人的口味,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呢?”
楚婉不相信,非但不相信,还一遍遍强调着,仿佛她了如指掌一般。
第二百四十五章 算计
“姨母,时宴用完了。”
喻时宴轻轻搁下筷子起身,低垂的眸子里满是顺色。
如果说楚婉刚刚还能若无其事地自欺欺人,那么此刻喻时宴冷静的表现无疑给了她迎面一记痛击。
她虽心有不甘,但还是勉强地扯扯嘴角,“如此甚好,那便回去罢。”
“时宴告退。”
喻时宴不急不缓地出了合欢殿,楚婉则是靠着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言不发。
贴身宫女见人走了,立马呈上一方帕子,鞠着腰递到她面前:“娘娘。”
正是这小心的一声唤,霎时将楚婉拉回神。
她漫不经心地接过帕子,用力擦拭着指尖,眉眼间表现出浓浓的厌倦与嫌恶。
“脏死了,真恶心,多看一眼都叫人反胃。”
“可要奴婢打发人去请李公公?”
“请什么请?!”
楚婉细细的柳叶眉一拧,不悦地将锦帕扔回她手里:“这小杂种今日真是见了鬼了,吃了那么些,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揣度着她的意思,宫人再度小心开口:“是不是膳房那里动了手脚?”
“本宫就在旁边,闻得一清二楚,动了手脚怎么可能瞧不出来,你是打量着本宫没脑子是吗?”
一肚子火无计可施,楚婉只能恼怒地发到贴身伺候的人身上。
“奴婢不敢。”
“还不赶紧把里头收拾了,那些菜全都倒了,桌布软垫秀凳,统统都换了!”
“是,娘娘。”
白秋见状,当即稳稳地端着盏热茶送了来:“娘娘且消气,气坏了身子未免太不值当,奴婢泡了些皇上先前打发人送来的新茶,正是清热降火的。”
人有时候就是禁不起比对,一看面前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大宫女,楚婉心中无明火更甚,当即烦躁地挥挥手:“瞧着是个机灵的,以后洒扫的活计就无需再做了,到本宫身边伺候吧。”
白秋有些受宠若惊,似是没想到自己能一跃升为一等宫女,但是看到原先那人满脸怨怼之色,只能摇头拒绝。
楚婉眼神微眯:“怎么,不愿意?”
“奴婢能伺候娘娘左右本就是修来的福气,只怕小雅姐姐不愿,因而奴婢不敢奢望。
只要能让奴婢留在娘娘手下,哪怕是做个粗使散役也是好的。”
“你倒是忠心。”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楚婉眼神微动,继而开口道:“本宫说一便是一,还要看旁人脸色不成?”
说罢,不顾身边人的苦苦哀求,她从白秋手中接过茶盏一锤定音:“行了小雅,赶紧将里头收拾了,然后将耳房腾出来。”
主子发话,小雅无法只得照做,只是面色除了不甘,还浮现上些许不大明显的愤怒。
不过这愤怒倒也情有可原,毕竟她是伺候楚婉的老人了,不说旁的,就连脾气都学得了七分像。
眼下被不知从哪里杀出来的白秋这么一算计,贴身大宫女的位置说降就降,一是怒白秋,而是愤主子。
生生退回二等也就罢了,月银倒是次要,她的脸往哪儿搁?
第二百四十六章 仅剩的希望
先前巴巴讨好她的小宫女多了去了,不止合欢殿,就是旁殿的宫女甚至位份低的小主娘娘瞧见她都得上来问声好的。
这一降,再叫她们听着了,自己这面子岂不是丢尽了?
小雅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愣着做什么,什么时候这么磨蹭了?”
“奴婢这就收拾。”
她一咬牙,下去使唤洒扫的宫人去了。
白秋见楚婉的茶喝得差不多了,当即乖觉地接过瓷盏,“奴婢多嘴,才刚瞧见娘娘脸色不好,可是在忧心何事?”
楚婉闻言,眸中顿时划过一丝暗芒,“是啊,皇上生本宫气了,本宫正想法儿让皇上消气呢。”
白秋敏锐捕捉到她眼底神色的变化,也知道自己没有完全被相信,当即了然地点点头,状似无意地看向殿内桌上的菜肴:“这是娘娘特意为沐王殿下准备的吗?好生精致,可惜没动几口,若奴婢是娘娘,不知得有多伤心呢。”
这番话当即点醒了楚婉。
是啊,虽然那小杂种没吐出来,皇上耳内听的话到底还是由她说,换个说法就是了。
楚婉立刻换下阴郁的面色,欢欢喜喜地吩咐道:“你快去膳房走一趟,就说再加几个菜,按皇上素日的喜好便好,切记快快的送来。”
“是,娘娘。”
白秋领了命,径直出了合欢殿,路过转角的时候听到不大清晰的呕吐声,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御膳房走。
钟衡见她暗自比了个手势,知道事情顺利,当即松口气往回走,于心不忍地看着不住往外吐的喻时宴。
“您……这又是何必呢。”
钟衡良久还是没忍住叹口气,似抱怨般出声。
喻时宴将唾盂推开,朝钟衡伸出手,钟衡立刻取出一方帕子递到他手中。
喻时宴面色苍白,甚至鼻尖都沁出些细汗,说出来的话却是轻描淡写:“罢了。”
钟衡登时有些急:“您的身子要紧,这样下来只怕伤口又裂开了,您难不成还对她抱有希望,等她哪日幡然醒悟念及亲情?”
意识到自己这回实在是僭越,钟衡顿了顿,不说话了。
喻时宴慢条斯理地拭去细汗,微微泛白的指节却暴露了他内在的情绪。
他不是没给过楚婉机会。
可她总是一次次松开手,将他推向更暗的深渊,一次次撕碎他对血亲仅剩的希望。
现在有了小山雀,他不需要这份希望了。
“她安于从前,今日见我反常,一时慌神自然会顺着第二条路走。”
喻时宴轻呵一声,掀开宽大的袖袍,拔出手腕内关穴上的银针放回布袋中卷好。
见他心里有成算,钟衡这才忍不住松口气:“如此便好,属下还担心您……”
“怎么,担心我心软?”喻时宴低笑,瞧着眉目清朗如芝兰玉树,周身萦绕的气势却叫人有些不寒而栗。
喻时宴无心将心情浪费在不必要的人身上,捂着心口突然一蹙眉:“伤口似乎确实裂开了些。”
“那属下去请柳太医……”
说着说着,钟衡眉心一跳:“到建章宫走一趟。”
第二百四十七章 眼力见
喻时宴对钟衡的眼力见很是满意,当即欣然点头。
白秋按照吩咐去御膳房提了菜,等菜的时候又使了些银钱,不多时李远德便甩着拂尘乐呵呵来了。
“哎哟,眼拙了,不知这是……”
“见过李公公,奴婢是婉贵嫔身边贴身伺候的白秋。”
白秋屈膝见礼,不动声色地往他手里塞了个分量十足的荷包,李远德顿时心照不宣收下,压低了声音:“可还是原先那套说辞?”
“我们娘娘做了一桌子的菜请沐王来,沐王不过是坐了坐,一口都没动,娘娘正一个人伤心着。”
李远德了然,当即打包票:“省得了,咱家这就去禀告圣上,让婉贵嫔将心放回肚子里去。”
“多谢公公。”
白秋又是一福身,恰好菜肴备好了,便提着食盒脚下匆匆回了合欢殿,路上还不忘揭开盖子,让菜冷得快些。
皇帝若打定主意过来,瞧见这菜都是热乎的,心里指不定怎么想,面上怎么发作。
为了更快获得楚婉的信任,在那之前需要事事小心谨慎。
内殿里刺绣的桌布软裘坐垫都已经换了个全套,满桌的鱼腥草也已经全都撤了下去。
楚婉坐在妆奁前对着铜镜又是描眉又是敷粉的,见白秋回来了,便放下石黛起身:“提来了?”
瞧见敞开的食盒,她眉尖一蹙:“这是怎么回事?”
白秋手脚麻利地将盘子端出来摆好回道:“圣上一会儿便来,若这菜是热的,难免会生疑,到时候对娘娘不利。”
做完这一切,她还不忘解释了一句:“娘娘不要误会,都是小雅姐姐心细,特意叮嘱奴婢的。”
楚婉见她胆大心细,做事又小心,心里不免高兴几分,“不错,日后须得如此。”
“是,还是小雅姐姐了解娘娘,知道娘娘心里如何想。”
此话一出,楚婉心里便如同被根刺扎了似的,不大舒服。
小雅就是一直跟在她身边,太过于了解她,所以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
虽说这次是为了试探白秋,这才提她做了贴身宫女,难保小雅这么一来二去,心里不会有二心。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总有萌芽的那日。
白秋深谙其道,见楚婉不说话似在沉思,当即屈膝,以整理耳房为由退了出去。
小雅正弯腰收拾东西,未系上的包袱里尽是些镯子钗环类的首饰,见白秋来了,立即背过身去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再急也得等我收拾完。”
“姐姐慢慢收拾,我不急。”
白秋在桌前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盏茶,神色淡淡道:“对了,姐姐别忘了把东西收拾干净。
我不喜欢屋子里有别人留下的物件,看了没得堵心。”
小雅将叠好的衣裳往榻上一扔,叉腰瞪着她,很是气愤,“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不过是一时得势罢了,我总归是娘娘身边的老人,还容不得你踩在我头上!”
白秋微哂,“是吗?姐姐都已经不得娘娘重用了,应该已经失势了才对。”
第二百四十八章 信任
“怎么不得重用?娘娘可倚仗我了!”
小雅很是恼怒,瞧着恨不得上前跟她扭打在一处。
小人得志!
“才刚娘娘打发我去御膳房提了菜,还让我打点李公公,姐姐若是不信,可以等着瞧,看圣上会不会来。”
这番话说得言之凿凿,小雅面色一下子有些苍白。
确实都是她先前做的事,可刚刚娘娘单独跟她交代了,都是为了试探这个小蹄.子,这才暂且委屈她一阵。
“皇上驾到——”
听到外头李远德扯着嗓子的喊声,小雅的心莫名有些凉,却还是不愿意承认:“我是娘娘的心腹,娘娘亲口所言。”
“也是,这话于娘娘而言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姐姐知道那么多事,娘娘自然得忌惮几分,只怕不是为了稳住你才这么说的吧。”
白秋点到即止,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小雅静静站了一会儿,果然气得拿起剪子将手边的绢子剪了个稀巴烂。
这头愁眉不展,另一头楚婉心里则是乐不可支。
她自然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当即到桌前坐下,捏着筷子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喻昊负着手信步跨过门槛,见楚婉垂头抹着眼泪,心里哪里还气得上,当即轻咳一声。
楚婉如同受惊般抖了一下,连忙拭去眼角的泪水,起身见礼:“皇上……皇上如何来了,臣妾才刚出神,也不听宫人来报。”
一句话还未说完,语气就软了三分,娇娇柔柔的还带着些嗔怪。
“遮遮掩掩的做什么,朕都听李远德说了。”
皇帝指尖捏着她的下巴缓缓抬起,打量着她微红的眼眶,语气不禁有些不悦:“朕早就说过,何必上赶着找气受,你总是不听。”
“是谁这么嘴碎,又说给李公公听了,皇上日理万机,哪能一直往臣妾这里来呢。”
“朕刚好处理完政务罢了。”
说罢,他松开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浓眉拧得越发紧:“毫无礼数,全不把长辈放在眼里,真不知跟着太傅都学了些什么。”
“皇上,他再怎么说也是姐姐的孩子,臣妾打心眼里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爱的。”
楚婉不满地扯扯他的龙袍。
“疼爱疼爱,每次都用这个理由为他脱罪,脱了十几年了,仍是这样说。”喻昊说着忍不住一拍桌。
楚婉被吓了一跳,当即坐到他身边,捞着他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回才肯放下:“陛下贵体,可千万不能伤着自己。”
皇帝一时有些好笑:“朕不过是拍桌,哪就伤着了?”
楚婉轻轻别过头去,瞧着像是有了小脾气:“臣妾不管,陛下在臣妾这里就是臣妾一个人的。
臣妾不想让陛下受伤,陛下反倒嘲弄起臣妾来了。”
皇帝顶喜欢她这种妇道人家吃味的小模样,与皇后那种死要面子,什么都顺着他的不同,当即被逗得心情好了不少。
“行了,他不吃便不吃,朕陪你吃。”
说着,皇帝果然拿起玉着,还同她夹了筷子菜。
第249章 玩物丧志的东西
“这菜都凉了,哪好入陛下的口。”
楚婉柔若无骨地搭上他的手:“陛下若是想吃,臣妾再让他们做一桌来,断没有委屈陛下的道理。”
“朕也不是谁的委屈都吃。”
喻昊大手一伸将她揽进怀里:“是不是还在生朕的气?”
楚婉小鸟依人地靠着他,闻言连忙摇头否认:“臣妾想见陛下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
楚婉避重就轻,只说喻时宴放着好好一桌菜不吃,倒也将皇帝糊弄了过去,全然忘了她尚在禁足期内。
“先前朕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也是你没个分寸,对手下人没有架子,这才闹出此等糊涂事来。
总归就禁三日,捱一捱便过去了。”
说着,喻昊的手还不住摩挲着她的肩,满眼柔情。
见自己的计划最终还是成功了,楚婉嘴角忍不住浮现一抹微笑。
若是放在以前,此等目光只会流连在楚欢身上,可现在不同了。
楚欢死了,她跟楚欢是异母同父的姊妹,眉眼总会有几分相像,不然她也没法坐上这个位置。
“陛下近日可曾去瞧过容儿?”
楚婉坐直身子,捻了块核桃酥送到皇帝嘴边。
喻昊沉吟一声:“确有段日子不曾去重华宫了,就把他召来吧。”
李远德竖着耳朵守在外头,闻言当即唤来徒弟:“去,将八皇子请来。”
小敏子应了一声,忙不殊往重华宫去,不出一炷香时间将人领了来,只是面上脏兮兮的,像是蹭了墨汁没来得及擦拭干净。
李远德本想提醒,转念一想自己是皇后的人,管这么宽未必讨得了好,挥挥手把人放进去了。
反正火发不到他头上,眼观鼻鼻观心收了银子安心当个木桩也挺好。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妃。”
喻元容请了安刚抬起头,就发现父皇皱着眉头可劲盯着自己瞧,当即吓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楚婉捏着帕子起身,三两步走到他面前,语气中带着些责怪的意味:“做什么去了,脸上黑漆漆的,你父皇召见,也不知道先收拾一番。”
喻元容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把脸,“儿臣忘了。”
“这也能忘?”
擦完脸上的墨痕,楚婉又没好气地同他理理衣襟,这才拉他到身边坐下:“没个正形,写字便坐正了写,谁家跟你似的。”
“不是写字……”
话音未落,喻元容想到什么一般又乖乖闭了嘴。
“哦?不是写字那是在做什么?”
喻昊眯眯眼,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
“儿臣……儿臣……”
“做什么吞吞吐吐的,你父皇问你话呢。”
楚婉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年纪也不算小了,怎么性子还这么好拿捏。
“儿臣在……在描画。”喻元容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去,手指不自觉绞着衣角。
母妃从不让他碰这些字画,只说都是些玩物丧志的东西,每每叫母妃发现,都是一顿好说。
“什么样的画?”
“就是一些大家的字画,山水画,鸟兽图,儿臣都描过。”
第250章 争皇位
果不其然,楚婉听到他这么说,当即面色差了不少:“不是让你别描了吗,整日就如同掉进去了一般,连头都不抬。
不专心作文章也就罢了,整日做这些营生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喻昊不太赞头地摇摇头:“朕倒是觉得颇好,既然他喜欢,让他做就是了,何必拘着他,总归年纪还小。”
楚婉藏在袖子中的手都快生生将帕子扯碎了,面上却依然维持着柔婉的笑:“不小了,陛下就知道袒护他,哪能这么偷懒呢。”
容儿正是该读书的年纪,就算不读书,习武,习武也是好的。
偏偏抱着那些字画不肯撒手有什么用,难不成以后拿这些大家的画去争皇位?
太子再不济也投身在沈太傅门下,念了多少书自是不必说,眼下还被派去南方巡盐。
楚婉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陛下,臣妾瞧容儿这孩子就是太小孩子心性,不然您也让他出去磨练磨练,经事以后自然就知道臣妾用心良苦了。”
“这……”
喻昊一时有些迟疑,奈何拗不过她,只好点头:“罢了,西南那边……”
“父皇,儿臣不想去。”
这话落在楚婉耳内就如同惊雷一般,她连忙别过头瞪了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一眼:“说什么混账话,你父皇的意思,也是你想忤逆便能忤逆的?”
喻元容自然害怕那道刀子一样的眼神,可想到自己要是真离了京城,一路上风餐露宿孤苦无依的,还没有母妃庇护,心里就下意识害怕。
“儿臣不比两位皇兄,儿臣不敢去。”
其实喻昊也不放心让喻元容去,这么一拒绝也相当于给了个台阶下,他当即欣然点头,面上依旧有些惋惜:“也罢,不愿就不愿吧,此事不急,再过个两三年刚好。”
再过两三年,太子都登基了!
楚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压根不知道往哪儿转,打量着皇帝的神色又不敢贸然开口,只得憋屈地将话憋在心里。
喻昊没有久坐,很快就以给母子两人相处时间为由离开了。
门“啪嗒”一声关上,楚婉的面色也随之一沉,折回身愤愤地盯着喻元容瞧:“你这孩子,是不是叫猪油蒙了心,还是让喻时宴蒙了心?”
“是儿臣自己不想去,怎么好端端的还扯上七哥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一口一个七哥?”
楚婉气得顺手拾起软垫朝他身上砸:“谁是你的七哥,那我还是你的母妃,你怎么就是不听我的话?”
喻元容左右闪躲着毛绒的白裘软垫,即便真的被砸到了一两次也没什么痛感。
说到底楚婉虽然拿他出气,到底舍不得动真格的。
“七哥跟母妃的话儿臣都听,母妃消消气,别扔了。”
楚婉闻言火气愈盛,转而一挥袖将桌上的茶壶瓷盏直往地上扫:“你敢听那个小杂种的话,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她又噼里啪啦一通乱砸,连桌上好好的的菜肴都没能幸免于难。
第251章 过不去
喻元容从没在母妃嘴里听到过这种字眼,当即愣了一下,有些吞吐:“母妃你……”
楚婉神色僵硬一瞬,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便如同泼出去的水一样无论如何都收不回来了,索性也就不再遮掩。
“怎么,你拿喻时宴当什么人?”
“自然是亲兄弟!”
喻元容急切地开口:“我与七哥身上流的都是一样的血!”
“什么一样的血,你跟他不一样,你是我楚婉的孩子!”
楚婉气得不轻,还想砸些什么,却发现桌上已经被扔了个干净,只能暂且忍气坐下对喻元容循循善诱:“生在帝王家哪有什么亲兄弟,明里暗里都在争那个位置,你怎么就不知道给母妃争气呢?”
“可是儿臣不想争,那是大哥的位置,我就跟七哥一样,以后出宫立府做个王爷,自自在在的。”
“你!”
楚婉气得头昏脑胀,想也没想就起身给了他一巴掌:“跪下!”
喻元容挨了打也不吭声,只是一掀袍子顺从地跪在母妃面前。
“你跟谁学都可以,就是不能跟那个杂种,那个废物学!”
喻元容垂着头小声嗫嚅着,楚婉还是仔细听了一会儿才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七哥不是杂种,也不是废物,七哥待我很好。”
“都是装的!他待你再好,能有母妃待你好吗?
你宁愿信一个外人的假惺惺,也不信母妃一心为你盘算是不是?
刚刚那么好的机会,你要是抓住了,别说你父皇,就是前朝那些大臣都会对你青眼相向的!”
楚婉不断踱着步子,手中帕子绞得越发紧:“不行,我告诉你,你日后就死了这条心,趁早断了跟那个废物的往来。
纸笔字画也一律不准再碰,念书只能从我这里拿纸笔,母妃会给你找个陪读帮母妃看着,总之你必须得听母妃的话,明白没有?”
“……听见了。”喻元容闷闷应了一声,指尖攥成拳极力忍耐。
“到底听没听见,大声点说!”
“听见了!”
楚婉得到肯定的回答,倏然松口气将他拉起来,自然地帮他捋平衣袍上的褶皱:“这才是母妃的好孩子,你记住,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比喻时宴差,母妃只有看着你将他踩在脚下才放心。”
“母妃为何偏偏跟七哥过不去?”
楚婉一时没说话,想伸手搭上他的肩,没成想却叫喻元容侧身让了过去。
“儿臣倦了,先告退了。”
说罢,他挥袖转身就走,全然不顾楚婉在背后的叫唤。
楚婉气得将手中帕子也扔了,只觉得自己胸口闷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陛下分明是无心于容儿,偏生这孩子不知好赖,没的好心当作驴肝肺,反怪到她这个母妃身上。
“小雅!小雅!还不赶紧进来伺候!”
眼下这满地的狼籍是无处落脚了,楚婉只得绕过屏风躺在美人榻上,一边揉着紧簇的眉心一边习惯性使唤小雅。
白秋闻声连忙不慌不忙地打起帘子进来,见桌前无人,便乖觉走到榻边给她按着太阳穴。
第252章 争执
“娘娘这是与八皇子争执了?瞧着殿下出去的时候面色很是不好。”
楚婉闭着眼,当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倒有脾气了,本宫还没说什么就拉着个脸,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殿下尚且还是孩子,不能理解娘娘用心良苦也是有的。”
“非但如此,胳膊肘外拐全不知疼的,到头被人算死都都傻傻地以为兄弟情深。”
“娘娘气头上,还是莫要说这些不吉利的,最后心疼的还是娘娘。”
楚婉猛地睁开眼一拍木几:“到底是本宫十月怀胎生下的,本宫不替他打算,还有谁替他打算?
这孩子半点心眼子也没有,不知道哪天就傻傻地被人算进去了!”
白秋跟着附和几句,楚婉情绪越发激动,直说够了这才停下,又惫懒地靠回美人榻上,深深叹口气。
“娘娘且消气,身子要紧,若是气坏了身子才真叫那些看不顺眼的人得意呢。”
白秋说完回头看了眼地上:“奴婢先唤人进来将这些碎片收拾了,再去沏盏茶来给娘娘润润嗓子。”
“去吧。”
楚婉没放在心上,加上心里郁结确实是乏了,撑着头便睡了过去。
白秋出了内殿,对守门的宫人招招手,压低声音道:“娘娘这两日火气大,二位姐姐能否帮忙寻些陈茶来,好给娘娘清热去火用。”
“这……娘娘素来爱喝新茶,陈茶倒真是不多,只怕一时半会儿找不出。”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为难。
“先去库房找找,若实在寻不着,去太医院问问也成的,劳烦二位姐姐了。
二位姐姐也知道,我是才刚被娘娘提拔上来,总想为娘娘做些什么,只是我这里还得收拾那些碎瓷片,劳烦二位姐姐走一趟了。”
说着,她往一人手里塞了一两碎银。
在宫里头办事要么有身份压着,要么就得使银子。
要是两样都没有,那只能当个洒扫的散役,谁也不稀得搭理的。
很明显,使银子二话不说绝对是最容易办事的。
两人当即笑着应下,转身去了私库。
支走了能搭把手的人,白秋便顺理成章地找上了小雅。
小雅刚搬到二等宫人的住所不久,气得连饭也吃不下,直接脱鞋上榻闷头打算睡觉,只是翻了好几次身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突然听得有人在外头叩门。
“小雅姐姐,娘娘说了,让你去收拾剩下的饭菜。”
小雅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也不下榻开门,只是抬高音量冷哼道:“没空,找别人去!”
“娘娘让我打发人过去收拾,旁的姐姐们都忙得见不着人影了,白秋便只能来找小雅姐姐了。”
“要收拾你收拾去,我才不去。”
“这是娘娘的意思,小雅姐姐若是不去,只怕娘娘会不高兴。”
白秋说完便低眉顺眼地侯在了外头,不过一会儿,小雅便没好气地拉开了门。
“若不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也轮得到你对我指手画脚?”
白秋抿着笑,只管顺着她的意思:“正是娘娘器重小雅姐姐呢。”
第253章 布局
小雅咬咬牙,心想不过是收拾碗碟的活,应下也就应下了。
直到她看到打翻在地的汤汤水水以及狼狈地掺着碎瓷片的饭菜,傻眼了。
“姐姐受累,我还要给娘娘沏茶去,这里就劳烦姐姐了,只是声响千万轻些,莫吵醒了娘娘。”
“你!”
小雅气急,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只留自己在一片狼藉之前。
只是还不待小雅有动作,白秋又突地折了回来,往她手腕上套了两个精致的镶金细镯。
“姐姐收着罢,我也不爱戴,压箱底了反倒不好。”
“这是娘娘赏你的?”
白秋只是笑笑,没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打起帘子出门去了。
送到楚婉手里的再不济也是精雕细琢的上乘玩意,小雅对镯子的成色倒没有质疑,只是心里跟扎了根刺似的。
娘娘不是不赏她,只是没瞧见那回赏赐得这么精细过。
难不成娘娘真的想让白秋取自己代之?
小雅将镯子掩在袖下,绕过淡纱屏风走到黄花梨雕妆奁前,再三确认楚婉睡着了,这才回头轻手轻脚地拉开最下面一层的首饰匣,目光痴迷。
里头除却琳琅的步摇金簪,还摆着套点翠头面,得见天光的羽背微微泛着水意,瞧着很是贵重雅致。
小雅在楚婉身边伺候时间久了,日日看着楚婉把玩,却从没那个胆子摸过。
一套点翠下来约莫有四五十件呢,反正娘娘此刻正睡着,自己偷摸拿两件也无妨。
更何况她为娘娘做了那么多事,这都是欠她的。
小雅打定主意,胡乱抓了两件小的藏进袖子里,匆匆起身胡乱清理完便像逃一样离开了。
白秋一直站在窗外没有做声,瞧见她离去的身影,顿时忍不住冷笑一声。
要不了多久,楚婉就会发现自己的心腹有鬼祟,自己期间再多表现几次,事情就成定局了。
楚婉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更何况这是石头。
没想到这局这么容易就布成了,她还以为是多难的任务,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白秋阖上木窗,见两个宫人还未回来,便打算亲自去一趟太医院。
表面工夫可不能只装给一个人看,总得调了众口才更有说服力。
她刚走到太医院外,就听得里面有些吵闹,至少不似平时那样宁和。
元姒吟手一摊,“交出来。”
柳淮有些为难,但是想到太医院手册上的最后一条,立马坚决摇头拒绝:“不行。”
为什么是最后一条,因为这最后一条就是特地为了元姒吟加的。
“为什么不行?”
元姒吟微眯眼睛,杀气腾腾。
“这是规矩。”
“哪门子的规矩?”
“上上任太医令定下的规矩,不能随随便便给您抓药。”
元姒吟敏锐地抓到了那个您字。
合着就是针对她的呗,好样的。
“我就要点苜蓿草都不给?”
“苜蓿磨成粉,可能会导致用者腹泻。”
元姒吟很想翻白眼,但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还是忍住了:“我给兔子吃都不行?”
第254章 拿了主子的信物
阿清两只兔子养的越发精细,普通的草也不吃了,非得吃苜蓿草。
不过也不是兔子挑嘴,听说是跟学堂里其他小孩炫耀,结果没炫耀成,反倒被炫耀了。
“不行。”
柳淮老神在在地翻着医书,靠着窗户晒太阳。
谁知道这位祖宗嘴上说给兔子吃,背地里又去霍霍谁了。
女人都是心肠歹毒的,美丽的女人尤甚!
上上任太医令怎么卸的任他可是记忆犹新。
就因为给这位抓了几颗巴豆,结果最后不知怎么到了圣上肚子里,光荣下岗,这才迎来了上任。
神仙打架伤的都是他们这群小鱼小虾,上任太医令有了心理阴影实在是禁不起伤,就把这条加了进去,每个初来乍到的小太医都会发本小册子,其他的屁话一律不用看,只要看最后一条。
禁止给元家大小姐抓任何可能造成杀伤力的药,比如巴豆以及甜瓜蒂。
“真不给?”
“这是规矩,郡主。”看来现在还得加一个苜蓿粉。
柳淮心里默默盘算着。
“不给就不给,反正苜蓿哪儿都能长,我自己去找。”
元姒吟撇嘴起身,打算先回去把元赋清打一顿。
成天事事的,要是她能要的来就算了,要不来多掉面。
白秋跟出来的元姒吟恰好打了个照面,刚屈膝见礼,目光落及她腰间的羊脂玉,身形微僵。
“起来吧。”
元姒吟随意摆了摆手,绕过她继续往外走,没发觉到什么异样。
“姑娘是哪个殿里头的,抓药还是请脉?”眼下闲着无事,柳淮便主动探出头问了一句。
“没事,走错了。”
白秋回过神,也连忙转身走了出去,只是跟着还不到半段路就被人拦了下来。
钟衡打量着她微微蹙眉:“为何跟着她?”
“她拿了主子的信物!”
白秋压低声音有些忿忿:“先前没有注意到,只以为主子没有带着,原来是叫她抢走了,好一个无礼的元姒吟!”
“不是抢的。”
“偷的?”
“主子给的。”
“主子给的?!”白秋自认为运筹帷幄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说元家大小姐刁蛮任性,恃宠而骄吗?”
钟衡沉默了一下:“……是。”
“她以前羞辱主子羞辱得还不够吗?”
“够。”
“那主子还将信物给了她?”
钟衡愈发沉默,并且不知道这事该怎么解释,良久只能吐出一句苍白的话来:“你在外做了太久眼线。”
时局千变万化,他也说不上来,说了反而有损主子颜面。
“我不过是离开了半年。”白秋冷静吐槽道。
“你可能不信,就这半年的事。”
“……”
白秋气得说不出话。
主子一定是被诡计多端的元姒吟给算计了。
就主子这般清贵的人,怎么可能轻信了她?
莫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到了她手里?
钟衡知道她不信,也没多劝的心思,只是摇头道:“你且回去吧,日后亲眼瞧了便知。”
他这么说,白秋也不好多问,只是言简意赅交代了楚婉这头的进度这才心有不满地离开。
第255章 当个纨绔
这头元姒吟离建章宫还有段距离,就见小全子匆匆忙忙寻了出来,见到她人立刻急得一拍大腿:“姑娘,姑娘,太子院里那位发动了!”
元姒吟一愣:“早产?”
满打满算至少也还有一两个月的光景呢。
“是啊,听说是下榻的时候磕着了,当即腹痛不止传了稳婆,生了有一会儿了,没出来呢!”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仔细?”
元姒吟看他的眼神当即带上些古怪。
如果有八卦奖,小全子首当其冲,当之无愧。
“自然是皇后宫里的人传出来的,奴才人脉广,想知道什么还不是打听两嘴的事,这宫里头就那么大点事,想不知道都难。”
小全子乐呵呵地一甩拂尘,凑近她耳边道:“听说皇后娘娘现在急得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只怕沈家二小姐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若兰还在宫中?”
“那倒没有,听说那位侍妾小产她立刻便赶了回去,太子妃身子还没坐稳,不方便来回颠簸,就留下陪着皇后娘娘了。”
元姒吟一边听他说一边抬腿迈过门槛:“嗯,知道了。”
小全子一腔热情换来这样平淡的态度,只觉得错付了:“姑娘就不激动?”
元姒吟淡淡瞥他一眼:“又不是我生,激动什么?你要实在激动我可以勉强捧个场,一两银子一次。”
小全子后知后觉地哆嗦一下,颤颤巍巍捂住荷包:“姑娘都富得流油了还看得上奴才这点银子?”
“人无高低贵贱之分,钱无轻重多少之嫌。”
“奴才还是继续打听着信儿吧,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第一时间回来禀报。”
小全子果断地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去吧。”
元姒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继而往里走。
有当初那个小宫女照看,加上青枝本就是风口浪尖,应该没人蠢到把自己往刀尖上送,想来确实是意外无疑,就是不知道这个早产儿能不能活下来。
“小姐回来了?”
紫鸳正陪着元赋清在殿中逗兔子,见她回来立刻走进屋里捧了小巧的袖炉塞到她手中:“红袖又做了点心,刚打发人送进宫来,小姐可要尝尝?”
“这会还不饿。”
说罢,她顺势捧着袖炉坐下,头慵懒地靠着朱栏,眸子放空没什么焦点。
“小姐在想什么?可是小公子的事?”
“是啊,想阿清的事。”
元姒吟深呼一口气,调整姿势好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我回来以后便一直在想,究竟是让阿清习武好还是习文好,或者就让他当个纨绔,游手好闲也不错。”
紫鸳有些失色:“这……习文习武倒还好说,全看小公子的意思,只是后者……”
“但说无妨。”
“小公子若是背上纨绔之名,以后想洗脱只怕有些难,不是人人都能像小姐这般通透豁达。”
“是啊,不过我好歹背负着京城恶女的骂名,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再怎么骂,应该也会骂我更多些吧。”
第256章 时时刻刻保护阿姐
紫鸳打量着她的神色小心开口:“小姐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件事?”
“不是突然。”
元姒吟坐正身子:“他是我亲弟弟,可是他也是元家嫡子,骠骑大将军之子,日后要袭爵的。”
“姑娘是担心小公子卷入朝堂之争?”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敏感,紫鸳只得压低声音。
“嗯。”
“元家有姑母跟爹在,备受瞩目。
我尚且被视为皇位的垫脚石,那他呢,他还那么小。”
元赋清不知道二人在谈论什么,只是一把抱起兔子,高高兴兴走到元姒吟面前:“阿姐你瞧,小灰又长大了!”
元姒吟勾起笑,伸手抚抚他怀里兔子柔软的皮毛:“怎么叫小灰,明明是只白兔。”
“因为兔子姐姐叫小白,弟弟不能跟着叫小白,所以叫小灰。”
元姒吟被他毫无逻辑的解释逗笑了,当即轻轻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好,别再想着喂什么苜蓿了,就让它们安心吃草,瘦不了它们。”
“好,阿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元赋清低下小脑袋想了想答应了,并没有纠结。
“阿清喜欢教你念书的先生吗?”
元赋清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得有些不知所措,以为是要抽查功课,便有些心虚不敢看自家阿姐。
“要是不喜欢,以后阿姐就不管你了,随你想做什么,好不好?”
元赋清一愣,动作极快地将小灰塞到紫鸳怀里,自己瓮声瓮气地搂住元姒吟:“阿姐我错了,我以后一定认真念功课,阿姐不要生气,也不要不管阿清。”
知道他兴许是误会了,元姒吟一下又一下轻轻摸着他的发旋,“阿姐不是不管阿清,也不是不喜欢阿清,只是想让阿清自在点。”
“自在?”
短短一句话的功夫,元赋清的小脑袋瓜就已经脑补出一场阿姐不要他的戏码,眼眶里都蓄好泪珠了。
“是啊,阿清想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对不对?以后阿姐就不管你了,阿清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元赋清吸吸鼻子,突然直起小身板认真地摸了把她的额头:“阿姐你是不是又发烧烧糊涂了?”
“……元赋清你不要不知好歹。”
难得自己这么温柔这么贴心,这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什么叫她烧糊涂了?
她没烧糊涂也这么柔声细语好吗?
见自家阿姐不过三两句又恢复了正常,元赋清缩缩脖子,“阿清更喜欢跟着阿姐练武。”
“为什么?”
“因为有阿姐,但是念书没有阿姐陪着。”
“要是阿姐陪你念书呢?”
“那阿清也喜欢念书。”
元赋清埋着头,活脱脱就是个小黏包。
“可是阿姐总不能一直陪着你,阿姐有阿姐的路要走,阿清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如果是这样,阿清要怎么办呢?”
元赋清想了一会儿,歪着小脑袋道:“父亲当年也是守在姑母身后,那阿清就跟父亲一样!
阿姐走的什么路,阿清就跟着阿姐走哪条路,走在阿姐身后时时刻刻保护阿姐。”
第257章 庶出小世子
“别跟我整这些没有用的。”
元姒吟抬手上去一个暴栗,弹得元赋清眼泪花都出来了。
他本以为阿姐会夸奖自己,没成想结结实实挨了顿锤。
元姒吟不紧不慢地收回手。
姑母跟父亲姐弟俩,一个成了太后于深宫中磋磨,一个远赴边疆常年不得归。
这路实在算不上一条好路,只是被他们当做最好的选择,走得艰难也就罢了,还都是回不了头的。
“我自己的路自己走,不需要谁守,你也一样。”
元姒吟说着还不忘捏捏他肉嘟嘟的小脸,手感一如往常的好。
“行了,我去睡会儿,过几日收拾收拾回元府。”
话虽这么说,但元姒吟并没有睡得很安稳。
小全子在外走动了约莫十几回,堪堪打了一更,这才从宫外传来消息,呱呱坠地,是个带把儿的。
“这是天大的福气了,肚子争气,早产难产都捱过去了,还是个小子,没准那丫头真是个有福的。”
紫鸳眼观鼻鼻观心,只是点头,不发表任何意见。
小全子有些郁结。
说紫鸳跟她家姑娘不像吧,偏生都不爱关注无关紧要的人,说像吧,又是这么个闷葫芦的性子。
“姑娘可睡了?”
虽然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着,但小全子还是下意识眯着眼往里头觑两眼。
“歇下了,这消息恐怕得等到明日才能说上。”
元姒吟翻了个身,觉得有些口渴,便迷迷糊糊唤了声紫鸳。
紫鸳闻声推门进去,也知道她是渴了,三两步倒了茶送到她手里,手摸进被子里头发觉有些凉,又蹲到墙角拨弄了一回炭盆。
“可是小全子在外头嘀咕,鬼鬼祟祟的。”
元姒吟喝了两口温茶,随手放到一边复而躺下,闭着眼等紫鸳上前给她掖被角的时候问了一嘴。
“是,青枝生了。”
“男孩女孩?”
“男孩。”
“知道了,你不必守了,回去歇着吧。”
说罢,元姒吟又睡了过去。
紫鸳轻轻往她脚边塞了个汤婆子,只觉得小姐以前无聊时还经常点着灯看话本,现在倒是没那个精力了。
……
不出几日,全京上下都知道了这位庶出小世子的存在。
当初沈若兰想对青枝连同腹内孩子动手,因而极力对外隐瞒了这个消息。
谁知半路杀出来个元姒吟,眼下孩子都落地了,瞒也瞒不下,无奈只得放任下去。
沈若兰看着躺在摇篮里睡的正熟的婴儿,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
“侧妃喝茶。”
青枝白着脸躺在里头的榻上,外头如何透过屏风也瞧不仔细,生怕沈若兰对自己的骨肉打什么主意,只得打发玉兰上茶。
不光她怕,就是玉兰对沈若兰也下意识有几分惧意。
虽说她有元家撑腰,到底小世子生下了,这腰也就撑到头了,再呆在青枝身边,然后还说不准如何呢。
沈若兰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瞧了一眼玉兰手里的茶却未接:“不用了,也不是奔着这盏茶来的。
都说生孩子是妇人的鬼门关,这一遭着实是苦了妹妹,稍后自会有人送补品来,妹妹安心坐月子便是。”
第258章 唯一的证据
“劳姐姐费心。”
青枝闻言略松了口气,但是沈若兰接下来的话又让她高高提起一颗心来。
“虽不是嫡出,到底是长子,妹妹日后可是母凭子贵了。”
“青枝不敢,都是侧妃有容人之量……”
青枝仓皇地埋下头,身子下意识缩了缩。
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若兰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手,长长的指甲陷进皮肉,面上依旧端得一副温和。
不容又能怎么样呢,谁都对她提防戒备,生怕她做出丁点事来。
这几个月她愣是没寻着半分机会,还是她自己磕着碰着出了岔子,结果到头来依旧母子平安。
玉兰似乎察觉到沈若兰藏起的情绪,当即对着她一福身:“玉兰斗胆求侧妃放玉兰回元府。”
沈若兰侧头想了一想,唇角忽地勾起些笑意:“是了,你是郡主打发来的,理应回去才是。”
说罢,她在屏风外踱着步子:“玉兰这么一走,妹妹身边就缺了可心的人伺候,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好袖手旁观。
这事既然是我准的,那就从我院子里挑个人送来,当作是给妹妹的补偿,如何?”
青枝张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最后只能苦涩地应下。
她哪有那个资格说不字呢。
母凭子贵说得好听,那也得平平安安捱过十几年。
难得有件顺心事,沈若兰不打算再留在这里,平白看着这瘦弱的婴孩给自己添堵,转身施施然离开了。
玉兰也想跟着走,却被青枝颤颤巍巍地出声叫住。
“是郡主召你回元府?”
玉兰没回头,只是身子顿了顿,“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个道理,夫人都坐上这个位置了,没道理不明白。”
一棵在风雨里飘摇的危树,哪留得住一心寻求庇护的鸟雀呢。
青枝这种看人眼色过活的小小夫人无疑不是好的选择,她必须趁这个机会重新给自己谋一个好出路。
而元府恰好是一颗参天大树。
沈若兰见到亭子里那道悠哉悠哉的身影,脚下一顿,却还是咬牙过去请安:“郡主来了怎么也不让下人前来通禀一声。”
元姒吟咬了一口下人送上来的雪花酥,甜是甜,却有些粘牙。
她万分不舍地放下点心,转而抬头看向沈若兰:“看来侧妃是将我视作不速之客了。”
“怎么会呢,这太子府郡主还未来过,不如就让若兰领着郡主四处转转?”
“不必了。”
元姒吟敛了笑意,难得正经:“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有些事总得谈谈。”
沈若兰挥挥手打发了随侍的婢子,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瞧着也是懒得再装了:“郡主请说。”
反正两人已经撕破脸了,没必要装。
“那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我要你手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沈若兰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些不明显的嘲讽:“记起来了,真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沐王亲自跑一趟。
只是我实在想不通,郡主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乖乖将唯一的证据交于你手中?”
元姒吟起身跟她保持同一高度,指尖慵懒地从袖中取出几张薄薄的纸,吊足胃口后才念了起来。
第259章 小手段
“弘明十二年五月初九,沈王氏……”
才念了不过几个字,沈若兰瞳孔微缩,当即就上前两步就要夺纸。
元姒吟侧身躲过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侧妃这是怎么了,这么大反应,不过是张借条罢了。”
“你……你这是从哪儿……”
沈若兰语气颤抖,神色很是惊恐。
“只要我想查,没什么查不到的。”
元姒吟见她记性好,倒也不读了,将几张纸叠好,依旧夹在指尖:“令堂在外欠了如此多的债,难怪侧妃这些年日子不好过。
只是好好的为何就欠下三千两了呢?是舅舅在外地打死了人,还是令弟嗜赌成瘾?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人抹去了一切痕迹,手上这几张是原条,你要是愿意交易,这废纸任你处置。”
沈若兰低下头,美眸中尽是恨意。
她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别人偏心,就连小娘,她的亲母,这颗心也生来便是歪的。
舅舅打死了人,不敢寻外祖父便也就罢了,自己当缩头乌龟反倒让讨债的人寻上小娘,这一要便是狮子大开口。
还有沈若竹那个不成事的,花天酒地小娘百般由他,没成想居然胆大包天沾了赌,前些日子还偷摸找她要了两回钱。
纵使这钱窟窿填上了,到底是个抹不去的污点,但凡此事泄露半分,只怕她也会被殃及。
到那时太子哥哥如何看她?
本就对她庶女出身有看法的皇后怎么看她?
沈若兰忽然就像泄了气一样,转身走出亭子,对着垂首等吩咐的婢女低语几声,那婢女匆匆离开,不一会儿又抱着个匣子回来交到她手中。
“一物换一物,还望郡主信守承诺。”
“那是自然。”
元姒吟心里也暗自松口气。
好歹是把这定时炸弹的火引给掐了。
沈若兰蔫儿坏蔫儿坏的,宁愿先发制人也不能处于被动。
元姒吟将借条连同欠条一并给了她,另一只手接过木匣,确认里头的是那日的碎布料,这才放心阖上盖子。
“对了,听说令弟又新欠了五百两银子,我顺手帮着补上了,不用谢。”
其实倒也不是她钱多得没处花,完全是为了拿到欠条使的些小手段。
有这五百两她宁愿拱手送给喻时宴那个狗,都不愿意花在冤大头身上打水漂。
“郡主慢走,若兰身子不舒服,不远送了。”
这就恼羞成怒开始赶人了。
元姒吟挑眉没说什么,走之前顺了块雪花酥。
自己偷偷吃,粘牙不丢人。
元姒吟行至太子府门外,刚打算上马车,便闻得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郡主留步!”
紫鸳打起帘子的手一顿,“小姐,是您打发到青枝身边伺候的玉兰。”
“玉兰?”
脑子里找不到对应的人,元姒吟只得咽下有些干的雪花酥,清了清嗓子看向她:“你怎么跟来了?”
“您当初让奴婢来看顾夫人,眼下夫人已经诞下世子,奴婢是不是也就能提前离开了?”
“可以,你想走就走吧。”
第260章 表小姐
见玉兰低着头迟迟不肯挪脚,元姒吟心里大抵明白了几分:“这是想跟我回元府?”
紫鸳闻言眉一蹙,瞧着并不赞同。
虽说能进宫为奴为婢的家世都还算干净,到底不知根不知底,用着不放心。
元姒吟身子歪了歪,本来想揽住紫鸢肩膀,没成想没计算好距离,差点搂了个空,还是紫鸢眼快连忙靠了上来。
元姒吟轻咳一声缓解尴尬,继而搂着紫鸢看向她道:“那不行,我贴身婢女要吃醋的。”
紫鸢无言以对,冷着张脸由她满嘴跑火车。
“只要能留在元府便好。”
玉兰说得斩钉截铁。
“奴婢这么贸然出了宫来,家人一定会要个说法,只求郡主能收留玉兰,待同批宫女离宫,玉兰定会离开将军府。”
说罢,也不管太子府门前来来回回多少人,玉兰放下包袱就开始“砰砰”磕头,直看得两个守门的下人都忍不住咂舌。
元姒吟有些无奈。
这不纯纯的讹上她了吗?
“将军府还有什么活干?”
紫鸢想了想,摇头:“没有。”
“你也听见了,将军府不养闲人。”
玉兰咬咬唇,仍然有些不甘心:“纵使做个洒扫的粗使丫头也是好的。”
“不答应的话,她是不是就铁了心不起来了?”
元姒吟压低了声音问道:“我要是让她一直跪着,会不会被外面这些路人骂?”
紫鸢想了想,极为认真地回道:“他们骂了这么多回,也不差这一桩。”
紫鸢,真是好样的。
只是不待两人多说,红袖牵着元赋清赶来了。
元赋清瞧见她立马抱着胳膊黏了上来,一口一个阿姐叫得不知道多甜。
“怎么了,让你先回府上,你怎么把红袖也折腾来了?”
元姒吟下了马车,揉揉他的脑袋。
“不是我折腾,是红袖姐姐说有客人来了!”
元赋清撇撇嘴。
“什么客人?”
“回小姐,是表小姐来了。”
红袖笑吟吟地上前仔细打量了她一回,突然叹了一句,“小姐下巴都瘦尖了,先前的菜都白做了。”
“没白做没白做,回都回来了,还能胖回去。”
元姒吟有些心虚。
她这一瘦跟罪大恶极的犯人似的,谁瞧见了都要上来拷问一番。
“对了,表小姐是谁?”
紫鸢微微有些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先前的淡定:“司玉珠小姐,您不记得也正常,您小时候她来过一回,那几日您过了病气不曾出门,也就没有打过招呼。”
元姒吟了然地点点头:“那她怎么突然来了?”
“说是许久不曾走动,上门拜访一番。”
这么简单纯粹?
她怎么有点不大相信呢。
紫鸢紧接着开口:“听说是司家不日也要上京城来了,或许是提前过来安置一番。”
“难怪。”
元姒吟沉思一番这才开口:“毕竟是母亲的娘家,怎么说都得好好招待,府中没有长辈也不能失了礼数。
她身边随侍的带了多少人来?”
“统共就两个丫鬟婆子,现已经收拾了间院子安置下来了。”
第261章 司玉珠
“就两个人?”
这话任谁听都会吃惊。
怎么说也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路上居然连护卫都不带,这是对京城的治安得有多放心。
“是,说两人伺候足矣。”
元姒吟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玉兰一眼,“罢了,算你运气好,走吧。”
这就是同意带她回元府的意思了,玉兰顾不上别的,忙不殊抱起包袱跟在马车后头。
“阿姐,那个表姐长得可好看了,就是说话细声细气的,特别容易被吓着,跟兔子似的。”
元赋清趴在元姒吟膝盖上,藕节般的胳膊伸啊伸,这才够到木几上的点心。
“比阿姐还好看?”
元姒吟有些好笑,微微前倾将碟子端到他跟前,“要不让她做你阿姐?”
元赋清吓得手一抖,糕点险些没抓稳,小脑袋摇得比拨浪鼓还卖力:“不要不要,我只要阿姐,别的姐姐长得再好看也不要。
而且她才没有阿姐好看呢,阿姐最最好看!”
“马屁拍得倒是天花乱坠。”元姒吟毫不留情地捏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
姐弟俩说话间,马车缓缓停下,元府到了。
怎么说也离开了好一阵子,说不想家是不可能的。
元姒吟没要紫鸢扶着,也不兴一步步踩着步梯下来,直接爽利地跳下马车,没成想迎面便对上一道打量的目光。
只见门口的女子一身素色绿衣,鸦青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尽数绾起,容颜清丽,柳叶眉下双眸灵动,似乎含着一汪清泉,虽是弱柳扶风之姿,却打骨子里浸着温养在江南水乡中的淡雅气质。
想来这就是司家的嫡出小姐,司玉珠。
司玉珠将她称得上粗鲁的动作尽收眼底,却没有表露出什么不赞,只是远远的同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元姒吟扬起笑,牵着元赋清往她跟前走:“表姐怎么在门口站着?”
司玉珠捏着帕子的细腻柔荑紧贴小腹,闻言抿唇望着她轻声道:“这算是与郡主第一次见,玉珠不敢怠慢,放下包袱便来了。”
“表姐不必拘束,也无须唤我郡主,在元府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便好。
回来路上听红袖说表姐身边只有两个下人伺候,只怕用到人时人手不够,便先打发个玉兰来。
至于剩下的护院小厮以及屋子里头各式摆饰,紫鸢会安排了送去的。”
元姒吟摆摆手,玉兰立刻三两步上前规规矩矩请了个安:“见过司小姐。”
“如此便谢过姒吟妹妹。”
司玉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承蒙关照,此番玉珠怕是得多叨扰一段日子。”
“一家人谈不上叨扰,玉珠姐姐客气了。”
看门的小厮推开朱红色的大门将一行人迎了进去,元姒吟拍拍元赋清的背让他回了院去,自己则是带着紫鸢红袖跟着司玉珠一同去了新收拾的院子,看有没有哪里不合适的。
“这是紫鸢,红袖,都是贴身伺候我的,有什么事都可以找紫鸢。
表姐若是有什么爱吃的忌口的,一并告诉了红袖,她一手好厨艺,表姐定然喜欢。”
第262章 不按套路出牌
为了让司玉珠熟络得快些,元姒吟将身边人细细都介绍了一遍,毕竟二人是有血缘关系的,虽说不曾见过,到底亲厚些。
“只顾着自己说,倒是忘了问表姐,外祖母同舅舅何时上京?”
司玉珠似乎也记得不太清楚,想了想才开口道:“父亲的职务在南方还有些事交接,具体何时尚且不知,应该能在姒吟妹妹生辰前过来,祖母不放心父亲,就让吴嬷嬷领我先来元府,待父亲公务毕了一同过来。”
“那还有段日子,不着急,表姐想住多久住多久,就是等外祖母来了不回去都行。”
元姒吟玩笑一句,还不待司玉珠有反应,外门突然有人来报说沐王手下的钟衡来了。
“我这前脚刚回来就来了?”
元姒吟有些纳闷,多问了一句:“可曾说有什么要紧的事?”
“提着食盒,应该是送点心的。”
“知道了,我过去一趟。”
元姒吟应下,扭头跟司玉珠打招呼:“表姐且瞧着,要什么只管打发人跟紫鸳说。”
“好。”
司玉珠跟了两步,似乎有些犹豫,“姒吟妹妹小心些。”
元姒吟只当她是担心朝堂党争,没放在心上,笑着点点头离开了。
在司玉珠身边伺候的丫头见人都跟着走光了,先将玉兰打发去了偏房,这才走回到她跟前斟茶送到她手里:“小姐一说一个准,真是神了。”
“哪有什么神不神的,元府不比司府,说话不可如此冒失。”
话虽如此,司玉珠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轻描淡写说了她两句。
“梨英说的都是实话嘛。”
小丫头不满地皱皱鼻子,瞧着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外人都传元家小姐嚣张跋扈,奴婢还担心咱们会被拒之门外呢,没成想居然真让我们住下了,还安置得这么妥帖。
这么一看,她也不像传闻里那么坏嘛。”
司玉珠跟着点点头,没说话。
元姒吟会让她住下倒是在意料之中,只是这沐王怎么好端端地送点心上门?
难不成是打算毒死元姒吟?
司玉珠细细一想,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
元姒吟是该死,不至于死这么早啊。
不过这样也好,她一人死,换所有人太平无忧,足矣。
自己之所以不按套路出牌这个时候上京,就是为了帮喻时宴杀元姒吟泄愤。
不然等喻时宴登基,因元姒吟一人之过牵连全族,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还不如趁大错尚未铸成,把元姒吟这个作精掐死在摇篮里。
司玉珠心安了些,啜了口茶水后忍不住揉揉眉心:“路上甚是颠簸,你们收拾着,我先歇歇。”
“小姐放心歇着,一会儿梨英喊您起来用膳。”
只是还不待司玉珠睡着,一阵香气突然飘进鼻子里。
司玉珠蹙眉,起身起来把窗一关,又整个人闷进被子里,还是能闻见饭菜的香味。
她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这元府伙食这么好,元姒吟真是个不争气的,不为别人的性命着想,好歹想想美食啊。
第263章 一锅端
“小姐,姒吟小姐打发人送来了点心。”
梨英轻轻叩门,不确定她睡没睡着,只敲了一下便打算退开,没成想司玉珠很快应了一声:“我还没睡着,进来吧。”
梨英轻快地应了一声,进去将点心放在桌上:“奴婢觉得姒吟小姐真的是好人,刚刚过来了好些下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呢。”
司玉珠下了榻,不紧不慢地捋了把微微凌乱的发丝,顺手捻起一块:“膳房做的?”
“说是沐王送来的,她一个人吃不完,听说小姐也爱甜口,正好并着膳房的几道一块送来给小姐垫垫肚子。
啊,小姐手上这块红枣糕就是沐王送的。”
刚咬了一口的司玉珠:“……”
呸呸呸!
她赶忙吐出来,又捧着茶水漱了口,这才惊魂不定地拍拍胸脯。
好险,差点黄泉路上跟元姒吟并排走了。
梨英瞧着她一番动作下来,歪头有些不解:“怎么了小姐,可是不合口味?”
“唔……这哪个不是沐王做的?”
“除了红豆糕,其他都不是。”梨英探着身子指了指。
“你……你帮我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
“元府饭点。”
司玉珠轻咳一声,身子坐得笔直,努力扮好大家闺秀。
“好。”梨英对自家小姐毫无戒心,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不对,不行。”
“又怎么了小姐?”
司玉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摆摆手不说了。
估摸着元姒吟今晚就暴毙了,到时候把元府膳房的人都偷摸撬走算了。
为了避免看到血腥一幕,司玉珠愣是没去一同吃晚膳,靠送来的点心撑到了第二日。
一大早她就扑腾起来,唤来梨英,满脸紧张之色:“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
“元姒吟,怎么样了?”
“这……”
“你就直说吧,我有心理准备。”
“挺好的呀,刚被小公子缠着教他习武呢。”梨英眨眨眼道。
没死?
司玉珠脑子里乱乱的,躺下去不住叹着气。
昨晚平安夜,喻时宴这个狼人居然没动手,难不成真打定主意最后来个一锅端?
“对了,刚刚姒吟小姐瞧见奴婢的时候还让奴婢带话。”
“说什么?”
“说您若是有兴致,便带您去城郊踏青放风筝呢。”
“好,帮我洗漱更衣吧。”司玉珠无奈地坐起身答应了。
自己虽然是元姒吟表姐,到底元姒吟这个恶女天不怕地不怕,面上看着和善,要是惹得她不高兴了,还不知道背地里要怎么使坏呢。
元姒吟用完了早膳,亲自送元赋清去了学堂,回来的时候只见司玉珠又等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上前拍拍她的肩膀。
“都说了不必如此,在里头坐着等我就好。”
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司玉珠吓得几乎都要蹦起来,全无昨日的沉静:“没……没事,我没事的。”
元姒吟哑然失笑。
难怪昨天阿清说这位表姐跟个兔子似的,不过是这么拍了拍就吓一大跳,果然胆子小。
第264章 远离元姒吟
司玉珠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
远离元姒吟!
愿天堂没有以一己之力收割身边所有人的元姒吟!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再进去找你,上马车吧。”
元姒吟朝马车指了指。
“只有我们二人?”
“嗯,我习惯了一个人出门,紫鸳她们全都留在府上,顶多送到门口。”
紫鸳上前掀开帘子让二人坐进去,这才退后两步目送马车离开。
“先去祁府,下午再去郊外踏青,如何?”
元姒吟捻了个蜜饯送到嘴里,歪头征求她的意见。
“好。”
司玉珠下意识应了一声,只觉得有些耳熟,等下了马车看到祁府的牌匾,又努力回忆了一番,这才不淡定起来。
这不是女主家吗?
同为炮灰女配,欺负男主就算了,你怎么这么秀,还上赶着撵到女主家门口了?
她能不能替男主先为民除害保全小命?
“怎么不跟上来?”
元姒吟都走到门口了,回头见她仍然在原地,有些迷惑。
这位表姐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我们这么贸然上门,会不会不太好?”司玉珠尽量委婉着劝道。
“有什么不好的。”
元姒吟上前叩门,应门的依旧是上次的老者,见来者是她,立刻恭恭敬敬地开了门:“元姑娘请。”
“多谢老伯。”
“元姑娘客气,里面请,您来得不巧,老爷夫人一早便出去给小公子祈福了,不过小姐在,老奴去通报一声。”
“好,麻烦了。”
元姒吟无需人领着,轻车熟路得跟在元府似的,看得司玉珠一阵咂舌。
不多时,祁莘莘高高兴兴地来了,“姒吟姐姐!”
元姒吟笑着扬扬手里的匣子:“可别说我没随礼,长命锁跟一对银镯子,百岁宴没吃上,血本可是下了。”
“姒吟姐姐能来就好,只可惜爹娘不在,倒是错过了。”
祁莘莘颇为惋惜地叹口气,余光看到她身后的司玉珠,顿时有些警惕:“这位是……”
“我表姐,司玉珠。”
元姒吟特意加重了表姐二字,语气间带着几分揶揄的意味道:“你以后的小姑子。”
祁莘莘顿时红了脸,也不敢再多看司玉珠,只是不住往元姒吟身后躲:“就知道打趣我,早知道不告诉你了!”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没办法。”
元姒吟笑着捏捏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走吧,不领我瞧瞧你宝贝弟弟?”
经她这么一提醒,祁莘莘立刻拉着她的手往重建的飞花院走,而司玉珠则是称自己身子有些不舒服,留在了亭子里。
下人上了些茶水糕点,司玉珠想起藏在袖子里的那包砒霜,忍不住起了些心思。
元姒吟做了什么就不说了,可自己是无辜的,不想被牵连丢了小命。
到底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司玉珠有些紧张。
她下意识左瞥右瞥确认有没有旁的人,随后这才捻起一块糕点掩人耳目,掰成两半后手伸到袖子里挑开砒霜的油纸包,将细碎的白色粉末抖到馅上。
正当她大功告成时,一道冷冽好听的嗓音从她背后传来,“你在做什么?”
第265章 不一定愿意离开
元姒吟挽着祁莘莘的手回到亭子时,只见钟衡反手扣着司玉珠,将她押着靠在柱子上,只差没有用绳子绑起来。
“小脸肉肉的,就是太嫩了,我都不敢用力……”
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元姒吟顿了顿,面色惊诧:“你怎么来了?这又是干什么?”
喻时宴瞥了惊慌的司玉珠一眼,随后收回眼神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她想下毒。”
“下毒?”
祁莘莘同样讶然:“可她不是姒吟姐姐的表姐吗?”
“我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形迹可疑,这是她藏在袖中的砒霜。”
喻时宴敛着眸子,将油纸包往前推了推,语气不是很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别对谁都没防心。”
要不是他刚才恰好撞见,只怕……
想到这里,喻时宴眸中寒意愈盛,恨不得将这人丢到荒郊野岭喂狼。
元姒吟出奇地冷静,让钟衡先放开司玉珠,不顾几人劝阻,拉着她到了别处,两人单独说话。
第一次做坏事就被抓包,司玉珠低着头,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我……我是想杀你,但是……”
“你不是司玉珠。”
“怎么不是,我就是司玉珠!”
女子声音小小的,有些底气不足。
“不是原来的司玉珠,对吧?”
司玉珠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难道你也……”
“知道就好了,没必要说得这么清楚。”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元姒吟抿唇,下一秒两人立刻抱到一起恨不得嚎啕大哭。
“姐妹!姐妹!太好了,我是不是有救了,不用死了?!”
元姒吟没哭,司玉珠是真哭了。
“我才到这儿几天,吓死我了都快!
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我那叫一个提心吊胆惴惴不安,刚想起来点剧情就立刻往京城跑,生怕你给我整没了!”
元姒吟有些哭笑不得,只得轻拍她的后背:“没事,就算有事应该也牵连不到你。”
好歹她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在喻时宴面前表现了这么久。
喻时宴连同祁莘莘跟两人隔得远,听不到她们叽里咕噜又抱又贴的在搞什么名堂,只有一点,对司玉珠是满心的戒备。
一上来就动用砒霜这等剧毒,摆明了是要她的命,明明平日那么鬼精灵,谁都算计不着半分,而今却像是被蒙蔽了一般。
“真的?”
司玉珠颤颤巍巍地捏着她的胳膊,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似的:“太好了,那你有没有找到回去的法子?我想家了。”
元姒吟笑意涸了些,半晌摇头道:“没有,可能要等大结局吧。”
而且就算有回去的方法,她也不一定愿意离开。
“我就知道。”
司玉珠叹口气,像是已经料想过这个结局,松开手退后两步,朝她鞠了个躬:“刚刚那件事真的很抱歉,如果知道换了人,我一定不会动手的。”
“我明白,当然是自己的命重要,如果我是你,可能也会这么选。”
“会吗?”
司玉珠依旧满脸愧色,颇为不安地咬唇问道。
“会的吧。”元姒吟轻笑一声。
第266章 男人的小把戏
“就这么算了?”
见元姒吟没有追究的意思,喻时宴蹙眉,指尖捏着瓷盏,语气微微不悦。
司玉珠第一次见喻时宴,又撞上这么一副臭脸,当即吓得直往元姒吟身后躲。
“算了,不会有下次了。”
元姒吟极其自然地挡在前头,摆明了态度。
“真的没关系吗?”
相比喻时宴,祁莘莘倒是没什么顾虑,直接拉上了她的手:“沐王说得没错,防人之心不可无。”
一时跟他们解释不通,元姒吟只能无奈地看向司玉珠:“马车候在府外,要不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司玉珠点头如捣蒜,当即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这头元姒吟刚说完,喻时宴就轻轻哼了一声,瞧着是生气了。
“现在不怕别人对你起杀心?”
元姒吟笑意一僵。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内涵她?
“这不一样,你跟别人是两个性质。”她正色道。
喻时宴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不紧不慢地起身,只留了百日礼下来便带着钟衡一并离开。
临走之前,他还别有深意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元姒吟一时捉摸不透这个男人,只能扭头问祁莘莘:“他怎么了这是?”
祁莘莘沉思了一会儿:“估计饿了,回去吃个早膳。”
呵,欲擒故纵,男人的小把戏。
她跟司大傻子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能让沐王偷跑。
就这八字没一撇的程度就盯姒吟姐姐盯这么紧,以后他要是真得手了那还得了?
听着有几分道理,索性元姒吟也就不再多想。
“对了,本想同你说的,叫他们一打岔打忘了,司方明今早传信来了。”
听到司方明三个字,祁莘莘耳朵都竖了起来:“说什么了,最近边塞态势如何?”
元姒吟笑着捏捏她的脸:“没什么大事,之前他们伙同姑母把我骗回京城,估摸着这些日子左右该消气了,这才写了信来。”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草兔子在她面前晃了晃:“他编的,给你。”
“这……这我也会,干什么就要他的。”
祁莘莘局促地别过脸去,偏生还忍不住偷瞄两眼。
“都说了是他编的,当然是给你收着更有意义。”
元姒吟直接塞进她手中。
好不容易司王八蛋能吃上一回天鹅肉,她这个做妹妹的不得帮着栓紧这只小天鹅。
“夫人回来了,像是早上着了凉,快拿件披风来。”
听到下人忙碌奔走的声响,元姒吟闻声远远瞧了一眼,“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城郊?”
“我爹娘这会子刚回来,姒吟姐姐不想留下来祁府用午膳吗?”
祁莘莘将草兔子收好,歪头看她。
“还是算了,我应付不来这种场面,而且做过的事没必要一直挂在嘴边。”
元姒吟叹口气,说得实心实意。
“好,我听姒吟姐姐的。”祁莘莘甜甜一笑,拉着她撒腿就跑。
祁父攒了一肚子掏心窝子的话,生怕记不住还在手心打了小抄,结果刚巴巴赶过来,就见两个丫头的身影消失在墙头。
祁父:“……”
明日就推墙,不能让将军姑娘崴了脚。
第267章 冰糖葫芦
约莫祁莘莘在京城被约束得严了,难得这么又爬又跳的,此刻面上居然有几分激动,跳下墙头后拉着元姒吟边跑边笑。
西街上人流如水,吆喝声络绎不绝,阳光尽数从云间倾泄,人间颜色正好。
“糖葫芦嘞,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嘞!”
“快看,前面有卖糖葫芦的!”
祁莘莘眼前一亮,刚想从腰间摸荷包,发现才刚爬得匆忙忘了带,随后面色一苦。
元姒吟哑然失笑,将自己的荷包摘下,在她面前晃晃:“走吧,想吃多少都给你买。”
小商贩见生意来了,笑眯眯地止住步子,扛着稻草棍等着两位贵气的小姐挑糖葫芦。
祁莘莘一撇嘴,当即搂住元姒吟腰身:“姒吟姐姐这么好,我都舍不得把你让给别人了。”
“让给谁?”
元姒吟掏钱的动作一顿,有些纳闷。
“没谁。”
祁莘莘飞快否认,随后笑嘻嘻地从小贩手里接过糖葫芦。
“姒吟姐姐不吃吗?”
元姒吟摇摇头:“我不爱吃酸的。”
小贩不乐意了,开始努力推销自己:“小姐您这话便不对了,外头裹着糖呢,咬一口又甜又脆的,山楂是酸些,这么吃才不腻嘛!”
“就是就是,姒吟姐姐也吃一口试试!”
祁莘莘囫囵吞下第一颗山楂,将糖葫芦凑到她嘴边:“真的很好吃嘛!”
元姒吟有些犹豫,又不好拒绝,只能凑过去,只是唇齿尚未碰上糖衣,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铺天盖地的灰色记忆涌进脑海,脖颈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钳制,致使自己无法呼吸。
“妈妈,我要吃糖葫芦,糖葫芦!”
女孩吸吸鼻涕,在玄关前拉着女人的手。
“可是吟吟感冒了,不能吃糖葫芦呀。”
女人有些无奈,弯腰轻摸她的头:“吟吟听话,等感冒好了再吃好不好?”
“妈妈坏,爸爸给吟吟买!”
“吟吟乖,爸爸给你买,但是等明天感冒好了再吃,好不好?
还有冰箱里的生日蛋糕也不要吃,等爸爸妈妈下班给你带糖葫芦回来。”
“好!”
……
“五楼怎么冒浓烟啊,是不是菜烧糊了?”
“吟吟!快出去!”
“妈妈!”
“……”
祁莘莘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冰糖葫芦“啪”一声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出一段距离,晶莹剔透的糖衣上沾上灰尘,静静躺在角落里。
小贩吓得没了半个胆,扛着一稻草棍的冰糖葫芦转身就跑:“天地良心,老天爷在上,这可不是我的问题啊!”
元姒吟拼命忍住干呕的欲望,借着祁莘莘的胳膊这才堪堪维持住了身形。
“姒……姒吟姐姐,你没事吧?你别吓我,我以后不让你吃糖葫芦了!”
祁莘莘其实也被吓得不轻,圆圆的杏眸中满是惊慌,缓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轻拍她的后背:“没事吧,要是实在想吐就别忍着了,越忍越难受。”
“……没事。”
元姒吟紧紧蜷着身子,头上沁着豆大的汗珠。
第268章 巧合
果然还是忘不了那件事。
元姒吟平复了半晌,这才缓缓直起身子。
祁莘莘连忙从袖中取出帕子细细同她擦了一回,面上依旧自责:“要不然我们不去放风筝了,先回去歇息一阵,再请个大夫把把脉?”
“不用,老毛病了。”
元姒吟下意识脱口而出。
祁莘莘蹙眉:“老毛病?我怎么没听司方明说过?”
“若真请了大夫来,只怕又要闹得一阵鸡飞狗跳,缓缓,过一会儿就好了。”
“真的?”祁莘莘仍有些半信半疑。
“真的,我们买风筝去吧,你荷包没带就算了,风筝也没带,难不成空手放?”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元姒吟只得将矛头反引回她身上。
“对哦,那我们现在就买风筝去。”
祁莘莘复而挽上她的手,趁元姒吟不注意,扑腾着绣花鞋尖把糖葫芦踢远了些。
两人在拐角买了只纸鸢,出于对元姒吟身子的考虑,又雇了辆马车往城郊去。
元姒吟靠着马车内壁,双目微阖,但嘴角还是微微上扬,不忘打趣她:“用我的银子倒是半点不心疼。”
“我的是姒吟姐姐的,姒吟姐姐的是我的,没事。”
祁莘莘无辜地眨眨眼,随后忍不住凑上来探了探她的额头。
元姒吟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怎么,还打算记下我的症状跟司方明打小报告?
嫂嫂可不是这么当的。”
“哪有,就……就看看,看看。”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祁莘莘倒了盏茶递给她:“怎么现在做什么都扯到他,难得跟姒吟姐姐独处,不提他。”
说着,她掀开帘子打量着外头的景色:“已经到城郊街上了,不过距离放纸鸢的地……”
元姒吟见她突然不说话了,微微坐正了些身子:“怎么了?”
“没什么。”
祁莘莘赶忙放下帘子,瞧着有些心神不宁。
元姒吟心下了然。
“可是瞧见熟人了?要是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我……”
祁莘莘看看她,又看看外头,似乎能透过帘子看到什么一般,面上神色纠结,似乎不知道该选哪个。
“去吧,我正好下去透透气。”
“那姒吟姐姐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不对,也不知道要多久,姒吟姐姐要是实在无聊便先一个人回去!”
说罢她掀开帘子三两步跳下马车,跟着一个方向紧紧追了过去。
元姒吟看着她急促的背影,心中难免有些疑惑。
居然有不方便让她知道的人物。
她也跟着下了马车,又多付了一倍银子,让车夫在原地等着,自己跟着寻了上去,找了一圈没找见祁莘莘,反倒看到了钟衡。
元姒吟脚下微动,当机立断往柱子后面一躲,心里忍不住暗自思忖。
如果说莘莘追人是巧合,为何钟衡也出现在这里?
明明他们从祁府离开没多久,那喻时宴是不是也在这儿?
“姑娘,你是打尖还是住店啊?您站在这儿,这大白天的小店还要做生意呢。”
小二见一个女子躲在客栈门口柱子后头形迹可疑,当即将抹布往肩上一搭,打算过去赶人。
第269章 赌坊
元姒吟没工夫搭理他,头也没回直接将外裳一拨露出腰间的金丝鞭,店小二瞪着眼睛瞟了还不到半息,顿时吓得屁滚尿流。
“别叫,过来。”
小二咽了口口水,迫于淫威只得凑到元姒吟跟前:“郡主找小的何事?”
“那个地方。”
元姒吟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不大起眼的店铺,只见店门口竖着一面迎风飘扬的酒旗,两扇门紧闭不留半点缝隙,外头还挂上了一层厚厚的红棉帘。
“啊,那是家赌坊,不知道谁开的,有好几年年头了。”
小二叫她一时半会没说话,赶忙上道地接了一句:“郡主放心,小的一定不对旁人透露您去赌坊的事,您想去就放心去!”
元姒吟:“……”
我谢谢您。
“行了,其他没什么事,走吧。”
元姒吟摆摆手,小二如蒙大赦般又溜回去偷懒了。
钟衡一直在赌坊外头盯梢,迟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元姒吟也耐下性子,打算看看他到底在等什么。
不出一会儿,一辆马车缓缓在赌坊门口停下,跟着下来一个布衣打扮的人,虽然瞧不见正面,但是熟悉的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不是喻时宴那个狗还能是谁?别以为换身衣裳就能掩人耳目了!
元姒吟嫌弃地轻哼一声。
要赌就赌吧,人有点自己的小爱好无伤大雅,不过好端端的怎么跑这个相对偏僻的赌坊来了?
难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喻时宴侧头看向钟衡,声音淡淡:“提着食盒的人进去了?”
“是,刚进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钟衡下意识抱拳回答,却被喻时宴伸手扶了一把:“进去以后无需如此,反引人多疑。”
“是。”
钟衡语气不变,面色严肃得如同别人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
喻时宴余光瞥了他一眼,“放轻松。”
“属下很轻松。”
“……罢了,进去吧。”
见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后,元姒吟也赶忙从柱子后出来,想了又想,也先到成衣铺换下一身华服扮作男儿样,将荷包大剌剌挂在腰间,也掀开帘子进了赌坊,不同于外面街上的嘈杂声响一下子涌进耳内。
“来来来,押大押小,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开了开了,十二点,大!”
“又输了,真是晦气!”
元姒吟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还不忘侧身躲过一个跌跌撞撞的醉汉。
二楼裹着头巾的粗犷男人靠着木杆,手里抓了把花生米,眯眼将楼下大堂所有动静尽收眼内,见到这一幕,当即蹙起眉头,招来两个跑堂:“去照顾照顾那人。”
两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瞧见楼下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当即一拍胸脯:“瞧着像是第一回来,不过荷包瞧着分量不轻,估摸着三五把就输光了。”
“先让他玩着,一会儿要是有什么异样……”
男人的小眼睛半撑开一条缝,比了个敲晕的手势。
“明白。”
两人心领神会,当即勾肩搭背地下楼去了,男人则是继续留在楼上观察。
第270章 靠运气
元姒吟背着手四处溜达,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尚且没发现什么异样,就见两人迎面朝她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元姒吟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再没别人,果然是冲她来的。
“小兄弟,第一次来吧?”
两人极为自来熟,一左一右站在元姒吟身后,活像是两尊门神。
元姒吟扯出一抹笑:“是啊,第一次来,什么也不会。”
“咱们瞧着有眼缘,要不哥俩个带你玩个容易的,哪怕是外行人,运气好的话白花花的银子自己往你钱袋子里跑!”
“可是我真不会。”
元姒吟心里一片清明,面上却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
刚才她兜了一圈也没找见钟衡跟喻时宴,而且楼梯口有人把守,摆明了是不让一般人随意上下的,而面前这两个人却畅通无阻,说明身份不一般,至少在这赌坊内有点地位。
“先来押大押小,这个开得快,赚得也多,你先试试,要是赔了银子咱立马带你换一个玩。”
两人将元姒吟拉到里侧一桌,原本桌前的人被挤了还有些不大高兴,回头瞧见两人,瞬间又没了火气,一口一个哥叫得很是谄媚。
元姒吟心里越发笃定,只是面上不曾表露半分。
她立在桌前,垂眸扫了眼赌桌:“这怎么玩?”
“简单,就猜大小,三到十是小,十一到十八为大,随便猜,靠运气。”
介绍完规则,男人退后一步,对庄家使了个眼色。
庄家眼睛里划过一道精光,立马扣着骰盅跟着附和道:“小兄弟只管下注,指不定哪一把就赚得盆满钵满,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那押小。”
元姒吟没有错过两人的眼神交流,当即爽快地解下荷包,把整袋银子往小字上一扔。
一桌人不约而同愣了愣。
还从没见过这么一鼓作气的赌徒,感情是一点儿也不心疼银子啊。
元姒吟昂昂下巴,周身不自觉流泻出十足的气势:“开吧。”
虽然没见过这样的,但庄家还是讪讪点头,按照刚才男人的意思动了手脚,开出来正正好好十点。
周围人立刻发出一阵惊叹。
“这运气真是绝了,早知道刚刚就跟注了!”
“第一把就赢这么多,这要是一直赢下去,不是发了吗?”
“就是,再押一次试试!”
听到身后的怂恿声,元姒吟微微一笑,索性还押小,连挪都懒得挪一下,只是伸手捞了几块比较小的碎银子在手心把玩。
买定离手之后,那庄家压足了气氛,故意加了许多假把式,将盅拢在手里一阵摇晃,就在开盅时手腕却猛地一揪,疼得他险些连盅身都没抓稳。
两个男人抱着手站在元姒吟身后,原本想着又是一个傻子落网,没想到点数开出来才五点,小得不能再小。
庄家不信邪,咬牙又开了一盅,结果手腕再一次被震到发麻,甚至连谁动的手都没看清便开出了稳稳当当的小。
这下不仅是他们惊了,桌上甚至是其他桌的赌徒都凑过来瞧热闹。
第271章 小猎物
身后两个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元姒吟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他奶奶的,出老千是不是?”
元姒吟毫不掩饰地笑起来,将手里的碎银子甩回桌上,还不忘拍拍手,仿佛那是多脏的东西一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话中夹杂着赤果果的讽刺,相当于直接扯开了那些脏手上的遮羞布。
就这样的任哪个赌坊都容忍不了,即便出老千司空见惯,但心照不宣跟被砸场子完全是两码事。
“什么?出老千?怎么可能?”
“难怪我赢一把输三把,原来都是你们玩赖!”
赌坊中最不缺的向来就是被负债逼得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一听到出老千三个字登时比死了亲爹还愤慨。
“娘的,你个小白脸是不是找茬!”
男人举起长凳狠狠往地上一砸,劣质木材禁不起如此大力的折腾立刻断了条腿,他就明晃晃举着凳子腿当棍子,极具威胁性地对着元姒吟。
“别给脸不要脸,你爷爷也不是吃素的,今日这事就是见了官老爷他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下次砸场子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有他这么一带头,刚刚还有些混乱的场面立刻变得鸦雀无声,静到一颗骰子掉在地上滚了几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跳出来骂得最凶的赌徒见状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缩回去了。
元姒吟霎时害怕地退后两步,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们居然与官府勾结在一处!”
“哼,现在才知道,完了!”
男人放完狠话仍觉得有些不够,又警醒般扫视周围人一眼,这才收了凳子腿转而扛在肩上,挥挥手让人把元姒吟给押上了二楼去。
元姒吟被双手反扣着押走,嘴角却隐约勾起笑意。
高明的猎人往往总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小猎物,她来了。
楼上的老大见那小白脸果然被带了上来,顿时蹙眉上下打量她几眼,也不弯弯绕绕,索性坐下翘着二郎腿直接切入正题:“说,你跟刚刚那两个人是不是一伙的?”
刚刚那两个人?
元姒吟第一直觉就是钟衡跟喻时宴,但考虑到他们二人可能有什么计划,还是选择低垂着头,声线微微颤抖道:“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不过是一时冲动说你们出老千,其他的我什么也没做,怎么就一伙不一伙的了?”
“油嘴滑舌。”
老大从鼻孔里嗤出一口气,手中举起一把锋利的匕首隔空对着她的喉咙不住比划:“你可想清楚了再回答,是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还是让人盖着白布把你抬出去,自己掂量掂量。”
元姒吟愣了一下,旋即抬起头开始剧烈挣扎:“你们是不是有病啊,不就是说你们出老千么,实在不行我下去给你们作证,说你们没出老千,是我自己技不如人还不成吗?”
反应瞧着倒是正常,不像是混进来打探消息的。
老大收了匕首站起身,高大精彪的个子带着满满的压迫感,上前几乎是掌掴般拍了拍元姒吟的脸:“长点记性。”
第272章 地下暗道
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平日里她这脸就是司王八蛋恶作剧捏一下都得留个红印,现在居然被人打了?
打了?!
元姒吟傻了。
她就演一演,你倒动真格的了?
奈何身后两个人死死按着她,让她一时抽不出手,不然她下意识就把这两巴掌还回去了。
老大重新坐回去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心领神会,从怀里抽出一块黑布条,三两下将元姒吟的眼睛蒙了个严严实实。
这是还不打算放过她?
元姒吟一声不吭。
当然了,她还是想演戏演全套的,只是下一秒又是一块布塞进嘴里,想演也演不来。
这一切做完之后,她又被身边两个男人押着强制性转了几个圈,再直起腰时已经彻底丧失了方向感,很显然,这就是他们要的。
眼前一片黑暗,甚至那股强烈的眩晕还没有褪去,只能胡乱晃着脑袋通过眼前光线的强弱变化依稀判断自己此刻的方位。
不知道是谁触发了什么机关,只听得细微的“咔嚓”一声,她就被人按着头往前走,没有光线,没有标志性的声音,除此之外脚下一步深一步浅,只知道是一直往下,其余什么也感觉不出来。
走了约莫有一炷香的功夫,那种不适感逐渐缓解,眼前也一点点亮堂起来。
难道这赌坊下有地下暗道,现在穿过暗道又要回到地面了?
有些凝滞的空气突然活络了些,元姒吟嗅嗅鼻子,一股稻草的陈旧气息便争先恐后涌入肺腑。
像是验证她的猜测一般,几人走着走着便停了下来,伴随着“吱呀”的推压声,那两人将她扯上去,自此眼前一片大亮。
“怎么又抓了人来?”
不远处传来另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谁知道呢,老大做事一向谨慎,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反正先关着呗,要是有人张贴画像或者上门来寻,就要五百两赎金咱们平分,你小子也不亏。
再说了,你就在这里看看人,连饭都是我们送来的,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行了,人我们留这儿了,你赶紧把他们都关起来,还赶回去镇场子呢。”
“知道了知道了,就这个瘦得跟个竹竿似的我应付得来。”
跟那人交谈完,她身后两人送手转身正欲离开,发觉元姒吟想伸手扯开蒙在眼睛上的布条,当即上来踹了她膝盖窝两脚:“老实点!”
没有丝毫准备猛地一受力,元姒吟险些直直跪下去,好在及时用手撑着才没有摔得太惨。
那两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嘲笑声:“说是傻子还真是傻子,这是把钱往我们面前送,到头来还把自己也折了。”
“跟他啰嗦什么,反正都被关到这儿了,下次哥几个不高兴了再来拿他出气,瞧着就像是上赶着找打的。”
说罢,两人又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元姒吟牙咬得咯噔咯噔响,一把扯下蒙着眼睛的布条,刚从腰间抽出金丝鞭,这才发觉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斑驳陈旧的小院子里头,而正对着自己的屋子里,正是被绑起来的喻时宴跟钟衡。
第273章 巧个锤子
跟那俩人一伙的男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正是这个间隙,喻时宴对着她轻轻摇头。
就是不让动手的意思呗?
元姒吟眨眨眼,装作“一个不甚”,老实巴交地跌坐在地,顺势将金丝鞭又藏回身后。
人家好柔弱的,没有想抽死你的意思。
男人嗤之以鼻,过去动手将元姒吟扯起来推搡进屋:“老实点,敢有什么心思就把你腿打断了扔街上去乞讨!”
原先喻时宴眸子里还浸着冷意,却在元姒吟靠过来的瞬间敛了下去。
“老五!还有空出来的屋子没有!”
男人粗着嗓子对里头嚷嚷道。
“成天哪那么多地方给这些饭桶住!”
被叫做老五的男人掀开帘子出来,手里同时提着好几个食盒,看见外头又杵着三个人,立马暴跳如雷:“怎么又来了三个?!”
老四无奈地一耸肩:“谁知道大哥怎么想的,先关着呗。”
“说得倒轻巧,怎么不见老二老三过来?”
“来了,把人扔下就走了。”
老五只想骂街。
他奶奶个腿,只说让他给这些人送吃的,别饿死就成,没说还要一间间收拾,这不明摆着折腾人么?
“大哥说了,谨慎点好,要不然咱们能好吃好喝这么多年过下来?”
老四当然知道他心里的牢骚,于是径直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忍忍吧,等上头那位发话了,还关劳什子的人?”
老五梗着脖子,半晌才开口算是退步:“行,但是屋子就剩最后两间,再多也没了,三个人将就着挤挤吧,前面再送人来就说关不下了!”
老五复而掀开帘子,把三个人赶到后院。
“这两个人是一拨,那就把他们分开关。”
老四手指了指,让老五把钟衡跟元姒吟关一块去,喻时宴单独一个屋子。
钟衡冷着脸率先开口,“我认识她。”
“认识?”
老四皱眉,顺手推开一间空置的屋子将钟衡推了进去,“这不就完了么,行了,剩下两个关一块去。”
把她跟喻时宴关一个屋?
元姒吟后背一凉试图反对,却被喻时宴伸出手指勾了一下腰带。
她没有设防,当即踉跄两步,好在那两个人都在前头,没瞧见喻时宴的小动作,自然也就没有生疑。
“行了,别磨磨唧唧的,赶紧进去!”
老五将食盒丢下后“嘭”一声关上门,还不忘上锁。
元姒吟跟喻时宴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言。
喻时宴却是轻笑一声,瞧着心情还不错:“真巧啊郡主。”
元姒吟:“……”
巧个锤子,等她掏出鞭子在他身上狠狠抽个十来下就知道巧不巧了。
“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都能让郡主寻到,郡主是不是中意时宴?”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叭叭,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
元姒吟没好气地打算坐下,发现长凳上落满了灰,理直气壮地伸手到喻时宴袖中摸索一番,成功摸到了一方帕子。
喻时宴哑然失笑,“刚刚有没有发现什么?”
元姒吟擦拭灰尘的动作一顿,随后状似无意地开口:“发现他们出老千,然后他们恼羞成怒,把我关进来了。”
第274章 让你亲回来
“这样啊。”
喻时宴眸中满是细碎的笑意,唇畔弧度刚好,像是化了冰的湖面,清光潋滟。
“难道不是故意的?”
元姒吟大剌剌地坐下撑着头开始翘二郎腿,姿态慵懒天成,像是没什么骨头,瞧着酥酥软软的:“嘘,看破不说破,说穿就没意思了。”
喻时宴提起食盒走过去放到桌上,“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你敢吃?”
元姒吟怀疑地看了一眼食盒:“不怕他们下蒙汗药什么的?”
“日日下蒙汗药,成本也太高了些。”
喻时宴揭开食盒,将里头简单的农家菜一道道端出来放到桌上。
首当其冲就是一碟炒青菜。
元姒吟脸都快绿了,“拿走拿走,这个我不吃,放你面前。”
喻时宴像是没听见,依旧把青菜直往她面前推:“不喜欢吃就少吃点,多吃对身子没坏处。”
“等等,是不是只有一副碗筷?”
元姒吟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瞧还真是。
这群人能不能有点敬业精神,都说这个屋是特殊情况了还只给一副碗筷?
她眼睛转了转,起身到门口大力拍门:“来人!来人!”
老五不耐烦地闻声而至:“怎么了!”
“我们这儿关了两个人,就一副碗筷,怎么吃啊!”
“两个大老爷们有什么不能吃的,闭嘴!再嚷嚷把你剁了喂狗!”
说罢老五骂骂咧咧离开了。
喻时宴含笑望着她:“男声模仿得越发像了。”
“那是当……不对,什么乱七八糟的!”
元姒吟刚想翘尾巴安心接受夸奖,瞧见一碗一筷又瞬间回到现实。
她叹口气,认命地回到桌前坐下:“算了,反正筷子有两头,实在不行咱俩分着用。”
“那刚刚拍门是想试探?”
喻时宴动手送了筷豆角到她嘴边,正好元姒吟乐得自己不动手,顺从地张开嘴巴嚼了起来:“这个地方应该距离赌坊有一段距离,人烟稀少但有人居住,并且多是农户。
刚刚我拍门的时候回声很大,隐约还有鸡鸣狗吠,说明此处农家屋舍多,应该关了不少人,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提防什么。”
她一板一眼地分析完,就见喻时宴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唇角笑意翩染。
“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脸上脏了?还是红了?”元姒吟下意识摸摸自己的侧脸。
“小山雀真聪明,要什么奖励吗?”
元姒吟眨眨眼,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奖励?什么奖励?”
喻时宴低低轻笑一声,捏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隔着桌子俯身亲了她一口。
元姒吟面色瞬间爆红,恨不得当场弹起来:“喻时宴!”
“要是生气就让你亲回来。”
他说着甚至还将脸往前凑了凑,可以说是非常的不要脸了。
“算了,我不生气,不生气。”
元姒吟哑口无言,身子不住往后缩,刚起的势一下子就蔫儿了。
怎么听都是她吃亏,还不如赶紧闭嘴。
喻时宴这闹心玩意,不知道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
第275章 有嫌疑的人
“你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见他不说话,元姒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喻时宴沉静地点点头,唇瓣开合吐出一个字:“等。”
“等多久?”
“等到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元姒吟:“……”
好家伙,你搁这儿隔这儿呢。
合着这是葫芦娃救爷爷来了,一个接一个的送啊。
“早知道就不跟着来了。”
元姒吟小声嘀咕道。
“可你来了就走不了了。”
喻时宴好笑地捏捏她的脸,笑得如沐春风。
元姒吟突然就泄了气,转而凶巴巴地一叉腰:“哪来那么多话,赶紧喂,我饿了。”
“想吃什么?”
“只要不是青菜,什么都可以。”
“好。”
喻时宴满眼柔情,不管她说什么都顺着,时不时自己也吃一筷。
反正元姒吟到吃完也没注意两个人用的一直都是一头。
……
“白秋,白秋!”
听到楚婉不同于平日的叫喊声,白秋心知先前埋的棋子已经被推到明面上,连忙应声进去:“娘娘唤奴婢可是要熏香?”
“本宫的头面为何少了两件?!”
楚婉拉开妆屉来来回回翻了好几回,确认自己最中意的两件小饰不翼而飞,当即拍案大怒。
“什么头面?奴婢不知道啊。”
白秋微微张嘴,面上很是诧异:“素来都是小雅姐姐伺候娘娘梳妆,要不然奴婢帮娘娘把所有人都叫来细细盘问一遍?”
楚婉蹙眉,勉强压下心底的怒火,点头同意了。
不过片刻,合欢殿里上上下下加上洒扫的散役统共十来人,一个不落全站在了殿外。
“娘娘丢了物件,要是真有人手脚不干净,不如赶紧主动坦白,说不定娘娘还会念着情分将此事揭过去。”
白秋站在众人面前,一番话说得柔声细语。
小雅闻言忍不住对身旁宫人嗤笑一声,“装什么装,最有嫌疑的人可不就在这儿吗?”
白秋看向她微微蹙眉:“小雅姐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即抚掌嘲弄道:“哎哟,谁不知道你是娘娘贴身的大宫女,现在丢了物件,不是你还有谁?”
楚婉端坐在殿内,将外头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就这么问谁也不承认,自己这火得憋到明年去。
她本就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即便是无关紧要的东西,除非是她不要了赏给别人那倒也就罢了,可眼下居然有人胆大包天敢把手伸到她眼皮子底下。
越想越气不过,楚婉一拍案,厉声对殿外高喝道:“派人去搜!一间一间搜!”
为了排除嫌疑,白秋领着众人先去了自己住的耳房。
这耳房小雅再熟悉不过,她趁别人都在翻找,偷偷走到榻边蹲下身,从袖中取出用帕子裹着的点翠发簪扔到床底。
做完这一切她轻蔑一笑,指着床底头也没回就开始大喊:“在这里!我找到了!”
身后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像是没人听见。
她不得已只能再次重复道:“你们来看,我找到了娘娘丢的头面!”
第276章 除非己莫为
依旧没人应。
小雅心里奇怪,回头一看才发现所有人不知什么时候全到了自己身后,眼神直勾勾的,仿佛能把她看透。
白秋轻轻笑起来:“姐姐怎么知道娘娘丢的是头面?”
小雅一哽,却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只能嘴硬道:“我一猜就是,肯定是你眼红娘娘的点翠头面,趁娘娘小憩时顺走了!”
“可是大家都瞧见了,这簪子是从你袖中取出来的。”
白秋示意身后一个宫人上前将那裹着物件的帕子又摸了出来,不紧不慢当着众人的面掀开,果然是两件点翠的精致簪钗。
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小雅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根,指着白秋的手不住颤抖:“你……你……”
“这下小雅姐姐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不是我,不是我!分明是你偷了栽赃陷害我!”
事情都已经水落石出了,人证物证俱在,小雅却迟迟不肯承认,几个宫人忍不住掩面窃窃私语起来:“我要是她,脸都丢尽了,赶紧找个洞钻进去才好。”
“娘娘最忌惮这种事,前两年有个洒扫的小宫女不是也因为这事被狠狠打了二十藤条扭送回掖庭了吗?
听说那以后没过多久就投井自尽了!”
“真的假的?你说不会也是……”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却心照不宣。
谁知小雅却突然抽风一般发作起来,三两步冲过来跟两个宫人撕扯扭打在一处,“嘴碎的蹄.子!没的胡吣!我撕了你的嘴!”
“干什么!小雅你别欺人太甚,这事要不是你做的,你心虚什么!”
“她想不开跳井自杀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什么都没做!”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些年你做了什么腌臢事,大家看在眼里不敢说罢了!”
两方登时剧烈争吵起来。
这一步在白秋预料之外,但谁说有时候意外不会是意外之意呢?
她手一挥,剩下的宫人立马按住小雅,带上簪钗将她押了往主殿去。
楚婉没想到押送来的会是小雅,眉心顿时突突跳了两下。
“娘娘,大家都瞧见了。”
白秋没多说,只是双手捧着两件点翠交还给她。
楚婉咬咬牙,终究还是顾及多年情分,挥退了一众人等,却独独留下了白秋。
“本宫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楚婉居高临下,用一种自以为怜悯的眼神看着小雅。
小雅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怔怔地跪着。
白秋见状连忙上前晃了晃她的胳膊:“小雅姐姐,娘娘这是要给你机会,你若是银钱不够使,大可与娘娘说,白秋不比小雅姐姐同娘娘多年的主仆情分,但只要小雅姐姐肯认错,娘娘一定会原谅你的。”
不得不说,白秋这话说得极其巧妙,在楚婉听来自然是恭维的好听话,但落在小雅耳内却嘲讽意味十足。
小雅冷笑一声,当即用力拍开她的手,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气中回荡:“还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在这儿跟我假惺惺。”
第277章 遣回掖庭
白秋面色有些难堪,只能退到楚婉身后静静地不再说话,有意无意露出来的手背赫然红了一大块。
楚婉瞧小雅盛气凌人的模样多少有些不习惯。
或者说心里不舒服。
自己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她却说猫哭耗子假慈悲,虽然这话是对白秋说,焉知有没有讽刺她的意思?
这么一想,楚婉仅剩的那点慈悲便肉眼可见地消散了。
“白秋是本宫的贴身宫女,说的话正是本宫的意思。
既然你不知悔改,本宫也没什么好说的,念在主仆一场,藤条就免了,你回掖庭去吧,合欢殿容不下你这尊心比主子高的宫人。”
楚婉坐在妆镜前用帕子细细擦了一回点翠簪子,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
小雅猛地抬起头,眼神错愕:“回掖庭?”
那些才到各宫各殿伺候主子的小宫女笨手笨脚被打发回掖庭到还情有可原,到她这个年纪再被扭送回掖庭,不是要她的命吗?
光是这么想一想就叫人气血不住往上翻涌,不光如此,她脑子里尽是嗡鸣声,仿佛置身水下,什么也听不清。
见火势大好,白秋又不动声色地添了把柴:“若是就这样回掖庭还不知要受多少非议,小雅姐姐这个年纪已经可以放出宫去了,娘娘不如给个恩赐,让小雅姐姐出宫。”
楚婉没作声,像是在考虑。
“不,娘娘,娘娘,不能,小雅不能出宫去!”
小雅慌忙爬到楚婉脚边一把抱住她的腿:“娘娘自打进宫来就是奴婢伺候,奴婢伺候了您十几年啊娘娘!
要是出了宫,小雅就再也见不到娘娘了!”
宫女满二十五岁便可以打发出宫去,小雅早就过了那个年岁,虽说出宫比遣回掖庭体面些,到底没了在主子跟前的待遇。
再有就是没了月银,也没了年华,人老珠黄嫁与谁去呢?
所以但凡是各主子跟前的宫女都想着法留在宫里,不求荣华,只求下半辈子体体面面的,这就足了。
“出宫与否不是本宫说了算,得看掖庭怎么说。”
楚婉微微昂起下巴,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要把她赶出合欢殿。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随着楚婉的动作微微晃动的银鎏金珍珠耳饰,红色珐琅彩点缀其中,热烈的眼色夺人眼目,却没什么实在的温度。
小雅原以为十几年的主仆情分,不提尽释前嫌,好歹还能让自己在合欢殿待下去,可这白秋却一而再再而三跟自己作对,害得她被逼上绝路。
“可是娘娘,奴婢为娘娘做了这么多事,就算娘娘不记得,奴婢记得一清二楚。”
小雅不甘心地咬咬后槽牙,用了手上最后的底牌。
就算过河拆桥,那也得看看这木板能不能拆。
“哦?是吗?”
楚婉挑眉,终于肯低头施舍给她一个凉薄的眼神。
“本宫明白,你不想被遣回掖庭,更不想出宫。”
她捏着两根簪钗起身不紧不慢走到白秋面前,事实上跟小雅的谈话并没有结束。
第278章 两个男人
“若你一声不吭跟着白秋走了,你就还是合欢殿的大宫女。”
楚婉顿了顿,伸出手将簪钗放到白秋手里:“扔了吧,本宫不要了。”
小雅有一瞬间没能缓过神来。
什么意思?
“可惜啊,你还是让本宫失望了。”
楚婉掩面轻笑一声,“白秋,将人带走吧,捂上嘴。
别大喊大叫,惊了别宫的人。”
“是,白秋明白。”
白秋应下,随即让两个粗使杂役将仍旧一脸懵的小雅押起来带了出去。
不出楚婉预料,小雅刚迈出门便嚷了起来,好在一旁宫人及时往她嘴里塞了块白布,这才止了声。
“本宫是不是太心狠了?”
白秋并不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为何不语?”
“十几年主仆情分,小雅姐姐最知娘娘心思,娘娘也明白小雅姐姐的为人,白秋看来娘娘已经尽了主子的情。
至于心狠,这里是深宫,娘娘想长久,有些事无可厚非。”
白秋揣度着她的心思回道。
“你倒是七窍玲珑。”
寥寥几语与自己想法不谋而合,楚婉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那她那里……”
楚婉知道她说的是小雅,没急着回答,静静拨弄了一会儿耳坠子,这才重新抬起头:“罢了,这事你就不用管了,本宫自有打算。”
“那奴婢去处理这簪子。”
“好,对了,容儿那里近日如何了?”
白秋顿了顿,有些迟疑,“这话八皇子原不让奴婢说的……”
“怎么,本宫是他母妃,还有什么是本宫知道不得的?”
楚婉坐回桌前,不紧不慢呷了口热茶。
“八皇子已经好几日没去南书房了。”
“什么?!”
楚婉重重地放下茶盏,力道之大简直要把瓷底磕碎。
如果要说楚婉最在乎的东西,一是荣宠,二便是八皇子,说到底两个男人罢了。
“他要反了不成?”
她气急地拍着桌子,头上的金步摇跟着一块晃悠:“沈太傅可曾说什么?陛下知道了不曾?他不去念书去做什么?又画劳什子的山水图去了?”
一系列问题如连珠炮似的,可见楚婉对喻元容的重视。
白秋无法,只得一个个回答:“沈太傅前日便将此事上报给了陛下,陛下倒也没说什么,只说殿下想做什么去做便是,殿下听了很是高兴。”
“糊涂!他……他!”
楚婉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坐回去扯着帕子生闷气,“本宫是他的母妃,别人都知道他逃学,本宫反倒成了最后知道的了!”
“殿下知道您会怨他,这才让我们守口如瓶。”
“本宫按着他的头逼他究竟是为了谁?难不成是为了本宫知道得多些,肚子里有墨水些?糊涂!
陛下也是偏心,太子跟沐王都领了差事,偏生故意不给容儿磨砺的机会。”
如此这般自语了半天,直说得头都痛了,楚婉才不得不停下来头痛地揉着太阳穴。
“娘娘爱子心切,殿下以后长大了一定会感念娘娘的。”
“光爱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避之如蛇蝎,生怕本宫害他。”
第279章 做小伏低
楚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白秋走到金制香炉前点了支安神香,眼见着青烟袅袅升起,她才走回到楚婉面前:“娘娘顾着些身子,总归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罢了,你且下去吧,本宫一个人去御花园走走。”
楚婉心烦意乱地起身,也不瞧那刚点好的安神香,出了合欢殿径直往御花园去。
眼下已入了四月,天越发回暖,脱了袄氅身上比起先前轻便不少,但楚婉心里依旧揣着沉甸甸的事。
刚刚白秋的话倒是提醒她了。
什么来日方长,分明就是时间紧迫。
眼见着太子跟喻时宴都要弱冠了,皇位之事悬而未决倒罢,偏生陛下没有半点要将皇位传给容儿的意思。
太子党跟势弱的沐王党明里暗里打得你死我活,容儿不过是小几岁,竟然一位支持者也没有,就连本家楚家在朝堂上站的也是太子。
光这些事就够让她操心的了,再一看喻元容。
好。
更烦心了。
身侧一从锦帐芙蓉打着苞,最外头包裹着的一层花瓣微微泛白透着光,拖花青茎压弯,含苞待放之势渐浓。
楚婉正是烦躁的时候,哪见得这样大好的花势,当即摘下一朵,仿佛觉得不够,又挑了多差不多大的花苞,一并细细掐了捻在手中。
“天气好,婉贵嫔倒也是好兴致。”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楚婉一惊,很快又镇定下来。
宫里头没几个敢直呼她婉贵嫔的,那除了皇后还有谁呢。
她转过身去,对从亭后走出来的皇后盈盈一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不必了,原也没打算打搅婉贵嫔的兴致。
不过这牡丹实在是好看的紧,便想着过来瞧一瞧。”
许是近来添了不少喜事,皇后面色红润,看起来极为有气色。
“娘娘这话说得,怎么能叫打搅呢。”
楚婉挤出笑,将手中的牡丹递了一朵到她面前,皇后没有接,只是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
“你拿着吧,本宫素来只爱看花枝上的,离了枝头终究不如先前长久。
这种强人所难的事,本宫做不来,亦不爱做。”
“娘娘说的是,反倒是臣妾太急功近利,一心只想着赏花了。”
在皇后面前,楚婉丝毫没有卖弄恩宠的念头,反倒还有些做小伏低的意思。
毕竟是后宫之首,虽然地位不及建章宫那位,好歹太后上了年纪不理后宫之事,但皇后想惩治她不过是翻手之间。
要坐上这母仪天下的位置首要一桩便是看家世,自己的家世算不上多好,便更不能明着与皇后争,打压自己还是次要,楚家和容儿那里她有的是法子使绊子。
楚婉百般迎合,皇后瞧着自然舒心,当即侧头吩咐慧心:“本宫前日得的元缂丝缠枝牡丹团扇呢,取来赏给婉贵嫔罢。”
慧心点头回身去了,楚婉谢过赏,顺势伴在她左右赏花,正好也打听打听太子那头的消息。
“听说太子此行南下巡盐很是顺利,巡盐此等干系国之大事都已经手,陛下果真看重太子。”
第280章 被利用
“什么大事不大事,头一回出去平安回来便好,本宫眼下旁的也不求了。”
话虽如此,但皇后面上还是隐隐有些矜傲气的。
龙生龙凤生凤,不是谁的儿子都能有此等殊荣,后宫争的不就是这几口气么?
“不提他了,听说元容那孩子近日没去南书房念书?”
楚婉笑意僵硬了些,指甲不自觉掐紧娇嫩的花茎:“没想到这事都传到皇后娘娘耳里了,臣妾教子无方让娘娘见笑了。”
皇后动手捋了捋鬓角,头上凤凰样式的发冠栩栩如生,瞧着无比雍容贵气。
“到底没有成家,还是孩子心性,或许将来娶个王妃就能收束了。
你是元容母妃,有些事还是要细细同他做打算才是,心里可有什么人选?”
“……尚未。”
王妃二字就像是一把刚用火淬过的尖锐匕首,狠狠捅进楚婉心窝,剧痛无比还灼热难耐,简单两个字在喉咙里哽了半天才堪堪吐出来。
“既如此,本宫会帮着物色留意的,你也无须过于忧心。”
“臣妾多谢娘娘。”
“无需客气。”
皇后摆摆手,正巧慧心捧着纨扇回来了,她接过那柄小巧精致的宫扇,捏在手中左右把玩了一番,这才递给楚婉:“瞧瞧,可喜欢这样式?”
“娘娘恩赏定不是俗物,臣妾心里自然欢喜。”
楚婉接过纨扇拢在手心,看也没看一眼继而垂头谢恩。
这一番恩威并施也算是完了,皇后打心眼里与楚婉不对付,可面上还是要维持着些,免得有人在背地里嚼舌根,说她没有容人之量,连带着陛下待她也不耐。
果不其然,御花园赏赐一事由李远德在皇帝耳边那么一吹,当晚皇帝就歇在了椒房殿。
楚婉惯会玩这些把戏,也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可是没什么法子,只能忍气吞声。
“小……白秋!”
想到小雅已经被打发走了,楚婉只得改口换人。
守门宫人闻声匆匆进来朝她请了个安:“白秋姐姐出去了还没回来呢,娘娘可是要传膳了?”
楚婉坐在桌前微微蹙眉:“不过是丢个物件,怎么就要费这程子功夫?”
“这……听说是小雅要出宫去了,但是执意要见白秋姐姐一面。”
“掖庭这便打发了?”楚婉微微提高了些声音。
那宫人连忙低下头回道:“是,不过眼下还僵持着呢。”
“扶本宫起来。”
合欢殿没了素晴,走了小雅,万一白秋也被打发了,只要在主子面前多露脸,升成贴身伺候的宫女指日可待。
宫人心里存了别的心思,自然不敢懈怠,立刻殷切地扶着她起身。
楚婉站起来后就收回手,没再要宫人搭着,自顾自走到多宝盒前,“吱呀”一声拉开底层的木屉:“给本宫倒盏茶来。”
……
白秋如约而至,果然见小雅垂头抱着包袱杵在宫门边,后背抵着墙,一言不发。
“听说你想见我?”白秋抿唇笑笑。
小雅听到声音立马抬起头,双目充血死死盯着她。
第281章 聪明一次
“你毁了我!”
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小雅奋力将包袱往她身上一砸。
包袱里头轻飘飘的,一应首饰全都被查收了,只剩几件单薄的衣裳,实在是轻得可以。
白秋没躲,只是噙着一抹冷笑,伸手抓住那包袱,唇瓣轻启:“手下败将,不过尔尔。”
小雅没想到她居然还敢挑衅,当即就炸了,张牙舞爪地要扑上去同她撕打。
白秋把包袱又扔回去,不紧不慢退开两步同她拉开距离,双手环抱瞧着很是傲慢:“技不如人就甘拜下风,何必狗急跳墙。”
“你们都给我等着!”
“等着呢,有什么话赶紧说。”白秋不紧不慢地掸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娘娘不可能真的忍心就这么把我赶出宫去!
我为娘娘做了那么多事,娘娘不会!”
小雅一不做二不休坐倒在地,死死抱住铜灯底座不肯挪动半分。
“那你说说,你都做了些什么,说不定娘娘贵人多忘事,我回去帮你提两句,说不定娘娘就回心转意了。”
小雅欲言又止,一想到自己要是真这么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抖搂出来,未必有什么好下场,当即又啐了一口:“休想诓骗我!”
在宫门此等威严之地失仪,守门的侍卫想拉走小雅,刚走到面前,就被白秋转身各塞了行方便的银子。
两人默契十足地对视一眼,收了银子还不忘提醒道:“动作快些,别冲撞了哪位贵人。”
“这是自然,多谢二位侍卫大哥通融。”
白秋蹲下身,伸手戳戳她的包袱:“旁的不论,你对娘娘可真是忠心,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不肯说。
你说你要是没有威胁娘娘,我还真不一定能把你赶走。
不过你这包袱,先前装的明明都是玉石钗环,怎么今儿没一声响动了?”
“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我告诉你,我要见娘娘!
娘娘不给我个解释,我是不会走的!”
“哦?见娘娘啊。”
白秋敛了笑站起身,逆着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要活路?
提醒你一句,这路不止她能给。”
小雅身子紧紧绷起,瞧着十分警惕:“你什么意思?”
“你呢,从头到尾算不上是聪明人,希望这最后的机会,你能把握好,聪明一次。”
白秋顿了顿:“安心出宫,自然有人接应你。
不说像在宫里这般风光,至少后半辈子吃喝用度不必愁。”
小雅将信将疑,就在这时,合欢殿来了人。
小雅认识那宫人,当即不顾一切地起身奔上前,抓住那宫人的肩膀不住摇晃:“怎么样,是不是娘娘改了主意,是不是让我回合欢殿了?!”
宫人手里捧着木漆托盘,被她这么一晃险些没站稳,堪堪退后两步这才稳住身形,没有打翻托盘上的茶水。
“这是娘娘打发奴婢送来的茶,给姐姐送行用。”
小雅刚刚燃起来的心凉了半截。
“没了?”
“娘娘说了,待喝完这茶,还有东西要交给姐姐。”
第282章 任务失败
白秋不合时宜地轻咳一声,虽然在宫人听来没什么,但落在小雅耳朵里,却如同一记响雷。
如果说刚才她只有一条路可以选,那现在则是到了分岔口。
十几年的主仆情分同一个野心勃勃不明底细的宫人,选谁?
小雅默默在心里打定主意,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见她喝了茶,宫人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姐姐一路走好,我这便回去给娘娘复命了。”
小雅颤着双唇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信,仔细看了半晌后旋即欣喜若狂。
“我就说娘娘不会如此狠心待我!
你个小蹄.子,又想挑拨我跟娘娘!”
白秋待那宫人走远了,这才回头看她,无所谓地一耸肩,“好吧,看来你已经选好了。
果然烂泥扶不上墙,就算告诉你生路也没用。”
白秋轻哼一声,不再搭理小雅,踩着步子自顾自离开了。
说实话,白秋有些恼怒。
她跟了主子这些年,打探了多少次消息从未空手而归,小雅这蠢货生生给她完美的探子生涯画上了一个破折号。
第一次因为目标对象太蠢任务失败。
这头小雅看了信也不再逗留,当即按照信上所说直奔宫外年久失修的庙宇。
到庙里的时候天色已晚,虽说已过了乍暖还寒时候,夜里寒风仍盛,如墨般的夜幕倾斜,入目却只流淌着孤寂的零点星辰。
小雅背着包袱摸黑进了庙,厚厚的浮灰吸入肺腑呛得她连咳几声,偌大的庙里顿时充斥满经久的回声,除此之外四下再无旁的动静,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为了壮胆,她试探着开口喊了一句:“有人吗?”
几只蝙蝠顿时扑棱棱从屋檐下飞出来,掠过她冲进树林。
小雅吓得尖叫一声,抱头乱窜间连包袱都丢了,缓了半天再不敢往里走,转身刚想跑出去,转身心口便抵上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刃。
她颤抖着抬起眸子,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匕首霎时无声尽数没入。
夜色中火光四起,燃尽半边沉暗。
……
“失败了?”
“嗯。”白秋靠着柱子,抱着手低头用脚尖踢石子。
“罢了,失败便失败吧,到底还有线索可寻。”
“主子呢?”
“主子已离宫,消息我会送出去的,你安心继续盯着便是了。
楚婉此人颇有心计,小心为上,尽量不要伤及她的性命。”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白秋叹口气,“行了,我回去了,不然她该起疑了。”
“等等。”
那人从柱子后出来,微弱月光下依稀得见一身宫女装束。
“太后吩咐了,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大可上建章宫来。”
白秋的神色微微惊诧,打量她的眼神越发带着些趣味:“红玉,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究竟是谁的人?”
红玉微微一笑:“自然是主子的人。”
“那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
白秋摆明了想刨根问底,红玉却不在意,依旧只是淡淡笑着:“这个问题重要吗?”
第283章 打开方式不对
“你说呢?”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若是再不回去婉贵嫔便要怀疑你的身份了。”
红玉搬出了她刚才的原话,倒也省事,不用想怎么回比较稳妥。
白秋一阵语塞,“学精了。”
“总得跟着学些,不然每次都被你不知不觉把话套走了。”
两人寒暄完便各自回了宫,红玉得到了消息当即直奔太后寝殿而去,打起帘子进去的时候却只见翡翠坐在桌前,手撑着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正打着瞌睡。
翡翠睡得浅,听到窸窣的脚步声当即惊醒,起身一瞧发现是红玉,叹口气又坐了回去,“我还当是太后老人家回来了。”
“打我出去就没回来?”红玉解下身上轻薄的披风抖了抖搭在臂弯上。
“没有,还在佛堂呢,这阵子日日如此,也不知是怎么了。”
“我去瞧瞧,你先回去歇着吧,我来伺候。”
翡翠实在掌不住,打了个呵欠复而起身:“那便辛苦你了,若是太后唤只管来叫我。”
“放心,去吧。”
好说歹说把人劝了回去,红玉这才出了寝殿往佛堂寻,远远的便瞧见一束微弱烛光透过窗纸,如同落霜般撒了一地。
“事情如何,可还顺利?”
不待她推门,太后就在里头静静发问。
“称不上顺利,倒也没有坏到哪里去,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
“问吧。”
“您是……真的有意相帮?”
“难道哀家说得不够明白?”
“明白,只是奴婢担心……”
“哀家都不担心,你担心做什么,别站外头,进来说话。”
红玉推门而入,老老实实站到太后身边,看她一颗一颗从头到尾往下掐念珠。
“这么些日子难为你了。”
“事情都是翡翠在打理,奴婢没做什么。”
“哀家的意思是,让你夹在沐王同哀家中间,辛苦了。”
太后放下念珠,拍了拍她的手背,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
“您早就知道?”
“知道,哀家耳聪目明,什么事能瞒得过哀家的眼睛。”
红玉有些不可置信,“那您当初为何还……”
“总归你是个好的,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哀家的事,想要的消息也无关紧要。
哀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你留在身边也无伤大雅。”
太后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很是慈祥,只是心里在想什么却叫人实在捉摸不透。
红玉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哀家上了年纪了,愈是年纪大想得愈多,有时候回过头去总会钻牛角尖。
可是钻牛角尖有什么用呢,事情都蒙尘了。”
这话掺着谜,红玉听不懂,便只能垂首恭立。
莲底香炉中青烟袅袅,化不开夜色之深。
……
短短一炷香,元姒吟已经翻了三次身,叹了五声气。
喻时宴有些无奈,伸手同她捻去头发上的稻草:“又不是在榻上,翻身这么勤。”
“就因为不是在榻上!”
元姒吟猛地坐起狠狠拍了一把身下的稻草,复而又躺下翻了个身。
一定是她打开方式不对。
她什么时候沦落到没床睡,改用稻草垫着睡地上了?
第284章 喜欢美色
不过仔细想想,也就几天前的事。
喻狗误我。
喻时宴半阖着眼,修长指尖无声绕着她的青丝:“无聊了?”
“你不无聊?”
元姒吟没好气地反问一句。
“嗯。”
“天天青菜煮豆腐,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连打发时间的话本子都没有。”
元姒吟忍不住嘟囔一声:“只怕你要等的时机没等来,先把我送走了。”
“不会。”
喻时宴有些好笑,清冷嗓音如山间簌簌的山泉:“狐狸尾巴是藏不住的。”
他顿了顿,继而开口道:“要不陪你真心话大冒险?”
元姒吟刚想警惕,这才想起来之前在元府四个人一起玩过。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可做,玩就玩吧。
她勉强点点头,盘起腿跟喻时宴面对面坐着:“你放心,我是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的。”
司方明和祁莘莘这种老手属于降维打击,但是她跟喻时宴菜鸟互啄,有什么好怕的?
元姒吟看看自己的布,再看看喻时宴的剪刀,陷入了沉默。
半晌,她动了动唇瓣:“三局两胜。”
“这是玩赖。”
喻时宴有些好笑,可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又出了一次剪刀。
小山雀肯定会换手,只要不是布,就算不赢也是平手。
也是这么想的元姒吟:“……”
这游戏玩不下去了。
她环着手往后靠了靠,轻哼一声,“算了算了,真心话,你问吧。”
“我和他,哪个好看?”
喻时宴从怀里取出画册,翻开扉页露出里头男子的画像,也就是林挽弦。
“就问这?”
“就问这。”喻时宴认真地点点头。
元姒吟忍无可忍,抓起一把稻草就往他身上扔:“你好看你好看,你不仅好看你还好有病,行了吧!”
“只要比他好看就可以。”
喻时宴也不恼,只是笑着掸去身上的稻草屑,“毕竟某人看脸。”
“……你敢不敢直接报我的名字?”
“毕竟我们吟吟看脸,喜欢美色。”
元姒吟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就来火,直接上手拧他腰上的肉:“别的话不见你听,怎么现在让你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么会说话就多说点,今天不把我夸满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她果然一板一眼解下金丝鞭往面前一拍,“夸吧,我听着呢。”
“吟吟身上香。”
元姒吟顿时被自己口水给呛着了,“换一个!”
“还软。”
“……我错了,你别说了。”
“不行,得把你夸满意了。”喻时宴眸子里噙着抹促狭的笑意。
元姒吟此刻那叫一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等等,这里隔音效果怎么样?”
元姒吟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嘴。
喻时宴了然地唤了一句钟衡,隔壁立马传来清晰且有规律的叩墙声。
“那我们说的话他是不是听得一清二楚?”
“应该是。”
元姒吟抬腿上去就是一脚:“你给我收敛点!”
这一脚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没用什么力气。
喻时宴知道她有分寸也就没躲,“还继续吗?”
第285章 别人
“当然继续,我要一雪前耻!”
好,雪不了了。
元姒吟默然看着自己的手,头一次如此痛恨猜拳。
“这么让着我?”
“谁让你了!这就是我的实力!”元姒吟当场洒下一把心酸泪。
还好她手气不好,生不出去赌坊一夜暴富的冲动。
这么算算,还是她赚了。
喻时宴收回手,默默思忖赢了这么多回,该问什么问题好:“要不换成大冒险?”
“随便,我都可以。”元姒吟又如咸鱼般没什么希望地躺下了。
“那你伸出手。”
“抵一次。”
喻时宴被她的斤斤计较逗笑,“好。”
“然后呢?”
“比个布。”
元姒吟依言照做,紧接着喻时宴将拳头放到她手心:“我输了,真心话。
唯愿晨钟暮鼓,安之若素,只要你,只愿是你。”
元姒吟怔怔抬头,撞入一双让她不自觉发颤的眸子,里头藏着从不对外人表露的缱绻柔情,深情又撩人。
“你……认真的?”
耳边嗡鸣半晌,元姒吟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对你说的话我都是认真的。”
“晨钟暮鼓,只这个起头于你而言便很难。”
不出半息,元姒吟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眉眼弯弯,仿佛什么都不在眼中,谁也靠近不得。
“那便围炉烹雪煮茶,日落时看万家灯火。”
“挺好的。”
喻时宴眼睁睁看着她将手收回去,身侧骨节分明的大手不自觉收紧,却没有强行挽留。
“其实我觉得,人生一辈子这么长,有时候急着做决定,以后会后悔的。”
他从袖中取出红豆簪,指尖轻轻抚摸簪身,声音有几分低落:“长吗?为何我仍觉得遇见你还是在昨日?”
“错觉。”
元姒吟不忍心看着这一幕,很快便别过头去。
“这决定我若是不做,才会后悔。”
喻时宴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子将红豆簪插入她发间。
元姒吟身体僵硬,几乎是在他退开的瞬间,将红豆簪又取了下来。
喻时宴微微蹙眉:“你不喜欢?”
她六神无主地捏着簪子,只觉得手足无措,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簪子贵重,你还是拿回去好好保管。”
“这是母妃留给我的念想。”
“所以你才要更珍惜,别随随便便就给了别人。”
元姒吟将簪子胡乱塞回他手中,飞快地往门边跑,紧紧贴住门,仿佛这样就会有安全感。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说自己是别人,问你讨利息。”
喻时宴步步紧逼将她拢进怀里,鼻尖相对,灼热气息尽数交缠,昏暗光线下气氛暧昧,就连心跳声也此起彼伏,仿佛交融在了一起。
正在二人四目相对之时,旁边的门一下子被踹开。
前来放人的老五:“……”
奶奶的。
这才关了几天,就关出不对劲来了。
“两个大老爷们干什么呢!”
元姒吟猛然受了惊吓,下意识往喻时宴背后躲,而喻时宴也极为自然地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第286章 铁哥们
这场面真跟捉.女干似的。
“怎么,打算放我们走了?”
喻时宴冷声问道。
经他这么一提醒老五才想起来:“行了行了,赶紧走!”
“不关了?”
“关个屁!滚出去!”
元姒吟不动声色地戳了戳他的腰,虽然没说话,但喻时宴明白她的意思,将手别至身后也碰了碰她。
“那我们进来的时候可是被你们蒙着眼带进来的,现在让我们走,我们怎么认识路?”
元姒吟从喻时宴身后探身出来,狠狠瞪了男人一眼。
老五暴脾气地翻了个白眼:“爱走不走,一碗饭都别想吃着,饿不死你个狗娘养的。”
说罢,他扛着刀又去隔壁踢门去了。
元姒吟气得想给他一脚,腿都伸出去了,却被喻时宴一把捞了回来。
“难道我们真的就这么出去了?”
元姒吟被拉回来虽然有些气不过,但还是扭头望他:“你想找的人不找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怎么知道我是要找人?”
喻时宴轻轻捏了一把她的小脸,笑意愈浓。
“猜……猜的呗,我这么聪明,那还不是一猜一个准?”
虽然底气不足,但元姒吟还是理直气壮地叉叉腰。
都底气不足了再不理直气壮些,等着被露馅被拆穿吗?
“嗯,小山雀聪明。”
“别聪明不聪明了,你倒是快决定,是走还是不走?”
“走吧,等的就是这一刻。”
元姒吟想了想,稍微冷静了一些:“你的意思是……”
“他们一旦放人,就说明要动手了。”
“我明白了。”
元姒吟手摸上腰间的金丝鞭:“这就去把他们一网打尽。”
“不,我们还是要等。”
“还等,万一那个王婆子出事了怎么办?”
“所以我们必须小心,时刻关注着赌坊这群人的动向。”
两人说话间,不少人都被放了出来,争先恐后往外跑。
元姒吟环视一圈,忍不住发问:“钟衡呢?怎么不见他?”
“他去试出去的路了,我们也走吧,出去以后我跟他会合,你先回去。”
元姒吟听完脚步一顿,“不带上我?”
“你消失了这几日,不管是元府还是宫里,都有人担心你。”
“那你呢?”
“我没那么多人为我挂念,无妨。”
“不是还有我……”
话还没说完,元姒吟后知后觉收了声别过头不去看他,耳尖微微泛红,“你,你别误会啊,我就是出于朋友身份的关心,咱们这交情,怎么说也算得上铁哥们吧。”
“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至于铁哥们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变成司方明。”
喻时宴苦笑一声。
他千方百计表露心意,她却想跟他当铁哥们,什么玩意。
“好端端的,怎么说到司方明了?”
“没什么,走吧。”
两人跟上大队伍径直出了村子,一阵兜兜绕绕之后果然回到了赌坊门口。
“这群人还真是贼,费尽心思挖了这么个暗道。”
元姒吟下意识吐槽了一句,半晌却听不着喻时宴回应,扭头一看身边哪还有喻时宴的身影?
她愤愤地一跺脚。
得,这位更贼,偷偷摸摸把她给甩了。
第287章 釜底抽薪
不过她元姒吟是谁?
开玩笑,京城一霸绝非浪得虚名。
多少纨绔子弟因她幸免骂名,这个时候不仗势欺人仗什么?仗自己长得好看吗?
打定主意之后元姒吟反倒不急了,先传了信回府上,这才找客栈简单沐浴一番,去成衣铺取先前寄存的衣裳。
她捏着金丝鞭,站在桌前上上下下扫视着木桁上挂着的衣裙,不太满意。
说准确点,对颜色不太满意。
元姒吟的标配是什么?
红衣,金丝鞭。
不是红衣震慑力不够强烈。
那店家被她盯得直发毛,以为她要挑刺对半砍,后知后觉想起这不是店里的成衣,这才忍不住松口气。
“掌柜。”
“唉,在呢在呢。”
店家心一紧,豆大的汗珠都快落下来了:“郡主有何吩咐,小人定当在所不辞。”
“拿几件红衣让我看看。”
“唉,好,您稍待,稍待。”
店家抹了把汗,当即让所有伙计跑上跑下,陈年新衣,愣是一件不落地全都搬了过来。
元姒吟按了按眉心:“倒也不必这么多。”
“郡主的要求那必须满足,不仅满足,还得超额完成!
您要星星鄙店连月亮都给您摘下来!”
店家拍拍胸脯,“您喜欢什么式样的,但凡是您能穿的全拿来了,不合身的立马改!”
元姒吟:“……”
你们这么热情就显得我很冷淡。
她无奈地随手指了一件,付过银子后便换上直奔官府而去。
……
钟衡脚下步履匆匆,终于赶回了约定好的赌坊前,一到那里果然见喻时宴等在不远处喝茶。
“主子,打探过了,王婆很有可能也在那个村子里。”
他上前抱拳道。
“就在那个村庄里?”
喻时宴捏紧杯身,“何以见得?”
“我们离开后,赌坊的几个人并没有动静,只是紧闭门户,看样子是打算在离开前销毁一切痕迹。”
“做好准备不再折身回来,也就是说,把人顺路处理掉,然后逃跑。”
“属下猜测如此。
还有,刚刚红玉传信来说,白秋任务失败,楚婉的心腹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在宫外为人所杀,尸体连同破庙付之一炬,没能找到包袱,官府以贼人谋财害命为由结案了。”
钟衡声音压低了些。
喻时宴垂着头,不紧不慢地转着陶盏。
好一招釜底抽薪。
十几年的情分,楚婉倒是下得去手。
“还说了什么?”
“您已经知道了,让人处理掉王婆。
只是王婆究竟关在何处尚且没能打听出来。”
“能短时间成为楚婉贴身伺候的人已是出色,让她小心行事不要露出马脚即可。”
“属下明白,那眼下该当如何?”
喻时宴起身,遥遥望了一眼赌坊,突然开口道:“去酒楼。”
“酒楼?”
钟衡微微诧异,可主子做事从来都是运筹帷幄,既然说去酒楼,一定是有头绪。
喻时宴越过桌子径直离开,钟衡放下喝茶的银钱,也连忙跟了上去。
“我自己去,你有别的任务。”
“什么任务?”
“……”
第288章 另有蹊跷
一番耳语后,钟衡了然地退开,转身提剑进了赌坊。
两人分头行动,喻时宴则是一家家酒楼找了下去。
院子里关了那么多人,一日三餐是个棘手的问题,一定是具有一定规模的酒楼才能每日供应。
想通了这一点线索就好找了。
就近排除了两家,喻时宴瞧了瞧面前方圆五里最后一家酒楼,心里隐约觉得应该能在这儿找到答案。
“客官您要吃点儿什么?”
他一进门,小二就热情地搭着抹布过来了:“家常菜、河鲜、就算是京城时兴的药膳也都有,一应俱全,想吃什么都能给您做出来。”
“我是来提菜的。”
“提菜?”
小二上下打量他两眼,顿时心里了然:“明白了,赌坊那边的人是吧?
就是瞧您脸生些,一时没认出来,跟我来吧。”
喻时宴点点头,跟在他身后绕过大堂进了后厨。
“老李头,提菜的来了!”
上了年纪的厨子从浓烟里探出头来:“不是一大早就说今儿起就不用了吗?”
“特殊情况,今日最后一次,烦您掌勺了。”
那人放下长勺走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有点为难:“我倒是没事,就是这时间不早了,这么多份怕是赶不及了。”
“能做多少做多少。”
“单独送的那份也还要做吗?”
喻时宴手下意识攥成拳,面上依旧镇静自如:“要,先把那份做了送过去,越快越好。”
“行,明白。”
厨子不假思索地应下,手脚麻利地装了食盒交给小二:“老地方,去吧。”
“我跟着一起去,银钱回来结算。”
“行,那咱走吧。”
小二没什么所谓,反正路上多个说话的伴也没什么不好。
“那地方有多远?”
“五六里地的样子,你是赌坊的人你不知道?”
“刚来没多久,还没轮到我,头一回来。”
“难怪,不过那个婆子究竟是什么人啊,瞅着挺怪的。”
“怪?”
喻时宴敏锐地捕捉到些许不对劲。
小二欲言又止:“也是,你没去过,算了不说了,一会儿你自己看了就知道。”
喻时宴无法,只能抿唇默默加快脚下的步子。
赌坊那边有钟衡帮忙拖延时间,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只是一想到母妃的死,他心里便涌起一股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哀恸。
计划了这么多年,终于在出宫立府之后有机会查明真相为母妃报仇。
虽然母妃什么书信都没有留下,或许是不想让他查,但他直觉母妃的那场意外另有蹊跷。
最可疑的便是皇后同楚婉,或许还有其他同谋,但这一切都得找到当年楚家带来的王婆子,大抵才能有定论。
“诺,不远了,就在前面。”
小二停住脚,指了指不远处丛立的一片茅草屋。
果然所料不差,王婆子就藏在村庄里,只是离他们被关的地方瞧着有一段距离,地方也较为隐蔽,至少每间茅草屋瞧着都大差不差,很容易混淆。
小二领着喻时宴又走了一段,七兜八绕后终于在一间上锁的屋子前停了下来。
第289章 孩子
“锁上了?”
“不锁上才怪呢,一个疯婆子,整日里胡言乱语的,没几个受得了。”
小二熟络地从晒着的辣椒底下翻出钥匙,“咔嚓”一声打开门,捂着口鼻进去了。
喻时宴深呼吸两口气,也跟着迈过门槛,才进门便闻得一股扑面而来的恶臭味。
除此之外,窗户纸上还糊着一层厚厚的浆糊,分明临近晌午,却投不进一丝光线。
打眼朦胧一瞧,屋里没什么多余的摆饰,称得上家徒四壁,唯有正中央摆着一张椅子,一个老人披头散发被反手绑在上面,衣着破烂,浑身散发着不好的气味。
“吃饭了!”
小二扯着嗓子喊了两声,老人才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没什么光泽,甚至右眼还蒙了层黏稠的白膜,像是已经失明了一般。
“孩子……是孩子生出来了吗?”
小二忍着想吐的欲望敲敲碗,又重复了一遍:“吃饭!”
“孩子……孩子……”
老人低下头,嘴里不住喃喃道:“孩子生出来了,就那么一丁点大,五斤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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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无奈,悻悻地啐了一口转头对身边的喻时宴道:“瞧见没有?这老东西,年纪大了痴呆了,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见。”
“她便一直如此?”喻时宴尽量克制住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
“偶尔清醒几回,不过就算清醒了,嘴里翻来覆去还是念叨那些。”
小二揭开食盒盛了碗饭,和着菜胡乱往她嘴里塞:“要不是看在银钱给得多的份上,这膈应人的活计谁也不爱干。”
“我来吧。”
小二惊诧地看他一眼,起身退开两步,将碗筷交到他手里,“行,你要是憋不住就换我。”
喻时宴点点头,挑了块软和好嚼的肥肉送到老人嘴边:“肉。”
“孩子……母子平安……”
“你这么说话她听不见,得用喊的,再说直接往她嘴里塞就行了,赶紧喂完赶紧走,这鬼地方多呆一会儿都受不了。”
小二看得着急,恨不得把碗筷从他手里夺回来。
喻时宴趁这个间隙低头扫了一眼地上,尽是些风干的排泄物和腐烂的饭菜。
王婆这些年虽然保全性命,而今一看,却跟行尸走肉没什么两样。
“什么人在里面!”
小二正捂着鼻子等喻时宴呢,听到这吼声也算熟悉,当即跑出去狗腿地迎上几人:“几位爷今天怎么想起来亲自过来一趟?”
老五扛着大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哪儿那么多话要问,说,你怎么在这儿?”
小二一愣:“这……这不是你们让我来送饭菜吗?”
“早上不就打发人过去说不用送了吗,算了算了赶紧走,最后一顿。”
小二忙不殊点点头,也顾不上里头的喻时宴,当即要走,却被大高个的老大沉声叫住:“等等,是谁让你来送饭菜的?”
“就里头那个啊。”
小二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茅草屋:“现在正给那婆子喂饭呢。”
“行了,你走吧。”
老大一下子拉下脸,吓得小二愣是没敢提辛苦费的事,扭头就走。
第290章 谈不拢了
“老大,要不我们……”
老五把刀拖到地上,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老大阴恻恻地点头,率着几人将半掩着的门踹开,借着外头清晰的光线,将明晃晃的刀锋对准喻时宴。
“是你?”
毕竟才见了没几日,老大对他仍有印象,更何况就凭这张脸,短时间想忘记还是有点困难的。
喻时宴只看了他们一眼,随后便回过头去继续一口口给王婆喂饭。
老五暴脾气懒得同他多费口舌,手起刀落意欲直取喻时宴项上人头,顷刻之间身体却动弹不得,如同被人点了穴一般。
“老五你倒是动手啊,天天送饭还舍不得了不成?”
老二吹了声口哨,看戏看得很是悠哉。
反正这人看着就是个没什么力气的小白脸,杀他还不跟瓮中捉鳖一样?
“放他娘的狗屁,你倒是来试试!”老三气得“咯愣”直咬牙,举着刀的手暗自使劲,半天下来还是不见动静。
“看你那点出息。”
老二嗤笑一声,刚想上前夺过他手里的刀,却被为首的老大拦了下来:“慢着,有古怪。”
老大发话老二不敢不听,只能就此停住脚,一个劲瞅着喻时宴的背影看。
一个小白脸能有什么古怪?
大哥也是谨慎过头了。
待王婆痴痴嚼了半晌,扭过头不吃了,喻时宴这才放下碗筷,漫不经心地走到老五身边,指尖微动,不知从哪儿拔出一根银针,老五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堪堪退后两步。
“老大,他……”
老大伸手止住他的话,冷眼上下打量喻时宴,“谁派你来的,收了多少银子?”
“分文未取。”
“开个价。”
“这话该我说,楚婉给了你们多少好处,开个价。”
老大眼神微眯,带着些威胁意味:“这是谈不拢了?”
“可以这么理解。”
喻时宴微微昂首,如玉般雕刻完美的五官隐在暗处却并未失色,举手投足间自有浑然天成的优雅尊贵,只是那双过分冷冽的眸子却将这份优雅衬得近乎于冷漠。
“找死!”
老大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便一起挥刀冲了上去,喻时宴微微侧身,避过其中一人手上的砍刀,反手一拳轰向另外一人面门,一声闷响传来,喻时宴的拳头狠狠砸在那人的鼻梁骨之上,一瞬间鲜血飞溅,鼻孔流血,那人被砸得倒退数步,捂住鼻子跪在了地上,脸颊抽搐痛苦。
钟衡紧要时候也赶了过来,三两步就近放倒老五,跟喻时宴互相交托后背。
“外面可是有什么状况?”
钟衡面色凝重,微微点头道:“埋伏了不少人,刚刚属下没能及时赶到就是因为他们人太多了,实在是拖延时间。”
“有几成全身而退的把握?”
“倘若只有二人,十成,三人……恐怕很难。”
其实不用钟衡说,喻时宴也知道很难。
王婆上了年纪腿脚不便,想在这种情况下把人平安带走,无论是常规还是非常规的法子,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291章 不该招惹的人
“罢了,先将人带出去,总好过困在这茅草屋里,到时候一把火谁也跑不出去。”
钟衡应声,当即挥剑斩断绳子,一把拉起王婆背在身上,跟着喻时宴破窗而出。
身后老大穷追不舍,见外头已经尽数被自己人提刀围了起来,顿时冲上去高声冷喝道:“上!别让人跑了!三个全杀了!”
王婆痴傻,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当即吓得瘫倒在地,连路也走不利索,无论人怎么拉,只肯抱着头打颤,嘴里胡乱嚷嚷着不知哪门子疯话。
老二精明地转了转眼珠,当即趁乱蹑手蹑脚地绕到钟衡背后,一刀打算了结那个疯婆子,没想到喻时宴及时反应过来,硬生生抓上刀身,拦下了致命一击。
老二当即有些兴致索然,不过转念一想,就算僵持杀不了那个疯婆子,就这么废了眼前这冤大头也不错。
他邪笑着扭动着刀柄,连带着喻时宴不自觉皱起眉,殷红血珠滴滴答答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点点滴落在地,浸染脚下一片黄土。
钟衡大惊,刚想放开王婆,却被喻时宴沉声打乱脚步:“带她走!”
钟衡咬牙,“属下答应过会护您周全!”
“别废话,赶紧走!”
喻时宴骨节分明的大手捏着刀身微微用力与他僵持,老二却并不打算收敛,一步步向前直到刀剑只差微毫顶上他的心口,这才桀桀笑起来:“刚才不是还挺能耐的吗?怎么现在要让他先走了?
不过这话也就嘴上说说了,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那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留他!”
一颗石子直直破空飞袭而来,震得老二手筋发麻一下就丢了刀,握着手腕踉跄退后两步。
喻时宴听到这道声音立刻将手往袖中一藏,不过无尽的血色却如论如何都藏不尽。
“什么人!”老二气急地大吼一声。
元姒吟一身红色华服,乌黑青丝轻扬,狭长好看的丹凤眼微弯,眼角弧度自然流畅,仿佛含着一汪清泉。
见他们纷纷抬眼看向自己,她当即挑衅般晃晃手里的弹弓,巧笑嫣然道:“你爹呀。”
“这娘们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老五讷讷问了一嘴。
“你猜?”
元姒吟面上笑吟吟的,只是那抹微薄的笑意不达眼底,仿佛浅浅浮在皮上,生生多出几分凉意。
“猜不中,把你剁了喂狗。”她好整以暇地勾起红唇道。
老五越听这话越耳熟,当即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大哥,她是装的!
她之前也被我们关过,就跟那人关一个屋!”
元姒吟不住抚掌,目中有几分赞叹之色,至于是真是假,那就不知道了。
“记性不错,可惜脑子想不开,偏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见他们闻言都扭头看喻时宴,元姒吟失笑,“不是他,是我。
不过也差不多了。”
老大蹙眉觑着她,并不多说:“多杀一个不多,少杀一个不少,杀了就是。”
“想杀我的人从宫门口排到城郊,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元姒吟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金丝鞭。
第292章 人若犯我查无此人
“金丝鞭……你是元姒吟。”
“嗯哼。”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老大:“……先杀了她。”
元姒吟:?
您完全不畏强权是吗?
“你们可想好了,要是现在走,我还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眼瞅着旁边有个小藤椅,元姒吟索性拉过来坐下,好整以暇地开始晒太阳。
“少废话,上!”
元姒吟阖着眼吹了声口哨,数十官兵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三两下就将一群人拿下押到元姒吟面前。
“你居然串通官府!”
老大被强逼着压弯了膝盖,只能愤懑地抬头如狼般死死盯着元姒吟看。
元姒吟好笑地放下二郎腿,没有起身,只是用手肘撑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牙还牙罢了,你要是有本事就继续串通啊,看他们敢不敢帮你。”
“呸,你也配!”老二不服气地啐了一口。
“难道你配?”
癞蛤蟆喝胶水你怎么张得开嘴?
元姒吟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对身边的官差招招手:“去扶沐王。”
喻时宴没要人扶,自己领着钟衡跟稍微平静些的王婆子走了过来:“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来等着别人把你们三个做成串串香?”
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那个手你有本事就一直藏着。”
喻时宴抿唇,“我没事。”
“只要没断就没事是吧?”
“我……”
不待喻时宴说完,老大立刻大吼一声:“要杀要剐赶紧动手,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似的!”
“谁杀你啊,杀人违法的好不好?”
元姒吟翻了个白眼,“送官。”
“郡主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惩处这些人。”
“真的假的?”
官差没想到她会如此反问,险些没被口水呛着:“真的。”
“要不要本郡主花点银子打点打点,不然说不过去啊。”
说着元姒吟果然作势要解荷包。
官差吓得低头连声否认:“不敢不敢,郡主这便是折煞小的们了。”
“那就好,我身上银子用光了,也没打算真给你们。”
元姒吟松了荷包,淡定地拍了拍手。
官差苦着脸,压根没被她的冷笑话逗笑,只恨不能押着这些人打地洞走。
这位怎么说也是郡主,以前就不好惹,现在越发鬼精,打小报告就转念一想的事,他们还想保全小命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对了,等等。”
元姒吟叫住官差,踱步到老大面前:“你是不是还欠我点什么?”
“欠你一个阎王爷!早知道你是元姒吟,老子在赌坊就应该直接劈了你!”
她啧啧两声,回想了一下那天的力道,“啪啪”两个耳光子毫不犹豫甩到他脸上。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查无此人。”
男人愣了愣,脑瓜子被打得嗡嗡响,一时还没能反应过来。
元姒吟不紧不慢地收回手,倏然又绽开笑:“不过还好,你只欠了这么点,剩下的我也懒得跟你计较。
行了,把人带走吧。”
官差领命,随后老二被押送路过她面前时,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第293章 听内人的话
元姒吟被吓了一跳。
过年吗今天?
好端端折她寿。
喻时宴淡淡出声:“是他当时踹了你一脚。”
元姒吟恍然大悟。
难怪呢,这是亡羊补牢来了。
她余光扫了一眼喻时宴浸染血色的袖子,最终还是有些烦躁地舒口气:“算了算了,赶紧把人带走,算你走运,姑奶奶我懒得计较了。”
说罢,她拧眉看向他的手:“走,回去找大夫。”
“无妨,我自己会医,伤口不深,上药包扎以后好好休养一段时日便好。”
喻时宴摇摇头,还退后一步跟她拉开距离。
这一动作立刻引起了元姒吟的怀疑:“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
“你骗我的次数还少吗?”
元姒吟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半强硬地拽过他的胳膊,捋开他的袖子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当即什么也不说了,直接就近把人带去医馆。
“以后再也不管你,就让你自生自灭得了。”
元姒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嘟囔道。
那头医者正上着药,闻言立刻叫起来:“夫人这话便不对了,自家相公还是要加以管束的,虽说女子以夫为天不错,管束尚且如此,若是不管束还不知下回受什么伤呢。”
元姒吟耳尖一红:“什么夫人,我不是他夫人!”
喻时宴也不顾疼了,当即轻笑一声,好心情地将她的手握入手心,一副受教了的神色:“您说的是,晚辈以后一定听内人的话。”
元姒吟无法,只得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咬牙切齿:“你再胡说,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你!”
“娘子消气,回去自然让你教训,在外头还是给相公我留些颜面。”
元姒吟:“……”
好好的嘴,怎么就长了个人。
老者乐呵呵地看着两人拌嘴,“多管好,多管好,这一管不就拴牢了吗?”
他话音刚落,后屋立刻传来一阵妇人反驳的声音:“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说,让你别喝酒,不还是背着我跟隔壁街的老张头偷偷喝?”
突然被揭了老底,老者也不慌,先给喻时宴包扎好了,这才势弱地还嘴道:“一点点,不妨事。”
“下回再满身酒气地回来,我可不给开门了!”
“唉!你个妇道人家,怎么说得好好的还急眼了呢!”
他眼珠转了转:“让我懂事徒弟给我开,用不着你费心。”
年轻的徒弟捧着药罐经过,当即翻了个白眼:“师娘不发话,我可不敢随随便便给师傅开门。”
里头立刻传来妇人微微得意的笑声。
老者笑罢,又突然压低声音叹了口气,对上二人不解的眼神,他指了指腿:“前些年中风,打那以后她腿脚不好使了,也不出门,就日日在屋里坐着给我纳鞋底。”
说着,他将脚往外一伸,颇有几分炫耀的意味:“瞧瞧,又合脚又舒服,咋样?”
“瞧着比外头做的还好些。”元姒吟点头笑着附和道。
“那肯定了,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老者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往屋里喊了一声:“晚上给你带隔壁街的桃酥回来,你昨日不说想吃吗?”
第294章 不小心露馅了
“喝完酒赶紧回来,大晚上的买什么桃酥。”
妇人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一句:“晚上不知道下不下雨,带上纸伞。”
元姒吟看着看着居然心生几分羡慕。
这样细水长流共白首的感情,只想想就很难。
喻时宴不动声色地捏捏她的手:“回去给你做红豆糕。”
她一撇嘴,“吃腻了。”
“那我去学桂花糕。”
“可……嗯?你做的?”
元姒吟有些惊诧,但是不敢低头,怕对上他那双温柔得过分的眸子。
“好吃吗?”知道小山雀脸皮薄,他唇畔轻轻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轻声问道。
“勉勉强强,口感算是过得去吧,再接再厉。”
“看来还得一直做,得让夫人吃到满意才行。”
“不许叫夫人!”
元姒吟没用什么力气,作势拧了把他的耳朵。
“行了,这是方子,回去以后日日涂抹换药,不要碰水,好生养着,好之前可不能让他做点心。”
老者写完药方后笑眯眯地吹干墨,叠好交给元姒吟:“夫人收好,到时去抓药。”
“多谢老人家。”
元姒吟道过谢,刚想从荷包里掏银子,这才想起来先前用光了,只得将手伸到喻时宴腰间去摸,半天摸出来一个带着流苏的鹅黄色荷包。
喻时宴笑了笑,没说话。
终于不小心露馅了。
元姒吟说不出话,只是狠狠瞪他一眼,随即从里面掏出一两银子给老者:“麻烦您了。”
“不妨事,不妨事。”
老者将二人送出门,靠在门框上一直看着他们走远,“年轻真好啊。”
“什么好不好的,你现在日子过得也差不到哪儿去,知足吧就。”
“是是是,说得是,我这就给你针灸来。”老者应了一声,随后笑着捏着药包径直往后屋去。
喻时宴见元姒吟迟迟收不回眼,只觉得有些好笑:“就这么羡慕?”
“当然了!”
元姒吟回过神,没好气地掐了把他的腰,板着脸举起荷包晃了晃:“这怎么回事?”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喻时宴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逗她。
元姒吟无语:“这不是我的荷包吗?
睁开您金贵的双眼好好看看,这么大个元字!”
“我知道啊,但是它是我的了。”
“我不是给了万俟尧吗?”
“换回来了,所以是我的,郡主可不要私动他人财物。”
面对这种倒打一耙的无耻行为,元姒吟只想骂人。
“那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元姒吟:“……”
三斤半的鸭子两斤半的头,就剩嘴了。
其他事不会干,成天闹她心,真晦气。
这恶毒女配不干也罢!
守在马车外头的钟衡见二人出来,当即恭恭敬敬地一抱拳:“王婆已经安顿好了,就在马车里,一共两辆马车,恐怕要委屈郡主和王爷同乘了。”
元姒吟摆摆手,“算了,将就着也不是不能坐。”
钟衡松口气,刚想主动拿下步梯,就见元姒吟直接跨了上去,还回头对自家主子挑眉:“要不要我扶?”
第295章 春困
事关尊严,若是寻常男子,就算腿断了也不愿意丢了面子。
但是像主子这么不要脸……不在乎那些虚名的人,一定不会拒绝的。
知主莫若仆,钟衡所料不差。
喻时宴欣然应下,任由她伸出细纤柔软的手紧紧扶上自己的胳膊,然后深呼吸一口气,一把将他拽了上去。
如果忽略拽这个动作,画面还是比较和谐的。
“那王婆若是一直如此,你打算怎么办?”
元姒吟往软枕上靠了靠,神色很是自然,像是在聊什么家常话。
“走一步瞧一步,若是能恢复最好,不能的话便留在沐王府将养天年。”
“好。”
刚答毕,她就撑不住眼皮沉沉睡了过去。
喻时宴蹙眉,轻轻搭上她的手腕,半天下来并未发觉什么不妥,这才倏然松口气,将她纤细的皓腕又放回原位。
是他多心了。
沐王府也在城郊,按道理离得近些,但是马车还是先将人送回了元府。
喻时宴骨节分明的手指掀开帘子,忍不住叫住紫鸳问话。
紫鸳让红袖先把元姒吟扶了回去,自己留下回话:“沐王有何吩咐?”
“你们家姑娘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她想了想,随即不假思索道:“比往日嗜睡些,想来是春困罢。”
“往年也是如此?”
“小姐素来随心所欲,无规律可循的。”紫鸳无奈,只能这么回答。
“知道了。”
喻时宴了然地点点头,收回手放下帘子,“醒了以后扶她在庭院中多走动走动。”
“省得,奴婢恭送沐王。”
紫鸳盈盈行了礼,这才扭身回府。
这头红袖刚把元姒吟在软榻上安置下,匆匆来找她了:“屋内点什么香,刚刚一揭香炉发现香燃尽了,一时竟找不到剩下的香在哪儿。”
“不是就在柜子上?”
“没有啊,小姐出门前就不消见了。”
红袖仔细回忆一番,口吻很是确定。
“怎么会,前阵子我刚放到那儿。”
紫鸳没多分说,蹑手蹑脚进了屋拉开柜子,果然不见安神香。
“难不成有人进来动过手脚?”
两人轻轻阖上门,什么也没说,只是互相看了一眼,面色不约而同有些凝重。
小姐的屋子从不让别人进,除了二位公子连同她们两个贴身的婢女,就连外门伺候的也不准随意进出。
是谁这么大胆,偷鸡摸狗的勾当都敢动到小姐头上了。
“两位姐姐怎么不进去伺候,可是小姐歇下了?”
两人闻声看去,正是外门的一个梳着双鬟髻的婢女,名唤梧桐的,进府还不足两月,只因人伶俐勤快,这才被紫鸳分到院里照料花草。
见两人一下子全都盯着自己看,梧桐捧着浇花壶,神色有些懵:“是……是梧桐说错什么了吗?”
“这两日可曾有人趁我们不在进过小姐屋里?”
梧桐愣了一下,弱弱举手道:“好像是我。”
“里头的安神香也是你动的?”
“不是我!”
梧桐拼命摇头,两个小发髻简直都要被晃散了:“是一只大耗子!”
第296章 成功回去
两人俱是一愣。
“耗子?”
小丫头委屈地对对手指:“之前竹林里蹿出好大一只耗子,趁着小姐屋子的门开着透气,直接跑进去了。
我一开始也不敢进去,但是听到磨东西的声响生怕它咬坏什么东西,就进去撵它,谁知道进去的时候安神香已经被翻出来咬坏了。”
生怕二人不信,她还跑回自己屋里捧着香回来给她们看:“原想着若是没发现最好,发现了的话,那梧桐只能领罚了。”
红袖上前扫了两眼,退回来跟紫鸳点点头:“确实是被老鼠啃过的痕迹。”
紫鸳松口气:“罢了,既然你不是成心的那倒也没什么,我去库房里再取些来就是了。”
小丫头见两人不计较,当即千恩万谢地浇花去了。
元姒吟这觉一睡便睡到了天黑,醒来恍恍惚惚的还不知道晚上吃啥,就听得外头人开始慌乱地奔走,声势之浩大活像走水了一样。
“小姐,表小姐落水了!”紫鸳气喘吁吁推门跑进来。
妈的真起火了。
元姒吟顾不上穿鞋,直接翻身下榻,还是紫鸳提着鞋跟着她一路跑到了别院,趁她停脚给她套上了。
“人呢,救上来了吗?请大夫了不曾?”
跟着司玉珠一同上京的吴嬷嬷出了门,又回头不大放心地看了眼躺在榻上的女子,这才对着元姒吟屈膝问安:“见过大姑娘,我们小姐已经醒了。”
“好端端的怎么落水了?”
元姒吟有些纳闷:“莫不是府中有下人冲撞?”
嬷嬷摇摇头,沉默中从袖子里取了封信交给元姒吟:“小姐这几日有些古怪,像是招惹了什么脏东西。
还有,这封信是小姐落水之前叮嘱老奴交给大姑娘的。”
元姒吟接过那封信打开一看,面色微凝。
“这几日我什么法子都试过了,都回不去,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等你知道的时候应该已经有结果了,祝我好运!
如果有用的话,你也可以试试——司玉珠。”
最后下面还写了一行小字,留作见面时对暗号用的。
若是对上,那就是没能换芯。
元姒吟将那信叠起来,微微探身透过门缝往里瞥了一眼:“她醒了吗?我能进去跟她说两句话吗?”
“大姑娘请便,略说两句便罢了,多了恐我们小姐身子承不住。”
吴嬷嬷点头,侧身让开了,只是眼神仍然有些不大友善,许是认为司玉珠落水跟她脱不了干系。
元姒吟只得假装没有察觉出异样,自顾自进了门,绕过屏风看向榻上面色虚弱的司玉珠,小心试探问道:“垂死病中惊坐起?”
司玉珠垂下眸子咳嗽两声,声音低落:“表妹何苦咒我?”
看样子是成功回去了。
元姒吟叹口气,在她身边坐下,“实在是无心之失,只想说个玩笑话,没成想自作聪明反成了浑话,冒犯了表姐。
表姐这几日好好休养,在舅舅来之前就放心住下,不要多想。”
司玉珠轻轻别过头去没说话。
第297章 以大局为重
待元姒吟走后,司玉珠唤了声吴嬷嬷。
吴嬷嬷应声打起帘子进来,面上还有些未曾隐下去的戒备与担心:“怎么了小姐?”
“我怎么在这儿?又为什么落水了?”司玉珠头疼地扶着自己的额头问道。
“是小姐跟老夫人说这么些年没有来元家走动,加上老爷不久又要进京,便打算先来元府上住下,看看元家姑娘是不是好的,这便来了。”
“那落水呢?”
吴嬷嬷坐下心疼地替她掖掖被角:“是……小姐将老奴支开自己跳的。”
司玉珠大惊,本就惨白的小脸上越发没了血色:“怎会如此?”
见她丝毫不知情,吴嬷嬷赶忙拍着她的背脊同她顺气:“许是将军府上男丁少,阴气过重,碰上了什么脏东西也说不定,回头做场法事,折些桃枝回来放在床头,就没事了。”
吴嬷嬷是伺候她的老人了,被这么一安慰,司玉珠好不容易才松下口气。
“那小姐,咱们可要回去?”
司玉珠怔怔地想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
虽然不知道她何时同祖母说了那番话,但到底还是有道理的。
况且这时候回去,且不说将军府怎么想,就是父亲的同僚免不了也要背后议论几句的,到时候父亲仕途难免遭挫,这不是司家想要的。
“还是要以大局为重,现在回去反倒不好。”
司玉珠拉上吴嬷嬷的手,又将这些日子的事细细问了个明白,心里才算是有了杆秤。
先前犯浑只带了梨英跟吴嬷嬷二人便赴京而来,实在是太过危险,不过好在一路平安,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吴嬷嬷,你帮我想想法子,看能不能将元表妹待我极亲厚的事传出去,落水之事千万莫要提及,只当从未发生过。”
“小姐这是……”吴嬷嬷有些犹豫。
“嬷嬷只要照着一说,外人便知元家同司家虽多年不曾走动,心还是一处的,这样父亲行事岂不是方便许多?
况且司家这些年看着风光,实则没落了不少,比不得那些新贵,唯有此举才能暂时让司家稳立世家之位,不至于被人处处打压拿捏。”
吴嬷嬷听着听着立时高兴起来:“老夫人真是没白疼小姐,这些年养在老夫人膝下真是造化,心思是越发缜密了!”
“嬷嬷谬赞了,到底还得要嬷嬷给我定定心,不然玉珠也捱不过这一遭。”
司玉珠头上分明缠着几圈绷带却笑得淡然,看得吴嬷嬷一阵眼酸:“好孩子,以后莫要再说这话,老夫人派老奴来就是为小姐做打算的。
小姐放心,老奴这便出去,甭管多少银钱都使得。”
元姒吟神色闪烁,最终还是不紧不慢地起身,拍了拍衣袂上的灰离开别院。
听墙角听到这份上,就算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她真走了。
这是有多想回去,才能狠得下心站在亭边纵身一跃?
元姒吟一撇嘴,居然有点嫉妒。
嫉妒她有不顾危险,也值得纵身一跃的人。
第298章 推波助澜
话又说回来,司玉珠虽然走了,没完全走成。
至少还留了个正版下来。
至于刚刚窃听到的机密……
她揉了揉眉心,唤来紫鸢让其暗中帮着推波助澜。
司玉珠分析得没错,这样做确实能帮司家一把。
之前这条线没有浮出来,她也就没有想着过早提剧情,不过既然司家有意,作为表亲,她怎么说也该帮衬一二。
听说司玉珠这头没事了,红袖摆好晚膳,笑盈盈来请人:“小姐,干饭了。”
元姒吟差点一个唾沫星子呛死自己:“别成天跟我学坏的!”
红袖似懂非懂地了一声,“行,整活。”
元姒吟:“……”
红袖真是深藏不露,这么快就通网学会了流行词。
“可叫阿清了?”她走在前头随口问了一句。
“叫了,不过小公子这几日瞧着没什么胃口,每回膳食送到院里都不肯多动几口。”
元姒吟一停脚:“怎么回事?”
“这……奴婢也不知,前两日便试过了,就是用四喜丸子哄也没用。”
“具体什么时候的事?”
红袖摇摇头,“奴婢问过小公子的书童,只说小公子自打从学堂回来后便闷闷不乐,其他一概不知。”
她话音刚落,元姒吟便换了个方向,脚下生风直往元赋清的小院走。
走到一半,她停住脚:“打发小厮去问问,这个时辰了聚仙楼可还做四喜丸子。”
红袖下意识抬头看看天色:“恐是不做的多。”
“那就报我的名字,谅他们不敢不做。”
元姒吟此刻已经没了玩笑的心情,心里半忧半气加快速度往小院走。
小院外头两个护院兢兢业业地按着刀,大有谁来都别想进去的气势,但是看到杀气腾腾的来人,顿时软了腿。
“小姐,小公子他……”
“让开。”
“好嘞。”
护卫抹把汗,格外有眼力见地闪到了两边。
刚迈过圆洞门,元姒吟身形顿了顿,“把阿清的书童叫来。”
可怜的书童刚拿起筷子,甚至还没来得及撒手,就突然被两个护卫一左一右直接架走,带到了元姒吟面前。
知道事情没瞒住,书童当即攥着筷子满头大汗地跪倒在地:“小姐恕罪!”
“恕什么罪,把话说清楚,我再看要不要恕你的罪。”
元姒吟背着身,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
“这……”
虽说麻利地跪下了,但书童还是有些犹豫。
一边是公子,一边是大小姐,这可怎么选?
“想好了说话。”
元姒吟不紧不慢地在他跟前踱步:“没关系,不着急,我给你足够的时间慢慢想。”
书童一听这事还有转圜的希望,刚想绞尽脑汁编个什么理由蒙混过关,就听得元姒吟唇瓣轻启:“3——2——”
书童:“……”
你杀了我吧。
谁家足够的时间只有三秒这么磕碜?
但面前的人是元姒吟,就算有异议,小书童也不敢吭声。
“阿姐,别为难他,他没做错什么。”
元赋清终究还是没法坐视不理,用袖子挡着脸推开门,低低唤了自家阿姐一声。
第299章 有勇气
虽然只有一瞬,但元姒吟还是瞥到了他嘴角的淤青。
元姒吟对下人挥退下人,跟着他在庭阶坐下:“打架了?”
元赋清轻轻嗯了一声,不自觉别过头,不想让元姒吟看见自己脸上的伤。
“赢了吗?”
还在想怎么解释的元赋清闻言愣了愣:“什么?”
“打赢了吗?那么多招不能白教给你啊。”
元姒吟拨正他尚未脱去稚气的小脸,左右瞧了瞧几处淤青,语气很是自然,怎么看也不像是生气的预兆。
“赢了……”
“都打赢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元赋清一撇嘴,居然有些委屈:“他们说阿姐!”
“说我什么?”
元姒吟有些意外。
原以为不过是小孩子之间抢抢东西,谁小时候没两场架打,没想到是起口角了。
“他们说阿姐你……”
元赋清咬咬牙,又别过头去不肯说了。
“没事,说吧,阿姐听着呢。”
元姒吟有些好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们说阿姐荒唐跋扈,仗势欺人,是……是元府的污点,还说我有娘生没娘养,爹爹就是因为阿姐才这么多年不回京。”
“怎么好端端的说这个?”
“夫子让我们说说何为国之大者。”
“你怎么说的?”
“我说国之大者在于安民生,定民心,然后他们就开始起哄,说有阿姐在安民生是笑话。”
“你……没对夫子动手吧?”
元姒吟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嘴。
“没有,我只揍了说阿姐坏话的人。”
“那就好。”她忍不住松口气。
还不至于传出不尊师重道的名声。
“整个学堂只有夫子没打,所以他们也一齐还手打了我。”
元姒吟:“……”
言下之意整个学堂都说她小话。
这不是变相往她伤口上撒孜然粉吗。
“你看阿姐听到这些话生气吗?”
“不生气。”
元赋清摇摇头,紧接着说道:“但我就是听不得别人说阿姐半句不是,在阿清心里阿姐是最好的。
他们要是下次还说,我就还打!”
“是阿姐连累你了。”
元姒吟轻轻摸着他的后脑勺,很是心疼:“阿姐送你去北境。”
“去北境?可以见到父亲了吗?”
他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但是那抹碎星般的光很快又暗淡下去:“不,我不去了。”
“为什么?”
“父亲那里有方明哥,我要是走了,就没人陪阿姐了。”
“阿姐还有姑母呢,况且阿清不是一直想见父亲吗?”
元赋清低下头下意识绞着衣角,很是无措,“为什么我们不能一家人团聚呢?”
“阿姐这么好看,阿清这么聪明,父亲跟司方明又那么厉害,哪能什么好事都叫我们一家占了是不是?”
原本元赋清都难过得吸鼻涕泡了,闻言立马破涕而笑。
“生活不就是要有苦有甜,有生活下去的勇气,才叫生活吗?
好了,这次也算是涨了教训,以后无须再为这种事跌了自己的身份。
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们安安心心做自己。”
第300章 画轴
“那去北境的事……”
“就这么定了,过几日我进宫同姑母说一声去,再给北境那头传个信。”
小脑袋毛茸茸的手感很好,元姒吟又胡噜几下这才收回手:“又能跟着父亲又能学武,你会高兴的。”
她其实一度想把元赋清送走,并不是心里不疼惜他,而是怕他受波及。
而今朝堂局势越发诡谲,稍有不慎便会牵连不知多少人,元家树大招风本就容易受到四面八方而来的暗箭,她尚且好说,只是元赋清还小,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些人恶意中伤。
先前还缺个名目,眼下大闹学堂一事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可阿清还是舍不得阿姐,阿清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嗯……待你能与父亲手下的几位将领打个平手,到时候阿姐亲自去接你。”
“真的?那我们拉钩盖章,谁骗人谁是小狗!”
元姒吟哑然失笑,只得伸出手附和他的幼稚行为。
正巧红袖捧了装着四喜丸子的捧盒来了,元赋清当即起身蹭蹭蹭跑到她跟前,炫耀般开口:“红袖姐姐,我要去北境了!等我回来我就会变成很厉害的人了!”
红袖略有些讶异,却还是熟练地操着哄小孩的口吻:“真的吗?小公子这么厉害?”
“那当然了,我一个人打他们那么多人,肯定是最厉害的!”
“脸上还挂着彩呢,这种事就不要拿出来卖弄了。”
这吹牛的台子刚搭起来,又被元姒吟无情地给拆了。
“打赢了吗?”红袖下意识反问道。
“赢了!”
“那是好事,至少哥儿没被人欺负了去。”红袖颇为高兴地点点头,“小姐特地吩咐聚仙楼做的四喜丸子,还热着呢,小公子趁热吃,晚了就凉了。”
“你们先进去吃,我还有点事,一会儿过来。”
元姒吟对两人摆摆手,还想去找书童再问问话,刚出了小院门,便见那孩子仍攥着筷子在外头等她:“小……小人是来请小姐恕罪的。”
这样的机灵劲倒是让元姒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怎么个恕法。”
“小公子起初不让说,其实当日带头起哄的是沈家二公子。”
“沈若竹?”
“是。”
“知道了,你回吧。”
“那小人……”
“收拾行囊,到时作为小厮跟着阿清一路服侍,若是叫我知道你不用心,换人不是什么难事。”
“多谢小姐,小人往后定会尽心!”
元姒吟摆摆手让他下去,复而转身进了院子。
翌日,一幅画便送到了沈家府上。
沈太傅约了数十位文坛中顶有名的文人,正饮茶论诗,相谈甚欢,门外小厮忽地将一卷画轴送了进来。
原本此等清言雅事最忌打扰,沈太傅只略一皱眉,抚了抚胡子,所有人便不约而同噤了声。
“何人递的?”
小厮不敢隐瞒,当即恭敬道:“那人自称是元家的下人,送完便走了。”
“元府的?”
“是。”
眼下局势虽无人点明,可谁都知道元家是万万不会站太子这头的了,偏偏沈家是最早站队的,今日之事传出去,还不知宫中会怎么想。
第301章 请家法
更何况今日众目睽睽之下,不管怎么说都得有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沈太傅深呼吸一口气,打开那卷轴看了半晌,愣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有人小心开口试探着问道:“敢问太傅,元家这是何意?”
“许是孩子间玩闹罢了。”
迫于局势,沈太傅别无他选,只得将画轴展开给众人瞧。
倒也不是什么珍品,就是幅普通的画,笔触间瞧着还有几分潦草之意。
“这……瞧着像是什么异兽?”
“好像是?。”有人注意到一旁的印章,当即指着念了出来。
“无嘴羊吗这不是?”
不知谁脱口而出,气氛越发尴尬。
“去,将公子请来!”
沈太傅坐回太师椅上,胡子都气得微微翘起。
元家公子大闹学堂一事稍有心的人都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瞧见这状况也该明白元家这是不满了。
虽说元今远在边塞,元府无当家之人,但元姒吟不是好惹的,太后更不是。
不管怎么说,这手是元家先动的,而今反倒巴巴逼上门来要说法了,好生没道理。
再怎么说到底是私事,外人不好插嘴多问,所以文人们喝不过两口茶,纷纷识趣地起身告辞了。
沈若竹正在院里斗蛐蛐,忽听得父亲派人来请,以为是父亲知道了他被元赋清打了,当即将手里的蟋蟀草扔下往书房走。
“公子,老爷不在书房,在祠堂。”
小厮咽了口唾沫,倒是想通风报信,奈何来之前老爷警告过,谁也不准走漏风声,但凡叫公子半路跑脱了,或是叫了人来,他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沈若竹跑得快,不一会儿就到了祠堂。
他一掀衣摆,高高兴兴跨过祠堂门槛,心里还想着一会儿怎么装才能更惨些,谁料刚进去就见管家站在堂前,手里捧着一根捋了叶的柳条,枝上还泛着水光,一看就是浸了盐水的。
沈若竹停住脚,面色霎时白了大半:“这……这是要做什么?父亲呢?”
“公子稍待,老爷换身衣裳即刻便过来。”
沈若竹当机立断掉头就跑,结果小厮早已在外头将门给死死栓上了:“公子,您也别怪小的,老爷的命令,我们做下人的也不敢违抗啊!”
“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就不是你主子了?!”
沈若竹大力捶门,半天无果。
沈家柳条从不轻易拿的,一旦用了,就是请家法的意思。
沈若竹也不傻,知道肯定是元家做了什么,见父亲换好轻便衣衫从偏房出来,立时“噗通”一声跪下:“爹,我是冤枉的,分明是元赋清动的手,为何您不袒护我,非得袒护元家人?”
沈明德心情本就不好,被他三两句话这么一狡辩,心里火气愈盛,当即冷哼一声:“孽障!你都做了什么!还不如实说来!”
“孩儿什么也没做!”
“冥顽不灵。”
沈明德忍着怒,挥袖将画轴往他面前一甩:“好好看看!”
“这……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怪物?”
沈若竹捡起来瞅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第302章 折辱
“做事还不知三思而后行便罢了,还不用功念书!”
沈明德气得一卷衣袖就要开始抽人。
“当初就不该将你送去学堂,哪怕是做太子伴读也好过你在外头嚼舌根!”
沈若竹吓得如鼠般抱头四窜:“爹,你不能因为我看不懂画就抽我啊,这也太不讲理了,我要找娘!”
“不知道是吧,那好,为父告诉你,这是?!”
“还?啥玩意?”
沈若竹被分散注意力,脚下逃窜的步子不自觉停了下来,手背当即被撵着抽了一枝条,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元家打发人送来此画轴,意为祸从口出!让你宁愿如?一般无口,倒也长命!”
不说还好,这一说,沈明德越发气得脸一路红到脖子根:“我沈家世家书香门第,何时受过这般折辱!”
“不是,爹,我真没说什么!”
沈若竹逃到柱子后头躲着,只欠打地伸出头看他:“夫子让我们想说什么说什么,是元赋清自己不知道怎么就急眼了!”
“从实招来,你若不说实话,我自然有法子从别人口中问出来!”
沈若竹无奈,又怕面子丢到外头去,只能吞吞吐吐将之前的话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沈明德顿了一会儿,随后沈家祠堂便传来一阵不绝于耳且回味悠长的鬼哭狼嚎声。
王氏听着不对劲,早就赶到了祠堂外跪着,生生听里头打了一炷香,整个人急得都快晕死过去。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站在一旁守门的小厮唯唯诺诺地低着头:“听说是前几日公子说了元家小姐几句不是,元家才刚上门出气,把老爷气得不轻。”
“她元姒吟,她,京城上下谁说不得?!”
王氏错愕地重复了一遍,像是确认耳朵有没有听岔。
“是,二夫人,就是因为她。”
“我儿在学堂里被那蛮横的元家欺压至此,老爷当真狠得下心呐老爷!”
说着,王氏退后两步靠在婢女身上,捏着帕子悲悲戚戚地哭了起来:“竹儿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骨肉,也是老爷的骨血啊,老爷怎么舍得!
放着那不知礼数的元家小儿猖獗,让我儿受苦啊老爷……”
外头妇人的哭号声沈明德听得清清楚楚,再看看手下被抽得浑身皮开肉绽的小儿子,心里就是天大的怒火也消了半分。
“罢了,收了吧。”
他将柳枝扔在地上,没忍心多看,背手踱步又进了偏房。
小厮耳尖听见里头不打了,连忙开门将王氏放了进去。
王氏的哭声止了一瞬,随后哭得越发心碎,光是听着就惹人生怜。
“竹儿,我的竹儿,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沈若竹起先还嚷嚷得极为大声,被自家平日瞧着温和的亲爹这么一顿好打后便只能奄奄一息地哼哼,仿佛只剩出的气,再没有进的气了一般。
王氏心急如焚,一时都没顾得上请罪,直接让人将沈若竹抬回了自己的院子。
要说王氏心里不怪是不可能的,可归根结底,都怪那个元姒吟。
第303章 说她两句都不得
“我竹儿如何了?”
大夫刚出来,王氏赶忙上前询问道。
“打得是重了些,好在年纪小正是力盛的时候,卧床多休养些时日便好。”
大夫尽量掩下心里的惊讶。
没想到沈太傅为人雅正,教训起熊孩子来也是老当益壮。
归功于元家公子,这些日子他的出诊费有了质的飞跃,就是没见过哪家公子被打得像沈家这样惨烈的,一看就是二次伤害。
“那……那还劳烦您多用些好药,千万别让他身上落了疤,固本培元的方子若是有,便也开一副来。”
“夫人爱子心切,只是是药三分毒,小公子底子不错,倒也无须再进补,安心养着就是。”
话音刚落,王氏顿时像是吃了颗定心丸,果然放心些,让贴身婢女支了银钱来,将大夫恭恭敬敬送出了门去,自己则是忙不殊推门进屋。
沈若竹和了件中衣狼狈地趴在榻上,身上只盖着一床轻薄的蚕丝被,还是被磨了疼得直叫唤。
“我儿……”
王氏捏着帕子坐到榻边,一个劲抹泪:“你这是生生被元家给拖累了!那元姒吟有多金贵,说她两句都不得?”
有王氏帮着撑腰,歇菜的沈若竹当即又激愤地扑腾起来:“就是!说她两句怎么了,小肚鸡肠!
再说了,我都已经被元赋清打了,还不够还她吗!”
“你个孩子知道什么,偏生元家打量你是个软柿子,拿你开刀呢!
可怜我儿,自小到大从来都不曾挨过半分打,今日没得受了她这口腌臢气!”
王氏发了狠,恰好婢女送了大夫回来,当即高声唤了一句:“备马车!去太子府上!”
“老爷才刚也说要出门,夫人可要跟老爷一起?”
若是往日王氏定会同乘,可这回到底不同。
“让外头小厮再备一辆,千万瞒着老爷,不能让他知道此事。”
“是。”
婢女下去了,王氏便自己取了件披风披上,还不忘回身叮嘱:“娘出去一趟,你好生在这儿歇着,有什么事便喊一声,院子里的都是娘的人,可明白?”
“娘这是要去找姐夫给我出气?”
“你呀,且歇着吧。”
王氏没多说,匆匆出门去了。
她倒是想见太子,只是太子南下巡盐尚且未归,眼下只能先找兰儿,让她帮忙出这口恶气。
沈若兰正端坐在厅中等着侍妾们请安奉茶,手中刚抿了一口放下,就见袭月蔫蔫地进门禀报:“侧妃,夫人来了,还带了峨眉雪芽。”
“小娘?”
沈若兰心里忍不住浮上几分欣喜。
峨眉雪芽是她素来最爱喝的茶,许久不曾喝了,没想到小娘还记着。
算算日子,也有段时间没见小娘了,心里确实是一直念着的。
几名侍妾见状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当即笑着出声:“雪芽可是峨眉中的珍品,还是侧妃有口福,能喝上此等好茶。”
“听说这峨眉雪芽口感清醇淡雅,清香馥郁,绽放于冬雪未融的高山林间,似白雪翡翠,倒是配得上侧妃的身份。”
第304章 下面子
“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不过是粗品,哪就那么些讲究。
况且妹妹们的身份也不比我差,待太子哥哥回来,大家都是一样的承宠。”
沈若兰掩面笑笑,一碗水端得四稳八平。
“还不快请进来。”她使了个眼色,袭月便默然下去了。
“侧妃这婢子瞧着像是不大上心,可要换一个?
正好我认识一个有门道的人牙子,手里有不少好的,姐姐若是有这个心思,只管说与我,我一定细细同姐姐挑个懂事又听话的来。”
“辛夫人好大的派头,这是要往侧妃身边再安插一个青枝不成?”
身着金丝织锦华服的女子笑意一顿,将手放到膝盖上,不说话了。
“无妨,辛夫人毕竟一片好意,袭月不过是近来身子不适,我也舍不得将她打发回沈家,毕竟她伺候惯了。”
“侧妃真是菩萨心肠,竟是我们几个都比不上的。”
刚刚待辛锦阴阳怪气的女人又连忙换了副面孔,对沈若兰讨好道。
沈若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微微笑着什么都没说。
这种微妙的局面正好。
这些侍妾虽然家世差不到哪里去,大多也是庶出,地位同待遇是远远不及自己的。
而辛锦是例外。
辛家虽非世家,却是京城富贾之户,若非如此皇后也不会同意将她收入喻元朝的后院。
虽然大家没有明说,但都自发地疏远孤立辛锦。
嫡出看不上庶出,庶出自然也看不上商贾之家的小门小户。
之所以说正好,大家都平平淡淡的,谁也不招惹谁,风平浪静自然正好。
但要是有人打破这平衡,她持中立态度,也不曾流露过什么恶意,那辛锦投靠的必定只有自己,到时候局面才称得上极好。
“好了,一处的姐妹有何好争的。
今日便到这里吧,几位妹妹日日来站规矩,想必也是累极了,回去好好歇歇。”
想到这里,沈若兰便作和事佬,将一群人都打发回去,而辛锦起身时果然投来了感激之色。
几人前脚刚走,后脚袭月便将王氏领了来。
母女俩长久未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沈若兰笑着打破有些尴尬的宁静氛围:“娘不是说带了雪芽来?”
“是,雪芽,带了雪芽。”
王氏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婢女手中接过精致的茶盒:“今年开春送来的新茶,你……”
瞧着面前熟悉但是隐隐又有些陌生的女儿,王氏一时竟然有些心酸。
沈若兰打开茶盒,只见里头茶叶色泽上乘,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好茶。
“娘还站着做什么,快坐,袭月沏茶来,正好我想喝雪芽了。”
“娘……是为了竹儿的事来的。”王氏犹豫了半晌,还是压低了声音道。
沈若兰笑意一滞,“又要银子?先前还只是传信来,现在上门要,不怕父亲发现了?”
王氏一把年纪,虽说保养得宜,到底是有两个孩子的妇人了,眼下被亲生的女儿如此下面子,霎时燥红了一张老脸。
“什么银子,你打量着你弟弟只会要银子不成?”
第305章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那是有什么事。”她面色缓和了些,眼中的凉意却是怎么也挥不去了。
“前几日元家那小泼皮打了竹儿,今日元姒吟又派人来府上落老爷面子,娘就想着,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元家?他招惹元家了?”
王氏赶忙解释:“不过是孩子之间玩闹,谁知那元家姐弟刻意发难,竹儿现下被老爷打得浑身是血,趴在榻上动弹不得,你叫为娘这心好受到哪里去?”
“所以你让我去整治元姒吟?”
“娘也不强求,只是娘含辛茹苦将你拉扯到这么大,眼下你弟弟他……”
不待王氏说完,沈若兰冷笑一声进了里屋,不多时又气冲冲出来,将一沓纸张甩到她面前:“娘的心好偏!
成天只知道心疼舅舅心疼弟弟,再看不见我这个女儿做了什么!”
王氏面色起初还有些难堪,捡起来一看,顿时面色大惊:“这……这都是何处搜寻来的?明明已经使银子打点过……”
“自然是元姒吟的手笔!”
沈若兰没好气地重新坐下:“娘当真以为我不想惩治她出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法子我想了,偏偏舅舅和弟弟这点好事,全坏了我的计划!”
王氏垂着头静了半晌,挣扎着嗫嚅道:“他们也不知情,若知道你心中有谋划,又怎会让元姒吟抓着把柄?”
沈若兰气得说不出话,余光瞥到袭月手里捧着的茶盒,一怒之下扫袖打翻在地:“小娘的好意我这做女儿的真真承受不起!
若娘当真觉得有愧于我,倒也不必说这说那,只要管束好沈若竹,倒是万幸了!”
“你!”
王氏也气急:“他可是你的亲弟弟!”
“小娘也是我亲娘,不见半分心疼女儿!
还不如大娘子,当家主母好大的气度,每每节时还顺带打发人送些点心,小娘只知给舅舅跟弟弟收拾烂摊子!”
她话音刚落,一记响亮的耳光也随之落下。
王氏气得直哆嗦,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而沈若兰则是捂着脸直起身子,美目含恨。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沈若兰为此整整好几日不曾出门,甚至连侍妾们的请安都免了。
……
元姒吟坐在妆奁前,闭着眼浅浅打了个呵欠,“好紫鸢,记得少簪些钗,你家小姐的脖子还想多活几年。”
紫鸢嘴上无奈地跟她打着太极,手下动作却极为麻利,丝毫不拖泥带水:“小姐,陛下寿辰怎么能偷懒呢,多少簪钗都是有规格的,叫别人瞧见不对了,还不知背地里怎么议论呢。”
“她们有那么闲?”
“您前年簪了两支,被说道了好一阵子,后来实在恼怒一不做二不休一支未簪,还被太后娘娘说了呢。”
难怪她当时直接扎个高马尾就出门了呢。
真怀念当初头上轻轻松松的日子。
元姒吟叹口气,妥协了:“那你簪吧,三支,不能再多了。”
“要簪六支,小姐。”
元姒吟:“……”夭寿了。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紫鸢!!!
第306章 故意停在这儿
“鸢啊,我怀疑你是不是看我好欺负。”
元姒吟幽幽道。
“怎么会呢小姐,别多想。”紫鸢淡定地否认。
那之前为什么那么唯唯诺诺,现在对她重拳出击!
都是惯出来的!
元姒吟多少有点悔不当初,可再悔也没用,惯都惯了。
她叹口气,待紫鸢簪完了退开两步,才一鼓作气……又跌了回去。
“你是往我头上安石头了?”
给你个机会,别装了,赶紧摊牌,我知道你安的是铁块。
待元姒吟艰难地坐进马车,看见元赋清干净利落的小脑瓜,恨不得跟他换个头。
如果世界上有什么比早起更痛苦,那就是用头举铁。
这话倒也不夸张,正儿八经的宫宴冬春两季簪金簪,立夏那天才能换下改为玉簪子,冬至再簪金。
原本只是后妃们的规矩,不知为何世家小姐们也学了去。
别人遭不遭罪不知道,反正她是吃尽了苦头。
其他倒也罢了,最最可恨的一点,明日就立夏。
啧。
“阿姐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元赋清歪歪头,懂事地往她嘴里塞了块糕点。
元姒吟顺势咬住,本来想摇头,发现事不可为只得作罢。
“换你簪金戴玉,你试试?”
元赋清吓得往车厢角落躲了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阿姐。”
还不待元姒吟说什么,马车突然一个急刹,要不是她及时稳住身形,加上元赋清扑过来小心护住她的脑袋,她元姒吟一世英名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怎么回事?”
元赋清掀开帘子,捏着老成的腔调开口:“实在不行就慢些,差点让我阿姐撞着头了!”
“回公子小姐,是沐王的马车停在街拐角,小人一时情急,让小姐受惊了。”
喻时宴?
元姒吟费力地探出头,果然见两辆马车险些挨上,也难怪车夫刚刚猛地拽缰绳。
可巧她刚探出头,并驾的马车中也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修长如玉的指节缓缓拨开帘子。
只见喻时宴一身月牙白锦袍,身形清瘦,容颜如画,眸光温柔细碎,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矜贵雅致。
还真是这丫的。
元姒吟无言以对,刚想缩回去,不料他薄唇轻启:“等等。”
“怎么了?”
本来头上就重,现在歪着身子探出头更累,她的语气微微带上些不耐烦。
喻时宴原先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此刻轻轻勾起,没有多话,伸手替她正了正压鬓钗:“歪了,现在好了。”
“就这?”
“嗯。”
喻时宴眸子不动声色地弯了弯,温润好看的眉眼间流泻出柔色:“不过刚才也好看。”
元姒吟的神色当即有些古怪:“你不会是故意停这儿的吧?”
喻时宴笑而不语。
元赋清还想跟着打个招呼叫声时宴哥,帘子却猛地被放了下来。
“阿姐……我还没跟时宴哥打招呼呢。”
元赋清小心打量着她的神色,弱弱开口道。
“什么打招,不能屈打成招。”
元姒吟压下心里的悸动,胡乱应了一声。
元赋清:“……”
第307章 送两份礼
元家姐弟俩刚踏入建章宫,原本还有些冷清的宫殿立马热闹起来。
小全子大抵又刚从哪里听完八卦回来,迎面撞上二人,立马笑容可掬地甩着拂尘请安:“哎哟,见过姑娘跟哥儿,几日不曾见,真是越发有精气神了。”
元姒吟很想说一句胡扯。
这么沉甸甸的首饰压在头上,她都蔫儿了。
“姑母可醒了?”元赋清紧紧牵着元姒吟的手,微微昂起下巴,努力睁圆了眼睛问他。
“这个时辰指定醒了,就等着用膳呢。”
翡翠可巧从小厨房提了早膳走在前头,当即闻声折返,一路畅通无阻将人往内殿领,“姑娘跟哥儿可来了,刚出笼的枣泥糕,正热乎呢。”
太后坐在桌前,刚由红玉服侍着漱了口,抬眼见到姐弟二人的身影,原本不大舒畅的心情立马缓了些:“来了,快坐,陪哀家用早膳。”
红玉屈膝同二人请了安便托着瓷盏下去了,殿内只留翡翠伺候。
元姒吟对元赋清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挨着太后坐下,刚想发动攻势,不料太后早就洞悉他们互相交流的小动作,下一秒便有所应对地捏起筷子:“食不言寝不语,不守规矩的两个皮猴。”
元赋清缩了缩,不敢吭声了。
毕竟能不能去还是要听姑母一锤定音,虽然姑母待他很是疼爱,但也正是因为疼爱,所以更有可能不放人。
元姒吟是老油条了,二话不说攀上太后的胳膊亲昵地靠着她:“姑母——”
太后一脸嫌弃:“把爪子给哀家拿开,每每这副样子都没什么好事,哀家不听!”
翡翠站在一旁,忍俊不禁道:“姑娘一来呀,就要多一个老小孩。”
太后没好气地别她一眼:“反了天了,该把你们两个都赶出去,只留清哥儿陪着哀家,就数清哥儿最听哀家话了。”
元赋清正咬着枣泥糕,闻言立马雀跃地抬头:“阿清说,姑母会听吗?”
太后拒绝得毫不留情:“不准说。”
“我想送阿清去北境。”元姒吟见缝插针,尽量端平了声音道。
太后闻言,一直保持着侧头看元赋清的姿势,一时没有坐正身子。
翡翠也敛了笑,微微低下头去。
半晌,太后才无奈地叹口气:“准备得如何了?”
“一应行囊已经收拾好了,姑母不必忧心,今日是陛下寿辰,也不知送什么能讨得圣心,所以吟儿备了两样贺礼,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样便是打算将清哥儿送去边塞?”
“姑母慧眼明心,自然什么都瞒不过姑母。”
太后搁下筷子,往垫裘椅背上靠了靠,爬上皱纹的眉心微蹙似在深思:“少跟哀家来这套,主意是好主意,只一桩,离京路上怕是不太平。”
“姑母的意思吟儿明白,所以要给陛下送两份礼,这才好讨恩赏。”
元姒吟端坐着身子,明明只是浅浅笑着,笑靥却明艳得有些晃眼,像是才沏好的香茗,仿佛温暖过了头,倒有些灼人。
第308章 喻时宴是完蛋玩意
“既如此,你便经手做吧,哀家年纪大了,也是时候放下这些不该操心的了。”
“姑母这便同意了?”
元姒吟微微讶异。
虽然她对自己的人格魅力很有把握……咳咳,但也没想着一上来就说服姑母。
毕竟之前都是死缠烂打说尽软话,姑母才勉强点头。
“哀家不同意有用吗?最后还不是被你缠得没办法?”
太后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面上看着不悦,颇有威严的凤眸中实则并无责怪之意。
“都怪姑母太好了,要不然吟儿也不敢造次嘛。”
元姒吟娇笑着,依旧环着太后不肯撒手。
“得了便宜还卖乖,反倒怪罪到哀家头上来了。”
太后作势要打,被元姒吟一歪身子躲了过去,眸子弯弯笑得很是机灵狡黠,活像是只嘴里叼着肉的小狐狸:“想揍小皮猴可要些功力。”
“哀家打你还要功力?”
元赋清闻言当即有些着急,直接放下筷子扑到太后怀里:“姑母不打阿姐,都是阿清想去,阿姐才想法子的,不关阿姐的事!”
几人纷纷被逗笑,也不再提旁的,只是细细商量这一路离京的细节。
一直到夜幕低垂,宫人点上宫灯,宴会这才热闹地拉开序幕。
元姒吟早就在筵席中落座,呆呆望着面前的金樽美酒,尽管菜肴飘香,她却没什么食欲。
短暂的嘈杂过后,李远德站上高台开始唱礼,翻来覆去不管怎么听,无非是如意盆景,插屏织绣等物。
元姒吟叹口气,无聊地用指尖在桌上画着圆圈,画不过两个,身边便投下一片阴影。
她下意识抬起头,入目一张熟悉的面孔:“白荼?”
白荼面上没什么表情,冷冷地点点头,蹲下身将手中的食盒放到桌上:“主子特意带来的,说您未必愿意用宫宴上的吃食。”
元姒吟身子不着痕迹地歪了歪,想越过相比之下显得有些虎背熊腰的喻元朝看喻时宴,没成想喻元朝恰好抬眸,使得两人眼神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喻元朝立马松开沈若兰的手,对她笑得极温和,目光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只是沈若兰的面色就不见得有多好了。
元姒吟尴尬得脚趾能原地抠出一座四合院,立马收回眼神看向白荼:“他做的?”
白荼不假思索:“主子让我说是厨子做的。”
话音刚落,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讷讷抿唇,想着圆不过去,索性坦白:“是主子做的,起了个大早,还被如意骂了。”
“被如意骂?我逮的那只绿皮鹦鹉?”
元姒吟有些好笑:“都骂了什么,说来我听听。”
白荼冷着脸不说话了。
“说来听听嘛,不妨事。”她心里陡然升起些兴趣。
“喻时宴是完蛋玩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白荼说不下去便又直起身子目视前方,倒也不心虚,像是什么都没干。
元姒吟没绷住,当即闷笑一声动手揭开木漆食盒的盖子,里头摆着几碟精致小巧的点心,还特意拼了盘,勉强能看出来是只小雀儿,最下面的夹层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甜汤。
第309章 舞女
喻元朝见元姒吟低头不再看他,当即也收回眼神,得意洋洋地往后靠了靠,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后桌的喻时宴听个清楚。
“姒吟妹妹刚刚偷偷看本宫看得都不好意思了,分明是心悦于本宫,到底是自小的情谊,有些人就算死缠烂打也比不上。”
喻元朝刚从南边回来没多久,得利多少暂且不提,又受了圣上赏赐,面上喜色满盈,任谁看都有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意味。
沈若兰咬唇,别过头发现沈若梅神色很是平淡,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不管自己心里如何恼怒,也只得打碎了牙和着血水往肚子里吞。
沈若梅不光是正妃,还是沈家嫡女,她的大姐,若是自己使小性子,不论是旁人还是喻元朝看了,都会拿她们二人做比较,反倒让自己落了下风,不成。
而喻时宴盯着喻元朝的后脑勺,怎么也想不明白。
明明都是一样长的,怎么这玩意的脑子像是偷来的,怎么也适配不上。
小山雀看的是他吗?
明明是自己!
虽然知道元姒吟心里压根没有喻元朝这块臭石头,但是喻时宴还是忍不住心中微愠。
不过看到小山雀开始吃自己做的点心,他的心情又好了些。
过了不一会儿,白荼提着食盒绕着回来了,好在喻元朝从不将姿色平平的宫人放在眼里,倒也没发觉什么异样。
“怎么?不合她的口味?”
“元小姐吃饱了,让我带回来。”
饱了?
瞧着统共也没吃几口,小山雀胃口什么时候这么小了?
喻时宴揭开食盒一看,糕点果然动了几块,还有就是甜汤被留下了。
剩下的糕点则是被歪歪扭扭地拼成了其他形状。
“这是什么?”
白荼目不斜视:“元小姐说是狗。
您拼她,她也拼了个您。”
喻时宴:“……”
行。
好歹是她亲手拼的。
喻时宴盖上食盒放到手边,抬眼便见元姒吟眉眼弯弯,正隔着喻元朝同他眨眼,似乎在问拼得像不像。
他微微蹙眉,向下勾了勾手指,示意元姒吟别抬头。
让喻元朝多看一眼都不行。
元姒吟瘪瘪嘴,倒是乖顺地低下了头去。
倒不是听喻时宴的话,实在是喻元朝笑得太阴险了,她看着没由来的渗得慌。
宫宴进行到一半,宫殿中央身着华丽锦衣,长袖蹁跹的舞女突然匆匆收尾下去了。
正当众人疑惑时,上方梁上突然四面八方垂下轻纱帐幔,几道人影顺着成股的绳结身姿轻巧地滑下,李远德刚想大吼一声护驾,空旷悠扬的丝竹声又重新奏了起来。
他大张着嘴,为了掩饰尴尬,只得作势打个哈欠圆了回去。
哈哈,还好爷反应快,不然这糗可就出大了。
只是排练的时候好像也没这出啊。
趁着皇帝被吸引了注意力,李远德往旁边溜了溜,叫小敏子顶了自己的位置,跑去翻了眼册子。
这些个舞女瞧着便面生,排练的时候他虽没有时时盯着,但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这些舞女是什么身份?
第310章 塞北使者
这头李远德想得头都快破了,不知道怎么跟陛下交代,回头一看,得,看得津津有味,也不像要问他责。
行呗,大爷您乐就行。
这么一想,李远德又老神在在揣着手站回去了。
元姒吟注意到她们舞裙上绣的花纹似乎有点眼熟,但是想了半天也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索性低头喝甜汤。
只是汤还没喝到一半,一支铃兰花突然被抛至面前,她下意识伸手挡下,洁白的花瓣连同叶子骤然落到瓷盏中。
没法喝了。
元姒吟眨眨眼放下勺子,心里有些可惜。
如众星拱月般被簇拥在中央的女子脚步未停,隐在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一抿,袖中又滑出一支花骨朵,捻在指尖随着舞姿摇曳,仿佛刚刚是意外脱了手。
一曲舞毕,女子主动上前揭下轻纱,露出面纱下惊为天人的一张脸,对上首的皇帝轻轻鞠身行礼:“恭贺陛下寿辰。”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一众随侍也跟着鞠身,行的是标准的塞北礼,虽与中原有些格格不入,倒也别有一种意蕴。
喻昊满意地点点头:“塞北使者来得倒是比朕预料得快些。”
“路上还耽误了些,不然也不会如此唐突,望陛下见谅。”
听到女子身份,席间交头接耳响起些议论声:“这么说来,她便是塞北那位极受宠的公主纳兰玉洁吧?”
“姿容倒是与元家那位不相上下,就是不知谁……”
不远处说话那人突然压低了声音,随后发出一记不大明显的嗤鼻声,多半是嘲讽她为人粗鄙。
元姒吟敛眸把玩着腰间的羊脂玉佩,没有作声。
“朕听说大皇子也来了,为何不见他?”
纳兰玉洁收回余光,不动声色地笑着回话:“皇兄身体抱恙,实在不适合此刻进宫,便在驿站客馆歇下休养了。
不过皇兄说了,人虽未到,礼却要至的。”
说着,她拍拍手,立刻有随侍抬上来一个沉甸甸的箱子:“陛下请过目。”
李远德得了喻昊眼神授意,当即让手下侍卫帮着抬过来打开,随后整个人都有些瞠目结舌。
皇帝有些不满。
到底是好是赖你倒是赶紧过来说,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平白吊人胃口。
不过他这等反应也确实勾起了喻昊的好奇。
毕竟李远德跟在他身边这么些年,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如今这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想来箱子里头的宝贝也差不到哪里去。
李远德惊够了,这才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纳兰玉洁:“木箱笨重,不知这宝物可能取出来呈给陛下赏玩?”
纳兰玉洁轻轻点头,得体的笑容一直挂在唇畔:“这是自然。”
李远德将拂尘交给身后的小敏子,随后搓搓手,亲自搭了把手,无比小心地将箱子抬到高台上,替皇帝将里头的白玉珊瑚搬了出来。
雕刻成珊瑚状的白玉色泽莹润,虬枝上还点缀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放到桌上的一瞬间,连宫灯都有些失色。
第311章 等着看她出糗
众人看得有些呆,一时间整个内殿静得连呼吸声都难寻。
“此物名为海夜珊瑚,是父皇召集塞北名匠连月赶制出的,若有什么瑕疵,恐劳陛下多担待。”
别说瑕疵了,这白玉珊瑚多看一眼都觉得是高攀。
随随便便几个月便能拿得出这样的珍品,由此可见塞北国力之盛。
喻昊心情有些复杂。
一是对塞北的忌惮,二是真心喜欢这白玉珊瑚。
虽说这宝物是借寿辰的名义送的,归根结底中原气势还是矮了一大截。
若是收,尚且不知塞北来意,所求为何,若是不收,他又肉疼得紧。
“陛下莫非是不喜欢这夜海珊瑚?”见皇帝一时没有出声,纳兰玉洁状似疑惑地开口。
“大皇子的心意朕心领了,只是……”
“陛下宽心,原本这贺礼应是皇兄进献,眼下皇兄身体抱恙,这才不得不由我代劳。
塞北尚且恐失了礼数,怎会提什么要求呢?
况且陛下若是不收,回去父皇反倒要责怪我与皇兄了。”
皇帝犹豫再三,甚至将目光投向了太后,不料太后只是端坐在手边,半阖着眼,没有丝毫要插手的意思。
既然不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心下打定主意,喻昊立刻又变得不慌不忙起来,捋着胡子威严十足地开口:“既然公主开口,朕也不好为难,李远德,将宝物收入库房,给公主以及使者们赐座!”
李远德唱了个喏,当即领着人将这夜海珊瑚抬了下去,却不是送入库房,而是抬到了御书房里头。
作为一个合格的心腹,皇帝的心思他拿捏得很到位。
这头纳兰玉洁谢过皇帝赐座,在元姒吟身旁的案前坐下。
出席宴会人数多少都是事先定好的,自然不会多桌子,但恰好此处席位与高台还有些距离,加几张空桌绰绰有余。
纳兰玉洁刚坐下,她身边的侍女立刻走到元姒吟身边:“这位姑娘可否挪动席位?”
元姒吟闻声看向那侍女,微微蹙眉道:“理由?”
“我们公主习惯了有人在身边伺候,所以还要劳烦姑娘腾出位置。”
言下之意,她要是不肯让,就甘心自降身份被人当做婢女使唤。
可要是让了,无形之中又会落人话柄,毕竟是两国身份敏感,随随便便一个细节都能拿出来分析放大。
太后和喻时宴不约而同也跟着皱起眉头。
塞北这位公主明显来者不善。
皇帝自然也注意到了几人的对话,只是刚收了人家的贺礼,到底拿人手软,便假装没看见,扭头跟楚婉低语,皇后依旧被冷落在一边。
至于其他人都在翘首以盼,等着看元姒吟如何出糗。
元姒吟顶着那些或好或坏的眼神,勾唇一笑站起身来:“既然是公主个人的习惯,确实不好多说什么。
小全子!”
小全子哆嗦一下,没想到自己躲这么远还能被点到名,当即苦哈哈地甩着拂尘过去。
不过去不行啊,后边太后老人家还死死盯着呢,自己要是真不过去帮着姑娘,铁定要回去挨罚。
不,他恐怕活不到回去。
第312章 野心
“姑娘有何吩咐?”
“给我把桌子扛走。”
元姒吟神色慵懒,连带着说出来的话都带上几分随意,却不容旁人置喙。
氛围再一次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既然要腾地方,腾就是了,偌大一个宫殿,还不至于无处落脚。”
说罢,她无所谓地耸耸肩,示意小全子将小案搬到太后身侧摆着。
这波反击简直大快人心,小全子身上一下子就来了劲,拂尘一甩,扛着桌子就走。
行至那婢女面前时,元姒吟脚步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道:“好好伺候你们公主,记得要寸、步、不、离。”
说罢她摆摆手走过去,背影说不出的潇洒。
只要别人不主动招惹,她自然不会生事,但要是存心自找不痛快,那她也没办法。
总不能什么气都让自己受吧,真这么唯唯诺诺,岂不是愧对了京城一霸的名声。
喻时宴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
愈是习惯元姒吟气焰嚣张的小模样,他心里便愈是喜爱。
这怪异的感觉大抵有点上瘾,不论是她娇气讨好,还是飞扬跋扈,总之落在眼里都毫无威胁,反倒像根羽毛,不断柔柔地拂着心尖。
元赋清本来也想跟着元姒吟坐到太后身边去,可是一想到这样反倒让那些为难阿姐的人得逞,当即闷着头噘嘴坐得板板正正。
纳兰玉洁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随后侧目轻声斥责,“怎能如此失礼,不过既然这位姑娘宽宏大量未曾与你计较,你也该好好道声谢才是。”
公主开口,侍女当即收敛了面上的不满,服服帖帖对着元姒吟鞠身:“多谢姑娘。”
“不妨事。”
元姒吟往后靠了靠,很是好整以暇,瞧着完全没把刚才的风波放在心上。
一旁太后嗔怪般捏捏她的手背:“招摇。”
“就是招摇些才好呢。”元姒吟笑笑。
姑侄俩心照不宣,倒也没多说,只是静静看台下歌舞莺燕。
月到中天时宴席才散,太后看了她一眼,到底不曾表露眼中担忧,带着翡翠同元赋清先回了建章宫。
喻时宴原本想留下来等元姒吟,没成想钟衡抱着手静静侯在外头,明显是有事要禀报。
看了看明显有所打算的小山雀,他打定主意起身向外走去,没想到还没走两步,就被人拦住去路。
“公主有事?”喻时宴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
“初来乍到,想请沐王领路,不知……我同郡主,谁更好看些?”
说着,纳兰玉洁明艳一笑,眉眼弯弯,竟然真有几分元姒吟的神韵。
喻时宴别过头去,眸子里像是融了抹深不见底的寒潭,“公主的话有些晦涩难懂,本王听不明白。”
说着,他越过纳兰玉洁,行至比肩时脚步还顿了顿:“模仿她的时候,先把眼底的野心藏好。”
纳兰玉洁的笑意凝固一瞬,眸中暗色划过,下一秒却又收敛得不着痕迹:“那下次记得语气待我好些。”
“公主作为使者不可久留,恐怕没多少时日等下次。”
第313章 毁了他
“使者确实不可久留,若换种身份呢?”
“公主随意。”
喻时宴略过她,径直离开了。
纳兰玉洁也不恼,目视他离开的背影,面上趣意盎然。
相比之下,侍女有些忿忿:“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王爷,公主何必放下身段亲近?”
眼看殿内人走得差不多了,她的胆子也大了些:“依奴瞧,就算是太子,也不及塞北世家公子们半分。
大皇子平庸窝囊,王上待公主又这般疼爱,日后哪怕是让公主在幕后执掌权位也不是不可能,届时驸马爷瞧谁顺眼便点谁,岂不好?”
“太唾手可得的东西,我看不上。”
纳兰玉洁勾唇把玩着手腕上铃兰滴的玉石,“匆忙起的棋局,没想到还有点意思。
对了,我让你找的人可找到了?”
“没有,打听了一路,倒是有人叫以今的,只是对不上描述。”
她眼中锋芒毕露:“定是为人所包庇藏匿起来了,继续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让塞北吃亏,要么收为己用,要么就毁了他。”
两人说话间,李远德甩着拂尘来了,侍女立刻噤声,垂首退后一步。
“见过公主,陛下让奴才来问问,是在宫里头歇下,还是回驿栈?”他眯着眼,挤出一抹自然的笑。
纳兰玉洁重新戴上面纱,“皇兄尚在病中,本宫胆怯不识宫中仪驾,劳烦公公转告,便不留在宫中了。”
“这……只怕一直住在驿栈也不是长久之计。”
“公公放心,我们兄妹二人自寻去处。”
李远德有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陛下将此事交给老奴,总得有个交代不是?
您是想热闹些,还是住僻静的地儿?”
纳兰玉洁微微一笑:“皇兄自然是要静养。”
“城郊沐王府邻府还空着,安排在那儿可好?”
“既然如此,有劳了。
对了,不知可否向公公打听一件事。”
“公主请讲。”
“刚刚本宫身边侍女冲撞的那位姑娘,是何身份?”
“那位呀,那位是乐平郡主,极受太后娘娘宠爱。”李远德笑眯眯解释道。
问身份便当真只答了身份,心思倒是藏得深。
好在下棋也不急于一时,纳兰玉洁冲他点点头,由宫人领路,一句出宫去了。
好不容易将这位身份特殊的大佛送走,李远德松口气,忙忙又回了御书房,刚一踏进去,便见皇帝负手站在夜海珊瑚前,而元家郡主则是静静坐着喝茶。
俩人是聊完了还是聊不下去,谁也不开口显得气氛有点僵硬。
他不敢多话,垂首危立,活像尊石像。
半晌,皇帝转过身,抚掌大笑:“好一份贺礼。”
元姒吟放下瓷盏,跟着站起身附和:“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不错。”
喻昊连连点头,手指着元姒吟,话却是对李远德说的:“郡主有心,朕心甚悦,特许司将军回京护送元家公子离京历练。”
李远德眉心狠狠一跳。
这又是闹哪出?
“另外,赏玉如意一对,蜀锦百匹,米八百石!”
第314章 变得可真快
“多谢陛下赏赐。”
元姒吟恭敬地屈膝谢恩,嘴角虽然噙着笑,心里却不为所动。
玉如意她记得库房里都十几对了。
净都是些不能变现的,真金白银她也不嫌弃啊,非得整这么些花里胡哨的,以后跑路都不好跑。
中看不中用,真是亏了她准备的百鸟祝寿图。
下次再想让她破费可不能了!
幸亏皇帝没法窥听别人的心声,不然指定被元姒吟气个半死。
瞧着李远德似乎也有话要禀报,元姒吟便识趣地屈膝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似乎听到他们在说塞北公主,一时倒也没放在心上,直接回了建章宫。
元赋清一直没睡,就等着自家阿姐给他带好消息回来,坐在桌边用手撑着头,小鸡啄米一样打了半天瞌睡,翡翠劝了好几回都不见听进去,只得陪着他一起等。
小公子倒还是次要,关键是上了年纪的太后也在寝殿干坐着,跟着一起熬。
平日这个时辰早早就睡下了,一旦关乎姑娘公子的事,哪怕彻夜不阖眼都要有个结果才安神,谁劝也没法。
不多时,红玉打起帘子,元姒吟紧接着进来,一脸轻松,只是见到元赋清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诧:“还没睡觉呢?”
元赋清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见到她的身影以为还在梦里,又使劲捏了捏脸蛋,疼。
不是做梦。
他猛然跳起来,啪嗒啪嗒跑过去扑到元姒吟怀里,极为兴奋:“阿姐回来了!”
“回来了。”
元姒吟捏捏他的小脸,面色柔和:“一直等着呢?”
元赋清捣蒜一样点头:“所以阿清可以去北境了吗?”
“当然可以,陛下答应了。”
听到这里翡翠也忍不住松口气,满脸喜色地出了门,加快脚步一路往太后的寝殿去。
“太好了,那阿姐什么时候给方明哥哥写信?”
元赋清知道计划,半天一直拽着她的袖子问个不停,显然对能去北境很是兴奋。
元姒吟能理解他的心情,回答得也很是耐心:“放心吧,早就传信过去了,现在他人已经在回京路上了,用不了几日便到。”
一个地方只在耳边听了十几年,却从来都没能去瞧瞧,更何况鲜少见面的父亲就驻扎在那里,加上自己这个不称职的姐姐还经常拖累他……
元赋清突然努力踮起脚尖摸摸她的头:“阿姐不要伤心,阿清就去一小阵子,还会回来的!
等阿清变得很厉害了,立刻传信给阿姐,等阿姐来接我!”
感情这是怕她误会自己被抛弃。
元姒吟哭笑不得,伸手按住他的脑袋瓜:“好,阿姐等你的信。
不过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
元赋清不解地歪歪脑袋,努力回忆还是不是还有什么没遗漏:“唔……行囊都收拾好了,换洗衣裳也带了,应该不差什么了吧?”
“你是不是该去睡觉了?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元姒吟凶狠叉腰。
话题陡然调转风向,元赋清打了个哈哈,连忙脚下抹油,开溜。
阿姐的脸,五月的天,变得可真快。
第315章 像您跟郡主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喻时宴坐在马车里,后背靠着车厢传来些凉意,他抚平衣袂的褶皱,薄唇轻启:“坏消息。”
外头钟衡顿了顿:“得先听好消息,不然没法说。”
喻时宴:“……”这是跟谁学的。
“罢了,你说。”
“太医令说了,近日汤药调养得宜,加上情绪稳定,王婆的神志已经恢复了些许。”
“坏消息呢?”
“她似乎受到过很大的刺激,虽然眼下恢复了神智,但是暂时不肯开口说话。”
喻时宴微叹一声:“罢了,终究是好消息,总比一直疯疯癫癫的好。
这些年她应当吃了不少苦头,恢复的时间长些也是情有可原,太医令可还叮嘱过什么?”
“倒是不曾说旁的,只说恢复阶段最好暂时不要勾起她的回忆,底子蹉磨得本就不好,加上如今上了年纪,若是急火攻心很难救治。”
“那便先休养着罢,这么久都等了,不急于一时。”
“属下明白。”
两人不再说话,气氛陷入寂静,木轱辘碾过沙砾发出一阵“吱呀”声,惊起林中一片寒鸦细雀,树叶婆娑。
月色微弱,透过头顶枝桠洒落似凝霜在地,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叫人看了心生些许凄楚。
不多时,钟衡轻吁一声,拽着缰绳让两匹马缓缓停了下来。
看门的小厮立刻推开门将几人迎进去,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
“有事?”
钟衡看了他一眼。
“有……”
小厮咽了口口水,“晚上时候元府那头送了份礼来。”
喻时宴脚步一顿看向小厮:“在哪儿?”
“您还是自己去看吧,就在廊檐下挂着。”小厮老实巴交地低着头,很是无奈。
廊檐下?
想起宫宴上对元姒吟说的话,白荼大约已经知道了她打发人送的什么。
喻时宴却是不知情,径直往里走,遥遥便瞧见金丝笼子里又多了一只神气的绿皮鹦鹉。
“喻时宴!小白花!”
“喻时宴!小白花!”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新来的小绿皮跟着老油条如意有样学样,甚至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语气格外昂扬。
喻时宴嘴角抽了抽,总算明白才刚小厮为何吞吐。
第一回送他鹦鹉便罢了,第二回还是鹦鹉。
要不是他中间又哄又骗,这辈子指不上她送别的信物。
……气得肝疼。
喻时宴摆摆手:“养着吧,既然有如意,那这只叫吉祥。”
“难听!难听!”如意扑腾着翅膀,一个劲的聒噪。
“那你叫吉祥,它叫如意。”
如意听了这话,当即抖抖羽毛不叫唤了,吉祥歪头,毫不犹豫伸出小细腿踹了它一脚。
出乎意料的是,如意缩着脖子一声未吭,仿佛挨得心甘情愿。
钟衡突然闷笑一声。
“好端端的笑什么。”喻时宴奇怪地别了他一眼。
他清了清嗓子,很快又恢平时的模样:“没什么,属下就是觉得……有些像您跟郡主。”
第316章 不拆穿就行
喻时宴蹙眉,静静打量了两只鹦鹉一会儿,“你是说她像如意?”
表面上看着像,实际上是谁心甘情愿挨打还不一定呢。
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就是憋着不说,唉,就是玩儿。
“好生养着吧。”再怎么不济也是她送的。
喻时宴留下这句话就进了屋,其他人不得唤,便自行下去歇着了。
钟衡跟着进屋,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开口:“再过一阵便是您的生辰,毕竟是出宫立府后第一回,可要好好操办一番?
若是打算办,现在就该下帖子了。”
喻时宴在桌前坐下,动手给自己倒了盏茶,修长指节不住轻叩桌面:“记不记得暂且不说,想来的人自然会来,不想来的人便是下了帖子也不回来。”
“那元家小姐呢?”
“下。”
喻时宴轻咳一声:“我只是怕她忘了。”
钟衡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目不斜视:“您其实不用解释。”
毕竟有时候越描越黑,大大方方承认没什么不好。
更何况主子的心思都不算秘密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看不出来的属于自欺欺人。
喻时宴:“……”
不解释就不解释,不拆穿他就行。
……
祁莘莘环着胳膊,懒懒地靠着背后的朱漆柱子,无言仰望漆黑的天空。
困倦突然涌上来,使她不得不打个呵欠,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匆匆从驿栈里大步流星地迈了出来。
祁莘莘打起精神立刻跟上去,跟不到十几步,那人身形一闪进了旁边漆黑的小巷子。
她心下奇怪,可还是跟了过去,刚一进去就被扣住手腕,好在她反应也快,扭身一个扫腿过去,趁机直觉挥拳,摸黑直往上打,逼得那人连连退后两步,语气很是无奈:“唉,别打脸啊,我这还要回去见她呢。”
“鬼鬼祟祟的,明明已经到了京城,怎么不回元府?”
祁莘莘没好气地收回手,虽说不打脸了,却也没打算让他好受,毫不留情地掐了把司方明的胳膊才算了事。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再不回去伯父伯母该着急了。”
“我翻墙出来的,他们不知道……啧,别扯开话题,问你话呢!”
说着,她一叉腰,作势要拧他耳朵。
两人自小一块在边塞长大,对方动手什么路数早就摸得一清二楚,甚至不用想,身体就会自己作出反应。
司方明当然是“敬而远之”,又退开两步,确认自己尚且在安全范围之内,这才开口,“你之前不是说在城郊发现了塞北人的踪迹吗?
今早刚收到探子秘报,说疑似塞北大皇子领头的一群人在驿栈下榻,便想趁着夜深来打探一番虚实。”
“探听得如何?”一说到正经事,祁莘莘立马也严肃起来。
“应当无误,有人在门外轮流把守,看得很紧。”
“听说那位大皇子很是不受宠,虽有皇子之实,却不及公主纳兰玉洁得圣心。”
“明面上是如此,焉知不是韬光养晦,故意传出如此流言混淆视听?
我倒是希望他如传闻一般。”司方明很是头疼道。
第317章 兄弟交情
“行了,追着我跑半大天了,赶紧回去吧。”
“那你呢?”
“我当然是回元府了。”司方明耸耸肩。
“那你……还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
祁莘莘难得没有跟他争锋相对,好在巷子里暗,就算凑近了也瞧不清她微微发烫的脸。
“跟你说?”
司方明认真想了想,“少给我添堵,没了。”
“我就只会给你添堵?”祁莘莘气得很想给他一脚,忍了又忍这才没伸出脚。
然而司方明习惯成自然,身体自发侧了侧,好躲她的腿。
“其实……主要是你别的也不会啊。”
司方明见她没动手,面上越发笑嘻嘻,说话间还摊了摊手。
祁莘莘快被气糊涂了。
姒吟姐姐说得对,她怎么就想不开吊这棵歪嘴树上了。
“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司方明微怔,抓住她的手腕出了小巷子,走到稍微亮堂些的地方仔仔细细瞧了两眼,有些纳闷:“嘶……没变化啊?
行了,看也看了,赶紧回去吧。
要是让别人看见你深夜跟我待在一块,对你名声不好。”
说罢,他转过身去,还不忘挥挥手。
“我乐意!”
祁莘莘对着他的背影吼了一声。
司方明被她突然拔高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当即转身奔过来捂住她的嘴:“姑奶奶,您不要名声,我要成吗?”
“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反正我打定主意了,遮遮掩掩的滋味太不好受了,今天有些话我非要说开。”
祁莘莘恼怒地掰开他的手,气力之大让他忍不住微微咂舌。
“吃多少啊,力气又见长。
真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一样,不急于一时,现在赶紧回去歇……”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喜欢你吗!”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司方明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真不知道……而且咱俩不是兄弟交情吗?”
祁莘莘气得直哭,上前狠狠踩了他一脚这才转身跑开:“谁跟你兄弟交情,我不想看见你了,别跟着我!”
司方明抱着脚跳完以后刚想追上去,听到她这么说,步子顿了顿,果真没跟上去。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对自己有了错觉,不过听了刚刚那番话,她肯定是想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自己还是别跟过去招人烦了。
祁莘莘靠着墙等了半天,还听不到动静,探出头去一看,原地别说司方明的身影,就是连根草都没有。
她气得直哆嗦,也不管司方明那个蠢货能不能听见,自顾自对着漆黑的夜色又吼了一句:“王八蛋!蠢货!傻子!
让你别跟过来你就真不跟过来,让你喜欢我的时候怎么就没那么听话!”
吼完之后有些缺氧,她无力地靠着墙,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缓缓蹲坐下去一个人发呆。
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可真强迫自己想点什么,浮现出来的就是司方明那个王八蛋的脸。
她抱住头,将头埋进膝盖,静静啜泣起来。
第318章 爱情跑走了
元姒吟一边啃包子,一边津津有味地听司方明抱怨这些日子过得比狗还累,乐不可支。
但是听到某位不识抬举的癞蛤蟆拒绝了祁莘莘的时候,她笑不出来了。
司方明撕了一块包子皮送进嘴里,顿时被烫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本来想追上去再安慰两句的,这么多年兄弟不是,不过她让我别跟着她,没办法,我就回来了。”
元姒吟看他的眼神已经由原先的震惊彻底转为了凉凉。
这岂止是踩雷啊,简直是在不解风情的雷区上蹦迪。
凭实力单身真不是吹的,嘴毒就算了,脑子还这么一根筋,什么乱七八糟的兄弟,顶多阿清跟你是兄弟。
让你不跟就不跟,这是莘莘跑走了吗?
分明是爱情跑走了!
元姒吟气得不想说话,一大口包子下去,然后被烫得嗷嗷直叫唤。
元赋清知道自己能去北境后兴奋了半夜,一大早坐在回元府的马车上晃晃悠悠的才睡了会儿,这会儿原本在闭着眼喝粥,猛然听见元姒吟的痛呼声,当即丢下碗扑到她身边,满脸紧张之色:“阿姐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被烫了一下。”
元姒吟吐吐舌头,让紫鸢捧来铜镜照了照,随后委屈地吸吸鼻子:“烫得脱了点皮,不过还好,不是什么大事。”
“要不然阿清不去北境了,阿姐一个人,怎么照顾得好自己?”
元姒吟放下铜镜,无情地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老成,你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既然皇命已经求下来了,不是临时变卦说不去就能不去的,安心等着上路吧。”
“何时启程?”
司方明刚才放下包子出去,给她倒了碗凉水回来,送到她手边,还不忘询问道。
元姒吟含了一口水在嘴里,含含糊糊的略想了一会儿:“过几日吧,你一路加急赶回来总得歇歇再上路。
况且宫里虽然打了招呼,但是立刻动身总归落人话柄,就算现在不说,难保以后急了翻旧账,抓着什么都拿出来戳脊梁骨。”
这话显然是在编排皇帝,司方明虽然跟她一心,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劝了两句:“以后这话还是少说为妙,至少在外人面前莫言。”
“我明白,不过这里都是自家人,没别人。”
等那包子凉了些,元姒吟才继续拾起来吃:“父亲如何了,没给我带草兔子?”
“带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他从怀里取出信封递给她:“书信不见写,草兔子倒是雷打不动。”
“心意到了就好。”
元姒吟对紫鸢点点头,她会意,立刻快步回院子取来一个样式简单的小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奇形怪状的草兔子。
司方明探头看了看,还伸手捻起一簇,打量两眼后忍不住发笑道:“将军这手艺真是不见长,果然是父女俩。”
元姒吟没好气地将他手里的草兔子夺回来:“我就喜欢这样的,怎么了?有意见?”
“不敢不敢,属下哪里敢。”
第319章 一起回北境
“还属下属下,你这么说话不变扭吗?”
元姒吟盖上匣子重新交给紫鸢,让她抱在手里,“帮我拿回去还收在柜子第二层。”
紫鸢是务实的实干派,元姒吟一吩咐便又出去了,半句话都不会多。
“我觉得挺好啊。”
吃完包子,元姒吟又舀了口粥吹了吹送进嘴里:“好个头,阴阳怪气的,以后正常点。”
元赋清吃饱了拍拍肚皮,还满意地打了个嗝,“阿姐,我困了。”
“困了就再去睡个回笼觉。”元姒吟说得轻描淡写,毕竟这是常态。
“待到了军中,可不是说一句困了便能歇下的。”
司方明放下筷子,神色陡然严肃起来:“如今还在京城倒是没什么,待到了北境便不能再如此散漫。”
换做往日,若是小机灵鬼被人如此疾声厉色地教训,早就扑过来诉苦了,今日却没有。
他小身板一下子坐得直直的,原本想打个呵欠此刻也不敢打了,“我不睡了!”
元姒吟终究是护短的,见状忍不住别了司方明一眼:“路上有的是工夫慢慢说道,不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他。”
“这怎么能叫欺负呢?”
她一个眼刀甩过来,司方明立刻放软了语气:“好好好,不欺负。”
“行了,去睡会儿吧。”元姒吟揉揉元赋清的脑袋轻声道。
元赋清小心地看了一眼司方明,怯怯道:“可以吗?”
看你把好好的孩子吓的!
她隔空挥了挥拳头以表示自己的不满,司方明见状只得清咳一声,“可以。”
元赋清刚回了屋不多时,窗外便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唤声,司方明了然地起身,推开木窗抓起信鸽,解下绑在它腿上的信筒,靠着窗棂略看了一会儿。
“什么消息?父亲的?”
“不是。”
司方明看完后晃了晃那纸条,随后放到她面前:“你自己看吧。”
元姒吟还当是什么大事,没想到首先印入眼帘的居然是塞北公主四个字。
“纳兰玉洁?”
“看来你跟她已经打过照面了。”
“何止啊,要是再嚣张些,就打起来了。”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往下看。
塞北公主连同一众使者……
“搬到了沐王府隔壁?!”
元姒吟没忍住叫出声,指节捏着薄薄的纸张下意识微微用力。
“他国来使不是都在客栈驿管下榻吗?”
司方明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心里有些不好受,但面上还是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所以这次塞北恐来者不善,听说暗地里还在打听以今的藏身之处。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找我?”
元姒吟咂舌:“找我干什么?”
“当然是报仇了,之前你给塞北挖那么大一个坑,现在人家爬上来找你算账来了。”
司方明抱着手,一时居然有些好笑,口吻不知是玩笑多些,还是认真多些:“要不然你跟着我们一起回北境?”
元姒吟闻言顿了一会儿,随后有些气恼地瞪了他一眼:“北境是能随便去的?”
第320章 有意试探
“我留在京城好歹元家还有人,皇帝知道父亲重情,定然不会抛下我,所以你们离开的代价必须是留下我当人质。
若我真的跟着你们一起离开,他心里只会猜忌父亲拥兵自重,在北境称王威胁他帝王之位。”
司方明有些讶异:“平时瞧着迷糊,没想到心里居然能想这么明白。”
“那当然了,我心思一直很细……你刚刚是不是在骂我?”
“有吗?”司方明别过头去装傻。
用完早膳,各人回屋歇着去了,元姒吟也躺回榻上,酝酿了半天却不见困意实相地过来找她。
紫鸢轻轻给她捏着腿,心里记得沐王交代过的,要让小姐吃完多走动,于是揣摩着开口道:“小姐今日可要找祁家小姐去?”
“不去。”
元姒吟将头埋进锦被里,声音有些闷闷的:“想睡觉。”
关键是祁莘莘现在未必愿意见她,毕竟一看见她就能想到司方明不是。
“那……”紫鸢为了难,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以前小姐行踪不定,想去哪儿都随心情。
现在无非是进宫、找祁家小姐,还有在府中待着。
“要不然去赏花?眼下春光正好,听说城郊那片桃花林已经开了,很是好看。”
元姒吟迷迷糊糊的刚有点睡意,闻言猛地翻身起来:“谁要去城郊找他啊!”
紫鸢一愣,换了个姿势继续同她捏腿:“原来小姐想去沐王府。”
“胡说,我什么时候说我想去沐王府了?!”
底气不够,音量来凑。
这一点元姒吟一直是实力选手。
正当她极力掩饰时,红袖笑着打起帘子进来了:“小姐,表小姐邀您去城郊别院赏花,说那里有场宴会请了她,也望小姐赏脸赴宴呢。”
“谁办的宴会?”
“说是王家的二小姐。”
王家?
元姒吟青葱指尖轻轻敲着下巴,若有所思。
王侍郎不是太子党吗,怎么会默许家中人请司玉珠?
是不知情,还是有意试探?
她刚有个动作,紫鸢便立刻有眼力见地搭把手,将她扶了起来。
“既然表姐邀请,那便去吧。”
元姒吟清清嗓子:“也不是我非得去城郊,这不是不好拒绝表姐吗?”
“其实您可以……”
“不,我不可以。”
元姒吟比了一根手指堵住紫鸢的嘴:“别说,我不想听。”
紫鸢听话地点点头,转身从雕花衣柜中取了件桃花云雾烟罗裳伺候她换上:“今日暖和,不过还是有风,外头再衬件薄纱衣罢。”
“好。”
反正穿着轻便,元姒吟抬手的工夫,紫鸢就给她罩上了。
“下面人准备车驾了吗?”
“原以为小姐不会答应,只备了一辆,不过既然小姐打算去,现在再打发人就是了。”
“无妨,一辆就一辆吧,省得麻烦,紫鸢,你跟着一块出门。”
“是,小姐。”
一应收拾好了,元姒吟才带着紫鸢往外走,遥遥便见司玉珠等在大门前,一如先前初到元府的时候,元姒吟无法,知道劝了她也不会听,索性加快脚步到了她面前:“让表姐久等了,快上马车吧。”
第321章 打劫
司玉珠摇摇头,声音清婉,如珠落玉盘:“算不上久等,也是刚来,表妹先请。”
“长幼有序,既然唤一声表姐,自然是表姐在前头为宜。”
司玉珠没再说什么,让梨英扶着,手提裙摆踩着步梯躬身进了车厢。
纵然无话,一举一动间皆可看出百年世家的教养底蕴。
元姒吟本着优良传统总得学学的重在参与思想,打算照猫画虎试一下。
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她一把搂起累赘的裙摆跨步上去,豪气冲天地掀开帘子,像是路过的劫匪。
这是她离犯罪最近的一次。
打劫两个字呼之欲出,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金灿灿后遗症了属于是。
两人坐定后车夫一扯缰绳,马车便缓缓开始走了起来,紫鸢同梨英则是秉着手,一左一右走在马车两侧。
“今日多谢表妹肯陪我赴宴。”
司玉珠放下帘子,斟了一盏茶递给她:“一杯茶水,聊表薄意。”
“表姐客气了,既然是为了司元两家,表妹自然不会推辞。”
司玉珠没想到她居然不是一时兴起,而且确实会了意,抿唇略有些惊讶道:“看来表妹并不似传言那般。”
“传言这种东西,向来是给大多人听的。”
元姒吟接过茶盏道了声谢,靠着软垫抿了一口:“虽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是动我身边的人,不行。”
此话一出,司玉珠当真对她刮目相看了不少。
虽不知外界那些针对她的流言蜚语是如何传出来的,但今日如此一交心,她为人处世究竟如何暂且抛开不谈,顿觉流言似虎也未曾打倒的人,大约是不同于常人心境的。
两人其实没那么多话可聊,说白了也就维护两家在外声名,其他再无关联,也就各自静静坐着小憩。
约摸一个时辰,马车在王家别院前停了下来,人还坐在马车里,就听得外头人声鼎沸,赞叹声不绝于耳。
元姒吟指尖挑开帘子看出去,只见桃色满园,数十桃枝从墙头探了出来,风一拂过,细长绿叶微动,洋洋洒洒落下一地桃花,煞是好看。
“仅墙头便窥得三分春色,若是到了别院里,想来颜色更好。”
司玉珠就坐在她对面,顺着看出去,自然也瞧见了。
“外头人多,不同元府,我先下去。”
元姒吟说完便下了马车,随后转身伸出手,帮着梨英将司玉珠扶了下来。
今日城郊格外热闹,许是因为王家宴请了不少世家的公子小姐们,连带周遭的老百姓都忍不住揣着手过来凑热闹。
毕竟只有身份尊贵的人才能进得去这别院,至于他们,顶多看看墙头。
许多跟在元府马车后头姗姗来迟的公子小姐们也下了马车走到前头,见元姒吟身侧多了一个面生的翠衣女子,当即开始小声议论。
“元姒吟身边那人是谁,瞧着眼生得很。”
“这消息你可就落后了,听说是司家那位表小姐,原先一直在江南,这回不知怎么的突然上京来了。”
第322章 讨好小舅子
“该不会是家道中落,来投靠元家了吧?”
两人能够清楚听到背后女子轻慢的嗤之以鼻声:“不过她这可就找错人了,元姒吟未必看得起司家,何必上赶着自取其辱呢。”
司玉珠叹息一声:“进去赏花吧,总好过在这儿听闲话。”
元姒吟也懒得搭理那些人,刚想点头表示赞同,没想到那道声音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她连沐王都看得上,还有谁看不上?
再说了,恶霸配懦夫,也算是为我们京城除害啊。”
司玉珠察觉到她顿住脚步,有些忧心,“还能忍吗?”
元姒吟深呼吸一口气,“可以。”
狗咬她,她不咬狗。
司玉珠点点头,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将手搭到她的手背上以示安抚:“你应该是真心喜欢沐王吧。”
“谁喜欢他了,小肚鸡肠斤斤计较,还总莫名其妙冷脸,谁受得了。”
她一哽脖子回得飞快,反倒有种掩耳盗铃的意味。
司玉珠笑笑,“那很好。”
说话间,两人行至别院门口,梨英呈上请柬,小厮便放人进去了,在那之前忍不住瞥了元姒吟好几眼,似乎在确认什么。
元姒吟留了个心眼,进去以回头不经意般扫了一眼,果然比刚才少了一个人。
这是通风报信去了吧。
毕竟王家只给司玉珠下了请柬,却没写她的份。
虽说没有主人的邀请,不请自来很无礼,但元姒吟没有教养,总好过司元两家不和的传言。
毕竟前者人尽皆知,就是让他们再多说几次也无妨。
这王侍郎设的局还真是够巧妙的,就是不知道这回是谁在背后指使。
接引的婢女将两人往桃花林内领,树下早已置了小案,并桃花酥桃花酿等点心酒水,花瓣扑簌飘落至酒盏中荡起微微涟漪,很有意境。
元姒吟刚坐下,一抬头便见对面朗月风清的那人手中端着酒盏,也恰好正望着她。
元姒吟愣了愣,下意识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躲避他带着细碎笑意的视线。
喻时宴?他怎么也来了?
不待她多想,一道杏黄色的身影在她左侧坐下,语气很是胸有成竹:“姒吟妹妹果真来了,倒是不枉本宫特地走这一回。”
说着,喻元朝“啪”一声撑开折扇,颇为得意地摇了摇,“这是本宫南下巡盐途中搜寻到的名贵宝贝,姒吟妹妹瞧着可喜欢,若是喜欢,本宫这便赠予你。”
元姒吟兴致缺缺地别开眼:“湘妃竹为扇骨的金陵水磨扇,阿清倒是喜欢这种小玩意。”
喻元朝面上一喜。
就算姒吟妹妹不喜欢,能讨好小舅子也是好的。
“那这……”
“只可惜阿清用东西从来不金贵,这金陵水磨扇前些年让他跌坏了好几柄。
殿下的好意他心领了,只怕是,殿下手中的折扇无福消受。”
喻元朝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元姒吟不耐烦地撑着头,原本想跟司玉珠换个位置,转念一想,保不齐喻元朝又看对眼了,无奈之下只好忍着他的聒噪。
第323章 疯狂
才刚被元姒吟如此扫了面子,喻元朝心里多少有些不快,到底发不出火,只能心烦意乱地对站在一旁随侍的婢女招招手。
那婢女面上一紧,心里虽万般不愿,终究不敢忤逆当朝太子的意思,只好怯怯懦懦地过去:“殿下有何吩咐?”
“给本宫倒酒。”
喻元朝狭睨一眼,在她战战兢兢斟酒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倒是有几分姿色,好好伺候,本宫心情好自然会疼爱你。”
婢女手一抖,酒尽数撒了出来,她惶恐地起身退后两步,复而跪下请罪:“殿下饶命!”
喻元朝的脸霎时比锅底还黑。
元姒吟数次拒绝他给他难堪就算了,不过一个小小的婢女,也敢如此不给他面子?!
元姒吟没兴趣看热闹,只觉得这桃花酿甚是香甜,便撑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太子后院炙手可热,有意的贵女们尚且要争一争,一无家世二无人缘的进去做什么?
等着被殃及池鱼白送性命吗?
这番动静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喻元朝没好气地掸掸袖子上的水渍,却并不愿就此罢休:“笨手笨脚的,还不快带本宫去换件外裳?”
婢女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小脸也煞白煞白的:“奴婢……奴婢……”
恰好王侍郎听到动静赶过来,见喻元朝面有怒色,当即抬手行礼道:“老臣见过太子殿下。”
“罢了,免礼吧。”
喻元朝起身,走到跪着的婢女身侧,神色不悦,“侍郎府上的婢女未必也太过小心,本宫不过是想下去换件衣裳,竟也行不得了。”
王侍郎身形一顿,随后更加恭敬:“殿下教训的是,是老臣管教不严,坏了殿下兴致。”
他一转头,对婢女怒斥道:“还不赶紧领殿下过去,再好好给殿下赔罪?!”
“……是,老爷。”
最后通牒下来,婢女颤抖着唇瓣,只得妥协。
“本宫刚才略喝多了几盏,你便扶着本宫去吧。”
婢女颤着手扶上他的胳膊,偏生喻元朝当真卸了力气,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婢女拼尽全身力气才坚持着将他扶到偏房。
她上前一步推开门,声音都忍不住打着颤:“殿……殿下……请殿下在里头稍候,奴婢去取件新外裳来。”
喻元朝没说什么,跨过门槛进去了。
婢女见状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转身刚想跑走,没成想背后一只大手突然极大力地将她拽了进去,连惊呼的机会都没有。
……
眼看元姒吟一口接一口的喝,司玉珠细长的眉梢忍不住微微蹙起,“喝得是不是多了些?”
“不多,我喝过的酒不少,这桃花酿多喝点没事。”
元姒吟晃了晃瓶身,白皙脸颊被头顶的桃色衬得微微泛红:“就是发热出些汗,没什么酒性,你也试试?”
司玉珠迟疑了一下,端起酒盏也抿了一口,果然清爽甘甜,在舌尖过了一圈,也没有想象中那种麻麻的感觉。
“确实如你所言,不像酒,甜甜的像茶饮。”
第324章 这么粘人
当然了,毕竟原材料里加了桃子汁,算是果酒了。
说起来这法子还是她出的,怎么说她现在也是聚仙楼的背后股东,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收购一家酒楼还是可以的。
不过考虑到她不一定有那个心情打理,索性就安心投资分红。
“我来得晚了些,既然沐王这里还空了一处,不知是否有幸与沐王同席?”
纳兰玉洁一身玉兰色及地百褶裙,外罩一件薄衫,头上簪珠堆玉,步摇随着动作一步一晃,衬得她很是娇俏。
喻时宴闻声抬头,眼神在她身上顿了顿。
元姒吟眨眨眼,也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薄衫。
好么,撞衫了。
就说今天怎么不下雨,原来是给她整无语了。
不过不慌。
元姒吟不紧不慢地脱下薄衫,然后开始擦桌子,嘴里还念念有词:“看桌上脏的,还好我自带抹布。”
有效化解尴尬的小妙招,耶。
纳兰玉洁身边的侍女气得不轻,刚想上前为自家公主抱不平,却被拦了下来。
喻时宴轻笑一声,“公主请自便。”
不待纳兰玉洁有所动作,他便站起身来:“既然公主要侍女贴身服侍,本王自然应当成全。”
说罢,元姒吟眼睁睁看着他朝自己愈走愈近,随后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温润好听的声音流转在耳畔,藏着些缱绻:“我陪你喝。”
元姒吟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的下意识瑟缩一下:“那是喻元朝的位置。”
“人已离席,不会回来了,还是说你希望他回来?”
“那倒没有……”
喻时宴心安理得地坐下,将喻元朝用过的杯盏推到一旁,“上次的桂花糕好吃吗?”
“好吃,就是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分了些给表姐送去了。”
喻时宴了然地点点头,连同喻元朝喝过的酒都不要了,长手一伸,明目张胆地从元姒吟面前捞了一壶走。
元姒吟忿忿地往司玉珠身边靠了靠,小声道:“看见没,还爱抢我东西。”
“只抢你的便不叫抢了。”司玉珠轻轻答道。
纳兰玉洁在喻时宴原先的位置坐下,见二人举止亲密也并不着急,只是静静打量着元姒吟的一举一动,嘴角跟着微微上扬,直到找到最像的弧度。
元姒吟余光早就发现纳兰玉洁坐下以后啥也没干,光顾着盯着自己看了,实在是被盯得莫名其妙,刚想跟她正面交锋,就被喻时宴按住了脑袋:“看别人做什么,看我。”
“你有什么好看的。”
“再多看两眼不就知道了?”
喻时宴虽然言语温和,眼神却陡然犀利地看向纳兰玉洁,似在警告。
元姒吟没发现什么异样,只是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手,“别,我怕看多了遭报应。
奇怪了……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后一句是很小声的嘀咕,但还是没逃过喻时宴的耳朵。
他伸手捏上她软软的脸,语气有些无奈:“还没习惯?”
“废话,这是说习惯就能习惯的吗……别掐!”
眼看小山雀快被惹毛了,喻时宴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指腹似乎还残存着刚刚那抹温热柔软。
第325章
其他都好,只有一点,小山雀实在是太娇气,哪怕刚刚自己都没怎么用力,脸上立时就有了两道淡粉的指印。
虽说不大明显,消得也快,皮肤终究是再娇嫩不过的。
喻时宴心里不免有些犯愁。
这种程度便受不住留了印子,以后可怎么办呢。
他抿了口酒酿,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请柬,指尖按着往她面前一推。
元姒吟不解其意,打开一看,这才想起来喻时宴也生辰将至。
差点坏菜整忘了,还好。
“邀请了多少人,府中人手可够用,毕竟请柬要一个个送,要不要我再给你打发些人过去?”
元姒吟阖上请柬,理所当然地认为去的人不少。
喻时宴好整以暇地撑头看着她,唇角笑意不减:“人手足够了,请柬我只写了一张。”
元姒吟动作一怔,后知后觉地晃了晃手里的请柬:“就写了我的?”
“嗯。”
其他人来不来都无所谓,只有你,我希望你一定来。
他性感的喉结下意识上下滚动,犹豫半晌,还是没将这番话说出口。
罢了,待生辰那日再说也不迟……就当是给自己的生辰礼物。
不料元姒吟的神色突然古怪起来:“沐王府的侍卫跟我就这么不对付,其他人随便进,就拦我?
什么深仇大恨,我是吃他们家馄饨没给钱还是怎么的?”
喻时宴:“……”
果然,这份不解风情最后还是报应到了自己头上。
司玉珠端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的举止,唇畔不禁浮上些淡淡的笑意。
刚刚外面那人的话着实错了,哪里是为民除害,分明是一对欢喜冤家,金玉良缘罢。
一个婢女捏着酒壶过来,许是见司玉珠酒盏中空了迟迟未倒,便想着过来添酒,没成想脚下一绊,身形一晃,大半酒水都撒在她的裙摆上,几乎是瞬间就濡湿晕染开来。
梨英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掏出帕子,可是怎么擦都没用,除了换下这身别无他法。
元姒吟听到动静立刻按住司玉珠的手腕,沉声唤了声紫鸢,“马车上有一套我的衣服,快取来,表姐身子柔弱,一会儿吹着风该觉得凉了,就坐这儿晒会太阳吧。”
不远处,王侍郎的衣角愤愤一甩而过。
元姒吟见状勾勾唇角。
翻来覆去就这点把戏,说到底还是想引司玉珠落单,她可一直提防着呢。
只可惜刚刚喻时宴那个狗登西一直分散自己注意力,不然这酒水也撒不到司玉珠身上。
紫鸢手脚麻利,很快就捧了一套衣裙送到司玉珠面前:“表小姐放心,这是小姐先前吩咐备下的,还是新的,没有穿过。”
“多谢。”
司玉珠点点头,梨英当即上前接过托盘。
“我陪你去。”
说着,元姒吟站起身。
只有梨英跟着她不放心,还是要由她这个京城恶霸出面,才能把不怀好意的黄鼠狼吓跑。
“有梨英跟着我足矣。”
“但是……”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总得看看狐狸想做什么,与其让他藏在暗处,还不如放到明面上,来得更加心安些。”
司玉珠凑近了低声说道。
第326章 总归有本王接着
“表妹用心良苦,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也不能落后。
事关司元两家,我有分寸,安心。”
说罢,司玉珠起身退开,面上恬静淡然,流露不出一点失措。
司家百年书香门第,诗礼传家,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哪怕在人群中受尽瞩目,她依旧一步步走得又轻又稳,自有司家嫡女风范。
元姒吟目送着她的身影一直消失在转角,这才收回眼神,敛下漂亮的丹凤眸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酒盏。
说实话,她倒不是担心司玉珠应付不来,主要还是担心太子党为了拉帮结派不择手段。
只是……今日这场宴会若真是太子的人主导,又未免奇怪了些。
且不说别的,但凡是站在太子那头的人,都不会请喻时宴来。
难道是站八皇子的?
可是八皇子相较之下又年幼了些,就算有人支持,也是屈指可数。
元姒吟想得头疼,索性不想了,恰好阳光透过繁花枝叶缝隙撒下,她便微阖着眼小憩,保持着撑头的姿势等司玉珠回来。
喻时宴不过是一会儿没看着,就听得身侧呼吸声清浅,一瞧人已经睡了过去,意识涣散后身体歪得不像话,还是他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托住她的脸,才没有让她直直倒下来。
偏生她还不安分地呢喃一句,“狗喻时宴……别欺负我……”
喻时宴无奈地腾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且有你受的。”
与其说是弹,其实压根没舍得使什么力气,用点这个字更为恰当,而且还是轻点。
“他们二人也太不知廉耻了!”
侍女别开头哼了一声,显然很看不下去:“公主想收沐王为己用,大可同中原皇帝请旨,何必如此呢?”
“有一点你说错了,本公主不是要收他为己用。”
“那公主是想……?”
“本宫要取而代之,先攻人,再攻心。”
侍女忍不住讶异地啊了一声:“可您来的时候不是说……”
纳兰玉洁眉眼弯弯,微昂起下巴歪头看向她:“自然是临时改主意了,你看,本公主这样,几分像她?”
侍女咽了口口水点头道:“虽不十分像,但神态也有个七八分了。”
纳兰玉洁收回眼神,继续专心致志地盯着元姒吟瞧,似乎是要将她的一举一动全都刻进脑子里去。
外人不知,塞北公主自小身怀长技,短时间便能将一个人的神态及动作习惯模仿得一般无二,只看背影或是以面纱斗笠遮面,极易混淆。
司玉珠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见元姒吟闭着眼蜷在喻时宴怀里似是酣睡,一时没能缓过神来,“沐王如此……恐是不妥。”
“哪里不妥?”
“男女授受不亲,姒吟表妹虽已及笄,到底未定下婚事,传出去不好。”
“无妨,就算她声名狼藉,总归有本王接着,用不着别人操心。”
喻时宴仍记得先前祁府上司玉珠下毒一事,虽然听元姒吟说没事,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芥蒂。
第327章 稳赚不赔
更何况小山雀从不在乎这些,名声坏些也不妨碍自己将人哄骗到手,反之要是人人都觊觎,那他才劳心劳神。
元姒吟朦朦胧胧听到二人的对话,当即不大舒服地翻了个身,将头靠在喻时宴臂弯才觉得舒服些,察觉到不对劲,才后知后觉地睁开眼。
她一开始不是坐着的吗?
怎么还枕上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张如玉般精雕细琢的俊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那双黑曜般的眸子里闪烁的笑意。
元姒吟不争气地倒吸一口凉气,一骨碌爬起来回到原位,将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瞧着很是乖顺,好像刚才在某人怀里睡得极香的人不是她一般。
司玉珠碰了碰她的手,用眼神询问刚刚的事。
元姒吟揉揉眉心,笑得有些勉强:“昨夜睡得晚,加上今天一早从宫里回来后也没怎么睡,就有些困顿,等表姐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言下之意刚才那一幕是意外,绝对不是常态。
司玉珠不再多问,转而压低声音将刚才王侍郎同她说的话全都复述了一遍,“虽说看到你我二人共同赴宴,但他尚未死心,仍有拉拢司家的意思。”
“提了什么条件?”
“他说……会在朝中提携父亲。”司玉珠微微叹口气。
若是司家肯站太子这队自是提拔不用说,可下半句没说出来的话才是紧要。
倘若不依,就别怪多方打压,到时候司家连头都抬不起来。
元姒吟同样有些愁眉不展。
司家上京的时机不对,此刻局势最是泥泞不堪,说朝堂是虎穴龙潭也不为过,偏偏这时候趟浑水。
“父亲也是被逼的。”
像是猜到元姒吟的想法,司玉珠抬手为自己倒了盏酒,“父亲为人两袖清风,最是清高,从不愿插手这些纷杂之事。
若不是有人有意调离,再以我们全家的性命作要挟,父亲也不会妥协。”
“所以司家迁京也……”
“是。”
元姒吟沉思片刻,突然问了个没厘头的问题:“舅父……爱舞刀吗?”
司玉珠愣了愣:“从没见过父亲做读书以外的事,怎么想起问这个?”
“如果司家支持太子,那是司家的选择,我无权阻拦。
但无论是表姐的反应还是舅父的反应,显然都不想就此站队。”
元姒吟顿了顿,侧开身子指指坐在自己左边的喻时宴:“所以站他吧,这支是潜力股。”
司玉珠一脸疑惑,显然还是没想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祁家在朝中已经站稳脚跟,帮护舅父不是问题,只是祁大人是武将,可能会稍微委屈舅父些,只要舅父愿意,我即刻便央祁大人帮忙。
而元家、祁家都是沐王的支持者,所以……”
意思不言而喻。
不想站太子但是又想谋活路,那只能站喻时宴了。
虽然现在剧情有点歪,但是喻时宴登基这事肯定稳啊!
自家人不骗自家人,听妹妹一句劝,买这支稳赚不赔!
第328章 想欺负她
“这……父亲的意思我做不了主,待我传信与父亲……”
“既然如此,紫鸢,去办吧。”
元姒吟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上写着舅父亲启四个大字,抬手递给紫鸢。
紫鸢屈膝接过信封,道了声是,随后匆匆离开了。
司玉珠怔然,半晌才缓缓开口:“所以表妹这么多日都没有动静,原来是在等我表态,连要送往江南的信都提前备下了。”
“也不算提前,今天早上刚想起来写,那个时候眼皮子都还在打架,希望舅父能看得懂吧。”
元姒吟耸肩开了个玩笑。
喻时宴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心里却抑制不住的欢喜。
小山雀这是向别人公然表态,她是自己的人。
虽然他早就知道,可知道跟她亲口说出来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娇气就算了,偏偏每次都来招惹他,乱他心神。
想欺负她这事能怨自己吗?
不能。
元姒吟不知道的时候,喻时宴已经为日后欺负她找好了借口。
应付完太子党挖的坑,元姒吟松口气,只是纳兰玉洁自始至终的目光都让她很不适。
喻时宴一直变着法儿地吸引注意力时还好,其余时候她简直要被盯得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看杀卫玠听没听过?
这是多大仇多大怨今天要看杀她元姒吟?
唉,都怪姐姐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元姒吟小小地感慨一把,随后凑过去跟司玉珠低语两句,只见司玉珠点点头,两人便起身带着侍女离开了。
喻时宴目送二人离开,随后起身走到纳兰玉洁面前,眼神冰冷森然,不带一点温度:“不管你想做什么,不要对她动手,这是底线。”
纳兰玉洁捧着脸,故作疑惑,眉眼间一展一蹙,不自觉间已经初有了元姒吟的几分神韵:“我知道啊,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代价你未必承受得起。”
“以后的事以后说,不过本公主不介意你主动找我说话。”
说着,纳兰玉洁对他眨眨眼:“上次便说过了,语气待我好些,你这样很不讨女子欢心的。”
“本王也还是上次那句话,公主随意,我只讨她一人欢心足矣。”
纳兰玉洁看着他拂袖而去却并不生气,面上反而愈发嫣然:“真可惜啊,本公主已经对她动手了呢。
觅霜,去打听打听,元姒吟素日着的衣裙都是哪家绣房的手笔。”
虽模仿尚未达到十分,但其他的,也是时候准备起来了。
觅霜立刻垂首应声:“奴明白。”
“喻元朝那头如何了?”
一说起他,觅霜立刻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唾弃:“盯着的人说已经离开了,但是没带上那名女子。”
“没带走?”
“没有,那婢女也真够可怜的,据眼线说喻元朝前脚刚走,她就不堪折.辱,投井了。”
“自家婢女投井,王家却没有一点反应,看来是对太子所为不足为奇了。”
尽管元姒吟离开了,但纳兰玉洁仍旧凭记忆模仿着她的神情,仿佛两人一见面,她就丢掉了原来的那副躯壳。
第329章 暗箭
“不过也罢,反正目前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只要他不把心思打到不该打到地方,随他。
至于以后关系破裂的话……”
她轻笑一声,似是嘲讽:“再议。”
元姒吟跟司玉珠坐上马车,不过行至半途,一道利刃便从暗处破空而来,划过帘子直直嵌入车厢内壁,距离离司玉珠不过一寸。
若不是元姒吟刚刚察觉出异样及时拉了她一把,只怕挂彩都是轻的。
马车猛地停了下来,司玉珠反应过来以后,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捂着胸口甚至都喘不过气,“是不是……是不是太子的人?”
“不知道。”
元姒吟拔出那利刃仔细打量几眼,样式普通,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记,光是这么看也看不出什么头绪。
她安抚司玉珠几句,随后一把掀开帘子,眉头紧锁,警惕环视了一圈周遭。
按常理来说,若真是偷袭,首先没理由冲司玉珠去,其次这地方也不对。
繁华街道上车水人流,这样明晃晃的实在不好下手。
对方若真想杀她,大可以在郊外,趁马车行至荒郊野岭动手,完事了还能顺手一把火把她尸体烧个干干净净,何乐而不为。
不出元姒吟所料,扔暗器的那人不但没逃,反而还明晃晃地站在街角,手里捏着柄一模一样的短刃,似乎是打算倘若一刀未中便再扔一刀。
见元姒吟发现了自己,那人将短刃一收,转头就走。
元姒吟忍不住冷笑一声。
奶奶个腿,被爷看见了还不用跑的,站到,等爷撵上你,让你魂都遭踹飞!
见元姒吟起身似乎要下马车,司玉珠立马惊魂未定地叫住她:“别去,太危险了。”
“表姐放心,他们要找的人是我,你是被连累的。”
说着,她跳下马车,看了车夫一眼:“带表小姐先回元府,再将此事告知大公子。”
车夫有些犹豫:“小姐您……”
指望这磨磨唧唧的,还得跟那人大吼一声你走慢点我把你跟丢了。
元姒吟没说话,只是叹口气,迅速从腰间抽出金丝鞭,对准马屁股一抽,说时迟那时快,由不得车夫犹豫,拉车的马立刻嘶鸣一声撒蹄子奔了出去。
梨英目瞪口呆地看了看她,又看看飞速远去的马车,“这……这……”
元姒吟收回金丝鞭,神色好笑:“忘了让你坐上去了,愣什么呢,赶紧追呀。”
梨英呆呆应了一声,提起裙摆也跟着一路狂奔,后知后觉刚想说一句表小姐小心,回头一看,早就不见元姒吟的影了。
她跺跺脚,只得继续追马车。
元姒吟所料不差,虽然她追得慢了些,但引她的人显然放慢了脚步刻意等她。
看来这只是个跑腿的,真正要见的另有其人。
元姒吟突然不着急了,索性就慢慢走,直把前头引路的人都整着急了,在拐角探头探脑的,恨不得跑到她后面推着她往前走。
嚣张啊,刚刚不是挺得意的吗,那一手小不知道什么飞刀使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现在怎么急眼了。
第330章 看你很眼熟
好不容易把元姒吟引到驿栈,那人下意识松了一口气,随后直奔二楼而去,在门前一闪,便没了踪影。
元姒吟追进去的时候,恰好看见那人跳窗而出,而屏风后影影绰绰映着一道人影。
屏风是半透式样,叫人看不清那人的身形容貌,更何况本来就不认识。
她脚步顿了顿,“塞北大皇子想见我?”
那人恹恹地应了一声:“郡主倒是聪敏。”
“谬赞,总归不傻。”
“不过郡主有一点猜错了。”
纳兰珏用手推着木轮椅从屏风后转出来,面色苍白病态,像是许久不曾见过天日,“不是我想见郡主,是有人想让郡主来见我。”
元姒吟盯着他的腿微微诧异一瞬,随后神色又恢复如初:“纳兰玉洁?”
纳兰珏既未点头也未摇头,只是不急不缓地转着轱辘,转而取来一个匣子捧到她面前:“郡主请收下。”
“免了。”
元姒吟抱臂,好整以暇地倚着门,“无功不受禄,大皇子这份礼我怕是受不起。”
即便是被她拒绝,纳兰珏的神色也很淡然。
他将匣子搁在膝盖上,毫不避讳地指了指自己的腿:“棱角总会被磨平,在刀还没有开始剜骨的时候,顺服是明智之举。”
见他这般模样,元姒吟兀地想起之前在父亲那里看过的一份线报。
长公主纳兰玉洁性情多变心有城府,深得塞北王的宠爱,政务繁忙时甚至会帮忙批阅奏章。
而纳兰珏作为大皇子却为人懦弱深居简出,满朝文武几乎从未见过他。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她站直身子继而开口道:“大皇子这份礼是按她的意思备的,还是另有想法。”
纳兰珏抬眸打量着她,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声线如同死灰般平缓:“郡主多心了,自然是按照郡主的喜好备下的。”
“那就是听了纳兰玉洁的意思。”
纳兰珏攥紧衣袂,半晌没说话,最后只是无力地吐出几个字:“望郡主成全。”
“倘若我不答应,你会如何。”
他垂下头,自暴自弃的神色从眼底一闪而过,“不会如何,不过是要别人帮着推轮椅罢了,倒也是解脱。”
说着,他似不经意地打翻匣子,一盒金玉首饰瞬间倾翻洒落在地,咣啷作响。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脚步声,元姒吟抱着手,连头也没回,用脚一勾将门重重地阖上,将里外彻底隔绝开。
“你的事与我无关,我懒得管。”
她蹲下身,将那些首饰一件一件拾起来放进匣子里。
“不过我看你很眼熟,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什么人。”他闭上眼,面色疲倦。
“盟友。”
还有一对玉镯被摔碎了,元姒吟惋惜地拍拍手,一并放了进去,然后才抱着匣子起身看他。
纳兰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神色有些错愕,可惜眼里的光闪烁了还不到一息,便又肉眼可见地熄灭了。
“郡主好意,只是我早已是个没用的废人,即便郡主有意,恐也帮不上什么忙。”
第331章 胆子很大
“大皇子当真认为自己是废物,就不会活到今日。”
“有人严加看守罢了。”说着,他看向门口,眼神不自觉的放空。
元姒吟笑笑,从香囊里掏出一颗药丸:“现在不就是机会?”
纳兰珏一怔:“这是何物?”
“……六味地黄丸。”对不起,原谅她想不出别的。
“从未听说过。”
没听说过那不就好办了吗?
元姒吟严肃地咳了咳,还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见血封喉,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能使人绝命。
大皇子真想解脱,不妨服下此药,即便他们立时发现也早已无力回天。
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大皇子不与我结盟,我也愿助大皇子一臂之力,悄无声息地送大皇子一程。”
元姒吟说得情真意切,满腔肺腑之言。
纳兰珏:“……”
“大皇子意下如何?”
眼看着元姒吟越走越近,纳兰珏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龟裂:“我觉得……”
你觉得个锤子你觉得,掘地吧。
不待他说完,元姒吟趁着他张嘴的大好时机眼疾手快地将药丸塞进他嘴里,顺带死死捂住。
纳兰珏瞪大了眼挣扎了一会儿,似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动作逐渐缓了下来。
元姒吟终于忍不住笑,松开手退开两步顺势坐在桌前:“怎么样,甜不甜?”
纳兰珏没说话,只是静静垂首含着那所谓的药丸。
元姒吟以为他当真了,正在为自己即将逝去的生命哀悼,连忙又掏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骗你的,不是毒药,就是颗糖豆而已。”
半晌,纳兰珏才极其细微地应了一声:“好。”
“好什么?”
“盟友。
你想知道什么,又要我做什么。”
“我想知道的你未必知道,再说了,她想做什么、有什么计划,会知会你吗?”
纳兰珏摇摇头。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这么看来,自己竟是连盟友都不配称。
“那不就结了,待我有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想法子找你的。”
元姒吟抱起首饰匣子起身,“行了,我也差不多该走了,不然外面盯着你的人该有所怀疑了。”
“不送。”
元姒吟顿了顿,突然折回身,将香囊解下放在他面前,“心苦的时候就吃点甜的吧,会好受点。”
说着,她推门出去,手里匣子沉甸甸的,生怕那些人瞧不见还特意晃了晃。
只是她轻松的心情在走出驿栈的那一瞬间瞬间立刻化为乌有。
不为别的,两道身影杵在门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和善的气息,似乎在比谁拉着的脸更长。
元姒吟咽了口口水,刚想脚底打滑开溜,后领就被人提了起来:“胆子很大?嗯?”
“你怎么也来了?”
她无力地扑腾两下,发现无果,只能放弃挣扎任由喻时宴宰割。
然而司方明看喻时宴那只手很是不爽,“沐王差不多该松手了吧?不知沐王还有这种喜好,若是当真手痒,不如提我的。”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够搞笑的了,要是真……
元姒吟忍不住“扑哧”一声,结果两人纷纷拧眉看她,异口同声问道:“笑什么?”
第332章 亲醒了
元姒吟脖子一缩,唯唯诺诺。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柔弱啊。
就在这时,喻时宴注意到她手里的匣子,面色愈发不悦:“谁送的?”
元姒吟下意识打了个激灵,赶忙把匣子抱得紧紧的:“干嘛,这主意你可别打!”
司方明终于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跟喻时宴二人对视一眼,决定暂且化干戈为玉帛,共同抵御半路杀出来的外敌。
于是元姒吟被押上了马车。
二人坐于马车车厢左右两侧,而她坐在正中间,活像是等待提审的犯人。
“知道他是谁吗你就收?”
“里面是什么物件?”
“这种人刻意接近一定是别有用心,看不出来?”
“是我们动手,还是你自己乖乖交出来?”
元姒吟:“……”
9敏……
快来人救救她……这是什么该死的压迫感。
“那个……我有分寸的。”她弱弱辩解着。
明明自己在别人面前气场也还算强,可是到了他们面前,总是硬生生矮一截。
这是什么buff?
“不行,就算是将军也不会同意的。”司方明堂而皇之地抬出了元今。
元姒吟没说话,因为她侧头的时候看到了喻时宴暗哑的眼神,简直要把她吃了似的。
元姒吟快哭了,“不是,你只说我不能送别人,没说别人不能送我啊。”
说着,她还委屈地撇撇嘴。
喻时宴现在眼里就明晃晃三个大字,你完了。
元姒吟当即就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逃回元府当一只缩头乌龟,就是天塌下来都不踏出龟壳半步。
白天成效还是不错的,喻时宴将她送到元府就走了,但是晚上的时候,她迷迷糊糊被人亲醒了。
起初只是觉得身上有些重,可是脖颈隐约传来酥麻感的时候,她猛然睁开眼,恼羞成怒叫了一声:“喻时宴!”
“嗯。”
喻时宴闷闷应了一声,声音说不出的低哑在黑暗中很是撩人,只那么一声就仿佛能叫人酥了骨头。
元姒吟艰难地别开头喘了口气:“你别压着我,太沉了。”
喻时宴轻松地锢住她的手腕抬至头顶,为了防止她乱动,还顺带压住她的腿,带着股赌气的意味,“我不。”
“你是小孩吗报复心这么强,我真的喘不过气了……”说着,她咳嗽两声。
喻时宴没说话,但是果然放开了她的手脚。
元姒吟本就是装的,趁着他放松警惕,当即按着他的肩膀,借着身体的惯性反把他扑倒在榻尾。
喻时宴似乎没有防备,很轻易地就躺下了。
元姒吟压着他的腿,很是洋洋自得:“我赢了。”
黑暗中喻时宴轻笑一声,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大手不动声色地贴上她的腰肢,“嗯,你赢了。
要不要把我刚刚对你做的事再做一遍?”
“那当……”
元姒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急刹车改口:“你当我有那么好骗?不可能!”
喻时宴好笑地附和着她:“是,小山雀最机灵了,没那么好骗。”
“这还差不多。”元姒吟嘟囔一声,刚想起来,结果放在自己腰间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大手突然坏心地一用力,让她又跌了回去。
第333章 不要出门乱跑
尽管元姒吟手忙脚乱地撑住了,但为时已晚,柔软唇瓣擦过什么,当即引得喻时宴闷哼一声,喉结上下滚动。
元姒吟有些手足无措,慌忙坐直身子之后心里还有些内疚,又伸手去摸他的喉结,嘴上还不忘小声解释道:“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刚刚按着我。”
“别摸了。”
喻时宴声音沙哑,克制地扣住她的手。
元姒吟一脸懵。
这……就碰了一下喉结,急眼了?
“除非特殊情况,下次不许收别人的物件,尤其是男子,记住了吗?”
“知道了,我不收。”
元姒吟乖巧地点点头。
反正她现在是个小富婆,也不一定看得上。
喻时宴满意地亲了一口她的锁骨,随后下榻匆匆离开。
直到坐上马车,喻时宴心里的燥热也迟迟消不下去。
他掀开帘子,长舒一口气。
钟衡有些不解:“为何您白日没有进去,反倒晚上来一趟,还不叫旁人知道?”
“自然是让她安分些,不要出门乱跑。”
喻时宴别有深意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元府的后门,随后收回手,“走吧。”
——
翌日晌午,元姒吟屋里传来一阵怒骂声。
紫鸢闻声匆匆打起帘子进来,却只看见元姒吟飞速躲回被子里的残影。
“出什么事了小姐?”
紫鸢有些担忧,走到榻前拉了拉被子:“这样会闷坏的。”
“闷坏算了!”
被子里传出元姒吟含糊的声音,还夹杂着些委屈,“紫鸢,你快去给我找围脖来!”
紫鸢愣了愣,“这天气……会捂出痱子来的,小姐。”
“啊——狗东西!”元姒吟缩在被子里骂得既可怜又歇斯底里。
之后元姒吟确实几天都没出门,别说院门,就连屋都没迈出去过。
直到脖子上暧昧的痕迹消了下去,司方明跟元赋清才得以见到她。
“怎么了这是,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就算了,还不让我们过去,就这么不想接受我跟阿清要离开的事实?”
司方明拍拍她的肩,在她面前坐下,好笑地执起筷子。
“别问。”再问自杀。
元姒吟捧着碗吃得一脸生无可恋。
只能说喻时宴这个狗用心险恶,不负狗登西的盛名。
“这几日休整得差不多了,我们明日启程。”
元姒吟抬头微微蹙眉:“明日是喻时宴的生辰,那我先送你们出京城,再折回来过去吧。
还有,明日动身的事,莘莘知道吗?”
司方明原先随意的笑逐渐敛了下去,“不知道,她应该也不想知道。”
“你不问问怎么知道她不想知道。”
“我……”司方明突然有些词穷。
元姒吟见状忍不住叹口气,没有继续往下说。
也是莘莘太倔强,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的真实心意,反而处处跟司方明反着来。
来着来着就被当成了兄弟。
用完膳,司玉珠主动来找她了,一见面便将回信递到她手中:“这是父亲派人送来的信。
父亲说了,只要能保司家不损百年书香之誉,司家愿支持沐王。”
第334章 蓄意谋害
元姒吟拆信的手一顿,又将信还给她,别过头轻轻打了个呵欠:“既然已经知道结果,那就不用看了。”
司玉珠没什么意见,将信放回袖子里头,秀眉微蹙:“我只担心事情没那么简单,毕竟太子根基庞大,虽说沐王不是无人支持,毕竟寥寥无几,若不是父亲见不惯太子的行事作风……”
她顿了顿,没继续往下说。
元姒吟明白她的意思,正好红袖端了些点心送来,往两人面前一放。
“有些事是免不了的,司家既然被扯进了这个漩涡,就要承受其中利弊。
无论是利也好,弊也好,抱守本心就不会一叶障目。”
说着,她随手捻起一块糕点,“这几样点心被做出来端到桌上,说明有人爱吃。
吃得少不代表点心不好,只是个人口味不一样,更不代表它输迎合大多数人口味的点心一截。”
司玉珠叹口气感慨道:“表妹当真通透,这藏拙未免藏得太过分了些。”
“并非藏拙,只是个人的见解。若我真的事事通透,那不是要常伴青灯古佛了?”
元姒吟唇畔勾起一抹笑,只是这笑意尚且没有维持多久便觉喉咙发痒,捂着嘴不过咳嗽两声,艳红浓稠的血便顺着指缝无声滴落,如梅花般绚丽地绽在了清彻的裙身之上。
这一幕吓坏了司玉珠跟红袖,两人连忙上前扶住元姒吟,从袖中取出帕子替她擦去嘴边的血。
元姒吟耳边一阵嗡鸣,麻木地抬手看了眼手心,随后平静地叫住了红袖,“别去找司方明。”
红袖失了平日里的笑,慌得直拧胳膊给自己定神:“这事怎么能不告诉司将军呢?”
司玉珠颤着手同她擦拭手心血迹,“是啊,赶紧请个大夫来瞧瞧吧,这……这不是什么好预兆。”
“不许去,也不许走漏风声。”
元姒吟忍下喉间发苦的铁锈味,紧紧攥着裙裳,语气沉静:“等明日他们走了再请大夫,红袖,先同我取身新衣裙来,待我换下这身拿去烧了,不能让任何人瞧见,紫鸢也不行。”
“小姐你这是何苦呢……”
红袖急得直抹泪,最后只能妥协,急急出去了,还不忘叫来两个外门丫头守着门。
元姒吟带着些歉意望向司玉珠:“今日之事叫表姐受惊了,我已无大碍,表姐且回去歇息吧。”
“这怎么能叫已无大碍了呢,自己的身子竟一点也不知道宝贵着,请大夫的事哪里经得起耽搁?”
司玉珠并不松开手,试图劝她回心转意。
“若他们知道今日之事,塞北一行就去不成了,到时便是违抗圣命,若是惹得龙颜不悦,所有人都要遭殃。”
“好,既然如此,我不劝你。”
司玉珠坐正身子,将带着血的帕子又塞回自己袖子里,“你现在可有头绪?”
“没有。”元姒吟迟疑地摇摇头。
她脑子里直到现在都是一片空白,除了要瞒下吐血一事,再没别的想法,更别提想是不是有人蓄意谋害她了。
第335章 魇
更何况真要这么算,恐怕平日屈服于她淫.威的人都想给她来上一刀。
“表姐且宽心,说不定是天气干燥呢。”
“都这个时候了,就莫要如此宽慰我了,即便上火,哪像你这般……唉。”
“只求表姐暂时帮我遮掩过去,待他们启程,我便立刻请大夫。”
元姒吟心里其实也乱的很,可从不在别人面前表露。
表露了又有什么用,到底与他们无关。
“好吧,只是千万不要逞强。”
后头的话不吉利,司玉珠抿唇没继续往下说,转而将元姒吟扶到榻上坐下。
待红袖取了衣裳回来,司玉珠才起身离开。
紫鸢刚送完信从祁府上回来,见红袖一个人进进出出很是忙碌,当即走到她身边:“可是小姐吩咐了什么,我来帮忙。”
红袖停下脚步,端着托盘的手一紧,只是摇头:“不是什么大事,我来就好了。”
“那我进去伺候小姐。”
“才刚睡下了。”红袖连忙接话道。
“睡下了?”
紫鸢想了想点点头,“也是,小姐用完膳容易犯困,你去吧,我在外头守着。”
“小姐睡下之前还吩咐了,谁都不要进去打扰,晚膳也不用了。”
“晚膳也不用了?”她虽然疑惑,但是没多问。
兴许是小姐精神头不好,那就不让旁人来打扰罢。
……
司方明与元赋清一行人清晨便走,元姒吟先前特意吩咐过紫鸢,让她提前喊自己起来。
紫鸢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提着食盒推门进去,话不多说先把食盒揭开,让包子的肉香飘散在空气中:“小姐,该起了,一会儿司将军和小公子便要启程了。”
元姒吟闭着眼,像是仍在熟睡。
“您要是再不起,包子可就拿去喂小白跟小灰了?”
话音落下许久,依旧不见榻上容颜精致的女子有反应。
紫鸢放下食盒,干脆上手摇她,摇还不算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动手扯锦被,但显然没什么用。
往常以包子作要挟的时候小姐就该醒了,抛开其他的不提,被子是小姐的底线,无论愿不愿意起来,只要一掀被子,总得嘟囔两句再抢回去的。
今日这是怎么了?
紫鸢有些担心地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觉什么异样,心内暗自纳闷。
红袖一并在外头守着,见里头迟迟没动静,便也打起帘子进来,脸憋的通红,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就在这时,元姒吟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喘着气,像一尾干涸的鱼在将死时好不容易回到了水里,额角沁出细密的香汗。
两人连忙上前俯身担忧地看着她:“小姐可是魇着了?”
红袖从袖中掏出帕子送到她手里,见她瞧着暂时没什么大碍,从昨日一直吊到现在的心好不容易才放松了些。
元姒吟拭去细汗,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小姐。”
紫鸢转身捧起衣裳,“这是您为了给大公子和小公子送行,特意在如意坊挑的,昨日刚改好腰身送到府上。”
第336章 脑子跟嘴都没会
元姒吟闻声瞧了一眼那崭新的红色衣裙,嘴角总算浮现一抹笑意,“好。”
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至少要让他们记住她现在身着红衣肆意张扬的模样。
余光瞥到神色低落的红袖,元姒吟伸出手捏住她的脸,“这么垂头丧气的做什么,像以前一样笑,好看。”
紫鸢点点头帮腔:“我也觉得。”
红袖无奈,只得手动微笑,就是有点牵强。
“阿姐!阿姐你醒了吗阿姐!”外头传来元赋清生龙活虎的声音。
元姒吟失笑应了一声,随后扭头吩咐紫鸢:“快,伺候我梳洗,别让他们等久了。”
紫鸢手巧,三两下就给她齐腰长发收拾得服服帖帖,元姒吟照了照打磨得光滑的铜镜,突然出声:“要不然……梳个发髻,再簪几支簪子罢。
你们说是梅花琉璃钗好看,还是这支白玉梅花簪好看?”
元姒吟执起两支簪子比对了又比,而后又喃喃自语道:“便簪这支梅花琉璃钗吧,母亲留的,颜色瞧着也喜庆些。”
站在她身后的两人不约而同露出一副讶异的神情。
往日只有不让簪的份,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还主动要簪?
紫鸢只以为今日沐王生辰的缘故,而红袖像是想到了什么,低下头越发的难过了。
不多时,红袖便打起帘子,由紫鸢扶着元姒吟出来,跨出门槛的时候,守在外头的司方明跟元赋清都忍不住呆了呆。
元姒吟生来就是美人,微微上挑的丹凤眸中清光潋滟,一点朱唇泛着明艳的水光,裁剪合身的银红绣白梅的蜀裙勾勒出她纤细姣好的腰身,越发衬得她肌肤如雪般清寒,朝云近香髻上簪着梅花琉璃钗并其他步摇点翠珠花,非但不显累赘,反而相映生辉,瞧着很是大气矜贵。
元赋清反应过来以后,直接扑上去搂着元姒吟使劲蹭了蹭:“阿姐今日打扮得好好看!”
话音刚落,他又忙不殊补上两句:“今日比昨日更好看一分,比明日少好看一分,不过就算不打扮,阿姐也倾倒众生!”
元姒吟显然被捧到了,当即笑得眉眼弯弯,抬手心满意足地掐掐他的脸蛋:“不错不错,阿姐没白疼你。”
司方明不禁咂舌。
好小子,这伶牙俐齿都是跟谁学的,别提,还真有点用。
但凡他早点学会……啧。
还有那狗屁喻时宴什么事。
这头元赋清夸完了,元姒吟转头看向司方明,挑了挑眉。
元赋清赶忙又跑回司方明身边小声道:“方明哥,你也快夸阿姐两句!”
司方明吞吐半天,最后只吐出了贫瘠的好看二字。
得,耳朵会了,脑子跟嘴都没会。
他憋急了,“爱好看不好看,反正你就长这样。”
原意本来是想说不管怎么打扮都好看,结果这么一急,硬生生变了味。
元姒吟气得说不出话,不过想想这话是从司王八蛋嘴里蹦出来的,倒也觉得可以接受。
要是他哪天不嘴毒,那才真奇怪了。
第337章 送行
紫鸢先去牵了踏雪出来,许是有些时日没有骑它出去遛弯,元姒吟总有种它长膘了的错觉。
几人纷纷翻身上马,元赋清虽然平日不怎么骑马,但他的马术是原身教的,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在门口送一行人远去之后,紫鸢同红袖仍回了府中打理,行至廊檐转角,只听得假山后头几个外门丫鬟聚在一块说话。
“小公子也走了,府中越发冷清了。”
“谁说不是呢,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倒还好,拿着月钱伺候主子,就是不知道小姐心里怎么想的,居然肯把哥儿送到北境去。”
说话的是原先在元赋清院里端茶递水的婢女。
“小姐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吧,毕竟是从小长在一处的亲兄弟。”
“旁的不说,只希望她不要又变回以前那难伺候的模样。”
几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很是赞同。
紫鸢停下脚步,皱眉远远斥责道:“什么时辰了,还不知各司其职,难道要一个个罚了心里才舒坦?”
紫鸢一手包办府中大大小小的事物,在下人们的眼里相当于管事的,只比主子低一等,几人自知理亏,当即散开各自忙活去了。
虽说将说闲话的人都打发了,但不代表二人心里没在惦记着这事。
她走着走着,不自觉叹口气,红袖闻声也忍不住怅然道:“我们小姐……可怎么办呢?”
“这是小姐自己决定的,况且小姐做事自有决断,兴许是有其他的打算。”
至于什么打算,紫鸢想不出来,也猜不出来。
不仅其他人疑惑,就连她也疑惑,好端端的为何要将小公子送到北境去吃苦。
“罢了,不说了,今日天气好,该把库房里头的书拿出来晒一晒归整到藏书阁去了。”
“好,小姐白日里应是不回来了,我过去帮着搭把手。”
两人说定以后便掉头往库房走,紫鸢取出钥匙刚打开门,就见一人背对着她们坐在箱子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一手举书,一手有意无意地把玩着盘得服服帖帖的丫鬟髻。
“什么人!”紫鸢不客气地皱眉道。
库房的钥匙统共就一把,小姐放心将府中事物交给她打理,所以这钥匙一直由她随身保管着,从未离身过,怎么会有人进得来?
那少女闻声惊喜地回过头,从箱子上跳了下来:“紫鸢姐姐,红袖姐姐,你们可来了,我都被关在这里头好一会儿了。”
“梧桐?”
因为是逆着光,紫鸢打量了一会儿,才带着冷意慢慢开口,“怎么,这次竹鼠往库房里蹿了?”
梧桐放下书,眼睛瞪得大大的,不自觉鼓起掌来:“紫鸢姐姐实在是太聪明了,我想说什么都猜出来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混进元府有何企图,库房的钥匙又是哪儿来的?赶紧老实交代!”
梧桐摸摸头憨态可掬地笑了两声,随后俏皮地一吐舌头:“其实也不干什么,二位姐姐不要着急。”
红袖咬牙切齿地突然上前一步:“小姐的事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对啊,要是元姒吟没有吐血,那我这么久不就白忙活了吗?”
梧桐一摊手,承认得很是痛快。
第338章 好戏就要开场了
紫鸢一愣:“小姐吐血?她说的可是真的?”
红袖无法面对她震惊的神色,只得别开头,“是,昨日……”
不待红袖和盘托出,梧桐将什么东西往地上随手一丢,当即便是一记模糊的“咔嚓”断裂声。
两人闻声看去,瞳孔不自觉收缩。
“这下知道我动了什么手脚了吧,可真够笨的。”梧桐叉着腰拍拍手,很是嫌弃。
“这是小姐屋里的安神香,你居然……”
紫鸢攥了攥袖子,向来平静的面庞此刻显得格外愤怒,“来人!”
小厮护院闻声立马抄着家伙什赶来,梧桐虽然看着年纪小,但身手却出乎意料地矫健,泥鳅一样躲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紫鸢同红袖,面对冲来的十几个人也丝毫没有惧色,不慌不忙地飞身跃上墙头,跳下去之前还不忘挑眉挑衅:“别追了,追不上的,还不如赶紧想想你们家小姐的后事怎么操办呢。”
说着,她带着笑消失在墙头。
众人追出府去,果然找不见她的去向,无奈只得回去复命。
……
梧桐轻巧地敲敲门,听得里头女子应了声,这才推门进去:“按照您的吩咐,奴已经将一切都知会了她们,就等她们告知元姒吟了。
还有,元赋清跟司方明今日离京,动身前往边塞。”
女子坐在木窗边上的小案前,面前摆着下至一半的棋盘,闻声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指尖胸有成竹地执起黑棋落子,与自己对弈:“做得不错。”
微风拂动,纤细娇柔的铃兰在瓷瓶中摇曳,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然而正是这再纯洁不过的表象下,藏着一身剧毒。
“奴还要做什么?”
“不用了,接下来安心等着便是。”
“是。”
梧桐退出去后,纳兰玉洁唇畔浮上些许笑意,伸手不住拨弄着洁白的花骨朵,自顾自喃喃低语:“好戏就要开场了。”
过了不一会儿,觅霜推门进来,神色瞧着很是愤慨:“公主,送去沐王府的礼被退回来了!”
“意料之中,着急做什么。”
纳兰玉洁不慌不忙地收回手,转而抿了口茶:“现在不收,以后便由不得他了。
让你打听的事可有消息了?”
觅霜点点头,替她满满又斟了盏茶:“打听到了,元姒吟的衣裳大多都是出自西街如意坊。”
“既然今日无事可做,便去那里瞧瞧吧。”
觅霜应了一声,随后赶忙搭把手,将她扶起来。
……
出了京城城门,一行人停了下来。
见元姒吟下马,元赋清也跟着下来,跑到她身边抱住她深呼吸几口气,很是不舍:“阿姐,阿清舍不得你。”
“这是说的什么话,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
元姒吟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垂下的眸子里却不自觉泛着酸涩。
司方明过来提小鸡仔一样将他夹在胳膊底下,面上恢复了往日的不正经:“就是,况且咱们元大小姐想去哪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听他这么一说,元赋清眼睛立马变得亮晶晶的:“对呀,阿姐可以也一起去北境!”
第339章 路程为余生
今时不同往日,自塞北退兵起,父亲在北境声名显赫深得民心,皇帝怎么可能会放她走呢。
元姒吟没好气地别了司方明一眼,又不好让元赋清伤心,只得勉强点头附和。
“路上平安,夜里寒凉要保重身子,到了以后要听父亲的话,军中不比京城,不能随心所欲,知道吗?”
元姒吟微微俯下身子,同元赋清捋平衣襟上的褶皱。
元赋清从司方明手下挣扎出来,听话地点点头:“阿姐也要好好的,等我变得很厉害了就回来!”
元姒吟微微一笑:“好,阿姐一直等着呢。”
司方明见她只是嘱咐元赋清,独独落下了自己的份,当即半开玩笑地抱怨道:“就没什么想跟属下说的?”
“属下属下,又来了,都说不要自称属下了,是不是还想叫我大小姐?”
元姒吟上去就是一拳。
司方明作势捂住胸口,像是受了内伤要吐血一般,为了效果逼真还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咳咳,再捶下去就真没命叫了。”
“有命没命的,总得试试才知道。”
元姒吟不客气地抡起拳头刚想身体力行,司方明不着痕迹地闪了闪,讪笑道:“还是算了,不用试了。”
“行了,快些走吧,趁着此刻天光好,加急赶路还能找个客栈歇下,还有……帮我照顾好他。”
说着,元姒吟将元赋清往他面前一推,别开头掩饰自己不舍的情绪。
司方明按住元赋清的肩,虽然有些难以启齿的话放在心里着实纠结了许久,但这一刻不说只怕又长久不得见了。
“日后若有机会,属下愿带小姐走遍塞北每一寸土地,领略大漠四季风光,路程为余生,车马皆不及。”
他鼓足勇气,有些磕磕绊绊但还是坚持说完,手下不自觉用力,掐得元赋清忍不住皱起小脸。
他之所以坚持自称属下,就是不愿意让元姒吟将他视作兄长。
元姒吟惊了一会儿,缓过来之后笑着比了个大拇指:“看不出来啊,好兄弟,文采真不错。”
如果有机会,司方明真想看看她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这是文采不文采的事吗?
这是他一腔真心!
天知道这几句话想了他多少个日日夜夜,临了就换来好兄弟,文采真不错这八个字,外加一个大拇指。
司方明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玩笑开够了,元姒吟敛起笑神色认真道:“路上有很多风景,你只惦念着以前所见,却从不想身后与未来的风景,这样不公平。”
司方明顿了顿,一时没说话。
原来她听懂了自己的弦外之音。
“抬头看看吧,又不吃亏。”
元姒吟昂起下巴示意他往前看,只见不远处赫然立着身着俏皮粉色裙裳的祁莘莘。
见司方明望过来,她有些局促不安地背过身去假装没事人,实则手心都紧张地冒了层汗。
“她怎么来了……?”
司方明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看向元姒吟:“你告诉她的?”
“紫鸢去送信,我让她就顺带传句话罢了,她想不想来我可是替你试了。”
第340章 心里乱的很
元姒吟嫣然一笑,转而翻身上马,拽着缰绳远远地冲祁莘莘挥挥手:“我回去了!”
祁莘莘点点头,目光中尽是感激之色。
刚离开几人视线,元姒吟猛地一拽缰绳让踏雪停了下来,用锦帕捂住嘴,即便如此,血迹还是顺着唇角蜿蜒流下,刺目得如同夜色中妖冶绽放的罂粟。
大抵是察觉到了什么,踏雪不安地甩了甩马鬃,元姒吟无奈,只得伸出手轻轻抚摩着它的脖子以示安抚。
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稳定,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咳血,将给喻时宴的生辰礼送过去便回元府吧。
元姒吟打算毕了,待体内翻滚的气息平息下来,才继续往沐王府赶。
要不了小半个时辰,便能远远瞧见沐王府的牌匾了。
只是果真如喻时宴所言,沐王府很是冷清,门前压根没什么人。
元姒吟下了马,还没来得及拿请柬出来,看门的侍卫立刻打开门将她请了进去,至于踏雪则是被牵到了马厩。
白荼秉着手,似乎早就等在那里,“郡主请随奴婢来。”
元姒吟点点头,收了自己摸过去的心思,乖乖跟在白荼身后。
虽然沐王府她有阵子没来了,但大差不差还是她一开始布置的样子,连带着庭院中那棵红豆树也没挪动,瞧着长势还怪喜人。
就是不见那盆她亲手种的小红豆了。
想来是没养活。
元姒吟有些惋惜。
“请您在厅内稍后,主子原本一早便在这里等您,不过不久前被钟衡叫走了。”
白荼说着比了个手势,请她进去。
元姒吟摆摆手,“无妨,既然他有事那我也就不打搅了,这是我准备的生辰礼,你帮我转交给他吧。”
白荼迟疑了一下,刚想接过小匣子,突然钟衡把着剑快步过来了,只是面色瞧着不大好:“郡主请留步,主子吩咐了,让您留在府上用膳。”
“那他人呢?”
“主子有急事出去一趟,约摸午后回来,若郡主不愿意留下用膳,也可离去。”
元姒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下午再来便是了,这礼……”
钟衡低下头:“还是您亲自交给主子为宜,毕竟今日只有郡主一人赴宴……”
“那好吧。”元姒吟收回小匣子仍揣回袖中。
虽然一来一回有些麻烦,不过谁叫今日是他生辰呢,总归是特殊的日子,麻烦就麻烦些吧。
这样一想,元姒吟便去后院牵了踏雪离开了,钟衡深深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叹了口气。
千算万算,没想到是今日出了这档子事。
主子心里恐怕也是乱得很,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王婆说的话,不然也不会进宫去了。
——
翡翠正侍弄着太后宝贝的夜莺,抬头见喻时宴来了,立马起身对他屈膝行礼:“见过沐王,怎的今日上建章宫来了,没听说姑娘要进宫啊。”
喻时宴眉间带着化不开的冷意,说话言简意赅:“我是来见皇祖母的。”
翡翠点点头,“太后老人家在佛堂,要不要奴婢领您过去?”
第341章 为什么
“我自己过去便可。”
说罢,喻时宴拔腿便往佛堂去,只是面上神色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森寒,跟心里揣了块融不化的冰似的。
翡翠虽然心下奇怪,到底没有深思。
太后跪坐在蒲团上,听到推门的动静仍旧闭着眼,不慌不忙地掐着念珠:“你来了。”
“见过皇祖母,孙儿今日来,是有一事想问问皇祖母,还望您……坦诚相告。”
喻时宴忍耐着心里的怒火,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指节也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坐下说话。”
太后放下念珠,拍了拍身边的蒲团示意他过来坐下。
喻时宴迟迟未动,深邃眸子里神色复杂。
太后叹了口气,似乎早就知道这一日会来:“哀家若是记得不错,今日该是你的生辰,也是你母妃的祭日。”
“是,难为皇祖母挂念。”
一字一顿从他唇齿间蹦出来,像是耗费了所有的气力。
“你知道哀家为何后来又改了主意,不让你与吟儿亲近了吗?”
“这么说,您是承认当年的事了?”喻时宴抬眸看向鬓角发白的太后,语气因为愤怒不自觉微微颤抖。
滔天的怒火简直要将他淹没,与此同时,一抹悲凉在心底无声发芽。
他从来没想过,母妃当年的死居然还有太后在背后推波助澜。
要是放在以前谁都可以,无论是谁他都会为母妃报仇。
可为什么是太后?
小山雀一再央自己,不要对元家动手,不要伤害她身边的人。
难道说她早就知道当年的真相,这后来的一切,包括对他好都是别有用心,只为事发时保下太后?
尽管这当中的逻辑说不通,可喻时宴此刻没了心思去想,只残存着零星的理智。
“哀家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件事,也没想瞒着你。”
太后站起身,转身看向他,神色坦然:“整件事你知道了多少?”
“药,是您给楚婉的。”
“不错,是哀家给的。
皇帝那时独宠你母妃一人,后宫怨声载道,个个都找上了哀家。”
“所以您就这样要了她的命?!”
面对他激动的问责,相比之下太后就显得平静多了。
她顿了顿,继而开口道:“后来皇帝甚至为了陪她罢了早朝,哀家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帝乱了朝纲。”
“这个理由,请恕孙儿不能接受。”
“当年的事,哀家做错了,哀家认。
可这件事与吟儿无关,眼下你既已知道真相,你们二人在一处只会是彼此折磨。
哀家老了,即便是你想让哀家血债血偿,总归哀家看着一大家子人都平平安安,心里没什么挂念了,偿还也使得。
唯独吟儿……唯独吟儿。”
太后闭了闭眼,“吟儿是个好孩子,你也是,当年的事哀家担,你们就互相放过吧。”
喻时宴缓缓笑了,清冷好看的眸子里满是嘲讽,“当年的事自然跟祖母脱不了干系。
可母妃的死跟我这么多年的痛苦,皇祖母真正在意过吗?
还是说,皇祖母在见招拆招?”
第342章 报应
长久的寂静过后,太后依旧只是叹息。
诚然,她亏欠了这对母子许多,甚至这事过去了十几年她也不曾觉得自己有错。
深宫中最不缺最无用的便是软心肠,可对于吟儿,她终究是不忍心。
“那你想如何,只要哀家能做到。”
喻时晏一言不发,乌木般的黑色瞳孔中满是冷意。
说实话,他现在心里一团乱麻,甚至不知道该提什么条件,又该不该提。
若是如此轻易揭过,那他这些年便活成了一个笑话,母妃泉下有知……会不会心寒?
可他也答应过她,不动元家人。
“看来是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太后毕竟是在这大染缸中浸了这么多年的人,自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迟疑。
喻时晏转身看了一眼布置素净的佛堂,没有多话,转而甩袖离去。
太后收回视线,将念珠绕到手腕上,心无旁骛地继续掐了起来。
只是没过多久,那串着念珠的细绳不知怎么的便突然断裂开来,念珠噼里啪啦洒了一地,像是在预兆着什么。
太后愣了愣,望着四散在地的念珠一时无话,回想起十几年前的今天,似乎也是这般和暖。
兴许这便是报应吧。
她索性将手里仅剩的几颗念珠留在蒲团上,自己起身推开窗棂,只见外头原本和熙的日光尽数隐没在云层中,半边天都随之阴沉下来。
——
喻时晏回了王府一言不发将自己关在屋里几个时辰,任钟衡怎么听也没个动静。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隔着门开口问一嘴的时候,喻时晏突然拉开门,只是整个人瞧上去很是倾颓,就连声音也染上些微沙哑。
钟衡一看就知道王婆所言非虚,当即沉默了。
“备马。”
“这个时候您要去哪儿,要变天了,还是安排车马较为妥当。”钟衡瞧了一眼阴沉的天色,有些担心。
“备马。”
喻时晏指尖抵上眉心,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毋庸置疑。
“那您去哪儿,属下跟您去。”钟衡从马厩牵来一匹良驹。
“皇陵,不用跟来,我自己去。”
说着,喻时晏翻身上马一路往皇陵去,周身如冬日廊檐下结的三尺寒棱徐徐渗着寒气,只一眼便让人望而却步。
黑压压的天空骤然划过一抹光亮,随即是震耳的轰鸣,风雨欲来。
元姒吟定定坐着,即便已经知道自己身子病弱的真相,也沉静得出奇。
“小姐,还是赶紧请大夫来吧。”红袖苦口婆心,自昨日起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
“不必了,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找人瞧过了。”
“如何说?”
“说脉象正常并无异状,只是有些气血不足,用些补品补足亏空即可。”
“这怎么可能呢,明明都……都……”
红袖实在说不下去,只能默默抹泪。
紫鸢守在一旁一言不发,元姒吟扭头对她招了招手:“紫鸢,你过来。”
紫鸢没有犹豫,当即蹲到她面前仰视着她,眼底藏着未曾表露出的哀悸。
第343章 前任太医令
“我让红袖瞒着你,可有生我的气?”
元姒吟手腕微微用力,将她扶了起来,不想让她以如此卑微的姿态自居。
紫鸢摇摇头,不顾元姒吟的阻拦直接跪倒在她面前,说话时下意识咬紧唇瓣,“奴婢未曾生过小姐的气,只是在气自己,一时不查竟让别有用心之人混进府中害了小姐。
紫鸢实在是愧对小姐的信任,奴婢认罚,只求小姐恩准奴婢进宫请太医令,为小姐把脉。”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何况幕后之人仍躲在暗处,梧桐自引身份,只是在撒饵罢了。
快起来吧,我不怪你。”
紫鸢并不作声,只是跪着。
红袖见状也跟着一块跪下苦苦相劝:“小姐,宫外医师不比宫内的御用太医医术精湛,兴许能瞧出几分端倪,小姐便当是给奴婢们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知道她们是觉得对自己有愧,便想着法儿的劝说,可进宫请太医未免太过兴师动众,不管是诊出来了还是没能诊出来,终究要叫姑母担心一场。
元姒吟沉思一番静静起身:“也罢,前任太医令就在沐王府,我正好还要再去一趟。
你们都起来吧,我早就说过不必跪我。”
她这么一说两人才想起来被自家小姐打发到沐王府那位,顿觉又有了希望,起身忙不殊下去准备车驾。
元姒吟裹了件薄薄的披风等在湖心亭前,没由来的就想到了司玉珠。
她就是从这里……
“小姐,车马已经在府外了,我扶您过去。”
紫鸢撑着油纸伞过来,元姒吟回过神,才发觉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迎面扑撒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她眨眨眼,附在睫毛上的雨珠也跟着颤了颤,顺着眼睑滑落,如同落泪一般。
“你跟着一同去。”
紫鸢沉默地点点头,伞面微微倾斜,好让她淋不到雨。
两人刚坐上马车,雨势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偏生北边雷声轰鸣的乌云里头还有一丝光亮,像是天破了个窟窿,路上尚未来得及归家的行人乱作一团,纷纷躲到街上店铺的檐下避雨。
“小姐,还是将帘子放下来吧,一会儿雨该打进来了。”紫鸢提醒道。
“知道了。”
元姒吟收回指尖,便见紫鸢习惯性点上熏香,然后身体僵硬一瞬,又极快地将那香拦腰掐断,直接扔出马车,四散落在驶过的水坑里,和着雨滴砸落,发出“噗通”一声。
元姒吟顿了顿,细白指节搭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别自责了,我真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明明是别人的错,为什么要担到自己身上呢?”
“紫鸢本就是伺候小姐的下人,小姐为奸人所害,都怪奴婢审人不清,没能看出梧桐竟然藏着祸心。”
元姒吟眼角染上几分笑意,转而捏了捏她的脸蛋:“你要是真能一眼看出别人究竟是好心还是坏心,让你在我这儿做婢女未免太过大材小用。”
“可她危及的是小姐的命啊!”
第344章 皇陵
紫鸢终于绷不住掩面哭了出来:“不管是将军还是夫人,都嘱托过奴婢一定要照顾好小姐,眼下奴婢又有什么颜面面对他们呢……”
“哭什么,我都没哭呢。”
元姒吟掏出帕子递给她,紫鸢摇摇头没有接,从袖中取了方自己用的素净帕子,捂住好半天才止住泪。
“好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祸害遗千年,你家小姐我可不是什么善茬,阎王爷能轻轻松松收走我的命吗?”
紫鸢闻言立刻抬起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辩驳她:“小姐不是祸害,但是紫鸢希望小姐平平安安的。”
“好,我们紫鸢说什么就是什么。”
元姒吟又逗了她几句,身子微微后靠,倚上软垫后才下意识松了口气。
明明出了事的是自己,到头来还要她反过去安慰。
也是,毕竟她这倔强的性子从一开始就没改过。
她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紫鸢默然地垂着头,所以没瞧见。
侍卫听到外头有马的嘶鸣声,还以为是喻时晏回来了,当即打开门,没想到来人是元姒吟连同贴身婢女,倒也不曾多想,复而将人请了进去。
门口到院内这段路没有廊檐,紫鸢撑开油纸伞搀着元姒吟一脚深一脚浅地进去,白荼刚给吉祥如意两只鹦鹉喂完食,见状立刻为主仆二人取来了干毛巾以应不时之需。
红豆树在风雨中飘摇,不算粗壮的枝叶承受着一反往常的倾盆大雨,瞧着着实有些吃力。
元姒吟收回目光,“他可回来了?”
白荼自然明白元姒吟口中的他是谁,点点头,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
“回来了,又出去了。”
“又出去了?”元姒吟微微蹙眉:“这样的天气,他上哪儿去?”
白荼没说话,显然不知道。
钟衡抱剑倚在外面的门上,静静开口道:“皇陵。”
“去了皇陵?”
元姒吟重复一遍,大抵倒也明白了。
今日是他的生辰,也是他母妃的忌日,实在是没什么好值得庆祝的,难怪他没有准备所谓的排场,更没有请那些外人。
“也罢,那我等他回来……”
元姒吟本想问问太医令在何处,不料钟衡放下剑再度开口:“属下想请郡主帮个忙。”
“什么?”
“主子孤身去了皇陵一直未归,属下担心他会出什么意外,希望郡主走一趟将他带回来。”
“我?”元姒吟指了指自己,怀疑钟衡在说笑。
抛开其他的不提,怎么看都是他去把人带回来的可行性更高。
说白了她也是外人,就这样去皇陵……冒冒失失的实在不合适。
“只有您了。”钟衡叹了口气,似乎别有深意。
元姒吟仍有些迟疑,一时坐着没动。
“主子骑马去的,没有带纸伞。”
元姒吟眉心一跳:“没带伞?”
“是。”
外头下这么大的雨,又打雷又闪电的……
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她深呼吸一口气起身看向紫鸢,“你且在这儿等我,我一会儿便回来。”
瞧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元姒吟笑笑:“放心吧,出不了什么岔子,等我。”
第345章 继续装下去
紫鸢无奈,只得点头答应:“那小姐别淋了雨。”
“放心吧。”
元姒吟抓起油纸伞,头也没回地对她挥挥手。
皇陵行宫内——
一道清瘦身影静静跪在石阶前,任凭风雨摧袭也不曾挪动半分。
成串的雨珠顺着他流畅分明的下颚线条落下,不轻不重地砸在膝盖前。
元姒吟刚下了马车便被迎面来的雨打了满脸,她狼狈地抹了把脸,打起油纸伞往陵园里走。
许是雨势太大,陵园门口早就不见了守陵人的身影,也好在没人拦着,元姒吟直接进了行宫去寻喻时晏。
按理来说只有皇后薨后能与皇帝合葬,但喻时晏的母妃不一样。
皇帝力排众议,坚持将楚欢葬入这景陵,而非妃园陵。
为此皇后的娘家没少发过难,但葬都葬了,再怎么发难也没用了。
元姒吟没来过这景陵,偌大的陵园空空荡荡的,很是幽僻,除却茂生葱笼的树木,似乎再没半点生机。
为了避免麻烦,元姒吟心下打算一处处找,省得守陵人闻声过来,没想到目光刚一抬起,便见喻时晏浑身湿透跪在陵墓入口处。
她心下一惊,连忙三五步过去,解下披风在他身边蹲下:“你是傻了吗,这么大的雨都不知道躲,就算祭奠你母妃,为什么非得跪在雨里?”
说着,她将伞递给喻时晏,示意他暂且帮忙拿着,自己好给他披上披风。
喻时晏缓缓看向她,声音攀上不言而喻的冷意:“你怎么来了?”
“钟衡让我来的,说要把你带回去。”
元姒吟也不生气,索性将紫鸢的话当作耳旁风,将伞扔到一旁,支起身子打算给他把披风披上,不料喻时晏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按着,声音落在耳边毫无温度,甚至带着戾气:“什么时候知道的?”
元姒吟很是茫然,雨连绵不断地下着,很快就连同她的身上也一同打湿了。
“什么什么时候知道的,你在说什么?”
喻时晏的喉结上下滚动,极力抑制着心内的愤怒,可不断收缩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的心绪:“事到如今,我已经都知道了,你还要跟我继续装下去。”
元姒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想甩开他的手,却没能甩开。
她拧眉抬头看着喻时晏,认真一字一句道:“我没装,你说的话我也不明白,你要是真的心情不好,有什么话可以回去说,我陪你喝酒。”
“不是装,那为什么待我跟从前不一样了?”
喻时晏眉眼带着逼人的冷意,唇角却抿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低低笑出声,“看来你早有预谋,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就是想把当年那件事抹干净,甚至不惜帮我救出王婆,只为洗清太后嫌疑。”
元姒吟听了半天,总算听出了些头绪。
“姑母?姑母怎么了?”
喻时晏没说话,一双黑眸盯着她,突然吻了下来。
那吻缠绵噬骨,却一点也没有怜惜的意味,唇齿相碰间甚至咬破了她的唇瓣。
元姒吟吃痛,狼狈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第346章 她的骄傲
“你发什么疯!”
元姒吟狠狠擦着唇瓣,眼底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在她印象里,喻时宴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副模样了,上一次还是她才来的时候。
喻时宴漂亮清澈的眸子里盈着笑意,将她微微失措的模样映得很是清晰。
如果忽略他眼底的疯狂与疏离的话,这样一双眼睛,应该是很温情的。
“发疯?这样便叫发疯,郡主还真是不经吓。”
喻时宴回过头去,像是石子落入湖面掀起阵阵涟漪后,不多时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元姒吟微怔,隔着雨织成的细帘望着他的背影,心头突然漫上些陌生。
她不自觉放软语气:“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不要淋雨了,对身子不好。”
“这话你是为谁说?”
“自然是……”
元姒吟咬咬唇瓣,“自然是为钟衡说的,他担心你,所以我才来走这一趟。”
这话刚说完,元姒吟就后悔了。
明明想说为了他,可话到了嘴边,不知怎么舌头就不听使唤了。
“怎么,不是为太后脱罪?”喻时宴没什么反应,很是淡漠。
“姑母做了什么,你今日一直提她?”
元姒吟忍不住蹙眉,却依旧选择让步妥协,“好,就算你心里有事,也不等回去了,你就在这儿说,我听着。
打哑谜算怎么回事,你不说我怎么猜得中。”
彼此折磨,互相放过。
想起太后先前的话,喻时宴良久才开口:“无需郡主费心,也请郡主不要多管闲事。”
元姒吟张了张嘴,被他这番话堵得什么都说不出口。
“雨声太大了,我没听清你说什么。”她自欺欺人地别开头,仿佛这样就真的听不到了一般。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逃走,这样就不用面对。
可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任她如何努力都挪动不开半分。
“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不只是今日,以后都不想。”
“……我知道了。”
元姒吟低低应了一声,迟疑过后还是缓步走到他身侧,从袖中取出匣子:“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生辰礼。
两颗红豆,一颗我送你,一颗我替你母妃送你。
日日相思,年年有果。
提前想好的话才说了几个字,喻时宴便目不斜视地抬手打翻木匣,两粒红豆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随后落入凹陷的水坑中,溅出零星泥点。
“不需要,以后更不必再往沐王府送。”
元姒吟捧着空匣子晃了晃,面上没什么血色,鲜红裙裳被雨打湿贴在身上,越发显得她身形单薄。
她有她的骄傲,可她尚未踏出自己那一关,便被无情击碎。
“好。”
元姒吟艰难地咽下喉间的苦涩,“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既然你这么说,以后不会了。”
喻时宴身侧手指微微收紧,到底什么也没说,只听她转身一步步离去,随后一声闷响。
无边的黑暗瞬间裹袭全身,雨水打在她脖颈上,然后顺着流进衣服里,说不出来的冷。
元姒吟闭眼之前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能走得再远点就好了,至少不会在他面前倒得这么狼狈。
第347章 有人害她
喻时宴慌忙撑着起身,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发现她的嘴角残留着一丝晕开的血迹,尚未来得及被雨水冲刷干净。
他刚想搭上她的手腕把脉,却在看到她手心的那一刻身体彻底僵硬。
已经被雨水冲淡却依旧刺目的血红。
如果说嘴角的血是被他负气咬出来的,那手心的血又该作何解释?
喻时宴顾不上许多,打横将她抱上马车,一路快马加鞭回了沐王府。
“太医令呢,快去唤太医令!”
如此阵仗让众人一时有些慌乱,钟衡得了令立马转身去请太医令,喻时晏踹开屋门将软绵绵的元姒吟放在榻上,紫鸢也跟着跑进来,眼眶发红,显然知道内情。
“她怎么了。”
喻时晏抚摸着她冰凉的额头,修长指尖微微颤抖,好像抓了把沙子在手心,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地去攥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流逝。
在马车上他把过脉,什么都没能切出来。
紫鸢当即跪下,像是偷偷哭过,声音带上些平日没有的沙哑:“回王爷,是有人对我们小姐下毒,就下在小姐一直用的安神香里头。”
“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开始吐血,今天也……
小姐本来是想过来请先太医令帮忙号脉的,听说您孤身一人在皇陵,又这样大的雨势,不顾奴婢劝阻便去了。”
有人害她。
喻时晏眼中寒芒隐现,指节捏得泛白。
这时白荼推门进来,捧着毛巾同干衣物微微屈膝:“王爷先回避换身衣裳吧,奴婢同紫鸢帮郡主擦拭更衣。”
见他不为所动似乎仍沉浸在思绪中,白荼无奈只得重复一遍,“郡主会着凉的。”
果不其然,喻时晏立马腾开位置,出门前还不忘看了一眼躺在榻上面容精致苍白的女子,一旁昏晃带着暖意的烛光更给她添上几分脆弱易碎之感。
“主子,太医令来了。”
太医令匆匆忙忙赶来,背着药箱抬手对他作揖:“王爷哪里不适?”
“太医令稍待。”
喻时晏没多解释,只是等白荼在屋内摆上屏风,放下帐幔,这才让她将太医令领了进去。
瞧见一旁候着的紫鸢,老太医令忍不住眉心一跳:“里头的是郡主?”
怎么还是逃不脱这位祖宗。
紫鸢忙不殊点头,随即动手从袖中掏荷包塞给太医令:“是,我们小姐又要劳您费心了。”
太医令在帘子外坐下,指尖搭上元姒吟的皓腕,默默切了半天,收回手后不住摸着胡子,“脉象确实无异,可有何旁的症状?”
不等几人回话,帐中女子又猛烈咳嗽起来,紫鸢心下一慌,趁着太医令转身回避,连忙打起帘子进去一瞧,元姒吟苍白的唇角又溢出了鲜血。
“小姐……”
紫鸢慌神,连忙用帕子去擦,却怎么擦也擦不完。
元姒吟睁开眼,对上紫鸢通红无助的眸子,当即挤出一丝微笑,随后艰难地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没事,我们回元府。”
这样的身子怎么能再在风雨里折腾?
紫鸢刚想劝,就听得元姒吟又坚持重复了一遍。
第348章 瞒他到什么时候
紫鸢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喻时晏,想让他帮忙说两句。
要知道小姐惯是顺着沐王的,他开口说不定小姐会听。
喻时晏顿了顿:“钟衡,送郡主回府。”
钟衡闻声抱拳下去了。
隔着帘子元姒吟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这样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就猛地一揪。
是他把她带回来的吧。
元姒吟伸出手,紫鸢立刻将她扶起来,满脸紧张:“小姐……”
她此番动作下来,屏风外头的太医令跟喻时晏便都退出屋子,只留白荼和紫鸢在屋里侍奉。
喻时晏对太医令做了个请的手势,把人带到隔壁坐下,待阖上门才皱眉发问:“您是前辈资历颇深,可曾见过此种症状?”
太医令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医箱里头取出一本折角的厚重古籍,翻阅了半天才停下手,将书推到他面前。
他抚了抚胡子继而开口道:“能够杀人于无形的毒药寥寥无几,经过此番排除,应是醉朦胧。
中毒之人起先症状并不明显,只会变得嗜睡,待毒素积得深了,才会出现吐血之症,这期间即便是医术再高明的太医来切脉也瞧不出名堂。
下此毒的人实在是用心险恶,郡主此状……已是中毒颇深。”
喻时晏静静瞧了半晌突然阖上医书,许是用力过猛,书皮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可有痊愈之法。”
“尚未听说。”太医令摇摇头。
他也愁得很呐,毕竟中毒的不是别人,是元家这位。
如果说当今圣上的眼中钉是元家,那最不能出事的也是元家。
元大将军元今丧妻数十载再无续弦,就连填房也不曾有,心向来只在百姓子民同亡妻留下的一双儿女身上。
而北境驻扎整整二十万大军,挥戈与否如今就干系在她一人身上,稍有不慎行差踏错,便会引得一番腥风血雨,朝堂动荡。
什么储君之争,党派纷乱,战马踏过只会夷为平地。
说到底元今也不是什么大忠臣,谁都知道他忠的只是民,还有自己的本心,若不是太后在宫中,儿女在京城,仅皇帝几句圣旨也未必缚得住他。
心甘情愿画遥遥北境为牢,让皇帝高枕无忧罢了。
一旦元姒吟中毒卧榻的消息传出去,元今未必就像先前那样坐的住,毕竟火场救人跟遭人下毒完全是两个性质。
越是这么想,太医令的后脑勺就直发麻。
到时候先遭殃的还是他们这群人,医治不好便掉脑袋……吾命休矣!
“依您之见可还有什么法子,哪怕是缓解毒发。”
太医令思索片刻低吟一声:“若能知道谁是幕后之人或许有救。
毕竟这醉朦胧只存在于古籍记载,就是老臣行医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碰见。”
“我明白了。”
喻时晏言罢起身,推门出去的时候正好见元姒吟离开的背影,明明身子虚弱成那样,还是要逞强。
若非今日,她打算瞒他瞒到什么时候?
他正想着,白荼便捧了碗热气腾腾的姜茶送来,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姜茶,驱寒。”
第349章 还有谁能全身而退呢
然而喻时晏置若罔闻,直到元姒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帘,他才收回视线。
“她离开前可曾说什么。”
白荼垂头:“不曾。”
喻时晏接过瓷盏抿了一口,又放回木漆托盘上:“我出去一趟,若钟衡回来问起,就说半个时辰内回来。”
“是。”
元姒吟自打坐上马车便昏昏欲睡,紫鸢紧紧攥着她的手,不知究竟该不该让她睡过去,好在元姒吟被她这么半松半紧的捏着意识倒也清明了几分,愣是坚持到了元府。
此刻雨势已停,但天色也晚了,即便厚重的乌云被吹散了些,也透不出什么光亮。
红袖赶忙迎上来,见元姒吟换了身衣裳,隐约察觉到什么,想问的话当即闭口不提。
“宫里可曾传什么话来?”
身上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她只得倚着紫鸢,微微喘口气问道。
红袖走到另一侧扶着她,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后确信地摇摇头:“未曾,只有李公公打发人送了些赏赐来,说上回落了两件,这次并着一块送来了。”
御赐之物选这个时候送来,就不怕路上出什么岔子?
元姒吟心下奇怪,连忙又问:“那人可走了?”
“不曾,那时说雨势太大想暂时在元府歇脚,这会子还在厢房里头呢。”
“扶我过去。”
元姒吟路上止不住咳嗽两声,好在都很细微,没有先前那么严重。
她将两人都留在门外,自己推门进去,正好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拂尘一甩对她道了句安。
元姒吟瞧见熟面孔倒也不意外,“姑母让你来的?”
小全子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太后老人家不放心别人,便替奴才找了个由头出宫,还说这封信一定要亲自交到姑娘手里,待姑娘给个准信,奴才再将话带回去。”
元姒吟接过那薄薄的信封,分明那样轻,手腕承转间却仿佛有千斤重。
想来这里面已经交代了喻时晏反常的原因,只希望不会如她猜测的那样。
她深呼吸一口气,待平静下来才抖开信封,一行行读了下去。
明明只有两页纸,她却看了很久,再抬起头便如临云端,有种不大真切的浑噩感。
当年的事竟然真有姑母的手笔。
元姒吟走到蜡烛前将纸页用火舌引了,拎着丢进琉璃盅里头复而盖上匣子,待它烧了个干净,这才转身看向小全子:“你回去告诉姑母,就说我有分寸。”
小全子没有迟疑,当即应声离开。
难怪喻时晏怀疑自己一直都是在骗他。
元姒吟支着身子坐下来,仰头静静放空自己,纤长的睫毛跟着微微颤动,在鼻梁上扫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姑母让她不要插手此事,还说当年种下的因如今结了果,理应由种因的人承担。
归根结底,姑母这是怕自己被连累,可到了这份上,还有谁能全身而退呢。
不知出了多久的神,她自顾自叹口气,起身刚打算回屋,这才发现紫鸢同红袖一直在屋外等她,面上尽是担忧之色。
第350章 一朝回到穿书前
即便药石无医,她横竖不过一死,但元府还有这么多人,尤其是紫鸢跟红袖尚且没有着落。
元姒吟没说什么,只是暗自给两人作打算。
老太医令期间来过几回,也送了些方子,虽说就连他也直言治标不治本,但紫鸢与红袖却很是坚持,每日都熬了看着她服下。
这药苦到了心里,元姒吟本来是极其抗拒的,但对上二人的目光,她又不忍心了,于是捏着鼻子灌下去,久而久之竟也习惯了,眼睛不眨便一碗尽数饮下。
自然是待她们放心地离开再吐进花盆里头,短短几日花草都蔫了好几盆。
“小姐,过几日有一场宫宴,说要请您进宫赴宴呢。”
元姒吟将药碗放到一旁,闻言皱了皱鼻子,只得咽下汤药,“怎么又有宫宴,没完没了了。”
“好像是皇后娘娘攒的局,邀众人进宫行舟赏荷。”
元姒吟眨眨眼,一时没说话,只是看了眼紧闭透不进一丝风的门窗,“荷花开了啊。”
“是,早的还结了莲子。”
元姒吟接过紫鸢手中的帕子擦擦嘴角轻叹一声,“罢了,既然天暖和了便去吧,毕竟已经推了好几回了,我若是再不出现难免让她们生疑。”
紫鸢摸着她冰凉的手,又起身拨弄了一回炭盆,“小姐身子虚弱,她们要猜忌便猜忌,何必管呢。”
“不是为她们,是为了姑母同父亲。”
一旦她身子有恙的风声走漏出去只会连累他们,至少在将所有事都安排妥当之前,她不能倒。
突然她像想到了什么,怔怔问了一句:“他……去吗?”
紫鸢收起药碗摇摇头:“不知,可要奴婢打发人去问问?”
“算了,别去了。”元姒吟往锦被中一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现在应该已经恨极了自己,或许正在想怎么将她除之而后快呢。
好在自己这病弱之躯应该也撑不了多久了,用不着他动手。
辛辛苦苦一整年,一朝回到穿书前。
元姒吟叹口气,苦涩不死心地在舌尖萦绕,似乎是在有意提醒她眼下的身体状况。
赏荷宴当日——
元姒吟照旧没要紫鸢跟着,坚持一个人坐马车进了宫。
只是用炭火支在屋里温养了这么些时日,乍这么一吹风身上竟还有些春寒料峭的感觉。
她裹紧身上不算单薄的衣裳,忽地有些后悔答应赴宴。
六月终究不比三伏天,就是三伏一到……离她生辰也不远了。
耳边隐约传来些欢笑声,她抬头一瞧,竟然已经走到了假山前。
穿过假山便是建章宫,以往不论太后有没有兴致赴宴,她总是要先去一回请安喝茶的。
但如今自己这样还是不去的好,眼神毒辣如姑母,但凡自己露出什么马脚,一定会被姑母瞧出不对劲的。
到时候打板子的打板子,发卖人牙子的发卖人牙子,她身边的人通通都得换一遍,就连紫鸢跟红袖恐怕也难逃幸免。
要是杀疯了没准还能再把她也狗血淋头地骂一顿。
元姒吟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第351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她一路上走走停停也算是到了荷花池,皇后早就领着些妃子跟沈若梅先上了莲舟,此刻已经到了湖中心,几艘小舟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元姒吟下意识环视一圈,没有发现喻时宴的身影,顿时松口气放心上了泊在岸边的小舟。
只是她前脚刚上去,纳兰玉洁便跟沈若兰有说有笑,挽着胳膊提裙也跟了上来。
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元姒吟心下奇怪却没有开口,只是独自倚着木板赏荷。
“公主今日这身真叫人眼前一亮,瞧着丝毫不输这些荷花。”
沈若兰一眼就看出她身上衣裳的特别之处,随后提高音量,像是故意说给别人听一样。
纳兰玉洁捋了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鬓角,笑得眉眼弯弯:“是吗?”
“那是自然,若兰断没有欺骗公主的意思,就是瞧着有些眼熟,不知是哪家的手脚针线这样精细,改日我也去做两件。”
“本公主初来乍到,想着总得入乡随俗,恰好受邀赴这赏荷宴,找如意坊裁身量体赶出来的。
先前沐王生辰时我送了生辰礼去,沐王未曾收下,差人退回来了。
想是沐王瞧不上那些珍奇的小玩意,我便让如意坊顺带做了件衣衫送去,没想到沐王竟收了,实在是意料之外。”
沈若兰得意地挑起嘴角,余光瞥了眼元姒吟默不作声的模样,心里的快感愈发强烈。
元姒吟,今日总算也到你尝一回这不好受的滋味。
“沐王此举不正是打心眼里接纳公主了吗?”
“接纳……倒是不像,沐王待本公主向来没什么好言好语。”纳兰玉洁摇摇头有些迟疑,只是眼底一划而过的深色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沈若兰并未发现什么异样,只是继续掩面轻笑道:“哪个男子会拒绝心仪女子送的物件,更何况这衣衫还是贴身之物,其中之意再明显不过的了。”
元姒吟垂眸静静看着泛着涟漪的湖面,只觉得这样好的景色,难为两只苍蝇勤勤恳恳在她耳边嗡嗡了。
要不是莲舟已经驶离了岸边,她才不跟这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同乘一船。
俗话说的好,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场更是重量级,打戏。
沈若兰见这般刺激下元姒吟仍旧不为所动,心里多少有些不甘,低头咬咬嘴唇便又心生一计。
她热切地走上去挽上元姒吟的胳膊,亲姐妹一般亲热道:“姒吟姐姐这些日子甚少出来走动,还不知道吧。”
“不想知道,没兴趣。”元姒吟甩开手,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我有身孕了,才请的平安脉。”
说着,沈若兰捂着平坦的小腹退开两步,面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元朝哥哥正在御书房为陛下分忧,一会儿也会来赏荷,想来元朝哥哥知道了会很高兴罢。”
“身子还没坐稳便跑出来,侧妃的心倒是大。”
元姒吟冷冷瞥了她一眼,“无事自然最好,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且不说你口口声声唤着的元朝哥哥会不会心生厌嫌,皇后娘娘会依吗?谋杀皇孙的罪名又由谁担?”
第352章 不愿也得愿
果不其然,沈若兰被她这么连珠炮弹似的一呛,立马就噤了声,捂着小腹的手贴得更加严实了。
纳兰玉洁默声观察了半晌,心里对沈若兰不禁鄙夷几分。
几句话便被拿捏得死死的,难怪会被压着翻不了身,不过瞧着元姒吟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语气稍微不耐烦了些:“侧妃倒是没事先说过,既然是双身子了,还是进去坐着吧,免得船身摇晃一时不查跌了。”
这孩子来之不易,沈若兰盼了那么久,压根不敢想象要是真的出了意外该如何是好,顿时歇了心思。
见沈若兰老实进去了,纳兰玉洁才走到元姒吟身侧一起赏荷,时不时还微微俯身伸手拨弄尚未完全绽开的花苞。
“听说郡主与我皇兄一见钟情,私定终身了。”纳兰玉洁突然开口,说话间还歪头含笑盯着她瞧。
“郡主这是昼夜不分,大白天就开始说梦话了。”
元姒吟声音淡淡的,自然上挑的丹凤眸顾盼流转间流露着矜贵,落在别人身上分明是目中无人的神情,可到了她这里却像是慵懒华贵。
“定情信物都收了,不知是郡主贵人多忘事,还是说,是皇兄的手不听话,没有将礼物送给郡主呢?”
最后一句话,纳兰玉洁压低了声音。
元姒吟抬眸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起来,“是吗?本郡主近日记性确实不大好。
公主这么一提醒,前阵子确实有朋友送了几件首饰来,不过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就是了。”
“朋友?”
纳兰玉洁抚弄花苞的手指突然收紧,硬生生将那半开的荷花揉碎在掌心,随即松手将残瓣汁液一并抖了个干净。
“郡主对皇兄无意还真是可惜,不过皇兄似乎已经对郡主情根深种,此生非郡主不可了。
若他知道郡主不肯随他一起回塞北,得有多伤心欲绝?”
元姒吟对她的动作毫无反应,只是从容地噙着抹笑,转身回望:“公主好大的胃口,要了命还不罢休,就算已是将死之人都要绑走。”
“彼此彼此,以今。”
纳兰玉洁同样报以一笑,“去女才得以乔装成以今,若非在纸上写了,只怕本公主还被郡主的技俩蒙在鼓里。”
“既然能猜出来说明公主不是愚笨之人,怎么会被蒙在鼓里呢。”
“虽然原先就没打算放过你,没想到却是一石二鸟,意外的惊喜。
你说本公主要不要谢谢你呢,毕竟主动送到手上的猎物,没理由不捕。”
“公主请自便。”
纳兰玉洁百无聊赖地卷着发梢,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你二人倒是心有灵犀,连推拒的话都如出一辙,不过也只能到这儿了,塞北此行只怕郡主不愿也得愿。”
“公主这样自信,难不成手中有了与之相匹的筹码?”
“那个叫司什么的,算吗?”
元姒吟眼中的笑意逐渐消失,“有些玩笑还是不要乱开的好。”
纳兰玉洁轻笑一声,语气不像是玩笑话:“身为塞北公主自然不会虚言。”
第353章 一场骗局
“哦对,想起来了,叫,司方明。”
纳兰玉洁顿了顿,继而开口道:“要我说,他也是个痴情的,不过是一个假背影,便将他心甘情愿地骗进了陷阱里。”
元姒吟死死地盯着她,终于知道了那抹违和感究竟从何处而来。
纳兰玉洁一直在模仿她,不管神态还是身形,若不仔细瞧……
她攥紧拳头,“他现在在何处。”
“自然是在塞北做人质了,不然还留在北境么?
那本公主岂不是白跑一趟?”
说着,纳兰玉洁抚了抚自己白皙的面庞,自顾自叹口气:“不过这一来一回确实甚是疲惫。
而且你性格不定,喜怒无常,仿得本公主也很是伤神,近日瞧着竟憔悴了不少。”
元姒吟忍下将纳兰玉洁踹下水的冲动,换了个方向不看她,只是刚刚那番话一直盘旋在耳边,此刻便是再好的景也赏不下去了。
北境那头尚且没有传来消息,焉知这是不是一场骗局。
一切还是要等父亲传的准信,若是没有消息或许便是最好的消息,倘若真的像她说的那样……
“郡主似乎还是不信,看来只有给郡主看这个了。”
说着,纳兰玉洁从袖中取出一只水分干竭的草兔子,不紧不慢地在她面前晃了晃:“算算日子,他已经被关进地牢里足足有五六日,鞭刑烙刑通通都用过了。
若再不传信回塞北,手下的人接下来就该挑断他的手筋脚筋了。”
元姒吟突然觉得喘不上气,捂着胸口连连退后两步。
“若你愿意跟着皇兄回去,我便立刻传信让他们停手,你一踏入塞北,便还能见到一个四肢健全的哥哥,除了身上多了些鞭痕烙印,也算是完璧归赵了。
若是晚了,那我也没法子,拖得越久,他便多一分危险,你说呢?”
见元姒吟不说话,纳兰玉洁笑得愈发灿烂:“郡主放心,此事本公主会为你做主。
永结秦晋之好护两邦安定,中原居于塞北之下,再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参见陛下,太后娘娘——”
听到岸上宫人们齐刷刷请安的声音,元姒吟有些愣怔地看去,发现喻时宴居然也在其列。
而舟上众人见皇帝太后来了,立刻让宫人撑着竹竿一股脑上了岸,元姒吟三人在最后,自然也是最晚上岸的。
皇帝似乎早就知道纳兰玉洁的打算,见她过来了,拥着楚婉当即笑着抚抚胡子:“塞北公主喜色满盈,难不成是有什么好事?”
“回陛下,确有好事。”
纳兰玉洁笑着抬起头,将刚刚对元姒吟说的又重新措辞讲了一遍,落在众人耳内就是,塞北要元姒吟过去和亲。
皇帝忙不殊看了眼太后,佯装愠怒道:“即便塞北王想结秦晋之好,朕同母后却从未见过大皇子一面,这样叫朕如何放心将宠爱的乐平郡主远嫁塞北?”
“陛下且宽心,并非皇兄不愿,原本说定了今日进宫,没成想昨晚不知怎么的又发起了高烧,这才不得不作罢。”
纳兰玉洁解释得不慌不忙。
第354章 赐婚
“那……母后意下如何?”皇帝用眼神征求太后的意见。
毕竟直接下圣旨跟承太后的懿旨是两码事,身为一国之君的他心里难得有些忐忑。
塞北公主提出的条件于他而言足够诱人,用元姒吟换与塞北和睦再划算不过,更何况元家本就是眼中钉。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元家不会起逆反之心,所以此事能不能成主要还是看母后的态度,若是反对,管他答应得再好都不中,说到底太后还是压皇帝一头的,只不过不压给别人看罢了。
太后神色闪烁,沉默半晌,最后微微点头:“若是两厢情愿,他们的事也无需哀家这把老骨头过问。”
元姒吟料到皇帝会答应,只是没想到姑母竟然也没反对。
在场没有一个人出声,仿佛在欣赏独属于她的审判。
太后摆摆手,翡翠立刻上前将元姒吟扶了下去,走过喻时晏身侧时,元姒吟缓缓扭头看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反倒是喻元朝情绪有些激动,被皇后重重打了一下手背,眼神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如此一番下来,便当真没人有异议了。
喻时晏一身白衣如雪玉身长立,眼神专注在摇曳的荷花上,细碎阳光洒下在眼下勾勒出一笔阴影,带着清寒的意味。
待元姒吟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微颤睫毛转过头来。
纳兰玉洁走到他面前抿唇微笑,凑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真听话,要是一开始就这么听话该有多好。”
喻时晏不可置否,薄唇轻启道:“交易。”
纳兰玉洁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脚下退后一步,眼神纯净无瑕一尘不染,瞧着毫无心计:“当然,先前说好的,我不会忘,也希望沐王一直记着。”
“事关她,我记得清楚,公主放心。”喻时晏一点点攥紧手指,眼底拂过半盛的荷花,仿佛也晃过元姒吟明媚灵动的笑颜。
元姒吟没有在建章宫久留,几乎是翡翠刚松开手,她就抽身离开了。
红玉在偏殿备好了炭盆却迟迟不见人来,走出去正好瞧见翡翠低头望着手心愣神:“怎么了,姑娘呢?”
翡翠长长叹口气只是摇头,“走了,估摸着马上圣旨便会送到元府了。”
“什么圣旨?”红玉毕竟没有去赏荷宴,消息自然不比在场的人灵通。
“赐婚。”
“可是给郡主同沐王?他二人确实……”
“去塞北和亲。”
红玉说不出话,只是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荒唐。
就算事情到了这个境地,依旧云未开,也不见月明,老天爷这一波三折的玩笑开得实在是太大了。
“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太后老人家都没说话,哪儿来的余地?”
翡翠目光落下,随即动手抚抚她搭在胳膊上的白裘,“这狐狸裘暖和,放回箱子里好生收着吧,塞北严寒,给姑娘当作嫁妆一并带过去。
库房里还收着不少物件,都是太后娘娘为姑娘备下的,没想到这一日这么快便来了。”
第355章 上了年纪了
红玉点点头,没再说话。
不出意料,郡主即将远赴塞北和亲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既然都当着那么多人面说了,也没有捂着不让说的必要,传出去了就传出去了呗,只要别把那句太后也点头了落下就成。
皇帝心情美得很,回去摸摸自己的宝贝白玉珊瑚更高兴了,当即召来婉贵嫔共同赏玩,只是楚婉神色惶惶,面色着实不怎么好。
“爱妃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请过太医了不曾?”
楚婉勉强笑了笑,甚至不大自然地别开眼,没敢跟他对视。
皇帝虽然心下生疑,但还是搂住她的肩膀,颇为自得地指着夜海珊瑚,“依爱妃所见,这白玉如何?”
楚婉咬咬唇,手中不自觉绞着帕子附和道:“自然是极好的,也只有这般美玉才能配得上陛下的身份。”
“是啊,你姐姐何尝不是一块美玉,只可惜……”
皇帝沉痛地叹口气,因为长期批阅奏折磨了层厚茧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抚上楚婉的面庞,一寸寸划过她的五官,目光迷恋似乎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半晌,他兀地开口:“婉儿似乎跟朕一样,上了年纪了。”
人本来就是会老的,这原本没什么,可在深宫之中,这话简直能要一个女人的命。
楚婉知道,皇帝心里这么多年仍然有楚欢,借她思的念的也都是当年那个豆蔻年华暗藏少女心事的楚欢。
感受到楚婉身体的僵硬,皇帝终究还是没了兴致,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楚婉有些失魂落魄,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竟一时不查崴了脚,若不是白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只怕那些路过的小宫女小太监就要拿这糗事当乐子讲了。
“娘娘从御书房出来就像丢了魂似的,怎么了这是?”白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无事……”
“妹妹……为什么……偏偏是你……”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像是……
楚婉猛地清醒过来,浑身上下冷汗直冒,她死命拽住白秋的手躲在她背后,惊恐地看向四周:“白秋,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娘娘,是不是娘娘这几日没歇息好,太过疲惫了?”
白秋耐心地安抚着楚婉,还言之凿凿地回握住她的手:“不过是两只黄鹂在树上啼叫罢了。”
楚婉惊魂未定地点点头,却又隐约想起楚婉生前便养了只黄鹂,她亲手给她喂毒药的时候那只黄鹂也在,事后她整夜难寐,总觉得身上阴恻恻的,索性叫人连那只黄鹂也一块儿毒死,不知道扔去喂了哪里的野猫野狗。
不会的,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想来是近日确实睡不好,幻听也不是不可能。
她按按自己的心口,为了缓解自己的恐惧大口大口呼吸着。
白秋微微一笑,仰头望着树梢上那只黄鹂鸟,继而不轻不重地开口道:“听说是冷宫里哪位贵人养的,还取了个名叫莺哥儿。
只是那贵妃前些日子不知怎么的就病死了,这黄鹂就日日在此啼叫,若是夜晚来还真有些瘆人呢。”
第356章 亡魂作祟
“是……是吗,倒是有些可惜。”
“对了,奴婢是邢州人,不知娘娘有没有听过街头巷尾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讲的故事。”
“你说罢,权当给本宫解闷儿。”
解闷,一会儿你笑都笑不出来。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白秋面上未曾表露半分,依旧端得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那些老人常说万物有灵,这黄鹂同样也是通灵性的,主人没了,黄鹂啼叫七日后便会绝食,不过这还是好的。”
“不好的呢?”楚婉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不好的,那定然是主人有什么冤屈,死得莫名其妙的。
若真是如此,黄鹂便日日在那杀害主人的凶手身边徘徊,或是啼叫,或是不断发出啄木的声音,哪怕是死了也阴魂不散,很是吓人。”
“闭嘴!闭嘴!别说了!”
楚婉越听越是面色发白,当即掐住白秋的手:“本宫让你闭嘴!”
白秋吃痛却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屈膝请罪:“不知哪里冒犯了娘娘,白秋有罪,只求娘娘饶过奴婢!”
有几个浣衣局的宫女恰好路过,见楚婉如此激动,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还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奇怪道:“婉贵嫔怎么了这是?面色这么差该不是撞见什么脏东西了?”
“谁知道呢,快走快走,各人自扫门前雪,就算真的招惹了什么脏东西也不管我们的事。”
楚婉抚上自己的脸,唇瓣都忍不住打着哆嗦。
难不成真是楚欢的亡魂在作祟不成?
可她私下里法事也做了,纸钱也烧了,甚至还专门请道行深的道长画了符压住了她,怎么好端端的开始作妖了。
就在这时,两人头顶的黄鹂又婉转地鸣叫了几声,引得楚婉不自觉抬头看去,不看不要紧,这一看越发觉得这莺哥儿同楚欢当年养的那只一般无二。
“白秋……”
“奴婢在,娘娘有何吩咐?”
“这什么莺雀瞧着邪祟的紧,你赶紧叫人处理了,本宫不想再瞧见它第二次!”
“这……这不好吧。”
白秋很是犹豫,像是不敢动手,口中还小声嘀咕道:“万一它真日日缠着奴婢……”
“让你去你便去!”
迫于楚婉的命令,白秋只好应下,待她走后,才不慌不忙对躲在暗处的小全子打了个手势。
小全子对着树上的黄鹂吹了声口哨,又唤了声莺哥儿,那小雀立刻扑腾着翅膀落到了他的胳膊上梳理羽毛。
“多谢了,只不过后头还要用到它,不知公公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它随时都能啼叫?”
小全子拍拍胸口打包票:“放心,这莺哥儿最听我话,到时候我跟着一块去,逗弄逗弄,立马就成事。”
白秋客气地对他屈膝道:“恐劳累了全公公。”
“不劳累不劳累,主子吩咐的事,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自然该尽心。”
小全子说这话的时候笑呵呵的,但是真到了该他发挥用武之地的时候,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也没说是半夜三更出工啊,这工时未免太阴间!
第357章
楚婉一连几日都深夜被黄鹂的凄惨悲怆的啼声惊醒,偏偏每次醒了又立刻没声了,折腾得她面容肉眼可见地干瘦憔悴几分。
为这事她甚至没少发脾气,可当白秋提议要不要把先前处置掉的黄鹂尸体刨出来瞧瞧的时候,她又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明明都处理掉了,偏偏这个时候开始噩梦缠身。
更要命的是,她脑中总是不自觉联想到白秋先前讲的传闻轶事,结合这几日下来越发觉得那是真的。
因而她虽然对白秋心里有气,可还是忍受不了夜夜折磨,只得挥退身边伺候的众人,低声问她解决之法。
白秋有些意外,但依旧“忠心”地一五一十尽数相告。
钟衡收到红玉从宫内传来的消息时,喻时晏正对着面前两颗殷红的相思子出神。
即便不忍心打断,但他还是不得不开口:“红玉传了信来,白秋那里一切顺利,明晚便是实施计划之时。”
“嗯。”
喻时晏将两颗红豆放回匣子里,起身来回踱步,“她今日便走,你说……你说我要不要去送她?”
“若您想去便去。”
“若我不想去呢?”喻时晏听着他没说完的半截,微微蹙眉。
“您不会不想去的。”钟衡低头恭敬答道。
喻时晏顿时哑口无言。
确实,他这些日子想她想得发疯,可真要细细的想下去,要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嫁与他人,他做不到。
可是母妃的大仇尚且未曾得报,眼下仇人才入网,他等了十几年,就为谋划这一刻。
更何况她现在的身子……若是再没有纳兰玉洁的药吊命,只怕神仙来都无力回天。
可他们的交易只有等她到了塞北才能开始,也就是说,她晚到一日,那药便迟一日送到她手里。
钟衡看着被他死死攥在手心的杯子不免有些担心,不出意料,那瓷盏很快便传来了细微的一声“咔嚓”。
“您……”
这时候白荼匆匆打起帘子进来:“郡主来了!”
还不待钟衡说什么,便见一蓝色身影极快地从眼前掠了过去。
钟衡:“……”
他说什么来着,这是不想见吗?
元姒吟裹着狐裘等在红豆树前,听到背后由大转小的动静,缓缓转过身去,嘴角抿起,只是弧度很小,几乎称不上是笑:“沐王来了。”
喻时晏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负手轻轻嗯了一声。
“今日来没什么大事,原本也不想惊动沐王,不过既然是贴身之物,还是要亲手转交更妥帖些。”
说着,元姒吟敛眸从腰间解下羊脂玉佩,“这是沐王先前托我保管的,今日我便动身前往塞北,这玉佩……也该物归原主了。”
喻时晏不过扫了一眼便别过头去:“本王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况且也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郡主若是喜欢收着便是。”
“沐王说的是。”
元姒吟微微一笑,“借您吉言,以后自然会有更好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本郡主也不甚喜欢这玉佩,那就扔了吧。”
第358章 爱意
“郡主想扔,便扔。”
喻时宴声音淡淡的,温润好听的音色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好在声音不大也就听不出什么异样。
元姒吟垂着手默了半晌,终究还是将玉佩收了回来,“罢了,有位大师说近日不宜断舍,看在大师的份上,暂且留着。
如此便无事了,沐王请回吧,不必相送。”
两人都转过身去,元姒吟往外,喻时宴往内,却默契地在原地顿着,谁也没有先迈开步子。
在感情最浓烈无声的那一刻,两人都想转身拥抱彼此,许是乌云遮日隐晦不清,谁也看不清对方眼中的爱意。
可是爱意随风起,却不随风而逝,尤其是当这份心意属于两个人的时候。
……
元姒吟从沐王府出来,迎面就碰上了守在门口的纳兰玉洁。
她远远地对紫鸢打了个手势,随后自己朝纳兰玉洁走去。
“公主就这么不放心我。”
“倒也谈不上放不放心,就是来瞧瞧罢了。”
纳兰玉洁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纤纤玉指捻起果盘里紫澄澄的葡萄往嘴里送,“毕竟现在的你对我已经没什么威胁了。”
她唇瓣微动,以袖掩面吐出葡萄皮,舒舒服服地往竹藤躺椅上倚了倚:“更何况你要是真识相,就该知道老老实实听本公主的话对大家都好。”
觅霜恭敬地奉上帕子,待她擦拭完毕,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到她身后打起纨扇,“公主同她废话做什么,反正沐王妃的身份迟早是您的。”
“是啊。”纳兰玉洁眼角弯了弯,继续微笑着对元姒吟颔首道:“不过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毕竟很快我便该称你一声嫂嫂了。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能和睦相处,我唤你一声皇嫂,你呢,就唤我一声沐王妃。对了,若是形势好的话,改口唤皇后也不是没有可能。
其实你对时宴的价值无非也就那么点,但是我来了,不仅可以取代你,甚至还能助他锦上添花。
时宴是聪明人,也时时刻刻都清醒,究竟是选你还是选我,嫂嫂已经看出来了不是吗?”
这么一番话下来元姒吟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坦然地任她打量,“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公主要争,我自然没有紧咬着不松口的道理。
可是有一点,我让给你的,你总得接住了才是你的,若是接不住,说明公主未必配。”
在一旁伺候的觅霜闻言一下子就不乐意了,收起纨扇直直地指着她,眼里像是要迸射出火花:“敢这样同我们公主说话,好大的胆子!
自己技不如人还要倒打一耙,中原人真是好礼数,好教养!”
“我无礼数无教养是我的事,在大街上动不动对别人指指点点,更没有教养。”
元姒吟用余光扫了一眼纳兰玉洁:“公主有工夫还是多管教管教侍女,别哪天在她身上翻了船。”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在紫鸢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觅霜气得直跺脚,“这个元姒吟,明明受制于公主,她怎么敢……”
第359章 京城的败类
“无妨,你同她叫嚣了做什么。”
纳兰玉洁摆摆手,显然不把元姒吟放在眼里,“垂死挣扎罢了,若不是看在局势正好,就凭她也想活着逃出本公主的手掌心?”
她这么一说,觅霜立刻高兴起来,复而蹲下给她捏腿:“还是公主高明,将他二人逐一击破,又分别通过交易制衡,这样还怕他们不听话?”
“跟在本公主身后倒是学聪明了不少。”
这日光晒够了,该见的人也见了,话也说了,纳兰玉洁顿时没了坐在外头的心思,站起身往府里走,“行了,将藤椅小几搬回来吧。
宫那头就说本公主不知怎么的突然水土不服,恐暂时无法与皇兄同行回塞北,还要再多留些时日休养。
送行你代我去一趟,露个面就是了。”
“那沐王呢?碍事的元姒吟都走了,现在不正是拿捏沐王的时候吗?”
“不着急,来日方长,反正本公主有的是时间跟他耗着,让他一点点放下自己的尊严,然后妥协。”
纳兰玉洁轻轻抚着袖口上绣着的铃兰花,璨然一笑。
——
紫鸢跟红袖眼睁睁瞧着元姒吟上了塞北使臣的车驾,忍不住捏着对方的手潸然泪下,“小姐……”
元姒吟身子顿了顿,终于还是回过头望着她们笑:“怎么了这是,这么伤感。”
“紫鸢贴身伺候小姐这么久,就算是塞北奴婢也去得,为何……”
紫鸢哽咽到说不出话。
她虽然不愿小姐前往塞北和亲,可还是收拾了自己的衣物,不论如何,小姐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偏生这时候小姐告诉她,让她好生看顾着元府众人。
“司家已经上京了,现在正在安顿,你派人过去搭把手多帮忙。
表姐那里我也打好招呼了,若是有人对你们发难,只管往司家去说,别让自己吃苦。”
元姒吟将手伸出车窗捏了捏紫鸢的脸,面色虽然苍白但不失姣好,唇角的笑意更是温柔,像是活生生变了一个人。
趴在城墙上围观的人们都忍不住咂舌,这还是之前那个嚣张肆意的元姒吟不是?
“再苦哪有小姐苦呢,小姐都要去塞北和亲了……”
紫鸢哭得泪眼朦胧,猛地想起喻时宴这根救命稻草:“沐王,沐王向来对小姐很好,说不定……”
“傻紫鸢,哪有那么多说不定。”
元姒吟刮了刮她的鼻子,还不待几人说更多,远处城墙上立刻就传来几声不耐烦的吆喝声:“到底走不走啊!要走就赶紧走!”
元姒吟迟缓地抬头看去,似是没想到会有人用这种方式给自己送行。
也对,毕竟她是京城一霸。
这么带头一闹,为首几人自然是一呼百应,平日里不管是跟她有仇还是无怨的人都开始大声附和着喊了起来:“元姒吟滚出京城!这里没人容得下你!”
“京城的败类!活该送你去和亲!天道好轮回,总算报应到你元姒吟头上!”
马车边上候着的几位使者更是不耐烦地皱皱眉,派人将紫鸢跟红袖架走,口中还不住嘟囔:“名声这么坏,居然送到我们塞北来了,真是晦气。”
第360章 报酬
紫鸢跟红袖自然是不依的,挣扎间红袖还被人抬手扇了一巴掌,当即捂着脸跌坐在地,右边一侧的脸颊肉眼可见地高高肿起。
元姒吟突然抽出金丝鞭,隔着车窗冷冷指着那说话的使臣:“让你的人全都住手,放客气点。”
使臣本就是纳兰玉洁安排的人,这一路还要盯着大皇子跟元姒吟,自然没把她放在眼里,当即就呛了回去:“郡主尚且没有嫁与大皇子,塞北的内事郡主不便插手。”
“你打了我的人,管这叫塞北的内事?”
“唉郡主,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呐,我什么时候动手了?”
男人轻慢地哼了一声,紧接着手落在身侧的短刃上:“况且我出刀可是要见血的,这两人要是再不走,我可就动真格的了。”
“你动一个试试。”
元姒吟因为说话过急,当即轻咳两声,指尖也不自觉抵住唇角,直看得紫鸢和红袖心一紧:“算了小姐,我们回去就是,小姐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元姒吟看向她们轻轻摇头:“无妨。”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等我把气发出来就好了。
几个使臣闻声互相看了看,突然发出一阵爆笑,“真拿自己当回事了,都成了个病秧子还在这儿摆郡主的谱说大话呢。”
“得了,她马上连郡主都算不上了,等到了塞北,说得再好听什么公主郡主,还不是任由咱们捏圆搓扁?”
“有道理,有道理!”男人捧腹大笑,“我说郡主,要不你就大度点,干脆把这两个丫头带上,一路上也好给咱们解解闷!”
说着,男人果真三两步上前要去扯紫鸢跟红袖。
此处尚且在京城,天子脚下,不过是塞北使臣就敢这样放肆,果真没把中原放在眼里。
最重要的是,他们居然把主意打到了紫鸢红袖身上。
元姒吟抿直唇角,显然已经不悦到了极点。
城墙上一道清瘦身影混在人群中,玉身长立皎如玉树,风华内敛,濯濯如春月柳。
他鸦羽般的睫毛轻垂,静静将城墙下的一切尽纳眼帘。
只见元姒吟掀开帘子下了马车,身形单薄,尽管裹着狐裘,却越发衬得她的脸只有巴掌大小,下巴尖尖瘦瘦的,叫人看着很是心疼。
紫鸢眼看着身躯高大的男人伸着手一步步邪笑着靠近,一时间慌得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故作镇定:“你们这样放肆,就不怕官府来抓你们么!”
“官府?抓我们?”
男人愣了愣。
就在紫鸢以为这话奏效了的时候,男人仰头放声大笑,“官府能管得着我们?把你们捆起来往马车上一扔,城墙那么高,谁听到下面在说什么?”
“你们!”
红袖看到元姒吟下了马车,立刻拽了拽紫鸢的衣袂。
紫鸢有些着急。
她们不过是婢女,这群男人的调笑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此处风大,小姐的身子却不能被这群狗杂碎给拖累了。
她咬咬牙,拔下头上素净简单的木簪抵上男人的胸膛:“你别过来了!我们这就回去!”
第361章 塞北
“哟,还在这儿装呢,刚刚让你们滚不滚,现在想走,门儿都没有。”
男人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完全没把这根小小的木簪放在眼里,态度极其恶劣,甚至伸手摸了把红袖的脸蛋。
“怎么样,刚刚打疼了吧?放心,等到了塞北有舒服的等着你。”
他话音未落,便听得身后鞭子卷着凌厉的风声破空挥来,连带几声倒地惨叫。
元姒吟握着鞭子,先把离得近的几人放倒,随后过去一脚狠狠踹上男人的屁股。
眼看着他就要惯性使然扑到紫鸢跟红袖身上,红袖拉着紫鸢灵巧一躲,男人的脸便“砰”的一声跟城墙来了个负距离接触,当即撞得头昏眼花,鼻血呲哗。
元姒吟狭长有气势的丹凤眸微微眯起,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她按住男人后脑勺,一脚踩在他肩膀上,任他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见鬼!这娘们怎么力气还这么大!
你们还在地上装什么死,赶紧来帮我!”男人低吼一声,愤怒到了极致。
剩下几个趴在地上的人刚爬起来,又哎哟一声倒了下去,还抱着头直打滚。
“我是病了,但是还没废。”
元姒吟自然察觉到了暗处飞来的石子,只是既然对她没有威胁,也就用不着管。
她不紧不慢地取下头上的金簪,在他后脖颈不住比划着:“看不上木簪,那就用金簪试试吧。
也不知道要用多大的力,才能一簪封喉。”
男人吓得一哆嗦,连忙换上谄媚的语气讨好道:“别别别,郡主别冲动,刚刚那都是玩笑话,玩笑话。”
“玩笑话?我看你说得挺真的,还想动手动脚。”
“没没没,真是玩笑话,郡主你看,这天色不早了,咱们该赶路了!”
“哦……”
元姒吟颇为可惜地收回手,等男人站起身子刚想凶相毕露的时候,她又是一脚,不过这回换了个位置,踹在他膝盖窝上。
男人直直跪了下去,当场就出了痛苦面具。
“红袖,来,刚刚那巴掌有多疼,就多用力地打回来。
不准打少了,多了没事。”
元姒吟敛眸捏着男人肩膀,看似只是轻飘飘搭着,实则将皮肉都掐出了淤青。
男人疼得直抽冷气,可也知道自己实在是干不过身后这变态一样的元姒吟,只能哆嗦着青紫的唇求饶。
城墙上的众人没想到局势急转直下,刚刚还神气活现的几个塞北使者一眨眼功夫就倒了地,更有一个还被元姒吟按到了墙上。
因为视线盲区,几个带头起哄的又是一马当先,其中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探出半个身子贴着墙俯身望下去,只是这回人影还没看着呢,就感觉后背猛地被人搡了一把。
他立马缩回身子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随后对自己身后的人怒目相向:“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下这样的狠手,实在是有辱斯文!”
钟衡抱着手冷冷看着他,话不多说直接晃了晃臂弯的长剑。
秀才立刻跟吃了黄连一样,立马闭嘴了。
第362章 想再见的人
虽然有元姒吟开口,但红袖那巴掌依旧落不下去。
“打,有我在怕什么。”
“就是因为是小姐……”
红袖嗫嚅着退后一步,“要不然还是算了,不然他们会为难小姐的。”
“谁敢为难我,我叫你打,打便是了。”
男人见红袖有息事宁人的意思,连忙跟着点头:“是啊郡主,咱们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元姒吟轻笑一声看向红袖:“他们打了你,你不还手,就是在打我的脸。
与其让他们动手,不如你直接往我脸上打。”
红袖咽了口口水,径直上前想都没想就是一个巴掌落在男人脸上。
这巴掌直抽得她手心发麻,更别提被打蒙了的男人。
“打得好,要是以后还有人敢这么对你们,怎么打过来的就怎么打回去。
屁的井水不犯河水,把手伸过来还好意思说相安无事。”
她松开手,也随即扔下手里的砖头。
男人回头一看骨碌碌翻了两次身的砖头,顿时冷汗直冒。
这娘们是真狠,路子还野,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摸了块砖头来,要是他刚刚挣扎,没准后脑勺就挨几下了。
“行了,你们回去吧,我也该动身了。”
红袖紫鸢尽管内心万分不舍,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城门。
城墙上那群喊话的人一肚子坏水,嘴巴更是好不到哪儿去,保不齐小姐多逗留一会儿还会听到什么污言秽语,与其这么耗着,不如让小姐启程。
元姒吟眼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缓缓阖上的朱红色大门后,这才转身回到马车上。
最后回望了一眼京城,她放下帘子,从袖中取出锦帕抵在嘴边,尽可能忍下喉咙间的铁锈味,把咳嗽的声音压低到最小。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就连刚刚最后一眼,她都没有在城墙上看到想再见的人。
她缓口气,有些惘然地将头倚在车厢内壁上,默不作声地看着帘子。
那帘子随着马车晃动,时不时透进来一丝光线,却实在没什么温度,或者说她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或许是这次的下马威震慑住了那些不安分的人,一路上他们倒是没再生事,纳兰珏还给她派了个小丫头过来,名唤冬茹,瞧着年纪也不算大,说是专门服侍她的。
年纪不大倒也无妨,就是胆子小了些,做什么事都有些怯怯的,然而在唤她太子妃的时候却毫不含糊。
为此元姒吟这一路没少纠正她,小丫头倔得很,无论如何也不肯改口,还是纳兰珏见她实在不喜这个称呼,帮她说了几句,冬茹这才作罢,依旧唤郡主。
一连在马车上晃晃悠悠坐了好几日,趁着众人停下来打水休整,元姒吟便从马车上下来透口气。
“郡主,喝水。”冬茹将竹筒递给她,示意这是才打的。
“好,谢谢。”
元姒吟接过竹筒刚想喝就被人叫住,回头一看是纳兰珏,他用手转着车轱辘,速度算不上快。
元姒吟索性走过去站到他身后帮他推,“你也下来透气?”
第363章 希望她能留下
纳兰珏点点头,将手里的竹筒递给她,“热的。”
元姒吟顿了顿:“什么意思?”
“你身子不适宜喝生冷的泉水,这是我刚刚让人架火烧的水。”
纳兰珏瞧出她的迟疑,没多说,只是将竹筒塞进她手里,“我看着烧的,喝吧。”
竹筒抵着手心难得有几分温意,她别过头轻声说了句谢谢,纳兰珏也只是微微一笑。
“要不了多久便是北境地界,你……”
“谢谢,不用了。”
“当真不去见他们一面?”
元姒吟的指尖下意识收紧,默了半天没吭声。
怎么会不想呢,可是司方明还在等她。
就算见了面她也是一定要去的,这样折腾下来只会耽误脚程,虽说纳兰玉洁答应过停手,焉知那群人会不会私下用刑。
“我尊重你的意思。”
纳兰珏和气地点头表示同意,“那便绕过元将军驻扎的地界,抄近路去塞北。”
“谢谢。”
听着她淡漠疏离的语气,纳兰珏心里说不上好受不好受,只是抿唇从腰间系的香囊里捻出一颗糖豆递到她面前:“你说过,苦的话便吃点甜的,不用跟我说谢谢。”
这话把她到了嘴边的谢谢二字又堵了回去。
“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是。”
元姒吟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笑意,她接过糖转身给了冬茹:“先同我收着吧,下次吃。”
冬茹从怀里摸出帕子小心地将糖豆裹起来,妥妥贴贴地塞进袖子里。
众人依命抄了近路,眼看着前面就是塞北关口,最前头的马车却被人拦了下来。
元姒吟似乎早有准备,由冬茹搀着下了马车,不过才露面就被祁莘莘瞧见了,当即驱马提一杆红缨枪过来,大有一种谁敢拦我就砍谁的巾帼气势。
元姒吟也没想到祁莘莘跟祁父一样都是用红缨枪,一时间还有些缓不过神。
毕竟祁莘莘个子不算高挑,一对杏眸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还会挤出可爱的小梨涡,跟她此刻提枪纵马的英姿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姒吟姐姐!跟我走!”
祁莘莘一拽缰绳让身下的马停下,红缨枪握在手中,朝她伸出手:“我们回营帐!”
众人纷纷拔刀警惕地将她围了起来,“放肆,我们可是塞北使臣,前面就是塞北,也敢在此处劫人!”
祁莘莘没有管他们,目光一直坚定地落在元姒吟身上:“就算要救他也不该拿你去换!”
纳兰珏手指探开帘子,对他们摆摆手,那群人虽然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但还是收了兵刃。
“殿下,若郡主真跟着她走了怎么办?”
从元姒吟下了马车起就没再要冬茹扶着,她走到纳兰珏所在的马车旁,有些担心。
纳兰珏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不远处的一切,放在毫无知觉的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攥紧。
就算她不想留在他身边,他可以放她走,也愿意想法子帮她把人救出来。
可他心里……果然还是希望她能留下吧。
纳兰珏唾弃自己可耻的想法一瞬,继续抬起头紧紧盯着她的背影。
第364章 有意想放她走
“莘莘,回去吧。”
元姒吟在离她还有几步的时候停了下来,唇角含笑,“我会帮你把他带回来的。”
“可是还有将军呢,将军也在想法子……”
“若是直接杀进塞北救人,不知要死伤多少百姓将士,父亲不愿如此,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我去把他换回来,就是最好的法子。”
祁莘莘死死咬唇,扯着缰绳不肯挪动半分,明显仍然对她和亲一事很是抵触。
“他被关在地牢里,一身伤……我怕他等不到我。”
祁莘莘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整个人都说不出话,“他……他……”
“这件事因我而起,解铃还须系铃人,由我解决再应该不过。”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听话,回去带人来此处候着,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的。”
祁莘莘有些动摇,松开缰绳拉住他的手:“那你呢姒吟姐姐,你会跟着一起回来吗?”
元姒吟笑而不语,只是抽出金丝鞭在马身上抽了一鞭,待马朝着反方向飞奔出去这才继而喊道:“记得带上大夫!”
她这些天能够察觉到自己身子愈发虚弱,喊完有些脱力,刚往后退了几步想稳住身形,冬茹就赶忙上前搭了把手扶住她。
“殿下让我给郡主宽心,地牢就在外城郊外,离这里并不远,再赶会儿路就能见到您的兄长。
不知郡主您是在此处候着等他们将人送出来,还是一同前往?
要不……要不就先歇息一阵吧,您身子不好。”
冬茹深呼吸一口气小声问道。
元姒吟就是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纳兰珏一再暗示的意思。
他是有意想放她走。
她捂着心口略喘口气,随后摇头:“扶我上马车罢。”
交易就是交易,更何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纳兰玉洁一计不成肯定还会再想法子,与其让她用尽阴狠的手段频频下手,还不如暂且伏小,让她放松警惕。
纳兰珏经过这番若有若无的试探也算是摸清了元姒吟的态度,一时竟说不出的高兴。
她没有走,是不是就说明选择了他?
元姒吟坐上马车,冬茹也跟着上来,在小几上摆上几碟蜜饯点心,还有热茶。
“怎么想起来摆蜜饯了。”
元姒吟止不住地咳嗽两声,顺手捏起玉盏抿了口茶。
“都是殿下吩咐奴拿来的,说就算郡主现下吃不进,万一有想吃的时候呢。”
元姒吟上下打量着冬茹,只觉得小丫头今日莫名亲她。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以后有什么想打探的还可以从她这儿得到消息。
她歇了心思,只觉得有些困顿,便吩咐冬茹待地牢到了便叫醒她,随后便裹紧狐裘睡了过去。
……
“原来先前的一切都是装的,都是你为了给你的好姑母脱罪,所以才假意接近。”
“枉我以为你值得交付真心,到头来你就是个骗子。”
“元姒吟,你有喜欢过我吗,哪怕只有一点。”
“看来是我们有缘无份,只能止于此了。”
第365章 不去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骗你,我……我也是喜……
“郡主!郡主!”
元姒吟猛然坐起身,浑身香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刚刚她梦到喻时晏了,可是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连在梦里都没有。
她有些气恼,不过恼的是自己。
“郡主您终于醒了,吓坏奴了。”
冬茹松了口气,“您一直醒不过来,奴还以为您要跟王上一……”
说到这里,她突然后知后觉地捂上嘴,活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王上?你说的是塞北王?”她下意识表露出的异样自然没有逃过元姒吟的眼睛。
冬茹死死捂着嘴不肯再开口,显然这是秘密,至少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你放心,我只是问问,你也不用回答得那么仔细,点头摇头即可。”
冬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塞北王也时常一睡不醒吗?”
眼见冬茹愣愣的没什么反应,她只得拐弯抹角地换了个问题,“你们出使之前他应该还挺好的吧。”
冬茹点头,旋即又飞快摇头。
“行,我知道了。”
元姒吟虽然心里存疑,但是眼下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司方明。
刚刚才醒还没顾得上打量周遭的环境,眼下这么定睛一看,这明明是布置简单的房间,压根不在马车里。
“怎么回事,现在什么时辰了,这是哪儿,司方明人呢,他人呢!”
“郡……郡主您冷静些,莫要着急,大夫说了您要静养。”
冬茹被她捏住手腕,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偏生她的问题还如同连珠炮弹似的,叫人根本应付不过来。
“亥时,人已经送回去了,不用着急。”
纳兰珏推着轮椅进来,隔着屏风声音很是温和:“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元姒吟果然平静了些,“他……怎么样。”
“你要听实话吗?”
她心猛地一沉,却还是微微颤着嗓音开口:“你说。”
“不太好,但捡回了一条命。”
“怎么个不好法。”
“以后应该……”
“应该什么,你倒是说啊!”
“应该不能再拿剑了。”
元姒吟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白光,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身上多处骨折,我带着大夫过去第一时间给他接上了,但是拖了这几日没有得到妥善的医治,以后……恐怕会留下病根。”
纳兰珏酝酿了半天,尽量把话往好了说,更多的则是瞒着没有说。
还有多处发炎化脓的伤口连同心口象征着流放罪人的烙印……
就连活生生忍受过剜骨之痛的他都看不过去。
“冬茹,这里有我在,你去取药来。”
见元姒吟沉默地靠着枕头,纳兰珏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陪着她。
半晌,元姒吟抬起头,好看的眸子温度全无,只有逼人的气势:“她到底想做什么。”
纳兰珏也不避讳,回答得很是坦然,似乎那不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大抵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
刚刚你问冬茹的话我都听见了,不用想了,用药吊着最后一口气。”
第366章 有意栽赃嫁祸
“我也会跟他一样?”
纳兰珏迟迟没有开口,只是等冬茹捧着药来了,他才推着木轱辘让开,“喝药吧。”
元姒吟看了他一眼,同样没说话,只是接过碗一饮而尽。
……
“天牢重地,闲杂人等无陛下手谕不得出入!”
钟衡上前一步将手谕呈上,门口的卒子这才挪开兵刃,将主仆二人放了进去。
天牢内昏暗闭塞,难以透进一丝光线,空气中飘散着刺鼻的霉味,除此之外,耳边时不时还会传来虫鼠悉悉索索咬噬稻草磨牙的声音。
卒狱见来者是喻时晏,当即讨好地搓着手迎上去:“唷,这不是沐王吗,今儿个刮了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可惜他这张热脸还没贴上冷屁股呢,钟衡就上前一步挡在喻时晏身前:“罪妃楚婉何在。”
他这么一说卒狱立刻心领神会地取下了腰间的钥匙,“明白明白,小人这便带路。”
宫里惯是会踩低捧高的地方,那卒狱一边在前头引着,嘴里还滔滔不绝地说着:“以前真是没瞧出来,谁能想到她是这样的人不是?
而且这些个日子这位也丝毫不安分,天天嚷着要见陛下,也不想想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见身后二人没什么反应,卒狱讪讪地摸摸鼻子,往前面一指:“这便到了。”
“不让本宫见陛下,本宫是不会吃东西的!”
“已经不是娘娘了还在这儿摆谱,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楚婉怒气冲冲地从稻草上爬起来,一脚将刚放的饭菜踢开,“你们这是给人吃的吗?!分明就是想毒死本宫!”
白米饭同几片不带油水的菜叶子尽数洒落在地,紧接着碗也骨碌碌滚到喻时晏脚边。
他弯腰捡起那碗,走到铁栏跟前蹲下身子,伸手将碗又扣回饭上,扭头吩咐放饭的卒子:“姨母节俭,素来见不得挥霍,既然现在没心思吃,留着晚上罢。”
卒子应声,随后很有眼力见地下去了。
见到他,楚婉的眼睛一下子充血,当即扑上来抓住铁栏嘶吼:“喻时晏!你这个白眼狼竟敢算计我!”
喻时晏敛着眸子,平静地看着她此刻狼狈的模样。
浑身上下都沾满了稻草屑,披头散发宛如疯子,没有半分先前荣宠无双的影子。
“姨母说笑了,时宴哪有那么大的本事算计姨母。
更何况是姨母自己做事不小心,在假山后烧符纸被人发现,怪得了谁呢。”
喻时晏轻笑一声,直起身子接过钟衡递来的帕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擦。
“本宫是无辜的,是别人有意栽赃嫁祸!”
楚婉激烈地晃着黑漆漆的铁栏,旋即突然面色一改,声音也缓和不少:“时宴,你听本宫解释,本宫是你的姨母,是你母妃的亲妹妹,本宫怎么可能会加害于她呢?
一定是有人故意设局陷害,将这脏水泼到我头上!
你帮帮姨母,帮姨母跟陛下说姨母是冤枉的,这样陛下一定会回心转意,我们楚家也不会倒!”
第367章 宣旨
喻时晏长身玉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细微光影投在高挺鼻梁,显得他越发出尘清冷,眉眼如同精雕细琢而成的工艺品,剑眉入鬓,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是吗?”
他声音淡淡的,听着云淡风轻实则却暗含讥讽,楚婉却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点头:“你相信姨母,姨母知道以前待你苛责了些,也实在是琐事缠身,这才忽略了你。
可你是姐姐最后的骨肉啊!姨母不待你亲近,还能待谁亲近呢?”
喻时晏轻呵一声,“这一手亲情牌打得倒是感人,钟衡,你听着想哭吗?”
钟衡目不斜视,严肃地摇摇头:“回主子,不想。”
楚婉哑声,胸口仍然剧烈地起伏着,随后突然抓起一把饭朝喻时晏扔去,不出意料地被躲开了,“白眼狼!你就是个白眼狼!小杂种,你且等着吧,容儿一定会为本宫做主,到时候等本宫出去了,你们一个都逃不脱!
对,本宫还有容儿呢,谁要求你们,本宫谁也不求!陛下一定会念着多年情分将本宫放出去的!”
说着,她开始用力拍打起铁栏,还试图伸手去抓喻时晏的衣袂。
钟衡见她失了神智,从袖中取出明黄色的诏书,看了眼喻时晏,眼神询问他要不要宣诏。
按理来说天子诏书经手者是一定要宣的,可皇帝写完以后只是打发李远徳送来,旁的却什么也不曾说,反倒是李远徳恭恭敬敬地打千,说任由沐王裁夺。
喻时晏余光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诏书,似是在思考,随后又摇摇头:“罢了,走吧。”
楚婉却是眼尖瞧见了那抹明黄,顿了顿,随后言行动作越发激烈狂躁,声音尖锐像是能活生生刺破耳膜:“陛下一定是下旨让人把本宫接出去,喻时晏!你竟敢私藏圣旨!
喻时晏你这个小杂种!你不得好死!你回来!喻时晏!”
她发疯敲打栏杆的响动连同嘶吼被两人抛在脑后,出了天牢便彻底听不见了。
“您为什么不宣旨呢?”
钟衡早已将诏书又收回袖种,只是内心仍旧存疑。
要知道这么多年的隐忍都是为了这一刻,只要宣旨便能大仇得报,偏偏这时候停手……
如今主子的心思就是他也不大明白了。
“他下这道诏书无非是觉得当年的事有愧于我,也有愧于母妃,若当真宣诏将楚婉秋后问斩,未免也太好弥补了。
在他眼里,这么多年就是一道圣旨就可以打发,那就偏不让他如愿,更何况就这样让楚婉死了,于他们二人而言反倒是种解脱。”
喻时晏乌木般的眸子里蕴着丝丝怒气,须臾之间又平复了下去:“白秋可以让她回来了,合欢殿已经没有待下去的必要。”
“那……可要找个由头,让她潜伏到塞北公主那里?”
喻时晏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纳兰玉洁此人尚且捉摸不透,冒然接近可能会危及性命,她的相关事宜以后由我亲自盯着。”
第368章 见最后一面
“至于白秋,让她去一趟塞北,联络那里的暗桩同暗子,好好打听一下她的近况,若是纳兰玉洁没有将药给她送去……”
喻时晏修长的手指不断收紧,“我便要她偿命。”
“属下明白,可还有其他什么需要探听的?”
其他?
喻时晏敛下眸子,长长的睫毛也跟着一起微微颤动。
他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会嫁给纳兰珏。
可自己从始至终没有挽留过一句,她应该……生气了吧。
良久,喻时晏只是长叹一口气,“没有。”
就在这时,钟衡突然敏锐地对着角落处探头探脑的人影高喝一声:“谁在那里!”
见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喻元容几番犹豫之下,只得站了出来:“七哥……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的,而且我才来。”
虽然有楚婉那样的母妃,但喻时晏知道喻元容素来没什么坏心,也没看他势弱就跟着别人肆意欺压,反而就跟亲兄弟似的唤自己一声哥。
“有事找我?”
“我有……没有……我……”
眼看他吞吞吐吐半天都成不了一句话,喻时晏大抵猜到了他想说什么,“父皇拟了诏书,秋后问斩,尚未宣旨。”
随后他又淡淡补充了一句:“诏书在我这儿。”
言下之意楚婉的命现在就捏在他的手里。
喻元容愣了愣,低下头时神情有些复杂:“七哥为何不宣诏?”
“怎么,希望我宣?还是说你想为她求情。”
喻元容摇摇头,“母妃做了错事理应承担后果,只是……”
“说。”
“七哥能不能让我见母妃最后一面,只此一次。”喻元容的声音细如蚊蚋。
“这是天牢,没有手谕进不去。”
“那好吧。”
其实自己会被拒绝在喻元容的意料之中,毕竟母妃当年所做之事就连他也无法认同,更别提七哥了。
“钟衡,你带他进去。”
钟衡应声,还不待喻元容反应过来,拔腿便往回走。
“愣着做什么,刚刚不还说要进去?”喻时晏微微蹙眉。
喻元容回过神,匆忙说了句谢谢七哥,亦步亦趋小跑着跟到钟衡身后。
“哎哟!沐王您原来在这儿呢,可叫奴才好找!”
两人前脚刚进了天牢,李远徳就甩着拂尘脚下生风地赶了过来,面上神色焦急:“快随奴才去陛下寝宫,陛下刚刚急火攻心晕过去了,刚醒了睁开眼,嘴里就喊着要您过去呢!”
“好端端的,急火攻心是怎么回事。”
李远徳急得直跺脚,“这,奴才也不是太医,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您还是赶紧跟奴才走一趟吧!”
喻时晏没多说,抿唇回身看了天牢的牌匾一眼,便跟着李远徳去了寝殿。
此时喻元朝也恰好赶到,身后还跟着李远徳的徒弟小敏子,一看就是李远徳打发了去唤的。
李远徳干笑两声,属实有点尴尬,主要是没想到太子的动作这么慢。
他在路上还刻意耽误了会儿功夫,没成想就这样喻元朝也没能赶在前头进寝殿。
第369章 急火攻心
“七弟来得倒是挺快的。”
喻元朝不紧不慢地理理自己的领子,将脖颈上暧昧的抓痕给遮了起来。
“不比大哥。”喻时晏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眼,随后收回眼神。
在里头伺候的女官闻声秉手出来对几个人屈膝见礼:“奴婢见过太子、沐王。
陛下才刚说了,请沐王进来。”
喻元朝整理衣装的手一顿,“本宫呢?父皇急火攻心醒来为何不见本宫?”
女官不卑不亢地低头回道:“奴婢不知,陛下只说请沐王进来。”
李远徳轻咳一声,转身低声宽慰:“殿下且宽心,尚且不知陛下想说些什么,指不定还是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老事,除此之外也就没有别的了。”
如此喻元朝才勉强点头在外候着,只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喻时宴进去,心里到底不是滋味。
明明他才是太子,不论如何父皇都应该先召见他,就算没有先后之分,而今独独把他拦在外面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真的应了母后一直以来的猜想?
就凭父皇对楚欢这已死之人这么多年的记挂,记挂到后宫里新送进来的妃子多多少少都有点她的影子,保不齐他是故意冷落喻时宴,待退位时一纸诏书传位于喻时宴……
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喻时宴跟着女官迈过门槛绕过梨花木雕刻的四门折叠屏风,终于见到了躺在榻上面色虚弱的喻昊。
女官将人带到后屈膝退了下去,给父子俩腾出说话的时机。
喻时宴在离龙床还有几步的时候停了下来,好看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喻昊靠着暖玉制成的玉枕,就这样扭头看了他半晌,见喻时宴迟迟没有开口唤一声父皇的意思,只得摆摆手,声音一下子像老了十几岁:“坐吧。”
喻时宴依旧没有动,就这样看着皇帝,似乎是想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
“圣旨,宣了吗。”
“不曾。”
“朕拟了交到你手中,为何不宣?”
“姨母是最像母妃的人,时宴怕一旦宣了,您以后就瞧不见了。
况且您是一国之君,赦免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哪怕刀架到了脖子上,免死金牌送到,照样刀下留人。”
皇帝猛地咳嗽两声,声音沙哑得像是一片干枯粗糙的树皮:“你不必如此气朕,朕也知道这么多年误会了你,亏待了你,而今你给朕一个机会,让朕……”
“补偿?”
喻时宴眸子里满是笑意,他一掀衣袂在榻前坐下,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优雅,只是冷冽清寒的眸子却把这份优雅衬托得过分冷漠:“放在十年前才叫补偿,现在叫可笑。”
这话像是一柄明晃晃的刀子,直刺戳进喻昊的心脏,阵阵钝痛叫他喘不过气。
“那你想怎么样?”
“这不应该是您考虑的问题吗,怎么还抛给儿臣了。”
喻时宴漫不经心地垂下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家常话,可惜深宫里哪有什么家常。
“朕已经拟了圣旨还不够吗,再不济,再不济……这皇位朕也给得。”
第370章 本宫才是储君
喻昊话音未落,喻元朝就不顾门口女官的劝阻,一把拨开她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父皇!您说的什么胡话!儿臣才是太子,是储君!
这皇位于情于理皇位都该是儿臣的!”
李远德忙里忙慌跟着跑进来,没成想还是晚了一步,皇帝闻言立马大怒,若不是此刻卧病在榻,只怕一脚踹翻他的心都有了。
“混账东西,此事岂容你置喙!”
喻昊本就急火攻心,眼下愈发气不过,顺手把自己枕着的玉枕扔了出去,正正好好砸在喻元朝脚边,吓得他下意识一哆嗦。
“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怕不是魔怔了?赶紧跟陛下服软认个错……”
“你少替他说话!”喻昊余怒未消地一拍龙榻,如此一来,李远徳也噤了声。
“枉费朕这么多年的悉心栽培,不说恭俭爱民,你自己数数做过的那些糊涂事,哪一笔是能拿出来任人指摘的?”
喻元朝不甘心地顶嘴道:“是,就算儿臣不行,难道您要废嫡立庶不成?朝中大臣们不会同意的!”
李远徳闻言差点背过气去,到底天子面前宦官不好多插嘴,站队过于明显对自己而言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不知皇后到底有多溺爱太子,这样的话竟也说得出来,一看就是平日肆无忌惮惯了。
自打楚欢当年那件事的真相浮出水面,朝堂局势立马翻天覆地,不少人都猜测皇上会改主意传位于沐王,眼下支持沐王的人已经能与太子党分庭抗礼。
就算沐王非嫡长子,到底背后还有太后。
要知道当今圣上当年登基时也非嫡长子,多亏太后助他坐稳皇位,尽管太后早就放手不理事了,但在百官眼里还是有十足的威信。
“李远徳!”
“奴才在。”听到皇帝一声怒喝,李远徳连忙甩着拂尘躬身上前两步,神色别提有多小心。
“杖责三十,禁足三月,任何人都不许探视,即日起早朝也不必来了,手中一切事宜尽移交给沐王!”
李远徳听得心惊肉跳,又惊皇帝的旨意,又怕喻元朝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得应下将人带了出去。
喻元朝自然是万分不愿,甚至还想继续争辩几句,不料李远徳挥挥手,立刻进来两个侍卫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他拖了下去。
“放开本宫,本宫是储君!”
李远徳苦不堪言地赶上来,此时此刻只想堵上他的嘴:“哎哟殿下,您就消停些,奴才们也不是成心冒犯,实在是陛下的命令不可违啊!”
“本宫才是储君,凭什么父皇一句话就能让喻时晏那个废物窝囊废取代本宫!”
尽管自己被人架着往前走,但喻元朝仍旧恼火地回头看了眼身后渐行渐远的寝殿,大声嚷嚷着重复了一遍:“本宫才是储君!”
“殿下,您就不要火上浇油了,陛下说的都是气话,何必如此呢!”
直到离寝殿足够远,喻元朝才挣开两个侍卫的桎梏,脸色阴沉如水:“气话?他分明就是那么打算的!
假意悉心栽培于我,实则早就打算好了要将皇位传给那个窝囊废,凭什么!”
第371章 一任比一任烦人
还不是因为您不争气么!
今天带个美人回府,明日收受贿赂,身为太子尽早诞下皇嗣开枝散叶自然是好事,也没见哪任尚未登基身边就如此多莺莺燕燕堪比帝王。
这还是好的。
后院里庶长子一个,肚子里未出世的两个,这还不够,出去不知祸害了多少女子,一个月就有好几条人命交代在他手里。
李远徳敢怒不敢言,面上只能陪笑:“殿下多心了,陛下从没这么打算,真的只是气话,待殿下服软认错,储君的位置定然还是您的。”
见喻元朝仍不肯歇心思,李远徳无奈只好搬出皇后:“再者说,皇后娘娘也会替您从中斡旋的,您何必置这一时之气。”
他这样一劝说,喻元朝才勉强点头,心烦意乱地一挥袖子将手别至身后:“也罢,你说的不无道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说着他就要转身去椒房殿,却被身后两个侍卫给拦了下来。
喻元朝不禁皱眉看着二人:“做什么,你们真要押本宫去掖庭不成?本宫是储君,除却父皇跟母后,就没几个人配打本宫!”
侍卫并不惧他的言辞,只是恭恭敬敬地垂下头:“殿下见谅,小的们也只是公事公办,陛下下令杖责三十,掖庭的人是要呈上册子记录的。”
“本宫派人打点一番不就好了,真是麻烦,快滚。”
两人不为所动,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句话。
“李远徳!这些人你都是怎么管教的!本宫的话也敢忤逆!”喻元朝有些恼羞成怒。
饶是李远徳,也忍不了喻元朝几次三番的狂妄自大。
狂妄是要有资本的,喻元朝有,但已经被耗得差不多了。
“本宫同你说话呢,你聋了不成?”
“这是陛下的命令,皇命不可违,天子犯错尚且与庶民同罪,更别提殿下您了。”
李远徳的语气生硬了几分,面上也隐隐露出些不耐。
以后若真是喻元朝登基,那皇帝真是一任比一任烦人。
“你……!母后会为本宫做主的!”
喻元朝被堵得哑口无言,转念一想自己还有母后这一靠山,顿时又昂首挺胸,活像只花孔雀。
尚且不待李远徳开口,两个侍卫反架起喻元朝的胳膊,不顾他的叫唤,像是押犯人一样将他送到掖庭,直看得李远徳那叫一个大快人心。
自己不好说什么,但陛下的贴身侍卫可不惯着这小兔崽子。
小敏子早就被李远徳打发去通风报信了,所以三十大板一打完,皇后也带人忙里忙慌地赶了来,敷了粉的脸霎时又白了几个度。
“这是怎么回事,陛下为何要罚朝儿?!”
她揪着帕子兴师问罪一般看向李远徳,美眸中尽是怒色,像是在责怪他没有看顾好自己的宝贝儿子。
李远徳本就被喻元朝趾高气昂的态度惹得有些恼火,眼下更是不背这锅,当即把寝殿内的对话复述得明明白白,只不过说的时候还是避开了两个近卫。
皇后一听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像是被人抽走了。
第372章 对谁愧疚
李远徳站直了身子,余光扫了一眼被打得奄奄一息还不忘挣扎着唤皇后的喻元朝,不自觉嗤了一声,“娘娘日后对殿下还是多加管束,若总是如此,身子也吃不消。”
这次是打板子,下次就不知道会不会掉脑袋了。
龙之逆鳞本就不可触,这位还想上去揪一把,不典型的没脑子么。
皇后终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不自觉收紧,直掐得慧心倒吸一口凉气,“娘娘,还是先去请太医吧,这回陛下是发了狠了,总不能让殿下身子落下什么病根。”
她回过神点点头,只是心里仍旧惦记着皇位的事。
虽然这次朝儿胡闹确实过分了些,可陛下的做法也实在叫人寒心。
说到底这皇位本就该是朝儿的,若非楚婉当年做的好事败露,陛下也不会想这么一出。
李远徳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她寻思什么,索性打了个千便回去复命了,偌大的寝殿只剩下皇帝一个人,眼神空洞地盯着墙上的画卷看。
那画卷上的美人巧笑嫣然,身着细软绫罗躺在贵妃榻上,头上簪着玲珑剔透的红豆簪子,手中团扇掩面,袖口随动作滑落间还露出一截美玉般的皓腕。
这是又在睹画思人了。
李远徳内心暗自喟叹一声,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到皇帝面前,生怕扰了他的清净:“御膳房那头送了参汤来,陛下可要用一碗?”
“放着吧,朕没心思喝。”
喻昊沉重地叹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你将这画取下来,送到沐王府。”
李远徳的神情像是遭雷劈过一样错愕:“这画……您不瞧了?
就算要给沐王留念想,唤个画师来对着临摹一张便也消得了。”
“送去吧。”皇帝摆摆手,鬓角冒出的白发闪着黯淡的银光,额角也早已爬上无法遮掩的道道皱纹。
“奴才遵旨。”
忍下错愕,李远徳返身走到书架旁小心地取下画卷装进画轴里头,尚未封上便听得皇帝继续开口:“朕时日无多了。”
空气突然安静,随之而来的便是李远徳慌忙伏地的跪声:“陛下切不可这么说!”
“有什么不可的,朕老了。”
“太医尚且未曾断言,陛下也该宽心才是。”李远徳跪伏在地没敢抬头。
这话实在是太过忌讳,所谓伴君如伴虎,回答稍有不慎便会触怒龙颜。
喻昊看出他有所顾虑,身子往后一倚,语气出奇的平静,像是看破了红尘:“起来吧,朕没要你跪着。
况且朕清楚自己的身子,无需太医直言。”
李远徳接不上这话,也不敢接,只能继续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心里默默祈祷皇帝自己赶紧换个话茬。
不然买一送一当场把他也带走了,他还康健,巴望着多活两年呢。
“朕问你,你觉得……”
他心里刚想完,皇帝果真缓缓地起了个头,李远徳简直喜极而泣,刚抬起头便听得皇帝继续道:“元朝同时宴,两人谁更好些。”
第373章 想做什么
李远徳:“……”
懂了,干脆什么也别说了,今天就让他跪死在这儿吧。
两个帝王的亘古难题都甩到他面前,不是存心要弄他吗?
“直言便可,朕又不会吃了你。”
皇帝头痛地揉揉眉心,随手一摸想喝口茶,发现盏中是空的便又靠了回去,指尖一直抵着眉心打转,看得出很是发愁。
李远徳连忙起身为他斟茶,待皇帝抿了一口,这才斟酌着开口道:“其实二位殿下各有长短,单看陛下如何抉择了。”
“说说看。”
“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论血宗自然略胜沐王一筹,这一点朝中大臣们也都是没有二话的。”
言罢,他秉着手退开两步。
皇帝见状忍不住蹙眉:“怎么不说了。”
“不能再说了。”李远徳摇摇头,“大逆不道之言说下去陛下未必爱听,况且依奴才的身份,说这话实在僭越。”
“朕就是要让你说。”
李远徳没法子,只能深呼吸两口气,“至于沐王,虽然是庶出,但为人隐忍,心中有谋划,确实是个好苗子,差只差在庶出这一层上,朝臣们未必会支持他。”
实则应该是不差的,当前局势早就不比先前,许多人一夜之间倒戈相向,都认为喻时晏是更好的选择可供依附。
而这话真假掺半确实是李远徳有自己的私心。
毕竟这么多年他暗地里都于皇后交好,同沐王自然是交恶,而今若是像那些墙头草一样倒戈,不说能不能倒上,最有可能的就是两边都不讨好。
到时候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没的叫旁人看了笑话?
与其如此,不如站太子这头,若是成了好处照旧,就算不成,目前看来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顶多立不住脚,那也还有皇后帮衬呢,到时候她便是太后了。
喻昊沉吟一声,“罢了,朕再想想吧。”
回想起父子二人间的对话,喻昊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这几日确实起意想将皇位传给时宴,可就在刚刚被他坦言拒绝了。
“这仍是对母妃的愧疚,您对母妃的心意天下人皆知,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可对我,你从来没有多看过一眼,甚至时至今日,你那些歉意也全源于对母妃的感情。”
“那你想让朕如何让补偿你。”
他当时出于无奈,又想不出还有什么好给他的,只能这么问。
谁知喻时晏望着他,半晌后突然来了一句,“你已经不配补偿了,有的事情错过时机就再也偿还不了,不止当年的事。
您是帝王,儿臣无可指摘,但你作为父亲却未合格过。”
这话堵得自己哑口无言,而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李远徳见皇帝出神,当即静悄悄地退了出去,只是脚后跟刚踏出半步,门尚未掩严实呢,小敏子就飞快跑了过来:“师傅!”
李远徳被他吓了一跳,当即作势要抽他,直把小敏子吓得抱头躲到了柱子后头。
待掩好门,他这才没好气地一甩拂尘,“成天咋咋呼呼的,又怎么了。”
第374章 考虑沐王
“才公公打发人来说要请您过去喝茶呢。”小敏子弱弱探头道。
喝喝喝,就知道喝。
这个节骨眼谁有心思喝茶?
李远徳刚想回绝,想起小才子是椒房殿的人,想必喝茶只是幌子,皇后找他才是真。
无法,他回头瞧了一眼紧闭的寝殿,又叮嘱小敏子几句,这才径直往椒房殿去。
果不其然,小才子正候在外头,瞧见他来了,面上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笑:“李公公可算来了,可等了您好一阵了。”
“陛下那头不得由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伺候着?”
李远徳用拂尘掸掸身上的微尘,半狎着眼打量他:“不是你小子请喝茶吧。”
“咱哪儿有那么大的脸面,自然是娘娘要见您。”
李远徳闻言笑起来,小才子便也跟着陪笑,还不忘在前头打起帘子,作了个请的手势。
“陛下是如何说的?”
皇后见他来了,立刻捏着帕子三两步上前,开门见山地问道。
将人带到后小才子也识趣地下去了,殿中再没旁的无关紧要之人,私下里有些话也不是说不得。
李远徳轻咳一声开口:“并未表态,只是瞧着……确有考虑沐王的意思。”
“不可能!他怎么配!”
内殿传来喻元朝难掩虚弱的不满声。
皇后有些无奈,抬高声音回头隔着屏风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他一句:“偏生这样沉不住气!那喻时晏如何你了,就是丁点关于他的都听不得!”
“儿臣就是不服,他有什么值得父皇高看一眼的,就因为……”
“闭嘴!”
皇后严声厉色地呵斥一声,“板子回回打了不知道长教训,实在是该!”
“父皇动真格的杖责儿臣就罢了,眼下母后也不回护儿臣,平白让喻时晏那个废物看了儿臣的好戏!”
喻元朝满心满眼都是愤恨,趴在榻上用力地一捶枕头,没成想牵连身上淤青,一并疼得他嘴里直叫唤。
皇后嘴上责怪,实则还是关心他的,闻声有些慌张,连忙走进来察看他的伤势,“谁说母后不回护你了,喻时晏是哪路货色,也值得你如此跌身份?
小不忍则乱大谋,只等母妃为你筹划便是了。”
李远徳遭了冷落,仍旧老神在在地坐在外头喝茶,只是现在终于知道喻元朝恶劣又目中无人的脾性是哪儿来的了。
有皇后这么捧着护着,就是骂也骂不得,不目中无人才怪。
“都怪楚婉,要不是她做贼心虚露了马脚,父皇也不会理睬那个窝囊废!
好端端的先前不露现在露,分明就是故意的!”
喻元朝这么一通抱怨,皇后突然福至心灵,她绕过屏风又重新坐回主位,呷口茶看向李远徳:“本宫倒是忘了问了,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楚婉?”
“原都下了旨意了,谁承想那位并未宣旨,瞧着是要留她一命呢。”
“并未宣旨……”
皇后掐住虎口强迫自己定神,口中喃喃重复几遍,“她而今何在?”
“还收押在天牢里头,就算逃过一死,这辈子也再无出头之日了。”
第375章 何必惦念旧人
“此事也怪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她自己技不如人。”
皇后敛眸喝茶间,心里便有了别的想法。
初进宫时争的是帝王宠爱,那时所有女人都是这么做的,只知道得了皇帝青眼日子便不会太难过,可又有几个是真心的呢。
更何况她早已母仪天下,还诞下了太子,母凭子贵,宠爱争不争已经没什么要紧了,帝后面上过得去就行。
眼下更重要的则是朝儿。
——
喻时晏刚到王府门前便见守门的两个侍卫面面厮觑,似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敢,“怎么?”
其中一人咬咬牙,只得从实招来,“塞北公主在里面等您。”
“主子不是吩咐过了不让她进吗?”
喻时晏蹙眉,对钟衡摆摆手:“罢了,先去会会她,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纳兰玉洁似乎已经等候多时,倒也不避讳,自己家一样让人搬了个小藤椅坐在红豆树前,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火折子,见他来了也只是耸耸肩。
“我还以为你会避之不见呢。”
“怎么,公主身子痊愈了?若是大好,便该启程回塞北了。”
喻时晏抿唇,上前轻轻侍弄着红豆树的枝叶,连余光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大好倒没有,况且本公主是要长久留在这儿的,这一点沐王该心知肚明才是。”
“本王不是公主肚子里的蛔虫,捉摸不透公主的心思,只有一点,外邦使臣不得久留,还望公主牢记。”
“外邦使臣?”
纳兰玉洁轻哼一声,只是面上依旧不失笑意,眉眼弯弯很是动人,“那要让沐王失望了,沐王妃怎么会是外邦使臣呢?”
她不过是微微一抬手,觅霜立刻心领神会地将她扶起来。
“元姒吟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哪怕是皇位,本公主一样能让你如意。”
纳兰玉洁笑着伸出双手,像是在邀请他:“我会比她更好,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何必惦念着旧人呢。
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余光瞥了一眼那棵红豆树,“依本公主看,这树种在庭院中实在是有碍观瞻,不如就烧了吧,拿去劈了当柴火,也才相配。”
说着她果真动手揭开盖子,对火折子吹了口气。
喻时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乌黑的眸子里尽是冷意与疏离,声音中也满是压抑不住的森寒:“你敢动一个试试。”
“哼,无趣便罢了,还不懂怜香惜玉。”
纳兰玉洁见挣脱不开,只得撅撅嘴灭了火折子。
“本王起先便说过,不要试图跟她相提并论,你不配。”
“现在不配的分明是她,你要记得,她每日吊命的药都是本公主的人送的,你若是不乖的话……”
纳兰玉洁用火折子挑起他的下巴,眼中算计一闪而过,“本公主可不保证哪一日便断了药。
更何况你并未告诉她,你答应了我的条件吧?你怎么就知道她心里对你没有怨恨?
怨你没有站出来为她说话,哪怕大局已定无力回天,可你确实一句话都不曾说过,一句也没有。”
第376章 再游潭拓寺
纳兰玉洁满意地享受着他的沉默,继而愉悦道:“听说北郊有座潭拓寺,里头姻缘树很灵验,这样吧,明日便有劳沐王陪本公主前去祈福。”
喻时晏依旧不曾开口,似乎是在她刚刚不断重复的几句话里丢了神。
“沐王不说话便是答应了。”
纳兰玉洁心情颇好地伸了个懒腰,“既然如此,明日见。
顺带一提,本公主还是很期待的。”
待人走后,钟衡才上前,面上隐隐带着些担忧:“您没事吧?”
喻时晏摇摇头,“无事,我交代的事尽快让白秋去做,若有消息传回来,第一时间告知于我……事无巨细,无需隐瞒。”
“是,属下明白。”
喻时晏收回眼神,只是静静看着面前的红豆树出神,半晌又从怀里取出匣子,里头躺着的两颗红豆色泽盈润,在阳光下照着很是好看。
翌日,喻时晏如约而至到了潭拓寺。
之所以赴约,其一是为了小山雀的药,其二,这里有过她的足迹。
她曾到过这里,在这里写了祈福带,手一抛便高高地挂到了树上,即便是今日他都还记得当时她穿的是一身鹅黄,很是娇俏。
也不知她而今如何了。
纳兰玉洁走到他身侧,也跟着抬头仰望着姻缘树交错纷繁的枝叶,除却满树随风飘摇的红色丝带,也没什么稀奇的。
虽然她在此之前从未听说过什么乱七八糟的姻缘树,今日一瞧不过尔尔。
也不知中原人到底有什么好求的,想要的东西或者中意之人直接争不就好了,再不济动手抢,有在这儿抛这劳什子祈福带的工夫,还不如早点放弃。
“公主不是要祈福?”
喻时晏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是啊,沐王不祈?”
纳兰玉洁使了个眼色,觅霜便快步到了不远处的案前同比丘交谈几句,付过银钱之后捧回来两条祈福带,末端缀着金色的铃铛,随着动作叮铃作响声音清脆。
“公主,那和尚说了,只要在这祈福带上写上心愿抛到树上,心诚则灵,佛祖会保佑缘法的。”
纳兰玉洁递了一条给喻时晏,不料他只是看了一眼却没动手接:“公主且写着吧,本王四处走走。”
觅霜哼了一声,声音又轻又快,在纳兰玉洁耳边说道:“这沐王实在是太不识好歹,公主的话居然也敢违抗。”
“万事开头难,有一便不怕有二。”
纳兰玉洁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并不计较,到案前坐下执笔想了好一会儿才动笔。
虽说她打心眼里瞧不上这糊弄人的东西,到底第一次写,竟也不知该如何落笔起势。
而喻时晏慢慢地在树下走着,回想着那一日她走过的每一处,随后一条缠绕在树梢的祈福带突然被风吹落,直直落在他面前。
他迟疑一瞬,还是弯腰捡起来,原本打算重新抛上去,可是看到那熟悉的笔迹,他的心脏忍不住缩了缩。
她写的字不算工整,但有十足的个性,一撇一捺都有棱有角,抑扬顿挫间带着别样的肆意。
第377章 松手
——愿喻时晏与祁莘莘有情人终成眷属。
喻时晏唇畔不自觉浮上些笑意。
是啊,那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喜欢的是祁莘莘呢。
祈福带被风雨打落是常有的事,所以有专门的比丘看着,若有掉落的祈福带便拾起来重新挂上去。
一个小比丘走上前对喻时晏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还请将手中的祈福带交与小僧。”
喻时晏照着对他回了礼,“阿弥陀佛,这位小师傅,不知寺里可有规矩,能否让我在这祈福带背后再添一笔?”
小比丘有些为难:“倒是没什么规矩,只是这祈福带终究是旁的施主写下的,施主若是想祈福,大可重新取一条写。”
见他如此说,喻时晏虽然心下可惜,却也只得作罢。
“阿弥陀佛,世间一切皆有缘法,既然施主拾得了,便也是缘分到了。”
比丘闻声转过身去,连忙毕恭毕敬地双手合十:“空禅方丈。”
空禅方丈点点头,对喻时晏又道了句阿弥陀佛:“施主想写,写便是了。”
“多谢方丈。”
喻时晏走到案前执起笔,将祈福带翻了个面,随即唰唰落下四个大字,此愿不准。
待墨干了,喻时晏提起来再看才觉得顺眼不少。
“不知施主可要抽上一签?”
空禅方丈候在一旁,等他将祈福带重新抛上去,这才双手合十道。
“都可。”喻时晏点点头。
“抽什么签?”
此时纳兰玉洁也抛完了祈福带,带着觅霜走了过来,刚想抬手挽上喻时晏的胳膊,就被他躲了去。
“阿弥陀佛,施主请随老衲来。”
空禅方丈将人领到大殿,手心朝上,五指并拢指向香案上盛着竹签的竹筒。
喻时晏会意地晃了晃筒身,待从中掉出一根竹签,便递给了方丈。
空禅方丈瞧了良久,有些感慨地抚抚胡子,“竟是观音十一签的解签,果真冥冥之中皆有缘法。”
“方丈此话何解?”
“施主可是求朋亲?”
喻时晏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月满则缺水满则溢,施主遇事可不必太过执着,凡事皆有定数。”
“若我非要执着呢?”
空禅方丈走到一旁的香鼎边上,随手抓起一把香灰:“阿弥陀佛,有时候抓住了却未必留得住,松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会松的。”喻时晏别过头去,清寒的眸中藏着不为外人所知的孤寂。
方丈摸着胡子缓缓笑了,“签注,若施主从一而终,僵局兴许会有一线生机。”
纳兰玉洁听出喻时晏的弦外之音,顿时有些不悦,“我也要抽。”
空禅方丈掸去掌心浮灰,转而对她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机缘未到,老衲解不出。”
“不都是抽一根然后看注解吗,这有什么解得出解不出的,我看你这和尚分明就是不愿意给我们公主解!”觅霜不满道。
“阿弥陀佛,非也。
老衲解签亦是看缘法,施主缘法尚且未到。”
即便是听到公主二字,方丈的神色也没有一丝波澜,依旧慈蔼谦和。
第378章 换新王
觅霜还欲分说,这时候纳兰玉洁才开口打断她:“罢了,不解便不解,子虚乌有的事何须多问。”
空禅方丈阿弥陀佛一声,坐回案前自顾自掐着佛珠,纳兰玉洁虽然没说什么,但周身气势却冷不丁像换了个人。
喻时宴不带任何情愫地看了她一眼,“这么快就学不下去了。”
“当然学得下去,现在你不看,总有一日会看的。
本公主倦了,先回府了。”
“不送。”
纳兰玉洁转身扬起一抹笑,“沐王放心,本公主素来以德报怨。”
说罢,她就由觅霜搀扶着一路下了山,坐进马车启程回府。
觅霜见纳兰玉洁心情不好,一路上便没敢再开口,只是跪坐在她脚边,为她斟茶焚香。
纳兰玉洁捻起碟中的蜜饯不过咬了一口,面露不喜又丢了回去,“腻得恶心。”
觅霜赶紧低下头,“奴打听过了,说这是她素日爱吃的。”
“她已经连垫脚石都算不上了,以后不必再摆,看着就腻。”
纳兰玉洁用手撑着下巴,身子斜倚着软垫把玩铃兰花,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你不提本公主还忘了,说说吧,这几日情况如何。”
“奴听说大皇子待她似乎很是上心,连贴身伺候的冬茹都派给了她。
还有,大皇子将公主安插在身边的人都换了个干净,没有您的意思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现在都在等您发话。”
“哦?”纳兰玉洁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伸手掐断一支铃兰的茎叶放到手心仔细地端详着。
“我就说木偶这次怎么这么听话,原来是有了自己的心思。”
“那……公主要不要……”觅霜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点小心思暂且无伤大雅,随他去吧。”
纳兰玉洁摆摆手,“毕竟都是塞北王了,总得有点王的样子,总是这么听我的话难免有失体统。”
觅霜愣了愣,随后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您的意思是……”
“说得还不够清楚?药断了吧,他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老一套太无趣,塞北也该换新王了。”
纳兰玉洁的语气稀疏平常,好像她一念之间定的不是生死,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决定。
“奴明白。”觅霜深呼吸一口气,极快地应了一声。
纳兰玉洁撩起帘子看了眼外面不断略过的景色,“改道,不回府了。”
“公主打算去哪儿?”侍卫轻吁一声问道。
“太子府。”
“听说太子被禁足了,任何人不得探视,贸然前去是不是不好?”
“嗯?禁足?”
觅霜的心“咯愣”一下,连忙请罪:“昨日奴得到消息本想禀报,见公主小憩,想来也不是什么万分要紧的事,便未曾惊扰您。
并非……并非是奴知而不报。”
“紧张什么,本公主没有怪你的意思。”纳兰玉洁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满面却深不可测。
“况且你是个忠心的,本公主知道。
就算不忠心,体内的药发作时也会让你不得不忠心。”
“是……是。”
第379章 长公主
“既然如此,那就去沈家吧。”
纳兰玉洁不紧不慢地往后靠了靠,对觅霜勾勾手指。
觅霜会过意来,立刻跪着给她捶腿。
外头侍卫应了一声,驱马调转方向便往沈家去。
虽说纳兰玉洁没再提,但觅霜仍有些战战兢兢的。
算日子,再有三天毒性便该发作了,她要是再出什么纰漏惹得公主不悦,公主一定会惩罚她的。
那毒发作起来犹如万虫噬心,连筋骨都像被人活生生打碎了一般,哪怕药只是晚一刻喝,都能叫人疼得死去活来。
身边人从不敢忤逆这位长公主,而自己平日里做事也是小心翼翼,半点错都不敢有,没成想还是百密一疏。
虽然在外人眼里她比主子还气盛,实则她也没那个胆子,偏生公主让她这么扮,日日提心吊胆,她真怕哪天会疯了。
……
约摸半个时辰过去,马车缓缓在沈府前停了下来,正好沈明德送了一众门客出来,瞧见停在门口的马车一时还不知道车内坐的是何人,直到觅霜掀开帘子搀着纳兰玉洁下来。
门客们瞧见塞北公主心里也觉得蹊跷,只是他们的身份实在是不便久留,只能拱手相继告辞。
“见过公主,不知公主驾临鄙府有何贵干?”沈明德抬手行礼问安,虽说不是十分恭敬,倒也算得上客气。
毕竟好端端的使臣留京不走,任谁瞧都得存疑几分。
“听说沈家二小姐颇有才情,便想着上门讨教一番。”
“这里是沈府而非太子府,恐多有不便,公主还是请回吧。”
纳兰玉洁微微笑道:“来都来了,太傅不打算请客人进去坐坐?”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沈明德无法,只得做了个请的姿势,“鄙府简陋,承蒙公主不弃。”
“沈太傅过于自谦了。”
婢女将人领到客厅坐下,沈明德干脆找了个借口回书房,看样子是打算视而不见,眼不见心不烦。
但这正合纳兰玉洁的意。
她接过觅霜递来的玉盏小抿一口,随后又放在手边抬眼看婢女,“不知二夫人可在府上?”
婢女有些迟疑地点点头,“二夫人正在后院凉亭乘凉赏花呢,怕是不得闲,不然奴婢同您将大娘子请来?”
“无妨,正好在此处干坐着也是无趣,便过去转转吧。”
“那奴婢为您带路。”
“有劳了。”
纳兰玉洁笑得很是和煦,眉眼弯弯没有丁点架子,婢女对她忍不住多了几分好感。
王氏正坐在凉亭中捏着帕子给玩累了的沈若竹擦汗,贴身伺候的婢女便匆忙跑到她身侧附言几句。
“塞北公主?她怎么来了?”王氏收回手,有些讶异。
“这……奴婢也不知,是在会客厅外头守门的丫头跑得快,抄近路来通风报信的。”
“怎么说的?”
王氏坐正身子,将脏了的帕子交给立在身侧的婢女,又重新选了条绣着芙蓉的锦帕捏在手里。
“原本下人提议说请大夫人来陪着,是那塞北公主自己说要来后院同您一起赏花的。”
第380章 看得起做妾室的
“她自己说要来寻我?”王氏很是讶然。
“是。”
“真是怪了,公主也能看得起做妾室的?”
王氏轻呵一声,随后一甩帕子起身,“既然如此,那便去见见吧。”
“母亲,见她做什么?”
沈若竹假意不满地抓住王氏的袖子晃了晃,“说好陪竹儿投壶踢蹴鞠的呢?”
“胡闹,那位可是公主,又是上门拜访的客人,怎么能真坐着等人家来寻呢?
竹儿,不是母亲说你,这些人情世故你也该学学了!”
王氏戳了戳他的额头,虽然恨沈若竹不争,但语气中更多的是无奈,“就去一会儿,你别趁这个工夫再跑出去赌钱!”
“不会不会,母亲放心。”沈若竹嘻嘻应下,然而王氏前脚刚走,他就一把扔了蹴鞠溜了出去。
留下来伺候的婢女们见怪不怪,虽然王氏有言在先,但她们知道王氏待他多溺爱,与其拦着两头不讨好,还不如任他去。
反正夫人要换了她们的时候只消求一求公子,再由公子同他们说好话,这事便也就罢了。
两拨人在回廊碰上了,虽然王氏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但瞧着打头那位通身气派的女子该是公主没错,立马屈膝行了个礼:“见过公主。”
觅霜往后退了两步冷哼一声,“夫人真是好眼力。”
王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了人,连忙转头对发髻样式相对简单的纳兰玉洁赔礼道歉。
“无妨,夫人快请起,如此一来反倒是我的侍女失礼了。
觅霜,还不快跟夫人赔罪?”纳兰玉洁轻蹙眉头道。
觅霜状似不情愿地道了歉,随后便静静秉着手不吭声了。
“既然公主想赏花解乏,自然还是花园里头的花儿开得更好些,这后院没什么看头。
不如……咱们去花园赏?”
“但凭夫人意思。”
从始至终,纳兰玉洁都表现得很是亲和有礼,虽然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身份,但无论是对下人还是妾室都没有那种趾高气昂的嘴脸。
同元姒吟那种人截然相反!
王氏暗自想道。
由此,她待纳兰玉洁的防心一下子就降了不少,甚至两人一边赏花还一边说起了家常话。
“竟还有这种事?”纳兰玉洁愕然。
“谁说不是呢!你说说,我的兰儿分明是好心,谁知那个青枝居然反咬一口,实在是狼心狗肺!”
“那二姑娘此刻处境不是难得很?”
“哎哟,谁说不是呢!这好端端的便让那个小蹄子算计了,我看那青枝现在就等着养好身子,等着以后母凭子贵!
好在兰儿颇得殿下青眼,眼下又是双身子,不怕她骑到头上来的!”
王氏很是义愤填膺,好像她当初不是凭借这种手段爬上来的一样。
“可我听说太子而今处境似乎不是很好。”
王氏面色一僵:“什么?”
“夫人还不知道?听说太子昨日在宫中说错了话,陛下发了好大一通火,当即就让人打了三十大板,现在禁足了。”
纳兰玉洁眼神微微闪烁,含着些诡异的笑意。
第381章 喊她回来
“这……这也是常有的事,哪对父子不会有矛盾口角呢,况且太子禁足也是常事。”
王氏紧紧攥着帕子,虽然话是对纳兰玉洁说的,但听起来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觅霜感受到纳兰玉洁投来的视线,冷不丁打了个寒战,随后连忙出声,“可是有风声说陛下打算废太子立沐王,太子在外头听着了,这才进去争辩,到头来却被如此严惩。
焉知是不是太子失宠了,所以才会如此?”
她话音刚落,纳兰玉洁就不满地别了她一眼,“好了,不准胡说。”
不得不说这法子还是凑效的,王氏立马就慌了,“怎会如此,这……这……为何没有消息传来?
老爷也不曾同我说过啊!”
“兴许是怕夫人忧心罢,想来确实如夫人所说只是正常的口角,待陛下气消了自然就好了。”
纳兰玉洁假意安慰两句,随后便切入正题,“其实我留在中原迟迟不走是因为沐王。”
“沐王?就他那样的窝囊……”
王氏突然止住话头没往下说,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纳兰玉洁也不在意,只是继续说道:“沐王这个人温润如玉,我一见倾心,也知道沐王并不得势,便想向陛下请旨带他回塞北。
所以夫人,我是支持太子的。”
王氏听了半天终于明白她的意思,当即面露喜色,“公主原来是这个用意,实在是太好了。”
“还望夫人帮我保守秘密。”纳兰玉洁笑着竖起一根手指。
“那是自然。”她满口答应。
“还有一件事,不知夫人能否派人帮我将二姑娘请回府上?”
“喊兰儿回来?”
王氏有些迟疑,“这个节骨眼上让兰儿回娘家,恐是不妥。
毕竟太子刚被陛下禁足,若是现在回来会遭人非议的。”
“二姑娘孤身一人在太子府,前有狼后有虎,只怕没几个人同她一条心,我也是想帮帮她。
夫人想,若我将此事同姑娘一说,再由她回去转告太子,太子不是对侧妃又多了几分情意?
不说母凭子贵,就说子凭母贵也是可能的。”
王氏被她撺掇得实在心动。
虽说自己平日偏爱小儿子多些,但到底沈若兰也是她的亲生骨肉,十月怀胎从鬼门关回来才生下的。
尤其是兰儿现在双身子不能承宠,若此举真能帮兰儿固宠,任那些侍妾如何作妖,这侧妃位置都坐稳了。
心里这么一合计,王氏咬牙摆摆手,当即让人从后门偷偷去了一趟太子府通风报信。
沈若兰的脚程也是快的,想来是刚得到信就来了,只是显然她没王氏那么好游说。
纳兰玉洁将对王氏说的话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沈若兰还是有些不相信的样子。
倒不是不信皇帝震怒,而是不信纳兰玉洁会有这么好心。
连元姒吟都能逼走的女人,心能红到哪儿去。
要知道她算了元姒吟那么多回也没占过几次上风,可纳兰玉洁却轻飘飘的,似乎还没使出全力。
这样的人实在是掌控不住,至少她没那个把握。
第382章 没有条件
“这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啊,兰儿,日后你弟弟还要多仰仗太子殿下呢。”王氏跟着附和道。
“小娘!”
沈若兰不自觉拧眉,很是不悦地看了王氏一眼,“弟弟弟弟,您又只想着他的好处了,是不是哪一日我失了宠,连弟弟的垫脚石都算不上了?”
王氏急得一甩帕子:“你这孩子混说什么呢,你们可是亲姐弟,姐弟之间不就是该互相帮衬么?”
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有些失态,王氏这才轻咳一声,“说了半天话了也没见下人送果子上来,我去瞧瞧,你们且说着。”
走之前她还对纳兰玉洁使了个眼色,希望她能帮着劝劝自己女儿。
纳兰玉洁自然是笑着点头应下。
目送王氏离开,纳兰玉洁在沈若兰身侧坐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微微隆起尚不明显的小腹,“什么感受?”
沈若兰并不扭身,只是侧头微昂起下巴斜视着她,眼里满是戒备,“公主到底想说什么?”
“怕什么,我又不会害你。”
纳兰玉洁依旧是那副含笑的模样,歪着身子看她,“据我所知,又有名侍妾有了身孕吧?
叫什么来着?”
觅霜想也没想,低头替她答道:“辛锦。”
沈若兰神色顿时难看几分,“你们……”
“我们怎么知道?”纳兰玉洁笑语嫣然,手指交错抵住下巴,“不光如此,那辛锦前几日还破例被召去贴身伺候太子饮食起居了吧?
在那之后才诊出来的喜脉,本公主说的可有不对?”
“你想对元朝哥哥做什么!”沈若兰猛地一拍桌站起身,胸膛一起一伏很是急促。
“火气别这么大,还没坐稳呢,坐下来慢慢说。”
纳兰玉洁斟了盏茶往她面前一推,“说来本公主还算是你半个恩人。”
“恩人?什么恩?公主的恩若兰怕是承不起。”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沈若兰顿觉小腹隐隐作痛,只得重新坐下,只是面色仍旧差得很。
“元姒吟不是本公主帮你赶走的吗?
若非本公主出手,你的元朝哥哥未必会如此轻易罢休。”
沈若兰倒也没有蠢笨到就这么上钩,听完便当即冷哼一声,“赶走她究竟是什么目的,公主自己再清楚不过,无需在这儿弯弯绕绕。”
“好,那不妨把话说明白些,我会帮太子登基。”
“条件是什么?又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没有条件。”
纳兰玉洁转头把玩着玉盏,自顾自笑着。
沈若兰就这么瞧了她一会儿,突然嘲弄般开口:“公主怎么越发像一个人了。”
“也得是那个人有点本事,若本公主看不上眼,自然没有模仿的必要。”
纳兰玉洁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没有半点生气的迹象,反倒是沈若兰反应过来以后气得不轻。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自从有了身孕以后,她性子越发多疑易怒,否则殿下也不会将眼神转到别人身上。
“其实侧妃不答应也无妨,本公主有的是人选,比如说大姑娘。”
第383章 年老色衰
“你……!”
“侧妃只要清楚一点,你不是无可替代的,在本公主这里不是,太子眼里更不是。
总有一日你会年老色衰,到那时你靠什么留住男人的心?”
沈若兰张了张嘴,却想不出如何回话。
“本公主难得发发善心不求回报,侧妃还是莫要错失良机才好,不然这辈子便只能被人踩在脚下做个侧妃,再无翻身之日。
不过此事也不急,我给你几日时间慢慢考虑,想通了随时来找我,机会只留给有所筹谋的人。”
说着纳兰玉洁站起身,在觅霜的搀扶下离开了,只留下沈若兰一个人呆坐着。
“药粉可撒到她的茶盏里了?”纳兰玉洁不急不缓地开口问。
“是,就在刚刚您起身的时候,只是她瞧着也是有些脑子的,万一被发现……”
话尚且没说完,她就被纳兰玉洁投来的目光吓得不敢继续往下说。
“那药粉无色无味,就算小产了也诊不出来原因为何。”
纳兰玉洁收回搭在她胳膊上的手,语气不轻不淡,“你思虑得未免太多,竟比我还多想几步,嗯?”
觅霜猛咽了口口水,分明是温暖怡人的天气,可她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打湿,就连额头上也不可避免地沁出汗来:“奴不敢,是奴僭越了。”
纳兰玉洁死死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又掩面笑起来,“不过是吓吓你,没想到你还当真了,罢了,回府吧,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静候佳音。
那些木偶起初都是心比天高不肯听话,觉得能操纵自己的丝线起舞,可到了最后还不是把木枷送到我手上。
你说是吗,觅霜?”
“是,公主说的是,他们不识好歹便罢了,还劳公主放下身段,实在是罪无可恕。”觅霜回答得战战兢兢。
纳兰玉洁被她取悦得心情又好了几分,随后抬手抚摸着觅霜的脖颈轻声夸奖,“乖孩子,作为奖励回去就把药赏给你,免你一月皮肉之苦。”
“奴谢过公主。”
“道什么谢,你我二人主仆多年,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呵,主仆多年还不惜对她下毒,相比之下赐药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觅霜表面恭敬,实则心里都胆寒得甚至要呕出来,可是自己的命还捏在她手里,这个月熬过去还有下个月,生生不息,只要她没能得到根治或者死亡,就永远摆脱不掉这种从头到尾笼罩着的恐怖。
纳兰玉洁身边的人都无一例外,她的疑心甚至比帝王还要重几分,生怕别人背叛她然后反咬一口。
觅霜无奈,只能越发用心地做事,沈若兰那头打发了不少人前去盯着,要不了几日便传来了消息。
“没了?”
纳兰玉洁接过觅霜呈上来的热茶,不紧不慢吹了两口这才送到嘴边,“还有呢,腹中孩子没了就没闹出点别的什么动静?”
“皇后本就不待见庶女出身的沈若兰,皇嗣一失,加上她当初为了坐上侧妃位置使的手段……眼下是越发遭皇后厌弃了。”
第384章 逃脱
“还有,太子对其态度也冷淡不少。”
“嗯哼,看来鱼儿要上钩了。”
纳兰玉洁玉腕轻转,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觥筹中透明醇香的琼浆,并不急着尽数喝完,小小抿了一口后便微阖上眸子,用手撑着头小憩。
不出所料,沈若兰的人没过多久就上门来赔罪了,提着各式美玉珍宝,声称她意外小产身子不适,不能出门过风,否则定然亲自拜访。
纳兰玉洁听随侍禀报后连眼皮子也没抬一下,摆摆手就让觅霜将他们都打发了。
她连沈若兰都看不上,更不可能看得上这群手底下的喽啰。
况且也不是没给过机会,是她自己迟疑了,现在想回头重新收入囊中,可以啊,得求她。
不仅得求她,还得把她求满意了。
“公主,那群人一直在府外赖着不走。”
觅霜实在是驱赶不动,只能回来先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公主打算何时表态?”
“不着急。”纳兰玉洁不紧不慢地抬手压了压鬓角,“先晾着吧。”
“既然送上门的机会不要,本公主总得教教她什么是求人的态度。”
觅霜会意,当即打开大门胡诌一通,也说公主身子不舒服,总算是将人打发走了。
沈若兰知道纳兰玉洁拒不见客是噱头,多半还是因为自己先前没有答应她。
可眼下她实在是没了法子,只能将剩下的希望寄托在纳兰玉洁身上,因此仍日日派人过去赔礼,待身子能走动了,便立马亲自走了一趟。
纳兰玉洁对能见到她毫不意外,甚至还有几分不出意料的稳操胜券感。
“坐吧。”
纳兰玉洁散漫地躺在美人榻上,神色慵懒,“侧妃还是回来了。”
“是。”沈若兰挤出一抹笑,尽管笑得勉强,但也算合纳兰玉洁的心意。
她转头对觅霜使了个眼色,觅霜立刻转身走进屋里,拉开妆奁最下层,从里边取出一个小瓷瓶,回来交到沈若兰手中。
“这是何物?”
“皇后娘娘此刻需要的。”
沈若兰一时还有些想不明白:“这关皇后什么事?”
“侧妃是个聪明人,想必不用说太多也能自己领会。
好了,本公主倦了,侧妃请回吧。”
说罢,纳兰玉洁就让觅霜将人送了出去,还特意让她好好“关照”一番。
倒也不是怕她直接把药用在太子身上,只是有时候按照自己心意走的路看着才舒心,也更有意思些。
单纯杀人有什么意思呢,做个幕后操纵者看他们自相残杀才得趣。
沈若兰坐在马车上,听着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攥着瓷瓶的掌心因为害怕不断沁出细汗。
对陛下下毒可是要累及九族的,就算她心里有成算,最争气的也不过是后院妇人们间的勾心斗角,根本上不得台面。
更何况纳兰玉洁的意思还不是让她动手,而是要想方设法将这药送到楚婉手上。
简直是难上加难。
可事情都已经走到这步了,若是此刻退缩,只怕纳兰玉洁觉得自己是在有意戏弄,便更不会轻易地平息怒火了。
第385章 报应
还是……还是再想想。
沈若兰低颓着头,缓缓抚上自己不会再有动静的小腹,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这些日子浑浑噩噩都做了些什么?
明明这么小心肚子里的孩子,结果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太医把脉也只说是她身子孱弱些没坐稳。
相比之下,沈若梅跟辛锦就好好的!
她的指甲死死陷入皮肉,沉浸在怨天尤人中半天无法自拔。
明明最碍事的元姒吟都被赶走了,为什么她还是如此不顺!
就在这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马夫吁了一声出声提醒她:“侧妃,到门口了。”
沈若兰猛地回过神,连忙将瓷瓶顺势藏在袖中,待婢女放下步梯这才装作没事人一样下了马车。
“侧妃!”
代替袭月贴身伺候的丫头小浣急匆匆跑了来,对沈若兰耳语几句,沈若兰神色一喜,连忙往自己院子里赶。
袭月眼神空洞地躺在榻上,一张小脸惨白瘦削,竟是比才来的时候消瘦不少。
阳光透过纸窗洒进来却并没有带来多明显的暖意,那抹光亮甚至止步在榻前,独独没有照到她身上。
沈若兰推开门绕过屏风,激动地上前握住袭月的手,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意外之喜,“我听小浣说你有了身子是不是?”
神情麻木的袭月闻言瞳孔下意识一缩,随后缓缓将头朝里别了过去,没有看沈若兰。
先前沈若兰才有身子的时候太子高兴得紧,夜夜来陪着,有时候兴起却不能做那种事,难免扫兴。
沈若兰自然不愿意眼睁睁地放他去宠幸别的女人,索性将袭月推了出去给自己固宠。
反正袭月是自己的人,无论如何跟她都是一条心,就算有了身孕也无伤大雅,实在不行后面动点手脚。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个孩子……这个孩子生下来可以记在她名下,即便元朝哥哥对她有些不满,只要有孩子在她这儿,元朝哥哥就一定会来探望。
到时候再怀上身孕自然是不愁的,她还有希望,没必要被纳兰玉洁牵着鼻子走。
“小姐,奴婢不想要这个孩子。”
突然,袭月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
“你说……什么?”沈若兰神色一怔。
“奴婢已经用了麝香。”
说着袭月有些虚弱地掀开被褥,身下赫然是一滩尚未干涸的鲜红血迹。
沈若兰脑子里一阵嗡鸣,什么也顾不上想,当即抬手狠狠扇了她一个巴掌,仿佛还不够解气,拽住她的头发便往榻下拖,端庄秀气的脸上神色狰狞,“谁准你自作主张了?!”
袭月吃痛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哭喊着挣扎,“这都是小姐逼奴婢的!”
“我何时逼你?这么多年我待你可有一点不好?
现在不过是让你为我做些事便同要了你的命一般!”
沈若兰早就挥退了周遭的下人,此刻屋里只有主仆二人,无论袭月怎么挣扎外头也没个动静。
她有些绝望,头皮被揪得发麻甚至察觉不到痛感,脸也火辣辣地疼。
第386章 笼络人心
“吃里扒外的东西!”
沈若兰一下一下打了个解气,但袭月也奄奄一息趴在地上不动了。
外头突然传来些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小浣及时跑到门口通风报信:“侧妃,正妃带着人来了。”
“她来做什么。”
“太医走了没多会儿,应该是去禀报了袭月的事。”小浣声音有些急促。
沈若兰直起身子略喘了两口气,看手心沾的血略有些刺眼,不慌不忙先走到铜盆前净了手,待擦干水才转身,连看都没看袭月一眼便径直推门出去。
“姐姐怎么来了?”
沈若兰逢人照例扬起一抹笑,只是瞥到沈若梅肚子的时候,心里还是避免不了的一阵绞痛。
腹中孩子没得冤枉,她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在沈若兰看来,这后院里每一个人都有杀死她孩子的嫌疑,偏偏什么证据也没能留下,就连元朝哥哥都冷淡不少。
“听太医说袭月有了身子,按例该给她单独分配院子跟贴身伺候的丫头。”
沈若梅见她出来后又迅速掩上门,当即便止住了步子,没有一探究竟的打算。
“袭月身子不好,恐下人搬动物件时没长眼冲撞了她,便且在我院子里养着吧。
待她坐稳了这两个月再另划院子,也是对她好。”
袭月蜷缩着身子想抬手呼救,可压根疼得说不出话,挣扎间只能勉强咳嗽两声,想以此吸引旁人注意。
沈若梅闻声瞧了一眼里头,只当袭月是染了风寒,没有起什么疑心,“也是,毕竟贴身伺候妹妹那么久,不说功劳也有苦劳。
我带了些补品同赏赐,一应都是按份例拨的,她的身子就有劳妹妹多加关照。”
“姐姐放心,这是自然。”
沈若兰让小浣接了东西,也没有要留人的意思,好在沈若梅并不计较这些,又叮嘱她保重身子,孩子还会有之类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沈若兰阴沉着脸,待几人走远了才伸手打落小浣手里捧的补品,“猫哭耗子假慈悲,拿去扔了!”
小浣咬咬唇瓣,“侧妃,若是太子殿下知道袭月……可如何是好?”
“怕什么,殿下心里有我,就算孩子没了,殿下待我恩宠也不会少半分的!”
沈若兰深呼吸一口气,对小浣摆摆手,“罢了,你去膳房让他们熬盅清淡的白粥一会儿我亲自送去,殿下卧病在榻总得有人照料。”
“这……”
小浣神色有些怪,吞吞吐吐的像是藏了什么话没有说。
“说。”
“辛夫人被召过去服侍了,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说罢小浣就有些惴惴不安地低下头去,指尖攥紧衣袂紧张地搓了搓。
没有在侧妃院中当值的时候人人都说这位侧妃亲和有礼,又是个顶有才情的,从不苛责下人。
可是真到了她身边伺候才发觉出这一切都是表象。
沈若兰退后两步跌坐下来,捏着帕子的手指不断收紧。
是了,辛锦虽不是世家小姐,胜就胜在家底上。
眼下太子党与沐王党正是不可开交的时候,自然需要银钱打点笼络人心。
第387章 解脱
“殿下就不曾说旁的?”
沈若兰的声音微微颤抖,似乎有些慌。
“殿下说辛夫人是双身子不宜操劳,不一会儿就让人送她回去安心养胎了。”
不待沈若兰松口气,小浣继而开口道:“不过又唤了先前从南边带回来的几个美人过去服侍。”
“殿下就没有提及过我?”
“这……”
见小浣如此反应,沈若兰心里已经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
何止是没有提及,恐怕连想都没想到。
自己地位跌得这么快,还口口声声说元朝哥哥心里有她,无疑是迎面狠狠打了自己一个巴掌。
沈若兰出了会儿神,随后下意识隔着袖子摸了摸里头的瓷瓶,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
——
“这衣裳你拿着,一会儿换班,你就趁机穿上这身混出去。”
楚婉隔着漆黑的栏杆,看着立在面前的黑色斗篷人,顿时冷笑一声,“本宫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让皇后娘娘这么忌惮。”
皇后见自己身份被识破,索性也就不再装,直接掀下宽大的帽子,“是啊,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是不死心想见陛下。”
“所以你假意帮我出逃,就是看陛下舍不得杀我,届时再引来侍卫,众目睽睽之下我逃出天牢,到时候陛下想不杀我都难。
呵,好毒的心。”楚婉对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多日没有沐浴,楚婉早就失了那副光鲜亮丽的贵嫔派头,去除锦衣华服,簪金堆玉,她此刻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衣着破烂,更像是街头行乞的乞丐。
“婉贵嫔多想了,就冲你毒害了自己的亲生姐姐,陛下这辈子都不会想再看你一眼。
陛下不杀你,只不过是沐王没有宣旨罢了。”
皇后微微蹙眉,接过身边人递来的锦帕按住鼻尖,显然嫌弃极了空气中发臭难闻的汗味。
“什么……你说什么?!
不可能!陛下一定是不想杀我,陛下心软了!”
“秋后问斩,还不够心硬吗?
要不本宫派人将李远德请来,问问他圣旨是怎么拟的。
毕竟当时他就在边上伺候,具体内容想来比本宫更清楚。”
皇后低头看着楚婉抱着胳膊拼命摇头自欺欺人,心里不由得长吐出一口气。
楚婉这些年靠楚欢多扬眉吐气,现在她旁观就有多解气。
“不可能……不可能……我要见皇上,我要亲自问皇上!
你们这群人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皇后轻笑一声,蹲下身子隔着铁栏伸手将狱服往她面前推了推,头上金凤步摇轻晃:“既然不信,本宫给你机会。”
……
楚婉立在殿外,看着朱红色的门槛,小腿微微发软,似乎没有推门迈过去的勇气。
很诡异的,从天牢一路出来便没有人拦着她,甚至像是清了场,连人都少得很。
此刻宽宏肃穆的寝殿门口只立着皇后一人,她身着银纹祥云绣成的金色凤袍,头上拳头大的东珠在阳光下泛着好看的光圈。
平日里皇后虽然也着宫装,到底不比凤袍来的正式。
第388章 心硬
“进去吧,陛下在里面等你呢,婉贵嫔。”皇后面若冰霜道。
楚婉戒备地看了她一眼,“你到底是何用意?”
皇后没急着回答,只是不急不慌地走到她面前捧住她的手,“同为深宫中的可怜人,有些事最能感同身受。”
这话没须没尾听得楚婉很是莫名其妙,而且皇后暗自使劲让她怎么也抽不回手。
紧接着,她手里就被塞了一个白色的瓷瓶。
“什么?”
楚婉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一抬起头皇后便退开了,刚才还涌动在眸子里的同情也跟着瞬间消失不见。
“真心未必换得回真心,更何况那个人的心十几年前就死了。”
楚婉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便推门进了寝殿。
皇帝躺在榻上,层层帐幔垂下,纷繁缭乱,叫人看不清他究竟是醒着还是闭眼休憩。
楚婉才进去脚步便顿了顿,先将套在外套的狱服脱了下来,又理理鬓角,到桌边斟了盏茶将瓷瓶里的药粉尽数倒了进去。
药粉浮在水面上,不出几息便与水彻彻底底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异样。
楚婉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掀开帐幔径直走到龙床前,犹豫再三还是轻轻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陛下说过的,只有她才准在御前这样放肆。
陛下说过的。
喻昊虽然卧病在榻,但仍旧保持着警惕,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楚婉的手,直捏得她手腕泛青。
“是你……你居然还敢到朕眼皮子底下来!”喻昊咳嗽两声,怒不可遏。
楚婉面上笑得凄凉,就这样让他攥着也不觉疼,指尖四平八稳地捏着小盏,另一只手则是搭在他的心口,“陛下,婉儿想问陛下最后一句话。”
“滚出去!侍卫呢,谁胆大包天放你进来?!李远德!”
许是态度过于激烈,喻昊松开手,止不住的又是一阵咳嗽。
“这么多年,婉儿在陛下心里,有没有一次让陛下觉得,或许婉儿可以替代姐姐陪在陛下身边的?
陛下,哪怕是一次也好。”
楚婉跪在龙床前近乎哀求。
“你怎么不问问自己,这么多年就没有一次反省过自己犯下恶果。
若不是时宴设计让你中套,你想瞒朕到何时?”
喻昊叫不来人,刚刚一阵咳嗽让他浑身无力,索性偏过头不看楚婉。
“谁都替代不了你姐姐,就算是你也不能。”
“臣妾想也是。”
楚婉直起身子,眼眶含泪充血,隐约有些癫狂之意,“陛下从来就不是个公平的人,姐姐在时便只看姐姐一人,姐姐走了,宠爱的也是最像姐姐的臣妾。
是了,陛下救不回姐姐也只能如此。”
说着,她讥讽似的高声笑起来,“她死了!死了!十几年前就死了!
她的亲生骨肉被冷落十几年,受尽白眼与欺压,陛下如今想弥补是吗?来不及了!
姐姐九泉之下得知会不会怨陛下呢?哈哈哈哈哈……”
楚婉捧腹笑出了眼泪,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第389章 当面对质
喻昊气得涨红了脸,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不断重复着滚出去这几个字。
楚婉自导自演笑够了,指尖抹了泪,捏着小盏在皇帝面前晃了晃,“这里头是毒药,陛下。
陛下只要喝下便能驾鹤西去见姐姐。”
喻昊只能愤怒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却无能为力。
自己睡下之前刚喝了太医院煎好的药,不说昏昏欲睡,此刻一点劲也使不上。
外头侍卫跟李远德显然已经被买通了,否则不可能没人听不到声音进来护驾。
楚婉将指尖抵上他的眼睛轻笑一声,“陛下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臣妾,臣妾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要谢便谢皇后娘娘罢。”
皇后的心思她岂不明白?
无非就是想踩着自己的尸体让太子往上爬,可她偏不让她如意,既然要死总得拖个垫背的。
说罢,她仰头将毒药一饮而尽,身体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气力,软软倒在了地上。
毒药见血封喉,毒性顺着血液迅速蔓延到全身,楚婉呆呆望着头顶雕龙刻凤的天花,眼前逐渐模糊,嘴角却轻轻勾起,“容儿,本宫的容儿……谁也别想害本宫的容儿……”
皇帝尚且没有来得及坐起身,楚婉手一松,小盏骨碌碌滚了出去,就此断了气。
就是临死之前楚婉对自己毒害亲生姐姐一事也没有丝毫忏悔的意思,在意的只有自己的骨血喻元容。
听到瓷盏落地,皇后当即含笑推门进来,红唇刚勾起弧度,就见皇帝尚且坐着,倒在地上的是楚婉。
她不着痕迹地掩了笑意,装作一副焦急的模样匆忙上前,“陛下没事吧,臣妾刚刚听说罪妃楚婉混在狱卒中逃了出来,生怕她对陛下不利,便赶来看看是否有什么异样。”
皇帝上下打量着她,“皇后今日打扮得倒是别致。”
皇后笑意一僵。
刚刚以为事成大意了,倒是忘了自己这身行头实在反常。
皇帝没死,加上那些暗卫不过是被她暂时支开了,要是让他察觉出什么不对恐生变故。
皇后将匕首往袖中藏得更深了些。
她不是没想过楚婉失败了该如何应付,甚至为此还留了一手,若是不成便亲自动手。
可她败就败在以为皇帝尚有余力应付,却不知是楚婉甘心用自己的命换喻元容的命。
正当皇后想此事该如何解释的时候,皇帝摆摆手顺势给了她一个台阶下,“罢了,尸体让人清理掉吧,还有一桩,为何不见李远德?”
“李公公刚才被臣妾打发到库房寻两件屏风,想来此刻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为了不让他起疑心,皇后连忙出声解释道。
“让他进来。”
“是。”
皇后步履匆匆地从寝殿出来,对一直守在不远处的李远德使了个眼色。
李远德会意,立马甩着拂尘进去,一边走一边打自己嘴巴子,“都是奴才的不是,让陛下受惊了。”
喻昊懒得跟他装下去,却也忌惮他们急了对自己动手,只说要宣林相商讨政务。
第390章 扶持太子登基
李远德自然是满心推辞,面上故作为难,“陛下龙体有恙,太医交代了不能过度操劳……”
喻昊沉下脸望着他,眼神虽然因为年迈比年轻时候浑浊不少,但其中犀利却未曾削减半分:“朕的决意岂容他人置喙半分?”
李远德像往常一样垂着头,皇帝看不清他的神色,却也知道他谄媚的外表下藏着颗蠢蠢欲动的心。
虽说他暗中培养了一批死士同暗卫,但就在刚才却都没有出现,可见皇后这些年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了多少手脚,更别提御林军前来护驾了。
就算她没那么大本事将御林军尽数笼络,到底皇宫森严,但凡有心封锁消息,御林军一时半会是绝听不到丁点风声的。
自己的皇后与心腹联合起来想置他于死地,偏偏此刻满腔怒火发泄不得,皇帝粗重急促地喘着气,不得压下内心的惊惧愤怒与李远德周旋。
李远德捏着拂尘,半响才抬起一张笑脸,“既然陛下打定主意,奴才也不好说什么,这便打发人去请。”
说罢,他极轻地从鼻尖嗤了一声,走至门口的时候还被匆匆忙忙赶回来的暗卫撞了个肩膀。
李远德颇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暗卫在皇帝面前跪下,二话不说抱拳请罪:“陛下,皇后太子意图谋反,属下打听到太子召集了三千精兵,打算逼宫。”
皇帝靠着枕头咳嗽两声,并没有接上他的话茬,“扶朕起来。”
暗卫依言照做,服侍完喻昊更衣,便听得他继续开口道:“你替朕去建章宫走一趟。”
“此刻去建章宫?”暗卫瞠目结舌。
就算当初是太后一排万难让陛下坐稳皇位,可如今太后早就卸下实权,哪还有势力能够与太子的精兵抗衡?
“秘密传朕口谕,急召元将军班师回朝,平反臣之乱。”
暗卫闻言神色一凛,算是明白为何陛下让他去建章宫。
太后也是元家人,与元将军血浓于水,即便将军待陛下有怨气,终究会顾及太后的安危。
应下旨意,暗卫不再耽搁直往建章宫去,好在皇帝明面上拉了林相出来掩护他的动作,皇后等人也就没有顾得上一个小小的暗卫。
待林相进入寝殿之时,只见皇帝伏案正写着什么。
他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加上这一路怪异的气氛更让人觉得违和,说不出不对劲索性什么也没说,只是躬身抬手作揖,“老臣参见陛下。”
“林相来了。”
“是,不知陛下召见臣是有何要紧的政务?”
皇帝放下笔,手攥成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两声,“朕前些日子交于林相的圣旨,林相保管得如何?”
“自然是藏于府上,一切都按照陛下的吩咐,在适当的时机拿出来,扶持太子登基。”
林相垂头回答得一板一眼,只是沧桑的眉眼间藏着些无奈。
储君谁做都一样,可真要说帝位,喻元朝实在不合适。
先前太子并未表露出什么异样,可这些年是越发放肆,草菅人命,强抢良家妇女,烧杀掳掠哪样不曾沾手?
第391章 改圣旨
到底皇命难违,更何况还是遗诏,尽管林相一肚子的话,此刻也不得不选择沉默。
陛下原先身子虽不健硕倒也称得上康健,然而得知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后却像是尽了气数,一夜之间便像是老了几十岁,鬓边更是密密麻麻添了不少白发。
“回去烧了罢,这份才是遗诏。”皇帝支起身子走到他面前,将明黄色的诏书递给他。
林相退后一步,不曾抬眼:“帝王诏书岂能说烧就烧,太过儿戏只怕说出去要遭天下人诟病。”
“废太子,立沐王为新帝。”喻昊沉声道。
李远德正揪着小敏子的耳朵听墙角呢,还没听出个所以然就见林相气冲冲地推门出来,嘴里不忘骂骂咧咧道:“西南水患一事动摇民心,此刻不派人前往治理水患,只知让地方官府开仓放粮施粥赈灾,无疑是治标不治本!
那些个上书撤裁地方官的更是蠢材!”
两人连忙往柱子后一躲,只见林相似乎是觉得骂得不够解气,又回身朝里头情绪激烈地高声喊了一句,“陛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小敏子咽了口口水,显然有些害怕,“师傅,这林相敢如此对陛下说话,就不怕陛下治他个大不敬吗?”
李远德没搭他的话茬,只是心里暗自思忖。
皇帝跟林相在政务上常常意见相左,以前也不是没有这么恼过,这么看来应该没什么异样。
只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还是得好好搜查一番,毕竟此事若是败露,谁也没好果子吃。
打定主意之后李远德便带着人抄近路堵在了宫门口,就等着林相出宫之时搜身,只消说是陛下的旨意,虽然有些可疑,到底圣心不好琢磨,也无需解释。
若他不愿配合,自然就是其中有鬼。
一众人在宫门口守株待兔等了半天,吹胡子瞪眼的林相终于背着手姗姗来迟。
瞧见如此阵仗,林相索性摘了自己的官帽捧在手上,对李远德怒目而视,“身为天子近臣,不说劝陛下亲贤臣远小人,反倒助纣为虐!”
李远德活像只诡计多端的老狐狸,面对林相不明意味的指责,依旧四平八稳地扬起笑脸好声好气地赔礼,“林相息怒,这都是陛下的意思,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做奴才的。”
“老夫怎么敢为难你们,如今分明是你们为难老夫!”
林相把乌纱帽狠狠朝地上一摔,连胡子都立了起来,光是看着就知道他气得不轻,“既然如此,老夫罢官,乞骸骨还乡就是!”
“哪就有大人说得那样严重,林相可是国之栋梁,万万辞不得官的。
不过……且先得罪了。”
随着李远德一声令下,几个人便冲上去押住他,将他全身都搜了个遍,最后只摸出来几个铜板。
李远德掂着几枚铜板,再被林相这么直勾勾地瞪着,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知道的是他们在搜身,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物件。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穷疯了才会抢这几个铜板。
第392章 天翻地覆
“林相……为人还真是清廉,两袖清风果然名不虚传。”
李远德眼神示意他们松开手,随后讪笑两声,“这铜板林相还要吗?”
林相余怒未消地正了正自己的衣襟,然后一把夺回铜板装回钱囊中,“不要难道便宜了你们这帮人?!
就算陛下不放心老夫,眼下这么一搜身也该放心了,你大可回去告诉陛下,老夫就是死也不会屈服!”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李远德满脸笑容连连讨好,还亲自将他送了出去,就是有些遭厌弃。
林相刚上马车,李远德便转过身,脸色比吃了泔水还要难看百倍。
这老东西,仗着自己宰辅的身份瞧不起谁呢。
当然了,要不是地位摆在那里,他也用不着这么好声好气地捧着,毕竟太子登基还需林相辅佐理政。
这一点皇后娘娘再三嘱咐过,他心里也明白。
“师傅,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小敏子见半天都是白忙活,嘴里忍不住小声嘟囔道:“也没听陛下说要搜林相的身啊。”
话音刚落,他就不出意料地吃了李远德一记白眼。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李远德捏着偏尖细的声音,留长的小拇指甲毫不留情地刺戳着他的皮肉,“就你这样的就是被人算死也不足为奇!”
小敏子被这么一戳,唯唯诺诺不说话了。
李远德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林相的马车消失在拐角,这才领着人回椒房殿复命。
也正是这个时候驾车的马夫一扯缰绳,长吁一声让马停了下来,紧接着林相也下了马车,不紧不慢地在街边的茶水摊子前坐下。
“大人要些什么?”见男人一身官服,摊贩立刻凑上去讨好问道。
“来碗醋茶。”
说着,林相从钱囊中取出一文钱放在桌上。
“好嘞。”
摊贩又用抹布仔细替他擦了擦桌子,这才收下钱去忙活。
看着里头仅剩下的几个铜板,林相掂了掂,起身走到不远处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将钱囊留给了她。
小女孩是个乞丐,满脸脏污,嘴唇也干得发裂,唯独一双黑黝黝的眸子很是灵动秀气,像极了挽剑小时候。
察觉到有人突然靠近,她瘦弱的身躯一颤,随后猛地将手挡在面前,似乎是条件反射。
林相默然,收回想摸她头的手,又回到摊前坐下,只是思绪被这乞儿一勾,心里不免有些伤感。
他有二子,取名挽剑挽弦,两个孩子也都争气,恰好一武一文,即便挽弦这孩子是被逼着弃武从文。
实在是自己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加上这孩子自小体质便不宜学武,这才以笔代刀。
茶碗底磕上桌子发出沉闷且略急促的一声,紧接着淡淡醋香随之弥漫在鼻尖,若有若无地打断了他飘得有些远的回忆。
“大人,您的醋茶。”
“你去忙吧,不必管我。”林相朝他点点头。
茶水摊的生意不算很好,几张木桌也就一两个人稀稀落落地坐着,因此红玉一拐过转角就瞧见了显眼的林相。
第393章 心疾
“林相此举真是太过冒险了……”
她忍不住松口气,紧接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略有些鼓囊的布袋。
显然是圣旨太过晃眼,用个袋子罩了起来掩人耳目。
“若非小全子恰好路过御花园,您上哪儿收买宫人将圣旨送到建章宫去。”
说着,她将林相打点用的银两也装在荷包里头尽数还了回来,面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太后娘娘已经知晓此事,也有了应对之法,特让奴婢前来转告林相。
林相是明面上的诱饵,接下来还是退而明哲保身,待大局已定再一举定乾坤的好。”
林相收好圣旨后微微颔首,抬手摸了把胡子,眼底满是思虑:“眼下宫里戒备森严,你匆忙出来,回去该如何应付盘问?”
双方都是人精,一着不慎便极有可能满盘皆输。
“林相放心,奴婢借口说太后娘娘要吃西街一家老字号的点心,暂时还未引他们生疑。
如今宫里飞鸽传书行不通,这消息想来尚未传到沐王府去。
为了把戏做全,奴婢眼下得去西街一趟,此事还有劳林相费心。”
“去吧。”林相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但是紧锁的眉头没有松下来分毫。
嘴上答应着容易,但只怕做起来远比说的要棘手许多。
按照他对李远德那只老狐狸的了解,此事绝不止于搜身那么简单。
虽然那狐狸惯会插科打诨,和和气气看起来没什么架子,但等回过神来,就差不多该往沐王府连同他这里加派眼线了。
要怎么做才能避开眼线传递消息?
正当林相悬而未决的时候,一双灰蒙蒙的小手突然伸到他面前,一只手托着钱囊,另一只手则是举着一枚铜板。
“你……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可以帮你,一次一文钱。”
顺着瘦的出奇的胳膊看过去,只见女孩瞧着虽有些胆怯,但眼中满是坚毅。
“几个铜板拿着便是,用不着。”
林相没把一个小小孩童的童言当回事,将一口未动的醋茶往她面前推了推,起身刚打算离开,不料女孩飞快喝完茶,随后拽住了他的衣袂。
“一文钱。”她倔强地重复道。
林相有些无奈,隔着一段距离对车夫招招手示意准备打道回府,这边低下头往乞儿手里又塞了刚刚红玉送回的一两银子。
“行了,赶紧回去吧,这些够你一人一段时日的吃穿用度。”
原以为这一两银子能将人打发走,奈何小乞儿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接着重复,“我帮你,一次一文钱。”
林相微愠,索性将荷包都给了她,“五两银子。”
没有人能拒绝送上门的银子,如果被拒绝,那就是送得不够。
乞儿要的无非就是银子。
“我帮你,一次一文钱。”
林相深呼吸一口气,属实是拿她没了办法,“好,你打算怎么帮我,又让我怎么信你。”
这次女孩倒是没再重复,低下头认认真真想了一会儿,随后抬头真诚道:“不知道,没想好。”
第394章 阿桑
林相:“……”
想他当朝宰辅,居然会拿一个乞儿不得。
“罢了罢了,你爱如何便如何。”
他一甩袖子径直坐上马车,没再回头看那乞儿一眼。
该说的都说了,不知从哪儿泛滥的善心也发了,剩下的与他无关。
马夫却是心软,忍不住分神频频回头看去,“大人,那乞儿跟在后头追着车马跑。”
林相收好圣旨略皱起眉头,“无妨,她要追就追,跑不动了自然会停下的。”
马夫点点头,抬手又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脚程便越发迅速,很快就将乞儿甩在了后头。
林相回到府上便一头扎进了书房,就是林挽弦来也没有见,显然对接下来的诸多事很是头疼。
“公子,门口有个乞儿说要找大人。”
管家原本打算来书房禀报,见到林挽弦在外候着,当即毕恭毕敬地抬手作揖道。
林挽弦瞧了一眼紧闭的书房,对管家点点头,“林伯带我去瞧瞧吧。”
若是普通的乞儿林伯早就打发走了,绝不会来请示父亲的。
灰蒙蒙的天空飘着点小雨,婢女小跑着到廊下打起油纸伞,一路将林挽弦送到门口,随后指了指远处蜷缩在墙角躲雨的乞儿,“公子,便是这孩子。”
林挽弦从婢女手里接过油纸伞走到乞儿身侧,忽略了她有些惊慌的神色,蹲下身取出帕子动作轻柔地替她拭去了眼皮上的脏污。
乞儿眼皮微微颤抖,手指攥着钱囊不肯松手,待林挽弦收回手,她才嗫嚅着道谢:“谢谢姐姐。”
林挽弦面露无奈,但态度依旧温和,像是早已习惯一般,“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水墨油纸伞微微倾斜,将她小小的身子尽数遮蔽,雨珠砸在伞面上声音嘈嘈,顺着伞骨蜿蜒四散而下,凝成了道道朦胧的雨帘。
“我……我叫阿桑……桑叶的桑。”
“你找林相所求何事?”
林挽弦早就注意到她手中的钱囊,也认出那是父亲的,只是心里难免不解。
按道理来说就算是父亲行善,这乞儿也不会冒雨跑来。
“我想帮忙,一次给我一文钱就行。”说着,阿桑连忙举起一枚铜板,生怕自己再一次被拒绝。
“既然给了你银钱收下便是,父亲应当不曾要求你什么吧。”
“但是娘说过,不受嗟来之食。”阿桑抿抿唇,瞧着像是快哭了,“我能帮上忙,我真的可以帮忙。”
想来父亲是应付不来这孩子,当场甩下就走了吧。
林挽弦似乎想象到了那个场景,嘴角微微勾起,“既然如此,你便先跟我进去吧。”
阿桑抬起头,大大的眸子尚有些惊疑不定:“可以吗?”
“可以的。”林挽弦笑笑,轻拍她的脑袋。
“公子,她……”
婢女望着浑身脏兮兮的乞儿,欲言又止。
阿桑低头看了眼被自己脚印踩脏的白玉砖,顿时缩了缩脖子。
“无妨,人是我领进府上的,若是父亲怪罪下来我担着。”
林挽弦看了眼婢女,依旧笑得温暖平和。
第395章 留下来
林相刚从书房出来就看到了蹲守在门槛边的阿桑,顿时老脸都抽抽了一下。
婢女正手忙脚乱地用帕子给她抹着脸,见林相出来,忙不殊屈膝行礼解释:“大人,这是公子吩咐的。”
阿桑记着刚刚温柔哥哥告诉她的秘诀,一定要硬气一点,这样说的话才有可能被当真。
于是她“噌”一下起身,指尖紧张地攥着衣角,鼓足勇气大喊一声:“老头!让我帮你!”
林相:?
婢女内心暗道一句不好,连忙垂头挡在阿桑面前,“大人,童言无忌还是莫要放在心上。”
林相当然不会失了度量与一个孩子计较,只是冷着脸一甩袖子,“赶紧拿着银子离开,不需要你帮什么忙,此事没得商量。”
“外头还在下雨呢大人,这孩子身上单薄,恐受了凉。”
婢女委婉地咳嗽一声:“况且公子的意思是留下阿桑。”
“胡闹,来历都不清楚就将人往府里带?”
“公子说想习武了。”
“留下留下留下,留下还不行?”林相差些被气个半死。
这小子每回不遂心意就用学武拿捏他,合着教给他的都用在老子的身上了。
“我叫阿桑,家里是养蚕的,爹落水死了,娘后来也得了病不治身亡,就剩我一个。”
阿桑心里默念了几遍,这才脱口而出一气呵成,更让林相怀疑她是否就是李远德派来的细作。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刚才冒出来的念头,谁安插眼线细作会找个不经事的孩子,更何况还是个女童。
不过如果是李远德的话……
“既然如此,可识得沐王府?”林相微微躬身问道。
阿桑想了想,随后认真地点点头,“认得。”
紧接着,林相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点了点交给她:“既然如此,你想法子去趟沐王府,把这封信交给一个叫做钟衡的人。
若你没有被旁人发现异样平安回来,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阿桑没有犹豫,先是把手在衣角上擦了擦,这才接过信封小心地揣在怀里。
婢女见状连忙开口:“要不然还是换身衣裳再去?”
“不要,就这样。”
阿桑拒绝了她的好意,甚至连油纸伞都没有拿就冲进了密密麻麻的雨帘中。
看着那道瘦弱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迷蒙的雨雾中,林挽弦抱着琴从柱子后走了出来,面上含笑,“父亲觉得这孩子如何?”
林相扭过头去,显然还在生气,“有什么如何不如何的?
跟头驴似的,倔。”
“父亲指桑骂槐就有些太苛刻了。”
林挽弦怎么可能不知道这话是在拐着弯的骂自己,面上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耐心地反问:“若父亲当真不在意,又为何要暗中派人跟着保护她呢?”
“我何时下这种令了?”林相转过头捻了捻胡须末端。
“林伯刚刚寻了几个护卫出府去了,一身卸下装束换成百姓寻常打扮,定是别有用意。
更何况若猜得不错,刚刚那封信里应当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写。”
第396章 骂的好当赏
林相不自觉流露出赞赏的目光。
不愧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儿子,瞧瞧,看一步算三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即便什么内情也不清楚,依旧将他的意图解得明明白白。
这么一高兴,林相立刻将他刚刚威胁的事情抛之脑后,转而对林挽弦招招手,打算将事情都告知于他:“来,跟着为父进书房。”
另一边喻时晏看着一片空白的信纸,陷入了沉思。
“林相这是何意?”
钟衡抱着手摇摇头:“属下也不知。”
“送信的是何人?”敏锐如喻时晏,一下子就察觉到了问题的不对劲。
“不是往常的那人,反倒像是个……乞儿。”他原本想说好听些,但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称呼最为贴切。
喻时晏放下信封往后靠了靠,修长好看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叩声。
“这几日就不要往府里添人手了,吩咐下去,但凡有人打听什么秘闻,守口如瓶。”
“属下明白,那您可要给林相回信?”
“不着急,等林相下一封信。”
“这是何意?”
喻时晏轻笑一声,指尖灵活地将信纸又叠起来塞回信封里头,嗓音清冷好听:“林相这是在验人呢。
对了,塞北那里可有什么消息?”
钟衡默了默,酝酿了许久才开口,期间喻时晏也不曾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纳兰珏登基成为新王,听说正在在筹备大婚的事。”
大婚。
这两个字就像是刺一样扎进了喻时晏的心里,然后疯狂地生长。
他甚至不敢继续问下去,怕听到更多自己不愿接受的。
“郡主身子尚可,日日都有在喝药,没有出现昏迷或者醒不过来的症状。”钟衡连忙补充道。
喻时晏没说话,只是敛下眸子把玩着手中的红豆簪子。
有好好喝药便好,她再娇气不过,是最怕苦的。
纳兰珏倒是有本事哄着她喝药。
两人正说着话,廊下的吉祥如意突然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王八蛋!王八蛋!坏东西!”
喻时晏拧眉,起身推开正对着金丝笼的木窗看向两只虎皮鹦鹉,“这又是听了谁的话学去了?”
钟衡摇头表示不知道,恰好白荼打着油纸伞从外头回来,手里攥着一张大红色的请柬。
她收了伞,抖落伞面上的雨珠,这才敲门进屋将请柬递给喻时晏:“这是隔壁府上的人刚送来的,还说请您务必亲自打开瞧瞧。”
言罢她退后一步,跟钟衡两个木头桩似的眼观鼻鼻观心。
纳兰玉洁打发人送来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是这时候喻时晏才想起来,这两句话吉祥如意好像是跟着他学的。
不再想别的乱七八糟的,他打开请柬一看,半晌却又掷了下来,神色冰冷地开口:“拿去烧了,再给吉祥如意多喂些食。”
烧了倒是没什么异议,但是喂食……
白荼无奈地回,“才刚喂过不久,太胀了也不好。”
“骂的好,当赏。”
白荼没听明白两者之间的关联,钟衡却是明白了。
第397章 三日后大婚
看来这封请柬是那位特地送来气主子的。
钟衡试探性地捡起请柬一看,三日后大婚明晃晃地跳入眼帘,也难怪主子发怒。
“您打算如何?”
喻时晏撑着头,修长指尖抵住眉心揉了揉,“你们先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白荼同钟衡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掩上门出去了。
直到眉心揉得发疼,他才起身走到书架前按下机关,随后“喀嚓”一声便跳出一个暗格,里头满满当当摆着的都是她的物件。
拿去抵给万俟尧的荷包,为了让他保守秘密结果被稀里糊涂骗来的定情信物,还有她作为生辰礼准备的两颗红豆。
哪怕只是看一眼,便能勾起许多有关小山雀的记忆,原来她陪伴过自己的日子比离别的时候长得多,可现在为什么却觉得反过来了。
喻时晏将红豆放回去,又重新按下机关,待机关齿轴停止转动,屋内静悄悄的,只有雨声淅沥打在耳内。
她现在在做什么?
按照钟衡汇报的每日一碗药,她应该得吃好几颗蜜饯压苦味罢。
塞北……此刻也正下着雨吗?
……
“郡主,这是宫里绣娘送来的吉服,您快试试合不合身?”
冬茹捧着上刻铃兰花的雕玉托盘跑进来,呈着一套沉甸甸凤冠霞帔给她看,跟在她后头的两列婢女也鱼贯而入,尽是些琳琅玉石,珠宝点翠。
元姒吟裹着暖和的狐裘靠在美人榻上,肌肤在雪白围脖的衬托下越发白得接近透明,唯有眼角蕴着一抹淡淡的红,美得人心跳都下意识漏了两拍。
她手中捧着一册话本,纤细白皙的指尖缓缓拂过一页,除却极度畏寒之外没有半点病人的模样。
元姒吟闻声缓缓抬头看向冬茹手中的大红嫁衣,像是被这颜色刺痛了一般,黛眉不着痕迹地蹙了蹙,“放下吧,让她们都出去。”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大家也都差不多摸清了这位郡主的脾性,是个好相与的,只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往往会选择沉默寡言。
就比如现在。
宫人们听话地放下衣物首饰便下去了,只留冬茹在殿中伺候。
“郡主今日怎么了,可是心情不好,奴给您讲个笑话罢?”
冬茹走到她身侧,将玉盏斟满茶水送到她手里。
“嗯。”
元姒吟接过玉盏抿了一口,随后将注意力又转回画册上,用鼻音轻轻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从前有一个包子,走在路上觉得饿了就把自己吃了。”
元姒吟顿了一会儿,见迟迟没有下文,这才抬眸看向她:“然后呢?”
冬茹歪着头,眨巴眨巴眼睛:“讲完啦。”
元姒吟:“……”
这是夏天,不要给她强行换季,已经被冷到了。
“冬茹,她听不惯这些的。”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轱辘转动的声音,紧接着纳兰珏便推着轮椅出现在殿外。
因为腿脚不便的原因,自打他登基以后宫中大大小小的宫殿都将门槛拆了,唯独元姒吟在的清桦殿还安然无恙。
第398章 心里还有他
“王上来了!”
冬茹很是雀跃,当即一蹦一跳地过去,帮着他身后的侍卫搭了把手,将轮椅搬动进来。
元姒吟放下话本坐正身子,指尖不忘紧了紧领口防止有风灌进来,声音略轻,“下朝了?”
“嗯,下朝了。”
纳兰珏眉眼细致,含着些随和好亲近的笑意很耐心地回答着显而易见的问题。
冬茹只一眼便看出他每回见郡主都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跟迎合别人的时候不一样。
她跺了跺脚,随后看向元姒吟,似是有些不满,“奴刚刚讲的不好笑吗?”
元姒吟微微笑着没说话。
纳兰珏对身后侍卫摆摆手,几人便退了下去守在殿外,冬茹也是个会看眼色的,给两人倒了茶以后便跟着下去了。
“可试过吉服了?若是觉得哪里不合适,便让绣娘再……”
“不用了。”
“不用是……?”
纳兰珏直视着她微敛的眸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神情一下子落寞不少,“你心里还有他。”
“没有。”
元姒吟别开眼,“谢谢你同我找的话本,很有趣,都是些从前没看过的故事,用来打发时间再合适不过了。”
纳兰珏勉强笑笑,也没有把她刻意回避的话题扯回去,只是点头,“你若是喜欢,我再打发人去寻。
这你也要拒绝吗?”
元姒吟唇角微勾,有些无奈,“你总是在这个时候退而求其次堵我的话。”
“毕竟也只能如此了,你生气了?”
“没有,我们是盟友,往好了说也是朋友,有什么生气的。”
朋友二字如鲠在喉,叫纳兰珏手指不自觉攥了又攥。
原来贪心的是他。
见他陷入沉默,元姒吟便自顾自抿茶,不料不留神呛了一口,略苍白的脸顿时因为咳嗽而浮现一抹红晕。
纳兰珏连忙用手转着轮椅到她身侧,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多想了,今日喝药了吗?”
“喝了。”
好不容易顺过来这口气,元姒吟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后看向被封得严严实实的窗棂,“这几日身子养好了不少,便总想着出去走走。”
“那我多派些人过来服侍,还有医师也得配两个。”
“不用,有冬茹陪着即可,人多了反而没有兴致。”
纳兰珏收回手,余光瞥了一眼桌上的花草:“好,顺着你的心意来,只是不能再倒药了,这蝴蝶兰都蔫了。”
元姒吟痛苦地闭上眼,有些无力地挣扎道:“就倒了一口。”
“真的吗?”
“小半碗。”
纳兰珏的神色登时严肃起来,像极了说教的老头子:“这是吊命的药,怎么能说倒就倒?”
元姒吟侧头捂住耳朵,选择性耳聋。
纳兰珏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兴。
上一秒还在温柔体贴地套话,下一秒立马变脸。
人家年抛月抛日抛,他这是上演秒抛。
最主要的是他抛完还能捡回来。
“这几日好好喝药,带你身子再稳定些便让冬茹领你出去走走可好?
就算太苦不想喝,权当是为了某个人喝。”纳兰珏面色缓和了些劝道。
这不,捡回来了。
第399章 还是不死心
显然纳兰珏拿她没办法,而她也拿纳兰珏没办法,两人各退一步妥协。
她乖乖喝药,他则不再提那件事。
如此一番下来,最晃眼的吉服也被搁置在了一边,倒有种冷清无人问津的意味。
冬茹守在外头,脚尖不住踢着石子,待纳兰珏出来行至殿门口,才对侍卫摆摆手,轻手轻脚地将轮椅又抬了出来。
“王上,郡主似乎不愿试穿吉服。”
冬茹看了眼里头,小心地压低声音,显然有些为难:“若大婚时出了什么岔子该如何是好。”
“她既不愿就别逼她了。”
“可是长公主那里一直盯着您的一举一动呢,若不遂她心意……”
“无妨,明面上做做样子即可,至少她暂时不会再动手。”
常年相处,纳兰珏深知纳兰玉洁的脾性,对她毫无威胁的人和物件就像是无用的木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的必要。
自己虽然还能派上点用场,也不过是垫脚石。
更何况此刻他的身份是众矢之的的新王,动了自己这步棋,整盘棋局都可能不稳,就算她不放在心上,也不会真的自找麻烦。
“那三日后……”
“照旧。”纳兰珏闭了闭眼,声音很轻。
三日后,京城望火楼——
纳兰玉洁一袭红衣翩然,指尖搭在木梯扶手上,一阶一阶地迈上了望火楼的塔顶。
天边橘橙色的夕阳热烈,霞云烧得如火如荼,连绵半边天。
在那里她不出意料地见到了另一道红色身影,夕阳倦懒地洒下余晖,刻画得他映在暮色中的半张脸越发精致出尘,比平日多了几分暖意。
纳兰玉洁收回搭在觅霜胳膊上的手,面庞上挂着一抹浅笑走过去,“今日他们大婚,我知道你会着红衣,所以我亦着红衣。”
喻时宴没有回头,依旧面朝北方静静俯瞰眺望着偌大的京城。
几只飞鸟扑棱着翅膀掠过云间,从望火楼看下去,繁华如织街道上的行人甚至只有手指大小。
“我早就说过,她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只要你乖乖听话。”
“是吗?”
“那是自然。”
“连感情也给得了?”喻时宴古井无波的眼底突然泛起些涟漪,却未必见得是欢喜。
“你娶我作皇后,便给得了。”纳兰玉洁眉眼弯弯,一颦一笑间尽显妩媚。
抛开其他的不说,她举止谈吐甚至唇畔笑起来的弧度无一不像极元姒吟。
喻时宴闭上眼喉结微动,可面上依然清寒如旧,连嗓音也冷得出奇,像是夜色笼罩的山涧中于清晖下流转的清泉,泠声簌簌。
“不需要。
她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能替代她,本王也不可能容许别人成为她的替代品。”
“态度倒是坚决。”
纳兰玉洁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赏暮色,随后用手肘撑着下巴含笑开口:“封后大典酉时结束,算算时辰,这时候她已经是塞北人人敬仰的王后了。
怎么,还是不死心吗?”
“让本王死心可以,解药交出来。”
“哎呀——我不是一直有给吗?”
纳兰玉洁拖长了音调,说话间还不忘眨眨眸子,瞧着很是灵动。
第400章 比谁更沉得住气
“这个时候就不必装傻充愣了。”
喻时宴轻呵一声,“公主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纳兰玉洁笑而不语,只是对觅霜招招手,她便垂着头匆匆三两步跨过来搀住她。
“今日天色不早了,本公主很是困顿便先回去歇下了,沐王自便。”
说着,她还真以袖掩面打了个呵欠。
喻时宴也不曾拦她,依旧凭栏眺望远处,好像只要这么一直看就能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山雀。
若她心里真是恨极了他,或许真的会嫁给纳兰珏。
他看着身上的红衣微微愣神,随后长舒一口气,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问自己,真的甘心吗?
不甘心。
他还没有来得及将自己的心意袒露清楚,他二人就已经相隔两地,甚至就连她的心意,自己也没能亲口问明白。
一股无力感突然涌上心头,几乎让他站立不住。
钟衡赶到时便见喻时宴在栏边站着,本就清瘦削长的身体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被凌厉的风卷落一般。
“主子!”
喻时宴闻声扭头,往后退了两步,神色平淡得有些反常:“何事?”
“您所料不差,林相又打发人送了信来。”
说着,他赶忙从怀里取出信封交到喻时宴手中。
喻时宴拆开信封一目十行,不出几息便看完了信,但紧锁的眉头并没有解开。
钟衡不免疑惑,忍不住开口问:“如何?可是有关当下局势的?”
喻时宴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将信又塞回信封中,“林相说,元将军受召秘密启程回京了。”
“元将军?受召?回京?”钟衡一头雾水。
明明拆开都懂,怎么连一块就这么让人费解。
陛下最忌惮的便是元家,如今怎么将元将军召回来了?
难不成……是宫里有何变故?
见钟衡猜到了个八九不离十,喻时宴索性将信递回给他。
钟衡接过信看完,不免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下意识抬头看喻时宴:“您是怎么打算的?”
“没什么打算不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钟衡不再说话,待喻时宴负手看着天边的火烧云失了光彩一点点隐没下去,两人这才启程回府。
日子在看似平和实则紧张的气氛下又过去几日,皇帝也以身体不适为由罢了早朝,引得满朝文武都有些心神不宁。
毕竟事关太子党与后起的沐王党,不少人见没法直接探听皇帝的口风,甚至还想方设法地将手伸到了太后的建章宫。
早朝在殿中手托玉笏空站着等皇帝,好不容易李远德出来宣布陛下休养龙体暂不理政,便成群结队改杵到建章宫外去,大有一副不得到确切说辞不罢休的气势。
太后更是人精,从未出面劝阻过他们,甚至还让翡翠在建章宫外布桌摆椅,饿了便用些糕点,渴了也有凉茶可饮。
若是觉得太阳毒辣呢,太医院就在前头,所幸离得也不远,中暑了自己过去开副方子。
总之就是谁也不表态,仿佛这场充满硝烟的对弈就是在比谁更沉得住气,好急死他们这群做大臣的。
第401章 腻烦不已
然而急的也不止大臣们,还有皇后。
先前借楚婉之手毒杀皇帝的法子现在想来简直是漏洞百出,但凡这种局势被翻盘,那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喻元朝却不以为意,反正先前身上鞭笞的伤痕已经大好,加上什么事都有皇后亲自过眼盯着,仍旧每天沾花惹草乐此不疲。
先前青枝生下个体弱的男孩,虽说是庶出,到底占了长子的名分,当时皇帝取的乳名叫平哥儿,皇后也打了副长命锁亲自同他挂在脖子上,算是用了心养护。
眼下平哥儿也满了好几个月,正好皇后下了命令不准喻元朝出去乱跑惹祸,索性就日日逗弄着平哥儿,一来二去竟也生出原先没有的怜爱之情。
许是难得有种做父亲的成就感,喻元朝抱着平哥儿大手一挥,便将有身孕的侍妾都召到了跟前一处赏花。
沈若梅跟辛锦是同时到的,两人无冤无仇,见面也都各自点头打招呼,所以还算平和。
唯独派去请袭月的下人缩着脖子畏畏缩缩地回来了,喻元朝有些不大耐心地敲了敲桌子,“怎么回事,人呢?”
“回殿下,侧妃说袭夫人身子不适,不能一道赏花。”下人战战兢兢地垂下头。
“那侧妃人呢?”
“侧妃一早便出府去了。”
听到这里,喻元朝终于没了耐心,忍不住竖眉发火道:“那哪儿来的侧妃说!”
下人见状连忙跪下请罪,怕得嘴皮都忍不住微微颤抖,“是……是侧妃身边贴身伺候的小浣说的。”
“本宫不过是请她的人过来赏花用顿家常饭,怎么,这是不肯放人?
先前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端端的就小产了,也不见得闷在屋子里就是好的。”
谁都看得出来喻元朝此刻心情极其不悦,于是气氛便愈发沉默,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没人打算出头当出气筒。
来福冷汗涔涔,无论是太子还是侧妃他哪个都不敢得罪,一时更是噤了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个皮都松了,连本宫都使唤不动你们了?”
“殿下,实在是侧妃那里不肯,这这这……小的们也实在是没法子啊。”
喻元朝将平哥儿交还给嬷嬷抱着,随后沉着脸哼了一声,“本宫倒要看看她们在想什么。”
说罢,他留下青枝并沈若梅等人,自己领着来福跟几个奴仆一路往沈若兰的院子去。
其实若回话的人不是来福而是别人,喻元朝未必有这么大的火气。
毕竟来福也算是伺候他年数长的老人了,明知来福去请还敢推拒,不就是明摆着在推拒他?
放在以前这叫情.趣,可沈若兰如今的模样愈来愈让他提不起兴致,连从前她刻意表现出来的小把戏,现在看来都是心机,光是想想就腻烦不已。
听到外头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小浣只当是沈若兰回来了,刚松口气迎出来,没成想迎面撞上的竟然是喻元朝,当即吓得小脸煞白,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402章 赶出门去
沈若兰自打进门起就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尤其是暗地里对她不甚信服的几个侍妾,全都躲在暗处窃窃私语,嘴边还挂着得意的笑容,就连帕子也遮掩不住半分。
她心里微慌,可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要知道她现在唯一提心吊胆的只有一桩,那就是袭月的事。
只要瞒下袭月的身子……
“侧妃您可算回来了,请吧。”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见到她的身影,顿时背过身冷哼道。
沈若兰闻声抬头向老妪看去,抿唇一笑很是乖巧:“姜嬷嬷怎么来了?”
姜嬷嬷也是皇后打发来伺候太子的,所以沈若兰在她面前很是收敛脾气。
“太子在栖梧院中等您呢侧妃。”
老妪特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似乎有些愤愤不平。
栖梧院是殿下独寝的院子,所幸不是她的小院。
“那……殿下可曾说有何要事?”沈若兰小心翼翼地继续打探道。
“何必多问,况且老身也不过是个下人,怎会知晓?”
姜嬷嬷不耐烦地回答完拔腿便走,一点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沈若兰内心微愠,但也紧张喻元朝有没有发现什么,只得忍下怨气跟在老妪身后往栖梧院去。
“殿下,侧妃到了。”
姜嬷嬷在门前停住脚,随后抬手叩了叩,声音苍老沙哑,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让她进来。”
得到授意,姜嬷嬷当即推开门一把将沈若兰推了进去,她甚至没来得及站稳身子,迎面又是一个响亮的嘴巴。
沈若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掌掴扇得耳膜不住嗡鸣,捂着脸半天缓不过神来,更何况喻元朝没有给她缓神的机会,伸手捏起她的下巴,笑得冷酷嗜血:“本宫的血脉何在?”
说话间他的手指还不断收紧,直掐得沈若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都是若兰的疏忽,殿下再给若兰一次机会,若兰一定会保下孩子的殿下……”
“本宫问的是袭月!说!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喻元朝抓住她的头发将她一路拖到里屋,气势汹汹地指着躺在榻上毫无生气的袭月,转脸对她吼道。
沈若兰刚刚被喻元朝动手虐打的时候还没哭,此刻被他这么一质问却是红了眼眶,“殿下怀疑我?”
“不让袭月踏出门半步的是你,此事府中下人有目共睹,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若兰扪心自问从未做过半件有愧于殿下的事,殿下如今就是一句解释也不愿听若兰说了吗?”
喻元朝拧着眉犹豫片刻,转念想起几个侍妾在他耳边吹的耳旁风,刚缓和下来的面色又瞬间冷了回去,“难道不是因为你未能保住腹中孩子,担心袭月与你争宠才痛下杀手?”
沈若兰垂着头一言不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可这副模样再也不能如当初一般惹喻元朝怜爱。
见她不说话,喻元朝冷哼一声,“禁足,闭门思过。”
“殿下!”姜嬷嬷在门外高喊一声。
“娘娘说了,侧妃德不配位,若有错处合该赶出门去的。”
第403章 谋害子嗣
赶出门去?
沈若兰瞳孔剧烈收缩,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跪着爬到喻元朝脚边,拽着他的衣角拼命摇头:“不,殿下,是袭月她自己不想要孩子,我没有害她啊殿下!”
听了姜嬷嬷的话,喻元朝越发不为所动,甚至抬腿就是一脚,正正好好踹在她心窝。
沈若兰吃痛,若不是及时用手肘撑了一下,怕是整个人都要仰倒在地。
袭月闻声微微侧头,随后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喻元朝盛怒之下没有察觉,而沈若兰微昂起下巴,却对上了她的口型。
她说,小姐,您也有今日啊。
原先想好的辩驳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就在这时姜嬷嬷又有了动作。
她腿脚麻利地带了几个小厮进来,还将包袱甩在沈若兰面前,叉着腰指着她的脸不由分说便是一通怒斥。
“饶是老身见过心肠歹毒的,也不曾见过你这般心如蛇蝎偏又不知好歹的妒妇!
一个庶出,殿下纡尊降贵娶了你已是泼天的福气,不念殿下恩情便罢了,还如此处心积虑谋害殿下子嗣。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这毒妇从偏门丢出去!”
姜嬷嬷转身对几个小厮啐了一口,“要是再这么放任她在府上待着,还不知道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沈若兰顾不上袭月说的话,又爬起来揪住喻元朝衣角,带着哭腔仰头望他:“殿下,此事不是若兰所为,若殿下不信可以去问小浣,那日我才回府袭月就没了身子,是她自己用了麝香!”
“事到如今你还说得出这种话,谁会亲手杀了自己的骨血?”
喻元朝满脸厌弃地退后两步,显然并不买账。
“既然殿下不信,那若兰还不如死了的好,总好过让殿下平白污蔑了妾身的亲白!”
说着,她爬起来闭着眼直直就要往柱子上撞。
亏得姜嬷嬷是宫中的老人,冷宫里什么样的怨妇没见过,一哭二闹三上吊,触柱跳河割手腕,比这狠的多了去了,她还不放在心上。
姜嬷嬷不过一声令下,待命的几个小厮就眼疾手快地拉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架出去!”
“殿下!若兰服侍了殿下这么些时日,就不能让殿下相信若兰一回吗?!”
沈若兰在挣扎的时候还不忘苦苦哀求喻元朝。
喻元朝动了动嘴唇,看得出来是被她这席话说得有些犹豫。
诚然他现在对沈若兰没什么兴趣,到底她是自己第一个女人,虽然母妃说自己是被她算计了……
“殿下有何好犹豫的?”
姜嬷嬷看穿他的心思,当即开口坚决劝阻道:“殿下是何等身份,待日后登基什么样的没有?
这沈若兰不过庶出,姿色也不过是清秀之辈,娘娘说了,一室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
“可她毕竟是沈家人,此举太傅断然会不满。”
沈若兰眸子里又重新燃起些希望。
殿下还是愿意为她说话的,如此一来……
“太子妃也是沈家人!”
第404章 赶出太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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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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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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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他们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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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新帝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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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又犯心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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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三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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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终于要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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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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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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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哪个女人趁人之危
元姒吟被亲得眸子里水光涟漪,湿漉漉地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觉得这人真是犯规。
自己都这么狼狈了,他偏生依旧端得那副风光霁月优雅矜贵的模样,好像刚刚激烈的那人不是他一样。
“还敢晃神,看来是留了余力。”
喻时宴侧过脸,线条流畅的下颌微抬,高挺的鼻梁在烛火映照下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深情的眸子凝视着她,笑意缱绻。
“我没有!”元姒吟下意识辩驳,却又给了他可乘之机。
亲到最后元姒吟实在是没了挣扎的力气,一路颠簸本就睡不好,此刻一沾床越发倦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索性勾住喻时宴的脖子胡乱亲了他几口,然后收工窝在他怀里睡觉。
喻时宴被她这么毫无章法的一通亲,顿时心都软了,又舍不得把人弄醒,便一手揽着她,一手越过去将奏折捞了来批阅。
批到一半,他有些头疼地按按眉心,察觉到怀里人不安分地动了两下,他立刻放缓动作,将锦被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她熟睡的小脸。
元姒吟身子寒凉,睡梦中下意识便往喻时宴怀里挤,偶尔他想换本折子,刚抬起手,元姒吟又哼哼唧唧地缠着抱了上来,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意思。
喻时宴无法,索性放下折子抱着她一起入睡,结果浑身燥热根本睡不着。
他深呼吸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分明没用力呢,手指刚挪开便浮上道浅浅的印子。
喻时宴眸色越发深,可是想到她的身子又只能作罢。
……
元姒吟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只见外头夜色越发深,而原先躺在身边那人不知去了哪里,伸手一摸尚且有些余温。
她坐起身子打了个呵欠,只觉得脖颈处有些酥酥麻麻的,刚准备穿鞋下榻,却冷不丁被趴在榻边的小豆丁吓了一跳。
小豆丁长得白白嫩嫩,看着只有三四岁的模样,小脸肉嘟嘟的看着就手感极佳,一双黝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两只胳膊正努力地攀着床沿仰头望她。
见她终于起来了,小豆丁很高兴,张嘴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母后。
元姒吟一愣,下意识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又仔细打量了小豆丁一回,“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我叫喻升平。”小豆丁眨眨眼,声音软软糯糯的很是可爱。
元姒吟敛下眸子不住思忖。
姓喻,看着年纪也差不多,难不成她前脚刚走,喻时宴就……
哪个女人?
哪个女人趁人之危!
元姒吟忍不住的后悔。
早知道当初她先啃一口了,亏了。
等喻时宴提着食盒进来,元姒吟正抱着喻升平在怀里逗弄,时不时挠挠他肉嘟嘟的小手心,又时不时捏捏小脸。
喻升平也配合地挥舞着小手,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嘟囔什么,虽是牙牙学语听不大明晰,但能看得出来小人儿玩得不亦乐乎。
喻时宴唇畔刚勾出一抹清浅的笑意,元姒吟抬眸看见他,立刻哼了一声,然后抱着喻升平转过身去。
第415章 又开始色.讠秀了
“怎么,刚刚亲疼你了?”
喻时宴好笑地放下食盒在她身边坐下,温暖的指尖覆上她脖颈上暧昧凌乱的吻痕,轻轻游走抚弄着。
元姒吟敏感地打了个哆嗦,忙不殊抱着喻升平坐得离他远了些,完全没察觉出自己言语间一股子醋味:“有妇之夫得自重。”
喻时宴好整以暇地贴过去,捏住她的下巴轻啄一口,“有了你,当然要自重。”
元姒吟不禁有些恼羞成怒:“你……算了!跟你根本说不通,这孩子母妃呢?
还有,孩子在呢你能不能别动手动脚的!”
元姒吟毫不客气地抽了一下他的手背。
喻时宴当然猜到她生闷气的理由,只是私心想看看她吃醋的娇气模样,这才迟迟吊着她的胃口。
只是眼看小山雀真的委屈了,他也舍不得再捉弄下去,于是对喻升平招招手,要抱他出去:“平哥儿,去找嬷嬷,夜深了该歇息了。”
平哥儿一鼓腮帮子摆明了不肯过去,咿呀两声环住元姒吟的脖子,然后有样学样在她侧脸也吧唧亲了一口,声音响亮得甚至有回音。
手僵在半空中的喻时宴:“……”
紧接着喻升平就被沉着脸的喻时宴提着扔到了候在殿外的嬷嬷怀里,随后寝殿的大门“哐”一声阖上。
元姒吟追到他身后很是不满:“他还是个孩子,骨头还没长好身子软得很,别提着他!”
喻时宴转身揽过她盈盈一握的腰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坐到榻上,顺势让她在自己腿上坐着,伸出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揭开食盒,“正是皮的时候,穿得又多,不打紧。”
“那你回答我的问题,跟谁的。”
元姒吟也顾不上这个危险的姿势,当即揪住他的衣襟晃了晃:“快说!不然我生气了!”
喻时宴眉眼含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现在知道生气了?是青枝跟他的,我还是清白之身。”
元姒吟怔了怔:“他是……喻元朝?”
“嗯。”
喻时宴轻轻应了一声,将药碗送到她嘴边好声好气地哄着:“乖,张嘴。”
元姒吟正想着喻元朝的事呢,一时也没注意到什么异样,等苦涩的汤药缓缓在舌尖打了个转,她才一个激灵往喻时宴怀里缩了缩,双手抓着他的胳膊,小脸皱成一团:“苦!”
喻时宴无奈又宠溺,“纳兰珏是如何哄你喝药的?难不成你也这样同他撒娇?”
“才不是呢!”
元姒吟立马出言反驳,然后声音又弱了下去,侧过脸耳尖红红:“我只跟你撒娇的……”
其他人送药来她都是一口闷,哪怕再苦也只是含着蜜饯忍着不说。
但是在他面前,她就是会变得娇气又矫情,明明可以一口喝完的药也要磨蹭半天。
她就是想跟他撒娇怎么了!就是想要他哄怎么了!
喻时宴嘴角笑意愈发深,诱人红唇抿了口汤药,然后对元姒吟勾了勾手指。
元姒吟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救命……这人……又开始色.诱了。
第416章 他赢了
男子面如冠玉,深邃眉眼更是绝色如松雪,红唇抿出一道优美的弧度,鸦羽般的睫毛轻垂,正含笑定定地看着她,仿佛是在无声邀请。
这他妈谁顶得住?啊?就问谁顶得住?
很好,她元姒吟今天把话放这儿了。
她就是对喻时宴毫无抵抗力,就是馋他身子!
见元姒吟看得出神却半天没个动作,喻时宴挑挑眉,一切尽在不言中:有色心没色胆?
元姒吟被他这么一激,当即恶向胆边生,凑过去有些紧张地舔舔唇瓣,没想到喻时宴丝毫不给她心理建设的机会,迅速亲了她一口,然后将碗抵到她嘴边。
等元姒吟反应过来,脸色爆红。
原来他不是要嘴对嘴给她喂药,只是陪她喝……
元姒吟痛苦地闭了闭眼。
谢邀,人已经在尴尬死的路上了。
她张嘴也抿了一口,喻时宴跟着她一起咽下去,这才伸手摸摸她的头,声音清冽好听:“真乖。”
元姒吟微微拧眉,任喻时宴用帕子替她擦干净嘴角:“纳兰玉洁呢?姑母跟元府呢,都怎么样了?”
喻时宴低下头,眼底划过些异样却未曾表露,只是避重就轻变着法儿地哄她高兴:“皇祖母很好,元府也很好,今日天色晚了,明日再去建章宫吧。
我已经下旨让人明日将紫鸢跟红袖请进宫里了。
药苦不苦?吃块红豆水晶糕。”
说着,喻时宴捻起一块糕点送到她嘴边:“才做的,还热着。”
元姒吟乖乖张嘴啊了一声:“你做的?”
“嗯,尝尝可还合你的心意。”喻时宴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捋了捋她耳畔睡得有些凌乱的发丝。
“嗯……”元姒吟咬了一口,然后拖长声音笑得眉眼弯弯:“不错,以后你就是我的御用大厨了。”
喻时宴捏了捏她的鼻子,眼神中尽是宠溺:“好,我也尝尝。”
“碟子不就在你那边……”
元姒吟话音未落,就见喻时宴凑过来低头咬住剩下的半块水晶糕。
从她这个角度看去,正好能清晰地看到他白皙高挺的鼻梁有如雕刻一般完美,垂下的睫毛又长又密,整个人沐浴着烛火,像是颗蒙着尘的夜明珠,微微散发着些朦胧的光,如同谪仙一般,很是好看。
喻时宴知道元姒吟这小色雀一直在盯着自己出神,也知道自己赢了,而且是赢在起跑线上。
不得不说母妃为他哄骗到小山雀出了很大一份力。
宫人进来伺候两人洗漱毕了,出去的时候顺带把门带上了,喻时宴就顺理成章地把人扣在了寝殿里。
殿中支了炭盆还熏着香,暖和得很,元姒吟也懒得挪动,索性趴在他臂弯里如猫儿般舒服地阖着眼,嘴里还不忘问:“你这样他们不管你?”
“谁?”
喻时宴继续翻动着折子,闻言有些好笑地低头瞟了她一眼。
“大臣啊,宦官啊,起居注啊。”
元姒吟百无聊赖地数着手指,“你一不立后,二不纳妃,他们就没有催过你?”
第417章 一起觉觉
“催过。”
喻时宴状似漫不经心地翻动着奏折,“没用,我不同意。”
“那你把我留在这儿过夜,他们会不会说什么?”
元姒吟托着腮帮子,好整以暇地仰头戳着喻时宴的下巴。
喻时宴有些痒,却也只是轻轻抓住她的手指,一边看奏章一边耐心开口:“他们巴不得,放心吧。”
见他忙于政务,元姒吟便从他怀里滑出来,自己在边上看着他衣衫半解批阅奏折,看着看着便忍不住的犯困。
门突然支开一个小缝,小豆丁钻进来以后重新把门阖好,然后吭哧吭哧跑到龙榻边上扒着,也不说话,就是眼巴巴看着喻时宴。
喻时宴头也没抬,“今日不行。”
平哥儿嘟起小嘴,不高兴地捶了一下床板,结果把自己藕一样嫩的拳头捶疼了,当即哇哇哭起来。
元姒吟被哭声惊醒,当即惺忪着起身揉揉眼睛,自己尚且迷迷糊糊的呢,还是将他抱上了榻哄着:“怎么哭了?”
小豆丁吸了吸鼻涕,胖胖的手指头指向喻时宴:“父皇,坏!”
“怎么坏了?”
一听到这个,元姒吟立马来了精神,止不住的点头。
这孩子有出息,小小年纪就看透了喻时宴的本质。
“父皇不让,一起觉觉。”
平哥儿依偎在元姒吟怀里控诉,嘴巴噘得能挂个拖油瓶。
“嬷嬷呢?”
喻时宴放下奏折,声音严肃了些许:“还不去歇息?”
平哥儿无疑是怕喻时宴的,被他这么一吓,又立马低下头眼泪汪汪。
元姒吟板起脸:“凶他做什么,孩子这个时候就是要人陪着。”
喻时宴哑口无言,既然是她开口,自己也只能妥协。
失算了。
亏他还趁小山雀睡着的时候将平哥儿领过来认人,也没成想平哥儿居然这么听话,非但不认生,还黏上小山雀了。
纯属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平哥儿虽然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但也是个会看眼色的,见父皇不再开口,便知道这位母后说的话极有分量。
毕竟连父皇都听她的,由此心里更亲近元姒吟。
小豆丁往元姒吟身边一躺,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喻时宴。
喻时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睡里头去。”
别挡在他跟小山雀中间。
喻升平听话地爬到里头,待喻时宴下榻吹了烛再回来,就见他整个人都缩在元姒吟怀里,肉嘟嘟的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腰肢。
喻时宴:“……”怎么越看越不顺眼了。
他掀开锦被,故意弄出一番大动作,元姒吟好不容易攒了些暖气都被他折腾没了,不由得有些忿忿:“喻时宴!”
喻时宴趁机将小豆丁的手拍开,然后心满意足地搂住她的腰,“睡觉。”
黑暗中,一道稚嫩的声音再度响起:“故事。”
“什么故事?”元姒吟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父皇,故事。”
喻时宴声音淡淡的:“你母后身子不好,该歇息了,今日不讲。”
元姒吟一听突然来了兴趣:“讲一个。”
第418章 谢谢你
“你该休息了。”
元姒吟凑过去吧唧一口,“够不够?”
见男人没出声,似是不为所动,她支起身子左右又各来一下:“够不够?”
喻时宴好看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随即忍着笑握住她的手,将她又按回去抱好:“别着凉了,讲,想听什么?”
“你以前给平哥儿讲什么,我就听什么。”
元姒吟蹭了蹭,心安理得地将后背倚在喻时宴胸膛上,侧耳还能听到他略有些急促却又有力的心跳声。
“那讲捉雀的故事。”
元姒吟不安分地扭了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换一个。”
“嗯?换不了。”
喻时宴手指缓慢摩挲着她的腰,带着些调.情的意味,温热气息吻在她耳后:“从前有只狐假虎威的小雀儿……”
“哪里狐假虎威了!”
元姒吟不满地哼了一声,躲开了他四处作乱的大手,抱着小豆丁往里挪了挪。
“好,不狐假虎威。”
喻时宴眸子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声音性感好听,落在耳内酥酥的,“过来。”
元姒吟内心叫苦不迭。
喻时宴总是蛊惑她怎么办?
这不过去吃把豆腐对得起她摇摇欲坠的防线吗?
借着月色,小豆丁好奇地扭过头看了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一眼,跟着咿呀咯咯笑了起来,过了不一会儿就攥着元姒吟的一缕青丝睡着了。
元姒吟松口气,就在这时喻时宴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擦过她腰间某处敏感。
元姒吟颤抖一下,脚趾下意识蜷紧,压低声音嘤咛一句:“喻时宴,别……”
喻时宴从后面抱住她,将头埋在她脖颈间,近乎贪婪地嗅着独属于她的味道:“别什么?”
“别摸了……”
元姒吟羞赫地将头埋进锦被里,但是下一秒又被他捞了出来,语气温柔耐心:“头闷进去不好。”
“谁让你动手动脚的,孩子才睡着呢。”
“不好意思了?”喻时宴含笑的语气突然一转,像是别有用意。
“谁……换谁都会这样好吧!”
喻时宴闷笑一声,一只手掌轻柔地覆上她的眼睛,“这样呢?”
原先睁着眼还有几分月色,扭过头依稀能看清身后人精致清冷的轮廓。
然而就在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的瞬间,他手指落在自己腰间的走向感受得越发清晰。
元姒吟揪住他的衣襟,声音忍不住急促几分,娇软得如惹人怜爱的猫儿一般:“别摸了……嗯……难受……”
喻时宴隔着手背亲了一下她的眼睛,“喊我名字。”
“喻时宴……嗯……”
元姒吟被他此举撩拨得心通通直跳,可是旁边孩子刚睡下不久,她只能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那些旖旎到不禁浮想联翩的呻.吟,奈何喻时宴坏心,偏生想让她叫出声。
喻时宴乐此不疲地吻着她,仿佛是在留下自己的印记,而元姒吟喘着气被折腾得不轻,月到中天时眼皮上下一碰便睡了过去。
月色倾撒于轻罗帐内,喻时宴紧紧拥着缩在自己怀里的元姒吟,身躯微微颤抖,眼角隐约划过些晶莹。
“谢谢你,又选择了我。”
第419章 完全没法见人
翌日天空停了洋洋洒洒的雪,晴空方好,只是融雪比下雪时更寒几分,因此守在殿外的几个宫人来来回回进了寝殿好几次,轻手轻脚地拨弄炭火,顺带看看帐中二人有没有要醒的迹象。
喻时宴早就更衣上朝去了,留元姒吟跟平哥儿在寝殿中睡着。
“郡主可醒了?”
“不曾,刚刚掀开帐子偷摸看了一眼,抱着小殿下睡得正香呢。”
“陛下交代过,若非郡主自己醒,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放心吧,我动作轻。”
两个宫女小声交谈道。
若宫女眼再尖些就会发现元姒吟锁骨处暧昧的吻痕,当然了,也不止锁骨处,好在喻时宴离开时特意将她裹了个严实。
待到日上三竿,元姒吟才打了个呵欠爬起来,一同睁眼的还有怀里的小豆丁。
喻升平嘬着大拇指,眼巴巴地看着她:“要嬷嬷。”
元姒吟依旧没什么精神,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神,然后对着殿外喊了一声,一个中规中矩的宫人就垂首快步走了进来。
“把平哥儿带下去找嬷嬷吧。”
“是。”
宫女应声,刚小心地牵上喻升平的手,就听得元姒吟继续开口问道:“喻时宴呢?还没下朝?”
听她直呼当今圣上名讳,宫女虽不十分害怕,却也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这才有些结巴地回:“下朝了,只不过还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未曾回来。”
“一直如此?”
“是……是的。”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元姒吟摆摆手。
喻升平却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止住脚,转过来懵懵懂懂地看了她一眼:“平儿,还能找母后觉觉吗?”
元姒吟刚打算再眯一会儿,闻声只好重新支棱起来,看向小小的人儿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当然了,什么时候来都行。”
两人前脚刚走,便有人轻轻叩门,元姒吟只当是进来伺候她梳洗更衣的宫人,当即缩回被子里,“我自己更衣便是了,若是要用到你们会开口唤的。”
喻时宴昨天晚上又亲又啃跟她是个香饽饽似的,照这个架势完全没法见人,更别提让人给她更衣了。
“小姐,是奴婢,还有红袖也来了。”
紫鸢忍下心里不住泛滥的酸涩,平静话语下藏着些颤抖。
元姒吟怔了怔,也顾不上许多,裹着被子连鞋也没穿,赤着脚跑到门口给两人开门。
紫鸢眼泪都快下来了,缓缓往下一扫,气氛瞬间凝固。
元姒吟迎面被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对着紫鸢干笑两声:“里面……里面暖和。”
“小姐!说了多少回了,天大的事下榻也要穿鞋!”
在寝殿外当值的宫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道不愧是乐平郡主手下的人,居然敢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主子。
红袖提着食盒在旁边笑眯眯地当和事佬:“快进去吧,在门口站着只会冻着小姐。”
紫鸢一想也是,当即将门阖了个严严实实,首要的就是走到榻边给元姒吟把绣鞋提了过来穿上。
第420章 三年前的事
红袖揭开食盒,从中取出一碟热气腾腾的包子放到元姒吟面前,面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这是进宫路上从街角买的,还是那户人家在做,味道一模一样。”
元姒吟失笑,“也是为难人家,硬生生把早饭拖成了午饭。”
“那要不下次早上叫您起来?”
元姒吟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当午饭吃也挺好的。”
两人闻言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便哭了。
元姒吟伸手揽住她们的肩,既好笑又无奈地轻轻拍着:“我都回来了,还有什么好哭的?”
“小姐在塞北受苦,人瘦了一圈,连下巴都尖了。”红袖抽抽噎噎地抹了把脸道。
“也不算受苦,至少我觉得挺值得,毕竟保下了你们。”
元姒吟伸手揩去她的眼泪,然后长叹一口气:“就算我当时没有妥协,纳兰玉洁也只会变本加厉,对你们下手。
被连累的人有司方明一个就已经很够了,我不想你们也受不必要的波及。
更何况就我这身子,本就拖不了多少时日,四舍五入还是我赚了她。”
元姒吟笑得没心没肺,却把紫鸢气得脸都红了:“小姐又说不吉利的话,快摸木头!”
“好好好,摸木头。”她伸手有些敷衍地摸了把桌子,虽然神情随意,但到底是摸了,紫鸢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话又说回来,那纳兰玉洁也真是狡诈,居然同时跟小姐还有陛下做交易,用给小姐吊命的药逼迫太皇太后跟陛下送小姐去塞北和亲。”
红袖有些忿忿,“大公子的事也是好一阵子以后才传回京城。”
“嗯。”元姒吟用鼻音轻轻应了一声。
她也是才知道这件事没多久。
就在纳兰珏为她准备的马车车厢暗格中有一封信,将喻时宴以药换命的事原原本本都交代了个清楚。
那个时候马车才出塞北内城,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回中原,见喻时宴,见姑母,与所有该重逢的人重逢。
哪怕是纳兰玉洁百般阻挠,这一次她定要护所有人周全,更不会再像三年前一样任人鱼肉。
然而三年的相思,十几日的奔波与惴惴不安,终于在昨日见到他的那一刻化解。
或许是因为想着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所以她几乎是疯了一样把这辈子加上辈子从没做过的出格举动都做了。
比如说主动亲喻时宴、赖在他怀里、坐在他腿上……甚至想索吻……
想到这里,元姒吟耳尖可疑地红了红,却还是极力偏过头掩饰:“你们先出去,我换件衣裳,一会儿去建章宫。”
两人擦干眼泪听话地点点头出去侯着了,元姒吟就赶紧换了身衣裳,还从梨花木雕的衣柜中翻出一个雪白的围脖。
又保暖又能挡住某些痕迹,她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等等,围脖?
元姒吟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顿时心里更加确信。
这不就是紫鸢以前给自己罩的吗?
她伸手拨了拨里头的几件衣裳,颜色不一,但都是她穿过的。
第421章 一家人
呵,喻时宴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
借口心疾也好,昨晚把她留在寝殿歇息也好,一看就是蓄谋已久!
连衣柜都塞满了她的衣裳,不就是打算把她扣这儿了吗?
不过呢,她准了。
元姒吟靠着木柜笑得眉眼弯弯,很是明艳动人。
……
待元姒吟领着紫鸢红袖两人踏入建章宫的时候,正好见太后对着她们坐,面前放着一个首饰盒,旁边站着翡翠,二人正对着不算和暖的日光静静挑选着什么。
太后抬眸见元姒吟来了,顿时笑得跟个孩子似的对她招招手:“快来。”
翡翠阖上匣子对她屈膝行了个礼,随后有些神秘地抱着首饰匣下去了。
元姒吟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亲亲热热扑进太后怀里,一如三年前那样。
虽说喻时宴登基,太后已是太皇太后,说到底不过是个称谓。
“让哀家看看……看看……”
太后颤着手不住抚摸着她的脸,两人不出意料地又是一场哭,直哭得元姒吟眼睛红红的,还有些肿了。
到最后还是太后叫停,说该哭够了,才止住这有些悲戚的氛围。
“姑母,纳兰玉洁呢?”
其实元姒吟心里明白,喻时宴是怕她难受,所以才故意避之不提。
太后接过翡翠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眼角,闻言有些惊讶,“时宴不曾与你说?”
不待元姒吟开口,太后继而点点头,“也是,他如此惯了。
一月前她就被押入天牢了,至于时宴想如何处置,哀家也不知。”
元姒吟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我想见见她。”
太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抬手对红玉招招手:“去将陛下请来。”
元姒吟:?
好端端的怎么就叫喻时宴了?居然还有种请家长的既视感。
红玉屈膝应声,掀开帘子出去了。
翡翠则是走到窗边将木窗掩严实些,又往炭火盆里加了回木炭,将殿中熏得暖暖和和的。
“你且坐过来些,哀家有些话要问你。”
太后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搓了搓,随即压低了声音:“你跟那塞北王……”
元姒吟已经猜到太后想问什么,当即摇头:“姑母放心,纳兰珏人很好,我们是朋友关系。
这三年多亏有他照料,不然我可能也熬不到现在。”
太后不悦地蹙起眉头,抬手轻拍她的手背:“你这孩子净说傻话,什么叫熬不到现在?以后莫要再提,没得给自己招了晦气。
翡翠,去小厨房提枣泥糕来。”
“是,娘娘。”翡翠笑着应下,也出去了。
“那你跟时宴昨晚……”
元姒吟正端着盏茶往嘴里送,下一秒立刻喷了出来,小脸呛得通红:“姑母……咳咳……”
瞧她这样太后心下了然,当即也不再问,只是笑,笑得元姒吟如坐针毡。
过了不多时,一双修长如玉的大手掀开帘子,喻时宴含笑微微躬身进来,只一眼便看到了靠着太后撒娇的元姒吟。
太后朝门口看了一眼,语气难得带上几分揶揄:“时宴来了。”
第422章 被别人看到
元姒吟别过头去,不大好意思看他,于是便摸了摸自己的脸,依旧有些烫。
喻时宴淡淡笑着对太后点头,随后走到元姒吟面前,指尖托起她的下巴,让她仰起头,将手中打湿的毛巾敷在她仍旧肿着的眼睛上。
元姒吟没有动弹,颇为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等一的待遇。
太后看了两人一眼,只是笑着出神,像是勾起了什么回忆。
“听说你想见纳兰玉洁。”
喻时宴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同她揉起了穴道消肿。
“嗯,不能见吗?”
元姒吟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通过语气判断他的意思。
“能见,不过现在不行。”
“为什么?难道我还要沐浴焚香再斋戒三日?”
元姒吟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喻时宴极宠溺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今日还没有喝药,哪儿也不准去。
再者说,该沐浴焚香的是她,你什么也不用做。”
提起喝药,元姒吟脸色忍不住苦了几分,“一直吃糕点都会腻,更何况喝药,本来那药就不好喝……”
她叹口气小声嘀咕一句:“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不喝药啊,都喝成个药罐子了。”
喻时宴没说话,只是心疼地看着她比起原先消瘦不少的身形。
这几年他一直在同柳淮研究解药的事,偏偏纳兰玉洁给身边人下的毒都找到了可解之法,唯独她身上的毒……
“乖,我陪你喝。”
喻时宴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正好翡翠捧着食盒回来了,揭开一看,一碟热气腾腾的枣泥糕,外加一碗熬得黑漆漆的汤药。
太后见两人真有在她面前亲亲热热一起喝药的打算,连忙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赶人:“赶紧走,这寝殿竟是搬到哀家这儿来了。”
“那就不打搅皇祖母。”
说罢喻时宴一把打横抱起元姒吟走出殿外,红玉则是捧起食盒亦步亦趋跟在两人身后。
太后真真那叫一个没眼看,然而面上笑意甚浓。
元姒吟把头靠在喻时宴胸膛上,手中不忘摸来摸去揩油,“你不生姑母的气了吗?”
“不气了。”喻时宴抱着她走得四平八稳,似乎没有被她的小动作所撩拨到。
“为什么?”
“有你在,气不起来。”
喻时宴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元姒吟猛地想起红玉还跟在后头,红着脸可劲往他怀里缩:“别亲了,被别人看到……”
“看到也无妨。”
喻时宴顶喜欢她娇羞的模样,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如同小鹿般易惊,眼尾也跟着浮上一抹受欺负的红艳,最关键的是,如此神情只有自己见过。
他心里不免柔软几分,愈发哄着元姒吟:“更何况你缩得这么严实,他们看不到。”
“真的?”
元姒吟尾调微微上扬,带着些疑惑。
“真的。”
喻时宴刚弯着眸子着答完她的话,便抬起头清冷地扫了一眼恭手侯在道路两侧的宫人,宫人们顿时倍感压力,一个接一个地恨不得将头埋进土里。
真的真的,您别问了,赶紧让陛下走快些吧。
第423章 亲的时候多问问你
元姒吟探出头,见果真没人盯着他们看,顿时胆子大了不少,小手甚至滑到他衣襟里头作乱去了,一边摸一边在他耳边洋洋得意道:“让你昨天晚上摸我,我可是有仇必报的!”
喻时宴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倒也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步子径直往寝殿去。
直到被按到榻上,元姒吟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讨好商量道:“我不摸了,你也不许摸我!”
自己确实只是想逗逗他,报昨晚被啃之仇,谁知道喻时宴这么不禁逗弄。
“先喝药。”喻时宴的声音染上些沙哑,偏生又极力克制着,素来清冷禁欲的眸子里暗流涌动。
红玉留下食盒便有眼力见地离开了,偌大的殿中只有他们二人。
元姒吟此刻没那个胆子拒绝,接过汤药刚千难万难地咽下不知第几口,再抬起头正好对上喻时宴如狼似虎,要把她拆吃入腹的眼神。
她往里缩了缩,还不忘露出一抹乖巧纯良的笑容:“我错了,下次不敢摸了。”
喻时宴动作顿了顿,随即起身而上,有些不悦地挑开她的衣襟,露出印着吻痕的白皙锁骨:“不准。”
“不准什么?”元姒吟有些傻眼。
“不准不摸。”
小山雀呆呆的模样总是很有趣,喻时宴唇畔勾起些笑意,不轻不重地亲了她一口:“这次先放过你,下一次,受好了。”
最后几个字被他刻意压低,在唇齿间打转研磨,温热气息痒痒地拂在耳尖,说不出的撩人心神。
元姒吟愣是被他压得动也不敢动,本能觉得有些危险,便赶紧嘴上答应糊弄过去,:“啊……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喻时宴轻哼一声,退开两步重新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既然你想见她,等明日忙完,我陪你去。”
“我自己去就好了,反正她已经被关起来了。”元姒吟小声抗议道。
“不行,我不放心。”
喻时宴作势又要俯身亲上来,元姒吟只能吓得连连退后:“等你!等你还不行吗!”
他突然沉默下来,澄净清冽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凝视着她,言语间带着些受伤的意味:“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
元姒吟被他这样的眼神一望,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心里也没由来的内疚,好像不给亲就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我没有……”
“你安心歇下吧,我以后歇在御书房便是。”
说着喻时宴就要起身,元姒吟不住绞着手指,声音也弱弱的:“没说不喜欢你啊……就是你亲的时候压根听不进去话,我都不想要亲了你还亲……”
“那下次亲的时候多问问你,好不好?”
元姒吟松口气,忙不殊点点头。
喻时宴眼中闪过一丝狐狸般得逞的笑意,长手一伸,心安理得地将她圈在怀里:“那我现在想亲,可以吗?”
“可……以吧。”
元姒吟紧紧闭上眼,半天也没等到什么柔软的触感贴上来,她有些忐忑地睁开眼,才发现喻时宴正好整以暇地支着头欣赏她此刻的慌乱。
第424章 亲到的人最有发言权
“你……你不是要亲吗?”
元姒吟怂怂看向他。
“想让你主动亲我,咬……也不是不行。”喻时宴轻笑一声,动手扯开衣襟,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连同锁骨。
元姒吟的脸一下子炸红,连带着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故技重施,一……一国之君,可耻!”
喻时宴说得信誓旦旦:“绝不还口。”
可不可耻的,亲到的人最有发言权。
元姒吟:“……”
殿外垂首恭立的两个宫人脸不红心不跳地听着里头传来的阵阵哭腔。
除却郡主又被陛下算计了的小插曲,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
元姒吟气愤不已地从榻上爬起来的时候喻时宴已经离开了,见天尚且亮着,便打算自己去一趟天牢。
正好紫鸢同红袖也不在跟前,行事方便些。
虽然喻时宴说了必须要让他陪着,但她更想单独见纳兰玉洁一面。
有些话她想问清楚。
看守天牢的侍卫已然换了不知第几批,元姒吟看着个个脸生,心想他们也未必就认识自己,索性往门前一站,气势丝毫不输太后半分。
只是她尚未开口,几个侍卫看到她腰间系着的羊脂玉佩时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便齐刷刷让开了。
元姒吟有种不真切感。
怎么说呢,就像是开通了包年svip,一路畅行无阻,外加解锁限定地图。
不及她细想,为首侍卫便推开朱红色的大门,对她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天牢阴暗潮湿,元姒吟下意识裹紧暖衾,随口问了一句:“你知道我要找谁?”
侍卫头也没回,旋即不假思索道:“陛下来天牢只见过两位阶下囚,郡主要见的应当是纳兰玉洁。”
天牢里并不安静,尽头处时不时传来一阵铁链在地上摩擦的声音,给昏暗的氛围越发添了几分阴森。
“你看着比我年纪还小些,居然认识我是谁?”元姒吟看着侍卫挺拔的背影有些稀罕。
毕竟她在京城已经销声匿迹三年,就算美人榜上有她画像,也早该撤下来了。
至于其他人就更不可能把她的画挂起来日日瞧,他们不嫌晦气,自己还不乐意呢。
“我们每人都看过一眼郡主的画像,就算认不得您,也该认得您腰间的玉佩。”
玉佩?
元姒吟摸了把玉佩坠下的穗子,隐隐想起来喻时宴好像确实有一支自己的势力,只是登基前一直韬光养晦,从未暴露于人前。
侍卫领着她走了约摸有一盏茶的功夫,最后终于在四面都是铁皮的“屋子”前停了下来,开门前不忘动手拍了拍。
“饭放那儿吧。”
里头传来一道婉转好听的女声,侍卫回头看了元姒吟一眼,抿抿唇没说话。
元姒吟大抵也能猜到他眼神怪异是出于什么。
她们的声音很像,如果不是十分相熟的人根本听不出来有何差别,要不是此刻意识清醒,甚至连她都以为刚刚那句话是自己说的。
见侍卫眼神看向外头别处,纳兰玉洁扬起一抹笑起身:“你又来了,终于想清楚了?”
第425章 是你在模仿我
“想清楚什么?”
元姒吟沉声站到门口,发现里头居然还隔着道道铁栏。
也就是说这间牢房其实与旁的别无二致,只是外头多铸了一层铜墙铁壁,以此更好地禁锢纳兰玉洁。
“原来是你。”
纳兰玉洁倒也不吃惊,随即咯咯笑了起来,眉眼间的一颦一笑与她像得出奇,“回来的脚程倒是比我想象的快些。”
元姒吟微微蹙眉,把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你刚刚说想清楚什么?”
纳兰玉洁耸耸肩,用手撑着倚坐在桌上,巧笑嫣然:“问他有没有想清楚,究竟是选我还是选你。
毕竟你配不上他,难不成你如今回来,是觉得自己又能与他相配了?
还是说你有自信护下身边所有的人?”
纳兰玉洁自顾自说话时微昂起下巴,话音刚落又重新平视元姒吟,似乎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元姒吟被她这么一呛,捂唇忍不住咳嗽两声,待捋顺了气才重新直起腰,神色比刚才平淡不少:“就算如你所想,我配不上他,那你如此苦心模仿我不是都打水漂了吗?”
纳兰玉洁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唇角笑意越发诡异:“不,我们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你一点也不像元姒吟。
元姒吟的眉眼间应该再多几分高傲与不训,她是元家嫡女,身份尊崇,是你,是你模仿得不像她。
你输了,但是我赢了。”
说着,她有些痴迷地捧上自己的脸蛋,喃喃自语道:“我学到了精髓,分明我才是元姒吟,是你在模仿我……”
元姒吟就这么看着她,半晌才静静问了一句:“你还记得你原来是什么样吗,纳兰玉洁。”
“我不叫纳兰玉洁。”
她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激动地扑到铁栏前拼命地想伸手揪住元姒吟的衣领:“我是元姒吟!”
侍卫护着元姒吟往后退了两步,神情不耐:“她回回如此,郡主不必放在心上。”
“无妨,你先出去吧。”
“这……”侍卫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听她的。
“她被关在里头伤不到我,你只管做自己的事去。”
“那您若有其他要事只管吩咐。”
元姒吟点点头目送侍卫离开,才又重新上前站到纳兰玉洁跟前,声音冷静到了极点:“其实你已经学得很像了,只有一点不足。”
“什么?!”纳兰玉洁猛地抬起头:“哪一点?!”
“那就是,我才是元姒吟,而你是纳兰玉洁,这是最本质的差别。
就算你模仿我的神态、我的习惯,可也没法做出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我,更别提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说着,元姒吟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缓缓在她面前展开,画中女孩怯生生地捧着只麻雀,怀里还抱着一丛摇曳的铃兰花。
“我在塞北这三年闲来无事便会收集一些你的物件,比如说你以前的画像。”
看到这幅画,纳兰玉洁的神智像是瞬间清醒不少,转身一言不发回到简陋的桌前坐下。
第426章 我想要你
元姒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纳兰玉洁突然又低低笑出声:“你不会以为我疯了吧?
嘘——骗你的,演得像吗?”
纳兰玉洁卷起一缕发丝在指尖不失优雅地把玩,神色自若得如同身处不尘不染的殿宇之中,而非天牢。
“抱歉,实在是看着你一步步按照我预想的那样表露出神情——很有意思。”
元姒吟收起画轴,眉眼间没什么变化,“你没疯就好。”
纳兰玉洁自顾自从袖中捻出一支枝叶枯黄萎缩到不能看的铃兰花,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嘘,先听我说。
他把你保护得很好,甚至一片羽毛都舍不得让你掉,痴心妄想长相厮守,所以把我关在这个永不见天日之地,以为这样就平安无事。
虽然出了些小插曲,可我的计划从始至终都没有被打乱。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娇贵的小雀儿。”
说罢,她将铃兰花往外一抛,正正好好落在元姒吟脚边。
头顶不知哪处因为年久而产生了细微的裂缝,得以撒下一束光线,照亮漂浮在空中的微尘,同时也照亮了那束铃兰。
元姒吟垂眸,刚想弯腰捡起那支铃兰,后衣领却被人拎住,紧接着一道冷冽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说好等明日,就这么想见她。”
喻时宴微微使劲,将她提起来拢进怀里,大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转过身去。
纳兰玉洁扫了两人一眼,好整以暇地靠着铁栏,半垂着头哼起了塞北独有的民谣腔调:“鸟雀难时不飞——齐纷纷……
……”
直到被喻时宴牵出天牢,元姒吟仍旧缓不过神。
“你以为我的计划是什么?拆散你们吗?错。
我要让你们团聚,短暂地拥有过后彻底失去,才称得上碾碎所有的希望。
你不觉得这比木偶戏和模仿,更有趣些吗?”
“怎么了?”喻时宴敛眸捋着她额角细碎的发丝。
元姒吟回神,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努力想把纳兰玉洁跟她耳语的那番话抛之脑后。
可无法,那些话如同影子一样追随着她的思绪,躲不开,也甩不掉。
她索性什么也不想,只是踮起脚环住喻时宴的脖子,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有些瓮声瓮气地唤了一句:“喻时宴。”
“我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喻时宴搂住她的腰,如同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我送你回寝殿歇着好不好?”
“喻时宴,我喜欢你。”
喻时宴修长挺拔的身躯一顿,抿抿唇似是有些讶然,随后将她抱得更紧:“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我喜欢你。”元姒吟依旧只是闷着头,执拗地重复着这句话。
“不管她说什么都不要放在心上,凡事有我在。”
元姒吟抬起水盈盈的眸子,贝齿轻咬唇瓣,“喻时宴,我想要你。”
喻时宴正顺着她的青丝抚摸,闻言却整个人彻底僵住。
元姒吟吸吸鼻子,趁他不注意抬手抹了泪,然后拽着他便往偏殿走。
第427章 出声
喻时宴被她压到榻上,清冷如玉的面容隐隐有些生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元姒吟没说话,唇畔勾着抹清纯却又不失妩媚的笑,指节挑开他的衣襟,俯身毫无章法地胡乱吻上他的喉结。
喻时宴闷哼一声,抓着她手腕的大手不自觉收紧,又怕弄疼她,只得咬牙:“胡闹!”
一阵天旋地转,元姒吟就成了下面的那个。
她毫不在意,抬手勾上喻时宴的脖子,眼神迷离,声音也说不出的娇软,“亲亲我。”
“你……”
喻时宴话还没说完,反倒被元姒吟堵住了嘴,只是丁香小舌笨拙地舔了一下他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又有些怯懦地缩了回去,“你……你倒是亲啊……”
喻时宴顿时被气笑了,小色雀说到底还是有色心没色胆。
“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不说的话你就自己另想办法让我亲。”知道元姒吟这小怂包胆子也就这么大,喻时宴便好整以暇地在她身边躺下,连动也不动弹一下。
元姒吟气愤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我这么……我这么玲珑有致!你就不心动吗!”
“玲珑有致?”
喻时宴别有意味地上下扫了她一眼,随后轻笑一声:“腰细倒是真的。”
元姒吟急得声音染上些哭腔:“你不亲那我找别人亲!”
气氛凝固一瞬,随后喻时宴的吻如同狂风骤雨一般落下,直亲得元姒吟喘不过气,偏偏她咬着唇不吭声,只是默默受着。
喻时宴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灼热的吻接连不断地落在她颈侧:“出声。”
元姒吟紧张地闭着眼予给予求,殷红唇瓣翕动如同一尾脱水干涸的鱼,无论他怎么发狠,也只是仰着头无声呻.吟。
喻时宴又恼又怜,刚才还一副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怒色,此刻又放缓了动作,温柔地吮吻去她眼角被刺激出的眼泪。
“乖,现在不行,再等等。”
元姒吟余韵未过,忍着颤娇喘吁吁地拽住他的袖子:“等……等多久。”
喻时宴顿了顿,怜惜地替她将领口拢好:“再等几日。”
“我还能等吗?”元姒吟终于还是没忍住,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喻时宴没说话,只是将她抱在怀里,两人静静相拥,看窗外月升日匿,落霜惊华。
翌日喻时宴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颤着手去探元姒吟的鼻息。
尽管有自己抱着给她取暖,但她的体温还是低得吓人,给人一种错觉,像是——
直到感受到那抹微弱的温热,他高高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来一些。
“小敏子。”
喻时宴起身披上外裳,替她掖紧被角,随后揉揉眉心对外唤了一声。
“奴才在。”
小敏子忙不殊应声,走到门前侯着:“陛下有何吩咐。”
“让紫鸢过来守着。”
喻时宴刚走出两步,便听得榻上女子虚弱地咳了两声。
他加紧折回身去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有着凉染上风寒,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第428章 帝王心深
“陛下登基三年,是时候考虑绵延子嗣一事了。”
朝堂上鸦雀无声,唯有开口之人执笏垂首站在队伍中央,额角不自觉沁出些细汗。
喻时宴敛着眸子端坐于高位,指尖无意识点着扶手上雕刻的龙纹,即便是垂下的冕旒也遮不住他眼底的冷意。
“朕已有一子,足矣。”
众人面面厮觑,私下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显然没人愿意站出来帮腔。
那人终究还是不甘心,继续开口道:“大皇子终究不可与陛下子嗣同语。”
“为何不可。”喻时宴声音压得极低,周身气势不怒自威。
“自然是名不配位,敢问陛下太子乱党后嗣如何当得起大统?”
“若朕记得不错,方爱卿先前站的正是太子党派。”
喻时宴眼神微眯,双手交叠带着无言的压迫,“这么说爱卿对自己的官位也有所不满?”
大臣被堵得说不出话,只是愤愤地一甩袖袍站回队伍中。
喻时宴轻呵一声,扫了一眼案牍上堆着的几份奏章,举手投足间不失优雅自若,“这话不单单是说给方爱卿一人听的,朕自认不是明君,若诸位日后再提此事,朕也大可翻脸不认人。
至于先太子府的几位既然朕不曾收在身边,便不会再考虑。”
殿中越发鸦雀无声。
可以说现在没人摸得清这位新帝的心思,才刚方寺卿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着选秀的幌子来试探他对先太子留下的几位子嗣的态度。
当年宫变同时太子府走水,沈若兰抱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喻升平一步步迈入火海,可不知为何最后跟她葬身火海的却变成了青枝。
有人猜测是青枝用自己换出了孩子,也不乏有人认为是沈若兰念及自己也曾差些是母亲而心软,至于先太子妃沈若梅连同侍妾辛锦等人虽受了惊吓,好在最后都平安无事,分别诞下了一子一女。
但在朝堂风云变化面前,这些小事暂时排不到前头去。
现在最主要的是,新帝比已经驾崩的先帝更敏锐有计谋几分。
那方寺卿不过是浅浅试探一脚,他就已经漫不经心地堵死了后面所有的路,帝王心深也不过如此。
不让朝臣世家们的女儿们入宫为妃本就已经犯了帝王与臣子微妙制衡的忌讳,偏偏他这么做了,还让朝臣们奈何不得他。
归根结底仍是两个字,元家。
太皇太后身子还健朗,把得住权,元今大将军虽然三年前平乱后又回北境镇守,但无疑也是新帝的一大助力。
此等局面试问谁动摇得了?
众人只恨先帝没能早点封元姒吟为郡主,把她送塞北和亲去,也不至于风向说反刮就反刮。
“林相稍留,朕有事相商。”
小敏子顿时上前一步拉长音调喊了一声:“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眼看着人潮涌出大殿,喻时宴才略放下紧绷的脸,往龙椅靠背上靠了靠,“给林相赐座。”
林挽弦收起玉笏轻笑一声:“陛下既有要事,为何不去书房相商?”
第429章 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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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陪你看着这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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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是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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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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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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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未必是真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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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靠关系上位还差不多
“不错,越来越有我的风范。”
许然见她把利弊分析得清晰透彻,顿时放心不少。
“毕竟是然姐一手带出来的,也算半个女强人。”
元姒吟晃了晃手里的资料玩笑道,全当调节气氛,只是前脚刚把许然送走,后脚她就重新瘫回了沙发上。
要不然怎么说快节奏生活,一下子从之前没事就对着景色发呆的状态切回来,还真有些不适应。
最主要的是她脑子昏昏涨涨的,有时候甚至分不清究竟自己是在做梦还是清醒着。
她怎么不记得原先的助理是祁莘莘?
可就像是有意让她无暇顾及异样一般,很快又有人敲门,把与极星合作的详细资料送了来给她过目。
元姒吟一边按着眉心一边过眼,听到手边座机响了顺手接起来:“怎么样。”
“吟吟姐,周总最近行程都排满了,抽不出空,但是我问了云鼎的一个朋友,说今晚集团内部人员有个饭局,可以趁着这个间隙过去找她。”
元姒吟看着桌上的照片,白皙修长的指尖下意识轻敲手腕上扣着的细针手表,“地址。”
“晚上七点,在平南路12号的香瑞纳酒店。”
“我知道了。”
元姒吟看了眼时间,当即提起包往外走,拐了个弯,才到小型会议室后门,就听得里头传来男人激昂愤懑的声音:“我们广告部不是没有实力!这数据都写得好好的,就一个绩点的差距,大家下个季度有没有信心超过他们?!”
会议室里头鸦雀无声,谢久铭手掌撑着上半身,见状脸色难看地点点面前的数据分析图:“一个个都哑巴了?”
“一个绩点差得也不少啊,而且运营部上个季度的业绩确实做得不错……”
有人小声嘀咕着,偏偏会议室有回音,这声音不大不小的,就传到了谢久铭的耳朵里。
他满脸怒色地将年前的图表往地上一扫,快步过去搭上开口那人的肩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有我带领广告部,超越运营部跟演艺资源部那都是迟早的事!
还有,谁告诉你这个数据就一定是准确无误的了?我看就是有些人暗地动了手脚弄虚作假,靠关系上位还差不多。
你们也还是太年轻,初入职场不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现在有的小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背地里指不定是什么人呢!”
元姒吟轻笑一声,原本没打算理会,但是脚下的方向还是硬生生拐了个弯。
她捡起地上的数据图抖了抖,然后手指轻敲两下玻璃门,慵懒地靠在门上笑意明媚:“打断你们开会真是不好意思,我看资料掉在门口就顺手捡一下送进来。”
谢久铭本来就没什么好脸色给她,原先倒还和和气气,但那都是升职前的事了。
不过她早就看开了,没必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跟事糟心,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元总监还真是热心,什么垃圾都往回捡。”谢久铭阴阳怪气地道了声谢。
第436章 热衷于垃圾分类
“不用谢,我只是热衷于垃圾分类。”元姒吟歪头,澄净好看的眸子熠熠生辉。
言下之意,垃圾就应该跟垃圾待在一起。
众人互相觑了两眼,不乏有几个没憋住笑的。
“你!”
谢久铭指桑骂槐不成反被呛,好不容易咽下这口气,却又听得元姒吟继而开口慢悠悠说话:“谢总监是不是还没来得及看完这份绩点分析?
背面还有标注,不过不着急,谢总监先开会,开完会再看也不迟。”
说罢她转身潇洒离去,只留淡淡的香水余氛。
至于谢久铭当然不会乖乖听她说的,当即掀到背面一瞧,脸色越发差,连话都说不出来,直接散了会。
几个人从会议室出来以后抱着资料边往广告部走,边小声议论。
“元总监七月初才调到运营部顶替咱们总监的位置,那绩点评定里的六月份……”
“肯定是被拖了后腿呗,不然人家运营部还有机会跟资源部争一争,咱总监是被拿捏住彻底没话说了。
不过话说回来,元总监跟小盛总到底有没有事啊,听谢总监说得像模像样的。”
“谁知道,不过刚刚有人在公司小群里发了张照片,你们看了没?”女人神秘兮兮地晃着手机。
“开会哪有时间看,你又摸鱼。”
几人有默契地笑起来,然后各自解锁手机打开群聊,“小盛总的车停公司楼下来了?”
“刚刚元总监看着正要出去呢,这俩人不指定有一腿吗?”
正当他们啧啧感叹时,其中一人走到推拉窗前扒着,使劲眯着眼睛指了一下:“快看,那是不是他俩?”
几人赶忙围过去然后翻了个白眼:“这是32层不是2层,你用望远镜看的?”
楼下元姒吟刚刷卡出了公司门禁,就看到一身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正姿态万千地靠在前台凹造型。
前台苦着脸,已然不知遭受了多少磋磨,看到元姒吟还没到下班的点就下来了,连忙对着一指:“小盛总,元总监!”
元姒吟淡定地走过去,听到了声响也没回头,只是默默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更何况这顶多是个爆竹。
“哪儿呢!”
盛逢秋猛地一回头,然后不满地啧了一声:“公司里好端端怎么断电了,一会儿都看不清我吟吟的美貌了。”
前台:“……您头上的墨镜滑下来了。”
“哈哈……哈哈哈,是吗。”
盛逢秋讪笑一声,摘下墨镜胡乱卡在领带上,提起一杯奶茶追了上去,剩下一杯留在前台,还不忘招呼一声:“下次记得再帮我看着元总监!”
看着这位小盛总风风火火跟着跑出去的背影,小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对于奶茶来者不拒。
小盛总虽然长相俊秀风流招女孩子喜欢,但行事不大正经,之前负责的项目出了纰漏,加上父子之间又难免有争吵,所以董事长大发雷霆不让他来公司。
不过他也确实没上楼去,但是隔三差五就来这儿蹲元总监,有什么犒劳也都托她一份,害得她一个月胖了十斤。
第437章 有手,还有健康证
小妹捏了把肚子上的赘肉,痛定思痛下次一定不会再被小盛总收买,下一秒眼也不眨开始嘬奶茶。
元姒吟刚拉住门把打算上车,另一只大手就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背,紧接着一杯中杯奶茶就被提到了面前:“噔噔,特派下午茶芝芝莓莓,知道你喝不完大杯,特意点的中杯。
对了,你这个点去哪儿啊,我送你!”
元姒吟知道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只得收回手头疼地按按眉心:“你不好好在家待着,怎么又跑公司来了。”
“嗐,这不是无聊了吗,就想着约你吃个饭,没想到我发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没办法就亲自过来一趟了。”
盛逢秋声音轻快,按着肩把她推到副驾驶上坐下,刚打算俯身给她系上安全带,元姒吟立马眼疾手快地比了个手势:“别,我有手,还有健康证,能自己来。”
盛逢秋早就习惯这种相处模式,当即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又伸手替她把头发捋了捋,确保夹不到这才关上车门,自己跑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您好,您的代驾已到达指定地点,请问女士的目的地是哪里?”
盛逢秋正儿八经地模仿机器的声音搞怪,换着法儿地逗元姒吟笑,事实证明元姒吟也确实吃他这套,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趁着说话的间隙,他把车发动起来,顺手把冷空调的温度稍微往上打了些。
看得出来他经常开这辆车,对于各个功能键都很熟悉。
“那就先去找个花店吧。”
“得令~”
他没问为什么,只是随手拂了把额间微湿的碎发,阳光迎面撒下,映得他眼中星星点点的光很是耀眼,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不显稚气反而有种痞坏痞坏的感觉。
元姒吟为了系安全带暂且把奶茶放在储物盒上,提起来的时候一摸是烫的,旋即有些惊讶地挑眉看他:“大热天的你买热奶茶?”
盛逢秋把着方向盘,闻言好笑地余光看了她一眼:“你这几天不是不能喝冰的吗?”
元姒吟顿时哽住,“但凡你把这记性放在工作上,董事长也不至于气成这样。”
“好端端的提他干什么。”盛逢秋不大受用地倒了倒耳朵。
“这要是换别人,一见面提我爸八百回,我早跟他翻脸了。”
“那我呢?”
反正不用自己开车,元姒吟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后颈抵在柔软的护枕上,整个人都放松不少。
盛逢秋状似无奈地叹口气,“你……嘶,这没办法,英雄难过美人关不是,忍忍吧,忍忍也就过去了。”
“你就整天不正经,看到时候哪个姑娘喜欢你。”
元姒吟毫不掩饰对他的嫌弃。
说来也是巧,盛逢秋跟她同一天生日,不过她是凌晨出生的,反正比他大,说话的时候无意识间也会以年长者的身份自居,听着老成不少。
“怎么就没姑娘喜欢了,你不是姑娘?”
前面的路口是红灯,盛逢秋一踩刹车停了下来。
第438章 还真有办法
元姒吟轻哼一声,按下储物盒随手把奶茶放在卡槽里,“你可省省吧,没大没小的。”
正说着话,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祁莘莘发来的消息,只不过她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
香瑞纳前台停止了四点后的预约服务。
盛逢秋看她突然不说话了,神情也不是很好,立马侧目关心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你好好看路。”
元姒吟回了句知道了,紧接着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拨通一个电话出去,“然姐,你那个朋友还在香瑞纳当前台吗?
对,我本来打算晚上去见周总一面谈谈合作的事,但是今天的预约已经停了,你帮我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不等她把话说完,盛逢秋就伸手把她手机捞过来挂断,余光看了眼路况,极帅气地一把停进路边的停车位。
他解下安全带对她潇洒地一挥手:“就为这点小事麻烦许总监实在是太兴师动众,麻烦我不就成了?”
元姒吟跟着下车刚想夺回自己落入虎口的手机,没成想盛逢秋坏心眼地一踮脚,就越发够不着了。
“难道你有办法?”
元姒吟没好气地叉着腰,“赶紧给我,还有正事呢。”
“你别说,我还真有办法。”
盛逢秋刚想把自己手机上的预约记录给她看,低头翻找时却被她猛地拧了一下腰间的肉,当即疼得撒了手。
“行了,赶紧回去吧,奶茶钱我一会儿转你。”
元姒吟拿回手机,习惯性捋了把碎发,然后抬脚便往布置得温馨整洁的花店里走,一点也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盛逢秋在后面急得跳脚:“我真有!”
“欢迎,客人随意看看。”经营花店的女人头也没抬,依旧蹲在花盆前细致地给花松着土。
整个花店是绿白格调,贴着郁金香图纹墙纸,配上小巧温暖的壁灯和绽得正好的暖色花朵,看着很是清新唯美。
元姒吟径直走到展出桌前捧起一束花,对着女人问道:“里面粉色的玫瑰花能全换成红的吗?
然后再帮我多加些玫瑰进去。”
老板娘闻声拍拍手起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过来接过捧花:“可以的,您稍等,这是别的客人预定的,我给您重新包装一捧。”
这时候盛逢秋也跟了进来,推门的时候挂在门上的风铃被风吹得叮铃作响。
“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买花,送我?”
盛逢秋不要脸地挤到元姒吟跟前,直引得老板娘眼神复杂地多看了他两眼。
元姒吟无语地别过头,估摸着老板娘包装也还要一会儿,就随意地在不大的花店里走着。
“喵~”
堆放着杂物箱的角落处传来一声软绵绵的叫声,元姒吟被吸引着走过去,打开箱子一看,是只小小的蓝白英短,脑袋圆圆的很可爱。
察觉到有人靠近,小奶猫有些懵懂地抬起头,眼睛跟玻璃珠一样,透明又纯净。
只是很显然,它躲在箱子里不是在干什么好事。
第439章 请吃饭
箱子里满是已经枯萎的花枝,只是被它在里头这么一打滚翻动,洋洋洒洒铺了一地。
元姒吟看着看着就不自觉蹲下来伸出手跟它玩,盛逢秋原本是不喜欢小猫小狗的,可是不知为什么,竟然也神使鬼差地跟着蹲了下来。
“它是流浪猫,就是太闹腾了,这几天店里不知道被它咬坏多少花。”
余光瞥见两人围在角落里看猫,老板娘一边忙活一边开口道:“你们要是真喜欢猫,就领回去养吧。”
“不用,我们就看看。”
元姒吟不大好意思地起身摆摆手。
“我小儿子对这些猫啊狗啊的过敏,家里不能养猫,正打算把这只猫送给别人领养,你们要是不嫌弃就领走吧。”
元姒吟闻言犹豫了半天,有点心动。
可爱归可爱,只是她没养过猫,家里又没有猫砂猫粮,晚上还要去见周总,根本没时间购置。
盛逢秋看她拿不定主意,猜到她喜欢,当即轻轻挠了一下小奶猫的下巴:“我先给你养着。”
小奶猫舒服地“呼噜”一声,顺从地昂起脑袋任由他摸。
这头老板娘包装好花束送到元姒吟面前让她过目:“这样可以吗?”
说着,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玫瑰凑到鼻尖,瞬间幽香扑鼻。
“可以。”
元姒吟满意地点点头,付完钱以后却并不拿走,而是给了女人一个地址,让她叫人帮忙送到香瑞纳酒店。
老板娘人很好,没要她的配送费,忙前忙后重新给小奶猫换了个箱子,用尿不湿垫上交给盛逢秋,把两人送出了门。
等老板娘折身回去,盛逢秋才歪头看他:“没有预约进不去香瑞纳酒店,你打算怎么办?”
说到这个问题,元姒吟忍不住别了他一眼:“刚刚我给许然姐打电话的时候你不是抢得很来劲吗?”
要不是抱着箱子,盛逢秋真想狠狠一拍手:“对啊,我都说了我有办法,你偏不信。”
“什么办法?”元姒吟敷衍一声,说实话,她没抱什么期待。
“你还记不记得我来干什么的?”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不记得。”
“我说要请你吃饭,中午就预定了位置。”
话才说到一半,盛逢秋就骄傲地抬起头,一副求夸奖的模样,连带着箱子里的猫崽也探出头,奶声奶气地喵呜一声。
元姒吟眨眨眼:“几号桌?”
“靠窗第5桌。”
“谢了,钥匙拿着自己回去,我打车过去。”
盛逢秋还没反应过来,车钥匙就被塞到了口袋里。
而元姒吟则是快步走到马路边,抬手打算招辆出租车去香瑞纳酒店。
“唉,我订的双人……”
见出租车已经驶离,盛逢秋只得摸着猫崽的脑袋,自顾自嘟囔一声。
香瑞纳酒店离虹睿比较远,加上下班高峰期堵车,路上足足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她才卡着点下了车。
“这位女士您好,请问您有预定吗?”
前台客客气气地微笑问道。
元姒吟熟练地报出盛逢秋的手机号,前台查询了一下预约记录就把人放了进去。
第440章 玫瑰花
低奢大气的大厅里灯火辉煌,垂下的水晶吊灯明亮又别致,衬得人声微微嘈杂。
“周女士,有人给您送花!”
服务员捧着一大捧玫瑰花一路问过来,终于敲开包厢的门:“哪位是周女士?”
周云正跟身边几个稍微年轻些的职员说话,闻声看向门口,口吻平静,但还是有些不确定,“是我,有什么事?”
“周女士,这是送给您的玫瑰花,指名道姓让我帮忙送进来的。”
周云愣了愣,身边那些个小年轻立马开始笑着起哄:“哎哟,七夕都过了还送玫瑰花,云姐老公也真是的,就算来不了聚会也不忘给我们撒狗粮。”
“你懂什么,只要肯浪漫,每一天都是七夕好不啦?”
“我也不指望找到跟周姐老公一模一样的,能有一半像就不错了。”
周云放下高脚杯起身从服务员手里接过玫瑰花束,笑得合不拢嘴:“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也就一般。”
在公共场合,这是个很容易引起共鸣和讨论的话题,一群女人听她这么说立马一拍大腿开始叫苦。
要么怎么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口气叽叽喳喳直把周云事业家庭孩子方方面面都夸了个遍,周云脸上的笑怎么也掩不住。
元姒吟收回视线,在自选区的餐桌前随手取了两份杏仁布丁便优雅地回到6号桌前坐下。
只是她刚放下手里精致的小碟子,就发现桌上多了份撒着胡椒的和牛沙朗,外加生菜拼盘。
胡椒粉跟生菜,真是精准地拿捏了她不喜欢的口味。
虽然除了自选区的菜品,也可以点酒店的大厨现做,可是她也没额外点啊。
难道是盛逢秋?
元姒吟狠狠磨了磨后槽牙。
算了,就当是帮忙的代价吧,点都点了,不吃白不吃。
她将盘子挪到面前,刚用刀叉把胡椒都拨到一边,就见尽头包厢的门缓缓打开,紧接着一个中年女人走了出来来回踱步,似乎是在打电话。
她撂下刀叉,当即也顾不上许多,只是匆匆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提起包朝她走去。
周云这头才皱着眉挂了电话,就见一人在面前停了下来。
分明是狭长极有气场的丹凤眸,眼角含笑微微弯起来的时候,却带着独特的少女明媚之感。
周云双手环胸,心下了然,张嘴就叫出了她的名字:“元姒吟,元总监好久不见。”
元姒吟轻笑一声,“周总好久不见,没想到周总的记性这么好,只见过一面还记得我是谁。”
“不比元总监,今天这花倒是送得巧。”周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里头。
“当然了,想合作自然得拿出合作的态度,谁让之前给您送去的礼周总都没收,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你怎么就知道这礼我会收,万一我不收呢?”周云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这在职场里称得上年轻的小姑娘问道。
元姒吟丝毫没有被她吓到,依旧恬恬淡淡地如大家闺秀一般地笑着,“您会收的。”
第441章 合作
“说说看,理由。”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周总,不如我们趁这个工夫谈谈代工厂的事。”
“这是双赢。”元姒吟补充道。
周云抱着手笑而不语,既没反对也没附和,似乎是在考虑她这话的可信度。
“之前我没有足够的资本,找您合作被拒绝是很正常的事。
但现在我既然又来了,不知道周总愿不愿意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
元姒吟顺手从服务员的托盘里取过高脚杯,一杯捏在手里不紧不慢地晃了晃里头深红色的酒液,另一杯则是递给周云。
“这个说法倒是有意思,元总监愿不愿意进云鼎?”
周总接过高脚杯跟她碰了一下。
元姒吟倏然笑了,“我来找周总合作,怎么周总还想挖墙脚呢?
更何况我对贵公司还不甚了解,恐怕未必胜任得了。”
“你要是过来就直接跟着我干,上手还快,怎么样?”
“我在虹睿做得挺好的,俗话说得好,买卖不成仁义在,只能期待下次跟周总的合作了。”
“等等。”
周云笑着叫住她,“行了,不逗你了,看在你这花的份上。”
元姒吟原以为今天是拿不下周云这块硬骨头了,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一时间还是有些不真大切的感受。
“云姐,还没给老公打完电话呢,这管得也太严了些吧?”
听到里面人的玩笑声,周云转过头去应了一声:“马上来。
后续有什么事直接给我发消息,咱俩有好友吧,没有的话到时候再说,想问就能问到。”
说罢她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干练盘起的头发微微散乱,又在外面对着镜子抓了一把才进去。
搞定了代工厂的事元姒吟心里说不出的轻松,毕竟这样一来就少了一大桩棘手事,后面耗费的时间也会大大压缩,有利于品牌推广。
最主要的是,能让极星放心。
其实极星对这个项目也不见得有多上心,与其说是合作,倒不如说是试探,反正总给她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不过到嘴的鸭子总得架上烤架,再撒点孜然啃上两口。
这么一想,她身上顿觉松快些,转身刚想回去把杏仁布丁跟牛排解决掉,没想到就是这时候,她看到了立在桌前那道身影。
那人上身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第二颗,裁剪合身的西装外套越发衬得他宽肩窄臀,身材比例完美,偏生周身气质清冷禁欲,叫人升不起一丝亵渎之心。
元姒吟感觉自己心尖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然而喻时宴精致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看着桌上的数字像是陷入了沉思。
钟衡是说订的9号桌没错,就是这不堪入目的牛排……真的不是他从垃圾桶临时翻出来的?
还有杏仁布丁,绝不会出现在他餐桌上的甜点也端上来了。
他抬起头刚想寻找钟衡的身影,结果两人的视线正好在空中撞上。
虽然元姒吟还想贪心地多看两眼,但不知为什么,就是下意识怂怂地别过头。
第442章 明明有个人荔枝过敏
喻时宴神色微动,长腿一迈便朝她走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元姒吟看着那张精致冷清的面容几乎动弹不了,只是默默咽了口口水,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近。
乌木般的瞳孔深邃透亮,看人的时候有种深情的错觉,就连眼角那颗浅浅的泪痣位置都没变。
喻时宴跟她微微侧身擦肩而过,似乎没有注意到什么异样,在她身后停了下来:“预定的桌子是怎么回事。”
钟衡刚跟服务员交涉一番回来,有些无奈地回话:“好像是6号桌的客人坐错了,两个桌子都是双人桌很容易弄混。”
喻时宴神色没什么起伏,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点头,“算了,让他们把靠窗9号桌成四人桌,避免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
元姒吟后知后觉地转过身,“9号桌……?”
三人视线交汇,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明白。”
钟衡轻咳一声,“那我清了桌再重新给您准备一份。”
“那个……不然我们换个桌,然后你们这顿饭我请。”
刚刚确实是自己一时匆忙没有看仔细,这么一想心里的小人都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不用了。”
喻时宴看了她一眼,冷淡地点点头。
虽然这是陌生人之间的正常反应没错,但元姒吟没由来的就有些难受。
哼。
狗喻时宴。
就算这不是小说里,态度这么冷淡……
偷摸生个闷气,哼。
“怎么在这儿站着?”
编着麻花辫的女孩从喻时宴背后探出身来,头上别着交叉式样的发卡,笑起来的时候还挂着两个小酒窝,青春靓丽。
她比喻时宴矮出一头,于是顺势搂住他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好久都没来了,我要吃特制的荔枝沙冰!”
喻时宴低头,语气柔和几分,“饭后再吃甜点,而且你荔枝过敏,不能吃。”
说完他复而掀眸看向元姒吟,“桌号易混,服务人员没有及时引路,这件事酒店也有责任。
换桌就不用了,一会儿还有别的菜品上桌可以慢慢享用。
如果没有别的事就不打扰用餐了。”
也不管元姒吟欲言又止的表情,喻时宴牵起女孩的手转身往原本的6号桌走。
即便走出十几步远,喻时渺还是忍不住回头多看了站在原地发呆的元姒吟几眼。
“对了哥,你刚刚说什么呢,我对荔枝不过敏啊。”
喻时宴一怔,突然觉得记忆隐约有些混乱。
明明有个人荔枝过敏,为什么一时间记不清了?
喻时渺微微后仰好让服务员上菜,看他的神情顿时敏锐地嗅到些不对劲,“哥,你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
喻时宴冷冷地瞥她一眼:“你打算几点回学校?”
喻时渺收了笑,可怜巴巴地拽了拽他的袖子:“哥……”
喻时宴淡然地坐下,动作优雅地执起刀叉:“先吃饭,看你表现。”
“哦……”
喻时渺噘着嘴应了一声,然后频频回头看。
“怎么了?”
第443章 他不记得她
“哥,刚刚那个漂亮姐姐你认识吗?”
喻时渺坐正身子,突然用一种热切的目光看着他。
喻时宴蹙眉,手中动作不停,“不认识,怎么了。”
“啧,不行。”
“什么不行?”喻时宴听得一知半解。
喻时渺撑起身一溜烟又跑了回去,“得趁人还没走,你等我会儿。”
喻时宴没管她,抿了口红酒,然后从钟衡手里接过合同。
“这些就是虹睿品牌的相关资料,不过因为是新兴品牌,所以也就这么多。”
钟衡动手扶了把眼镜框,跟喻时宴一样没什么表情。
“还有,刚刚我看到云鼎的周总也在这里。”
“云鼎周总?”
喻时宴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刚想开口详问,在看到印在资料上的品牌负责人照片的时候,指尖却是一顿。
元姒吟。
是刚刚那个女人?
就在钟衡等他开口决定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的时候,喻时宴却开始认真端详起那张照片来。
女子笑容明媚娇俏,眉眼弯弯却又不失气场,发梢微卷,带着一抹说不出的妩媚。
好看……是挺好看的。
就在这时喻时渺高高兴兴地坐了回来,抱着手机傻笑。
喻时宴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干什么去了。”
“当然是去要刚刚那个姐姐的联系方式,我们前两天布置了一份拍摄作业,我正愁没什么好拍的呢。”
喻时渺把预谋说得理直气壮,还不忘对他晃晃手机,笑得跟只狐狸一样:“那可是个大美人,哥,你要是心动了可得抓住机会。”
说着她比了个手头紧的姿势,“不要九九八,只要九九七,漂亮姐姐的联系方式带回家。”
喻时宴低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没搭理她。
元姒吟有些木讷地把两份布丁吃完就提上包走了,直到坐上出租车都还缓不过神来。
他刚刚对身边那个女孩的语气不一样。
“去哪儿啊?”司机师傅见她不说话,索性扭过头问她。
“虹睿娱乐。”
“嚯。”
司机师傅惊奇地挑挑眉,通过后视镜打量着她的侧脸:“大公司啊。”
元姒吟心情不好的时候向来惫懒不想说话,更何况还是生人,只是敷衍地应了两声,便把头靠在窗上。
记忆就像海边时涨时退的潮水,在她闭上眼的时候一股脑将她淹没。
在那个连梦境都称不上的地方她只活了四年,可是却看着喻时宴走完了一生。
她现在甚至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梦里,连再见面上去跟他打招呼的勇气也没有。
可事实也证明了他不记得她。
做过四年和四十年的梦的人也只有她而已。
她眼中泛起一股酸涩,等回过神的时候司机的语气还带着些担心:“姑娘你没事吧,好端端的哭什么?”
元姒吟愣了愣,伸手一摸,果然指尖一抹湿意。
对啊,她现在不是灵魂,能哭。
可是哭又有什么用呢。
她深呼吸一口气,抹了眼泪摇摇头,“谢谢师傅,我没事,就是刚刚困了打了个呵欠。”
第444章 漂亮姐姐
司机也不知道怎么宽慰她,眼看着导航显示还有一会儿,于是苦口婆心地开劝,元姒吟倒也没表现出什么不耐烦,耐心地听了一路。
“得了姑娘,到了。”
师傅稳稳停下车,把收款码递给她。
元姒吟扫了一下,“多少钱?”
“一百六,你给一百五算了。
小姑娘年纪轻轻长得又漂亮,这么晚了还来公司要注意安全喔,回去路上小心有坏人。”
直到摇上车窗,司机师傅还不忘絮絮叨叨地叮嘱她。
“我有个女儿跟你一样大,前两年癌症晚期没了,生命很重要啊,挫折多的是,别轻易想不开。”
“我知道的,谢谢师傅关照。”
元姒吟对他挥挥手,一分不少把钱打过去,然后才转身上楼。
虽然现在已经八九点了,但是还有不少办公区域是亮着灯的。
祁莘莘抱着手机坐在位置上,像是在跟什么人聊天,听到高跟鞋的声音慌忙放下手机站起身:“吟吟姐你回来了!”
元姒吟有些好笑,“不是让你先下班吗,一会儿该赶不上班车了。
还有,下班时间玩手机不用偷偷摸摸的。”
祁莘莘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男朋友来接我,就在楼下等着呢。”
“男朋友?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
元姒吟直觉司方明惨遭抛弃。
“其实也没什么时候不什么时候的,是我从小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只不过之前他在h市。
现在我们俩在这里付首付买了房子,所以他也换了份工作,说要接我上下班,这样不用等班车。”
说起多年的青梅竹马,祁莘莘脸上的笑容越发幸福。
“对了吟吟姐,一个小时前极星那边发了邮件过来,约三天后见面详谈合作事宜。”
“好,我知道了。”
元姒吟从办公室拿了份资料放进包里,顺手把灯关了,然后走到祁莘莘身边捏了把她手感极好的脸蛋:“走吧,正好我也回去了,一块下去。”
祁莘莘有些受宠若惊地摸着脸,“吟吟姐,你今天出去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没有啊,怎么了?”
“你以前从来不捏我脸的。”
之前放飞自我捏习惯了。
这话元姒吟说不出口,只能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好在这也不是什么大动作,察觉不到什么异样。
两人出了门,就看到一辆车打开灯照明,还鸣笛示意。
“那个就是了。”
祁莘莘羞涩一笑,跑到摇下来的车窗跟前介绍道:“这就是我们部门的元总监。”
男人笑着探出头打了个招呼:“原来是元总监,莘莘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不管是工作还是私下都很照顾她,要不得空了上我们家吃饭去?”
元姒吟顿了一会儿,笑得愈发灿烂:“好啊。”
司方明还真是祸害遗千年,到了哪儿都不放过莘莘,但是……挺好的。
至少从她这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很好。
之前司方明落得一身伤,即便休养好了也拿不了剑,莘莘照顾了他很多年,一句怨言也没有。
第445章 顶头上司
她除了司方明以外谁都不想嫁,偏偏司方明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又不想拖累她,两人拖了大半辈子。
现在没有她的蝴蝶效应,两个人再好不过。
祁莘莘坐上副驾驶,刚系好安全带便又探出头:“对了吟吟姐,我看你车也不在这儿,你打算怎么回去啊?”
“没事,我有盛逢秋的车钥匙。”
元姒吟眼神示意了一下停在手边的张扬红色跑车。
“奥奥奥,那我们先回去啦!”她会心一笑。
“路上小心。”
她原本不打算开盛逢秋的车,毕竟太扎眼了,就算不是白天也扎眼得紧,只是架不住他的狂轰乱炸,还是在自己家门口。
平常随他怎么炸,但是今天好歹他也帮了自己一个大忙,总不能让他开着自己不值一提的车回家吧。
董事长看见了不更得觉得他俩有点事?
元姒吟叹口气,认命地按下车钥匙解锁。
盛逢秋抱着箱子蹲在元姒吟家门口,不知道腿麻了多少次,终于把人给盼了回来。
元姒吟看到他蹲在门口还有些惊讶,立马指纹解锁打开门,“我不是发消息让你坐车里等吗?”
盛逢秋一撇嘴,把箱子又往上提了提,“还不都是因为它,它在车里不安分,我怕它爪子抓坏东西,就上来等你了。
反正现在又不热,就是胳膊跟腿有点麻了。”
“赶紧进来。”
元姒吟接过箱子先放在一边,从鞋柜里提出一双男士拖鞋,“穿这个吧。”
盛逢秋指着那拖鞋眼睛瞪得老大:“这这这……”
元姒吟翻了个白眼,“之前我爸来住过一段时间,想什么呢,再废话连水都没得给你喝。”
“不说了不说了,我闭嘴。”
盛逢秋嬉皮笑脸地做了个把嘴拉上的动作,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最后有些拘束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元姒吟倒了杯酸奶递给他,还不忘嘲笑道:“有没别的人,有什么不自在的。”
盛逢秋坐得笔直,闻言一本正经地晃了晃手指,“你不懂,这叫仪式感,我是在模拟咱爸在家的话该怎么表现。”
元姒吟毫不犹豫地抬腿踢了他一脚,“再乱说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行了,你先坐着,我下去把猫用的东西拿上来。”
“我也去。”
“不用了,反正有电梯,你坐着歇会儿吧,顺便帮我看着猫,别让它乱抓。”
“那也行。”
盛逢秋把钥匙还给她,紧接着自己跑车的钥匙也到了手心。
元姒吟打开后备箱才想起来盛逢秋也是个没养过猫的主,除了帅气多金之外一无是处,不管是猫砂盆还是猫粮通通都买的最贵的。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小衣服外带几包小零食,一看就是捆绑销售,反正都买这么多了也不差这点不是。
东西虽然有点多,好在走两趟也就搬完了,中途盛逢秋想来搭把手,又让她给按下去了。
盛逢秋一点养猫的常识都没有,于是只能抱着猫看元姒吟装猫砂盆,然后倒猫砂,给碗里倒上水跟猫粮,放在离猫砂盆远一点的地方。
第446章 炫耀
“这样就差不多了。”
元姒吟起身拍拍手,满意地看了眼布置,“行了,把它放下来吧。”
盛逢秋刚撒开手,小奶猫就有些惊疑不定地钻进沙发底下。
“这怎么抓啊?”
“让它在里面待会儿吧,到了一个新环境总有适应的过程,我先给你切点水果。”
盛逢秋直起腰,这时候才想起来摸摸扁平的肚子,“确实饿了。”
“你没吃饭?”
元姒吟都走到饭桌边了,闻言惊讶地停住脚。
“没有。”盛逢秋委屈地撇撇嘴,“光顾着等你回来了,忘了。”
“这也能忘?”
元姒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坐吧,我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吃的,简单给你弄点。”
“好嘞。”
有她这话盛逢秋立刻老神在在地躺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顺带打开液晶电视,调了个频道看得津津有味。
公寓装修是一体式厨房,元姒吟听到电视声,探出头问了一一声,“吃面条不吃,这个最快了。
要不然还是给你点份外卖?”
“不用点,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吃。”
盛逢秋撑起身子跪坐在沙发上活像只大型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如果有尾巴的话,他现在应该摇得正欢。
问题是他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早就吃惯了五星大厨做的山珍海味,未必看得上自己这手艺。
元姒吟倍感头疼,愣是从冰箱角落里翻出一个鸡蛋打算给他加加餐。
盛逢秋假装在看新闻,实则趁她转身系围裙的时候偷偷拍了张她的背影。
鸦羽色长发简单地用一根筷子盘起,颈侧散着些微卷的小碎发,在暖黄色灯光下越发衬得她肌肤白嫩如瓷。
喻时宴刚洗完澡出来,顺手拉下床头灯,坐到床上边用毛巾擦半湿的头发边刷朋友圈,修长指尖轻轻往下一拉,入目就是这道背影。
他双击放大图片,如果说单看背影还不确定的话,那她坠着流苏的耳坠就太眼熟了。
还有腰……挺细的。
感觉掐一下就会断。
喻时宴不自觉蹙眉,再退出来看了眼发布动态的头像,原来是盛逢秋那家伙。
光发图还不够,文案配了句爱了爱了,期待晚饭中。
她那么迷糊,会做饭?
喻时宴难得对无关紧要的事抱了一丝疑惑,顺手点了个赞。
结果这头他刚点完,浮窗就弹出来一条新信息,盛逢秋私发了他一张图片。
一碗简单素净的面,上面盖了一个不大美观的荷包蛋,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再一看仍然很普通。
果然不会做饭,蛋黄里还有片碎壳。
喻时宴莫名好心情,却什么也不吐露,只是高冷地按了个“?”发出去,然后放下手机,趿着拖鞋走到桌前拿起一份资料回到床边。
盛逢秋几乎是秒回,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炫耀:“我有人给我做饭,你有吗?”
喻时宴瞥了眼消息,轻哼一声,翻动着完元姒吟的简历,才不紧不慢地给他回了几个字。
盛逢秋等了半天没动静,又咔嚓咔嚓拍了十几张留念,直到吃到一半的时候才听到手机响了一声。
第447章 心动的感觉
“荷包蛋里有壳。”
盛逢秋趁元姒吟在切果盘,压低声音给他发语音:“胡说,哪里有壳,我看是你嫉妒我。”
刚松开手把语音发出去,嘴里就传来“咯嘣”一声脆响。
盛逢秋第一件事就是捂住嘴,然后听了一遍刚刚发出去的语音。
还好没有把这声音录进去,不然可就顺着网线丢人了。
元姒吟也听到了动静,当即有些尴尬地看了眼垃圾桶里不大完整的鸡蛋壳,陷入了沉默。
“要不还是……”
“不用!”
盛逢秋把嘴里的壳吐了,紧接着又是一顿猛吃,拦都拦不出,吃完以后更是没要元姒吟动手,自己收了碗筷洗得干干净净。
元姒吟看他这一发不可收拾的势头不免有些不大适应,好在他也没有过分打扰的意思,只是期待地问了一句:“下次我还能来吗?”
“可以啊,就是别来蹭饭,我不怎么会做饭,这次是特供。”
“那我明天带好吃的来!”
元姒吟的脸立刻黑了:“不行!赶紧回去!这都几点了,董事长要是看不见你人,准又以为你去酒吧蹦迪了。”
臭小子,跟你客气两句你还当真了。
“答应你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了!”他竖起三根手指认真发誓。
“好好好,赶紧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家里有猫我就不送了。”
“那,晚安。”
为自己的清白小小争论了一把以后,盛逢秋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元姒吟关上门,没想到盛逢秋一走,小奶猫就从沙发底下探出头来,动作软萌可爱,直看得她心都化了。
她蹲下身试探性地招招手,没想到小奶猫果然颠着小脑袋一晃一晃地过来了。
元姒吟当即笑得眉眼弯弯,把它抱在怀里顺毛,“看这小脸圆嘟嘟的,以后你就叫包子了。”
包子还听不懂自己的名字,只是昂着脑袋喵呜两声。
喻时宴刚听盛逢秋罗里吧嗦地倾诉完激动的心情,喻时渺又激动地跑到他的卧室门口敲门嚷嚷:“哥哥哥!有好东西!”
这一个两个的吃错药了?咋咋呼呼的也不知道是谁传染谁。
喻时宴无奈地放下手机走到门口开门,“怎么了。”
见喻时宴开了门,喻时渺清清嗓子,又立刻装作矜持的模样,“哥~”
喻时宴眼也不眨一把关上门,凌厉的风几乎迎面扑了一下她的鼻子。
喻时渺哭哭唧唧地扒拉着门,“别呀哥,是今天那个漂亮姐姐,我看见她发朋友圈了!”
“关我什么事。”
话虽如此,可喻时宴还是松开拧着的门把手,喻时渺逮着机会溜了进来,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我觉得她真的挺好看的,哥你就没有一点心动的感觉吗?”
说着她伸出大拇指跟食指比了个手势:“一点点都没有?”
喻时宴靠在桌边,闻言懒懒地掀起眸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哎呀,你先看看发了什么再说。”
喻时渺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好让他看个仔细,“我们的作业回回都是拍摄,听导师说期中还要布置短片,得有剧情的!”
第448章 有喜欢的人了
“所以呢。”喻时宴抱着手很是平静,澄净好看的眸子里没有一丁点波澜。
“我要是不由分说上去就拉着人家帮我做作业不太好,总得有个光明正大的由头对吧?”
喻时宴抿了口水,眼神示意她可以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吧,嫂子帮小姑子,挺合适。”
“皮痒了?”这几个字几乎是他从唇瓣中挤出来的。
喻时渺叉着腰理直气壮:“哥你也不想想,你都26了,该找个女朋友谈了!
爸刚刚也说你老大不小了,之前的同学有好几个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就你还是光棍一条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
我听爸的意思是要给你找个相亲对象处着,咱们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喻时渺,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
一听到自己被叫全名,喻时渺讪讪一笑,缩了缩脖子,“不是,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你是我亲哥,我很关心未来嫂子的好吧?”
“不巧,你的导师就是我的同学之一。
再不回自己的卧室,谁也不会帮你拍摄作业,等着挂科零分。”
“怎么能这样!”
“3——2——”
“晚安,做个好梦,我亲爱的哥哥。”
喻时渺笑着秒出痛苦面具,然后明智地消失在喻时宴眼前。
别人家的哥哥都是护妹狂魔,就自家哥哥拿挂科要挟她!
她要跟嫂子告状!不过当务之急是让嫂子成嫂子。
喻时渺机灵地转了转眼睛,啪嗒啪嗒又跑下楼,喻昊正坐在客厅看报纸,没成想下一秒胳膊就被抱住晃来晃去。
他扶了扶黑边眼镜,有些无奈,“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爸,听说你这次让哥负责的第一个项目是跟虹睿合作?”
“你怎么知道,钟衡跟你说的?”
“哎呀,不管是谁说的,我告诉你个秘密。”喻时渺神秘兮兮地压下声音。
“什么秘密。”
喻昊压根没把她幼稚的秘密放在心上,动手翻了个面继续往下看。
“我哥有喜欢的人了,就是虹睿品牌的负责人,那个元姒吟。”
“真的?”
喻昊半信半疑地摘下眼镜,“怎么没听他说过?”
喻时渺一拍身下的真皮沙发,俏皮的两个麻花辫也跟着她的动作晃动,然后言之凿凿道:“我哥就是个闷葫芦,怎么可能主动告诉你们?
这次要不是我溜出来想回家住两天,碰巧让我给撞见了,都发现不了他这点小秘密!”
“那……那姑娘人怎么样?”喻昊放下报纸尤其关心。
“人美心善,笑起来可甜了,对了,我这儿还有她的照片呢!”
说着她又赶紧讨好地把手机凑上去给喻昊看:“看,刚发没多久的朋友圈,这是她跟小猫的合照,说是今天才捡回来的流浪猫呢,是不是特别有爱心?”
“确实。”
喻昊点点头,仔细想了会儿,对元姒吟这小姑娘有了点印象,“董事会那些人刁钻得很,时宴刚进公司需要做出点成绩站住脚。
我记得她的工作能力很不错,不然也不会选她合作。”
第449章 终身大事
小姑娘长得耐看,又有能力,还有爱心。
喻昊心里这么一合计,更关心了,扔了报纸按住喻时渺不让她上楼,势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他俩现在什么进度了,是男女朋友不是?
谈多久了?你哥有表示没有?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看看?”
喻时渺险些没招架得住这连珠炮弹,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
这么大声,这要是让哥听到了不得扒了她的皮呀?
“快别提了,一点进度都没有,就是我哥暗恋人家,人家还不知道呢。
而且爸你想,嫂子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不缺人追,我哥对人又是一副冰脸,万一这事黄了,他又惦记着,那不得打一辈子光棍?”
喻昊听得有道理,当即不悦地皱起眉,一拍膝盖,“这混小子,就说多大了还不知道带个女朋友回来让我们看看,让人操心。”
“别操不操心了,爸你快想个办法帮忙撮合一下他们,这样妈也高兴。”
喻昊站起身把手背在身后,来回踱了两步打定主意,“行,我先把这事跟你妈说说,你妈指定也想见她。”
“加油啊爸,我哥的终身大事就落在你跟我妈身上了!”喻时渺露出得逞的笑容,还不忘演戏要全套小声呐喊一句。
耶,计划通。
这嫂子不是伸手就来插翅难飞?
三天后下午两点,元姒吟如约到了极星,前台接待很是热心,热心到有些反常,直接一路把她领上了顶层。
这倒也还能接受,只是钟衡推开门把她请进休息室的时候,她才觉得有哪里不对。
哪个公司谈合作上休息室谈?
只是不等她迟疑,一个身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就快步起身从里面出来,笑着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然后诡异地越看越……满意?
这应该是错觉吧,不是错觉说不通啊。
元姒吟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但还是对她点点头:“您好,我是虹睿的运营总监元姒吟,贵公司发邮件……”
楚欢不等她说完,欢欢喜喜地把她往里领,“别客气别客气,快坐,这孩子真是太有礼貌了。”
元姒吟稀里糊涂地被她按在沙发上坐下,手里还被塞了杯水:“喝热水喝热水,女孩子就是要多喝热水,对身体好。”
“谢……谢谢。”
“你叫元姒吟是吧,那伯母叫你吟吟怎么样?”
“可以,您是长辈,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元姒吟笑得勉强,觉得自己打开方式不对。
她是不是进了什么相亲角?
楚欢又仔细看了元姒吟一回,心里的满意那真是一阵胜似一阵。
长得好看有礼貌,又合她眼缘,跟孩子他爸说得一模一样。
“吟吟啊,你跟我们家时宴认识多久了?”
楚欢从对面坐到她身边,搭着她的手背柔和地问。
“这……应该算是……才认识?”
楚欢见她说话磕磕绊绊的,当即皱眉轻轻拍了一下她,“是不是时宴不让你说?
伯母跟你说,你别怕他,放心说,我给你撑腰!”
第450章 一上来就见家长
元姒吟意识到什么,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伯母您是姓楚吗?”
楚欢点点头,又高兴起来:“看来时宴还是跟你提过我的,伯母跟你说,时宴那孩子就这样,做什么事都是闷不做声的,有时候还要你多担待。”
“担待谈不上,而且他人挺好的。”
姓楚的话,那应该就是楚欢了,而且看眉眼跟喻时宴也有几分像。
元姒吟面上挂着抹乖巧的笑,一边答话一边暗自思忖。
如果不是梦,难道是两个位面交错了?还是说单纯只是她脑子有点大病?
还真有可能撞着哪儿了,要不然改天去医院做个脑部ct?
她自我怀疑片刻,突然感觉手上凉丝丝的,回神一看楚欢已经迅速把一个水光莹润的翡翠镯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元姒吟一惊,直接站起身想摘下镯子,“伯母您这是……”
“收下吧,别跟伯母客气,我跟你一见如故,这是喜欢你才送的。”
“可是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元姒吟耷拉下脑袋,知道楚欢可能是误会了什么,虽然心里难受,可还是忍不住开口解释。
虽然她没拒绝那个女孩子过来加微信,可事后压根没聊过天。
她承认自己有点嫉妒,但也想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可惜的是她朋友圈仅最近三天可见。
话这么说,可镯子取不下来。
元姒吟哽住,可镯身直勒得手都红了,也不见得有松动半分。
“那个……伯母,还有没有润滑霜了?”
无奈之下,她只得把目光重新投回到楚欢身上:“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楚欢惊奇地啊了一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润滑霜扔进垃圾桶里,笑得很开心:“不行哦,伯母知道你是好孩子,一定会乖乖听话收下的对不对?
毕竟你伯父是极星的董事长,合作嘛,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元姒吟扯了扯嘴角。
她没听错的话,自己刚刚是被威胁了吧?
是的吧?
喻时宴那么狗也不是没有原因。
不过她也只敢背地里吐槽喻时宴几句,楚欢是绝对不敢叭叭的,毕竟是人家妈妈。
楚欢见她听出弦外之音,笑得愈发如沐春风,“什么女朋友不女朋友的,肯定是误会,他从小到大女朋友连个影都没有。
自己的孩子,我这做妈妈的最清楚不过了。
对了,你看见的是不是渺渺啊,那丫头前几天刚回来。”
“渺渺?”
元姒吟回忆了一下,“是……编麻花辫的小姑娘吗?”
“对,那就是渺渺,她可是个小鬼精灵,回来跟我说了不少你的好话呢。”
听到这里,元姒吟不禁松了口气,心情也说不出的好,以至于她几乎忘了自己面前坐的是家长。
还好没有一时冲动说什么,不然可不得说坏话。
“你稍微等会儿,时宴一会儿就过来,你伯父有话跟他说,还是我让前台把你领上来的,他不知道。”
元姒吟局促不安地应了一声,手心都微微沁出些细汗。
这么刺激,一上来就见家长。
第451章 解释一下
喻时宴坐在舒适柔软的沙发上,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睫毛纤长,眼神专注在手上的书页中,修长笔直的两条长腿随意交织,落地窗撒下和熙的阳光,使得些许碎发闪闪发光,像是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他随手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抬手抿了口咖啡,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感觉到有人到来,他轻轻抬头微愣,随即静静地抿了抿唇,“爸,你怎么来了?”
喻昊在他面前坐下,眉头紧锁,“老实说,你有没有瞒着我们什么事?”
“什么事?”喻时宴阖上书,显然不大能明白他的意思。
“你喜欢人家女孩子这件事啊,你都这么大了,谈谈恋爱无可厚非,为什么藏着不肯跟我们说呢?”
喻时宴无奈地点了点表,“喻总,现在是工作时间,一会儿负责人该过来了。”
不过某人还真是不守时,都让他多等十五分钟了。
喻昊不满地哼了一声,往沙发上一靠,“总什么总,我现在是你爸!
行,你就躲吧,躲也没用,今天不说就别想见着人。”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喻时宴听得云里雾里。
就算他有心想跟上这诡异的思维,可终究还是格格不入。
“喜欢就赶紧表示,自己的事还要我跟你妈操心。”
喻昊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他:“行了,上楼,你妈等你呢。”
“妈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跟时渺去泡温泉吗?”
“还不是为了你那点事?”
喻昊不由分说白了他一眼,“行了,走吧,别等了,人都在楼上呢。”
不及喻时宴说什么,又是一记眼刀飞来,让他彻底无话可说,只得起身跟到顶楼的玻璃花房休息室。
看到坐在楚欢身边跟鹌鹑一样的元姒吟时,喻时宴微微抬眸,清冷的眸色没什么变化。
元姒吟赶忙起身恭恭敬敬叫了声喻总。
楚欢起身让开位置,转而把喻时宴按在她身边,然后捧着脸满意地打量着两个人:“不错不错,你说呢?”
喻昊严肃地咳嗽一声,“嗯。”
“别绷着张脸,他跟谁学的你心里没点数?”
喻昊闻言只能抽了抽嘴角,笑也不是抿也不是,看着有些僵硬。
楚欢虽然不大满意,却也没过分说什么,拧了一下他的胳膊小声道:“我看他俩挺像我们年轻时候。”
“怎么说?”
“你无时无刻不冷着张脸,结果有次放学一声不吭尾随我,我还以为你是坏人,吓得让爸妈赶紧搬家。”
喻昊轻咳一声,露出无奈的神色,也跟着压低声音,“明明是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你,我怕他做什么才跟着的,结果他机灵跑了。
这件事都说过多少回了,还记着呢。”
“那当然了,能不记吗?”
喻时宴见他俩在旁边自顾自说话,便顺势往沙发上靠了靠,眼神在她雪白手腕上套着的翡翠玉镯上定住。
元姒吟怕他误会,连忙摆摆手以示无辜:“伯母不让我摘,要不然你解释一下咱俩的关系?”
第452章 跟别人有关系
“有什么好解释的。”
喻时宴别过头,倒是没多问,“本来就没事。”
元姒吟垂下头,语气不自觉低落些:“也是。”
喻时宴余光瞥了她一眼,“怕盛逢秋误会?”
元姒吟一怔:“你认识盛逢秋?”
“朋友。”
喻时宴言简意赅地回了两个字,手指抚上一旁水植绿萝的藤蔓。
两个人中间虽然没多大间隙,可总感觉距离远得很。
“我只是觉得这个镯子太过贵重,怕不小心打了。”
元姒吟解释完还不忘小声嘀咕一句,“再说了,关他什么事。”
“是吗?”喻时宴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你刻意接近利用时渺,究竟想要什么?”
喻时宴手一撑,松软的沙发也跟着陷了进去。
元姒吟看着他高冷不可接近的神色,呼吸不知为何也跟着一窒,“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也没关系,以为扮乖就天衣无缝了?
等他们知道你深夜让人去家里,还会给你想要的利益吗?”
元姒吟猛地站起身,心凉了半截,“喻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趁我还没有开口揭穿之前,你还能全身而退。”
元姒吟收紧手指,再抬起头时也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喻先生请便,怎么说是您的自由,当然了,有什么纠纷我会随时求助法庭。”
说完她起身对喻父喻母微微鞠躬,提包准备离开,结果刚走出两步又停住脚。
喻时宴静静坐在沙发上,打算看她还想弄出什么动静,结果眼看着她贴着墙写了张纸,回来交到楚欢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楚欢看着手里的欠条,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对吟吟都说什么了?”
喻时宴皱眉,声音清冷,“是她不知道打什么主意,还有,我什么时候说喜欢她了?”
两人俱是一愣:“渺渺说的啊。”
“她的话你们也信。”
喻时宴有些烦躁地起身,不顾他们惊诧的神色回了办公室。
奇怪,明明不是一件值得放在心上的事,为什么他心里火气这么大?
喻时宴头修长指尖抵上眉心不紧不慢地揉了揉,随手按下座机:“钟衡,进来说话。”
钟衡接到电话推门进来,微微低着头没说话。
一看他这样,喻时宴就知道这当中也有他合谋,只是眼下他也没那个心思计较,只是拉开抽屉将元姒吟的材料抽出来,“啪”一声扔在桌上。
“换人。”
“她是最合适的合作人选,低风险高回报。”
钟衡有些迟疑,“而且这个项目时间比较紧,现在再去找人的话……”
“换人。”
喻时宴挪开手,语气隐隐有几分不悦,“既然她跟别人有关系,凑到极星来干什么?”
钟衡一时默然,找不出话来回。
什么人啊这是,还不让人家私下里有关系了?
现在对合作人都这么挑剔了吗?
选合作伙伴还是选媳妇呢?
心里暗自腹诽完,钟衡还是走过去拿起元姒吟的资料,“明白了,我这就去。”
第453章 有点毛病
元姒吟气鼓鼓地坐上车,抬手捶了把座椅。
【以下替换中,宝贝们早点休息呀~】
喻时宴别过头,倒是没多问,“本来就没事。”
元姒吟垂下头,语气不自觉低落些:“也是。”
喻时宴余光瞥了她一眼,“怕盛逢秋误会?”
元姒吟一怔:“你认识盛逢秋?”
“朋友。”
喻时宴言简意赅地回了两个字,手指抚上一旁水植绿萝的藤蔓。
两个人中间虽然没多大间隙,可总感觉距离远得很。
“我只是觉得这个镯子太过贵重,怕不小心打了。”
元姒吟解释完还不忘小声嘀咕一句,“再说了,关他什么事。”
“是吗?”喻时宴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你刻意接近利用时渺,究竟想要什么?”
喻时宴手一撑,松软的沙发也跟着陷了进去。
元姒吟看着他高冷不可接近的神色,呼吸不知为何也跟着一窒,“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也没关系,以为扮乖就天衣无缝了?
等他们知道你深夜让人去家里,还会给你想要的利益吗?”
元姒吟猛地站起身,心凉了半截,“喻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趁我还没有开口揭穿之前,你还能全身而退。”
元姒吟收紧手指,再抬起头时也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喻先生请便,怎么说是您的自由,当然了,有什么纠纷我会随时求助法庭。”
说完她起身对喻父喻母微微鞠躬,提包准备离开,结果刚走出两步又停住脚。
喻时宴静静坐在沙发上,打算看她还想弄出什么动静,结果眼看着她贴着墙写了张纸,回来交到楚欢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楚欢看着手里的欠条,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对吟吟都说什么了?”
喻时宴皱眉,声音清冷,“是她不知道打什么主意,还有,我什么时候说喜欢她了?”
两人俱是一愣:“渺渺说的啊。”
“她的话你们也信。”
喻时宴有些烦躁地起身,不顾他们惊诧的神色回了办公室。
奇怪,明明不是一件值得放在心上的事,为什么他心里火气这么大?
喻时宴头修长指尖抵上眉心不紧不慢地揉了揉,随手按下座机:“钟衡,进来说话。”
钟衡接到电话推门进来,微微低着头没说话。
一看他这样,喻时宴就知道这当中也有他合谋,只是眼下他也没那个心思计较,只是拉开抽屉将元姒吟的材料抽出来,“啪”一声扔在桌上。
“换人。”
“她是最合适的合作人选,低风险高回报。”
钟衡有些迟疑,“而且这个项目时间比较紧,现在再去找人的话……”
“换人。”
喻时宴挪开手,语气隐隐有几分不悦,“既然她跟别人有关系,凑到极星来干什么?”
钟衡一时默然,找不出话来回。
什么人啊这是,还不让人家私下里有关系了?
现在对合作人都这么挑剔了吗?
选合作伙伴还是选媳妇呢?
心里暗自腹诽完,钟衡还是走过去拿起元姒吟的资料,“明白了,我这就去。”
第454章 看电影
电话那头的人长叹一口气,然后语气一转,“对了,你哥在吗?”
喻时宴微微抬眸,喻时渺只得干笑一声:“不在,怎么了?”
“周日上了两部新电影,我有个朋友送了我两张票……”
“可是我跟我哥不喜欢看电影,要不然还是下次吧。”喻时渺内心一阵哀嚎,这下可惨了。
她知道盛予对她哥有点想法,但是她哥可不会喜欢一个大二的学生。
盛予正坐在桌前打游戏,闻言一摘耳机,忍不住跺了跺脚:“谁要跟你个小妮子看,我是想约你哥出来。”
喻时宴又给她取了份布丁来,饶有兴致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你跟你哥去看不就好了,我哥他……估计没空。”
“有空。”
喻时宴手肘随意地撑着桌,“你哥有空吗,我跟他去看。”
盛予没想到喻时渺给的情报有误,当即丢下鼠标抱起手机,红着脸哼哼唧唧半天:“有……有空,我哥闲得很,什么时候都有空。”
“什么时候的场次,几号厅。”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2号厅。”
盛予被他好听的音色迷得迷里楞登,一下子什么都招了。
“嗯,知道了,让他准时到。”说完喻时宴就抬手按了电话。
“哥,你这样不好吧?”
“哪里不好?”
喻时宴好整以暇地往后一靠,“布丁,还不赶紧吃?”
“你会有这么好心?”喻时渺嘀咕一声,就听得他继续开口道:“周日我不想在影院看到除了盛逢秋以外的人。”
【替换中宝贝们呜呜呜一整个没思路】
“喻时渺她人呢?”
“这……”
钟衡刚想吞吐,就被喻时宴警告般冷冷瞥了一眼:“她肯定就在附近,别跟我说不知道。”
“在一楼餐厅。”
喻时宴轻哼一声,长腿一迈便出了办公室往一楼去。
喻时渺还在闷头吃布丁,下一秒就被人提住了后领,一字一顿,声音森寒:“喻、时、渺。”
喻时渺吓得小叉子都松了手,连忙推开布丁,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怎么了哥?”
这脸冷得跟倒欠八百万似的,一看就是嫂子那事放久了的黄花菜,凉了!
“手机拿来。”
喻时宴在她面前坐下,对她伸出手。
“这……你要看什么?”
喻时渺护住手机,害怕地咽了口口水。
喻时宴没说话,只是简单一个眼神就让她屈服,那就是明晃晃的挂科两个字。
关键是他绝对干得出来。
喻时渺欲哭无泪又弱小无助,只能含泪解锁,然后双手奉上。
喻时宴点开微信,随手划了两下,然后在底下找到了元姒吟被顶下去的聊天框。
除了添加好友的系统消息以外,干干净净。
“她让你删聊天记录了?”
喻时宴掀了掀眸子,口吻有些怀疑。
“什么聊天记录?”
喻时宴看她这个反应也不像说谎,只能把手机还给她,一时没再说话。
这会儿已经过了吃饭的点,餐厅里人很少,但偶尔路过的也会新奇地看一眼这位新上任的总裁,然后窃窃私语地离开。
喻时渺小心打量着他的神色,试探性开口问:“所以我嫂子人呢?”
第455章 两人见面
【替换中呀宝贝们早点休息】
“喻时渺她人呢?”
“这……”
钟衡刚想吞吐,就被喻时宴警告般冷冷瞥了一眼:“她肯定就在附近,别跟我说不知道。”
“在一楼餐厅。”
喻时宴轻哼一声,长腿一迈便出了办公室往一楼去。
喻时渺还在闷头吃布丁,下一秒就被人提住了后领,一字一顿,声音森寒:“喻、时、渺。”
喻时渺吓得小叉子都松了手,连忙推开布丁,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怎么了哥?”
这脸冷得跟倒欠八百万似的,一看就是嫂子那事放久了的黄花菜,凉了!
“手机拿来。”
喻时宴在她面前坐下,对她伸出手。
“这……你要看什么?”
喻时渺护住手机,害怕地咽了口口水。
喻时宴没说话,只是简单一个眼神就让她屈服,那就是明晃晃的挂科两个字。
关键是他绝对干得出来。
喻时渺欲哭无泪又弱小无助,只能含泪解锁,然后双手奉上。
喻时宴点开微信,随手划了两下,然后在底下找到了元姒吟被顶下去的聊天框。
除了添加好友的系统消息以外,干干净净。
“她让你删聊天记录了?”
喻时宴掀了掀眸子,口吻有些怀疑。
“什么聊天记录?”
喻时宴看她这个反应也不像说谎,只能把手机还给她,一时没再说话。
这会儿已经过了吃饭的点,餐厅里人很少,但偶尔路过的也会新奇地看一眼这位新上任的总裁,然后窃窃私语地离开。
喻时渺小心打量着他的神色,试探性开口问:“所以我嫂子人呢?”
“走了。”
喻时宴后知后觉地皱眉:“别乱叫人,她不是你嫂子。”
“不是我嫂子是谁嫂子?”
“盛予的。”
“盛予?!”喻时渺叫了一声,想起来好像是有这回事。
她经常口口声声说自己有个小嫂子,长得好看,脾气也好,就是工作以外的时候偶尔有些迷糊,反正很招人喜欢就是了。
“怎么?”
“盛予跟我一个宿舍,说她哥确实有个喜欢的人,不过一直没追上。
不会吧,她哥喜欢的人就是嫂子?不行,我得问问。”
说着她抱着手机一顿敲,喻时宴本来想阻止她,最后不知为什么又没开口。
到最后事情就演变成兄妹俩正襟危坐,手机放在桌子的正中央,饱受灼热的视线摧残。
很快,黑屏的手机亮了一下,可能是懒得打字,加上两个人关系又好,盛予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喂,好端端的怎么问起我哥来了,不会是对我哥有点想法吧?”
喻时渺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无语了,想什么呢,我就问问不行吗,明明是你这么大反应,非要打个电话来。”
“唉,你可快别提了,嫂子人是好啊,但是我哥追不上,我有什么办法?
我跟你说,我爸也喜欢吟吟姐,但凡吟吟姐有那么一丁点喜欢我哥,这事早成了。
前几天我哥第一次去嫂子家里,结果还是沾了只流浪猫的光,我觉得嫂子是没指望了。”
第456章 关系
【替换中】“喻时渺她人呢?”
“这……”
钟衡刚想吞吐,就被喻时宴警告般冷冷瞥了一眼:“她肯定就在附近,别跟我说不知道。”
“在一楼餐厅。”
喻时宴轻哼一声,长腿一迈便出了办公室往一楼去。
喻时渺还在闷头吃布丁,下一秒就被人提住了后领,一字一顿,声音森寒:“喻、时、渺。”
喻时渺吓得小叉子都松了手,连忙推开布丁,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怎么了哥?”
这脸冷得跟倒欠八百万似的,一看就是嫂子那事放久了的黄花菜,凉了!
“手机拿来。”
喻时宴在她面前坐下,对她伸出手。
“这……你要看什么?”
喻时渺护住手机,害怕地咽了口口水。
喻时宴没说话,只是简单一个眼神就让她屈服,那就是明晃晃的挂科两个字。
关键是他绝对干得出来。
喻时渺欲哭无泪又弱小无助,只能含泪解锁,然后双手奉上。
喻时宴点开微信,随手划了两下,然后在底下找到了元姒吟被顶下去的聊天框。
除了添加好友的系统消息以外,干干净净。
“她让你删聊天记录了?”
喻时宴掀了掀眸子,口吻有些怀疑。
“什么聊天记录?”
喻时宴看她这个反应也不像说谎,只能把手机还给她,一时没再说话。
这会儿已经过了吃饭的点,餐厅里人很少,但偶尔路过的也会新奇地看一眼这位新上任的总裁,然后窃窃私语地离开。
喻时渺小心打量着他的神色,试探性开口问:“所以我嫂子人呢?”
“走了。”
喻时宴后知后觉地皱眉:“别乱叫人,她不是你嫂子。”
“不是我嫂子是谁嫂子?”
“盛予的。”
“盛予?!”喻时渺叫了一声,想起来好像是有这回事。
她经常口口声声说自己有个小嫂子,长得好看,脾气也好,就是工作以外的时候偶尔有些迷糊,反正很招人喜欢就是了。
“怎么?”
“盛予跟我一个宿舍,说她哥确实有个喜欢的人,不过一直没追上。
不会吧,她哥喜欢的人就是嫂子?不行,我得问问。”
说着她抱着手机一顿敲,喻时宴本来想阻止她,最后不知为什么又没开口。
到最后事情就演变成兄妹俩正襟危坐,手机放在桌子的正中央,饱受灼热的视线摧残。
很快,黑屏的手机亮了一下,可能是懒得打字,加上两个人关系又好,盛予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喂,好端端的怎么问起我哥来了,不会是对我哥有点想法吧?”
喻时渺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无语了,想什么呢,我就问问不行吗,明明是你这么大反应,非要打个电话来。”
“唉,你可快别提了,嫂子人是好啊,但是我哥追不上,我有什么办法?
我跟你说,我爸也喜欢吟吟姐,但凡吟吟姐有那么一丁点喜欢我哥,这事早成了。
前几天我哥第一次去嫂子家里,结果还是沾了只流浪猫的光,我觉得嫂子是没指望了。”
第457章 奇怪
【替换中】“喻时渺她人呢?”
“这……”
钟衡刚想吞吐,就被喻时宴警告般冷冷瞥了一眼:“她肯定就在附近,别跟我说不知道。”
“在一楼餐厅。”
喻时宴轻哼一声,长腿一迈便出了办公室往一楼去。
喻时渺还在闷头吃布丁,下一秒就被人提住了后领,一字一顿,声音森寒:“喻、时、渺。”
喻时渺吓得小叉子都松了手,连忙推开布丁,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怎么了哥?”
这脸冷得跟倒欠八百万似的,一看就是嫂子那事放久了的黄花菜,凉了!
“手机拿来。”
喻时宴在她面前坐下,对她伸出手。
“这……你要看什么?”
喻时渺护住手机,害怕地咽了口口水。
喻时宴没说话,只是简单一个眼神就让她屈服,那就是明晃晃的挂科两个字。
关键是他绝对干得出来。
喻时渺欲哭无泪又弱小无助,只能含泪解锁,然后双手奉上。
喻时宴点开微信,随手划了两下,然后在底下找到了元姒吟被顶下去的聊天框。
除了添加好友的系统消息以外,干干净净。
“她让你删聊天记录了?”
喻时宴掀了掀眸子,口吻有些怀疑。
“什么聊天记录?”
喻时宴看她这个反应也不像说谎,只能把手机还给她,一时没再说话。
这会儿已经过了吃饭的点,餐厅里人很少,但偶尔路过的也会新奇地看一眼这位新上任的总裁,然后窃窃私语地离开。
喻时渺小心打量着他的神色,试探性开口问:“所以我嫂子人呢?”
“走了。”
喻时宴后知后觉地皱眉:“别乱叫人,她不是你嫂子。”
“不是我嫂子是谁嫂子?”
“盛予的。”
“盛予?!”喻时渺叫了一声,想起来好像是有这回事。
她经常口口声声说自己有个小嫂子,长得好看,脾气也好,就是工作以外的时候偶尔有些迷糊,反正很招人喜欢就是了。
“怎么?”
“盛予跟我一个宿舍,说她哥确实有个喜欢的人,不过一直没追上。
不会吧,她哥喜欢的人就是嫂子?不行,我得问问。”
说着她抱着手机一顿敲,喻时宴本来想阻止她,最后不知为什么又没开口。
到最后事情就演变成兄妹俩正襟危坐,手机放在桌子的正中央,饱受灼热的视线摧残。
很快,黑屏的手机亮了一下,可能是懒得打字,加上两个人关系又好,盛予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喂,好端端的怎么问起我哥来了,不会是对我哥有点想法吧?”
喻时渺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无语了,想什么呢,我就问问不行吗,明明是你这么大反应,非要打个电话来。”
“唉,你可快别提了,嫂子人是好啊,但是我哥追不上,我有什么办法?
我跟你说,我爸也喜欢吟吟姐,但凡吟吟姐有那么一丁点喜欢我哥,这事早成了。
前几天我哥第一次去嫂子家里,结果还是沾了只流浪猫的光,我觉得嫂子是没指望了。”
第458章 纯种的
“那喻先生想怎么解决?”
元姒吟几乎能听到自己咯噔咯噔咬牙的声音。
就算先谈事情,还不知道要多久,况且涵涵哭得这么厉害,看样子不去游乐场是绝对不会罢休了。
这里是公共场合,虽然孩子哭无可避免,但是总不能有解决的方法却不解决,反而在这儿耗别人的耐心和清净吧?
喻时宴眼神微动,“我送你们。”
元姒吟眼中立刻浮现出几个大字:你会有这么好心?
喻时宴从不做对自己无益的事,至少她之前了解的是这样。
现在他已经不认识自己了,更没有这么做的动机。
可要她相信他对吓哭涵涵很抱歉,那还不如想想自己是不是给他什么有利可图的感觉。
一直到牵着涵涵走到他车旁边的时候,元姒吟还忍不住捏了一下自己的脸。
疼啊,真啊。
喻时宴这狗东西他转性啊。
“系好安全带。”喻时宴看了眼后视镜,声音没什么温度。
元姒吟这头刚把小朋友哄好,结果他一开口又立马开始掉小珍珠,口中不住嚷着要抱。
元姒吟无奈,只能把她抱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这才慢慢睡着了。
“涵涵?”
她试探性叫了一声,没有反应,估计是刚才哭累了。
“我有个问题,你怎么提前来了?”
喻时宴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下意识捏紧,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后很快又松了下来,“我在附近跟盛逢秋看电影,他说想喝这家的咖啡。”
“咖啡呢?”
“刚刚发消息又说有可乐了,不喝了。”
元姒吟蹙着好看到令人心窒的眉眼,仍然有些不相信,“那电影……”
“元总监现在问题这么多,一会儿谈合作的时候记得少问些,毕竟问题按个收费。”
元姒吟:……
按个收费,怎么不去抢?
这狗登西的本质果然没变,纯种的,鉴定完毕。
喻时宴嘴角轻轻上扬,刚好在后视镜中抿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只不过元姒吟正低头轻拍着涵涵的背,也就没有看到。
半个小时的路程,开到一半不知怎么的还堵了一会儿,毕竟是市中心,前面发生车祸或者是道路铺设需要绕道也是有可能的。
元姒吟靠着护枕,侧头看着外面的车辆打发时间,没想到看着看着竟然也睡了过去。
虽然喻时宴很狗,但并不妨碍他身上散发出的安全感。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元姒吟感觉到像是有什么正在扒拉自己的手,下意识自顾自呢喃一句:“包子……别扒我手,我再睡会儿……”
喻时宴看着搭在自己手背上纤长白皙,指甲盖修剪得很是圆润的手抿抿唇:“到了。”
“什么到了,包子你一只猫怎么还会说话呢……”
这话刚说完她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猛地睁开眼,就发现喻时宴站在车门边俯下身,左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则是被自己按在腰上。
这……
元姒吟尴尬地笑了笑,还不忘先看一眼搂在怀里的姜涵有没有被自己压到。
第459章 游乐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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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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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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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元姒吟不慌不忙地把她牵出人群,才摸着她的头开口:“涵涵拿到了气球应该跟谁说谢谢?”
涵涵仰着头支支吾吾一声,像是在酝酿一样,最后闭着眼扑过去拉住喻时宴的手:“谢谢……谢谢叔叔。”
喻时宴扯扯嘴角刚想走开,元姒吟就挥起了拳头,像是炸了毛的幼猫发出低吼试图威胁人。
喻时宴顿住脚步,“不客气。”
【没写完,问就是不小心点了发布噫呜呜呜!】
她长呼出一口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别的不说,小孩子有时候真的很麻烦。
至少需要足够的耐心才能憋住火气,更何况有喻时宴的存在,超级加倍。
“小朋友们下去的时候注意安全,护栏外排队的爸爸妈妈可以有序进来带宝贝们挑选喜欢的木马啦!”
工作人员打开护栏招呼一声,排在前面的小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连带着涵涵也忍不住蹦了两下:“大马!”
元姒吟转身看了眼喻时宴:“你不坐,对吧?”
“我……”
“太好了,我就知道,那就麻烦喻先生帮忙拿着东西了。”
“小朋友们准备好了吗?要开始喽!”
工作人员走到启动键旁边,还不忘又提醒一遍:“在护栏外等着的爸爸们可以拍下宝贝们的合影转发朋友圈,一会儿结束的时候除了徽章还能再额外领取一个玩偶气球哦!”
涵涵听到玩偶气球四个字眼前一亮,下意识抱着旋转木马的脖子看了眼人群,可是那里没有爸爸,只有一个冷着脸的坏叔叔。
元姒吟当然也听到了,而且知道涵涵很喜欢游乐场的赠品,每次都会带回家放进小盒子里。
不过指望喻时宴还不如指望自己。
元姒吟顶着有些嘈杂的音乐声转过头:“没事,一会儿带你去直接买。”
“好!”涵涵高高兴兴地举起小手。
等坐完旋转木马下来,立刻就有工作人员举起小彩旗:“宝贝们可以到这里排队领徽章跟气球啦!”
涵涵有点怕生,看到别的小朋友也不敢上去搭话,只是怯怯地贴在元姒吟身侧。
等排到她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拿起旋转木马的徽章蹲下身别在涵涵的小背包上,另一只手则是举起玩偶的充气气球:“宝贝,爸爸有帮你有转发朋友圈吗?”
涵涵摇摇头:“爸爸没有来。”
“不好意思,虽然没有拍照,但是这个气球可以卖给我们吗?”
工作人员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随后挠挠头有些犯难:“这个……按理来说是不可以的,规定是要转发朋友圈才能送。”
“好吧,麻烦你了,涵涵,阿姨回去就跟爸爸妈妈说,让他们再带你来好不好?”
涵涵虽然沮丧,却也只好点头答应。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她们有截图。”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的手机确认,然后笑着把气球递给涵涵:“这样就可以啦,小朋友运气真好,这是今天最后一只小兔气球了,剩下的都是棕熊呢。”
“真的吗?!”涵涵惊喜地接过气球,转身抱住元姒吟:“拿到气球了!”
第463章 必杀技卖萌
涵涵犹豫一下,“好!”
元姒吟拗不过她,于是又买了鬼屋的票,好在玩鬼屋的人不多,三人很快就排上了。
工作人员看到涵涵一个小女孩走在前头还有些惊讶,不过倒也没说什么,接过票就把人放了进去。
“吟吟阿姨,鬼屋里真的有鬼吗?”
涵涵仰起头,本来想牵她的手要抱,想起之前答应好的,又没牵。
“不管是哪里都没有鬼,不过涵涵要是不听话的话可能会有。”
喻时宴听着她一本正经胡扯倒也没揭穿,反而帮腔道:“会咬你的脚。”
涵涵吓了一下,随后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哼,涵涵很听话的,不会有鬼咬涵涵的脚。”
鬼屋里光线昏暗,灯泡如同年久失修一般一闪一闪的,角落处悬着蜘蛛网的装饰品,拐角处蓝色烛火幽幽,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音响时不时播放一段阴森恐怖的音乐声,气氛和心理感受直接拉满。
但是这对三个人一点影响也没有。
涵涵不但不害怕,反而蹲下身认真地摸了一下骷髅模型:“吟吟阿姨,他的头有点硌手。”
“硌手就不摸了,一会儿出去坐摩天轮。”
元姒吟从进门起就一直在回复消息,中途有工作人员扮成的鬼从她身后冒出来的时候,她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对,好的,好的周总,那我们下周二见个面,再详细商量一下批量生产的事……不麻烦,我过去找您。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再见。”
喻时宴抿了抿好看的唇,“元总监工作的时候还真是认真。”
“喻先生这话不像是在夸人。”
元姒吟现在还顾不上搭理他,又把几个供应商的消息一一回复完,这才重新抬起头长呼出一口气。
“工作时间结束了?”
“对啊,不然呢?”
“现在可以松开我的手了吗?”
元姒吟有些僵硬地低下头一看,刚刚自己怕涵涵被吓着,随手就牵了一下,没想到……
她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然后干笑两声:“那什么,太认真了哈哈哈……”
“所以呢?”喻时宴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有些失措的神情。
怎么说呢,挺好看的。
“所以不好意……不对啊,那吟吟呢?”
元姒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想回过身去找,又被喻时宴一把拉住:“她在那里排队领鬼屋的徽章,能不能别大惊小怪的。”
“都赖你,不早说。”她气呼呼地止住步子,扫了两眼,果然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里找到了小个子的涵涵。
涵涵凭借旋转木马的徽章兑换到了鬼屋的徽章,蹦蹦跳跳地回来了,先拿给元姒吟看,然后又歪着头捧到喻时宴跟前:“徽章!”
就在元姒吟以为他不会搭理涵涵的时候,喻时宴微微弯腰,略有些笨拙地摸摸她的小脑袋:“真棒。”
简直是人类一大步啊,喻时宴这狗东西终究还是折服在了人类幼崽的必杀技卖萌上。
她内心暗自啧啧两声。
第464章 牵一个陌生人
鬼屋其实不大,几个人走出来也就花了十几分钟。
主要是别人都吓得惊慌失措,光顾着跑哪里认得东西南北,唯独这仨沉稳得跟鬼屋设计师亲临参观一样。
元姒吟看了眼手机,觉得时间还充裕,至少然姐跟她老公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到,不如先去把摩天轮坐了,不坐白不坐,而且坐完然姐他们应该也就该到了,正好就近找个地方跟喻时宴谈正事。
对于摩天轮这种东西元姒吟其实不怎么感冒,毕竟坐上去也就那样,对于小年轻而言也就是那个关于爱情的传言比较有噱头。
反正她是不信,而且摩天楼上的景色也就那样。
涵涵倒是兴奋得不得了,可能是没坐过几次的原因,趴在玻璃上看得津津有味,连天上飞着的一只鸟都要指出来给他们认。
“叔叔,可不可以帮我和吟吟阿姨拍照片啊?”涵涵爬到元姒吟腿上坐着,然后一把抱住她的脖子,笑得两个小酒窝都消不下去。
喻时宴淡淡嗯了一声,刚想打开相机,就听到元姒吟开口:“用我的手机拍,有特效,你手机里肯定没有,密码是我的生日。”
说完她就低下头爱不释手地捏了把涵涵的小脸,等喻时宴举起手机找角度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对了,你不知道我生日,密码是……嗯?”
喻时宴轻轻咳嗽一声,“先比个角度,太长时间没拍手生了,等你说密码呢。”
“好,密码0614。”
“嗯。”
见她没怀疑,喻时宴手指随意点了几下,然后重新切回相机,“用哪个特效?”
元姒吟低下头逗弄着怀里的姜涵:“涵涵想用什么样的特效,小兔子的好不好?”
“好!要小兔子!”
涵涵欢欢快快地应了一声,比了个剪刀手,等喻时宴拍好了还坐到他身边歪着脑袋看,不满意就哼哼唧唧嚷嚷着要重新拍。
喻时宴也不嫌烦,一张接一张直接拍到了落地。
等涵涵兑换到了摩天轮的徽章,许然跟她老公姜正宇也找了过来,看到涵涵两边一手牵着一个的时候还挺惊讶。
倒不是惊讶牵元姒吟,惊讶的是她牵一个陌生人。
要知道涵涵虽然胆子大,但是唯独很怕生,跟陌生人一言不合就要闹着哭嚷的,今天居然牵着人家笑那么开心。
“涵涵,快过来爸爸妈妈这里!”
许然手里提着两杯奶茶对几人招招手。
看到爸爸妈妈回来,涵涵顾不上许多,撒开手直往两人怀里扑,还不忘把自己这小半天的战利品展示给他们看。
“这是旋转木马的徽章,这个是鬼屋,这个是摩天轮……还有一个玩偶气球,在哪儿来着?”她挠挠头,显然刚才玩得太投入,给忘了。
“在这儿。”
喻时宴上前把气球递给她,然后对着许然淡淡点头打了个招呼:“许总监好。”
许然刚想自我介绍然后感谢一通,没想到他居然认识自己,当即有些疑惑地问:“您是……?”
第465章 还要她帮他说
“这位是极星新上任的总裁喻先生。”元姒吟在旁边补充道。
“哦哦哦,我说怎么有些眼熟呢。”
许然了然一笑,然后对他友好地伸出手:“我是虹睿的许然,很高兴认识您。”
喻时宴伸出手礼貌回握,然后又绅士地收了回来:“幸会。”
“今天帮忙看着涵涵真是麻烦你们了,这孩子有时候就爱闹腾,把你们俩折腾坏了吧?”
许然带着些歉意,“一开始不知道喻先生也在,只买了两杯奶茶带过来,你们先喝,一会儿我再去给涵涵买一杯。”
说这话时姜正宇也客气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正好到饭点了,不如我们找个餐厅一起吃顿饭,就当是答谢。”
喻时宴没说话,只是侧头看着元姒吟。
三个人的视线好端端一下子全落她身上来了,元姒吟倍感压力,偏偏喻时宴又不开口,只能内心暗骂一句狗东西。
无语了这人,还要她帮他说不成?
无奈之下元姒吟只能尴尬地笑笑:“他不爱吃这些甜的,给涵涵喝就好了。”
喻时宴收回视线跟着点点头。
“呃……吃饭,吃饭要不然你们先去吃?我跟喻先生还有点事要谈一下。”
“不行。”许然很是坚持:“要是只有你的话就直接把你拉回家吃饭了,但是喻先生也帮了忙,请吃饭是应该的。”
【替换中,半个小时内完成替换呀~】
元姒吟当然也听到了,而且知道涵涵很喜欢游乐场的赠品,每次都会带回家放进小盒子里。
不过指望喻时宴还不如指望自己。
元姒吟顶着有些嘈杂的音乐声转过头:“没事,一会儿带你去直接买。”
“好!”涵涵高高兴兴地举起小手。
等坐完旋转木马下来,立刻就有工作人员举起小彩旗:“宝贝们可以到这里排队领徽章跟气球啦!”
涵涵有点怕生,看到别的小朋友也不敢上去搭话,只是怯怯地贴在元姒吟身侧。
等排到她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拿起旋转木马的徽章蹲下身别在涵涵的小背包上,另一只手则是举起玩偶的充气气球:“宝贝,爸爸有帮你有转发朋友圈吗?”
涵涵摇摇头:“爸爸没有来。”
“不好意思,虽然没有拍照,但是这个气球可以卖给我们吗?”
工作人员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随后挠挠头有些犯难:“这个……按理来说是不可以的,规定是要转发朋友圈才能送。”
“好吧,麻烦你了,涵涵,阿姨回去就跟爸爸妈妈说,让他们再带你来好不好?”
涵涵虽然沮丧,却也只好点头答应。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她们有截图。”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的手机确认,然后笑着把气球递给涵涵:“这样就可以啦,小朋友运气真好,这是今天最后一只小兔气球了,剩下的都是棕熊呢。”
“真的吗?!”涵涵惊喜地接过气球,转身抱住元姒吟:“拿到气球了!”
第466章 没打算考虑
姜正宇不大好意思地咳嗽一声:“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今天早上才想起来。”
元姒吟歪着身子调了一下火锅的火候:“合着这是拿我亡羊补牢呢。”
吟吟举着筷子,听到元姒吟说的话不解地歪歪头:“为什么羊死了还要补牢呢?”
“因为羊圈里还有其他的羊,要在大灰狼还没有吃完里面的小羊的时候,赶紧把篱笆补起来。”
元姒吟耐心地回答完她的问题,然后眉也没皱一下就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往喻时宴面前一送:“矿泉水总喝了吧?”
喻时宴嗯了一声,伸手刚想接过来,就听见隔壁桌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哎呀亲爱的,这个瓶盖人家拧不开嘛,太硌手了,把我手心都磨红了。”
“宝贝别拧了,我给你拧,不然一会儿拧破皮了我会心疼的。”
元姒吟看了眼孤零零躺在桌上的瓶盖,再看看手心,有点尴尬。
真想看一眼隔壁是什么饮料,瓶盖还带刺的。
哼,都是情侣之间的小把戏。
许然端着几碟酱料,一回来就看见一桌人都不说话,当即笑着开口:“怎么今天这么拘束,平时不是早就聊开了吗?”
说完她把辣椒少的碟子往元姒吟面前一摆:“诺,今天不辣,放心吃吧,四个大人一个小孩喝一瓶可乐不够,而且还是冰的,我给你重新拿瓶饮料?”
“一瓶其实也够,而且我都快结束了,没事的。”元姒吟下意识压低声音。
姜正宇摇摇头:“女孩子生理期还是少吃生冷,你昨天都肚子疼了,今天还是别喝冷的,听你然姐的,重新去拿常温的喝。”
“就是,你也二十好几了还不会照顾自己,真该找个男朋友好好管管你了。”许然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转身去结账台又拿了瓶常温的橙汁回来。
“男朋友这事我还没打算考虑呢。”
“怎么不打算考虑?女孩子大好的青春就这几年,等你再过几年到了我这个岁数,想回都回不去了。”
“其实……就是没遇到合适的人。”
元姒吟低下头,不自觉用余光偷偷看了喻时宴一眼,只见他正襟危坐,举手投足间满是优雅的气质,好像这里不是烟火味甚重的火锅店,而是什么高级的私人餐厅。
她心里倒是有个合适的,但人家不见得就愿意合适她。
许然涮了一盘百叶,倒也没发觉什么异样,只是抬头嗔怪般别她一眼,“百叶好了,快吃。
还有啊,我说句实话,人家小盛总对你确实挺好的,不是没有合适的,是你没有把人家对你的好看进去。”
“怎么没看进去?他确实好,可我能有什么想法?
顶多就是把他当成小孩子心性的弟弟看而已,我接受不了比我小的。”
“好意思说奥,他就比你晚几个小时,也是活脱脱的大人好不好,就是你挑。”
面对这样的攻势,元姒吟只能举手投降:“好好好,我挑,都赖我,先吃饭行不行?”
第467章 有点苗头
“怎么,说多了嫌我烦?”
“哪儿敢呢,我们然姐那都是关心我。”元姒吟夹了一片土豆,蘸着牛肉酱正儿八经胡扯:“大到我的人生大事,小到日常生活,那还不是然姐说了算。”
“你可快拉倒,我担不起你这么大的女儿。”
许然被逗笑了,别她一眼然后给涵涵夹菜:“吟吟阿姨不爱吃青菜,涵涵不能学她。”
在饭桌上男人总是健谈的,偏偏喻时宴跟姜正宇话少,倒显得桌上只有许然跟元姒吟两人。
姜涵看着自己碗里的青菜,脸皱得跟元姒吟如出一辙:“为什么吟吟阿姨可以不吃青菜?”
“因为吟吟阿姨乖。”
“可是妈妈,你刚刚的意思不就是吟吟阿姨不乖吗?”涵涵撅起小嘴很是不满,大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倔强。
“那你出门的时候怎么答应妈妈的,不会缠着吟吟阿姨带你去这儿去那儿,你是不是不听话?”
“哦……”
大概是知道自己争辩不过,涵涵只能乖乖低头把那筷子青菜吃了。
元姒吟吃丸子的时候顺带看了眼手机,没想到已经二十七分了,想起之前跟喻时宴约的是十一点半,顿时有些着急,一口咬破万丸子,反倒被里面的汤汁给烫了个正着。
许然还不知道元姒吟吃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站了起来,就知道她捂着嘴,不断倒吸凉气。
喻时宴微微蹙眉,把水往她手里一放,语气有些不大明显的不悦:“着什么急,现在知道着急了,我就在这儿坐着,你急着上哪儿去?”
元姒吟忍着烫,白皙的小脸都涨红了,接过水抿了一口忍不住小声嘟囔:“还不是都怪……”
“元总监是打算怪我?”喻时宴侧目,精致的眉眼半隐在氤氲的热气中,意外的有种朦胧美。
元姒吟一手捂嘴,一手疯狂摆动:“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许然停下筷子,身子不动神色地往姜正宇身边歪了歪,小声地咬耳朵:“老公,这俩人是不是像有点什么苗头?”
姜正宇知道她最近追剧磕cp磕上瘾了,哪怕是看见两条鱼游在一起都觉得是cp。
虽然无奈,但他还是附和着点头:“嗯,确实像。”
“对了,刚刚你有没有问那个喻时宴,好端端的怎么会跟吟吟在一起帮忙带涵涵?”许然越想越不对劲,索性连饭也顾不上吃了。
姜正宇想了想,“说是在咖啡厅约了今天中午谈点事,正好时间还没到,就跟着一起了。”
这套说辞乍一听没什么漏洞,可真要细想起来却毫无说服力,要不然怎么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强烈呢。
许然什么也没说,等一桌人吃完饭,她才抽了张纸巾给涵涵擦嘴,然后抬头看向元姒吟:“吟吟,你帮我去开个票呗,涵涵这衣服上溅的都是油点子,我帮她擦擦。”
“好。”
元姒吟没多想,起身就去了结账台,而涵涵揪着自己小心保护的小裙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哪里脏了。
第468章 有好感
在这样一家人来人往热火朝天的火锅店里,喻时宴清冷如斯的存在显得极为扎眼,尤其是元姒吟起身离开以后。
许然瞧着喻时宴冷着脸拒绝了好几个上来要联系方式的小姑娘,才笑着开门见山:“喻先生是不是对我们家吟吟有好感?
当然了,我只是说说,毕竟有好感代表不了什么。”
喻时宴眼神微动,抬手喝了口水,“一般。”
“只是一般啊。”
许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稍微往后靠了靠,“也对,毕竟喻先生跟我们的圈子不一样,好女孩肯定是见过不少的。
不过这样也挺好,就是吟吟估计又要被赶去相亲了。”
她语气带着些玩味,“她不着急,她爸可急了,催不动她就常常跟我说,还让我帮她把关呢。”
“嗯。”喻时宴淡淡应了一声,面上不为所动。
许然本来是想刺激一下他,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反应,见他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也只好作罢。
吃完饭许然跟姜正宇就领着涵涵去舞蹈班了,元姒吟则是跟喻时宴重新找了个咖啡厅坐下。
“喻先生,之前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既然是误会,我们还是可以合作的。”
“元总监还真是自信啊。”
喻时宴脱下外套平平整整地搭在松软的沙发上,坐下来随手扯了扯最上面那颗扣子。
他今天没穿西装,依然正式的一身白衬衫,却意外地瞧着很有少年感。
至少阳光透过玻璃毫无保留地撒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整个人熠熠生辉,连发梢都像是在发光,再好看不过。
唉,这人死死卡在她的审美点上,算是下不来了。
但是一码归一码,看男人不能耽误她工作。
元姒吟把包放在一边,在正式谈话开始之前还不忘补了个妆。
“自信不自信,喻先生不是早就给过答案了吗,我是你目前而言最好的选择。”
喻时宴轻轻挑了一下眉,“这话怎么说?”
“如果喻先生真的不打算用我了,那等我回到公司,邮件应该已经躺在邮箱里了,但是没有,而且接连几天都没有。
更何况我们已经签过合同了,喻先生不明不白突然要毁约,为了一个小小的品牌倒贴这么多钱,实在是不值当。”
喻时宴别过头像是在看窗外往来的人潮,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桌面,“元总监倒是不蠢。”
元姒吟气得咬牙,可面上依旧只能笑脸相迎:“其实也还好,一般。”
狗东西,夸我一句聪明会死啊!
【替换中,宝贝们早点休息呀~】
这套说辞乍一听没什么漏洞,可真要细想起来却毫无说服力,要不然怎么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强烈呢。
许然什么也没说,等一桌人吃完饭,她才抽了张纸巾给涵涵擦嘴,然后抬头看向元姒吟:“吟吟,你帮我去开个票呗,涵涵这衣服上溅的都是油点子,我帮她擦擦。”
“好。”
元姒吟没多想,起身就去了结账台,而涵涵揪着自己小心保护的小裙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哪里脏了。
第469章 解释一下
【替换中欧宝贝们~】“怎么,说多了嫌我烦?”
“哪儿敢呢,我们然姐那都是关心我。”元姒吟夹了一片土豆,蘸着牛肉酱正儿八经胡扯:“大到我的人生大事,小到日常生活,那还不是然姐说了算。”
“你可快拉倒,我担不起你这么大的女儿。”
许然被逗笑了,别她一眼然后给涵涵夹菜:“吟吟阿姨不爱吃青菜,涵涵不能学她。”
在饭桌上男人总是健谈的,偏偏喻时宴跟姜正宇话少,倒显得桌上只有许然跟元姒吟两人。
姜涵看着自己碗里的青菜,脸皱得跟元姒吟如出一辙:“为什么吟吟阿姨可以不吃青菜?”
“因为吟吟阿姨乖。”
“可是妈妈,你刚刚的意思不就是吟吟阿姨不乖吗?”涵涵撅起小嘴很是不满,大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倔强。
“那你出门的时候怎么答应妈妈的,不会缠着吟吟阿姨带你去这儿去那儿,你是不是不听话?”
“哦……”
大概是知道自己争辩不过,涵涵只能乖乖低头把那筷子青菜吃了。
元姒吟吃丸子的时候顺带看了眼手机,没想到已经二十七分了,想起之前跟喻时宴约的是十一点半,顿时有些着急,一口咬破万丸子,反倒被里面的汤汁给烫了个正着。
许然还不知道元姒吟吃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站了起来,就知道她捂着嘴,不断倒吸凉气。
喻时宴微微蹙眉,把水往她手里一放,语气有些不大明显的不悦:“着什么急,现在知道着急了,我就在这儿坐着,你急着上哪儿去?”
元姒吟忍着烫,白皙的小脸都涨红了,接过水抿了一口忍不住小声嘟囔:“还不是都怪……”
“元总监是打算怪我?”喻时宴侧目,精致的眉眼半隐在氤氲的热气中,意外的有种朦胧美。
元姒吟一手捂嘴,一手疯狂摆动:“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许然停下筷子,身子不动神色地往姜正宇身边歪了歪,小声地咬耳朵:“老公,这俩人是不是像有点什么苗头?”
姜正宇知道她最近追剧磕cp磕上瘾了,哪怕是看见两条鱼游在一起都觉得是cp。
虽然无奈,但他还是附和着点头:“嗯,确实像。”
“对了,刚刚你有没有问那个喻时宴,好端端的怎么会跟吟吟在一起帮忙带涵涵?”许然越想越不对劲,索性连饭也顾不上吃了。
姜正宇想了想,“说是在咖啡厅约了今天中午谈点事,正好时间还没到,就跟着一起了。”
这套说辞乍一听没什么漏洞,可真要细想起来却毫无说服力,要不然怎么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强烈呢。
许然什么也没说,等一桌人吃完饭,她才抽了张纸巾给涵涵擦嘴,然后抬头看向元姒吟:“吟吟,你帮我去开个票呗,涵涵这衣服上溅的都是油点子,我帮她擦擦。”
“好。”
元姒吟没多想,起身就去了结账台,而涵涵揪着自己小心保护的小裙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哪里脏了。
第470章 变扭的小孩
不用多说,喻时宴也能明白她口中的截图指的是什么。
“我看你是故意的。”
喻时渺坐在床上一边摆弄着单反相机,一边对着手机吐舌头:“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这事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过咱妈说了,让你晚上回家一趟。”
“没空,周末回去。”
说着他就要挂电话,喻时渺急急开口:“妈说今天头疼得厉害,爸也在公司忙,我现在在学校,家里只有妈一个人。
哥,你要是不忙的话今天就回家看看吧,妈一个人在家我有点不太放心。”
“她那么大一个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喻时渺话还没说完,喻时宴就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又调了一下镜头,依旧笑嘻嘻的。
盛予正吃着薯片追剧,听隔壁床没声了,便坐起身有些奇怪地瞅了她一眼:“你哥答应了吗?”
“没答应,但也不是完全没答应。”
喻时渺自信满满:“我哥就这样,跟个变扭的小孩一样,嘴上说着不管,晚上指定回去。”
“回去就好……对了,你想到布置的那个短片作业该怎么做了吗?真是光想想就头大。”
宿舍一共四个人,剩下两个人正戴着耳机开黑,丝毫不介意她们说话聊天。
“嗯……我正在想剧情,大致人物也选得差不多了,就差搞定参演人员。”
喻时渺把单反放到床头的置物架上,把靠枕垫到头后重新躺了下来。
“真好,我还一点方向都没有。”盛予托着腮帮子叹口气,连剧也没心思追了。
“要是能把你哥搞来,我都省了女主角了。”
“怎么,自己当女主啊?”
“对啊小姑子。”
喻时渺点开wps,毫不客气地摆摆手:“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我可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啊,我算过了,你哥是天蝎座,我是巨蟹座,绝配好不好?”
盛予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指,像是神算子。
“快把你的星座甩一边去,下午还有课呢,别跟上次一样上课追剧,被辅导员批一顿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盛予哼哼两声,埋头追剧去了。
喻时渺对着自己熬秃了头写出来的剧情左看右看,觉得那叫一个完美,万事俱备,现在只差一对男女主。
她想了想,还是点开了元姒吟的聊天框:“姒吟姐姐你在忙吗?”
两人虽然刚加上的时候没有说过话,但凭借喻时渺这几天勤快的问候,元姒吟对她也熟悉了不少。
办公室里,元姒吟从各项文件跟数据分析中抬起头,看到喻时渺发的消息,简单地回了个嗯。
喻时渺刚放下手机打算再翻一下书,就听见手机“叮铃”一声,不由得暗自感慨,工作效率高的人果然不管干什么都快。
生怕元姒吟认真工作不看手机,她趁热打铁:“我有个忙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什么忙。”
“就是……我有份拍摄作业,要算进平时分的,想请你帮忙串个场。”
第471章 信誉保证
“什么时候,我看看有没有空。”
“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姒吟姐你有空就行。
不麻烦的,你要是觉得麻烦也可以直接跟我说。”
像是怕被一口回绝,喻时渺赶忙补充道。
元姒吟抬眸看了眼日历,动手打字:“今天6号……那就周四吧,周四晚上我没有安排,不过大学是不是不让你们晚上出校门?”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喻时渺捂着嘴,很努力地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没事没事,我们辅导员很好说话的,我跟他请个假就行。”
才怪,她翻墙出去。
请假手续太烦琐了,还是翻墙快。
两人约好见面时间跟地点,元姒吟就继续工作了,直到眼睛稍微有些酸涩,她抬起头,发现天都已经黑了,再一看时间,晚上七点半。
估计是祁莘莘下班的时候轻手轻脚地替她开了灯,不过那个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她埋头工作没发觉。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落地窗前从高处眺望下去,只见灯光酒色红绿相映,令人目眩神迷。
虽然手上的工作早就可以完成了,可她偏要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看到日落西山,灯火阑珊。
这才是于她而言正常的生活。
在热闹的人潮褪去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原地,清醒地独处。
有些东西可以拥有,却不是时时刻刻的,至少她现在就没有。
她几不可察地叹口气,简单收拾一下熄灯离开公司,哪儿也没去,直接回了家。
原本打算点个外卖简单填一下肚子,都准备支付了,指纹解锁开门的时候却看到家里的灯是亮的。
元姒吟有些惊讶,换上拖鞋试探性叫了声:“爸?”
元今正坐在沙发上打瞌睡,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立马起身,声音中还夹杂着些困倦:“回来了?”
元姒吟把包挂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不免有些心疼:“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过来了,坐了多久的车?”
“没多久,也就三个多小时,知道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先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点菜。”
说着元今指指桌上已经冷掉的菜肴,又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不免有些无奈:“怎么都八点了,这菜都不知道多冷了,我拿去热一下。”
元姒吟没拦着他,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微佝的身后,像只小雏鸟。
察觉到女儿有些反常,元今把菜放进微波炉,撑着桌子转身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元姒吟弯了弯眸子,笑颜明媚,上去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我能有什么事啊爸。”
元今哼了一声,从消毒柜里拿出碗筷:“我还不知道你,什么事不是问了才肯说?”
“真没事。”元姒吟一脸真诚。
“真的?”
“真的,我保证,拿我这二十几年的信誉保证。”
元姒吟信誓旦旦地竖起三根手指,却让元今想起来另一桩事:“对了,有个人你可以见见。”
第472章 相亲
【替换中欧宝贝们~】“什么时候,我看看有没有空。”
“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姒吟姐你有空就行。
不麻烦的,你要是觉得麻烦也可以直接跟我说。”
像是怕被一口回绝,喻时渺赶忙补充道。
元姒吟抬眸看了眼日历,动手打字:“今天6号……那就周四吧,周四晚上我没有安排,不过大学是不是不让你们晚上出校门?”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喻时渺捂着嘴,很努力地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没事没事,我们辅导员很好说话的,我跟他请个假就行。”
才怪,她翻墙出去。
请假手续太烦琐了,还是翻墙快。
两人约好见面时间跟地点,元姒吟就继续工作了,直到眼睛稍微有些酸涩,她抬起头,发现天都已经黑了,再一看时间,晚上七点半。
估计是祁莘莘下班的时候轻手轻脚地替她开了灯,不过那个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她埋头工作没发觉。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落地窗前从高处眺望下去,只见灯光酒色红绿相映,令人目眩神迷。
虽然手上的工作早就可以完成了,可她偏要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看到日落西山,灯火阑珊。
这才是于她而言正常的生活。
在热闹的人潮褪去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原地,清醒地独处。
有些东西可以拥有,却不是时时刻刻的,至少她现在就没有。
她几不可察地叹口气,简单收拾一下熄灯离开公司,哪儿也没去,直接回了家。
原本打算点个外卖简单填一下肚子,都准备支付了,指纹解锁开门的时候却看到家里的灯是亮的。
元姒吟有些惊讶,换上拖鞋试探性叫了声:“爸?”
元今正坐在沙发上打瞌睡,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立马起身,声音中还夹杂着些困倦:“回来了?”
元姒吟把包挂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不免有些心疼:“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过来了,坐了多久的车?”
“没多久,也就三个多小时,知道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先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点菜。”
说着元今指指桌上已经冷掉的菜肴,又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不免有些无奈:“怎么都八点了,这菜都不知道多冷了,我拿去热一下。”
元姒吟没拦着他,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微佝的身后,像只小雏鸟。
察觉到女儿有些反常,元今把菜放进微波炉,撑着桌子转身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元姒吟弯了弯眸子,笑颜明媚,上去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我能有什么事啊爸。”
元今哼了一声,从消毒柜里拿出碗筷:“我还不知道你,什么事不是问了才肯说?”
“真没事。”元姒吟一脸真诚。
“真的?”
“真的,我保证,拿我这二十几年的信誉保证。”
元姒吟信誓旦旦地竖起三根手指,却让元今想起来另一桩事:“对了,有个人你可以见见。”
第473章 特别
【正在替换中欧宝贝们】“什么时候,我看看有没有空。”
“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姒吟姐你有空就行。
不麻烦的,你要是觉得麻烦也可以直接跟我说。”
像是怕被一口回绝,喻时渺赶忙补充道。
元姒吟抬眸看了眼日历,动手打字:“今天6号……那就周四吧,周四晚上我没有安排,不过大学是不是不让你们晚上出校门?”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喻时渺捂着嘴,很努力地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没事没事,我们辅导员很好说话的,我跟他请个假就行。”
才怪,她翻墙出去。
请假手续太烦琐了,还是翻墙快。
两人约好见面时间跟地点,元姒吟就继续工作了,直到眼睛稍微有些酸涩,她抬起头,发现天都已经黑了,再一看时间,晚上七点半。
估计是祁莘莘下班的时候轻手轻脚地替她开了灯,不过那个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她埋头工作没发觉。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落地窗前从高处眺望下去,只见灯光酒色红绿相映,令人目眩神迷。
虽然手上的工作早就可以完成了,可她偏要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看到日落西山,灯火阑珊。
这才是于她而言正常的生活。
在热闹的人潮褪去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原地,清醒地独处。
有些东西可以拥有,却不是时时刻刻的,至少她现在就没有。
她几不可察地叹口气,简单收拾一下熄灯离开公司,哪儿也没去,直接回了家。
原本打算点个外卖简单填一下肚子,都准备支付了,指纹解锁开门的时候却看到家里的灯是亮的。
元姒吟有些惊讶,换上拖鞋试探性叫了声:“爸?”
元今正坐在沙发上打瞌睡,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立马起身,声音中还夹杂着些困倦:“回来了?”
元姒吟把包挂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不免有些心疼:“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过来了,坐了多久的车?”
“没多久,也就三个多小时,知道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先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点菜。”
说着元今指指桌上已经冷掉的菜肴,又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不免有些无奈:“怎么都八点了,这菜都不知道多冷了,我拿去热一下。”
元姒吟没拦着他,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微佝的身后,像只小雏鸟。
察觉到女儿有些反常,元今把菜放进微波炉,撑着桌子转身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元姒吟弯了弯眸子,笑颜明媚,上去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我能有什么事啊爸。”
元今哼了一声,从消毒柜里拿出碗筷:“我还不知道你,什么事不是问了才肯说?”
“真没事。”元姒吟一脸真诚。
“真的?”
“真的,我保证,拿我这二十几年的信誉保证。”
元姒吟信誓旦旦地竖起三根手指,却让元今想起来另一桩事:“对了,有个人你可以见见。”
第474章 学妹
那人把见面地点订在了香瑞纳,元姒吟下了班直接开车过去,一进门就看到一道眼熟的素色背影。
“纳兰珏?”元姒吟有些惊讶,但是想了想也不算离奇,“真的是你。”
纳兰珏闻声抬头看了她一眼,浅褐色瞳孔中满是温和:“是元小姐吗?”
“是。”
元姒吟把包放到旁边,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没想到这么巧。”
“我们之前见过吗?”纳兰珏有些疑惑,却也只是轻轻颔首,唇畔带着抹温文尔雅的笑,一举一动叫人很舒服。
“没有。”
元姒吟摆摆手,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异样:“就是觉得纳兰先生很面熟,像是在哪儿见过,错觉而已。”
“可能是见过。”
纳兰珏微微一笑,“毕竟你是我的学妹。”
【替换中欧宝贝们,早点休息】
楚欢顿了顿,“那妈妈是不是耽误你处理工作的进度了?”
“倒也没……”
“没有就好,就知道我儿子出类拔萃,一定能平衡工作与家庭的时间。”还不待喻时宴说完,楚欢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我那天刚把镯子给她戴上,没想到她隔天又想办法送到了你爸手上,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妈妈是真喜欢她。”
楚欢见他长腿一迈起身想走,立马按住太阳穴:“哎哟……我这头怎么这么疼……”
“就见了一面,不见你对其他人这么有好感。”喻时宴纤长的睫毛轻垂遮住乌木般的瞳孔,走出两步,结果还是走了回来。
这话算是说到楚欢心坎上了,她放下手里的杂志,跟着稀奇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偏偏对这姑娘很有好感,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她是个好孩子。
而且之前你跟她的误会连你自己都澄清了,说明你对她也是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都一样。”
楚欢对着自己口是心非的儿子哼了一声,把脸上的面膜撕下来继续看杂志,“行行行,都一样,我也不催你了,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反正谈女朋友的人不是我,错过的人也不是我。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来我这灯笼挂得还是不够高,最好等你三四十了讨不到媳妇了再拿下来。”
喻时宴默了一会儿,“她什么时候要去相亲?”
“渺渺不是说周四晚上吗?估计两人直接吃烛光晚餐去了。”
回答完他的问题,楚欢就随手找了部家庭剧看得津津有味。
喻时宴则是和着电视略有些嘈杂的声音,蹙着眉自顾自回想,周四是9号,盛逢秋准备的表白也是在9号,这下倒是有得看了。
没想到元总监不仅在职场上炙手可热,情场也是不遑多让。
喻时宴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反正有些闷闷的,全然忘了就在早上还有好几个小姑娘来要他的微信,不过没理睬她们就是了。
而盛逢秋的盘算元姒吟完全不知情,所以只计划了先跟相亲对象吃个饭,聊上一会儿之后再找机会借喻时渺的事脱身,这样顺理成章,那人的面子也就不会太难看。
只要那人不说什么,再稍微意思一下,就像朋友一样联系联系,爸那头自然也就好过去。
第475章 表白
【替换中欧~】
就算是臆想,喻时宴就是她心里谁也抹不去的存在。
但最后她还是答应了见一面,求不到两全,那只能尽量保全。
喻时渺很快就收到了元姒吟的消息,说是可能要推迟见面时间了,一问居然是要相亲,然后连带着喻时宴跟喻父喻母都知道了这回事。
楚欢对元姒吟还是很有好感的,当即又火急火燎地把喻时宴又叫回了家:“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人家姑娘?”
喻时宴没表态,只是看着手腕上的腕表:“楚女士,严格来说现在还在八个小时工作制的时间段内,我这样属于旷工。”
楚欢顿了顿,“那妈妈是不是耽误你处理工作的进度了?”
“倒也没……”
“没有就好,就知道我儿子出类拔萃,一定能平衡工作与家庭的时间。”还不待喻时宴说完,楚欢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我那天刚把镯子给她戴上,没想到她隔天又想办法送到了你爸手上,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妈妈是真喜欢她。”
楚欢见他长腿一迈起身想走,立马按住太阳穴:“哎哟……我这头怎么这么疼……”
“就见了一面,不见你对其他人这么有好感。”喻时宴纤长的睫毛轻垂遮住乌木般的瞳孔,走出两步,结果还是走了回来。
这话算是说到楚欢心坎上了,她放下手里的杂志,跟着稀奇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偏偏对这姑娘很有好感,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她是个好孩子。
而且之前你跟她的误会连你自己都澄清了,说明你对她也是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都一样。”
楚欢对着自己口是心非的儿子哼了一声,把脸上的面膜撕下来继续看杂志,“行行行,都一样,我也不催你了,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反正谈女朋友的人不是我,错过的人也不是我。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来我这灯笼挂得还是不够高,最好等你三四十了讨不到媳妇了再拿下来。”
喻时宴默了一会儿,“她什么时候要去相亲?”
“渺渺不是说周四晚上吗?估计两人直接吃烛光晚餐去了。”
回答完他的问题,楚欢就随手找了部家庭剧看得津津有味。
喻时宴则是和着电视略有些嘈杂的声音,蹙着眉自顾自回想,周四是9号,盛逢秋准备的表白也是在9号,这下倒是有得看了。
没想到元总监不仅在职场上炙手可热,情场也是不遑多让。
喻时宴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反正有些闷闷的,全然忘了就在早上还有好几个小姑娘来要他的微信,不过没理睬她们就是了。
而盛逢秋的盘算元姒吟完全不知情,所以只计划了先跟相亲对象吃个饭,聊上一会儿之后再找机会借喻时渺的事脱身,这样顺理成章,那人的面子也就不会太难看。
只要那人不说什么,再稍微意思一下,就像朋友一样联系联系,爸那头自然也就好过去。
第476章
【替换中~】就算是臆想,喻时宴就是她心里谁也抹不去的存在。
但最后她还是答应了见一面,求不到两全,那只能尽量保全。
喻时渺很快就收到了元姒吟的消息,说是可能要推迟见面时间了,一问居然是要相亲,然后连带着喻时宴跟喻父喻母都知道了这回事。
楚欢对元姒吟还是很有好感的,当即又火急火燎地把喻时宴又叫回了家:“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人家姑娘?”
喻时宴没表态,只是看着手腕上的腕表:“楚女士,严格来说现在还在八个小时工作制的时间段内,我这样属于旷工。”
楚欢顿了顿,“那妈妈是不是耽误你处理工作的进度了?”
“倒也没……”
“没有就好,就知道我儿子出类拔萃,一定能平衡工作与家庭的时间。”还不待喻时宴说完,楚欢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我那天刚把镯子给她戴上,没想到她隔天又想办法送到了你爸手上,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妈妈是真喜欢她。”
楚欢见他长腿一迈起身想走,立马按住太阳穴:“哎哟……我这头怎么这么疼……”
“就见了一面,不见你对其他人这么有好感。”喻时宴纤长的睫毛轻垂遮住乌木般的瞳孔,走出两步,结果还是走了回来。
这话算是说到楚欢心坎上了,她放下手里的杂志,跟着稀奇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偏偏对这姑娘很有好感,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她是个好孩子。
而且之前你跟她的误会连你自己都澄清了,说明你对她也是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都一样。”
楚欢对着自己口是心非的儿子哼了一声,把脸上的面膜撕下来继续看杂志,“行行行,都一样,我也不催你了,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反正谈女朋友的人不是我,错过的人也不是我。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来我这灯笼挂得还是不够高,最好等你三四十了讨不到媳妇了再拿下来。”
喻时宴默了一会儿,“她什么时候要去相亲?”
“渺渺不是说周四晚上吗?估计两人直接吃烛光晚餐去了。”
回答完他的问题,楚欢就随手找了部家庭剧看得津津有味。
喻时宴则是和着电视略有些嘈杂的声音,蹙着眉自顾自回想,周四是9号,盛逢秋准备的表白也是在9号,这下倒是有得看了。
没想到元总监不仅在职场上炙手可热,情场也是不遑多让。
喻时宴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反正有些闷闷的,全然忘了就在早上还有好几个小姑娘来要他的微信,不过没理睬她们就是了。
而盛逢秋的盘算元姒吟完全不知情,所以只计划了先跟相亲对象吃个饭,聊上一会儿之后再找机会借喻时渺的事脱身,这样顺理成章,那人的面子也就不会太难看。
只要那人不说什么,再稍微意思一下,就像朋友一样联系联系,爸那头自然也就好过去。
第477章 后来者居上
【替换中欧~】就算是臆想,喻时宴就是她心里谁也抹不去的存在。
但最后她还是答应了见一面,求不到两全,那只能尽量保全。
喻时渺很快就收到了元姒吟的消息,说是可能要推迟见面时间了,一问居然是要相亲,然后连带着喻时宴跟喻父喻母都知道了这回事。
楚欢对元姒吟还是很有好感的,当即又火急火燎地把喻时宴又叫回了家:“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人家姑娘?”
喻时宴没表态,只是看着手腕上的腕表:“楚女士,严格来说现在还在八个小时工作制的时间段内,我这样属于旷工。”
楚欢顿了顿,“那妈妈是不是耽误你处理工作的进度了?”
“倒也没……”
“没有就好,就知道我儿子出类拔萃,一定能平衡工作与家庭的时间。”还不待喻时宴说完,楚欢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我那天刚把镯子给她戴上,没想到她隔天又想办法送到了你爸手上,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妈妈是真喜欢她。”
楚欢见他长腿一迈起身想走,立马按住太阳穴:“哎哟……我这头怎么这么疼……”
“就见了一面,不见你对其他人这么有好感。”喻时宴纤长的睫毛轻垂遮住乌木般的瞳孔,走出两步,结果还是走了回来。
这话算是说到楚欢心坎上了,她放下手里的杂志,跟着稀奇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偏偏对这姑娘很有好感,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她是个好孩子。
而且之前你跟她的误会连你自己都澄清了,说明你对她也是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都一样。”
楚欢对着自己口是心非的儿子哼了一声,把脸上的面膜撕下来继续看杂志,“行行行,都一样,我也不催你了,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反正谈女朋友的人不是我,错过的人也不是我。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来我这灯笼挂得还是不够高,最好等你三四十了讨不到媳妇了再拿下来。”
喻时宴默了一会儿,“她什么时候要去相亲?”
“渺渺不是说周四晚上吗?估计两人直接吃烛光晚餐去了。”
回答完他的问题,楚欢就随手找了部家庭剧看得津津有味。
喻时宴则是和着电视略有些嘈杂的声音,蹙着眉自顾自回想,周四是9号,盛逢秋准备的表白也是在9号,这下倒是有得看了。
没想到元总监不仅在职场上炙手可热,情场也是不遑多让。
喻时宴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反正有些闷闷的,全然忘了就在早上还有好几个小姑娘来要他的微信,不过没理睬她们就是了。
而盛逢秋的盘算元姒吟完全不知情,所以只计划了先跟相亲对象吃个饭,聊上一会儿之后再找机会借喻时渺的事脱身,这样顺理成章,那人的面子也就不会太难看。
只要那人不说什么,再稍微意思一下,就像朋友一样联系联系,爸那头自然也就好过去。
第478章 天鹅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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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失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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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拍摄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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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大晚上的撸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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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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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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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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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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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一张三
“什么叫作弊啊,我脖子酸,抬头缓解一下而已。”
元姒吟哼哼两声,也没要。
牌不好,炸了跟坐牢没两样,为了可持续发展,忍了。
喻时宴见两人都不出,眼角突然染上些笑意:“要不要我让让你们?”
“士可杀不可辱,谁要你让啊!有本事你出一张三!”喻时渺叫嚣。
喻时宴微微顿首,果然出了一张3。
喻时渺赶忙一张大王管上,还不忘得了便宜卖乖:“要不起了吧?看我三带二!
姒吟姐别手下留情,他是地主!”
元姒吟半知半懂地点点头,接下来喻时渺走牌两人都是一路亮绿灯,直到她只剩下一张胸有成竹的2,喻时宴才不慌不忙落下个a炸来。
喻时渺也只是慌了一瞬,随后又淡定下来:“姒吟姐别怕,他还有六张牌,先让他走着,一会儿他出对子了你再炸!”
听上去是个好计划,但是元姒吟不知怎么的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记牌器就在边上,很明显她手里还有k炸,喻时宴这狗东西会这么大意?
她按下不出键,只听得系统播报连对,紧接着就是一段耳熟能详的悲惨音乐。
输了?
元姒吟眨眨眼缓神,抬眸正好对上喻时宴的笑意,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喻时渺也愣了一下,紧接着扭过头气得捶桌:“你牌怎么这么好,原来打一开始就是在耍我玩!”
“你让我出3我就出3,怎么现在倒打一耙。”喻时宴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没办法,那只能不让牌了。”
金针菇和韭菜诸如此类易熟的菜蔬先烤好送了上来,喻时渺气不过,索性又点了道烤鱼,反正花的不是她的钱。
元姒吟一开始不打算吃,毕竟也不能那么厚脸皮,奈何架不住喻时渺软磨硬泡,说这是帮忙拍摄的报酬。
按照规则,一把预约局打五把,然根据最后的积分定输赢。
等最后结算时,喻时宴432分,元姒吟286分,喻时渺则是以-183分成功垫底。
喻时渺又气又急:“你怎么那么会打,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过?”
“没有,第一次打。”
“我不听,再来!”
几人说话间,热气腾腾冒着香气的烤鱼端上来了,喻时宴淡定地从一次性筷筒里拆出筷子分别递给二人,“点可以,要是吃不完或者处置不掉浪费了,费用自理。”
“你怎么不早说!”喻时渺放下手机,看着满桌的烤串,再回头看一眼尚且在水里苟且偷生的小龙虾,欲哭无泪。
“吃多少点多少,节约粮食还要多说吗?”
喻时宴动手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碗里,“既然点都点了,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吧。”
这头元姒吟才刚吃完烤土豆片,手里就被塞了双筷子,原本空着的碗里也被喻时渺飞快堆起了小山。
“吃……姒吟姐你别客气了,快吃,能吃多少吃多少,最好全吃了!”
她嘴里正吃着一串五花肉,说话模模糊糊的有些听不清楚,但快吃两个字被她咬得很重。
第487章 小感冒
最后元姒吟实在是吃不下了,把碗跟筷子一推,近乎瘫在椅子上给自己揉肚子:“不行了,大晚上吃这么多夜宵,不知道要胖几斤。”
奋斗半天也不过堪堪把烤鱼吃完,一旁的烤串还有两盘压根动都没动过。
喻时渺又何尝不是,偏偏对面的喻时宴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喻时渺艰难地咽下嘴里的扇贝肉,“能不能打包带走?反正那些没吃,趁热还能带回去给我舍友,估计她们也赖在床上没吃饭呢。”
“可以。”喻时宴出乎意料地松了口。
喻时渺拍拍自己的小心脏,赶忙要了打包盒把剩下的烤串都装起来。
喻时宴只对元姒吟说了句路上小心,就开车把喻时渺送回了学校。
“我回来啦。”喻时渺拎着包装盒进门。
几人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个从床上探出头:“哟,渺渺回来了?今天去哪儿玩了?”
“等等等等,考虑出去带个饭吗?”
喻时渺笑着放下校园卡跟背在身上沉甸甸的包,“我就知道你们几个大懒虫懒得爬起来出去吃饭,给你们打包了烤串带回来吃。
我哥请的,而且今天又给我发了一次零花钱。”
几人羡慕地哇了一声,“这么好?”
“一般吧。”喻时渺有些骄傲地哼哼两声。
不得不说,他今天的表现确实让她很满意。
盛予伸长了手从她手里接过一串羊肉串,有些好奇:“对了,你还没说呢,今天去哪儿玩了,有没有照片?”
“我去赶拍摄作业了呀。”
另外两个人嘴里正吃着呢,闻言忍不住叫出声:“什么?!你已经拍了?”
“拍了,不过还得等后期剪辑了再看,要是时间不够的话还得再补。”
两人惊讶地对视一眼,徐甘嘉抽张纸擦干净手,心里腾起一股无名火,有些埋怨:“不是说好一起做的吗,你怎么先拍了。”
另个一个韩雨欣也连连应声:“就是啊,一声不响就出去了,都瞒着我们,不让我们知道。”
喻时渺有些尴尬地顿住手,“我说了呀,前几天在宿舍里就说过了,你们俩带着耳机开黑,还应了一声,我以为你们听到了。”
“你都说了我们在开黑,谁注意听了。”韩雨欣不爽地把竹签从上往下一扔,没对准垃圾桶,“咔嚓”一声弹到阳台去了。
喻时渺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不悦,但还是忍着火气过去捡起竹签帮她扔进垃圾桶:“没事,你们三个一起做也一样,等我弄完了交上去,还能再帮你们剪后期。”
“反正你都拍完了,会不会认真帮我们还不一定呢,还不如我们自己做。”
徐甘嘉哼了一声,也把竹签扔下床,这回连看都没看一眼。
喻时渺脸色有些难看:“你说话就说话,干嘛乱扔垃圾?”
“什么乱扔垃圾,反正下面这块是我的书桌,我爱怎么扔就怎么扔,关你什么事。”她说完就把床帐一拉,没好气地缩了回去。
第488章 老同学
“就算这块是你的书桌,宿舍是大家的公共区域好不好?”盛予看不过眼,站出来帮喻时渺说话。
“你管你管,看不惯捡起来不就得了,在那儿假惺惺地说什么呀。”
盛予来了脾气,当即穿衣服下床,一把扯上喻时渺:“走,我们出去吃饭去。”
“还有这么多烤串呢……”
“带走一块吃呗,反正有点凉了,食堂有微波炉,热一热好吃,我可不想听有的人在这里阴阳怪气瞎酸。”
“盛予,你说谁阴阳怪气呢!”
徐甘嘉不甘示弱地拉开帘子,“一会儿门禁了,你们就在外面慢慢吃吧!”
“谁怕啊,反正我们跟宿管阿姨关系好,谁跟你们似的,上次被关在外面还被阿姨骂了一顿。”
盛予哼了一声,拉着喻时渺,“啪”一声重重摔上门。
“拽什么拽!”
徐甘嘉愤愤地坐起身,反正宿舍里现在只剩下她跟徐甘嘉两个人,说话没什么好遮掩的。
韩雨欣摸着肚子,有些愤懑地叹了口气:“对啊,还把烤串带走了,我还没吃饱呢。
对了,我记得我还有两包泡面,咱俩一人一包吧。”
徐甘嘉面色缓和了些,“好呀,谢谢。”
韩雨欣踩着被空调吹得冰冰凉凉的扶梯下来,从柜子里拿出泡面,一边拆一边叹气:“也不知道那个作业该怎么办,听说这个教授特别严格。”
徐甘嘉一身粉色睡裙,下了床从她手里接过泡面,闻言也忍不住大发脾气:“说好小组完成的,她一个人做不就是怕我们抢了她的功劳吗?
还说什么是我们没听见,我看她就是没说。”
韩雨欣把自己嫉妒的情绪藏好,作出一副势弱的模样,一边泡面一边开口:“算了,她跟盛予家里条件那么好,我们说不过她的。”
“什么好不好的,不就是成天仗着那点臭钱吗,跟我们稀罕那点烤串一样。
再说了,谁家里没钱啊,就她傻兮兮的自己跑出去拍,实在不行我到时候花钱找几个人帮拍修后期,反正就是个期中作业。”
徐甘嘉耸耸肩,把盖子封上之后大喇喇地把腿翘在桌上,又戴上耳机点开了王者。
韩雨欣听到没钱两个字,面色有些差,到底没有表现出来:“确实,不过找人帮拍应该挺贵的吧?”
“也就四五位数吧,小钱。”
她咬咬唇,“那我这个月要省一点,不然就拍不了了,而且我还没有素材什么的……”
徐甘嘉摘下一只蓝牙耳机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省啊,天天吃白菜还能省到哪儿去,就算你省了也请不起。
我又不是喻时渺那种人,咱们俩一个小组就行了,我又不收你钱,就是把你名字往上一写的事。”
说完她又重新戴上耳机,没有注意到韩雨欣难堪的面色:“行了,反正面还没泡好呢,赶紧上号给我打辅助。”
“刚刚那把我跟着你都挨骂了,要不然这一局我去跟射手吧?”
“跟什么射手啊,给对面送两个人头吗,跟着我就行了,上一把明明是你从我头上跳下来露了视野才没的。”
第489章 想起来一点
“好吧,那我一直跟着你。”
韩雨欣点开王者,没想到一直登不上去,看了眼短信才发现自己没话费了。
校园网白天是一直开放的,但是到了晚上十二点就会自动断掉,而且不排除有时候网不好根本连不上的情况。
她本来一个月话费就不多,再加上徐甘嘉经常拉她一起打王者,给她发各种视频,流量当然用的快。
徐甘嘉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几乎立刻就知道了她在迟疑什么,退出王者动动手指就给她冲了一百的话费:“行了,给你充了,赶紧上号。
不是我说你,你那个手机内存也太小了,还经常一卡一卡的,还不如赶紧扔了换一个呢。”
韩雨欣笑笑,“没事,还能用呢,而且一个手机也好几千,我生活费一千都不到,哪儿够啊。”
徐甘嘉有些嫌弃地抬眸:“这也就是在学校里了,再过两年你进入社会,自己在外面租房子都租不起。”
“这我也没办法,我爸妈只给我这么多。”
“我都忘了问你,你爸妈是干什么的,怎么一个月才给你这么点钱,你上个月好像才八百的生活费吧?”
韩雨欣低下头,不大自然地攥住衣角:“也没什么,就是挺普通的文员。”
“难怪,坐办公室的文员确实赚得不怎么多。
但是女孩就是该富养,现在就这么束手束脚的不敢花钱,注定了以后目光浅短没见识,出去社会跟乡巴佬没什么两样。”
徐甘嘉说完以后收回眼神催促:“愣什么呢,轮到你禁英雄了!”
韩雨欣含糊应了几声,把她想禁的英雄给ban了,越想她刚刚说的话,越是忍不住心里泛酸。
虽然是文员,偏偏两个人一个月加起来赚得都还没有徐甘嘉一个月的生活费多,才八九千出头的样子。
她念大学一年八千倒还好,偏偏弟弟成绩差,上了个私立高中,一年两万都还不够他耗的。
姐虽然也赚钱,但找了工作以后就租房子搬出去了,工资从不补贴家里,反而一有事就立刻跑回来借钱。
家里本来一年就存不下多少钱,哪里有闲钱让她花。
如果身边的人经济条件差不多就算了,偏偏这个宿舍另外三个人家里条件都这么好,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不是她家里经济不好,她也能时不时出门跟朋友唱k,吃饭不用抠抠搜搜地只吃白饭跟水煮的大白菜,烧烤想吃几顿吃几顿。
“干什么呢,都被打下来了还不赶紧刷盾?”
徐甘嘉不耐烦的声音几乎要穿透她的耳膜:“我给你充了话费就是让你来演我的?
怎么那么菜呀,还不如挂机让系统判定跟着我呢,在手机上撒把米,鸡都啄得比你欢。”
就在她抱怨的时候,对面打野从草丛里窜了出来,一套技能直接把她满血带走。
她气得不行,骂骂咧咧地把手机一扔,“什么呀,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真是无语了,都怪你!早知道不给你充了!”
第490章 有人伺候她
“我不是故意的,刚刚卡了,真不是我演你,真的。”
韩雨欣委屈地过去把手机往她面前一摆,果然看见右上角那个红色的460。
徐甘嘉这才勉强消了些怒气:“行吧行吧,你先复活等我一会儿,别坐别人头上去,一会儿咱们去蹲草,看我不蹲死对面的打野。”
“好。”
韩雨欣恢复了起先的笑容,乖巧地点点头,还不忘贴心地提醒她:“面差不多该好了,我坐你头上,一会儿要放技能的时候提前叫我一下,我先帮你把水沥了放酱料吧?”
“这还差不多。”徐甘嘉哼哼一声,有人伺候她当然是满意的,“去吧,准了。”
韩雨欣正沥着水,甚至中途徐甘嘉还没叫她呢,就听见一声“defeat”,回头一看果然她又气狠狠地丢下手机骂人:“这什么狗屁打野,压根不会玩,我都被对面打野抓了几次了,他连支援都不支援。
还有这个射手,0-5-4,就这战绩也好意思跟我叽叽歪歪。”
韩雨欣端着碗回来给她放酱料,余光瞥了一眼她的战绩,1-7-1,甚至还不如那个射手呢。
她没说什么,吃完泡面以后连带着徐甘嘉的碗一块儿洗了,然后才重新上线,试探着开口:“要不然这把我玩打野?”
就在韩雨欣吃面洗碗的时候,徐甘嘉又开了一把,比刚刚那把输得还惨淡,队友互喷,直接六分投。
徐甘嘉躺回了床上,听到她这么说有些怀疑,“你会玩打野?”
“一点点,我试一下,总比不认识的打野好,有别人来抓你的时候我还能去支援,伤害够了的话你就不会死了。”
韩雨欣建议地诚心诚意,徐甘嘉想想也就同意了。
反正在她眼里都是给她打辅助,没区别。
韩雨欣露出一个微笑,给手机充上电,破天荒地没有给徐甘嘉让位置,第一手选了个打野。
楼下还有人不信:“一楼怎么回事啊,打了几百把的辅助就继续打呗,抢什么打野?”
韩雨欣没反驳什么,只是重申了一句我玩打野。
怎么回事不知道,但至少能输得好看点。
徐甘嘉一手安琪拉没有位移就算了,本来高爆发英雄控住一套带走一个的,偏偏她要意识没意识,要蹲草也不会蹲草,蹲的地方压根没人来,要么就是反过来被对面蹲了。
开局韩雨欣就老老实实自家野区红开,看见人了也不打,升四级以后直接去了下路,进草以后直接越塔背刺被队友打得残血苟在塔下的小卤蛋。
射手血条空了一半回家了,辅助本来就在这边转悠,看到她进塔了连忙放了个干扰,拿完人头几乎是无伤出塔。
别的不说,就说这个辅助的意识都比徐甘嘉强。
虽然鲁班七号的人头不是一血,但是还是让徐甘嘉高看她一眼:“没看出来啊,还有这一手。”
韩雨欣连忙否认:“没有,捡了个残血而已,要是你玩的话肯定连一血都是你的。”
听到她这么说,徐甘嘉心里稍微平衡了些。
第491章 懒得搭理
韩雨欣才玩了几天,连她都那么容易上手的英雄,她才不玩呢,还是法师好。
韩雨欣前期一直揪着小卤蛋跟脆皮英雄切,加上对面打野被刚刚爆发的小团战带走了,又趁机开龙反野,经济起得很快,兵线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推到了高地。
徐甘嘉被对面技能甩到残血,丝血逃生回家补状态,才走到一半的工夫,敌方水晶就表演了个血条消失术,拿到victory。
系统评分完毕后韩雨欣的阿珂11.6分金牌打野,还是mvp。
徐甘嘉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可以啊,你还挺有打野的潜力的,女野王啊。
可以可以,好好练,现在钻石五,就等你带我上星耀了。”
说着徐甘嘉眼也没眨一下,就给她送了个阿珂的皮肤节奏热浪:“奖励你的,要是打得好我直接给你发红包,去领吧。”
韩雨欣有些受宠若惊,黑黝黝的眸子瞪得大大的:“这……888点券是不是……”
不等她问完,徐甘嘉立刻抛过来一个嘲弄的眼神:“想什么呢,就八十几块钱,相当于充个话费。
都说了你眼界太浅,连这都不知道,别人不嘲笑你嘲笑谁啊?”
韩雨欣张大嘴啊了一声,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惊讶:“这样的吗,还好有你告诉我,不然下次我真的要在别人面前丢人了。”
其实韩雨欣并不是这个宿舍的,只不过原来床位的人因病休学了,空了一个床位,她就退了租的房子申请了住校。
原本以为大学整天都没什么课,闲暇时间可以勤工俭学,谁知道跟高中没什么两样,课断断续续的,根本抽不出完整的时间打工,加上申请住校的手续也有点烦琐,所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徐甘嘉很吃她恭维这套,“也就那样吧,我要是上了王者,就直接给你转个三千买新手机,不过前提是游戏体验不能差。
虽然买不到什么好手机,但是总比你这个又破又旧,连屏都碎了的破手机好。”
说完她摸摸自己的蓝光屏,自顾自嘀咕一句:“钢化膜都碎了也不怕扎手。”
徐甘嘉的嗓门很大,虽然是自言自语,可是音量跟正常人说话没两样,韩雨欣坐在下面的书桌前听得清清楚楚。
她气得咬紧牙关,说出口的声音听上去却高兴得不得了:“你对我也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徐甘嘉随意地掰了掰手指:“帮我带饭,给我签到、洗衣服、刷碗,反正事多得很,你看着办呗。”
这不就是把她当保姆看吗?
韩雨欣虽然愤怒又屈辱,但对三千很心动。
她以前过的日子穷怕了,这次申请住校真是运气好,分到了这个都是富人的宿舍。
她们平常用的护肤品随随便便一个小瓶瓶罐罐都抵得上她一两个月的生活费,更别提徐甘嘉这几天从指缝里给她漏出来的小恩小惠了。
更何况三千在她眼里可不是什么小数目,要是再努努力,没准能赚得比爸妈还多。
第492章 头发真好看
盛予把喻时渺拉到一食堂二楼的自选区坐下,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抱怨起来:“我想起来了,你跟我说过今天要出去拍摄的。
而且确实跟她们俩也说过,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还在洗手池洗衣服呢。”
“对啊。”
喻时渺把打包盒放到旁边的微波炉里叮了一下,然后一一摆在盛予面前,坐下后很是纳闷地撑着下巴:“但是她们怎么那么生气啊,我说了会帮忙就是会帮忙,都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不帮的道理?”
“这你没看出来?”
盛予啧啧两声,伸出手拿起一串烤鸡翅,“她们就是什么也不想干,借着一起去的由头,好在你给教授提交的视频下面挂个名。
你忘了教授说的吗,不能光提交短片,还要附上小组成员一块参与的照片,防止有的同学什么也不干偷懒。
她们俩这是想吃现成的没吃到,恼羞成怒了。”
喻时渺还真没想到这一层,当即老大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就算她们什么也没干,我也照样会让她们挂,但是这么阴阳怪气我,我就有点被膈应到了。”
“谁说不是呢,徐甘嘉还好,都一块住了一年了,平时自己一个人打游戏也没什么,就是心直口快,口无遮拦点。
但是自从那个韩雨欣来了,我真有点受不了。
看样子她可细心体贴了,什么事都帮着干,实际上还不是为了能让徐甘嘉给她充这充那的,你仔细回想回想,徐甘嘉都给她充了多少杂七杂八的东西了。”
“话费、饭卡,还有书本费。
不过她家里条件不好,说不定是私下跟徐甘嘉借的,不过这个问题比较敏感,下次还是别说了。”
“拉倒吧,就算条件不好还有助学贷,毕业以后再还,找徐甘嘉借什么呀。”
盛予有些生气地放下烤串,转而捏了一下她的脸:“我看就是你哥把你惯的太好了,怎么什么都想得这么简单。”
“别摸我!你手上还有油呢!!”
喻时渺忍不住叫了一声,抹了把脸,紧接着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对了,你跟我一组吧,省得你后面再麻烦。”
盛予摇摇头:“昨天晚上熬夜写了一下剧情,今天你出宿舍的时候我都没缓过神来,应该去帮你的,你也不说叫我一下。”
“就是知道你昨天晚上熬夜了,今天下午没课我就想让你多睡会儿。
而且我忙完社团的工作就直接出去了,我又不介意这些,反正拍都拍完了。”
“不行,我要自己拍,不然徐甘嘉她们还不知道怎么阴阳怪气我呢。
我的主题是围绕人跟动物的,比较偏向公益性短片,所以没你那么复杂。
不过我们宝贝的心意我心领了~”
她作势又要伸手摸脸,吓得喻时渺直往旁边缩:“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行不行?”
“不摸不摸,真小气,记得拍出来给我看看成片,不能让教授一个人饱眼福。”
第493章 害怕
“哦对,我手机里存了几张图,可以先透露给你看看。”
“来来来,求之不得呢。”
喻时渺手机都拿出来了,突然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有些结结巴巴的:“那个……我好像传到一半中断了,要不然下次直接给你看剪辑好的吧?”
“什么呀,我都好奇了,有什么不能看的,让我看。”盛予一伸手。
“真要看?”
“看看看,快拿来。”
“那你别生气啊?”
“不生气。”
盛予看了一眼她的手机,有些惊讶:“原来你找了吟吟姐帮忙拍摄啊……不对,你们怎么会认识吟吟姐?”
“就是偶然碰到的,我当时就想拜托她来着……那个,你不会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啊,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盛予反应过来,把手机还给她,好整以暇地撑着手:“怎么,觉得我会对你哥恋恋不舍啊?
虽然我是馋他美色,但上次约他看电影不成我就知道了,他不喜欢我,那我干嘛眼巴巴往上凑啊。
反正姐姐又不缺钱,干嘛想不开吊死在一个男人身上。”
喻时渺刚想夸上两句,就听到她继续开口:“要吊就吊死在一群男人身上。”
喻时渺默了默,“那你注意安全。”
盛予笑骂着拧了拧她的胳膊:“死丫头,姐姐我怎么就不注意安全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哥是不是对吟吟姐有点什么想法,看着图片两个人还挺亲密的。”
女生本来就喜欢聊八卦,更何况喻时渺跟盛予关系很好,彼此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
现在早就过了饭点,食堂里坐着的要么是闲聊的食堂大妈,要么就是一对对亲热甜蜜的小情侣,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安静的。
“我觉得我哥对姒吟姐挺特别的,但是他一直否认,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喻时渺见她光吃烤串,说完买了两听可乐回来,拉开以后往她手边一推。
盛予抿了口可乐若有所思:“我哥之前表白又失败了,反正吟吟姐肯定对他这款不感冒,你别说,说不定会喜欢你哥那样的。”
“再说吧,要是我哥不乐意也够呛,他是凭实力单身啊。”
两人吃完烤串又去了趟水果店,买了些芒果火龙果什么的提着回了宿舍。
果然宿舍阿姨看到她们两个二话不说就开了门,脸上笑眯眯的:“回来了?”
“对呀阿姨,我们今天出门拍素材去了,还没吃饭,就出去吃个饭,不小心晚点了。”
盛予把水果放到桌上,笑得乖觉,“对不起呀阿姨,下次我们一定会休息时间的。”
宿管阿姨推辞一番收下,然后和气地摆摆手:“没事没事,跟阿姨客气什么,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要好好吃饭,拍素材也不能这么拍。
好了,这也十点多了,赶紧进去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好,阿姨晚安。”
喻时渺也跟着嘴甜一句:“阿姨也早点休息,早睡早起皮肤好呢。”
宿管阿姨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们俩也是。”
第494章 故意而为之
徐甘嘉跟韩雨欣听到两人刷卡进门的声音压根连理都不理一下,依然起劲地打着王者:“你别拿我蓝,要蓝去反对面的啊!
刚刚都说了把蓝让给我,法师很耗蓝的好不好?”
“好吧,那你快来拿,我打了一半了。”
盛予跟喻时渺对视一眼,无奈地洗漱上床,谁也没说话,就算想聊天也都是用手机发消息。
——
元姒吟第二天起来有些头疼,鼻子也难受得不行,像是昨天出了汗,然后吹太久空调感冒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勉强撑着洗漱,然后直接步行出门。
脑袋昏昏沉沉的不适合开车,连路都看不了,搞不好会出什么意外,好在今天是周五,再捱捱就过去了。
路过街角咖啡店的时候她顿了顿,进去要了杯她常喝的海盐咖啡拿在手上,边走边喝,勉强提神。
“哟,元总监早啊,今天没坐谁的车来啊。”
楼下好巧不巧碰到谢久铭,他招招手,勾着抹毫不客气的笑开口问。
公司门口人来人往,大多都是一些赶着上班打卡或者跑腿的小员工,看到两人胸前挂着的工牌都忍不住驻足多瞟几眼。
更何况谢久铭的声音不算小,甚至还有种故意而为之的意思。
“谢总监早。”元姒吟淡淡地点点头,实在没什么心思跟他堵在这里斗嘴,绕过他刚想过去打卡,就被他得寸进尺地拦下。
“听说元总监业余生活挺丰富啊,还跟极星总裁一起吃饭,要不下次也把我们带上呗?
吃完饭还能去唱个k,促进两个公司的感情。”
周围一阵哗然,声音窸窸窣窣从四面八方传来:“不会吧,极星总裁不是刚上任吗,这么快就搭上了?”
“谁知道呢,那小盛总不也被迷得团团转吗?每次探班的时候还给我也带一份当封口费呢。”
“唉换班的时候也给我带过两次,这元总监不会是想脚踏两只船吧?”
“得了便宜还卖乖,快闭嘴吧你,那极星的总裁不是跟我们运营部有订单吗,一大清早的什么臭嘴就在这里叽叽歪歪。”
有个运营部的人听不下去了,端着咖啡作势不稳要撒出来,把刚刚说话的前台小妹吓得连连退后两步,生怕泼脏了自己的小众品牌裙子。
元姒吟拧着好看的眉,神色微愠:“谢总监满意了?”
“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谢久铭耸耸肩,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手里同样是一杯海盐咖啡:“你要是当初同意跟我在一起的话,这些人怎么可能还会议论纷纷?”
“这跟我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她忍着眩晕感,手不着痕迹地放下,看似是把咖啡放在门禁机上,实则是给自己找一个倚靠点。
“你要是同意了,咱们俩身份这么般配,就不会有人在背后说你想攀高枝了。”
谢久铭说着还不忘举起手里的海盐咖啡,狭长的眼睛里满是得意,像是在嘲笑她当初的无知:“你看,咱俩爱喝的咖啡都一样。”
第495章 什么烂人
元姒吟慵懒地掀了掀眼皮,“谢总监品味跟眼光确实不错,但是我的也不至于那么差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来元姒吟这是变相地在说他不配,谢久铭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咬牙低声道:“我这是在帮你,你想清楚了。
只要你想,我现在就能宣布咱俩的关系让他们闭嘴。”
元姒吟有点绷不住。
以为她今天发烧已经烧得够厉害了,没想到还有人烧得比她更厉害,都臆想上了。
“这样,谢总监,要不我帮你去人事部请个假吧?”
“请什么假?”
反正咖啡正好喝得差不多了,她走了两步顺手丢进垃圾桶,回来的时候笑意愈发明媚:“当然是病假了,谢总监这么重要的一份子,怎么能带病工作呢?”
“我有什么病?”谢久铭更莫名其妙了,“前天才出的体检报告,一点毛病都没有。”
“发高烧啊,都胡言乱语了,病得还不重?”
元姒吟很想翻个白眼,但是这里人多,她忍了忍,直接刷了门禁进电梯。
谢久铭当然是不依不饶的,也顾不上别人探究的目光,直接跑两步上前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还狠狠瞪了一眼准备同乘电梯的几个文员:“干什么,没看到我和元总监有事情要谈吗?”
【替换中呀】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哥是不是对吟吟姐有点什么想法,看着图片两个人还挺亲密的。”
女生本来就喜欢聊八卦,更何况喻时渺跟盛予关系很好,彼此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
现在早就过了饭点,食堂里坐着的要么是闲聊的食堂大妈,要么就是一对对亲热甜蜜的小情侣,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安静的。
“我觉得我哥对姒吟姐挺特别的,但是他一直否认,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喻时渺见她光吃烤串,说完买了两听可乐回来,拉开以后往她手边一推。
盛予抿了口可乐若有所思:“我哥之前表白又失败了,反正吟吟姐肯定对他这款不感冒,你别说,说不定会喜欢你哥那样的。”
“再说吧,要是我哥不乐意也够呛,他是凭实力单身啊。”
两人吃完烤串又去了趟水果店,买了些芒果火龙果什么的提着回了宿舍。
果然宿舍阿姨看到她们两个二话不说就开了门,脸上笑眯眯的:“回来了?”
“对呀阿姨,我们今天出门拍素材去了,还没吃饭,就出去吃个饭,不小心晚点了。”
盛予把水果放到桌上,笑得乖觉,“对不起呀阿姨,下次我们一定会休息时间的。”
宿管阿姨推辞一番收下,然后和气地摆摆手:“没事没事,跟阿姨客气什么,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要好好吃饭,拍素材也不能这么拍。
好了,这也十点多了,赶紧进去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好,阿姨晚安。”
喻时渺也跟着嘴甜一句:“阿姨也早点休息,早睡早起皮肤好呢。”
宿管阿姨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们俩也是。”
第496章 报复
【替换中呀宝贝们】“哦对,我手机里存了几张图,可以先透露给你看看。”
“来来来,求之不得呢。”
喻时渺手机都拿出来了,突然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有些结结巴巴的:“那个……我好像传到一半中断了,要不然下次直接给你看剪辑好的吧?”
“什么呀,我都好奇了,有什么不能看的,让我看。”盛予一伸手。
“真要看?”
“看看看,快拿来。”
“那你别生气啊?”
“不生气。”
盛予看了一眼她的手机,有些惊讶:“原来你找了吟吟姐帮忙拍摄啊……不对,你们怎么会认识吟吟姐?”
“就是偶然碰到的,我当时就想拜托她来着……那个,你不会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啊,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盛予反应过来,把手机还给她,好整以暇地撑着手:“怎么,觉得我会对你哥恋恋不舍啊?
虽然我是馋他美色,但上次约他看电影不成我就知道了,他不喜欢我,那我干嘛眼巴巴往上凑啊。
反正姐姐又不缺钱,干嘛想不开吊死在一个男人身上。”
喻时渺刚想夸上两句,就听到她继续开口:“要吊就吊死在一群男人身上。”
喻时渺默了默,“那你注意安全。”
盛予笑骂着拧了拧她的胳膊:“死丫头,姐姐我怎么就不注意安全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哥是不是对吟吟姐有点什么想法,看着图片两个人还挺亲密的。”
女生本来就喜欢聊八卦,更何况喻时渺跟盛予关系很好,彼此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
现在早就过了饭点,食堂里坐着的要么是闲聊的食堂大妈,要么就是一对对亲热甜蜜的小情侣,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安静的。
“我觉得我哥对姒吟姐挺特别的,但是他一直否认,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喻时渺见她光吃烤串,说完买了两听可乐回来,拉开以后往她手边一推。
盛予抿了口可乐若有所思:“我哥之前表白又失败了,反正吟吟姐肯定对他这款不感冒,你别说,说不定会喜欢你哥那样的。”
“再说吧,要是我哥不乐意也够呛,他是凭实力单身啊。”
两人吃完烤串又去了趟水果店,买了些芒果火龙果什么的提着回了宿舍。
果然宿舍阿姨看到她们两个二话不说就开了门,脸上笑眯眯的:“回来了?”
“对呀阿姨,我们今天出门拍素材去了,还没吃饭,就出去吃个饭,不小心晚点了。”
盛予把水果放到桌上,笑得乖觉,“对不起呀阿姨,下次我们一定会休息时间的。”
宿管阿姨推辞一番收下,然后和气地摆摆手:“没事没事,跟阿姨客气什么,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要好好吃饭,拍素材也不能这么拍。
好了,这也十点多了,赶紧进去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好,阿姨晚安。”
喻时渺也跟着嘴甜一句:“阿姨也早点休息,早睡早起皮肤好呢。”
宿管阿姨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们俩也是。”
第497章 怕什么
【替换中哈哈哈可恶会尽快写的啦】“哦对,我手机里存了几张图,可以先透露给你看看。”
“来来来,求之不得呢。”
喻时渺手机都拿出来了,突然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有些结结巴巴的:“那个……我好像传到一半中断了,要不然下次直接给你看剪辑好的吧?”
“什么呀,我都好奇了,有什么不能看的,让我看。”盛予一伸手。
“真要看?”
“看看看,快拿来。”
“那你别生气啊?”
“不生气。”
盛予看了一眼她的手机,有些惊讶:“原来你找了吟吟姐帮忙拍摄啊……不对,你们怎么会认识吟吟姐?”
“就是偶然碰到的,我当时就想拜托她来着……那个,你不会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啊,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盛予反应过来,把手机还给她,好整以暇地撑着手:“怎么,觉得我会对你哥恋恋不舍啊?
虽然我是馋他美色,但上次约他看电影不成我就知道了,他不喜欢我,那我干嘛眼巴巴往上凑啊。
反正姐姐又不缺钱,干嘛想不开吊死在一个男人身上。”
喻时渺刚想夸上两句,就听到她继续开口:“要吊就吊死在一群男人身上。”
喻时渺默了默,“那你注意安全。”
盛予笑骂着拧了拧她的胳膊:“死丫头,姐姐我怎么就不注意安全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哥是不是对吟吟姐有点什么想法,看着图片两个人还挺亲密的。”
女生本来就喜欢聊八卦,更何况喻时渺跟盛予关系很好,彼此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
现在早就过了饭点,食堂里坐着的要么是闲聊的食堂大妈,要么就是一对对亲热甜蜜的小情侣,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安静的。
“我觉得我哥对姒吟姐挺特别的,但是他一直否认,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喻时渺见她光吃烤串,说完买了两听可乐回来,拉开以后往她手边一推。
盛予抿了口可乐若有所思:“我哥之前表白又失败了,反正吟吟姐肯定对他这款不感冒,你别说,说不定会喜欢你哥那样的。”
“再说吧,要是我哥不乐意也够呛,他是凭实力单身啊。”
两人吃完烤串又去了趟水果店,买了些芒果火龙果什么的提着回了宿舍。
果然宿舍阿姨看到她们两个二话不说就开了门,脸上笑眯眯的:“回来了?”
“对呀阿姨,我们今天出门拍素材去了,还没吃饭,就出去吃个饭,不小心晚点了。”
盛予把水果放到桌上,笑得乖觉,“对不起呀阿姨,下次我们一定会休息时间的。”
宿管阿姨推辞一番收下,然后和气地摆摆手:“没事没事,跟阿姨客气什么,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要好好吃饭,拍素材也不能这么拍。
好了,这也十点多了,赶紧进去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好,阿姨晚安。”
喻时渺也跟着嘴甜一句:“阿姨也早点休息,早睡早起皮肤好呢。”
宿管阿姨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们俩也是。”
第498章 有点护犊子
“不用,直接进去。”
许然推开门走到最前面坐下,放下手里一沓资料,顺手抿了口咖啡,脸上笑意平和:“一大早呢,说什么这么热闹。”
众人低下头,知道她跟元姒吟关系好,一个个都噤了声。
他们不说,许然也没追问,只是不紧不慢地敲了敲桌子,“今天开会是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你们也知道运营部的sy品牌已经跟极星联名合作了,我们演艺资源部也会拿到最新的样品代言。”
别的不说,sy的赠品胸针前段时间可是狠狠火了一把,尤其活跃在各平台博主的软广推送上,只不过是限量的,就算想买只有看的份。
都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这款胸针一开始倒是没怎么受追捧,但是各个博主一打卡,关注流量就变大了。
毫不夸张的说,不少大明星都想蹭把sy的热度,更别提各人手下管着的几线小明星了。
“想要争取代言的可以直接填表申请,我们通过综合考量后会选出最合适的代言人。”
说完许然使了个眼色,助理立刻将打印出来的申请表放到各人手边。
众人拿到申请表后窃窃私语一阵,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口:“这个有没有什么硬性条件,还是说都有机会申请?”
许然笑着看向问话的人:“当然都有机会申请了,没份申请表都会送到隔壁运营部审核,就是不知道有的人有没有脸去申请。
原本这个机会可以发通告给别的明星搭桥合作,但是公司还是决定优先培养公司艺人,而且这个决定还是元总监提议的。”
这话一出,刚刚在背后编排元姒吟的那些人面面厮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工作就工作,少谈八卦,谈多了不见得是好事。
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脾气也算随和,就是有点护犊子。
元总监自打进了虹睿就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不管是工作能力还是人品,你们有我清楚吗?
当然了,背后说小话是你们的自由,我没那么大的官威,也不住海边,犯不上安一个招风耳。
但是有谁让我撞见恶意造谣,我不会借工作刁难,但你们最好夹紧尾巴,工作别出什么纰漏,不然就做好心理准备。
这就是资源部的规矩,不服的话,要么取代我,要么走人。”
许然余怒未消地拍了拍手下的一摞资料,“申请表你们拿回去下发给艺人,填写完交给小陈,截止到下周三,散会。”
直到许然走出去老远,会议室里还静悄悄的,像是没缓过神来。
“那个……然姐刚刚说的不要脸的人是谁啊?”
“装什么傻,刚刚说得最起劲的人不就是你?”
“明明你也说了好吧?!”
这么窝里反不是事,留下来收拾会议室的总监助理成了众矢之的:“小陈,然姐刚刚都听到了多少?”
小陈支支吾吾的,本来想给他们留点面子糊弄过去,奈何他们追问得紧,只好如实相告:“都听到了,一个字都没漏。”
第499章 狂轰滥炸
会议室里哀嚎遍野,甚至还有人直接开始对天发誓:“皇天在上,厚土为证,我以后再也不敢说元总监一句坏话,这隔山打牛简直暴击啊!”
“别说那些没用的了,我就关心会不会卡申请。”
小陈推了推黑框眼镜,有些慢吞吞地开口:“应该不会,元总监人挺好的,就算要看也只看艺人符不符合标准,不会计较太多。
真要担心……也应该担心然姐在接下来的工作里抠细节吧?”
众人缄默,紧接着心里悔不当初。
许然刚回办公室,从自己常备的小药箱里翻出温度计打算拿去给元姒吟量个体温,盛逢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小盛总,又有什么事?”许然歪头夹着手机,甩了甩水银柱。
“喂然姐,吟吟在公司吗,怎么我今天给她发消息都不回啊?”
一想到盛逢秋也是让元姒吟陷入风波的花边男主之一,她的语气就有些不大好:“不回不是很正常吗?搞得像平时会回一样。”
“怎么不回!有回过好吧!”
他的声音突然弱了下去:“我是听说了早上那事,有点担心她。”
“那小盛总的消息可真是灵通,明明发生了还没多久,就传到了您的耳朵里,更何况您还不在公司呢。”
确认长期没用的温度计没问题,许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免提,然后用棉签沾了酒精擦拭消毒。
电话那头的盛逢秋无辜地摸了摸鼻子:“然姐你今天怎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跟吃了枪药似的,谁招你惹你了,我帮你教训他们呗?”
“是帮我教训还是帮吟吟教训啊?”
盛逢秋傻兮兮地笑了一声,“都有,都有。”
许然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自顾自甩温度计,而盛逢秋答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真被人欺负了?”
“有没有被人欺负你还不知道吗?不是我说你,她都拒绝你那么多回了,你就不能适可而止吗?
也不是要你放弃,至少保持距离,别给她带来这么多非议也成啊,你今天给她送奶茶,明天给她送玫瑰花,悠悠众口怎么堵的上?”
盛逢秋憋了半天才来了一句:“我喜欢她有错吗?”
“没错,但是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能帮她,要么你俩真的有关系,要么你跟她彻底没关系,不然那些人的嘴是不会饶人的。
更何况就算这事过去了,他们也还会揭出来。
小盛总,很明显,你已经被拒绝好几次了,怎么看你俩都不合适。”
“我肯定,从现在到以后,这辈子都只喜欢她一个人,为什么不合适?”盛逢秋也有了脾气,直接跟许然犟。
这辈子只喜欢一个人这种话实在是太幼稚,许然听得头疼,也不想跟这位只会帮倒忙的小祖宗胡搅蛮缠:“行行行,合适合适,我给她量体温去了,不说了,挂了。”
她眼疾手快地按下挂断键,耳朵这才免于一个不成熟小大孩情话的狂轰滥炸。
第500章 量个体温
许然跟元姒吟的办公室离得不远,反正都在同一层,动作快点几分钟也就到了。
会议室里祁莘莘正在分析盘点最新一期的数据,余光无意瞥到许然来了,比了个中止的手势,放下翻页笔跑了出来:“许总监!”
许然停下脚步,“辛苦你了,她怎么样了?”
祁莘莘摇摇头,有些担心:“刚刚进去看了一下,吟吟姐烧得挺厉害的,吃药了更没精神,我就让她先歇一会儿,外面的事我能处理的就处理,不能处理的就留着等她好一些再说。”
“我知道了,我进去看看,你继续吧。”许然了然地点点头,绕过会议室,走个形式敲门,然后直接进了元姒吟的办公室。
“我开完会了,带了体温计来给你量量体温,不行就别硬撑着了。”
元姒吟躺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她这么一拉,明明眼睛还没睁,就忍不住开始瓮声瓮气地呢喃:“别……别拉我……难受……”
“就量个体温。”
许然看她脸红得有些过分,也顾不上用温度计了,直接上手摸了一把,烫得吓人。
她倒吸一口凉气,直接给人事打个电话请假,假条也没开,直接一路把人扶下楼叫车去医院。
元姒吟朦胧间有些意识,只觉得右手手臂冰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混入血液在不停地流动,很不舒服。
她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打点滴,空气里弥漫着有些呛人的的消毒水味,让她潜意识里不喜欢。
怎么回事,她不是就眯了一会儿吗,怎么跑医院里来了?
许然刚去缴了费回来,见她睁着眼,看着纯白的天花板发呆,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顿时有些没好气地在病床前的看护椅上坐下,“唷,可算醒了。”
元姒吟动了动手指,转头看她:“然姐?”
“谢天谢地你这脑袋瓜没烧傻,还记得我是谁。”
“记得,你是然姐,老公叫姜正宇,还有一个女儿涵涵。”元姒吟眨眨眼,回答得再老实巴交不过。
“谁要你真回答了,跟我查户口呢?”
许然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已经没那么烫的额头:“流行性病毒感冒,可真有你的。”
“我也不想嘛。”元姒吟缩头想躲她的手,没躲过,只能撇嘴哼哼两声:“之前的感冒都是小感冒,顶多就流鼻涕外加咳嗽一阵,还没像今天一样,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所以我说谢天谢地没把你烧糊涂了,护士刚刚给你量体温的时候你都快四十度了。”
元姒吟虚弱地笑笑猛然想起自己也有会议没开,刚想翻身起来,就被许然眼疾手快地按下:“行了,消停点吧你,我给你请过假了,数据分析有祁助理帮你做呢。”
元姒吟的表情并没有好看很多:“她帮我做了?”
“对呀,来的时候正在开会分析呢,不过那个时候你估计都快晕过去了,路过会议室的时候也就没听见。”
第501章 烦心事
其实元姒吟不是介意别的,只是莘莘做事很麻利,原本那份数据她打算开完会再整理一下,这样周六周日她来公司就有事可做。
但如果是莘莘,大概会用最快的速度给她整理完毕,毕竟她提前计算过那份资料的量。
她忍不住叹口气,然后寻思手边还有什么资料能够她处理两天。
许然多少能猜到她的心思,“她做了不正好吗,周末你来我们家玩,反正客房基本上都归你了。”
“不去。”元姒吟抬眸坚定地摇摇头:“本来平时你们就对我很照顾了,再去打扰你们不合适。”
“这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们俩是什么关系,而且我比你大,照顾你是应该的。”
元姒吟失笑,“要是每个人都像然姐你这样就好了,也就没那么多的烦心事。”
说到烦心事,许然赶忙拉住她的手,把手机里一张存图点出来给她看:“不知道谁在工作群里传了一张照片,里面的人像是那天的喻总……”
元姒吟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是昨晚他们三人在烧烤店吃饭的偷拍。
只不过拍照片的人角度找得很好,没把喻时渺拍进去。
她把手机还给许然,心里已经有了数:“应该是谢久铭的手笔。”
“谢久铭?他?”许然有些怀疑:“他怎么会有你们吃饭的照片?”
“不知道,不过他今天早上在公司楼下拿照片威胁我跟他在一起,我以为他是胡乱说的,没想到是真的有。”
元姒吟下意识想揉揉眉心,一时忘了自己正打着点滴呢,当即倒吸一口凉气换了只手捏。
“谢久铭这卑鄙小人,还要不要脸了,就没见过这种人!”
虽然顾及到这里是病房,其他病人需要休息,但许然还是有些控制不住音量。
元姒吟示意她冷静些,同样很无奈:“英雄所见略同,但英雄也拿小人没办法。
你总不能指望他改吧?”
“这倒没有,毕竟狗改不了吃屎。”
这回许然压低了声音,两个人边说边笑:“看来是攻人不成打算攻心,发现到了广告部还是比不上你,又想回来攻人了。
我说要不然就提议把广告部收了。”
“怎么个收法?”
“当然是降级合并了,你看原来的新媒体部门不也是合并到运营管理部去了吗?
到时候谢久铭哪里还算总监,顶多给他个部长算了,让他嘚瑟,这样才解气呢。”
许然越说越觉得可行,“下次高层会议的时候就提交这个意见,看董事长怎么想。”
元姒吟点点头又摇头,笑着开口:“提议是不错,就是别并到我运营管理部来,现在抬头不见低头见就已经够糟心了。
还有就是广告部虽然可以合并节约资源,但是怎么说业绩也是能排上第三名的,杂事也多得很,千万别合给我。”
许然毫不吝啬地嘲笑她:“平时心心念念加班不回家,要给你多加个广告部又不干了。”
“广告部的数据分析返回本来就跟我们的工作有重叠,干脆分给你们资源管理部,咱们对半扛得了。”
第502章 影响最大的人
“说得好像我们俩真能决定一样。”
两人又压抑着笑了一回,许然手机响了一声,她看了眼然后起身,还不忘摸摸她的额头的温度:“给你点了份清淡的皮蛋瘦肉粥,外卖刚到门口。
医生说了,你肠胃有些不好,刚刚迷迷糊糊的还吐了一回,是不是昨天吃得太油腻了?”
元姒吟有些尴尬:“可能是吃多了。”
“吃多了?”
许然更稀奇了,“怪了,你以前吃饭都不规律,昨天跟那个喻总一块居然吃撑了?”
“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快去拿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元姒吟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等她出了门才伸出手把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够了过来。
早上喻时渺微信给她发了不少照片,都是昨天晚上抓拍的,技术跟角度构思都没的说,加上后面一片都是湖,没什么散步纳凉的行人,古香味不言而喻,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
她本来想从里面挑一张当屏保,可是想了又想还是作罢,转而将十几张照片都挪进了文件管理的保密柜里。
输入密码后系统弹出来一个绑定的身份认证问题:对您来说影响最大的人是▁▁▁。
她犹豫了一下,神使鬼差地把那三个字输了进去当做答案。
就在她思忖要不要换一个的时候,许然回来了,手里提着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跟一份薄皮的卷肉煎饼。
现在已经差不多快中午了,元姒吟闻到香味忍不住嗅了嗅鼻子,“我好像闻到肉味了。”
许然哭笑不得,“是是是,这个时候鼻子倒是挺灵的,只要不工作就饿得慌是吧?”
元姒吟扁扁嘴一摸肚子“哪有,这不是都吐完了吗。”
许然撑起小桌子,把粥跟饼放到她面前:“你这个手方便吃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能吃。”
摆在面前的皮蛋瘦肉粥看起来清淡,但肉味浓郁,让人格外食指大动,煎饼就更不用说了,薄薄的皮子火候掌握得很好,嫩黄却不焦脆,油软而不油腻,里面夹着新鲜的生菜跟培根,是经典又百搭的组合。
许然抬头看了眼点滴,还有满满一瓶没吊,偏偏点滴管里正不紧不慢滴着。
知道她手头工作也多,元姒吟用左手捏着勺子往嘴里送了一口,然后抬头看她:“这个粥不错,下次饿了就点这个喝。
挂号费跟住院费这些杂七杂八的我转给你,然姐,要不你先回公司忙吧。”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要是真转了,看我跟不跟你急。”
许然白了她一眼,倒也没有责怪的意思:“而且我走了谁照顾你?”
“这不是还有护士吗,今天周五,赶紧把手边的事处理完,你就能回去好好陪涵涵了。
涵涵上个星期刚跟我说妈妈工作太忙了,周末都不能陪她。”
“那……你真没事?”
“没事,就是个小感冒,把点滴打完就行了,实在不放心,我挂完了给你发消息。”
“那也行,记得给我发啊!”
许然再三叮嘱一番,这才提包离开。
第503章 两份图纸
许然一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与其说安静,不如说是寂静。
尽管在病房里能听到外面各式各样轻重不等的脚步声,却一点也不显得嘈杂。
或静得如猫一般,或老态龙钟,总之每一声都敲在心上,让人听着不免有些心惊肉跳。
她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着粥,一开始左手吃饭还有些不适应,但是习惯了以后倒也还好。
等她吃完,点滴瓶里都还没什么太明显的浮动,时间像是被放慢了十几倍,她无事可做,只能放空自己,感受冰凉的液体一点点流淌混入鲜活的血液。
太孤独了。
元姒吟看了眼手机,没有人给她发消息,盛逢秋倒是坚持不懈地发了不少,她也看到了,只是不想回。
之前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但是他每次都听不进去,与其让他误会得更深,还不如先这么晾着,等他耗尽了热情也就差不多了。
元姒吟无事可做,手又不方便,只能百无聊赖地戴上耳机,点开软件开始循环播放音乐。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里突然进来一个电话,她看了眼备注然后猛地一下坐起来,中途扯到手上的输液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随后飞快地接通:“喂周总,您有什么事吗?”
周云的语气有些凝重,没有详细说发生了什么,只是让她赶紧到工厂这里来一趟。
元姒吟直觉出了纰漏,顾不上别的,拔了输液的针头抓起手机,趁护士取药不注意就往外跑。
外头有个小女孩还好奇地仰头扯扯旁边男人的衣服:“爸爸,那个姐姐为什么可以出院啊?”
“姐姐病好了当然可以出院了,妞妞好了也能出去玩。”
“那妞妞什么时候能好啊?”
“马上就好了,等爸爸给你缴了费,妞妞就能做手术了。”
看上去明明才三十出头的男人两鬓微微发白,闻言怜爱地摸摸女儿罩在头上的帽子,在看到元姒吟身形的时候却是不自觉避开眼神。
元姒吟赶到代工厂的时候,周云正捏着两份图纸跟身边的工人皱眉交谈,喻时宴也在,不过看着也是刚到没多久。
她从大门口被人领着一路小跑进来,略喘几口气,然后快步走向周云跟她握手:“不好意思周总,我来晚了。”
周云点点头,顺着手的方向看去,见她手背上显眼的白色肤贴还忍不住愣了一下:“元总监这是?”
元姒吟笑笑,“没事,一点小感冒,刚刚在医院输液,不是什么大事,倒是周总这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喻时宴刚从周云的助理手里接过两份图纸的对比图,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到医院两个字。
他淡淡地掀眸,果然看到她右手手背上尚且没有贴好的肤贴。
昨天刚出来吃了饭,今天就感冒了,还去了医院,怎么会这么娇气?
看这狼狈的模样,多半是输到一半就跑过来了。
他指尖下意识轻敲手腕,一时倒是没说什么,继续低头比对两份图纸。
第504章 赶不上发售
周云把手里的图纸递给她,面色有些凝重:“元总监还是先看看吧。”
元姒吟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发确定,她接过图纸,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问题。
图纸的内径被人动过了,而且不止一处。
因为这次sy的秋季限定除去最新推出的胸针以外,还多加了一条项链,偏偏项链的指环设计是需要后期再加工扣上,所以内径是绝对不能出差错的,否则就只有报废的份。
元姒吟的面色更白了几分。
明明在发送图纸之前她还检查过,怎么到了周云这里内径误差这么大。
她深呼吸两口气,转身看向喻时宴:“喻总也找了周总合作?”
喻时宴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那虹睿发给极星的图纸……”
“没有问题。”
喻时宴知道她想问什么,眉都没皱一下就给了她答案。
没有问题……也就是说,是虹睿的人动的手脚。
元姒吟抿抿唇,捏着图纸的手指不自觉用力几分。
身边除了莘莘跟然姐她们,其他人都有嫌疑。
给极星的图纸没有问题,而代工厂这边却有误差,说明这个人是想单方面搞砸这次合作,准确来说是想毁了她而不搞砸跟极星的合作。
毕竟虹睿跟极星的单品是各自生产,不过碰巧喻时宴也看上了周总手里庞大的代工厂资源,不然这个问题只怕要到交货的时候才发现了。
但是目前最关键的不是把背后的人抓出来,而是了解问题,然后想办法解决。
她掐着虎口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然后看向周云:“不知道生产情况怎么样了?”
“前天刚把料备齐,昨天开始生产,刚刚发现问题叫停之后我们紧急统计了一下,进度约摸六分之一。”
周云同样紧锁眉头,毕竟报废的原料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中间要走的流程也很繁琐,要过很多层手续。
过完再下单备料,不说他们来不来得及交货,就怕虹睿赶不上发售。
极星倒是没什么事,两边是分批生产的,她刚刚不过是打电话确认一下,没想到这位新上任的总裁居然亲自来了。
“胸针图纸没问题,还可以继续生产,就是这项链上搭配的指环……”
周云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意思不言而喻。
要么现在及时止损,要么就是光秃秃的链子跟残缺的指环。
元姒吟默了一会儿,有些一筹莫展。
喻时宴唇角抿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刚想说这部分损失可以暂时由极星承担,后续等利益回笼再扣除。
这样能省去很多麻烦,为补救争取时间。
没想到她却毅然决然地开口:“继续做,麻烦周总了。”
不止喻时宴,连周云都忍不住有些吃惊:“元总监,这个问题怎么能开玩笑呢?”
“我没有开玩笑,说到底出现这么严重的失误是我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的,生产照常进行就好,其他的交给我。”
元姒吟说完没再久留,再三跟周云道了歉,由她手下的工人领着又送了出去。
第505章 怎么扛得住
“这……”周云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叹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做事怎么这么冲动呢,出事了怎么扛得住。”
喻时宴把图纸还给她,淡淡地点了个头,也离开了。
代工厂位于人烟稀少的郊外,不怎么好打车,元姒吟在路边站了半天,也迟迟没等到公交车。
喻时宴走到她身后清冷开口:“别等了,这里的公交车一个小时来一辆。”
元姒吟神色没什么起伏,开口先下意识叹了口气,“谢谢喻先生提醒,不过没事,快整点了。”
见她没反应过来自己这么明显的暗示,还杵在这儿吹风,他忍不住皱眉:“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等等就好,喻先生先回去吧。”
喻时宴听她一口一个喻先生叫得挺欢,不知哪里的无名火,生生气笑了:“现在怎么不叫我喻总了?”
元姒吟有些垂头丧气的:“你现在看我这样是不是挺解气的?”
“合作伙伴出现进度问题,我不应该提出合理的关心吗?
然后怀疑一下自己当初的决定。”
喻时宴不紧不慢补上后半句,击碎了元姒吟前半句话对他升起的丁点好感。
就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还真是谢谢喻总的关心,我不介意约车。”
她唇畔笑意不减,声音却是咬牙切齿,说着还举起手机晃了晃。
“随你。”
随你?这是什么屁话?
元姒吟听得火大,感情有内鬼不说,这里还有一劫等着她呢。
她索性扭头就走,正好工厂旁边有个湖,反正刚刚有人接单了,开过来还要一会儿,不如绕着湖散散心。
偏偏喻时宴也不急着走,就跟在她身后一起漫步,单看这一幕还是比较和谐的,如果忽略元姒吟咬得紧紧的牙的话。
“想到了什么补救的措施,说来听听。”
喻时宴的声音清冷如玉,偏偏元姒吟正在气头上,任他声音再好听,恨不得把他远远甩在身后才好:“这是我的事,往大了说是虹睿的事,喻先生只要顾好极星的利益就好了。”
“狗咬吕洞宾。”
喻时宴轻哼一声,通过这几日的相处也知道她在工作上倔得很,也就没再多说,转而换了个话题:“怎么感冒了。”
“就感冒了,就感冒就感冒。”
元姒吟头也没回,一个劲往前走,边走边哼哼,瞧着居然有几分喜感。
喻时宴清冷好看的眸子里忍不住浮上几分细碎的笑意,声音里却没有表露出半分,“冷空调吹冻着了?”
“还有吃多了。”
她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你这人心怎么这么黑啊,做什么事都是后发制人,有的话明明能提前讲,非拖着不说。”
喻时宴没反驳,只是想了想,然后居然一本正经地开始报她昨天吃过的夜宵:“昨天你只吃了两串五花肉、一串金针菇、土豆片、鸡翅外加韭菜跟烤香肠。
还有就是两个扇贝,一口烤茄子,鱼肉动了不到五筷。”
第506章 别跳
喻时宴理所应当觉得她应该多吃点。
太瘦了没有一点抵抗力,会生病也算正常。
“我昨天吃过晚饭了而且很饱。”元姒吟冷静地阐述着事实。
“这么看来,你跟纳兰珏挺谈得来的。”喻时宴语气微酸,不过两个人谁也没察觉到。
“他是我学长,当然……”
元姒吟不可避免地顿了一下:“等等,你怎么知道?”
“元总监缺学长的话可以叫我一声,盛逢秋勉强也算是。”
他话音刚落,元姒吟感觉自己头又疼了。
本来事情就已经一团糟了,偏偏他还阴阳怪气地来她面前添堵。
她突然停下脚转身,看得出来有些忍无可忍:“喻先生,之前要是哪里让您不高兴了,都是我不好。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能不能珍惜一下自己宝贵的时间,好歹别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烈日下,喻时宴玉身长立,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扫下一层浅浅的阴影,声音清澈好听,落在耳内平白驱散了几分炎热:“那上车,我送你回去。”
“我已经约车了,谢谢喻先生的好意。”
喻时宴忍不住蹙眉:“你对我非要这么疏离?”
元姒吟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有些落寞:“不久前我们还是陌生人,疏离不是很正常的吗?”
喻时宴哑口无言,随后心里忍不住的懊悔。
总不能说自己经常做有关于她的梦吧,跟他有病一样。
越想越觉得自己最近不正常,他没再说什么,往后退了两步跟她拉开距离,想转身离开。
元姒吟见状长舒一口气,随后蹲下身,对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发呆。
其实图纸这件事很棘手,她一时也没理清楚思绪,只能说是走一步看一步。
临时改图纸代工厂赶不上交期,意味着新品发售会受到影响,还有跟极星平等的合作局面势必也会有所倾斜。
既然代工厂这里不能动,那只能再想后续补救的措施,当务之急是再找一家加工厂合作。
她默默掏出手机,页面切到跟元父的聊天框里,手指却迟迟落不下去。
爸平时就已经够操心的了,自己工作上的事……要不然还是别让他知道了。
顺手看了眼司机师傅的定位距离,约摸还有十几分钟,也顾不上脏不脏,直接挑了块较为平坦的鹅卵石坐下歇会儿。
毕竟之前点滴还没打完就急匆匆跑出来了,一直到现在,感觉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精神头又被消磨得干干净净。
喻时宴走出几步远,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仿佛血液都在刹那间凝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让她远离湖边。
这头元姒吟屁股还没沾地,就被人一把拽住转而抱进怀里,速度快到她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一道温热的气息就已经扑撒在自己颈间,细听还有丝丝颤抖:“别跳,求你了,别跳。”
像是想到了什么,元姒吟挣扎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那一天天气很暖和,就连畏寒的她都觉得暖和。
第507章 某人拿错手机了
她兴致出奇的好,谁也没让跟着,喝完药之后自己一个人坐在莲舟上泛舟。
外人只知道她重病不治身亡,其实是她自己跳了荷花池。
她一身墨绿衣裙,荷叶重重遮掩,可他还是赶来把她捞了回来抱在怀里,那个时候她已经气若游丝,却还是跟他看完了那日如火的夕阳,随后夕阳也终止在了热烈的傍晚。
元姒吟垂下手,紧接着眼泪夺眶而出,语气很不确定:“是……你吗?”
她还没等到是与不是的答案,身上就猛地一重,紧接着两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元姒吟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叫他也不应,好不容易把他翻个身,才发现他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像是晕过去了。
元姒吟顾不上许多,好在约的车已经到了,勉强把他架起来拖着往大路走,中途拖不动了还让司机师傅下车帮忙把人搬了上去。
司机看了眼这荒郊野岭的,男的还晕了过去,通过后视镜看着元姒吟一边说话一边咂舌:“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有些事不能做啊。”
元姒吟:“……去医院,开快点,谢谢师傅。”
她还没晕呢他先晕过去了,什么弱鸡。
心里想归想,到了医院她排队挂号缴费一样没落下,好不容易等到医生检查完说没什么问题,输点葡萄糖自然醒就好了。
元姒吟刚松口气,路过的护士觉得她眼熟,翻了一下病床卡,然后又把人抓了回去继续打点滴。
等这大半瓶点滴打完已经快一个小时过去了,元姒吟撑着头昏昏欲睡,偏偏睡不着,愣是等打完了坐到喻时宴床前陪护的时候趴着睡过去了。
但是手臂刚打过点滴还有点不舒服,她蹙着眉头睡得很不安稳,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她才不大情愿地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看到上面备注的爸,她下意识起身出去接通:“喂爸,怎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都没人开口,元姒吟不禁有些着急:“爸你别吓我啊,怎么不说话了?”
手机嘟嘟两声挂了,元姒吟还没反应过来,屏幕重新亮起,还是爸打来的。
她想也没想就接了,背紧紧贴着房门,手搭在门把手上语气焦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爸,你现在在哪儿呢?”
喻昊怀疑地看了眼手机号码,这也没打错啊。
还有,这姑娘声音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
病房里传来两声轻微的咳嗽:“某人拿错手机了。”
元姒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听清楚喻时宴传出来的话,她才有些僵硬地翻过去看了眼手机壳,也是磨砂的,难怪手感没什么异样。
哈哈,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她面色微红,推门进去快步走到病床边把手机递给喻时宴,那股尴尬劲还没缓过来,连带着说话也磕磕绊绊的:“对,对不起,刚刚睡迷糊了。”
喻时宴噙着抹不大明显的笑,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手机:“怎么了爸。”
第508章 甜口
可怜喻父冷静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人在哪儿,钟衡说你中午出公司了就没回来。”
“在医院,探病。”
元姒吟在椅子上坐下,闻言忍不住小声叭叭了一句:“还探病呢,探了医院就病了。”
喻父打电话来就是问问他的去向,顺带让他周末回家,喻时宴一句一句地答着,听到元姒吟哼哼唧唧地唱反调,唇角笑意更甚。
“刚刚那说话的姑娘是谁啊,你俩什么状况?”
思虑再三,喻父还是忍不住开口:“跟人家在一起要负责任,别跟对上个姑娘一样。”
“就是来医院看她。”喻时宴语气平淡,余光一直看着元姒吟低着头摸手指的小动作。
“哦……那怎么样了,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吧?”
“感冒了,昨天时渺把她约出来帮忙做作业,出了汗,结果吃夜宵的时候吹了冷空调,来医院打点滴。”
喻父听了有些生气:“这孩子怎么这么没分寸,让人家帮忙怎么还帮进医院了?”
“晚上吃烧烤太油腻了,而且她肠胃本来就不好。”
喻父听了半天,终于听出些不对劲:“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俩谈上了?”
手机没开免提,但喻时宴还是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尾音轻轻上扬:“嗯。”
喻父搓了搓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第一次跟人家小姑娘见面还是比较尴尬的,想起这茬,他语气就有些不悦:“让你一开始把人姑娘说得那么下不来台,我们夹在中间也难做。
这样,你这周末把人带回来,好好吃顿饭,就在家里吃。
你妈还挺喜欢她的,跟我念叨几回了都,知道这事还不知道有多高兴。”
“不了,她最近工作忙,没空回去。”
“也行,你们俩的事自己有数就行,有什么进展记得跟我们说,别藏着掖着。”
两人又聊了几句,喻父就挂了电话,顺带扣了喻时渺的零花钱,还明令禁止她大晚上跑出去吃烧烤。
不健康,而且坏事。
挂断电话后喻时宴好整以暇地靠着身后的枕头,而元姒吟听到嘟嘟的挂断声抬起头,两人视线正好交汇在一起,有种说不出来的气氛。
她有些仓促地垂下头,“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点份外卖。”
“吃外卖不健康。”
喻时宴视线下挪,看到她手上重新换了个肤贴,猜到她点滴已经打完了,倒也不着急了。
“但是快啊,又方便。”
元姒吟刚点开外卖界面,听到他这么说忍不住抬头反驳,“那我点份粥总可以了吧,白粥,什么也不加,这下够健康了吧?”
“你想吃什么?”
这个问题属实是打了元姒吟一个措手不及,她愣了愣:“我吃什么都行。”
“红烧肉,甜口,吃吗?”
“吃啊,怎么了?”她有些纳闷。
喻时宴这狗登西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呢?
喻时宴看了眼时间,随手给钟衡发了条消息,然后放下手机继续问道:“还想吃什么?”
第509章 亲自下厨
“你干嘛,怎么突然这么奇怪……”
元姒吟搓了搓胳膊嘀咕:“要不你还是正常点,这样让人怪害怕的。”
“那就炒青菜。”
“什么青菜,吃什么也不吃青菜!”
元姒吟忍不住鼓起腮帮子,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落入了圈套。
“那不然就生菜。”
“怎么都是绿的,土豆茄子不也是蔬菜吗?不是绿色招你惹你了?”
“那就油焖茄子,再蒸一份土豆虾仁饭,饭后吃布丁或者糖藕。”
喻时宴愉悦地发完消息,又看了眼点滴瓶,好在葡萄糖已经没多少了,打完就能走。
元姒吟听得云里雾里:“你一个人吃的完这么多?”
喻时宴没正面回答她的话,反过来抛了个问题给她:“困吗?”
“还有点。”元姒吟诚实地点点头。
“那你再趴着休息一会儿,不用点外卖。”
“真不用?”
他嗯了一声,紧接着也闭上眼,元姒吟本来还想再问两句,见状也只好让他休息。
钟衡看了半天手机,确认给自己发消息的是喻时宴本人,这才认命地摘下工牌,起身直奔菜市场。
现在助理真是不好干,管完工作管生活,以前只要跑公司,现在还要杀去菜市场了。
等喻时宴输完液,两人从医院出来,时间已经将近五点半了。
两人的车一辆在公司,一辆停在代工厂门口,想去哪儿都不方便,只能约车。
“我叫一辆先把你送回极星?”
“这个点已经下班了还过去加班?”
“你就没有东西落在公司了?”
“没有。”几乎是元姒吟刚问,他就回了。
“所以你去哪儿?回公司还是回家?”
“先回公司,今天还有一堆事没处理,图纸的问题我下午让助理调了监控,是有人晚上十点多摸进了我的办公室。”
“知道是谁干的了?”
“还不知道,而且就算知道了也挽回不了损失。”元姒吟忍不住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走吧,上车。”说话间,喻时宴已经招了一辆出租车来。
“去哪儿?”
元姒吟跟他一块坐上出租车后座,刚系上安全带,就听到他熟练地报出一串地址,就是她租的公寓,连门牌号都没错。
这回她很识相地没问。
想也不用想,一定是盛逢秋那个大嘴巴泄露出去的。
公寓离医院只有半个小时不到的车程,元姒吟以为他是难得体谅她一次,先把她送回家,没想到等到了目的地,他也跟着一起下来了。
元姒吟有些傻眼:“你干嘛?”
“吃饭啊。”喻时宴回答地理所应当:“今天你送我来医院,这份人情总得还上吧?”
“其实吧,不还也行。”
“都到楼下了,说不还也行,合适吗?”
喻时宴笑得很好看,元姒吟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只能妥协:“那饭呢?家里可一点菜也没有,出去吃还是点外卖?”
“先上楼,上去就知道了。”
元姒吟不得其解只能照做,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只见钟衡提着新鲜的菜蔬鱼肉,跟个大冤种一样守在门口。
第510章 你会做饭
元姒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脚下急刹车,拽住他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子:“要不然我们还是出去吃吧,我请。”
喻时宴不动声色地勾唇,“可以啊。”
元姒吟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神色复杂地微微昂起下巴看他:“能不能给我个痛快的?”
这伎俩她见惯了,这狗男人一定暗戳戳憋着坏呢。
“让代工厂忽视误差继续赶进度,意味着只能从中间误差的部分二次加工弥补。
但是现在时间紧张,想要找到能接下这笔订单并且如期完成的代工厂难度不小,你说是不是,元总监。”
最后三个字被他刻意说得很慢,仿佛是在舌尖打了个转才不紧不慢地吐露出来,嗓音清冽好听,偏偏无言中又带着上位者的气势。
“我自己会想办法的,谢谢喻先生的好意。
这是我的事,喻先生没有帮我的义务,大发的善心会”元姒吟愣了愣,还是拒绝了。
“不要我帮也可以,开门吧。”
喻时宴长腿一迈,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前从钟衡手里接过菜蔬,然后钟衡就很有眼力见地光速下班了。
元姒吟下意识往后缩了两步,跟个小鸵鸟似的:“开什么门,我觉得出去找家干净的吃更好。”
“外面不如家里做的干净。”
“可我不会做饭啊,你这不是成心刁难我吗,吃坏了肚子还不知道会不会赖我身上。”元姒吟可怜巴巴地吸了吸鼻子。
喻时宴哑然失笑,不过在她面前还是控制住了微微上扬的唇角。
这是还迷糊着呢,以为他要押着她做饭。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不会,别说不会了,就是看见油星子从锅里溅起来都会吓得蹦三蹦,唯一能入口就是下面条,还是素面,不放油的那种。
喻时宴把塑料袋挂在门把手上,转而腾出手对她伸出修长好看的手:“把手给我。”
楼道里的声控灯刚熄,夕阳折射进来的暖色渲染着浓烈又静谧的氛围,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精致侧脸。
元姒吟听了他的话有些迟疑地把手伸了过去,伸到一半发觉不合适,刚想缩回来,手腕就被一把握住,然后她整个人都拉着往前几步,紧接着指腹就被迫贴上凉凉的指纹锁。
听到“滴”的开门声,元姒吟人傻了。
这人怎么又仗着好看耍无赖?
“喻时宴,你这是私闯民宅:”
元姒吟跟在他身后,下意识换了拖鞋,然后忍不住跺跺脚。
“你是主,我是客,不算私闯民宅。”
喻时宴看了一圈,没有多余的拖鞋,于是蹲下身打开鞋柜,想再找双她的拖鞋凑合,然后就看到了摆放在第一层的男士拖鞋。
像是怕他误会一样,元姒吟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是我爸的。”
“不用解释,我知道。”
喻时宴换上拖鞋,提着菜到了水池前,背对着她好心情地开始洗菜。
这个发展是元姒吟始料未及的。
她眨眨眼,也跟着凑过去:“你会做饭?”
“不然指望你做吗?”
第511章 抓人先抓胃
“那确实不能。”元姒吟小声嘀咕道。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仔细听还能够听出来其中的几分愉悦:“围裙有没有?”
“有,我拿给你。”
元姒吟一边从挂钩上取下围裙递给他,一边努努嘴:“喏,这可是你要下厨的,我可没逼你啊。”
“洗菜,没手。”喻时宴言简意赅地咳了一声。
偏偏他的个子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元姒吟没办法,只能认命地踮起脚,“低头。”
喻时宴看似听话照做,实际上只是微微侧头,她该够还是够不着。
元姒吟不禁有些恼:“喻时宴!”
“好。”
怎么还是这么不禁逗。
喻时宴一边想一边微微弯腰,然而元姒吟套上以后并没有抱住他的腰身,而是绕到他身后,单纯系围裙。
她手指上下一挑,打了个再简单不过的蝴蝶结,还顺手弹了弹,“行了,我帮你洗菜。”
“不用,不过我有个电话要打,你帮我拨出去举着,手机在口袋里。”
喻时宴说着抬起手,好让她拿手机。
元姒吟想了想,反正自己没事干,这个要求也不过分,点点头应下,然后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
因为喻时宴的手机没有设密码,她拿到以后以后直接解锁找到了电话簿:“打给谁?”
“我妈。”
喻时宴削了土豆皮,把土豆切块放在水里泡着,转而又切起了茄子,抛开其他的不说,刀工不错。
元姒吟找到喻母的号码打了出去,那头刚接通,喻时宴就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开视频。”
“开视频?!”
元姒吟惊呼一声:“这是我家!”
喻时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不是,这会不会不太方便?”
“没事,我妈没什么不方便的。”喻时宴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不方便的是我啊混蛋!
元姒吟恨不得给他翻两个白眼,可是顾及到自己的形象还是忍了下来,点了视频,然后赶紧转换摄像头。
喻母刚看到一个人影闪过,紧接着画面又立刻切成了自己儿子,再加上身后背景陌生,不禁有些好奇:“你在哪儿呢儿子,这也不是你住的地方啊,是不是跟逢秋在一块儿呢?”
元姒吟拼命给他做口型外加手势比划:“对!对!”
喻时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又挪回视线:“她让我说是。”
“她?”
楚欢听到这个她字立刻激动起来:“姒吟那孩子是不是?这是她家?”
看到自己儿子有一天居然肯为一个姑娘洗手作羹汤,她心里除了欣慰还有些感叹。
好小子,无师自通了,还知道抓人先抓胃。
元姒吟见自己暴露了,不说话叫人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只能开口叫了句阿姨好。
楚欢高兴地应了两声,不住催促她把摄像头切回来:“快快快,让阿姨好好看看。”
元姒吟有些尴尬,“那个……阿姨,要不然你还是看喻总吧。”
“什么喻总不喻总的,叫他时宴就行了。”楚欢的声音听起来不大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