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翼棉棉》 第一章 被迫离开 嘭~咻咻咻 一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彩绚烂。 然而在时间就是金钱的海城,路边步履匆忙的人流,没有一个为这份忽如其来的惊喜停下脚步。 街道两边的商铺全都热火朝天的打出了元旦促销的招牌,即便已到一月份,但这个经济特区却没有一点冬天的萧瑟。 穿着白色长袖衬衣和牛仔裤的余飞提着一个袋子,刚从超市出来就被夜空中的烟花吸引,在路边停了下来。她略显疲惫的抬头,看着前方不远处炸开的花火,一张清秀白净的脸上全是落寞和茫然。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了元旦,距她失业那天,已经过了两个月。 余飞从未想到,以她全国顶级学府的学历,以及劳模一般的工作强度,有一天竟然会被公司开除。 她更没想到,被开除后的自己,在这个诺大的城市里,竟然连份工作也找不到了。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在这个超一线的深城,她已经没有了立锥之地。 可在两个月之前,她明明还在高大上的会计事务所里上班,出入各个资产上亿的公司,做着至少是外人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审计工作。 她的上司还说她今年元旦有望升职,还夸她是这么多年,所里少有的两年就能晋升到高级审计师的员工。 然而这一切,都在两个月前戛然而止。 她被公司抽调到一个ipo项目组,临时顶替请了几天假的同事。没想到她却在那几天,发现了这个名叫“云上科技”的无人机研发公司财务报表存在造假问题。 也怪她经验不足,当下就去跟对方的财务总监沟通了,再然后,她就被调离了项目组,在后来,她的工作、前途以及扎根在这个城市的希望,都如眼前的烟花一般,烟消云散了。 余飞迈着略显沉重的步子往自己租的房子走去,房子租期到春节前到期,要是到时候还找不到工作,她要何去何从? 这两个月里,她投简历都不再投那些同级别会计所,甚至降了无数个档次,但凡跟金融沾点边的职位她都投了,还是没有一家公司录用她。 也不是没接到过面试电话,对方对她十分满意,都谈到了入职事项,最后接个电话,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之前在职场上跟她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曾暗示余飞,说云上科技在海城甚至在全国金融行业里,关系网都很硬,想要整一个像她这样的海漂,犹如捏死一只蚂蚁。对方劝她别在海城耗了,赶紧回老家。 余飞努力了这么多年,才从老家来到了这里,她不想回去,也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她知道云上科技之所以这么做,是担心财务问题泄露,会对上市造成严重影响。 可余飞当时把发现的问题和证据都给了上司,她自己手上什么也没有,拿什么举报?他们明知道她没有证据,还要步步紧逼,这更是证明了他们的心虚。 余飞在一些原则问题上挺倔,虽然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但倔强的她认为做错事的人不是她,受惩罚的人也不应该是她。她不相信云上科技能只手遮天,她更不相信,自己苦学了这么多年,会被云上科技逼得在海城没有立足之地。 回到小区,光线一下暗了不少。小区里今天在整修电路,路灯都灭了,只能靠小区楼上住户星星点点的灯光来看脚下的路。 余飞租的是小区里最里面的一栋,平日里除了住这栋的住户,基本没有其他人在这块溜达,此时周围路上更是一个人也没有。 走着走着,余飞忽然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很急的样子。她飞快转头看了眼后面的影子,那人穿着卫衣戴着鸭舌帽,朝她越走越近。 她一米七二的个子,大长腿加快速度往前走,没想到后面的人也加快了步子。 余飞警惕起来,临近年关,抢夺盗窃的事件都比平时的要多。此时虽然才晚上八点多,但冬天黑得快,加上没有路灯,小区里连个能求助的人都没有。 余飞攥紧了手里的袋子,强迫自己迅速镇定下来。 她体能不错,可眼下手上只有装着几包泡面的袋子,没有防身工具。除了跑快点,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一向动作比脑子快,想着跑的时候,已经跑出了好几步。 后面的人显然没想到她忽然拔腿就跑了,等反应过来,她已经进了楼栋里。 这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余飞住在五楼,她一口气跑上楼,每一层的声控灯她都弄亮,想着要是那男人敢露面,她能看清对方的脸,然后去报案。 一路跑到自己家门口,气喘吁吁的余飞发现那男人没跟上来。 她不敢耽搁,进了门就赶紧锁了外面的铁门,再把里面的木门给反锁上,这才靠在鞋柜边喘了口气。 躺在沙发上敷面膜的室友甄妮被响声吓了一跳,翻坐起来,捡起吓掉的面膜:“怎么了这是?” 余飞刚要说话,就听见铁门响了一声。 两人皆是一惊,余飞示意甄妮别说话。 屋内的两人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并没听到其他声音。 甄妮松了口气,把面膜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估计是邻居家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发出一声巨响。 屋里的两人脸色均是一变。 余飞没再迟疑,转头跑去厨房拿了两把菜刀,扯着嗓子朝门口大喊:“别以为我们好欺负,你敢进来我就砍死你。” 甄妮看着拿着刀的余飞,战战兢兢问道:“外面的人是谁?” “抢劫的,赶紧报警。”拿着刀的余飞死死盯着木门,此时她求生的欲望超越了害怕。小时候她也是帮过家里杀猪骟猪的,要是那男人真闯进来,把她逼急了,骟个人她也是可以的。 甄妮做不到余飞这么果敢镇定,她磕磕绊绊的找了好一会,才找到沙发上的手机。 或许是听到了她们的报警声音,也可能是余飞破釜沉舟的话起了作用,外面忽然就没了动静。 等屋外传来警察的声音,余飞才敢把门打开。 外面的铁门已经被人撬开了,里面的那层木门也被踢变了形,要是当时对方再多踢两脚,估计门就散架了。 看着摇摇欲坠的木门,和门外被人用红油漆喷的一个“滚”字,余飞心下一沉,随即气得浑身发颤。 第二章 被迫离开 二 警察走后,惊魂未定的甄妮拉着余飞:“走,今晚去我家住,这里不能住了,万一那人再返回来,这门真挡不住了。” 甄妮是本市的,在海城大学做辅导员。因为上班的地方离这里近,又不想看余飞这个小抠子为了省钱租得太远,索性就跟她一起合租了这个两房一厅,三不五时的过来住一住,给余飞带点老妈做的好菜改善一下伙食。 “不行,我不能去你那。”余飞知道甄妮是好意,但她更知道那人是为什么来的。她不能连累甄妮和她的家人。 甄妮刚要再劝,余飞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余飞老妈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过来:“小飞,你快回来。你哥在外面不知跟人借了什么网贷,欠了人家二十万,那些追债的上门来威胁我们,说还不上钱就让我们全家不得安宁,你哥跑了,你爸被气进医院了,我现在跟你妹一起在外面躲着,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余飞脑子“轰”的一声,网贷二十万? “小飞,你说话啊,听见妈的话了吗?你赶紧帮你哥把钱还上,再带多点钱回来给你爸治病。” “我爸现在怎么样?”余飞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飘。 “医生说有中风的迹象,以后要是真躺床上了,家里的事和承包的那几十亩棉田就得指望你哥了,你可一定要救他啊。” “我没钱。”余飞声音干哑。 那头听她竟然见死不救,声音随即尖利起来:“你在海城工作,又进了这么好的单位,怎么可能没钱?我们家现在就只有你能救你哥了,他可是我们余家唯一的香火,你你,你就算是卖血也要帮你哥把钱还了!” 听到母亲理所当然的强硬语气和无理要求,余飞火了:“他是余家唯一的香火,那我和余美是什么?外人吗?既然我跟余家没关系,那你别给我打电话,钱让你儿子自己还!” 看女儿强硬,那头立马就软了:“小飞,妈不是这个意思,余强可是你哥,你不能不管啊。你哥要是出了什么事,妈也不活了……” 余飞不想再听她妈的哭喊,直接挂断了电话。转头就给余强打过去,不出所料,电话关机了。 从小到大,每次余强捅出篓子就会消失,等家里人帮他擦完屁股,他才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的回来,一副大家理应帮他的样子。 “混蛋!”余飞握紧手机,颤抖的身体慢慢滑到沙发里。 甄妮过来抱住她,跟余飞同宿舍这么多年,没人比她更知道余飞有多不容易。每次看到被家人压榨的余飞,甄妮都觉得自家父母就是天使。 余飞工作的这两年,虽然名片上的称谓有些唬人,但每个月实际拿到手的工资也就刚刚过万。 从她工作开始,她妈知道她不会把钱给她哥,就以各种名义装病从她手里拿钱,不给就打电话闹腾。 余飞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她妈拿钱是为了给她那个好吃懒做的哥。可她又不敢不给,万一真是父母身体有问题,他们家除了她,真的没人能救他们了。 所以这两年,她即便过得极省,也照样是月光。 她不关心她那个惹是生非的哥,她就怕那些人去骚扰她的父母和还在上高二的妹妹。可现在让她拿二十万出来,她上哪去弄? 正心烦意乱,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余飞一脸警惕,甄妮让她别接,有可能就是那些催债的。 但余飞还是接了起来,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再说那些人来找她,好过让他们去骚扰她的家人。 电话接通,余强的声音传来:“二妹,你赶紧想办法给我弄二十万,哥这次真被人坑惨了。” “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余飞没想到是余强。 “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当时那人说带我投资一个什么做无人机开发的公司,说是包赚不赔,你哥我眼看就三十三了,我就想着赚点快钱赶紧把媳妇娶了,再拖下去彩礼又要翻倍。我当时就是一时糊涂,才听那人的话去网上借贷的。小飞你帮帮我,不然我真会被那帮要债的打死的。” 余飞身形一震,无人机开发?她下意识就想到了云上科技。 如果真是云上科技,那他们真是太欺负人了。 为了把她赶出海城,他们把她和她的家人都已经摸透了,无非就是让她知道,只要她敢做出什么对云上不利的事,他们分分钟有办法收拾她。 余飞攥紧了拳头,浑身发颤,那头的余强还在絮絮叨叨:“小飞,你一定要帮哥还钱听见没有。家里就我一个男丁,你和余美以后都是要嫁人的,老家就只有我能给爸妈养老……” 余飞情绪崩溃,朝电话里吼:“余强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人让你贷款你就贷款,现在人让你死你怎么不去死?这些年你除了问爸妈要钱,给过他们一分钱吗?我告诉你,我不会再给你擦屁股了,爸妈养老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从今天开始,我回去照顾他们,至于你,是还不上钱被人打死,还是自己惹的祸自己平,都与我无关。” “哎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哥,信不信我抽你……” 不等余强再说话,余飞挂断了电话,把号码拉进黑名单。 甄妮过来抱住余飞,余飞极力平复了好一会,情绪才稍稍平稳下来。 她擦干眼泪问甄妮:“你之前不是说云上科技的ceo白敬宇去过你们学校的计算机系演讲吗,能不能帮我问到他的号码?” 甄妮一脸警惕:“你找他干什么?” 余飞咬牙切齿:“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要当面问他,他到底想干什么!我钱没有,命就一条,他要是再敢动我家人,我不会放过他。” 甄妮知道余飞和云上科技的纠葛,她拉住余飞劝:“你去找他就是以卵击石,再说了,你也只是远远看过那白敬宇一眼,人家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见你?你听我说,没什么比命更重要的,为了一口气去跟这种人拼命不值当。现在也快过年了,你先回家一趟,看看家里什么情况。” 想到被气病的父亲,还有在外面东躲西藏的母亲和妹妹,余飞瞬间就像是被人拔了气门芯的球,瘪了。 先是断她工作,又上门恐吓,现在又加上网贷,她不知道她再不走,他们还会干出什么让她无法承受的事来。 这一刻,余飞才觉得刚才说去找白敬宇的话有多无力。她就算去质问他,他又怎会承认?一个能做假账的公司,她还期望他能跟她讲道理? “好,我走。”余飞闭上眼,声音虚弱。 收拾好行李,余飞买了最近的飞机票。 送余飞去机场的时候,甄妮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卡:“这卡里有十万,不够我再想办法借,网贷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些人不会跟你讲什么人性。你自己要小心,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余飞忍着泪,用力抱了抱这个多年闺蜜,心中的不甘变成无边的苦楚:“谢谢你甄妮。我一定会再回来的,钱我也会尽快还你。” 甄妮也红了眼眶,拍了拍她的肩膀:“钱的事不用着急,注意安全。” 飞机起飞,余飞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城市,虽然现在的她还斗不过云上科技,但假的真不了,她相信云上科技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真相也一定会浮出水面。 到时候,她会连本带利的向云上科技讨回来。 第三章 重新创业 穿着黑色风衣的白敬宇手上捧着一个小箱子,神色坦荡的走出云上科技的大楼。 坐在座位上的员工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低头不敢看他。 走到云上科技的那个红银相间的醒目标志前,他停下脚步,最后一次仰望它。 他身形高大挺拔,短短的黑发散落在他的额头,五官深邃柔和,生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就有了一种温润的硬朗。 他看着那个标志,仿佛看到了他跟那群志同道合的小伙伴刚刚创立云上科技时的时候,他们在无数个加班的夜里攻克难题,他们让一个个新产品在手上诞生,他们看着公司从十几个人的小工作室慢慢变成现在这个规模。 那些回忆让他修长的眼里光芒流动,仿佛又回到了没被资本裹挟,他们聚在一起,只是单纯的想要做出一个好产品的简单又快乐的时候。 “敬宇。” 白敬宇回头,看到追出来的曼歆。 “敬宇……”曼歆的声音有些哽咽。 白敬宇语气淡淡:“被挤走的人是我,你哭什么。” 他的容貌和气质太过出众,只是静静的站着,就让人移不开眼。这一刻,她真的有些后悔了。 “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他们早已联合在一起,不然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白敬宇嘴角动了动:“人各有志,无论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不会怪你。” 曼歆脸色一白,他知道。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做出了选择,选择跟新来的资本站在一起,跟那些背叛他的人站起一起。可是她能怎么办,云上是她辛辛苦苦打拼了八年才创下的公司啊。白敬宇可以为了坚持梦想和初心,不跟资本妥协,可这个公司也有其他创业者的心血,其他人的初心只是想要发财致富,包括她。 是白敬宇高估了人性,被自己曾经一起创业的兄弟们和注资的悦橙资本一起卖了,所以落得个ceo被开除的结局。 “悦橙那边我去说,如果你愿意留下,这里依旧还有你的位置。”曼歆的情绪有些激动,眼眶泛红,她本就是个美女,如今这幅样子,任何一个男人看到都会不忍心。 “我不愿意。”白敬宇加重语气,他以为她会懂他,没想到她竟说出这样的话。 “敬宇,云上离不开你,我们也离不开你。”曼歆说的是真心话,云上科技现有的无人机产品,几乎每一款都是白敬宇主创设计的,要是他走了,云上接下来在研发方面估计会遇到不少问题。 白敬宇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但你们还是选择了悦橙。” 曼歆无法辩驳,看他转身要走,赶紧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敬宇你听我说,现在的环境已经不是八年前了,你现在出来重新创业,难度有多大你比我更清楚。你如果真不想往消费娱乐方向发展,一定要做农业方面的智能产品,那我们就跟悦橙继续谈,没有沟通解决不了的问题,要是农业无人机和智能产品真有市场,悦橙不会不做的。云上是你创下来的,我知道你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你对公司,对我们都是有感情的,不然就不会只带走这张照片。” 白敬宇看了眼小纸箱里的那张云上所有合伙人的合照,一脸嘲弄:“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拿着这张照片,是为了提醒自己,同样的错误,不要再犯第二遍。” 曼歆看着白敬宇疏离的表情,她还不习惯白敬宇用这样的态度对她。 毕竟曾经的他们是大学情侣,即便他们还没毕业就分手了,但在一起工作这么久,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他心里还有她,不然他不会一直不找女朋友。 这些年,她没有一天不后悔跟他分手这件事,她知道他的脾气,她不敢再提这件事,但她不会放弃。 “敬宇。”曼歆艰难的张了张嘴:“公司眼看就能上市了,这不就是我们曾经一起憧憬的吗?你留下来,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她一语双关,白敬宇听懂了。 沉默两秒,他看着她:“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遍。无论是对事,还是对人。” 这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重新提起复合的事,她以为时间能磨平曾经犯下的那些错误,她以为他能重新接受她,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看着决然离去的白敬宇,曼歆在路边站了许久。 好一会,她的情绪终于恢复过来,拿出电话,声音如常的打出去:“老蒋,推荐给你的场地怎么样?还合适吗?” “太合适了,谢谢你曼歆,要不是你从中帮忙,我们也租不到这么好还这么便宜的地方,新公司这么快能办起来,你真是帮了不少忙。” 曼歆笑笑:“合适就好。老蒋,这些事就你知我知,不要告诉敬宇是我帮的忙。” 那头的老蒋叹了口气:“你俩啊。” “以后公司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你给我打电话。能帮的我一定帮。” “好,我替敬宇谢谢你。” 曼歆挂了电话,她从来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她从口袋里把印有“财务总监”几个字的工牌戴上,一转头,看到不远处的男人提了杯咖啡,正气定神闲的看着她。 曼歆一惊,不知道他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多久,她把脸上的慌乱隐去,挂着略显僵硬的笑意朝男人走去。 “李总。” 带着金丝框眼镜,穿着精良西装的李睿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曼歆:“曼总监不会是想跟着前ceo一起出去创业吧?” 曼歆笑得恰到好处:“李总说笑了,老同事离职,我下来送送。” 李睿把咖啡递给她:“你喜欢的拿铁不加糖。” 曼歆有些意外,但也接了过来,柔下声音:“谢谢李总。今天是您第一天出任云上科技的董事长,我代表云上科技的老员工对您表达最诚挚的欢迎。” 李睿笑笑:“别人欢不欢迎无所谓,你欢迎就行。” “大家都在等着您。”曼歆做了个“请”的动作。 李睿跟着曼歆刚走进公司,所有新老员工都站起来,朝着李睿鞠躬。 曼歆心里有些难受,有些庆幸白敬宇没有留下来。要是他看到这样的场面,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她恨那些在背后背叛了白敬宇的老员工,同时也恼白敬宇的一根筋,要是他愿意退让和兼顾,悦橙资本根本钻不了这个空子。 她告诉自己,她跟那些人卖了白敬宇的人不一样,她留在这里,是为了守住白敬宇创下的公司。她心里云上ceo的位置,始终都是白敬宇的。 第四章 重新创业 二 白敬宇在创业园下了车,捧着那个小箱子,走到一栋不起眼的仓库和办公楼一体的三层小楼前。 楼前几个工人正在挂公司的名字,白敬宇站在门口,跟他们说再往左边些。 口袋里电话响,他拿出来看了眼名字,嘴角扬了扬,接通道:“昨天下午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啊?” 那头的严志高碰了碰被人打伤的眼角:“别提了,你昨天打电话来那阵,我正跟人打架。” 白敬宇脸色一变:“怎么回事?你没受伤吧?” “看不起谁啊,我海城拳王的称呼可不是白叫的。” 白敬宇知道严志高平常一对三没问题,这才松了口气:“打赢了坐牢,打输了进医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这事还非得动手。我教的班里有个学生,她哥好像借了网贷,那帮混混找不到她哥,就来学校抓他妹,我当时不跟他们打,那女学生就被他们抓走了。” 白敬宇皱眉:“村里这样的事没人管吗?” “当时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我在这里支教这么久,也是头一次遇见。算了,不说这事了,对了,你让我帮你跟村民推广的那些农业无人机,一言难尽啊。” “什么情况?” 那头的严志高把村民们留在教室里的资料都一一收了回来:“我让村支书把家里还在种地的村民都动员过来开会了,先不说你这专门用来播种和打药的无人机能力怎么样,人家一看这接近十万一台的价格,直接就把宣传册撂下了。这里是农村啊哥哥,人均年收入四千都算脱贫了,十万就是个天文数字。别说他们不舍得花这份钱,就算舍得花,也没人用过这玩意儿,谁会相信这些玩具一样的东西能帮人干农活?” 白敬宇沉默几秒:“这样,我明天去你那一趟,带个样品过去,现场给他们演示。” 严志高差点气笑:“我说大哥,你知不知道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过年了?你这个时候要过来?你怎么想的?” “过年的时候村里的乡亲不是正好都在吗?人齐,展示的好机会。” “你可拉倒吧,天寒地冻的,田里都上冻了,你演示个屁。再说我过两天就回海城了,在这鸟不拉屎的西贝村支教了大半年,你好歹也体谅一下我的归心似箭吧。这样,我过完年大概二月底左右再回村,到时候叫上你。” 此时一个工人问正在打电话的白敬宇挂上的牌子正不正,白敬宇朝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笑道:“行,那就到时候联系。” “对了,你那新公司在哪,回头我去看看。” “以前的创业园。” “得,越混越回去了。名字叫什么?” 白敬宇看着阳光下闪光的几个字,扯了扯嘴角:“擎翼科技。” 第五章 冤家路窄 元宵节刚过完的第二天,华北平原上的西贝村里,到处散落着红色的炮仗衣。 回村过年的年轻人在初十之前都回到城市打工了,村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凌晨下了场雨的缘故,地上还湿漉漉的,被冷冽的寒风一吹,踩在上面一跐一滑。 天刚擦亮,又还不到春种的时节,村民们此时大多缩在家里的土炕上睡大觉。 公路边上,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十五六岁姑娘问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年轻说:“小亮哥,你说海城那边的电子厂真能把我招进去?” 王亮打包票:“放心吧,我都打好招呼了,你跟我去就成。” 村里到县里每天两趟车,农忙时是早上六点半和中午十一点,现在刚过完年,时间上只能碰运气。 “要不然咱别等了,先走着,一会车来了招手再上。”余美跺了跺有些冻麻的腿。她是真怕她姐发现她偷偷跑了,要是余飞知道她高中不继续念要跑去广东打工,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王亮殷勤的帮余美提包,余美没让他提,自己拎着往前走了。 道路两边是枯草丛生的田地,两人在顶着寒风走了快一个小时,头都要冻掉了,才听得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余美转回头,雾霭的辰光中,竟然开过来一辆拖拉机。 这时候村里用拖拉机的人已经不多了,一是大部分的村民都不种地而选择外出打工了。二是这种需要一定技术才能开的大家伙,费力也容易坏,农忙就那么几天,关键时候一坏,把整个农忙计划都打乱了。 所以村里有机器,且能开会开这个拖拉机的人,真不多了。 车子缓缓停在余美面前,驾驶位上是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一顶黑色帽子的女人,或许空气太冷,加上黑色的衬托,更显得她那张巴掌大的脸白净如玉。 当余美看清楚开拖拉机的人是谁时,整个人都懵了。 “……姐?” 余飞熄了火,冷着声问:“你要去哪?” 余美瞬间脸色发白:“去,去学校。” “正好,我去县里帮二叔买种子,我送你去。”余飞示意她上车。 余美还没说话,旁边的王亮赶紧开口说:“飞姐你先忙,我今天没事,去县高中找个朋友,顺道送小美去学校。” 话音刚落,拖拉机车斗里忽然站起一个穿灰棉袄的五十多岁女人,跳下车就揪着自己的儿子:“你初中都没念完,去县高中找个屁的朋友。走,跟我回家。” “哎哎,妈,疼。”王亮没想到自己老妈也来了,挣脱钳制,也顾不上余美了,赶紧提上袋子,一溜烟的往家跑了。 王婶骂了自己儿子几句,转头过来跟姐妹俩说:“小美啊,听你姐的,赶紧回学校上学吧。我家王亮是要去海城上班的,跟你们不是一条道。” 王婶说完撵上儿子,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压低声音警告道:“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招惹余家的女儿,那就是个无底洞。连余飞这么个研究生我都没让你哥娶,那高中都没毕业的余美更别想进咱家的门。” 王亮摸着屁股,低声嘟囔:“那是余飞姐没看上我哥。” “放屁,你哥现在在海城可是飞机工程师,工程师你知道是什么吗?那可是比咱村长都大的官,她一个种地的敢看不上你哥?你哥现在工作好工资高,怎么也得娶个城里媳妇,余飞要是能留在海城还好说,现在就别想了。” 王亮从小就是大哥王明的陪衬,所以压根就不想听老妈无脑夸大哥,撇嘴说:“什么比村长官大,什么做飞机,你可拉倒吧,我哥就是一做飞机模型的,他刚进的那公司叫云上科技,就是给人打工的,有什么可吹的。” 王婶又踹了他一脚:“什么模型,你不懂就别乱说,你也跟你哥学学,赶紧找份像样的工作,别一天到晚在家晃悠。” 母子俩的话多多少少也掉进了姐妹俩的耳朵里,余美是个火爆脾气,气不过要冲过去理论,被余飞拦下:“口舌之争,赢了也没有意义。” 她下车,把余美的行李搬上车:“走,我送你去学校。” “我不去学校。”余美忽然一把抢过余飞手里的箱子,赌气道:“我要去海城找工作。” 余飞恼了:“胡闹,你现在才几岁?就算你够十八岁,你这学历哪个公司会要你?” 余美反齿相讥:“你倒是高学历,现在不也在家待着吗?咱妈说得对,女孩子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嫁人了还不是别人家的。” “妈没上过学才说出那样的话,你上过学,应该知道女孩子更要多读书,才能摆脱‘嫁人就成别人家人’的命运。” 余美赌气说:“你倒是读书多,你摆脱命运了吗?” “至少我现在可以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 “留在这里就是你想过的生活?爸到现在都下不来床,哥也一直不回来,那些人随时都会来把我抓走,我不想留在这里担惊受怕,也不想一辈子困在农村,你要留没人拦你,你也别拦着我。” 余飞沉默几秒之后才开口:“这的确不是我想过的生活,但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余美当然知道,所以才心里难受:“姐,我就是替你不甘,你之前在会计事务所上班的时候,王婶恨不能一天上门提亲八遍,现在你一回家,她立马就说你配不上她儿子了。我看她那样我真来气。”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爱说什么说什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向外人解释。” 余美不说话了。 余飞接着说:“你要真替我不甘,就好好上学。堂堂正正的考出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跑出去。等你明年考个好大学,我一定亲自送你出去。” “可那些人……”余美一想到那些催债的人,就忍不住哆嗦。 “我已经报警了,那些人不敢再去学校捣乱。” 余美还是担心:“可哥一天不还钱,他们还是会找我们麻烦的。” 余飞脸色被寒风吹得有些苍白:“钱的事交给我,你只管上好你的学。” 父亲病倒后,余飞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余美不知道她姐从哪里借的钱,自从大哥网贷之后,全村能借钱的人他们家都借过了,父亲卧病在床,母亲眼睛也哭成半瞎,只能勉强自理。 一家人的起居和经济重担,全都落到了余飞的肩上。 余美不是没看过飞出去的女儿怕被老家吸血,一出去就跟老家断了联系。她这个姐可好,被她妈和哥哥吸了这么多年的血,连吭都没吭一声,现在还毫无怨言的把一家人的重担揽到了自己身上。她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要是她在她姐的位置,她能不能做到她姐这样。 “姐……”余美看着这个回来不到两个月就已经有点瘦脱相的姐姐,眼眶瞬间就红了。 “别磨蹭了,上车。”余飞不想弄得太煽情,她一直是个理性多于感性的人,遇到问题就去解决,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余美没再反抗,乖乖上了车。 “姐,你哪来的拖拉机?” “二叔家借的。” “二叔能白借给你?” “他们玉米地播种的时候我去帮忙。” “他不舍得让他两个儿子回来出力,可劲使唤你呢。”余美看着余飞原本细腻白净的双手已经有了裂口,又气又心疼。 连她都看不下去,要是被她爸看到他们家的骄傲变成了这样,肯定心疼死。她爸在没倒下之前,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学霸姐姐。 “没事,开拖拉机牵引机械耕地播种,也花不了多大力气。”余飞说着就下车发动车子。 余美见她双脚跨步站稳,重心在脚部腰部,左手按住压缩器,右手把z型启动器放入摇动的卡槽里用力搅动,启动完成的瞬间,余飞猛的拉出启动器,这个时候是最危险的,以前很多人都被这个“绕把子”给打到,但余飞动作干净利落,没被伤到半分,还把拖拉机顺利发动起来了。 余美由衷佩服,她这个姐姐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聪明,考试从来不愁,连拖拉机这种东西,她摸半天就能上手。可惜她生错了地方,要是她出生在城里富裕的家庭,她这辈子决不会被压在这个穷困的山沟沟里。 冷风在脸上刮过,余美吸了吸鼻子:“姐,我会好好学的。” 余飞目视前方,语气笃定:“我知道。” 到了镇上的中学,余飞把余美托付给来支教的严老师,才开着拖拉机去帮二叔买春耕用的种子。 回去的路上,她又去田里捡牛吃的草饲料,想着运回村里的养殖队。 村里的扶贫办为了鼓励村民参加公社养殖致富项目,出了扶贫条例,没法出钱集资的贫困户只要每天去捡回一车草料给公社养殖队,三个月之后,公社就会给出力的贫困户分配两头刚出生的小猪。 对于撑起家的余飞来说,任何一个创收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甄妮借给她的十万块她除了给父亲治病了,没有花一分钱给她哥还债,无论她妈怎么骂她闹她,她也绝不松口。 等送完二叔的种子和公社的草料,已经是傍晚四点多,虽然天还没全黑,但光线已经暗了。 余飞开着车子往家里赶,路过一座土桥时,她看到前方有个背着大包小包影子,那男人看穿着打扮不像是村里的人,一米八五往上的个头分外显眼。 对方显然对这附近很不熟悉,一脚踩到了道边。 余飞摁了下喇叭,提醒他不要再往里走,那个位置之前因为下大雨,把木头栏杆给冲走了。 没想到下一秒男人就滑倒了,一头扎进了河里。 余飞吃了一惊,想都没想,飞身冲了过去。 此时河里水位不高,加上余飞虽然看起来瘦,但力气不小,愣是把那人从河里拉了上来。 余飞喘着粗气,看着已经晕过去的男人,他额头上有些血迹,估计是刚才滑下去的时候撞到了河边的石头。 浑身湿漉漉的余飞打量着同样全身湿透的男人,黑色短碎发,眉眼干净清朗。她忽然觉得他的样子有些眼熟。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呢? 余飞一时想不起来,此时外面天寒地冻,她不敢耽搁,开着拖拉机,先把人拉到了自己家里。 第六章 冤家路窄 二 白敬宇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的房间里。 身下的土炕暖得有些发烫,屋内的烟熏味和淡淡的土腥味,加上床头墙边贴着的老牌港台女明星海报,让他一度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外婆家。 自从外公外婆相继离世,这样的感觉他就再没体会过了。这种来自记忆深处的感觉,让他瞬间有些动容。 稳了稳情绪,白敬宇的理性慢慢回归。 他从被窝里撑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大红色的,只到他小臂和小腿肚子的男士保暖内衣裤,衣服是全新的,但颜色和款式真是一言难尽。 白敬宇不知道这是哪里,他只记得自己坐了飞机再倒火车,倒了火车又坐汽车,下了汽车又上三蹦子。 一路上在寒风中不知道绕了多少路,屁股都快要颠裂的时候,那人把他扔在了路边,告诉他往前走过一个三岔路口再走一百米就能找到车去县中学了。 他一路上给提前去了学校的严志高打电话,但从上了三蹦子后,信号就一直断断续续的。他下了车,还没来得及给严志高再打个电话,就有个女人开着拖拉机向他鸣笛,让他避让。 他当时也没多想,就往边上挪了挪。没想到脚下一滑,就摔进了河里。估计是头撞到石头,等再醒来,他就到了这里。 想到落水那一刻,自己的手机也跟着掉水里了,白敬宇的眉头皱起来。倒不是心疼手机,只是担心留在大本营的老蒋和一直等着他的严志高联系不到他。他得赶紧找个电话联系他们。 “有人吗?”他朝屋外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他想下床,但在山道上颠了一天,身上跟散了架一样,别说下床,声音都发虚。 白敬宇不知道是谁救了他,又是谁把他带到这里帮他换了这身衣服,他的额头上隐隐作痛,摸了摸,发现上面缠了厚厚一摞白纱布。 屋顶正上方镶着的二十瓦灯泡虽然不亮,但也够他看清屋内的情况。 炕是倚着南墙和西墙砌的,南墙上有扇大窗户,外面下着雨,已经关起来了。 炕尾摆着一个样式老旧,掉了漆的木柜子,炕的旁边是一张简易的木桌和木凳,跟土炕对着的墙角放着一个黑色背包和一个银色行李箱,那是他的东西。 箱子旁边还放了个竹篾编织筐,里面堆满了男人的衣服,从款式上看应该是村里三十四岁男人常穿的式样。地上还掉了只袜子,像是匆忙收拾过的痕迹。 除此之外,屋里没有别的东西了。 白敬宇又环顾了一圈,确定真没别的东西了,这些真着急了。 他一共带来了两个箱子一个背包。银色箱子里装着机器的充电设备,黑色箱子里装着农业无人机的播种展示样机,如今电池箱子和他的背包都在,播种机哪去了? 白敬宇刚要下床,门外响起脚步声,木门下一秒就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军绿色大衣的圆脸女人挎着一个白色药箱走了进来。看他起身,愣了一下:“哎,你怎么起来了?” 白敬宇看着眼前面色和善的女人,一脸感激道:“是你救了我?我没事了,谢谢。” 陈双看着眼前打着绷带,穿着大红色保暖内衣裤还颜值不崩的男人,心说这人平时得有多帅? 虽然对面是大帅哥,但陈双也不抢功:“我只是帮你清理了伤口而已,跳进河里救人这事我可干不了。那河水零下四五度,我下去就直接冻抽筋了。你赶紧给我躺进被窝里,别再着凉了。” 白敬宇怔了一下,不是她救的,那她知不知道箱子的事? 愣神的瞬间,他就被陈双推进了被窝里。 白敬宇又开口问:”是谁救了我?这里是哪里?” “西北村余老二家,是飞哥救的你。”她说话又快又脆,白敬宇刚要问她飞哥在哪,她就转头朝屋外喊:“余婶,姜汤煮好了吗?” 白敬宇看着筐里的男人衣服和自己这一身,心说救他和给他换衣服的,估计就是那个飞哥吧。 一位五六十来岁上下,后脑盘了个圆形发髻的女人端着一碗熬成咖啡色的东西走进来。 陈双赶紧去把姜汤接过来,放在桌上,嘴里一直不闲着:“我来我来,婶您应我一声,我出去端就好了,这汤这么烫,你眼睛又不好,要是再烫到了,飞哥非怪我不可。” 白敬宇住在别人家里,得了人家的照顾,开口说:“谢谢余婶。” “不谢不谢。”余婶看了床上的白敬宇一眼,像是有些怕生人似的,退到桌子边上,跟陈双说:“这有啥好怪的,你婶皮糙肉厚的,再说屋里的位置我都熟,端个水的事我还是能干的。” “是是是,我婶子最能干。”陈双从箱里拿出一根水银体温计递给床上的白敬宇:“夹在腋下一分钟。” 这种最老式的三棱水银体温计,白敬宇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他还是小的时候在外婆家才用过的。 他听话的夹上,问说:“飞哥呢?” 白敬宇心里着急,他得马上问问那个飞哥,有没有看到另外一个黑色的箱子。他这次来就是给乡亲们做产品展示的,要是东西没了,他还怎么做展示? “她去医院了。” 白敬宇一怔:“他怎么了?” 那飞哥不会是救他的时候受伤了吧? “她爸从床上摔下来,情况有点危险,她送去县医院做检查了。” “哦”白敬宇都能想象到那个飞哥此时在医院忙得焦头烂额的样子,他虽然着急,但也不好意思这个时候去打扰对方,只能问说:“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现在还不知道。今晚是肯定回不来了。找她有事?” “……我想问问他,他救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黑色的箱子。”他着急的指了指那个银色的箱子:“比这个稍微大一些的,他是不是放在别的屋里了。” 一旁的余婶赶紧开口:“没有箱子了,她把你带回来的时候,就只有一个背包和一个箱子,全给你放这了。” 没有了?白敬宇看向外面漆黑的雨夜,眉头全拧在一起。 箱子如果没被人捡走,很有可能还在他摔下去的河岸附近。 他也顾不上别的了,掀开被窝出来:“我得去找找。” “你给我躺好。”陈双就看不得这种逞强的伤患。 “外面黑灯瞎火还下着雨,路都看不清,你上哪找?我听飞哥说她是在三叉桥下把你捞上来的,东西要是落那估计早被水冲到下游去了,三叉桥有三条支流,谁知道会冲到哪条支流里?现在天太冷了,不会有人去那的,你等明天天亮再去找吧。” 装机器的箱子是个六十厘米长宽,二十多厘米厚的扁方形,重量大概四五十斤,按箱子的重量和当时的水流速度来算,箱子的确是有可能被冲到下游去的。 “那三条支流的下游在哪里?”白敬宇现在只想找回机子。 陈双直接把他摁住:“离这可是有段距离,就不知道箱子被冲到哪一段了。不过放心吧,这河里的水都不太深,最深的也就两米不到,明天去找找应该能找到。飞哥今天可是费了半条命才把你给捞上来的,你可别再现在下水寻死。” “……”白敬宇只是想去找东西,什么时候说要寻死了。 想到做展示的播种飞行器做了防水处理,加上箱子也是密封的,应该不会进水。加上现在黑灯瞎火的的确没法找,他只能答应道:“好,我知道了,我不去。” 看重新坐回床上的白敬宇一脸心事重重,陈双开口问说:“对了,你来这干嘛的?” 她不觉得他是来西贝村旅游的,正常人都不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旅游。 “我是来找县中学的严志高严老师的。” “严志高老师?”陈双顿了顿。 “你认识他?”白敬宇有些意外。 陈双笑:“当然认识。我是县中学的校医,严老师可是县中学的名人。” “那真是太巧了,在这里碰到志高的同事。”白敬宇也笑:“你贵姓?” “免贵姓陈,陈双。” “白敬宇。” 陈双看着眼前平易近人的帅哥,再想到现在还单着的飞哥,想到两人挺般配的样貌,不知怎么,忽然就有了拉郎配的心。 有了想法,陈双对白敬宇热情不少:“你找严老师干嘛?也是来支教的?” “我是来推广农业种植产品的,严老师帮我联系了村干部,说给办了个推广会,我就拿着产品过来给大家展示。” “哦。”陈双心说推广农业产品的,那就有可能常驻这里,有戏啊。 “哎,你去县中学怎么转到这里来了,南辕北辙,你不会是被倒客的给卖了吧。” 白敬宇拿出体温计递给她:“可能吧。陈医生你能不能借一下电话给我,我手机掉进河里了,没法联系严老师。” 陈双噗嗤笑出声:“在这里手机就是摆设,打不了,没信号。” 白敬宇一怔:“那这里的人怎么跟外面联系?” “村口有家村主任开的小卖部,那里有个固定电话,村里人有事就去那里打。” 固定电话用的是有线传输,手机用的是无线传输,无线传输有损耗,不是每个地方都可以传输得到,且手机通话要有基站连接,通过光纤和机房取得连接然后再进行转接,如果不能和基站联系上,那么就不能和外界联系。 白敬宇没想到这里远比他想象的落后,此时已经太晚,小卖部也关门了,他只能等明天再联系了。 陈双看了他的体温计,把姜汤推过去说:“你身体不错,没发烧,就是在冰水里受了寒。这是姜和红糖煮出来的,能把身上的寒气逼出来,你喝下去睡一觉,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白敬宇从小喝中药喝怕了,看到这类眼色相近的汤汤水水就打怵,他犹豫几秒:“我一会再喝吧。” “一会就凉了,你赶紧趁热喝。别叫飞哥担心。” 白敬宇还想拒绝,没想到竟被她端起碗,硬灌了进去。 被灌了满嘴姜汤的白敬宇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色保暖衣和头上的大纱布,心中郁闷,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都是那个开拖拉机的女人闹的。 第七章 冤家路窄 三 第二天一早,白敬宇被窗外东西打碎的声音惊醒。 他翻坐起来推开窗户,发现余婶跌坐在院子的地上,一个咸菜缸摔成好几瓣,咸菜疙瘩撒了一地。 此时家里除了余婶就只有他。白敬宇昨晚睡了一宿,现在也缓过来了,他从炕上跳下来,来不及穿上外套就冲了出去。 刚扶起地上的余婶,顺着余婶惊恐的目光看去,白敬宇看到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从墙头上踩着瓦片翻了进来。 对方显然没想到这屋里除了余老太太还有个男人,怔了一下。 就这么一瞬,白敬宇已经冲了上去,伸手要把人抓住。 对方反应也快,马上跑向门边,把大铁门上的锁打开,门外呼啦一声,闯进来四五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余婶尖叫一声,满脸害怕的躲在白敬宇身后。 白敬宇看着对面的那些人,护着身后的余婶:“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 为首的男人是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寸头,手里拿着根钢管,饶有兴致的朝穿着一身红色保暖内衣的白敬宇上下打量了好几秒:“你跟这家什么关系?倒插门的?” 白敬宇心说你才倒插门,你全家倒插门。但嘴上却冷冷说:“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子就是来要钱的,我看警察来了是抓我还是抓你们这些欠钱不还的。” 余婶朝他们哭喊:“家里值点钱的东西全被你们拿完了,我们真的没钱了。” 白敬宇看对方说话时眼神都带着杀气,再听余婶的话,心里大概也猜到了七八分。 “他们欠你多少钱?”白敬宇问。 “不多,加上利息三十万。” 手脚发颤的余婶呆住:“不对,你之前明明说是二十万,怎么变三十万了?” “二十万是过年前,现在是三十万。今天你们要是拿不出钱来,我就把你这破屋给烧了。” 男人说完,旁边两个干瘦病态的男人拿起手边的汽油就要往墙上撒。 余婶哭喊着扑上去:“不能烧啊,我求求你们了。我们真的没钱了。” “没钱就去借。”男人恶狠狠把余婶一把推开:“不然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 白敬宇想去把余婶拉起来,余婶就像是被人点了命门,抱着男人的腿喃喃说:“别杀我儿子,我女儿有钱,她替我儿子还,你们去找她要,她有钱,你们放过我儿子。” 白敬宇眉头一皱,对面的男人果然停下动作:“你女儿在哪?” 话音刚落,只听有人喊:“着火了。” 墙边不知什么时候烧了起来,白敬宇迅速回头,忽然看到墙根边闪过一抹白色身影,又瞬间不见了。 院子里的人都惊了,寸头甩了手下一巴掌:“谁让你真点的?” 手下一脸冤:“不是我点的。” 白敬宇把余婶往安全的地方拉,要债的人保命要紧,刚要往外跑,就被一群拿着锄头铁锨,怒气冲冲的村民堵在了门口。 火被迅速扑灭,五个要债的被村民摁住就一顿暴打,全都抱着脑袋缩在墙角鬼哭狼嚎。 “老乡,有话好好说。再打我就报警了。”寸头嚎得最大声。 “你跑我们村烧房子,是欺负我们村没人是吧?”一个瘦高的五十多岁男人黑着脸,指着寸头说。 寸头一脸小心翼翼道:“不是不是,我们就是来帮人催债的,没有欺负人。就跟老嫂子唠嗑了两句,就让你们误会了。我们都是正经人,干的也是正经事,毕竟这欠钱总得还是吧。” “是个屁。烧人房子就是绝人活路,你不是来催债,你是来催命的。”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寸头看没看清对方是谁,耳边就传来破风声,一把铁锨“咔”的一下插在距离他头部不远的墙角砖头上,砖头应声而裂,铁锨的位置离寸头的脸只有两厘米。 寸头差点吓尿,愣在原地不敢再动。 白敬宇转头看去,站在寸头面前的,是个穿着白色羽绒服,身形高挑纤瘦,面容白皙清秀的女人。 她的长相在这群人中很有辨识度,光是冷白的肤色就已经跟一般的村民区分开来。加上轮廓分明的鹅蛋脸,没有过分棱角感的立体五官,鼻梁又高又直,自带一股清冷感。 这样的长相,别说是在村里,就算在海城,也是能让人一眼就记住的。 正是因为她的模样让人印象深刻,白敬宇才立马就想到了那天开拖拉机的女孩子。 原来是她! 此时寸头总算看清楚眼前的女人是谁了,声音都抖了:“你可别胡说,房子不是我们烧的,我们只要钱,别的不要。你妈还说了,你哥欠的钱你来还。” 白敬宇看着那个身材清瘦的女人,这就是余婶的女儿? 余飞看了眼她妈,余婶低下头去不敢看女儿。她之前答应过女儿,不管那些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松口,可为了她大哥,她妈又把她给卖了。 余飞心里有气,盯着地上的寸头,一字一句问:“你让我来还?” “对……对。” 寸头话音刚落,余飞就抄起铁锨,朝着寸头的手指铲下去。 “啊!!!” 事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寸头足足喊了半分钟,才发现铁锨铲在了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压根没碰到肉。 “我再问你一遍,是让我来还吗?”余飞再次问道。 寸头这次不敢再说话了,钱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啊。 “债权人无权对非受益人进行催收,谁欠的钱找谁去!今天你们来烧我家房子,打你们一顿算轻的。下次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这个村子里,我让你们有来无回。滚!”余飞拔起铲子,眼神里带着狠绝。 村民举着锄头吼,几个人赶紧抱着头从人群中冲了出来,鞋跑掉了也没顾上捡。 “谢谢二叔,谢谢大家。”余飞收起刚才的情绪,朝自己的二叔和各位乡亲鞠了一躬。 整个西贝村里大多是沾亲带故的,二叔并不是余飞的亲二叔,只是全村人都这么叫。 二叔是治安管理队长还兼代理村长,在村里威望极高。他看着余家破败的院子,开口说:“都是一个村的,不能被外人欺负了。你哥是个烂怂,以后你爸妈就靠你了。他们要是再敢来,你就招呼一声,叔伯们都在。” “谢谢二叔。”余飞把人群送出门,顺手给走在后面的二婶塞了五百块钱。 下个月月初村里改选村干部,二叔能不能坐上村长的位置,就看这次的选举了。这钱是余飞让二婶买点投票会上的瓜果茶点的,二叔虽然稳了,但也需要给村民一些小恩小惠。 二叔就喜欢余飞这种眼力见,所以说读书多还是有用的,全村这么多年轻人,他就最看好这个余飞,只可惜是个女娃娃。 二婶拿了钱,余飞心里就安心了。花钱消灾,有二叔帮着震慑,这些要债的一时半会估计也不敢再来了。 陈双从外面走进来,一脸崇拜的看着余飞:“我的妈呀,刚才你真是帅呆了。“ “我都怕自己忍不住,真把他的手指头给铲了。”余飞心中又气又怕,要不是陈双早上去县里上班时看到那几个要债的人把车停在村口,然后马上给她打电话。余飞都不敢想她妈自己一个人面对那些人会出什么事。 余婶跑过去拉扯余飞,边哭边埋怨:“你的钱呢?你让他们去找你哥,你哥哪有钱给他们,他们连我们的房子都敢点,你哥真被他们打死了怎么办?” “那我被他们打死了怎么办?”余飞冷冷看着偏心的妈,要不是他们这么惯着她哥,她们现在也不至于到这个境地。 余婶没接话,只是一个劲的哭:“你要不管你哥,他们一定会把你哥打死的。” “婶子,他们不敢也不会,人死了他们上哪弄钱去。”陈双对余家重男轻女的思想也是烦得很,但没有办法,这就是村里的常态。 “他们连我们的房子都敢烧,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余婶不相信,那些人之前来了好几趟,把他们家嚯嚯得够呛,今天要是乡亲们不过来帮忙,他们这房子就保不住了。 余飞听着她妈的哭嚎心烦得不行,没好气说:“房子是我点的,就那些人的胆,你儿子死不了。” 余婶张了张嘴,随即恼起来:“你?是你?你个败家的,竟然把自己家点了?你知不知道要是真烧起来,我们全家就完了。” 余飞冷着脸:“我要不点,能光明正大的打他们?不给他们点苦头吃,你还想有好日子过?我要是不这么做,我们全家才真的完了。” 白敬宇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抹白色身影,心说他刚才果然没看错。 陈双看了眼站在旁边,穿着一身红的白敬宇,赶紧拉他进屋,同时指了指余飞:“来来来,认识一下,这是你的救命恩人飞哥。飞哥,这就是你昨晚豁出半条命救回来的人,他叫白敬宇。” 白敬宇和余飞同时停下脚步,同样一副震惊表情,死死盯着对方。 第八章 蛮不讲理 白敬宇?他就是白敬宇? 怪不得她昨天救他的时候,就觉得他那张脸有些熟悉,原来他就是害她丢了工作,被行业封杀的云上科技ceo白敬宇。 余飞没想到自己跳下零下几度的水里救出的人,竟然是她咬牙切齿的仇人。 她不知道白敬宇来这里干什么,她都已经离开海城了,难道他们还要追到这里来灭口不成? 让一个ceo来灭她的口,这也太看得起她吧? 理智告诉她,灭口不太可能。就算灭,也不可能是大boss来灭她这个小渣渣。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余飞实在想不出,白敬宇堂堂一个即将上市的公司总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里? 对面的白敬宇并不知余飞此时所想,他只是没想到救他的“飞哥”竟然是个女人。 更没想到这个女人就是昨天害他掉进河里的女拖拉机手。 想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是“飞哥”换的,白敬宇老脸一僵,语调都不顺了:“你就是飞哥?” 听着他“阴阳怪气”的声音,余飞冷声说:“对,我就是飞哥,你现在可以走了!” 余飞不管他是因为什么事来到这里,她现在只希望这个瘟神赶紧离开这里。 “如果我刚才说错什么,或者哪里做得不对,还请见谅。谢谢你救了我。”白敬宇能感觉到这位“飞哥”听到了他的名字之后,忽然就变了脸。他纳闷自己的名字到底哪里惹了她。 陈双自然也看出余飞的不对劲,小声说:“不用这么着急吧,他头上的伤……” 余飞不耐烦的挥挥手:“死不了,赶紧走。” 看着白敬宇一脸人畜无害的无辜表情,余飞心中冷笑,腹黑男人还想博同情?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她。 陈双极少看到这样的余飞,不敢再说话了。 白敬宇不知道这位“飞哥”为什么忽然说炸就炸,他其实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浪费时间,找到箱子才是要紧事。 “没问题,我可以马上走,但请你告诉我,我另一个黑色箱子在哪?”白敬宇问。 气势汹汹的余飞忽然顿了半秒,才开口说:“不知道。” 白敬宇注意到她说到箱子时眼神闪了一下,他小时候从他那个做经侦的父亲那学了不少观察微表情的方法,直觉告诉他,她一定知道箱子的事。 白敬宇耐着心性:“你再好好想想,我当时拿着两个箱子和一个背包,现在那个黑色箱子不见了,那里面有我很重要的东西。” “我说了,不知道。”余飞看都没看他。 白敬宇一直留意着她的表情。她在有理的时候,就算对着穷凶极恶的要债人,也是目光坚定语气铿锵。然而她刚才说不知道的时候,竟然不敢看他。 看来她并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 白敬宇开口说:“没有电池,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就是个摆设。要是帮我找到东西,我愿意出酬金。” 他没有说主语,但余飞知道,他在指她拿了他的东西。 他以为她故意拿着东西等他给钱? 余飞气得冷笑,她想起她刚发现云上科技做假账的时候,对方也曾用钱来收买她,在她拒绝并且上报给领导之后,对方就用尽一切手段来逼她离开海城。 在他们心里,这世上的人和事都是用钱来衡量的,果然心脏的人看谁都脏。 白敬宇当然不知这位飞哥此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他确定这个飞哥一定知道箱子的下落,而且知道她家现在急需用钱。 虽然是她摁喇叭,让他以为是他让他让路,他才滑进水里的。但要是她不把他救起来,他现在大概率还在河边泡着凉水。他不管是不是她把箱子藏起来了,如果她把箱子捞起来了,只要她愿意送回来,他就愿意给她报酬。 余飞已经没耐心跟白敬宇再扯下去,她把给他晾干的衣服裤子扯下来丢给他,又把他的行李箱和背包推到门外:“这些是你的全部东西,赶紧走。” 白敬宇抱着自己的大衣和裤子,一动不动:“你不告诉我箱子在哪,我是不会走的。” “不走是吧,好,我现在就去找二叔他们过来收拾你。”她不相信云上科技的手能伸这么长,这里是她老家,她不信她在自己老家还能被他们这么欺负。 陈双拦住她:“飞哥你是不是气糊涂了?他现在头上的伤还没好,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啊。” “他的伤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做得已经够多了,我就不应该把他救回来。”余飞是真恨自己的多管闲事,把这个瘟神带回了家。 看着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白敬宇只能开口提醒她:“你当时摁喇叭让我给你让道,我后退两步才摔进了河里。按交通事故责任来说,你是有义务帮我的。况且我现在还丢失了一个很重要的黑色行李箱,你应该配合我找回来。” 余飞脸色的肌肉都抽搐了,要不是尚存一丝理智,她都想拿起铁锨问候眼前这个倒打一耙的男人了。 余飞气到抓狂,这云上科技的人果然就喜欢颠倒是非黑白,诬赖人真是张口就来。 她干脆把他的背包扔出门外,大声说:“第一,我没让你给我让道,我摁喇叭是好心提醒你靠近河边路滑,让你离那里远点。事实证明多管闲事遭雷劈。第二,我没看到什么黑色箱子。第三,给你一分钟离开我家,不然我马上报警。” 陈双因为严志高的关系,一直拉着暴躁的余飞,如今听她要报警,赶紧说:“飞哥,他是你昨晚救回来的,不是那些要债人,你这是怎么了?” 余飞心说这个男人比那些要债的还可怕,他就是她的“仇人”。而她竟然为了救这个“仇人”,自己差点挂了。就因为下了冰水里救他,昨晚她在医院还发了烧,挂了两瓶水。就那样还得照顾父亲,她差点没虚脱过去。 余飞此时都要悔死了,话都不想多说一句,把白敬宇推出院子,只想让这个男人赶紧滚蛋。 白敬宇没想到这个余飞力气跟陈双一样大,他一个踉跄被推到门外,还没等站稳,面前的大铁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第九章 蛮不讲理 二 白敬宇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蛮不讲理的女人。 用力敲了几下门,没人开,白敬宇打了个喷嚏,在门外狼狈的穿上羽绒服和裤子。 今天虽然太阳不错,但也是十度以下。 白敬宇穿衣服的时候,听到一阵笑声。他转头看去,发现是隔壁的几个八九岁大小的孩子都在门口偷看。 “他为什么被赶出来了?”一个看着年纪最小的小姑娘歪着头问。 “这还用问,肯定是飞哥没看好呗。”最大的女孩说。 刚才那些要债的动静太大,隔壁的人都听到那些人管白敬宇叫“倒插门”,当时他也没反驳,所以大家自然就认定他是倒插门的了,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新奇。 “可我觉得这个大哥哥挺好看的呀,飞哥为什么没看好呢。”最小的小姑娘不解道。 “切,中看不中用,飞哥才不会喜欢呢。”一个半大小子说。 “我爸说男子汉不要倒插门,一辈子拿你不当人,我以后可不会像他一样当倒插门。”一个吸溜着鼻涕的小男孩大声说。 白敬宇:“……” 他冻得上下牙打架,也不想跟这些熊孩子争论,刚匆匆拉好裤子拉链,就听铁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白敬宇心中一喜,以为那个飞哥想通要告诉他了,没想到出来的是陈医生。 陈双提着一双男士运动鞋闪身出来,一脸同情道:“你的鞋子。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飞哥这是怎么了,她平时不是这样的,估计是被刚才那些人气的。” “谢谢。”白敬宇微微失落的接过鞋子,把脚下的灰色塑料拖鞋换下来:“陈医生,你能不能帮我问问飞哥,她到底有没有看到那个黑色箱子。” “我刚才问了,她说不知道。估计是真没看到吧。昨天她把你拉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没看到也正常,要不然你先去河边找找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这样了。 白敬宇不再耽误时间,道了谢,背起背包就朝河边走去。 陈双关上大门,余飞急急问:“走了吗?” 陈双点头:“走了。” 余飞松了口气,开始收拾地上摔碎的东西。 陈双蹲下跟她一起收拾地上碎了的咸菜缸。 “你这是怎么了?昨晚你把人送回来时还让我过来好好帮人看看伤情,怎么今天一听他名字就赶人走了?”陈双认识余飞这么久,也没见她对谁这样过。 余飞缓了几秒,这才开口说:“他就是云上科技的ceo。我之前在他们公司的时候也只是远远看过他一眼,所以没认出来。今天听到他名字才确定。” “什么?”陈双顿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就是害你丢了工作,还把你赶出海城的人?” 陈双是余飞从小玩到大的老友,余飞在海城的遭遇她只告诉了陈双,连自己家里人都没说。 “你刚才怎么不早说?我还给他拿鞋,我就应该直接拿把扫帚拍死他。”陈双的火气上来,恨不能抓把扫帚追出去。 余飞的怒气已经平息得差不多了,拉住她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有没有说他来这里干嘛的?” 陈双压着火:“你还记得上次护着余美的那个严志高老师吧?这个姓白的是严老师的朋友,之前文涛不是说县里要搞个农机农产品推广大会嘛,严老师就帮他联系了这个农业产品的推广会,他是带着产品过来推广。” 原来是这样。她知道这白敬宇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要灭她这个小角色,但知道他来的目的,她心里还是安心了不少。 但几秒之后又觉得不太对劲:他一个ceo,亲自带着产品来他们这个小县城推广产品?这事跟他亲自过来灭她这个小角色一样离谱,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余飞想到他这么在意那个黑色箱子,他要是找不到,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陈双知道白敬宇的真实身份后,忽然又问道:“飞哥,你到底有没有看到那个箱子?” 余飞这次说了实话:“看到了。” 那只黑色箱子她的确看到了,她当时手里拉着白敬宇,所以腾不出手来勾箱子。 箱子被水流冲到了中间的支流里,她原本打算今天回来后帮他去下游把箱子捞回来。如今知道他就是白敬宇,那就对不起了,别说帮他去捞,她还希望他永远也捞不上来。 听到余飞这么说,陈双瞬间就觉得解气不少:“干得漂亮,就不应该告诉他,让他吃点苦头。” 余飞这时却不这么想了,要是他找不到,会不会又回来找她? 陈双不知道余飞在想什么,自顾自说:“就是难为了严老师,帮他张罗了大半天,我听文涛说严老师可没少给他打电话。哎,谁让他摊上这么个混蛋朋友呢,只能白忙一场了。” “不会白忙一场的,三条支流都捞完,最多不超过两天,他要是聪明点,选对地方,一天就能捞上来。” 严志高之前帮余美打退过那几个要债的,余飞对他还是很感激的。那条河现在是干涸期,水位不高,东西好捞。不然她真怕那个白敬宇找不到东西肯定还会来找她,她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牵扯。 陈双一面替严志高庆幸,一面又觉得便宜了那个白敬宇,闷闷道:“你说严老师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谁知道呢。”余飞看了眼早就摔门回自己房间的老妈,她此时也没空再去跟老妈吵了,她快步走到厨房,从昨晚到现在余飞就没能吃几口饭,此时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盛了碗玉米碴子粥一口气喝下去,余飞这才觉得飘着的双脚踩实了。 “对了,余叔现在怎么样?”陈双问道。刚才一下发生这么多事,她都没来得及问余飞这事。 “没什么大问题,但医生说以后是不能干重活了。” 陈双替余飞操心:“你哥也不回来,你爸又不能干活了,你家承包的这几十亩棉田咋整?” 余飞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没说话。 她爸是西贝村种棉花种得最好的人,当年打工潮出现的时候,村里人很多壮劳力都去城里打工了,他爸依旧坚守在这片土地上,不但不走,还承包了好几十亩村里空闲的土地,全部用来种植棉花。 这么多年,她爸就是靠种植棉花,养活了一大家人。在村里人,甚至她妈都觉得供女儿读书就是给婆家培养人的思想,只有她爸硬是排除万难,供她从高中上到研究生毕业。还说只要她还想念下去,他就一直供。 想到还躺在病床上的父亲,余飞心里就发沉。她明白父亲对这片棉田的感情,但她真不想留在这里种棉花。 情绪平复了一会,余飞开口说:“合同还有五年到期,我想转租出去。” 陈双摇头:“你想得挺好,这村里愿干活的都出去打工了,不愿干活和干不了活的都在小卖部打麻将,谁会来租?” 余飞深吸一口气:“不行就只能空着了。我可能过段时间就要走了。” 经过这两月的治疗,她爸昨晚在医院复查,医生说情况已经稳定了。今天这件事之后,要债的应该也不会再敢进村了。她妈在家里可以照看一下她爸,余美在学校有老师帮照顾。只要余强这个搅屎棍不在,家里应该不会再出现什么大问题了。 从甄妮那借的钱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余飞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她得尽快出去工作赚钱,才能让全家的花销维持下去。 “你找到工作了?”陈双问。 余飞点头:“在锦城的一家会计事务所,对方让我尽快过去。” 回家的这段时间,她一有机会就去县里的网吧去投简历,海城不行,就其他城市。她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只要有能力,总会有公司愿意要她。 “锦城也好,虽然比不上海城,但总归比这里强。”陈双是赞成余飞出去的,在村里除了种地和在农村合作社工作,就没别的岗位了,余飞的专业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 况且余飞学了这么多年,总不能又回到村里种地吧,再说种地又不赚钱。 “我已经在县医院给主治医生说了,请他每半个月过来看看我爸的情况。我妹那边住校,我妈这里,到时候就麻烦你多过来看看了。” 陈双点头:“行,你放心在外面工作。文涛说县里最近有助学名额,我看能不能帮余美申请一下。” 文涛是陈双的丈夫,也是县里的干部。两人和余飞都是高中同学,只是余飞考上了大学,又考上了研究生,文涛高中毕业就去参军了,陈双则去读了大专卫校。 文涛复原后回村做了村干部,跟同样毕业回家,在县中学做校医的陈双结婚了。 “那谢谢文涛了。”余飞对这两个老同学心存感激,她不在的时候,他们没少帮他们家的忙。 “你妹妹就是我们的妹,有啥可谢的。不过文涛也只能试试,不一定能申请上,毕竟咱这块贫困户太多了。”陈双说。 余飞点头:“没事,只要我在外面站稳脚跟,余美的学费就不用担心了。” 陈双有些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光想着帮家里,也要为自己想想。” 余飞笑笑:“我知道。我真以为我傻啊,等我把余美供出来,我就过我想过的日子。” “你,你想得美。”余飞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双眼通红的盯着余飞。 陈双和余飞都吓了一跳。 余飞脸上刚升起的一丝对未来的向往,瞬间就隐得无影无踪。她站起身,不想再跟她妈说话,转头跟陈双说:“你不是要去县里吗,走,我送你出去。” 余妈对余飞没有拿钱出来救余强已经是气得咬牙了,如今看余飞这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态度,更是气得直接张口就骂:“你这个白眼狼,有点能耐就像去过你自己的日子。也不想想你走了你哥怎么办,我跟你爸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你爸辛辛苦苦供你读书读到现在是为什么,就是为了让你给这个家,给你哥多做贡献,你倒好,翅膀硬了就想撇下我们?我告诉你想都不用想,你不准去锦城。” 余飞看着自己的妈,一字一句说:“我爸供我读书,是为了让我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为了让我不用再觉得嫁人和生个男孩是一辈子最大的事。妈,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我之前把钱花在这个家里,是因为我愿意,我体恤你和爸的不容易。但我没义务和责任帮余强买房子娶媳妇,帮他还债甚至养他一辈子。他是你儿子,你愿意惯着他是你的事,跟我无关。但你也别想再让我给他花一分钱,因为我不愿意。” “你,你,你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你的心咋就这么狠呢,他可是你亲哥啊!”余妈扯着嗓子哭喊道。 陈双赶紧过去劝:“余婶,飞哥现在正在气头上,您跟她都少说两句。等气消了再坐下来好好谈。” “这还谈什么呀,她一分钱都不想拿出来救她哥,就想着自己跑。我告诉你余飞,你想撇下我们一家,门都没有。” 余飞对她妈已经没什么想说的了,她木然的转身出去,余妈扑过去,一把将她拽回来:“别走,你不能走。” 陈双赶紧过去拉开:“余婶,飞哥现在不走。” “现在不走,以后也不能走。”余妈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死抓住女儿的衣服,生怕一松手她就飞了,再也不管这个家了。 余飞也不挣扎,任由她妈拉扯,这一刻,她觉得她妈跟村里大多数的女人一样,可恨又可怜。 陈双好不容易把余婶和余飞拉开,她拦在中间说:“余婶,飞哥不是出去不回来了,她出去工作也是为了多赚点钱,家里现在里里外外都要靠她,她不出去赚钱,余叔的医药费和余美的学费从哪来啊,您一家的生活费从哪来啊。” “她连她哥都不管,就想着以后继续去过她自己的日子,她一走肯定就不回来了。”余婶边说边抹泪,指着余飞:“你把你爸和你妹都丢给我一个瞎老婆子,那些要债的随时都可能再来,你,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我不是余强,干不出逼死你这种事来。”余飞声音干哑:“我是一定会出去的,你拦不住我。” “好,你,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余飞妈说完哭哭啼啼的转身回了房。 陈双看余飞脸色不好,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余婶也是被那些人刺激的,你也别太难受了。” “没事,习惯了。”余飞吸了吸鼻子:“你赶紧回学校吧,我去收拾东西。” 两人刚走出厨房,就听余飞妈房里传出“咚”的一声,是凳子倒地的声音。 两人跑过去一看,余飞妈吊在一根绳子上,脸已经没了血色。 第十章 新身份 白敬宇背着包和行李箱一路打听着走到村口,终于看到陈双昨晚说的有电话的小卖部。 小卖部是两间打通的平房连起来的门面,大的一间卖烟酒糖茶这类日常用品,小的一间放着一个麻将桌。 冬日的农村里,田里没活,娱乐活动又极少,村里的麻将室就是无处消耗精力的村民们最爱去的地方。 此时四个男的在打,其余的男女或坐或站的在旁边磕着瓜子,边看边大声说八卦。 一个满脑袋短毛波浪卷的中年女人倚在打麻将的丈夫身边,把瓜子皮吐的到处都是,唾沫星子飞出来:“哎,你说那飞哥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家里有个病爹加个瞎娘,还摊上这么个老赖哥,谁家能娶她?” 一个打麻将的男人哼道:“飞哥心多高啊,人家能看上村里的男人?她可是要嫁城里有钱人的。” “切,你看她瘦得屁股都没了,保准生不出儿子,哪个城里人能瞧上她。” “我今天听我男人说,飞哥领回一个城里的倒插门呢。村里不少人在余家都看到了。” “村里的都不愿接这种无底洞,城里人能来这给余家做倒插门?怕不是个有病的就是个瘫子吧?”桂花哼笑。 有人插了一句:“桂花姐,你弟王明小时候不是跟飞哥还定过娃娃亲的吗?” “放屁,没有的事。”女人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我弟可是在城里大公司上班的,前途好着呢,能娶她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人?” 有人就看不得她嘚瑟:“飞哥之前在城里上班的时候,你弟还没找着工作呢。” 几个人笑起来,村里人谁不知道王明喜欢飞哥,之前飞哥刚在海城找到工作那会,王婶天天上门催着要结亲,余建国都以女儿刚工作太忙,没时间考虑结婚的事为由给推掉了。 这三番五次的拒绝,明眼人都知道是飞哥看不上王明,王家人能不知道?余飞虽然考了重点大学,但王明也考了个一本,在王家人眼里,王明也是他们的骄傲。被余家这么拒绝,王家脸上自然也挂不住,王婶和王桂花心里早就有了疙瘩。现在看飞哥倒霉,王桂花自然是要多踩几脚的。 看周围人都帮着飞哥说话,桂花急了:“不是我弟找不着工作,是一般的工作我弟不息的做,我弟学历在那摆着,当然要找一份工资高又合意的工作。” 有人抬杠:“你弟学历没人飞哥高吧。” 王明的学历只是本科,余飞是研究生,王明当然也是想考研的,但考了两年,余飞都毕业了他也没考上,索性也就不考了。 学历比不过,但王桂花嘴上却不想认输,她不顾自家弟弟的叮嘱,把王明让她别说的事抖了出来:“学历高又怎么样,还不是让人给开了。” “飞哥被人开了?”好事者都竖起耳朵听八卦。 王桂花故意神神秘秘的不说话。 那群人也知道她在故意卖关子,所以就有人开口激她:“不可能,飞哥可是我们村学历最高的,我听说她在海城可是在最好的办公大楼里上班的,她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 王桂花“切”了一声,果然开口继续说:“她在公司里贪污,昧了黑心钱,所以才让公司给开了。人家公司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把她像通缉罪犯一样公布出来,海城那些公司全都看到了,谁还会要她?你看她到现在还蹲在家里,跟外面人说得好听,要留在家里照顾父母,实际上是外面没人要她了,她除了家里蹲,哪都去不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往年过完初七她就走了,现在还赖在家里,装得跟真的似的。” 王桂花满意的看着大伙的反应,“好心提醒”道:“你们听了可别到处瞎传,到时候被飞哥打上门我可管不了。” 这句话就跟废话一样,王桂花比谁都清楚,只要在小卖部说出来的事,不消半小时,全村老少都一清二楚了。 这个劲爆消息让小卖部里瞬间就热闹了不少,原先低头专心打麻将的都加入了八卦行列。 余飞长得漂亮,学习又好,毕业还进了好单位,西贝村这些闲人羡慕嫉妒恨,但又挑不出一丁点事来编排她,如今有了这件事,大家可算是有了光明正大骂余飞的理由,即便这事跟他们屁关系没有,但也不妨碍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骂得唾沫横飞。 看店的刘大柱听不下去了,插了一嘴:“飞哥能干贪污这事?她之前给村里的合作社和海城好几家厂子穿针引线,合作社给她好几千感谢费她都没要。” 刘大柱是村主任的儿子,村里的一些事他自然是知道的。 这话王桂花就不爱听了,提高音量:“她怎么就不会干了?合作社的感谢费才几个钱,她不要就是嫌钱少呗。她在外面贪得肯定不是一星半点,不然能所有的公司都不用她?” “说得跟真的一样,你是真看到她贪污还是怎么地?”刘大柱也提高了音量。 “爱信不信,我要是说一句假话” 有人插话道:“你要是说一句假话,你家老头今年都赢不了牌。” 大家哄笑,王桂花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不敢说话了。 起哄声更大了:“怎么不敢说了?敢情你之前都是瞎说的?” 王桂花急了:“我瞎说一句天打雷劈。” “这话不靠谱,你跟我们说这消息谁跟你说的,你说出来我们就信你。” 王桂花受不得激,直接就爆了出来:“我弟说的。我弟在海城最出名的无人机公司上班,飞哥被开除这事,他们公司就没人不知道。” 刘大柱冷哼:“你弟怎么会知道飞哥公司的事?吹呢?” “我弟的公司叫云上科技,在海城就没人不知道这公司,飞哥那公司是去给我弟公司做服务的,他能不知道吗?切,跟你们说了也白搭。”王桂花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这群人说的这些话,白敬宇还没走进小卖部,就在外面听了个一清二楚。 在听到“云上科技”几个字时,白敬宇愣了几秒。他没想到,自己在这个偏远的小村子里,还能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同时他也心下疑惑,余飞之前在海城到底是干什么的,她被辞职,为什么云上科技的人全都知道? 白敬宇刚走进小卖部,好几个己婚妇女的眼睛都滴溜溜在他身上打转,拔都拔不下来。 头发油腻,左眼有些斜的刘大柱上下打量着白敬宇这一身行头,粗声粗气问:“买什么?” “我不买东西,我打电话。”白敬宇带着海城口音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旁边麻将桌的所有人。 麻将桌边有女人窃窃私语:“走亲戚的?哪家的?” “你还不知道?他是飞哥带回家的倒插门。” “真的假的?” “今天二叔带人去余家,我家男人都看到了。” 刘大柱有些不耐烦,指着玻璃柜台上一部老旧的红色电话跟白敬宇说:“一分钟五块。” “这么贵?”白敬宇的第一反应就是现在的手机套餐在一定的通话时间内都不收费了,这里打个固话竟然这么贵。 “就这个价,嫌贵就别打。”刘大柱瞪了他一眼,狠狠的扔了颗花生米进嘴里。 村里人来打是一块钱一分钟,像他这种外地人嘛,宰一个算一个。 白敬宇知道这个价格不合理,但整个村就这么一台电话,对方就算要一分钟五十块,此时的他也得打。 拨通电话,那头的严志高听到白敬宇的声音,声音都高了几度:“你跑哪去了?打你手机也打不通,我都差点要报警了,你现在在哪呢?” “我这边昨天出了点小状况,现在在西贝村村口。” “西贝村?你怎么到那去了?出什么事了?” “掉河里了。” “啊?”那头的严志高吓了一跳:“人没事吧?” “没事。” “好,你等着,我马上去西贝村接你。” “你直接去三叉桥那边,带点打捞工具和一张渔网过来,我手机和装机子的箱子还在河里。” “啊?机器在河里?那过两天的推广会怎么办?” 严志高心说这白敬宇这次重新创业,还真是出师不利啊。这玩意儿泡一晚上,捞上来估计也废了。白敬宇山长水远的从海城过来参加推广会,这不都都泡汤了嘛。 “箱子和机子都有防水,先找回来,看情况再说。”白敬宇心里当然也是担心的,但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找到东西。 “行,我马上过去。” 挂了严志高的电话,白敬宇又给老蒋打过去,告诉他机子掉进河里,有可能因为进水导致无法使用,让他准备好另一台和一些维修工具,提前邮寄过来。 两个电话一共五分零三秒,刘大柱对着白敬宇伸出三根指头,左眼不受控制斜向一边:“四舍五入六分钟,三十块。” “四舍五入是这样算的?”白敬宇看着对方的眼,忽然想到一个词:“偏见”。 “在西贝村,就这么算。”男人提高音量,一副“我就是宰你外地人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旁边几个小跟班晃着膀子也围了过来。 白敬宇不是喜欢给人起外号的人,但此时他看着这个“偏见”,觉得不这么叫他,都浪费了他的“天赋”。 刘大柱伸出手,露出“不给钱你今天走不了”的凶狠表情。 白敬宇不是个任人欺负的软蛋,但更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现在他的机器还下落不明,他不想为这么几块钱跟这些人起冲突浪费时间,索性拿出钱包付了钱。 刘大柱瞧着他那个一看就不便宜的皮质钱包,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 白敬宇给了钱,刚要拖着行李离开,就听“偏见”开口说:“那三叉河的水可有七八米深,你一个不熟悉河道的外地人去捞箱子就是找死。这样,我们帮你捞,一千块,三条支流,一条也就三百多,便宜你了。” 白敬宇看他一眼:“我不喜欢占人便宜。” 刘大柱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怔了一下,眼睁睁看着白敬宇拖着行李箱走了。 没捞到更多的钱,刘大柱狠狠丢了粒花生米进嘴里,边嚼边用白敬宇能听到的声音说:“怪不得说城里人都是傻子呢,傻子才不喜欢占便宜。” 白敬宇越发觉得“偏见”这词用在这斜眼男人身上简直太恰当了。 他不想跟“偏见”去做无谓的争辩,朝三叉桥方向走去。他昨晚跟陈双打听好了,从村口往西走八里地,再转南走三里地就能看到那座桥了。 王桂花瞄着男人的背影,一脸狭促的跟大家眨眨眼:“这男的昨天被飞哥带回家睡了一晚吗,今天一早就走了,这是连倒插门都嫌弃她啊。” 刘大柱把吃进嘴里的一颗烂花生吐了出来:“放屁,飞哥昨晚送她爸去医院了,那男的自己在她家睡的,什么叫飞哥带他回家睡了一晚。” “哎呦,你这么帮飞哥,她又听不到,装好人也没用啊。”王桂花哼笑一声:“她是半夜才走的,在那之前,谁知道两人在屋里干什么了。” 王桂花边说边嗑着瓜子,嘴巴上下翻飞,吐出一口瓜子皮,好几颗皮粘在丈夫的麻将牌上。 她身边的男人忽然一脚踹在她凳子上,她没坐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屋里一阵哄笑。 “杀千刀的,你踢我干什么?”王桂花短暂的发蒙之后回过神来,气得指着自己丈夫骂。 男人指着输了的牌,一脚踢在老婆的腰上:“你个败家娘们儿,生不出儿子也就算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完就满嘴喷粪,把老子的好运都败完了,滚回家去,不然老子打死你。” 王桂花捂着腰,不敢再还嘴,恨恨跑出小卖部。 第十一章 新身份 二 白敬宇拖着行李箱在寒风中走了快三个小时,才走到昨天他落水的河道边。 从岸边看下去,还能看到他昨晚滑掉下去的痕迹。 河流在不远处分成三股,朝不同方向蜿蜒前行。他看了眼四周,这是个乡村级的河道,这条河的河流主要依靠后面高山上的冰雪融水,冬季气温低,河流没了补给来源,河流里的水才像陈双说的,最深才一米多两米。 白敬宇看了眼河岸两边的杂草和淤泥,估计这条河到了夏天,河面会上涨,变宽变深,说不定真有刚才那“偏见”说的七八米这么深。 白敬宇庆幸现在是春季,他的箱子能相对容易的捞起来。只是河里有三条支流,没法确定他的箱子到底被冲进了哪条支流里,那个飞哥应该是看见了,可她没有告诉他。 想起那个飞哥,白敬宇是不舒服的。从昨晚到现在,他也就见过她两面,加起来时长不超过一小时。她一见面她就害他掉进水里,虽然她说是为了提醒他,但他见过她是如何说谎骗过那些要债的人,又听到小卖部的人说她是贪污被开除,弄得连云上科技的人都知道。这些原因,更让他坚信自己的眼睛:是她害他掉进水里的。 他醒来后第二次见面,她不问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他赶出来,还不告诉他他箱子掉哪去了。这种女人谎话连篇,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实在没法让他有好感。 看着宽度有限的桥面和三条分叉河流,白敬宇甚至都不能确定那箱子是真的掉进了河里了,还是已经被她藏起来了。 要是她真藏起来,没有充电装置,她要那台机子有什么用?如果是为了要钱,他都已经说要给钱了,她为什么还不拿出来? 这些原因和理由让他更倾向于判断箱子还在河里。 白敬宇搞不清这个女人对他的恶意是因为什么,是她对陌生人都这样,还是只对他这样。此时他只能赌,赌箱子会在这三条小支流中的其中一条里。 白敬宇是讲理不是怕事,如果三条小河流他都找不到,他肯定会再去找她,只是那时候就不是给报酬了,而是让她跟警察好好交代了。 此时余飞和陈双在家里折腾了大半天,余飞妈终于缓过来,在床上睡了过去。 余飞把陈双送出门:“又耽搁了一上午,你这时候才去学校没事吧?” “没事,我今天走到村口看到那几个人的时候,已经打电话回学校请了半天假。你一个人能好顾好余婶吗,不行我就再请半天假。” 余飞摇摇头:“不用。她已经睡了,应该没什么事了。你赶紧去忙你的。” 陈双看着两眼都是血丝的余飞,一脸心疼:“你也别想太多了,余婶只是一时想不通,过两天就好了。等她情绪缓和了你再跟她提出去工作的事,跟她保证一定不会不管他们,打消她的抵触心理,应该没问题的。” 余飞看着远处灰黄色的田地,一脸苦涩:“我不去锦城了。” 陈双一顿,知道刚才的事对余飞打击太大,她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直接妥协了。 陈双柔声劝道:“你可别犯傻,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你说不去就不去了?余婶是被那些要债的吓到了才这样的,你可别真留下,这村里留下的都是没本事出去的人,能出去的哪个不早早离开了?” 余飞不说话,陈双叹了口气,又继续说:“事儿今天都全赶上了,大家情绪都激动。你也知道激动的时候做的决定都是冲动的,别胡思乱想了,回去好好睡一觉,睡醒再想想怎么跟余婶说。” 余飞慢慢把视线收回来,语调干涩:“是我之前太想当然了,我妈眼睛不好,照顾不了我爸,我却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想着让你和县里的医生隔三差五过来看看就行。” 余飞越说鼻音越重,她不得不停下调整了呼吸,才接着说:“我太想出去了,根本没考虑到他们情绪不稳定时的极端情况,就像今天这样……” 她妈用这样决绝的方式硬要把她留下,余飞一开始是愤恨和委屈的。但看着生死未卜躺在床上的母亲,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要是她妈真的走了,她得多后悔多心痛。 她妈只是个没上过学,一辈子也没出过几趟门的农村老太太,她没法对自己的妈妈要求太多。她妈不能站在她的角度去想问题,那她就只能站在她妈的角度去考虑。再说她出去赚钱也是为了家里,如果为了出去,家里的人少了一个,那她出去还有什么意义? 余飞吸了吸鼻子:“我不走了,我就留在这里。” 她声音不大,但陈双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坚定。 陈双叹了口气:“你真打算一辈子留在这里啊?” 余飞把纷乱复杂的心情平复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现在说一辈子太早了,我之前在海城工作,也以为自己一辈子能留在那里,没想到转眼间就回了老家。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说不定过两年我爸好起来了,我就可以重新出去了。也说不定我在这里发展好了,也就再不想出去了。” 陈双就当她最后一句说的是笑话,问说:“那你想好在这干什么了吗?” “种棉花。” 陈双一怔,随即急了:“你知道种棉花有多辛苦吗?别说你这种拿惯了笔杆子的手干不了,就连常年干农活的村民,也没几个能受得了这个苦。” 余飞慢慢道:“在农村总要种点东西。棉花田是我家现成的,眼下时节马上就到播种的时候了。我在家种棉花,能一边照顾我爸和家里,一边挣点收入。” 陈双盯着她:“飞哥,你认真的?” “我没开玩笑。”余飞继续说:“我做这个决定也不是拍脑袋。我知道国家从今年开始,改革了棉花政策。为了保障农民利益,同时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国家在棉花产区启动了棉花目标价格改革试点。也就是说,当棉花的市场价格低于目标价格,国家将对棉农予以补贴。我们这里也是试点之一,有国家政策兜底,只要我肯种,种出来的棉花质量不差,收益就能得到保障。这个消息是我过年前在新闻上看到的,我爸当时就想着今年把这几十亩棉花好好种出来,现在我爸种不了了,我来种也一样。” 陈双若有所思:“这事我好像也听文涛提过。这对棉农来说的确是个利好消息,可你会种棉花吗?” 陈双看着余飞那双白净的小手,不确定她真能干这活。 “以前我爸种的时候,我都有在旁边帮忙。再说有我爸虽然现在下不来床,但人是清醒的,他可以给我做技术指导,我们父女俩一起努力,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 陈双按余飞说的算了成本和收益,最后不得不同意余飞说的话,这对现在的余飞来说,的确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余叔知道你要留下种棉花的事吗?” 余飞摇头:“等我把他接回来再跟他说。” 其实陈双问完这句话也知道是多余,余飞是刚决定留下的,她爸怎么可能会知道?等余飞把这事告诉她爸,估计飞哥还有一场仗要打。 陈双幽幽道:“哎,以前余叔都舍不得让你干重活,下大力气让你念书,就为了让你以后留在大城市发展。他要是知道你现在回来种棉花,不知心里会怎么想。” 余飞没说话,几秒之后,终于开口说:“我爸当年那么难,靠着这片棉田也能把这个家撑起来。现在我也想用这片棉田,把家撑起来。” 陈双心疼余飞的懂事,也佩服她的乐观,一般人摊上这样的事,估计已经六神无主了,余飞却能拨开情绪的困扰,看到事情的关键,在最短时间内找出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这得是有多清醒的脑子和多强大的意志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双也只能叹了口气:“行,从小到大,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现在也一样,你种地,我帮你吆喝。对了,你这应该算是高素质人才回家创业,我回去问问文涛,看看县里有什么支持政策没有。” 从小到大,陈双都站在她这边,在余飞心里,比她大一岁的陈双就跟她亲姐一样。有了她的支持,余飞心底瞬间就有了力量。 余飞是家里的老二,上有她妈的心肝宝贝大哥余强,下有能哭能闹的余美,余飞自小就不太喜欢把情绪外露,因为就算露了,也没有人关注。她爸是这个家里最疼她的人,但他爸是家里的顶梁柱,要关心和忙活的事太多了,能给她最大的爱护,就是尽全力供她上学。 余飞从小就看得清,也知道父母的辛苦,所以她不哭不闹,不给父母惹任何麻烦,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心里再惊涛骇浪,脸上也云淡风轻的性子。 此时余飞压下心底涌起的情绪,扯起嘴角搂住陈双的肩膀,故意开玩笑说:“有你和文涛这两个哼哈二将帮我保驾护航,我心里踏实多了。走,送你到村口。” “怎么说话呢?不送到学校我可不饶你,哼!”陈双做出门神的动作表情。 两人都笑起来,余飞心中的阴霾瞬间就散了不少。 “真要送别啊?”陈双看她真要送,问说。 余飞挽着她的胳膊:“都走到这了,你看我是假送吗?” 陈双也笑着搂紧她:“妈呀,认识这么久,第一次有这种待遇,怪不习惯的。” “我的错,以后争取多送。” “孺子可教。” “说到送别,我想到一个笑话。唐僧师徒途径女儿国,女国王恋上唐师傅,坚决不肯放其过关。唐长老问,怎么样才能发过我?女国王说我跟你在一起感觉很甜蜜,若你和你的徒弟们能让我没有你也感觉很甜,我便放你离去。唐长老说了句这有何难,直接翻身上马。几秒之后,女国王身边的空气都香甜了起来。你猜是为什么?” “为什么?”陈双呆呆问。 “因为‘沙骑马’很甜啊。” 陈双和余飞一起笑,看余飞有心情说笑话,陈双终于放下心来。 “你爸会同意你留在这吗?”陈双担心到时余飞又要面临一场争吵。 “我会让他同意的。”余飞决定要做的事,再难她也能想出办法来解决。 “悬啊。” 余飞的性子是随她爸的,她一根筋,她爸更是死脑筋。陈双真心觉得这事并不容易。 “你知道棉花的花语是什么吗?”余飞忽然问道。 “棉花还有花语?”陈双以为只有玫瑰百合那些才有花语。 “棉花的花语是:珍惜身边的人。我爸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他读懂了棉花。他从没缺席我人生中任何一个阶段,现在他病了,我不能丢下他,我要陪着他,等他重新站起来。” 陈双拉着余飞的手:“我明白了,余叔是个明事理的人,他肯定也会明白的。如果余叔太难劝,我也过来帮你说,大不了把文涛也拉上,三张嘴就不信说不动余叔。” “不愧是我双姐,够义气。” 两人走到村口,陈双让余飞不用送了,叫她赶紧回去。 余飞看了眼不远处的小卖部:“我先给锦城的公司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我不去上班了。” 陈双想想也是:“我陪你去?” 余飞指指远处快要开过来的班车:“不用了,车来了,你赶紧回学校。” 陈双边朝车站方向跑,边跟余飞挥手喊:“加油。” 余飞也笑着跟她挥手,看陈双上了车,她转过身,看着身后这片灰黄色的土地,从这一刻开始,她就是农民了。 但她并不想做一个传统的农民,她想成为的是,用科学知识和现代农业生产工具来侍弄土地的新农人。 第十二章 天掉馅饼 从村口回来,余飞看着天上的云,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她家的棉田里。 放眼望去,除了她家承包的这些棉田,村里已经没有种棉花的了。村子里没了肯干活的年轻人,老人们想干也干不动,空着长草的田地自然就多了。 此时还没到播种的时候,棉田里剩了些没捡拾干净的棉花杆,余飞像小时候一样,在自家田地里弯腰捡了起来。 余飞记得小学的时候,每年过了十月,棉花就没有了。她们三兄妹每天放学后都要过来先把地里的棉花杆给拔出来,捆成一捆捆的再拖回家放着,等冬天时作为烧炕烤火的火柴。 以前村子里种棉花的人多,每家每户都会把棉花杆拉回去放在门口。村里的孩子们便会躲在这些小山似的棉花杆后面玩捉迷藏。余飞记得好几次她藏着藏着就睡着了,每次都是她爸打着手电筒去挨个“小山”后找她,再把她背回家。 拿着这些棉花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生长过程中,始终都贯穿着棉花的痕迹。 从懂事开始,她就跟在父亲后面,在棉田里看着他如何侍弄棉花。再大一点,她就知道他们一家人吃穿和她上学的费用,都是这些棉田带来的。 在她大学毕业留在海城工作那年,他爸从他们家棉田里亲手摘了自己种的最好的棉花,打了一床又大又暖和的棉被,说是留给她出嫁的嫁妆。 如今她别说嫁掉,男朋友都还没有。还兜兜转转,她从海城又回到了这片棉田。这里是她的根,也是她新农人之路的开始。 她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她的父辈已经给她做了榜样。 父亲虽然是个庄稼人,却有着大多数庄稼人没有的细腻。她以前曾经问过父亲,为什么只有他们家的棉花种得最好,父亲告诉她,棉花是要用心呵护的,不细心的农民,种不出好棉花。 余飞把粗糙的棉花杆捆成一捆,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了她扎着两条小辫子,在棉花田里奔跑的岁月。 旧日里那些美好的,满怀着希望的情感清晰的喷涌出来。她记得每一季棉花从播种,耕种再到收获的喜悦心情,也记得棉花在生长过程中带给他们家的每一个喜怒哀乐的瞬间。 如果说之前她决定留在家里种棉花是无奈之举,那这一刻,她已经从心底接受了这个决定。 余飞不是个说说而已的人,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才不会丢了父亲的脸。 等余飞拿着两捆棉花杆回到家,发现二叔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二叔,你找我?”余飞有些意外。 二叔扔掉已经抽到烟屁股的烟,用脚在上面碾了碾:“嗯,想跟你说件事。” “行,进屋喝口水。” “不了,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余飞站定,看着二叔:“您说。” 二叔也不兜圈子:“小飞啊,你要留下来种棉花?” “是的二叔。”余飞对于二叔的话并不意外,她知道她在小卖部打完电话之后,这个消息不出半小时就能传遍全村,所以她也不问二叔是怎么知道的。 二叔看余飞确定要留下,表情明显高兴了起来:“小飞啊,打小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前途,能干大事的。你肚子里有墨水,就算留在这里种地,能耐肯定要比其他农民大。” “二叔,你想说什么?”余飞知道二叔在这等她,肯定不是为了夸她。 “二叔想说,你要种棉花,小打小闹的赚不了钱,只有成规模,收益才看得见。你既然要种,就多种点,那几十亩不顶事,二叔想再给你划拉些棉田,凑够三百亩。” 看着二叔伸出三个手指头,余飞愣了:“三百亩?” “如果不够,还可以商量。” 余飞反应过来,赶紧说:“二叔,我没亲自种过棉花,我家那几十亩已经够我忙活的了,三百亩我种不过来。” 开什么玩笑,她现在手上的钱就那么点,种自己家的地还要好好规划,才能把钱用在刀刃上。现在让她再多包两百多亩,光是承包的钱就把她的钱给掏光了,她还拿什么来种棉花? 二叔对她的托词显然已经备好了话:“你爸可是这方圆百里最有能耐的棉农了,虎父无犬子。再说你可是海大毕业的大学生,学东西快,种棉花那些事还不是一学就会嘛。再说了,要真有什么困难,不是还有二叔和村委嘛。” 对于这些夸奖的话,余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不会往心里去。至于有困难找二叔嘛,她这么大的人,自然不会相信有白给的人情。 所以余飞直截了当的拒绝道:“二叔,我就跟您说个实话吧,不是我不想租,您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现在手头上真没钱租地了,您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本以为二叔会失望离开,没想到二叔眉开眼笑:“没钱没关系,只要你想租,愿意种棉花,我就能让你不用交租。” 余飞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遍:“您说我不用交地的租金?” “你家的这种情况,我已经提前跟别的村委通过气了。今年村里又多了百分之二十的空置田地。很多地上的草都一米多高了,只要你愿意种,这些地都给你白种。” 余飞怔了半秒:“那些田地的主人都同意?” 二叔一副“你放心”的表情:“怎么不同意,那些家里的劳动力基本都出去外面打工了,空着也是空着。你只要不在地上种破坏土壤的作物,他们就愿意让你种,田里有东西,总比长杂草强。也就是你说要种地,我相信你能做好,才拉下老脸去跟他们说的,你可别错过了这个好机会。” 这两百多亩让她白种?余飞记得她爸租那几十亩地时跟她说很便宜,可也要三百块一亩,这二叔现在直接给她白种? 说不动心那是假的,但她一个没有实操经验的新农人,自家那几十亩地就够她忙活的了,如今多了几百亩,她真能搞得定吗? 看余飞没马上拒绝,二叔就知道她动心了,笑眯眯道:“这事你考虑考虑,尽快答复我。” 第十三章 天掉馅饼 二 余爸第二天下午才能出院,余飞一早给她妈做了一天的吃食,就提前去了县里。她中午约了陈双两口子在县中学门前的小吃店里碰头。 陈双把余飞要留在老家种田的事跟丈夫文涛说了,文涛很支持,一见余飞就直夸她有魄力,一上来就敢种四五十亩棉花,不愧是他们敢想敢干的飞哥。 店里抱着小孙女的老板娘一看到他们三人就笑开了花:“哎呦是你们啊,好多年没见你们三个一起来了。” 文涛逗了逗老板娘怀里一岁多的小姑娘,笑说:“老板娘,给我们三个来三碗老三样。” 余飞笑笑:“老板娘,再加个咸鸭蛋。”说完回头问两人:“你们还要不要再吃点别的?今天我请客。” 文涛也不客气,跟老板娘说:“我再加个油饼。” 陈双食量不大,没什么想加的,她只是好奇的看向余飞。从小到大,飞哥开心的时候会吃咸的,不开心的时候吃甜的,今天她这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红光满面的,是不是有什么好事?”陈双问。 余飞笑笑,看着已经有些微微谢顶的文涛和头发浓密得梳不开的陈双,开口说:“你们觉得五十亩少不少?三百亩怎么样?” 陈双夫妇都怔了一下。 陈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你说什么?三百亩?” 余飞把二叔昨天跟她说的话跟夫妻俩说了,问他们意见。 陈双早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边扒蒜边说:“五十亩都够你累的,二叔还让你再加二百五十亩,还真把你当二百五了?他之所以让你把那些地都承包下来种棉花,是因为他要竞选村长,现在村里耕地闲置的太多了,他要是能让你把地都种了,这就是功绩啊,他还有选不上的道理?你可别真傻,把苦活累活揽自己身上,最后给他人做嫁衣。” 文涛掰开筷子,边搅和面条边说:“我倒觉得吧,二叔说的这事也不全是坏事,,毕竟这是免费的地。” 陈双在桌下踢了文涛一脚:“你少坑飞哥,地是免费的,在上面种东西不用钱啊?” 文涛一脸委屈:“你这话说的,我怎么能坑飞哥呢?我是真觉得可以干,毕竟今年棉花市场有了新政策,人飞哥自己肯定也思量过,觉得这事可行,不然也不会加咸鸭蛋了是吧。” 三人都是老同学,对彼此的喜好和性子都摸得一清二楚。 余飞的确觉得这事有搞头,所以昨晚上她几乎没怎么睡觉,一直在用实际数据去考虑这个问题。 她当时没马上一口回绝二叔,一是因为地不用钱,这对于她这个新农人来说,算得上是个利好消息。在国家补贴的利好政策下,多种确实可以多赚钱。而她家现在的情况,她也的确没这么多的成本去张罗三百亩的地。 毕竟多种就意味着更多的开支,更多无法预测的问题和更多的责任。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其中一张,上面是罗列得十分清晰的各种数据。 “承包的费用方面,我昨晚算了一笔账,除了地皮费,这么大的面积,我需要的人工费,加上病虫害防治,水费,农资这些一系列的支出费用,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从我爸这些年的实际收益的平均值来看,一亩地的棉花成本大概在1600元左右,而这1600元的投入中,是大量的人力成本以及水费。” “我爸之前种棉花,2010年的时候雇人摘棉花的成本是每采摘一公斤是一块钱,昨天二叔跟我说之后我就去打听,现在雇人成本已经翻了一倍,每公斤两块钱。加上打药,我爸打的都是正规药,所以都不便宜。10年每亩地都要接近四十块,现在只多不少。里里外外算起来,成本方面就是省下了地租。这些地我要是承包下来,每亩收益要超过一千五才有盈余,但因为没有地租,这方面应该是可以有点盈余的,再加上补贴就能再多些。也就是说,只要肯干,还是有得赚的。” 陈双看她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提醒道:“你说的这些,是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你可别忘了自己没种过棉花,新手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摔倒。咱们还是稳扎稳打,一步步来更保险些。” 文涛却不同意:“这个机会的确挺难得的。虽然二叔是有自己的打算,但这也算是双赢,没好处二叔也不可能下力气去帮飞哥嘛。三百亩说多也不多,其实在那些农业机械化发达的地区,一家别说是三四百亩,三四千亩的都有。如果飞哥真要在这做新农人,三百亩正好用来练手。” 陈双没好气道:“你口气还真不小,村里人均也就三亩地,飞哥都多少年没种过地了,一上来你就让她拿三百亩练手?种得多的确是赚得多。但要是种不好,种得多也赔得多啊。” 陈双虽然支持余飞在这种棉花,但任何事都不可能一定成功,况且飞哥还是个新手。四五十亩已经承包下来的地也就算了,要是三百亩的种子人工压上去,要是失败了,这损失余飞怎么扛?她家现在已经是一穷二白了,要是再背上巨额债务,飞哥还活不活了? 余飞没说话,她当然知道陈双是为她好,但她的确很心动,她低头吃面,心里一直在衡量:要是失败了,这个失败的结果自己能不能接受。 看余飞不说话,陈双又继续说:“二叔说的话也不能全信,他既然想要当这个村长,肯定不止跟你一个人说过能免费种地的事。要是真这么容易赚钱,大家为什么还不留在老家种田,为什么还出去打工?再说了,二叔说的免费这事就是口头承诺,人家让你免费种,前半年不收费,后半年看你种得还行,改变主意收租了,你这一年不是白忙活了吗?” 余飞当然也知道二叔说的话里有水份,陈双说的那些她早就已经想过,她其实不怕那些人看她后半年种好了问她拿地租,只要能把棉花种好,能赚到钱,就算把地租给人家,她也是有盈余的。 她只担心自己经验不足,没法种好棉花,她担心人工和水肥成本太高,她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去管理和控制。这种情况就算人家三年给她白种,她也是全亏。 文涛吃东西快,在老婆一直喋喋不休说话的时候,大半碗面已经下肚了。 此时他快速把汤喝完,放下筷子,这才开口说:“地是人家的,人家要租子也是应该的。只要把棉花种好了,赚的钱够多,给租子怕什么。” 余飞抬头看了文涛一眼,她的想法跟文涛是一样的:把棉花种好了,什么都好说。 陈双瞪了文涛一眼:“那也得赚的钱够多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村里种棉花什么情况,光是成本就够呛,累了大半年,最后剩那一口口东西,还给了租子,这不是杨白劳嘛?” 文涛摆摆手:“你这是按照以前的老思路老办法的种植成本,要是有新的方法,不用请这么多人,又不用出这么多力,成本还能少大半,你说赚不赚?” “你做白日做梦呢?”陈双白他一眼。 文涛擦了擦嘴,没理会老婆,兴致勃勃的跟余飞说:“过两天县里要开展一个农业智能产品推广会,领导们都很重视,这次算得上是我们东山县今年最大的盛会了。我前段时间为了这个推广会也联系了不少农机厂家,这才发现有很多农机产品非常先进,根本就不是父辈种地时的那些老机械了。其中有个来参展的产品我印象非常深刻,叫做农业植保无人机。” 余飞怔了一下,“无人机”这几个字让她条件反射的想到白敬宇和云上科技。 陈双也想到了来参加展会的白敬宇。她推了推余飞:“是不是那个姓白的?” 余飞不确定,她记得云上科技的无人机全是航拍娱乐方向的,并没有针对农业服务类型的,这个农业无人机又是哪一家的? 文涛继续说:“那公司的广告宣传和产品功能我可是看了,那个农业无人机神奇得很,说是不仅能喷施农药外,还可以进行土地测量,农作物病虫害、农作物生长监测,土地墒情监测等等。这些原本要人工来做的事,现在全都交给机器做,只要让无人机作为搭载平台,搭载不同的设备,就能完成不同的功能。你想,要是这个产品真有宣传的这么厉害,有了这个机器,包下三百亩,是不是可以省下很多人工成本?” 文涛说的这个产品,的确让余飞有了兴趣,但她又担心这家无人机是云上科技的,所以开口问说:“这个农业无人机是哪个公司生产的?” 文涛对这个产品太有好感了,对厂家自然记得清楚。他脱口而出:“擎翼科技。” 第十四章 阴差阳错 一听不是云上科技,余飞表情缓了下来。 跟云上和白敬宇沾边的东西,她都不想沾。既然这个产品不是云上科技的,那她就放心了。还问文涛有没有擎翼科技的宣传册,让她提前看一看这个农业植保无人机。 看余飞很感兴趣,文涛也就更来劲了:“我现在没有,宣传册是对方来参加推广会的时候才带来的,你到时候来会场就能看到了。到时候我可以单独给你俩引荐一下,你可以详细的跟对方技术员了解情况。” “好。”余飞一口应下。无论这个农业无人机是不是真有文涛说的这么好,她都要来看一看。 毕竟是在海城生活了这么久,余飞体会过科技的便利,她对文涛说的那些农业科技产品还是很感兴趣的。如果真能省这么多,包个三百亩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对了,那机器你见过实物吗?”余飞问。 文涛摇头:“没有,实物也是厂家人员推广会才带来。但那个宣传ppt我是看了好几遍,真的太神奇了。就拿喷农药来说,农业无人机可以携带调配好的农药,飞到空中进行遥控喷施农药。高压喷施,农药使用量少,喷施更为均匀,减少了农药用水量。而且高空喷施时更容易喷施在叶片上表面,减少农药残留;作业人员不用在农药喷雾氛围下作业,减少甚至杜绝了人员中毒情况。这个农业无人机还很高效,不仅降低人工成本,还相应的减少了农药和水费的支出……” “你这吹得有点离谱了吧?”陈双听文涛说得神乎其神,忍不住打断他:“你这不是科技,这叫魔法。” 文涛看老婆不信,也不跟她辩:“推广会那天你俩去现场看,现场不仅有厂家的技术员直接讲解还有产品演示。到时候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看文涛说得信誓旦旦,余飞更是心动。这机器简直就是为现在的她量身定做的啊,她一个新手,种植和管理的经验都不够,如果这个机器真这么能干,那她一定要买一台试试,毕竟管理机器,比管理人要省心多了。 陈双嘴巴一撇:“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人工用机器来替代,那三百亩的水肥和种子这类钱总是要花不少钱的吧?” 余飞拍拍陈双,示意她别太紧张:“我来之前专门去农村信用社打听过了,我可以去申请小额贷款。” 文涛插了一句:“你这种情况,估计还可以申请家庭农场贷款。这个贷款额度可比小额贷款高多了,但好像还需要一些甚至资质,到时候你也可以再详细去问问。” 陈双看着跃跃欲试的余飞,叹了口气:“你俩把钱的贷款都想好了,这是决定要种了呗,我还说什么呀。” 看陈双还是满脸担忧,余飞笑道:“我现在也不是马上就要去贷款包下这些地,这不是还要考察嘛,推广会咱都去,要是那机器不行,我们就不包。” 余飞是大胆但不是冒进。如果那机器真可以省钱省力,价格她又能接受,那她当然有信心用这三百亩棉田来练手。敢于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才是新农人该有的精神。 但要是那机器拉胯,她当然清楚知道自己的务农水平,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当然是先把自己家那五十亩侍弄明白了再说。 “这还差不多。”看余飞没被这多出来的几百亩地冲昏脑袋,陈双这才放了心。 吃饱喝足,文涛叮嘱余飞:“推广会那天记得早点来,九点半就开始,这次因为棉花政策改革,县里的领导都打算在下面的村镇大力推广这款农业智能无人机,到时候很多村民都会过来看,来晚了没好位置。” “放心,我不会迟到的。”余飞对这个擎翼科技公司生产的农业无人机好感度和好奇拉满,要是她在家就能赚到跟出去工作一样的钱,还不耽误照顾她爸,这么一举两得的好事,她怎么可能不上心。 文涛要赶着去布置推广会现场,早早吃完就先走了。出门的时候,他偷偷把账给结了。 余飞陪着还没吃完的陈双继续坐着吃,老板娘忙不过来,把小孙女抱过来让她们帮照看一会。 陈双放下筷子,小心翼翼的抱起这个小肉球,满脸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小家伙认生,“哇”的一声哭出来。陈双没带过孩子,手忙脚乱。 余飞跟余美相差了七八岁,余美小时候就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所以余飞对小孩还是有一套的。 她眼角看到旁边有张店里的传单,拿起来随手就折了个折飞机递给孩子。 孩子接过纸飞机,果然咧嘴笑了。 老板娘忙完跑过来边道谢边抱孩子,陈双依依不舍,眼睛一直看着小孩。 余飞看她这个样子,心里替她难受,同时安慰说:“你和文涛都还年轻,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陈双苦笑一声:“结婚都这么多年了,我已经不奢望了。”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余飞:“你决定留下来种棉花,我和文涛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这里有五万块钱,我和文涛现在也没什么大件物品要买,留着也是留着,你先拿着去创业,就当是我们入股的。” 愿意雪中送炭的,才是真朋友。陈双是真把余飞当自己的半个亲人了,所以才把辛苦攒的这些钱全拿出给她。 陈双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余飞当年曾经帮过她。陈双记得自己卫校最后一年,家里实在没钱给她念了,眼看连毕业证都拿不到,是当时在海城上大学的余飞把自己的一等奖学金和给人做家教赚的钱全寄给了她,她才能顺利毕业了。 那些钱是余飞一年的生活费,陈双不知道那一年余飞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只知道,如果没有那张毕业证,自己不可能有现在这份工作,也不可能有现在的生活。 所以现在余飞需要钱,她当然要把手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帮她。 余飞一顿,随即把卡推了回来:“你们攒下这笔钱不容易,创业不能保证成功,我不能拿你们的钱去冒险。再说那三百亩的事情还没定下来,现在入股太早了。” “从小到大,你决定要做的事,哪件没成功?我不相信别人,但我相信你。这钱你就先拿着,不管是小额贷款和文涛说的那个什么家庭农场,都是需要根据抵押物来估值贷款的,到时候你妈不一定让你把宅基地和老宅拿去抵押。” 陈双其实不是没有大件东西要买,她本想用这笔钱再去海城问问试管婴儿的事。但孩子的事太不确定,将比较来说,余飞这事更紧迫和确切些。 陈双说的是“不一定”,而余飞早就肯定她妈是不会让她把这些东西拿去抵押的,因为这些东西在她妈眼里都是她哥的,她和余美,是没资格动的。 她之前去农村信用社问的时候,用的是她爸的承包合同。那五十亩地承包期还有五年,她想着拿去抵押,应该还是可以借出点钱的。 信用社那边也跟余飞明说了,贷是可以贷,但钱肯定不会多。具体能贷多少,还得内部评估之后才能确定。 这些话,余飞没跟陈双夫妇说。她也没拿陈双给她的卡。 “双姐,我们家还有抵押的东西,这事你就不用担心了,这个钱我是有的。” “有没有的你都先拿着,要是最后用不上,你再把钱还回来。”陈双又把卡往余飞手里塞。她是不相信余飞家除了宅基地,还有别的东西拿去抵押。要是有,余婶早就拿出来给那些要债的,怎么可能让余强现在还在外面躲债。 “双姐,我现在手头上还有点钱,是之前在海城的时候一个朋友借给我的。这些钱买种子和前期的水和肥是够了,真不需要你这些钱。”余飞知道陈双和文涛的好意,但这钱她实在不能拿。 陈双和文涛结婚这么久,一直没有孩子,因为这件事,陈双这个十里八乡出了名孝顺的儿媳,硬是被她婆婆数落得一分不值。她还在海城工作的时候,陈双就曾跟她打听过海城那个医院可以做试管婴儿,如果不是已经绝望到一定程度,谁会想去做试管? 先不说这个过程有多遭罪,光是费用就不会低。陈双和文涛在县里工作,工资跟海城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他们在县里工作这么久,县里的房子不贵,但他们到现都没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余飞怎么敢用他们的这笔钱去冒险? “种三百亩棉花,除了种子和水肥,人工才是大头。你现在全家处处都要花钱,你朋友借给你的钱也不经花啊。”陈双执拗的把卡塞进余飞的包里:“你既然叫我一声姐,你就把这钱拿着。” 余飞知道要是不好好跟她解释,陈双是不会把钱收回去的。 她只能耐着性子跟陈双说:“我不是只出不进。我人虽然在这里村里,但我可以通过网络去赚外面的钱。我刚才来的时候,已经在学校附近的网吧里联系了之前借给我钱的海城朋友,让她帮我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兼职可以做。她说可以给我介绍一些兼职会计的活。而且她还给我推荐了一些金融类的辅导机构,我以后每周抽出三天晚上,在网络上给辅导机构的学生授课,如果做得好,收入还是可以的。后续那些人工,我努努力,应该可以赚出来的。” 她说的是五十亩的情况,如果是三百亩,靠她兼职,肯定不可能把人工费赚出来的。 但这话余飞没说,把卡又还给了陈双。 陈双将信将疑,终于被余飞摁着把卡收了回去。 “你确定可以?” “放心吧,要真不够,我再找你借。”余飞跟她保证。 “好,那我先把钱放好,你有需要一定要跟我开口。” 余飞笑着点头,看着陈双把碗里的面条吃完。 两人站起来出了小吃店,陈双怕余飞一个人没法带着余爸坐车回家,就说下午没什么事,要跟着余飞去医院接余爸。 余飞这段时间没少麻烦陈双,要是陈双跟着去,少不了又要跟学校请假。 余飞赶紧说:“不用了,你直接回学校吧。我跟医院定了车,我带我爸回去就行,不麻烦的。” 两人在小吃店分别,刚走了没一会,白敬宇和严志高就走进了小吃店。 第十五章 阴差阳错 二 “老板,来两碗酸菜肉末面,再加盘圆葱拌牛肉和两个肉火烧。”严志高朝柜台喊了一嗓子。 白敬宇找了个空桌坐下,看了眼桌上没来得及收拾的三个面条碗和一个咸鸭蛋壳,跟严志高说:“这么大一碗面,你叫这么多东西能吃得完吗?别眼大肚窄浪费了。” “都说当老板的抠,我可算是见识了。我好歹是陪着你捞了一天一夜才把那箱子捞上来,你不会连一顿饭都心疼吧?” 白敬宇一脸无语的瞥他一眼:“浪费可耻。” “谁说我浪费了?” 白敬宇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你的绰号?” 他的外号叫‘肚窄’,眼大肚窄。 “我去,这么难听的绰号能不能不要再提了?”这词让不明所以的人一听,还以为是“赌仔”。 “不提也行,吃多少点多少。” 不蒸馒头争口气,严志高信誓旦旦:“我话放在这,我今天不但吃完,还得加两瓶可乐。” 白敬宇看他一副要把他吃穷的样,气笑:“行,你今天要是能把你叫的都吃完,我再不提你绰号的事。” 严志高拨了拨刘海:“小意思。” 老板娘背着小孙女,把他们点的东西一一端上来,小孙女手里的纸飞机忽然掉在地上,老板娘没看到,一踩就踩烂了。 小姑娘一看自己心爱的纸飞机就这么毁了,“哇”的一声哭出来,老板娘怎么哄都哄不住。 “看我的。”严志高站起来去逗孩子玩。 “行不行啊?别吓着人家。”白敬宇一脸担心。 严志高自信满满,给了白敬宇一个“我这长相,哪个女孩子不喜欢”的表情,想要过去逗小孩子,没想到小孩看到他的样子,哭得更厉害了。 坐在旁边的白敬宇一脸无语,眼角看到刚才孩子掉的那个纸飞机。 他伸手捡起那架被踩扁的纸飞机,发现这架飞机的折法不是普通的折法,而是能投掷出三十多米的立体远射折法。 在这种小县城还有人会折这样的纸飞机,还真是让白敬宇有些意外。 他拿起另一张传单,快速的折出同样一架纸飞机递给小女孩,小姑娘立马破涕为笑。 白敬宇看了严志高一眼:“看来人家还真不喜欢你的样子。” 严志高一向嘴硬:“我不是输在颜值,是输给了玩具。” 老板娘一脸惊喜的道谢,然后说:“这种纸飞机很难折的,我在县里开这家店这么久,除了飞哥,你是第二个折出这种飞机的人。” 白敬宇一怔,飞哥?哪个飞哥?不会是那个飞哥吧? 严志高嘴快,边把酱油加进面条里边说:“我这位兄弟可不止会折纸飞机,他什么都能折,光是纸飞机,他就能折出八百种不重样的飞机,肯定比你说的那个什么飞哥厉害。” 老板娘表情复杂:“折这么多纸玩意做什么?你们是开寿衣店的?” 看老板娘一脸“这么帅气的两个小伙,做这种生意真是可惜”的表情,严志高喝进去的可乐瞬间喷了出来。 白敬宇忍住笑,跟老板娘认真解释:“您误会了,他是县一中的老师,我是来这里推广农业产品的。” 老板娘这才松了口气,开开心心的让小孙女玩那架纸飞机。 白敬宇吃了一碗面,放下筷子:“赶紧吃,我们还得去买点工具修机子。” “后天就要展示了,你真能把那进水的机子修好?”严志高撑得眼睛都瞪圆了,都怪之前去捞箱子时饿狠了,他才以为自己能吃得下。为了让白敬宇以后再不提他那个难听的绰号,他只能死撑着继续吃。 “尽力而为吧。”他们捞起箱子的时候,箱子已经在水里泡了很久,即便箱子外壳是防水的,但浸泡时间过长,还是进了一点水。 白敬宇让老蒋把备用机子寄过来了,但估计赶不上后天的展示会了。所以他只能去五金店买些简易工具,想着在严志高的宿舍拆机,看看里面的电路有没有被损坏。 “走,买工具去。”严志高把最后一口可乐顺进去,心说以后打死他也不多点了。 两人走在这个总人口不到二十五万的小县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步行半小时内就能从南走到北,从西走到东,距离很短。 街上卖衣服的店比较多,但极少看到什么大品牌。全县唯一一家电影院就在这条街上,循环播放着嘈杂的音响,两人都被巨大的声响弄得有些烦躁,快步出了所谓的“繁华地段”,最后总算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口找到一家小五金店。 白敬宇买了些能卸开机子螺丝的工具,细软毛牙刷,还有无水酒精,他本还想买热风枪,但跑了好几个五金店都说没这个东西,他只能买了个小型的吹头发的电吹风。 回到宿舍,严志高去上课,他则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机子找回来后,因为没有工具拆,白敬宇不知道内部受潮情况,不敢贸然开机,怕里面的主板原件短路。 如今他把机子拆开后,仔细检查了每块主板,没发现有模块炸开或者锈蚀,或是其他的一些情况。只是芯片有些潮,肯定是进了水,但好在不多,且他之前没在机子里装电池,这一切都还算可控。 白敬宇松了口气,这种程度的进水情况,即便工具简陋了些,应该也可以搞定。 他先是将每一个能拆开的部件全部拆开,进行非常仔细的清洁。有些细微的脏污点,他便用无水酒精擦拭干净。而主板子元器件的焊接位置,他则用软毛牙刷细细刷干净。 这类元器件拆开之前,如果没有记清楚,是没法重新安装回去的,要是按错了一个位置,要么无法启动,要么就有炸机的危险。就算安装对了,拆机的螺丝要按照一定的规则摆放好,螺丝之间的差异很小,很容易搞混,将一颗长螺丝宁在不对的位置,也能引起器件损伤。 所以不是专业人员,一般都不敢擅自拆机。 然而这些事对于白敬宇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他把所有元件都清理干净,然后 打开吹风机,用热风慢慢烘主板,把里面的水气逼走。 这种小县城里卖的不知名的小吹风机极其吵闹,且温度打不到热风枪的热度,白敬宇只能一直开最大最热的档位,忍受着超高分的轰轰声。 吹了差不多十五分钟,白敬宇已经闻到了吹风机内部塑料融化的味道,他只能先停下,等吹风机凉下来了,才能继续。 老师的宿舍是一栋三层的筒子楼,一楼最西头的那间,是校医室。 这么长时间的大声轰鸣,影得陈双头晕脑胀,她从校医室走到走廊,顺着声音,走到一楼中间的那间105房,陈双记得那是严志高老师的宿舍。 门关着,她从玻璃窗户望进去,看到了埋着头,拿着电吹风不停在吹手里一块电路板的白敬宇。 原来是他在里面发出的噪音。 之前陈双不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害飞哥丢了工作的人,现在知道了,她肯定要让这个白敬宇吃点苦头。 这个筒子楼每层都有一个电闸,一楼的电闸就在这个校医室里。陈双轻手轻脚的回到校医室,拿上包,伸手拉了电闸。 第十六章 阴差阳错 三 陈双刚才已经观察过了,现在这个点老师们都在教室里上课,一楼其它房间都没有人,所以受影响的只有白敬宇一个。 她锁了校医室的门,快步从学校侧门走了。因为心虚,还差点绊了一下。 白敬宇屋里没开灯,刚开始吹风机不响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吹风机过热烧了,后面开了灯,才发现是停电了。 他走出宿舍,发现对面两层的教学楼里是亮灯的,难道是这个吹风机功率太大,跳闸了? 白敬宇到处找这排宿舍的电闸也找不到,好不容易等到课间,他跑去找了严志高,严志高带着他跑到校医室门口,外面锁了。 “奇怪,下午上课之前我还看到陈医生了,这会人哪去了?”严志高摸出手机,给陈双打了过去。 陈双看到严志高的号码,轻咳两声,接起来:“严老师怎么了?” “陈姐,我们宿舍停电了,我怀疑是跳闸了,想进校医室检查一下电闸,你在哪里,方不方便回来开一下门?” 陈双故意用焦急的语气说:“哎呦,真不巧,我这正去县医院补药呢,现在已经在公车上了。” 县一中和县医院是两个方向,一来一回得两个多小时。 倒不是说这小县城有多大,主要是这种小县城里的公车跟大城市里不是一个概念,城市里的公车每个站点会停车多少分钟,几点到达,都有个准数,但小县城里的公车更多的是招手就停的状态,而且兼带快递物流功能。前一站的人会拿着一摞农产品或是一笼鸡放上车,跟司机说拉到哪个地方有人过来接,然后给司机一块钱就行。 鸡鸭鹅这种小型的家禽都是常见的,严志高刚来时还跟一群小猪仔坐过隔壁,吓得他全程都没敢动。直到一个学期结束,他才慢慢习惯了这种县里的生活。 严志高又问:“那医务室的钥匙还有哪个老师有?” “只有我这有一把。”陈双遗憾的语气恰到好处。 严志高看向白敬宇,摊了摊手,示意他没办法了,怎么地也要等上三四个小时,毕竟出去来回车程,陈双还要去医院采购药。 这些泡了水的零部件,吹干之后,起码还得晾上一天,才能让水汽完全蒸发掉。 一直开电吹风声音太大,晚上其他老师都回来睡觉,白敬宇不可能在晚上干活,他只有今天下午的时间可以把那些原件吹干。明天晾一整天,后天才能大致干透。 他刚才只吹了小一半的部件,要是再耽搁好几个小时,他真不能保证那些元部件今晚之前能干,更不能保证后天的展示不会出问题。 白敬宇直接拿过严志高的手机,跟陈双说:“陈医生,我是白敬宇。我那个掉进河里的箱子找到了,但里面进了点水,无人机的主板发潮会影响后天的产品展示,我得用电吹风把主板吹干。这个推广展示会县政府给了很大的支持,很多农民兄弟明天也会从各个乡镇赶过来,我不想产品在展示的时候出现任何意外情况。你看这样行不行,耽误你一些时间,你现在在最近的一站下车,我马上坐公车过去找你拿钥匙。” 白敬宇的话让陈双瞬间清醒,这个推广展示会可是她家文涛来主持的,文涛花了多少心思在这个推荐会上,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要是这姓白的机子在展会上出了问题,文涛也有可能会被领导问责。 哎呀,她刚才光想着给飞哥出口气,完全忘了文涛那一茬。 “那个,既然后天的展会对你们这么重要,那我现在回去好了。” 其实陈双也不是非得今天就要去医院补药,她就是借着这个由头出来,不想让他们进医务室而已。 那头的白敬宇一听,感激得不行:“那太感谢你了陈医生,我就在严老师的宿舍里等你,你回来了过来叫我一声,我去修电闸。” 陈双一脸郁闷,应了一声“好。” 为了文涛,陈双只能在最近的站到下车,打道回府。 这县里的公车准不准点得看运气,陈双走到对面的公车站等着回程的车子,一等等了二十分钟,还没见一辆车过来。 大冷的天,站点就是竖起的一根铁杆上挂着的一块小牌,连片挡雨天棚都没有,她出来的时候风就大起来了,此时一阵阵刮在陈双脸上,怎一个酸爽了得。此时的她跺着冻麻的脚板,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那头的白敬宇挂掉电话,严志高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他:“陈姐说现在马上赶回来给你开门?” 白敬宇“嗯”了一声,把电话还给他。 “我的妈呀,果然颜值就是正义。” 白敬宇瞥他一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这么肤浅?那是陈姐深明大义。” “少来,我刚才跟她说的时候,她怎么没有深明大义?” 白敬宇耸耸肩:“可能是陈姐深明大义,且眼光好。” “我去,白敬宇,你没来的时候,这种待遇都是我来享受的。现在你一来,我成陪衬的了。”严志高一副失宠的委屈样。 白敬宇看他一眼:“从初中到现在,这么多年你还不习惯?” 严志高气笑,最后只能放大招:“从小到大,人一见我都叫我‘颜值高’,你有这待遇吗?” 白敬宇不想再跟他磨牙,认输道:“你赢了。赶紧去给学生上课,我在这附近自己逛逛。” 严志高叮嘱了他几句,这才急急朝教室跑去。 白敬宇沿着宿舍的墙一路走过去。这个县一中据严志高说是全县最好的高中,可全校仅有一幢四层的教学楼,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每个年级都只有三个班。 学校里还有两幢简陋的宿舍楼:学生宿舍和教师宿舍。一眼望去,整个学校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十亩大小。配套设施除了一个学生餐厅和一个小操场,再无其他的东西。 毫不夸张的说,海城一个普通小区里的幼儿园,基础设施都建得比这个县重点高中要好。 白敬宇没想到严志高能在这样一个学校里待下来。 一开始他说要去贫困县的县一中支教的时候,白敬宇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毕竟海城的有钱土着严少爷平时喝矿泉水都只喝巴黎水,贫困县里连农夫山泉都不一定有卖。 想到严志高来这里的原因,白敬宇到现在都觉得好笑。 严志高之前追了个女孩,高调表白,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女孩觉得严少这个富二代不知人生疾苦,跟他在一起没有安全感,所以拒绝了。 失恋事小,但说他不能吃苦,严志高就不能忍了。 为了证明自己是个能吃得苦中苦的崽,他第二天就报名参加了支教。 当时的白敬宇以为严志高只是一时脑热,肯定熬不过一周,没想到严少不仅熬下来了,还签了两年约。 因为这件事,白敬宇对这个发小又有了新的认识。 在操场那边溜达了一圈,白敬宇又绕回到教师宿舍楼附近,在走到围墙边时,远远的他好像看到那边的小侧门上,好像“夹”住了一个人。 小侧门是用一根根竖着的铁条焊在一起的,只上下有两根横条,瘦点的女孩,挤一挤是可以钻进来的。可眼前这个穿着羽绒服的学生,显然是被卡在中间了。 第十七章 多管闲事 余美全身都在用力,恨不能把全身的肉压平拍扁,好通过这两根铁棍隔出来的间隙。 可她越挤,身子卡得越紧,直到她从头到尾被两根圆形铁棍死死的“一分为二”,再也动弹不得。 余美一脸懊恼,她刚才出去的时候明明还能钻出去的,怎么回来就钻不进来了?难道是因为她刚才多吃了一个包子? 上课铃已经响了,她心里着急,又没法叫人来帮忙。学校中午不准外出,她是中午偷偷跑出去的,要是被老师知道,这可是要被记大过的。她已经答应她姐要好好读书,要是被余飞知道她中午偷偷溜去网吧,一定饶不了她。 就在她不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余美的头也动弹不得,没法转过头去看,还以为是被哪个老师抓住了,只能自认倒霉,丧着语气道:“是。” “为什么不从大门进来?” 余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我要是能走大门,谁要钻门缝?但对方是老师,她自然不敢这么说,只能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老师,我刚才出去看我爸了,他在医院住院,今天下午就出院了。从正面出去要绕远路,我为了赶时间,就从侧面出去了。谁知道出去的时候没问题,进来就卡住了,老师,你拉我一下吧。” 白敬宇走到她面前,看着眼前那张年轻的脸。理论上来说,只要头部能通过的空间,身子都能通过。 她的头紧卡紧的塞在两根铁管之间,要是硬拉……也不是不行。 余美此时看向站在她面前这位面生的帅气男人,怔了半秒。 学校里的所有老师她都见过,可这位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帅哥是谁?难道是新来的老师?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白敬宇忽然拽着她的羽绒服,用力一拉。 “啊”的一声,余美喊的同时,发现自己已经从那个细小的空间里出来了,紧接着她额头上就是一片火辣。 余美捂着额头,一脸慌张:“老师,我额头是不是出血了?” 白敬宇看了一眼:“没有,擦红而已。” 他刚才是确定不会弄伤她才用来把她拔出来的,顶多喷点云南白药。 “真的?”余美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知道你为什么卡住吗?”白敬宇指了指跟她被卡的位旁边的那个空间:“你钻错位置了。” 余美用手一比量,旁边的那个空隙,好像真的比她刚才钻的这个要大些。难道她中午钻的真是旁边那个? 余美一脸郁闷,都怪自己不细心,不然就不会这么丢脸,还被抓个正着了。 她顶着红肿的额头问白敬宇:“你是新来的老师吗?” 他要真是个新老师,那她装个可怜,应该能蒙混过关。 白敬宇看着她:“不是。” 不是?余美一顿,瞬间就放松下来,既然他不是老师,那她就等于没被抓到,她一会回教室就跟老师说是上课前拉肚子,应该能把事情糊弄过去。 “那请你别把刚才的事告诉别人,谢谢。”余美说完,拔腿就朝教学楼跑去。边跑边想,原来现实中真的有这么帅的帅哥,她本以为来支教的严老师已经够帅的了,可跟眼前这位比,那就是普通帅哥和超级帅哥的区别。 他不是他们学校的老师,余美庆幸之余,竟然感觉有点可惜。 白敬宇转身回宿舍,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陈双在校医室朝他招手。 “白……”陈双一下不知道要如何称呼白敬宇。她之前连名带姓的叫,现在知道他是云上科技的老板,且又是飞哥的仇人,她真是怎么叫都为难。 白敬宇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陈姐,我听严志高这么叫你,我也叫你陈姐,你就叫我小白就行。” 陈双嘴角抽搐两下,小白?要是让飞哥听到她这么亲切的叫她的仇人,会不会跟她友尽? “那个,小白,我已经换了新的保险丝,宿舍现在已经来电了。”陈双为了不让白敬宇看出她是故意拉的闸,一回来就先把电闸拉上了,没去叫白敬宇。 白敬宇有些意外:“陈姐你自己换的保险丝?” “对啊,这电闸在我这,前段时间经常跳闸,看电工换了几次就学会了。” 白敬宇也没多想,道了谢,转身赶紧回宿舍去继续吹干芯片。 白敬宇知道这吹风机太吵,他把门窗都关严实,然后从不同方向,对着主板一直吹着加热了接近两个小时,终于把那些原件都暂时弄干燥了。 最让他觉得难搞的是机子上撞的摄像机镜头,镜头他没工具拆,他只能把镜头加热了半个多小时,发现里面没有水汽了,才放下心来。 做完这些,他把各个部件都摆在宿舍的桌上继续晾着,各种零零碎碎的零件足足摆满一桌。 白敬宇刚要在椅子上活动了下发酸的腰身和肩膀,严志高就兴冲冲推门进来了。 “怎么样?弄好了吗?” “刚弄完,晾一晚上,明天再看看干燥情况。” “要是干不了怎么办?” “晾二十四小时以上,应该问题不大。” “你后天一早起来组装来得及吗?九点半就要开始,我们得八点赶到会场做准备。”严志高有点担心的看着一桌子密密麻麻的零部件,要是让他来装,估计装一周也未必装得完。就算装完了,也未必能装对。 “半小时内就能装完。”在研发和实验过程中,这些机子他拆了装,装了拆,不说上万遍也有上千遍,他就算闭着眼,也能把机子装个八九不离十。 严志高一脸“我兄弟就是牛”的表情:“那就行。你这个产品这么给力,推广会应该没问题。听说推广会现场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到时候除了农机产品的厂家,还有一些种子公司和农产品相关的公司也一起过来做推广,咱得提前去,占个好位置,对了,宣传单别忘了。” “忘不了,都在箱子里准备着。”看严志高从昨天开始就叮嘱了不下十遍的事,白敬宇有些好笑:“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唠叨了。” “我唠叨?你居然说我唠叨?我哪里唠叨了?”严志高其实也发现了自己越来越啰嗦了,但他一直以为是个错觉,如今被白敬宇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他怎么也是曾经高冷潇洒的严少爷,他不要面子的呀? 白敬宇看他一个词就能反复说三遍,给了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严志高叹了口气,自从他当了老师,就处处跟个老母鸡一样,总有操不完的心。让他不知不觉间就成了这副婆婆妈妈的样子,他真不想的。 白敬宇拍拍他的肩膀:“这段时间你为这我的事忙前忙后的,谢了。” 严志高故意气哼哼的一拨刘海:“总算说了句人话。我都‘工伤’了,怎么犒劳我。” 白敬宇看了眼时间:“晚上想吃什么?我请。” 严志高不满挑眉:“吃顿晚饭就想打发本少爷?” “再加顿宵夜?” 严志高被气笑:“机器现在放这晾干你也干不了什么事,晚上出去玩玩?” 白敬宇不知道这个小县城晚上能有什么好玩的,看他神神秘秘,忽然想起严志高的尿性,说:“你是不是又看上哪个女老师了,让我去给你做僚机?” 严志高一脸无语:“我说白总,我在你心目中除了泡妞,就没别的正事了?” 白敬宇诚实的点点头。 严志高苦笑:“大哥,现在农村男多女少你又不是不知道,学校里适婚年龄的女老师早就名花有主了。再说你当我傻啊?让你去做僚机我还有机会?” “那你想去哪?”白敬宇问。 “我是让你跟我去网吧打两局,到时候叫上老蒋他们一起上线。这么久没玩,手都痒了。”严志高在这边一是要顾及老师的形象,二是真没有队友,所以的确是忍了好久。 白敬宇这段时间忙着公司的事,也很久没打了,点点头:“行,我现在给老蒋打电话。” 严志高一脸兴奋:“走走走,边走边打,先去吃饭,吃完马上去网吧。” 两个小时后,两人来到离学校有点距离的一个网吧里坐下。 县一中的学生晚上要晚自习,不可能出来上网,再说这里离县一中这么远,不可能有学生看到他这个老师在网吧玩游戏。 严志高开开心心的去买烟去了,白敬宇看了眼周围,不少年轻人都在这上网,但看起来都不是学生的样子。 白敬宇刚要收回视线,就看到坐在跟他隔了一条过道那一桌,有个戴了顶鸭舌帽的女生,看侧面,好像就是今天被卡在铁门上的那位女学生。 严志高不是说这里不会有县一中的学生吗? 白敬宇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是那位女生的屏幕正正对着他,他清楚的看到这位女学生用qq在跟人聊天的内容。 白敬宇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刚要转回头,就看到余美给对方连发好几条信息,都是一样的内容:你让我存进户头的钱不见了!!! 因为女孩着急到有点发颤的样子,白敬宇停下动作。 此时余美不知道身后正有人盯着她的聊天内容看,她着急的在键盘上打字,问对方说,她今天中午按照对方的要求,给了对方身份证、电话号码以及银行信息之后,存了300元保密保证金进去,并且每一步都“按照对方的语音提示去做了”,可为什么她刚才查看,发现户头上的300块不见了? 对方的解释是:不知道钱怎么跑到他们公司账号去了。随后,对方开始“教”余美如何要回那300元保密保证金:继续往里面再存300元,就能把前面那300元退回到卡里。 只有他们确定了她卡里有这笔保证金,她就能得到书稿,只要她能照着书稿打一万字,就有一千块的收入,打得越多,收入越多。 在看到保密保证金的时候,白敬宇已经知道这个学生可能是被骗了。当他看到 余美打出“好,那我马上就去给你打钱”这句话时,他再也忍不住,起身走了过去。 第十八章 多管闲事 二 “你被人骗了。” 余美抬头,发现说话的人是今天中午在学校拉了她一把的男人。 “怎么是你?”余美看向白敬宇,随后转头看了眼自己的屏幕,当即恼了:“你偷看我的聊天记录?” “我不是故意的,你的屏幕正好对着我。你不要再给对方汇钱,马上去报警。” 余美因为认定对方偷看了她的隐私,心里有气,一副“多管闲事”的表情:“你谁啊?关你什么事?你知道我在聊什么吗就让我报警?我看你才是骗子。” 白敬宇听严志高说过,在县一中上学的学生,大多是成绩不错,但家境很一般的孩子。全校百分之七八十的学生,都是贫困生。 他知道三百块对这些孩子来说,很可能就是半个月的生活费甚至是一个月的生活费,他不想看着这个学生再继续受骗。 白敬宇看着瞪着他的余美,一字一句说:“是你先骗了我,你今天中午说是你爸住院,你偷跑出去看你爸,可实际上你是去给骗子汇钱,我说得没错吧?” 余美被他说中,气势瞬间弱了下去,但嘴上还是不示弱:“我又不认识你,我去哪关你什么事?” “我姓白,白敬宇,是你们严志高老师的朋友。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你现在要是再按着那个骗子说的,往卡上再存三百元,你不但拿不回之前的三百,还要再损失三百。” “你说你是严老师的朋友,我凭什么相信你?”余美看着独自一人的白敬宇,压根不信。 “严老师一会就会过来,到时候你可以问他。” 这里离学校这么远,余美也是怕被人发现她在自习时间上网,所以才特意跑这么老远到这里。严老师要上网学校旁边就有,压根不用跑这么远。这么一想,余美越发怀疑眼前这个自称姓白的男人。 白敬宇看出她的不信,拿出刚才吃晚饭才去买的新手机:“我现在给你们严老师打个电话,你亲自跟他求证一下?” 余美明显怔了一下,毕竟是年轻,被白敬宇这么一问,终于相信他是严老师的朋友了。 她摆摆手:“不用了,我相信你。” 余美压根不想让严老师知道这些,因为严老师知道了,她姐肯定就知道了。 余美看着白敬宇,开口问说:“你怎么就能确定对方是骗子?这个招兼职的信息我是在大的招聘网站上看到的,而且我在打钱进卡里的时候,已经确认过那家公司没问题,是成立了十年的公司。” 就算这个姓白的真是严老师的朋友,也不代表他说的就是对的。余美觉得自己不是笨蛋,这点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白敬宇看向余美打开的那个公司网站,咋一看,这个网站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可一个成立了十多年的出版公司。出版过的图书还不到一个页面,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本。 他坐下来,重新开始搜索这家公司,发现打开的网页上显示的公司内容,和余美在上面注册之后查到的信息是不一致的。 “现在看明白了吗?他们给你的那张表格上的信息都是假的。现在这个年代,谁不会用电脑打字?如果照着稿子不用脑的打字,一天就能赚上千,那他们自己为什么不打,而要请你来打?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们是真的,一万字就能赚一千,那他们让你交的三百元保密保证金有什么意义?这种骗局早就有了,你不要再上当。” 余美听他这么一说,虽然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打一万字收入一千块对她来说诱惑实在太大了,她依旧不相信那家公司是假的。 她之前已经算过,她只要每天中午和下午吃完饭之后溜出学校来上网,这三个小时的时间她就能打五六千字,那平均两天她就能赚一千块。2014年,在县里做服务员,一个月才一千二,很多小公司普通的员工工资,一个月还不到两千五。而她要是有了这个打字的工作,两天就能赚一千,这是多高的收入啊。 有了这些钱,她不但能自己赚学费和生活费,还能帮家里,帮她姐减轻经济压力。正因为赚钱心切,她才一咬牙把她姐给她的半个月生活费拿出来交了保证金,没想到现在保证金被划走了。 现在对方告诉她再放三百进去,不但能拿回之前的三百,还能马上拿到稿件,她怎么能不动心不着急?又怎么会相信这个白敬宇的话? “我的事不用你管。今天的事情请你不要告诉严老师。”余美说完,站起来就要走。 白敬宇怕她出去就给人汇钱,也站起来跟了出去。 “你跟着我干嘛?”余美越走越快,她怕这个男人一会把严老师招来了,到时候就麻烦了。 “跟着你防止你去给骗子汇钱。”白敬宇说得坦坦荡荡。 “我干什么不用你管,你要再跟着我,我就喊人了。”余美看他竟然还一路跟出来,无奈之下,指着对方说道。 白敬宇知道这个女学生不会喊人,她刚才确定他是严志高的朋友之后就马上离开网吧,明显是不想让严志高知道她的事。 白敬宇心说也不知道严志高去哪买烟了,这么久也不回来,真是关键时候掉链子。 看余美心神不宁,白敬宇为了拖延时间等严志高回来,继续劝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那你们严老师的话你总该信吧?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想让严老师知道这件事,这说明你自己就觉得这件事是有问题的。” “我没有。”余美立马心虚否认:“我是着急回学校,跟严老师没关系。” “既然不是这个原因,严老师马上就回来了。你等下把事情跟他说,看他怎么说再确定汇不汇钱,也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 余美压根就不敢跟严老师说,她忽然捂着肚子:“我等不了,我要去上厕所,别再跟着我了。” 此时街道的路灯刚刚亮起来,陈双从公车上下来转大巴,急着赶末班车回村里给婆婆送熬好的药。 还没走到大巴站,她就看到对面路边有个像余美的学生,在跟一个背着身的男人争执。 情急之下,陈双叫了一声:“余美,你在那干什么?” 余美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定睛一看,发现站在街对面的陈双。她瞬间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抬脚就迅速跑了过去,拽着陈双就赶紧走。 白敬宇隔了条马路,看清楚叫余美的人是陈医生,他没有追过去。如果那个叫余美的学生把事情告诉陈医生,他相信陈医生会阻止她的。 可如果余美不说呢?以白敬宇跟陈医生着两天的接触,他相信陈医生一定会问清楚的。 “看什么呢?”严志高站在白敬宇身边,看向他看的方向。 “你刚才去哪了?”白敬宇皱眉问他。 “刚才买烟的时候看到这个,这可是这里才有的路边小吃,赶紧尝尝。”严志高把一袋子烤串递给白敬宇。 白敬宇拿出一串,刚要吃,发现上面竟然是一串带着血管神经的眼睛。 “我去。”白敬宇赶紧丢回去。 严志高哈哈笑:“你也有怕的时候?我以为你胆生毛呢。” “什么鬼东西。”白敬宇一脸嫌弃。 “别不识货,这是羊眼,当地烧烤的尖货。为了买到这俩串,我可是排了半小时的队。这么说吧,要是当地人跟你一起喝酒,那顶多就是普通朋友。可要是对方愿意跟你一起吃羊眼,那才算跟你交心,把你当真朋友了。” “你吃过?”白敬宇想到刚才那排眼睛,头皮还在发麻。 严志高一脸得意:“那当然。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救了个被家里追债连累的女学生嘛,两天后校长就请我吃了羊眼。” “什么滋味?”白敬宇一脸好奇。 “你自己尝尝。” “那还是算了吧。”白敬宇转身进了网吧。 严志高跟在后面问说:“对了,你怎么出来了?” 白敬宇回到座位上,把刚才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严志高皱眉:“那学生叫什么你知道吗?” “我听陈医生好像叫她余美。” 严志高一怔:“余美?” “你学生?” “就是我上次救的那个女学生。” 严志高越想越觉得不对,一拍大腿:“不行,我明天再跟她好好说说,不能让她再给骗子骗钱。你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她哥借了网贷不敢回家,追债的人就来骚扰家里人。她爸气病住院,她妈眼睛又不好,全家现在就她姐一个人撑着,太不容易了。这余美也真不省心,她那西贝村还没信号,没法通知她姐。哎,实在不行,等明天我去她家一趟。” “西贝村?她是西贝村的?”白敬宇之前就是在西贝村受的伤,然后被那个叫“飞哥”的救起来。那个女孩姓余,救他的那家人,眼睛不好的叫余嫂,那余美会不会就是那家的孩子? “她姐叫什么?” “余美她姐?余飞。”严志高边开电脑边说。 余飞?飞哥?严志高嘴里说的撑起一个家的姐姐,是不是就是那个脾气怪异的“飞哥”? 白敬宇心说这事要是真的,他都不知道该说这个地方太小,还是他跟这一家太有缘了。 他到现在都搞不懂,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那个叫“飞哥”的女人。 “那个余飞,是不是脾气特别暴躁,翻脸不认人那种?” 严志高一怔:“不是啊,你听谁说的?” “亲眼所见。”白敬宇把之前的事告诉了严志高,说:“我之前压根就不认识她,你说她这是什么怪脾气。” 严志高一脸疑惑:“不能吧?这不像是余美她姐做的事啊。那余飞我见过两次,一次是上学期末,余美被歹徒差点抓走,她来把余美领回去,当时学校担心影响不好,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余飞坚持去派出所报了案,说不能让坏人逍遥法外。还有一次是前俩天,她送想要退学的余美来上学,跟校长和我们几个老师说他们家再难,余美也决不能退学,请我们帮她看着余美。我觉得这个余飞三观还是挺正的。” “是吗?”白敬宇怎么觉得他们说的不太像是同一个人呢? “当然是了。我之前听校长说这个余飞是县一中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毕业生,考到海城大学,研究生毕业,还进了海城有名的仕达会计事务所工作。过年前因为她哥的事,她爸妈又没法照顾自己,她妹又还在读书,就从海城辞职回来了。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白敬宇想到他在西贝村村口小卖部那里听到余飞是被开除的,还闹得人尽皆知,他在脑中把优秀的,三观正的余飞和贪污被开除的,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余飞综合了一下,发现不是这个女人精神分裂,就是他精神分裂了。 这个女人真是个难以让人理解的矛盾体。 他不想再去想那个飞哥的事,只是觉得仕达会计事务所这个公司名字很耳熟,几秒之后,他猛的想起来,这是云上科技请来做审计的那家公司。 十九章 会好起来 那个余飞难道是给云上科技做审计项目的成员之一? 除了这一点,白敬宇真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让她这个会计师被开除的事,传遍整个云上科技。 即便是这个余飞因为在这个项目里贪污被开除,那跟他也没关系啊,她为什么会对他如此的仇视? 难道是云上科技的人举报的?所以她才把账算到他头上? 这是白敬宇唯一想到的,余飞在听到他名字之后有翻脸不认人的理由。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真替那个飞哥感到可悲。 “想什么呢?”严志高不耐烦的推了推白敬宇:“游戏开始了。” 白敬宇看了眼游戏屏幕,选了游戏角色,不再去想那个怪异的女人。 此时路边的陈双拉住余美问:“刚才你在跟谁说话呢?” “……没谁。” 陈双一脸严肃:“余美,这个点你应该在学校上晚自习,可你却跟一个男人在网吧门口争执。你要不告诉我他是谁,你们在争什么,我可要回去告诉飞哥了。” 余美一听这话,立马就说:“别告诉我姐,那人说他是严老师的朋友,姓白,我们没在争执,只是在说话。” “白敬宇?” 余美怔了一下:“双姐你认识他?” 陈双一脸警惕:“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我们没说什么,就问我这里哪有宵夜摊,什么东西比较好吃。” 看双姐竟然认识那姓白的男人,余美就更不敢说实话了,怕到时候陈双去问他,他再跟陈双胡说八道,把她的财路给断了。 “就这?”陈双将信将疑:“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余美绞尽脑汁:“我……我听我们班上的同学说,她邻居想要找高中生给小学生辅导作业,每个月来辅导三次,能赚四百块钱。我就想来试试课,没想到人家已经找到老师了,我就回来了。” 陈双听余美说完,沉默几秒,拉着她:“余美,我知道你是想给家里减轻压力,但你现在就要上高三了,应该抓紧时间学习,不要拣了芝麻丢了西瓜。你姐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双姐,你千万别告诉我姐,反正我现在也不去了,你就别让她再担心了。” 陈双没再怀疑,拉着余美往学校走:“放心,你好好学习,我不会告诉她的。以后傍晚别乱出学校,走,我送你回去。” 余美不想让她送:“双姐你是不是还得赶末班车回村?你别送我了,别再赶不上车了。” 陈双看了眼时间:“那行,我看着你上回学校的车再走。一会我会给你们晚自习老师打个电话,跟她说我让你出来的,你赶紧回去。” 余美看陈双真站在原地盯着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刚过来的一辆公车,心说今晚上是没法再出去汇钱了,等明天中午,她再跑出去汇。 无论如何,她都要干这份兼职。 陈双一路颠簸回到村里,顶着冷风,把熬好的药送给婆婆。 她婆婆有慢性肾炎,需要长期喝中药调理,她每周都会回村两次,把熬好的药放进保温壶里带回来给婆婆慢慢喝。 回到家婆婆和弟弟弟妹一家正在吃饭,看她回来,弟弟文波示意媳妇赶紧给嫂子盛饭,婆婆却没有好脸:“今天家里没煮你的饭,赶紧回去,还能赶上末班车。” “妈。”文波刚要说话,被自己亲妈打断:“你吃完饭自己哄孩子,我最近腰酸背痛,晚上不能带孩子。” 弟媳一听瞬间给自己丈夫使了个眼色,文波瞬间不说话了。 陈双心里跟明镜似的,说:“我吃过才来的,你们吃吧,我走了。” 走出门口,陈双眼眶泛红,末班车早就没有了,她把眼泪憋回去,大步朝余飞家走去。 余飞把她爸接回来,又马不停蹄的给自己妈做了晚饭,伺候完父母,她才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看到陈双红着眼进来。 余飞都不用问,就知道陈双肯定又是在她婆婆那受气了。 “我刚烙了几个韭菜盒子,赶紧趁热吃。”余飞递给陈双筷子,又给她盛了碗玉米碴子。 余飞往自己的碗里加了勺糖,问陈双要不要,陈双摇摇头,夹起韭菜盒子就吃了起来。 刚咬第一口,陈双就觉得不对劲,看了眼里面的馅,发现不是韭菜和鸡蛋,而是萝卜和……酸杏? “好吃吗?我今天回来的时候,顺手摘了几颗杏,没想到太酸了,我就把它跟萝卜一起炒了放进去。” 太久不吃余飞做的东西,陈双都忘了余飞还有个“黑暗料理王”的外号。 大意了! 想当年她和文涛曾吃过余飞自创的南瓜炒猪红,田鸡苹果粥,从那之后一直到现在,她对那几味食材还有“阴影”。 或许是这次的萝卜酸杏味的“韭菜盒子”还不至于太难吃,也可能是陈双的确是饿了,她点点头:“还行。” “真的?”余飞异想天开的厨艺第一次得到认可,自己都不敢相信。 为了让余飞相信,陈双一连吃了两个才放下碗筷,跟余飞说:“今晚我得跟你挤挤了,明天一早再赶早班车走。” “好啊。正好明天我要开拖拉机去县里帮公社运些草料,我早点出发,咱俩一起走。”这个点陈双才来,余飞知道她肯定是没地方睡了才来的,她给陈双又夹了一个“韭菜盒子”。 陈双赶紧拦住她:“我饱了不吃了。对了,我刚才回来,看到那个白敬宇在跟余美说话。” “白敬宇找余美?他们说了什么?”听到云上的人竟然又开始找上自己妹妹,余飞脑中瞬间警龄大作。 “余美说只是问路,我已经叮嘱她离姓白的远些了,但这件事我觉得你还是留个心眼。” 看余飞脸色不好,陈双继续说:“那个白敬宇应该是找到丢失的箱子了,今天他在严老师的宿舍里修了一天。明天他肯定也在推广会现场,要不然我明天跟文涛说一声,让他把云上科技的产品安排在最后。那些村民一到中午都要赶回家,谁也没心情继续听他啰嗦。他在这里没有生意,自然就会早早离开。” 余飞不想跟云上科技有什么瓜葛,如果那个白敬宇能早一天离开这里,对她来说当然是最好不过的。她放下筷子:“行,那你明天跟文涛说一下。” 晚上陈双跟余飞并排躺在炕上,两人高中的时候一个宿舍的,自从高中毕业后,她们已经好久没像现在夜谈了。 陈双碰了碰余飞:“你把留在这种棉花的事跟余叔说了?” “嗯。”余飞声音沉闷。 陈双太了解余飞了,刚才吃饭的时候看她往玉米碴子里放糖,就知道她心情不好,大概率是跟余叔没谈好。 “余叔怎么说?” “他让我去县里找份工作。”余飞明白她爸的意思,她比任何人都想出去,但如果只是去县里找份工作,那她既赚不到她想要的那么多钱,又没法天天赶回来照顾父母,她为什么要去干那样一份工作? “你怎么想?” “不去。我要留在这里照顾他们。”余飞停顿了几秒:“我算过了,如果那个农业无人机真有文涛说的那么神奇,我不但要在这里种棉花,还要种满三百亩。如果我在这里能赚得跟在海城一样多甚至更多,那我爸就没有理由反对,更不会觉得我在家种棉花当农民丢人了。当时候,说不定还会有很多人主动回来做回农民。” 陈双打趣说:“我发现你现在好像对农民这个身份已经很认同了。” 余飞笑笑:“其实农民也没什么不好。我就是农民的孩子,棉田让我们一家吃饱穿暖,我没理由嫌弃当一个农民。现在大家不想当农民,不过是因为辛苦和赚的少。如果这两件事都被农业智能化解决了,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回来当农民。” “你真相信那个小飞机模型能做这么多事?”陈双对文涛的话依旧不信。 “海城的物联网很发达,在城市里,很多工作都由机器来代替人力了。我见过那些很智能的产品,农业智能无人机能代替大部分繁重的人力工作,并不是不能实现的事。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如果擎翼科技的产品这么好,那价格肯定不便宜,也不知道一架无人机的服务范围能有多大,能不能覆盖三百亩。” “你还真打算种三百亩?” “嗯,如果那个智能机器足够给力,我就把三百亩包下来。” 陈双知道余飞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也就没再劝:“行,还是那句话,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支持你。” 余飞看了看陈双,开口问:“今晚文涛他妈是不是又气你了?” 陈双苦笑一声:“气不气的,我也习惯了。” 余飞替她鸣不平:“其实我觉得你不用熬了药每周都送回来,你就把药材给文波,让他在家自己熬就行,反正他们都在家闲着没事干。” 陈双摇头:“这个药要小火熬三个小时以上,他们哪会熬。” 余飞感叹:“你说说,上哪找你这么好的儿媳妇。文涛要是敢对你不好,我帮你揍他。” 陈双笑起来,慢慢说道:“文涛对我是没得说,其实我婆婆以前对我也挺不错的。 刚结婚那会,我有次把咸菜缸子搬到房顶上晒,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当场就把腿给摔断了。当时是农忙,家里除了我婆婆没别人,邻居也都在地里干活。我婆婆一米五几的小老太太,愣是咬牙把我从家里背到村口路中间,硬是拦了一台私家车求着人家带我去了县医院,我这腿才保住了。后面因为一直没要上孩子的事,我们的关系才慢慢变成了这样。” “那文涛是什么态度?”余飞是想问,文涛是站哪边的。 陈双叹了口气:“他也很难做,一边是他妈,一边是他媳妇,现在我们不回来住,虽然是在逃避,但多少也缓解了点紧张的关系。” “你和文涛要不要试着谈一谈丁克的生活方式,其实现在在海城,有蛮多精英人士选择丁克的。” 陈双摇头:“我们现在都尽量避免不谈这个话题,但我看得出来,他想要一个孩子。” 余飞拉着陈双的手:“无论以后你们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等我们老了,大不了就就一起去找个设备齐全的养老院住着,你种你喜欢的花花草草,我就继续研究我的黑暗料理,开开心心的过完一辈子。” 陈双笑着摇头:“那种养老院估计得海城才有吧,那么贵的地方,我可住不起。我现在就想着赶紧跟文涛攒点钱,去海城的医院再看看试管婴儿的事。以后老了,还是得有个孩子管着。” 其实在好几年前陈双就想去尝试试管婴儿了,但文涛家里的老房子太老旧,眼看就要塌了,两人就只能先把钱拿出来在老家的宅基地上盖了新房。而原本不用盖三层小楼,但老太太是个好大喜功的,就想让大家看看她儿子文涛有多出息。 文涛是个孝子,拗不过,只能答应盖楼。 好在农村盖楼不像城市动辄好几百万上千万,这三层小楼一共花了二十万。这钱对大城市里的人来说不多,但对都在县城拿死工资的陈双夫妇来说就是一座大山。文涛和陈双背了这么多年的贷款,直到前两年才还清。 这栋新房陈双夫妇一年到头也住不了两天,基本都是文涛弟弟文波一家和老太太在住着。文波老婆生了个儿子,老太太不但出钱出力的帮带孩子,还想让文涛夫妇给没有工作的弟弟买车拉货。 文涛不同意,老太太以为是陈双撺掇的,也正因为这样,婆婆看陈双越发不顺眼。陈双生不出孩子,所以一直觉得亏欠了文涛一家的,也不敢跟越来越刁蛮的婆婆讲理,只能让自己做得更完美,让婆婆少挑点刺。 余飞知道她的苦楚,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会好起来的,生活不会亏待努力的人。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二十章 多管闲事 三 第二天一早,白敬宇根本不需要闹钟,生物钟就让他准时在五点五十分睁开眼。 上铺的严志高还睡得正香,昨晚两人在网吧玩到十一点才回来,这个点对于加班狂人白敬宇来说刚进入下半场,但对于在小县城习惯了早睡的严志高来说,就是严重熬夜,不补觉根本起不来。 白敬宇轻手轻脚的起身下床,第一时间去看桌面上晾了一晚上的无人机部件。昨天下午的吹风机加上一晚上的室内暖气,这些部件表面上看去已经很干爽了。今天再晾上一天,明天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么想着,白敬宇洗漱完,拿了张擦汗的毛巾,出门晨跑去了。 晨跑是他从高中就养成的习惯,每天六点开始,跑半个小时,甭管前一天晚上加班加得多累,第二天只要出去跑上一圈,保准神清气爽。 三月初的早上还是寒风阵阵,学校的路灯六点准时亮起来,白敬宇在简陋的水泥操场上跑了五圈,微微出汗,刚要朝宿舍走去,就发现操场的一端,有位穿着羽绒服的女学生正在路灯下读英文,读音虽然有些怪异,但声音很大,的确是在卖力的“读英文”。 白敬宇看着女孩的侧面,认出她就是那个余美。 他想起严志高说这个余美就是那“飞哥”的妹妹。也不知道她昨天有没有跟陈医生说她汇款的事,陈医生有没有劝住她。 此时学生宿舍还没来电,一片漆黑,这个余美倒是挺用功,这么冷的天,她能站在路灯下读书,的确是有点毅力。 余美读英文的时候,他特意观察了站在路灯下的她,觉得这个五官颇为厚重的小姑娘跟她姐长得一点都不像。那个“飞哥”清冷淡漠,妥妥的“人狠话不多”的薄凉长相。而眼前这个余美就显得有些傻憨,要不是严志高说她们是姐妹,白敬宇压根就不会把这两人联想到一块儿。 想到那个飞哥,白敬宇本想一走了之,但一想到严志高说今天还要因为余美的事去一趟余家,白敬宇决定现在就先去问问余美。 正在念书的余美感觉到异样,转过头,发现又是那个多管闲事的白敬宇。 “你跟踪我?”余美眉毛都拧起来了,一脸警惕。 这一刻白敬宇终于觉得这姐俩像了:一样的莫名其妙和想当然。 他把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我没你想的那么闲。晨练恰巧遇到而已。不过你刚才念的那一句英语,倒是可以再多念几遍。” “哪一句?” “youhavebeenspoofed。heknewhe‘dbeendeceived,butitwastotetodoanything。” 白敬宇的英式口音很纯正,跟严志高的美式口音很不一样,但却非常的好听,让一直读不准,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余美震了一下。 她忍不住说:“你的读音真好听。” “除了口音,我更希望你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余美微微思忖,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知道自己被骗了,但是为时已晚。 她反应过来,他还在说她兼职打字的事。 “昨晚上你去汇钱了?”白敬宇问。 “我的事你管不着。”余美没好气道。 “那我现在就去跟严老师和陈医生说这件事。我管不着,他们应该可以管。” “啊诶,你别走,我没去汇!”余美有些急。 看她这样子不像是装的,白敬宇才慢慢说:“看来你没跟陈医生说这件事。” “我不汇了行不行?你别去告诉任何人,我保证,我不会再给那些人汇钱了。”余美气急败坏。 白敬宇开口说:“你要是执意要汇款我也没办法。但听严老师说你家里并不宽裕,我希望你能在汇款之前,再去网吧搜索“兼职打字受骗”字样,看跳出来的是什么内容,是不是跟你的经历一样。如果看完了你还是决定要汇钱,那谁也不会阻止你。” 白敬宇说完,转身朝宿舍走去。 余美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合上英文书,心里开始动摇。 这个姓白的是严老师的朋友,严老师是好人,要不然,她今天中午再去网吧查一查? 白敬宇回到宿舍,严志高刚醒。 “又跑步去了?”严志高揉着稀松的双眼,艰难起身。 “嗯。”白敬宇去洗完手回来,跟严志高说自己碰到余美的事。 “我今天再跟她好好说说,她要是不听,我就去找她姐。”说到自己学生的事,严志高立马就清醒了。 “这种事还是得自己想通,不然谁劝都没用。她现在对这事反应很大,又是十六七岁的青春期,老师和家人用力过猛只会起反左右。我估计她今天还会出去上网查证,我建议先让她自己先消化,你多点关注就行。” 严志高当然知道青春期学生又多犟,点点头:“行,我多留意她的动向。走,去食堂吃早饭。” “我不去了,一会去外面买点包子。今天我想自己去附近乡镇的农田里转转,看看这里的田地和春播情况。” 严志高想想:“也好。你要不怕冷,今天就开我的摩托车去,这边打车不好打,车站的站点又少,腿着去你半夜也回不来。” “好。”白敬宇以为严志高在这买了台电动小摩托,毕竟在小县城里开这个玩意儿很方便。他开着小电动车出去,肯定要比等公车要方便得多。 白敬宇只是有些奇怪,他住这两天了,怎么没见到严少爷的车在哪。 其实要不是白敬宇说要出去,严志高自己都快忘了自己这辆车了。 “你等着,我去把车开出来。”严志高说着风风火火就出去了。 十多分钟之后,白敬宇听到宿舍外一阵轰鸣声,他推门出去一看,严志高正从一辆绿色的川崎250上下来。 这车刚在国内上市的时候,严志高就马上买了一台。白敬宇没想到严志高竟然把这车运了过来。 “你是真想来这泡妞的?”白敬宇一脸无语。在这个小县城开这么扎眼的车,严少爷到底是来教学生的还是来带歪这些青春期小男生的。 严志高满脸“甭提了”的表情“”“还泡妞?你看看这上面的灰,这车运到这里我只开了两次,就丢到学校的杂物房里了。” “那你大老远把这车运来的意义在哪?”白敬宇都替他累。 “唉。”严志高一脸的一言难尽:“刚来的时候本想着不忙的时候开出去踏踏青,谁知道这里的路根本不适合开机车。” 摩托车是严志高来这里的第三天运来的,当时他初来乍到,对一切都不熟,什么都不适应不说,每天一放学就只能憋在这间十几平米的房间里,差点把他这个过惯了五光十色生活的严少爷给整抑郁了。 他本想在当地随便买辆摩托车,拓宽活动范围。没想到这里的车子丑得让他下不了手,只能让家里人千山万水的把他的车子托运过来。 车子刚到的时候,严志高想得很好,一放学就开出去放放风。没想到第一天开出去没多久,轮子就被塞实了泥,滑胎滑得厉害。回来清洗的时间都比开的时间要长。 这么来回了几次,要不是十分紧急要用车的情况,严志高都不愿再骑了。再说随着他逐渐适应学校,事情也多了,更顾不上车子的事。这台车在学校的杂物间里一放就放了大半年。 “这几天没下雨,你凑合着开吧。”严志高把钥匙递给他。 “你当初怎么没想着把四个轮运过来。”白敬宇边笑边拿了块抹布,把车子好好擦干净。 “怎么没想?”白敬宇郁闷道:“这不是影响不好嘛。” 要不是觉得开轿车太扎眼,而且他每天两点一线的也用不着,他家人早把他那辆奔驰小跑给运过来了。还好他没让家人运过来,不然现在还不知要放哪积灰呢。 “看来你还是有点数的。”白敬宇把车子擦干净,又把严志高这台车的一些小毛病随手修好了。他动手能力强,加上之前他在海城也是喜欢玩机车的,只要有工具,这种小问题就是随手的事。 一切准备就绪,白敬宇背上包,长腿跨上摩托车,一旁的严志高感叹道:“我怎么感觉我这台车就是给你准备的。” “我也这么觉得。总之是谢了,我中午可能不回来了,有事打我电话。”白敬宇边说边戴上头盔。 严志高郁闷的手一挥:“赶紧走。” 白敬宇要再不走,估计一会严志高第一节课都没法上了。他现在就能想象全班男生在讨论这台摩托车,全班女生在讨论骑摩托车的人的情景。 二十一章 实地考察 白敬宇骑着车子一路出了县城的繁华区,慢慢的,眼前的农田从一小块到一大块再变成满眼连成一大片的农田。 老话说过了惊蛰节,春耕不能歇。 伴着春雷的惊蛰,对农民来说可是个相当重要的节气。由于南北跨度大,春雷始鸣的时间并不一致。南方的春雷早就响过了,这里的显然才刚刚开始。 即便是刚开始,气候变暖,万物复苏也是肉眼可见的。 梨、桃、李等落叶果树的开花开始抽梢,一路上白敬宇骑着车子,看到果园里的果农已经在开始清除园内枯枝落叶和杂草。而那些搭了蔬菜大棚的农民,已经开始对温室里的黄瓜、西葫芦和番茄等作物进行中耕划锄,提高地温增加透气性,促进新根生长。 初暖时节,阳光正好,小风吹在脸上很舒服。骑着车的白敬宇看着返青的小麦,近水盛开的桃花,一路上小鸟啼鸣,心情着实不错。 其实在海城他也经常一个人去骑机车,每当在研发遇到瓶颈的时候,他就开着车子穿梭在空无一人的城市街道,这让他能暂时从无序纷乱的工作中抽离出来,压力瞬间小了不少。 此时白敬宇骑在农村鸟语花香的郊外的感觉,和他在海城灯红酒绿的街道上的感觉完全不同,他开得越远,满目生机盎然的景色就越生动有活力,让他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淋漓。 骑累了,白敬宇也会在路边停车,到那些长满杂草甚至杂树的田里去实地查看,发现田里有不少干枯的棉花杆。 东山县自然条件优越,背后还靠着大青山,山上常年积雪,水源不缺。加上这里地势平坦,秋雨少,日照充足,有利于棉花的生长。在八十年代初期到两千年初,这里的确是有名的棉花种植区。 整个东山县,连着他前几天去的西贝村那的地势都比较平坦,现在才三月初,日照时间已经不短了。农作物的光合作用强,对种植业来说是个很大的优势。但白敬宇这一路走来,发现离住的地方越远,田地空置的越多。 我国作为农业大国,在农业方面有大量的人力物力需求,但随着人口老龄化和农村人口比例的减少,白敬宇坚信,农业对无人机等提升效率的智能产品的需求就会越来越高。 他坚信农业智能是个有潜力的大方向,所以他才毅然决然的离开了云上科技,又 坚持亲自到一线来深耕。 白敬宇这次出来就是想看看这里的地形和环境,适不适合推广和使用智能农业产品。 这一路走下来,他越发觉得这个地势平坦,土地肥沃的地方有利于大规模、机械化种植的开展,如果他的机器正能被这里的农民接受,那一定是大有可为。 在白敬宇的蓝图里,无人机只是他第一款产品,他的擎翼科技以后要融合无人机、卫星遥感和云计算技术,为农民提供高精度、高性能的产品和地理信息以及解决方案。 这些,都是他要一步步实现的农业梦想。 在外面跑了一上午,白敬宇对这块的情况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加上肚子也有点饿了,他骑上车子就往回走。 中午头的县城热闹了不少,很多没有食堂的单位职工回家做饭,也有出来在街上买午饭的。 白敬宇把车停在学校旁边的小吃店门口,刚要摘下头盔进去吃碗面,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边打电话边急匆匆朝着不远处的信用社atm机走去。 余美? 白敬宇跟过去,听到她跟电话里的人说:“你放心,我不会泄密的,我现在就把保证金给你打过去。我就在汇款机旁边,你来说,我来操作。” 白敬宇眉头一皱,这余美今早刚说不汇了,估计刚才去网吧又被骗子忽悠了。看她此时已经进了自助大厅,他快走两步,一把拉住她:“你是不是又要个骗子汇钱?” 正打着电话的余飞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白敬宇,赶紧把电话挂掉了。 “我……我的事不用你管。”她刚才在网上又联系了那个找她做兼职的人,人家已经跟她保证,他们的平台是正规的,还拿出了盖公章的图片证据。 余美一个小县城的高中生,哪能分辨这些。再说那已经交上去的三百块她也想尽快拿回来,对方已经说了,无论她做不做这个兼职,如果不再汇三百过去,她之前的钱是拿不回来的。 为了拿回之前的钱,也为了拿下这份正规的兼职,余美急急的去信用社把卡里仅有的几百块钱汇过去。没想到在这里又碰上这个阴魂不散的白敬宇。 “我现在跟你去网吧,网上被骗的人肯定不止你一个,你去看看那些人发上去的被骗经历是不是跟你一样。” “我不去。”对方说了,如果一点之前她没有把钱汇过去,不但工作拿不到,钱也拿不回来了。她现在得马上把钱汇过去,哪有空跟他去上什么网。 白敬宇耐着性子:“那个平台不是正规的平台,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你怎么就非要自欺欺人,执迷不悟呢?” 余美因为着急,不耐烦道:“正不正规跟你没有关系,我的钱,又不是你的钱。” “要是你被骗了呢?” 余美斩钉截铁道:“骗了就骗了,我愿意!我又不是傻子,是不是骗子我还看不出来吗?”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严志高是这个余美的老师,白敬宇真不想管她的事了。这样的人,不给她一个教训,她是记不住这个亏的。 白敬宇深吸一口气:“余美,我再跟你说一遍,不要个那个骗子汇钱,你会后悔的。” 余美看时间来不及了,彻底失去了耐心,非常生气地朝白敬宇喊了一句:“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说完她就转身朝机器走去,要把卡插进去。 白敬宇犹豫了几秒,再次上次拉住她。 “放手!你再跟着我我喊人了。”余美极其不耐烦的指着白敬宇。 这里的争吵引起了过往人群的注意,余飞给二叔家买完种子,想着去学校看看余美。昨晚陈双跟她说白敬宇找过余美,余飞心里就一直不放心,想亲自去问问余美什么情况。 拖拉机开到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的路上,余飞被前面的人群挡住。她抬眼看向对面争吵的两人,发现其中一人正是余美,而另一个,竟然是白敬宇。 余飞心里一惊,余美这时候本应该在学校吃午饭,为什么会在这里跟白敬宇争吵? 她熄火跳下车,拨开人群冲过去,朝着白敬宇喊:“你干什么?” 余美和白敬宇听到声音转头看到余飞,俩人都愣了一下。 余美看自己姐姐来了,心中着急,谎话张口就来:“姐,他跟踪我。” 余飞脸色一变:“姓白的,有什么事冲我来,你要是敢动我妹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拼了。” 白敬宇眉头紧锁:“我没跟踪她,我是在帮她。” 余飞哪听得进白敬宇的话:“不需要,黄鼠狼给鸡拜年,你离我们家人远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白敬宇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不可理喻,竟然连原因都没问,就直接说他没安好心。 呵呵,他真是闲的,饿得前胸贴后背还来管这闲事,关键还好心没好报。 “算我多事。”白敬宇说完,拿着头盔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看这个烦人的白敬宇终于走了,眼下还有五分钟就要一点,余美赶紧转头把卡插进了atm机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钱转了过去。 二十二章 多管闲事 四 余飞看白敬宇走远,转过头来,看到余美正一眨不眨的盯着atm机里显示的余额。 “你卡里的钱呢?”余飞看到余美的户名,再看到下面0.00的余额,急了起来。 她记得送余美来上学的时候,她刚给余美存了七百块。学校里的食堂价位都不高,每天十五块钱三顿饭在这里已经是吃得很不错了。这才几天功夫,余美卡上的钱怎么都没了? 余美的心此时一寸寸的往下沉,那个人说过,只要她把三百块汇过去,之前的三百就会退回来。可现在怎么一分钱都没有了? 余美拿出手机,急急拨了出去。没想到刚才还跟她通话的号码,如今已经关机了。 她登上qq,想要找到那个跟她聊天的人,没想到对方已经把她给拉黑了。 直到这一刻,余美才确定自己真的被骗了。 看到余美一脸苍白,余飞也意识到了不对,问她:“你刚才给谁汇钱了?” “我……我”余美半天说不出来,最后双手捂脸,“哇”的一声哭了。 “哭有什么用,说话!”余飞提高音量。 余美看瞒不住了,只能边抽泣边把事情告诉了她姐。 余飞听完,一脸恼火,看白痴一样看着自己的妹妹:“这么低级的骗局,你竟然还真给对方汇款?” “我这不是想帮家里……”余美哭出鼻涕泡。 “谁让你帮家里了?你现在的任务是什么你不知道吗?你脑子能不能清醒点?”余飞虽然心疼那些被骗的钱,但更气余美浪费时间,轻重不分。 “姐,对不起。”余美肠子都悔青了,哭得眼睛全肿了起来。 余飞现在恨不能一分钱掰成两分花。没想到余美拿着钱就这么轻易的转给了骗子。气归气,但余飞迅速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生气和哭哭啼啼的时候。想要找回那些钱,只有马上收集证据和骗子的信息去报案,及时报案,才有可能追回被骗的钱。 余飞问余美:“你还有骗子的电话号码、银行卡和qq号以及账号、账户姓名这些信息吗?” 余美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有,但我担心这些信息也是假的。” 余飞当机立断:“不管真假,先去公安机关报案再说。” “可……”余美犹豫,她要是报案了,说不定全校人就都知道她干的这件蠢事了。她不想让班上的人知道这件事,更不想让班长余华知道。 她恳求道:“姐,能不能不要报案了?这个钱是你给我的生活费,我这个月就吃学校免费供应的稀饭,不会再问家里要一分钱,可以吗?” 余飞气不打一处来:“这是钱的事吗?任何单位和个人发现有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有权利也有义务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报案或者举报。你现在已经被骗了,就应该报案,如果案件侦破,这些被骗的钱还有可能追得回来。如果你藏着掖着不举报,只会增加更多像你一样的受害者。” “可我担心报案之后会给我的档案留下案底,不利于我考大学。”余美咬牙说。 “余美,你是受害者和报案人,报案人会在公安局有姓名、基本情况以及报案时提供情况的相关笔录,但不会有案底。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你现在可以跟我去报案了吗?” 余美没了借口,围观的人还没走,余飞拉着余美上了拖拉机,朝着派出所开去。 一路上余飞不发一言,余美越想越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都怪我太贪心。如果我当时能听那个白大哥的话,不把钱汇出去,也就不至于被骗得一分不剩。”余美边说边抹泪。 余飞一怔:“刚才白敬宇是让你别汇款?” 余美一脸羞愧,把白敬宇从昨晚看到她上网就开始劝她的事说出来。 余飞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 “昨晚双姐看到你们在街边说话,也是因为他在劝你?”余飞问。 余美擦掉嘴边的鼻涕泡,点点头。 “你,你简直就是猪脑子。”余飞气得骂了一句。 余飞陪着余美来到派出所报了案,将骗子的账号和账户姓名提供给民警。 “警察同志,我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诉学校?”余美小心请求道。 “你现在是跟家人一起来的,我们就不通知学校了。” 听到民警这么说,余美这才松了口气。余飞把她妹的行为举止看在眼里,都是从十七八岁过来的,即便余飞没谈过恋爱,但也看过别人谈恋爱,余美刚才不想来报案的小心思,她算是明白了。 民警最后告诉姐妹俩,有追回的可能,但概率很低,因为像这种网络诈骗案件一般比较难破,调查取证不方便,破案时间会比较长,不利于追回受害人损失。 如果赃款没有被挥霍,公安机关抓获犯罪嫌疑人后及时收缴,就能还给她们,但这样的情况极少,让她们做好吃一堑长一智的准备。 报完案,余美垂头丧气的跟余飞走出派出所。 听到余美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同样没吃午饭的余飞带着她去了学校门口的小吃店。 两人要了两碗阳春面,余美估计是饿坏了,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余飞放下筷子,相对于失去的钱财,她更担心余美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想了好几秒,她才慢慢开口,问余美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余美差点被呛到,惊慌失措的否认:“没有,我没有早恋。” 余飞看她这个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姐姐不是老古董,不反对高中恋情。但也不支持在即将升入高三的时候把精力都放在恋爱上。我想告诉你,只有自己优秀了,才能遇到更优秀的人,有更优秀的人生。你现在看到的人,只是县一中这么个小地方的人,能选择的,也是只有这么一小撮人。等你考上大学,去到更广阔的地方,你会有更多的选择,更成熟的思想。到时候,如果你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依旧选择现在的那个一,那姐一定会祝福你。但现在,我希望你能以自己的前途为重,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余美低着头,慢慢吃完碗里的面,才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吃完饭,余飞送余美回学校。刚走到学校门口,余飞姐妹俩就听到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两人转过头,就看到一辆绿色酷炫的摩托车停在她们旁边,车上的人,正是白敬宇。 学校里面不能开车,白敬宇停下车,摘了头盔,刚要推着车往学校里走,就看到余家姐妹俩站在他旁边。 白敬宇看着余美眼睛肿成那样,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他没说话,推着车就要进学校。 余飞想到自己刚才误会了他,虽然心里有些抱歉,但想到云上科技对她,对她家人做的那些事,她刚才误会他的那些事又算得了什么? 一旁的余美咬了咬下唇,后悔自己刚才没听白敬宇的话。她是个直性子的人,快步走过去,叫了一声:“白大哥。” 白敬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对不起,我刚才应该听你的劝说。”余美说完,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之前一直劝阻,是我不识好歹,我为之前的话跟你道歉。” “报案了吗?”白敬宇问。 余美点头:“我姐拉着我去报案了,警察说钱追回来就通知我们。” 白敬宇看了余飞一眼,心说这家还有个脑子稍微清醒的。 瞧见余美一脸“坐等钱回来”的表情,他只能泼她一脸冷水:“那些钱是追不回来的,不用等什么通知了。” 余美脸上一僵,白敬宇的话把她揣着的那点小侥幸全都踢飞了,原本觉得已经没这么难受的她,瞬间又满是负罪感。 余飞当然知道希望渺茫,但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就是很憋屈。她开口跟余美说:“既然报案了,就要相信警察的破案能力。” 白敬宇心里呵呵,破案和追回钱款是两回事,算了,他也不想跟着两人多费口舌,更不想管这姐妹俩想什么,推着车子就走了。 余美小心翼翼的看着余飞沉下来的脸:“姐,那些钱……” “我说过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钱的事不用你管。今天的事你吸取教训,不要老想着天上掉馅饼的事。” 看余飞是真生气了,余美只能点头手:“姐,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我会好好学习,不再胡思乱想了。” 自己的妹妹,余飞还能说什么?看着余美飞快的进了学校,她这才开着拖拉机去信用社,又咬牙给余美存上了这个月的生活费。 二十三章 外冷心热 第二天一早,白敬宇还是一如既往的出去晨跑,在操场上又看到了出来早读的余美。 这次是余美主动跟他打的招呼。 “白大哥。” 白敬宇本不想再搭理余家这两姐妹,但余美已经开口了,他只能礼貌性的朝她点了点头:“早”。 看白敬宇不想搭理自己,余美也不去自讨没趣,继续站在路灯下读英语。白敬宇每次跑过来,都能听到她别扭的读音。白敬宇就不明白了,这严志高到底是怎么教的,这孩子怎么能把音发成了这样。 在第五圈的时候,白敬宇终于忍不住了,在余美身边停下来。 “你的qq号多少?” 余美正读得起劲,听他这么问,愣了一下:“你要加我?” “我给你发些英语学习文档,你以后按着文档上面的音频来念,读音会标准很多。”白敬宇实在是没法再忍受她那些错误的读音了,她读得越多越大声,听力和读音就越糟糕。 余美本以为这个白敬宇经过这件事之后,不会再搭理她了,没想到他现在竟然还给她发学习资料,余美顿时就有些感动了。 “谢谢你白大哥。我的qq号是” 白敬宇掏出毛巾擦了擦汗,打断她的话:“算了,我还是不单独发给你了。我把这些文档发给你们严老师,让他再转给你们。” 白敬宇是想到在县城里,像余美这样读音魔幻的学生肯定不再少数,他给严志高,也能帮到更多学生。 还没来得及说出qq号的余美只能笑笑:“也好。我现在也不想再去网吧上网了。” 说完这句话,余美打了个喷嚏。 现在天气虽然转暖,但早晚温度还是挺低的。余美在这站着,肯定越站越冷。 “除了这里,没有早开的自习室了?”白敬宇其实对余美这种学习方法并不赞同。要是冻感冒了还要浪费更多时间,得不偿失。 余美吸了吸鼻子:“自习室都是六点半才开,我想多比别人早学半小时,谁让我基础不太牢。” 她说完自嘲的笑笑,看了眼因为运动,只穿单衣的白敬宇,说:“白大哥你回去吧,别冻感冒了。” 白敬宇听着她已经浓重的鼻音,说:“你也赶紧回去吧,学习要讲究方法。” 余美答应着,白敬宇走后,她依旧继续在那边跺腿边念。 白敬宇远远回过头,心说这两姐妹还真是一样的犟脾气。 回到宿舍,严志高已经起床了,正拿着手机在跟不知是第几个“妹妹”在视频聊天。 不知严志高刚才说了什么,那头的漂亮姑娘嘻嘻笑着。白敬宇对这种情景已经见怪不怪了。真是托了科技的福,即便严志高身在犄角旮旯的小山村里,也不耽误他泡妞聊骚。 “宝贝,我上一次见到像你这么美的女孩,还是昨天晚上跟你视频的时候。”严志高边朝进门的白敬宇眨眼边说。 白敬宇面无表情的从他身后走过去,把视频里的妹纸看呆了。 “宝贝,在你所有的表情里,我最怕你面无表情。”严志高说。 “那个,刚才从你身后走过去的是谁?”妹纸眼睛放光。 “来借厕所的。”严志高随口胡诌。 白敬宇在厕所里摁下冲水键,朝外面喊了一句:“你厕所堵了。” 严志高捂着话筒,赶紧跑过去看,发现并没有。 严志高一副作死的样子,朝白敬宇撒娇:“骗子。” 白敬宇无语,那头的妹纸问:“骗子?什么骗子?”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你有空的话,可以来骗骗我的感情和肉体。” “严哥你好坏。” 白敬宇要吐了,赶紧远离严志高这个“发骚器”。 严志高却要一直粘着他,边走边说:“你是不是暗恋我,不然为什么不对我表白?” “我怕你不喜欢我。” 严志高看时间差不多了,点点头:“怎么会,人在寂寞时总要找个人喜欢,这不是遇到你了嘛,喜欢,肯定喜欢。好了,我要给别的妹妹打电话了,晚上再跟你聊。么么哒” 说完也不管里面人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白敬宇倒了杯水喝,听他这么说,差点被呛到。 严志高啧了一声,递过去一张纸巾:“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这样我们就有共同爱好了。 “麻烦你做个人吧。”白敬宇没好气的接过来擦了擦嘴:“也不知道你教出来的祖国花朵会被你荼毒成什么样。” “哎,你可以侮辱我的人,但不能侮辱我的职业道德。我告诉你,我聊骚用的都是争分夺秒的课余时间,上课时我敢指天发誓,我要是分神去干过这种事,就让我永远也撩不到妹。” 对于行走的聊骚机器,这种已经是毒誓了。白敬宇给了他一个“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的眼神,准备干活。 “你今天不是一早要装机子吗,怎么还出去跑步?”今天是开推广会的日子,严志高又因为学校里有考试,他没法陪着白敬宇去会场,就怕他自己在会场顾不过来,更怕他在装配过程中出现什么问题,赶不上大会时间。 “不影响。”白敬宇洗漱完毕,看了下时间,在宿舍煮了壶开水准备冲咖啡。 “大哥,你还有时间喝咖啡?” 白敬宇看了眼时间,差十五分钟六点半,他把冲好的第一杯递给一脸不淡定的严志高:“安心喝,六点半开始装机,放心,全在计划内。” 听他这么说,严志高的屁股才坐到了椅子上。 白敬宇拿起自己那杯,跟严志高边喝边说起了学校自习室和英语文档的事。 严志高没起过这么早,尤其是在大冬天。所以不知道余美每天早上还出去早读。 他吹了吹杯里的热气,说:“余美这么拼,也是因为她姐余飞。” 白敬宇以为严志高的意思是余飞跟那些鸡娃的家长一样,向余美施压,逼着她妹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因为这样的事,白敬宇觉得那个余飞肯定干得出来。 紧接着就听到严志高说:“余美是因为她姐之前在县一中的时候太优秀了,考出了县一中有史以来最高的高考分数。所有老师都知道她是余飞的妹妹,对她给予厚望,所以余美压力山大。每天只能比别人更勤奋些,以为勤能补拙。” 白敬宇顿了一秒,原来是这样。 二十四章 气场不和 “余美学习怎么样?”白敬宇问。 说到自己的学生,严志高越发滔滔不绝起来:“比一般再好那么一点点吧。说实话她的确很努力了,课间都不带上厕所的那种。但学习这事还真不是只靠努力就行的,这事你最清楚了,当年你小子玩着就顺道拿了我们班第一,班上多少勤奋刻苦的同学捶床不服,但事实就是这样,气死人不偿命。” 白敬宇的确没有吃过学习的苦,所以看到像余美那样在寒风中苦读还学的一般的孩子,他是有些无法理解的。 “你觉得可不可以试着把海城的一些先进的教学理念带到这边,相互融合一下。” 严志高转着杯子:“不是没试过,的确水土不服。”说完他又想了想:“我回头去跟学校领导提提意见,看能不能开一间自习室给那些早起的学生。至于那些文档,我就替我那些学生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而已。”白敬宇喝完最后一口,放下杯子。 严志高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看向白敬宇,忽然笑道:“我记得你昨天回来的时候好像是说那两姐妹不识好歹,傻子才会再管她们的事。你今天这是当上傻子了?” 白敬宇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教得太烂,现在学校里的人都知道我是你朋友,你不要脸,我还要的。” 严志高一脸冤枉:“我这才来了多久,这些学生的读音都是经年累月形成的,怎么能算到我头上。” 看他一副“很傻很天真”的表情,白敬宇给了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喝完咖啡,白敬宇洗好手擦干净,这是他在摆弄机器之前必不可少的步骤。 老师宿舍是有暖气的,烘了一晚上,每个部件都干得差不多了。白敬宇在组装部件之前,先一个个仔细检查了部件的干燥情况。 “怎么样?没问题吧?”严志高在旁边小心翼翼问道。 “应该没问题。”白敬宇说完,动作娴熟的将所有的部件一一装回去。 严志高看着他在组装时每一个螺丝都按顺序认真拧紧,之前那些内部电路的排线背胶已经没有粘性了,白敬宇又一点点重新涂上胶水,固定好内部的线路。 摄像头是有方向的,翻转180°也可以安装,很多不懂内部结构的人很容易把摄像头装反,而一般装没装反,要在安装完成后才发现。然而这些事对白敬宇来说压根就不是事。 机器组装完成,白敬宇摁了开机键,电池显示正常启动了,无人机上的指示灯也亮了起来。 严志高比白敬宇还要兴奋:“没问题了!” 白敬宇也放下心来,能正常启动,说明所有部件都没有问题了。 他测试了机子的一些功能,一切正常,这才拆了电池,将机器快速装进了箱子里。 “赶紧的,赶不上吃早饭了。”严志高看了眼时间,催促道。 两人没去食堂,去了学校外面的早餐铺。 此时余飞坐的早班车刚到学校,在门口跟陈双汇合后,两人看时间还早,就先进了早餐铺。刚要了两碗面条,就看到两个高大显眼的身影走了进来。 早上来吃早餐的人很多,严志高没找到座位,正发愁,抬眼一看,这不是陈姐和余美的姐姐余飞吗?她们那桌还有两个空位呢。 本着看到美女就要打招呼的原则,严志高朝两人招手:“陈姐,余姐。” 余飞和陈双一抬头,明明是严志高喊的她们,但余飞第一眼却是看到了站在严志高旁边的白敬宇。 白敬宇也看到了她,他其实不太愿意跟余飞太过接触,但严志高已经打招呼了,他也不好扭头就走,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过去坐下。 余飞心说怕什么来什么,正欲拉着陈双要走,但转念一想,她们先来的,她为什么要心虚为什么要让给他们?云上做了假账,没脸见人的应该是白敬宇,她为什么要躲?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就不信在这里他能把她怎么样。 想到这,余飞不卑不亢的挺直了脊背,没再理会白敬宇,朝严志高点了点头。 白敬宇知道她脾气怪,加上两人之前因为机器的事也闹了别扭,余飞不搭理他,他也不在意。 陈双虽然不想看到白敬宇,但严志高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她朝两人点点头:“这么巧,你们也来吃早餐。” “对啊,等会白总要去参加推广会,所以先过来吃点东西。” 严志高笑着看向余飞:“余姐,听说之前是你救了白总,真是谢谢了。他第一次来这,人生地不熟的,不知怎的就掉进了水里” 严志高一副家长感叹儿子蠢的样子,白敬宇嘴角抽动了几下,看向对面的余飞,要不是她摁喇叭,他也不会掉水里。 余飞想起之前白敬宇还倒打一耙,语气不由的带了几分不悦:“不客气,也谢谢你之前救了余美。” 余飞此时心说要是当时她知道水里的人是白敬宇,她非得让他喝饱水再说。 虽然心里愤懑,但现在形势比人强,余飞不想也不敢跟云上科技正面刚,只希望白敬宇今天的推广会铩羽而归,早点离开这里。 “对了余姐,你今天怎么来了?”严志高从白敬宇那听说了余飞跟他的别扭,一个是他好哥们,一个是他学生的姐姐,严志高就想着这事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好好聊聊,说不定就能解开了,就故意跟余飞聊起来。 “我来县里逛逛。”余飞顿了顿,说:“严老师,你年纪应该比我大些,不用叫我余姐,叫我余飞就行。” 陈双在旁边搭腔:“对啊,余飞上学早,其实年纪比我还小几岁。” 白敬宇看了眼披着齐肩短发的余飞,心中有几分意外。本以为她年纪跟他们差不多,没想到还挺小的,这个年纪就要扛起一个家了。 “那你们怎么还叫她飞哥。”严志高纳闷。 陈双笑笑:“她年纪小但很多时候想法比我们成熟,也时时照顾我们,喊她一声哥不亏。” 白敬宇想到余飞之前跟要债的正面刚的行为,别说,还真有那么点大哥的感觉。 或许是白敬宇和余飞之间不合的气场太过强大,让话痨小王子严志高都生生闭了嘴。 二十五章 气场不和 二 老板娘把这桌点的东西都端了上来。严志高边跟陈双说话边夹起碗里的鸡蛋吃了,白敬宇没来得及阻止,严志高已经把余飞碗里的鸡蛋吃了一半。 “不好意思飞哥,我给你再买一份。”严志高闹了个大红脸。 “不用了。”余飞刚拒绝,就看到对面的白敬宇把他那碗原本应该浇在面上的鸡肉推了过来:“父债子偿。” 余飞是个笑点清奇的人,她瞬间就get到了这个“父债子偿”的笑点,觉得真的很好笑,如果说的人不是白敬宇,她肯定当场就笑出来。可眼下她只能憋着。 严志高和陈双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鸡蛋用鸡肉来还。 陈双天生对幽默少根筋,严志高则觉得这笑话太冷。两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看余飞和陈双都没笑,严志高小声尴尬道:“兄弟,你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白敬宇淡淡看他一眼:“是没你好笑。” 他原本就没打算说笑话,他说的是事实。 看他一本正经,余飞想到严志高刚才夹她碗里的鸡蛋,又想到“父债子偿”,赶紧低下头去吃面,免得让他们看到她在笑。 看余飞低头不语,陈双以为余飞看到白敬宇难受得吃不下,她最看不得余飞憋屈的样子,借着再去点些东西的由头,拿出手机就给文涛打了过去。 “你到会场了吗?”陈双压低声音。 “在会场呢。你到学校了?”文涛为了保住万无一失,此时已经到了会场,正边吃包子,边跟同事做最后一遍检查。 “我和飞哥在吃早餐。今天农机一共有多少家厂家过来推销?” “七八家吧。” “那你把云上科技那家放在最后。” “啊?”此时文涛那边有个同事过来找他说点事,文涛压根没听清楚老婆说了什么,只是含糊的应付着。 “我让你把云上科技那家公司放在最后,就是那个云上科技把飞哥害得没了工作。” 文涛只听了个大概,旁边还有同事,他急急应说“好好好,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等跟同事解决完事情,文涛想起陈双电话里说的话,这才回过神来:这次推广的公司里好像没有一个叫云上科技的公司啊。 陈双以为事情搞定了,挂了电话,走回来的时候看桌上只有白敬宇和严志高在吃面。 “飞哥呢?”陈双四处张望,问严志高。 “她去拿纸巾。”白敬宇开口。 “哦,”陈双应了一声,心说她不是想拿纸巾,她是不想跟你坐一桌。 余飞那了卷纸巾回来,看了眼前面低头吃面的白敬宇,热气腾腾的蒸汽包裹住他那半张棱角分明的脸,让他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烟火气。在店里吃面的不少女客户和女学生都在偷偷看他们。 白敬宇赶时间吃得快,严志高也速战速决,两人在余飞回来的时候就放下碗筷了。 “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了。”严志高说。 “好,你们忙吧。”陈双应着。 余飞也没说话,给严志高递了一张纸巾。 白敬宇 “谢了,走了。”严志高拉着白敬宇走出去,掰了一半纸巾给他:“看来飞哥对你意见很大啊。” 白敬宇没接,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彼此彼此。” 他们走后,陈双跟旁边的余飞说:“我刚才都担心你直接发飙。” 余飞把嘴里的面咽下去:“严老师帮过余美,我心里有数。” 陈双点点头,余飞一向理性,说话做事鲜少有出格的时候。 “哎,说实话,你刚把那个白敬宇救回家的时候,我还觉得你俩的样子还真的挺般配的。” 余飞手里的筷子抖了一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当时我不知道他的底线。再说了,如果他不是云上科技的总裁,只是个来我们县里推销产品的技术员,我肯定撮合你俩,你俩刚才坐那真是太养眼了,可惜了。” “这世上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余飞心说那白敬宇和云上科技把她和她家害成这样,不但还能在她面前没事人一样,而且反咬她一口,说她害他掉进水里,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他箱子的下落,这份无耻,还真不是普通人能比得了的。 同时余飞实在想不通,白敬宇一个堂堂即将上市公司的总裁,为什么会亲自跑到他们这个农村小地方来推广产品?难道是为路演提前作秀? 可余飞仔细观察之后,确定他周围并没有拍照的人。而白敬宇也似乎并不介意小店里油乎乎的桌椅板凳,对老板端上桌的面条也没有丝毫的嫌弃。 说实话,余飞的确摸不透这个男人,她知道吃得了苦又享得了福的人不是一般人。她不愿去招惹这种人,只希望他早点离开这里,不要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吃完早饭,余飞和陈双走出早餐店,推广会九点半左右才开始,陈双先回学校,余飞去了趟电信营业厅。 她今天来县里不仅为了听推广会,还想拉一条网线。 她之前从海城带回了一台工作的手提电脑,那是她工作这几年唯一为自己买的贵重物品,还是为了工作。 她算过了,以后要是每周村里县里来回跑三次,实在是太花时间了。而且做兼职的时候基本都是晚上,要是在县里上网,太晚了她根本就赶不上回家的末班车。所以以后要是想在家里安心的工作赚钱,就必须要有网。 再说了,要是以后真要种棉花,用农业智能无人机肯定需要网络,她这也算是提前做好准备。 进了营业厅,余飞说明来意,一位打着毛线的女营业员立马摆摆手:“西贝村没信号,装不了网线。” “我们村的村口有电话,能不能利用电话线上网?”余飞问。 营业员两只手上下翻飞:“利用电话线上网对线路是有一定要求的,能够通电话的线路不一定能上网,通电话对线路的要求较低,网线就不同了,如果给你勉强装上了,到时会你上网不流畅、网速低,有会投诉,我们可没办法给你解决。” 余飞听明白了,电信公司这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可村里只有她一户想要安装网线,电信又不可能为了她一个用户来安装网线。 “那像我这种情况,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上网吗?”余飞不死心。 营业员心思都在毛衣上,被余飞问得有点不耐烦,没好气说:“没了。” 话音刚落,一位长得斯文周正的年轻男人走进来,营业员立马站起来:“经理您来了。” 男人点点头,看到余飞,明显眼前一亮。 二十六章 推广会 他主动开口问明了余飞的需求,然后颇为热情道:“你想要上网也不是不可以,用无线网卡,维修电脑店都有代售,无线网卡800到900元一张。900元的网速会好些。只要你不常下载大型软件,平时只是看看电视剧上上网,就算是玩游戏,800元无线网卡也能用一年的。” 八百一年,虽然不便宜,但对于现在的余飞来说,的确是最便利的方式了。 余飞道了谢刚要走,男人给她递了张名片:“我叫张谦,是这里的技术经理,你要是上网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余飞接过名片,心说电信还给无线网卡做售后的? 但有个愿意免费给她做技术指导的人总归是好事,万一在关键时刻那些无线网卡真不好用了呢?余飞收了对方的名片,道谢走了。 此时八点刚过,县里的电脑维修点还没开门,余飞想着想去听完推广会,回头再去看无线网卡。 为了方便展示产品的性能,这次的推广会场地安排在离县中心有点距离的近郊农田旁。 余飞一路走过来,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的路灯上都贴了农产品推广会的宣传单和彩旗,指示标识都做得很是到位。 等余飞赶到了会场,陈双已经到了,坐在最靠前的那一排中间,时不时的向会场入口处张望。 等看到余飞,赶紧朝她用力招手。 余飞从边上跑到陈双旁边坐了下来。 这次活动声势不小,县供销、农业、农机等单位负责人、以及村委成员和很多村民都来了。 光是来参加联合推广会的农机大厂家都有七八家,这些厂家都把最近研发的机器样品运了过来,一会要在众人面前演示,前几年进城打工潮,没几个农民在家务农,这些农机厂商也不过来了。今年因为棉花政策,县里才联系厂家搞了这个推广会,留守在农村的农民兄弟们都翘首期盼,等着看这些先进的机器能怎么个省力省钱法。 文涛在现场主持大局,忙得不可开交。 陈双戳了戳余飞,让她看向讲台左侧。 左侧的空地那是样板区,一会即将上台演讲演示的各个厂商人员,全都聚集在那里。 此时大会还没正式开始,不少村民跑到样板区去围着那些新式的机器左看看右摸摸,在一大群人中间,余飞一眼就看到了穿着一件灰色羽绒服,身高腿长,正在给前来咨询的村民解答疑问的白敬宇。 这次来参加推广的老牌农机厂家不少,村民们也大多围在那些小麦加装打捆机,玉米收获机这类大型的智能机械面前询问。 对于白敬宇面前摆着的那台亮红色机身,四旋折叠翼,长宽不过一米,高不到半米的无人机,大家都跟看大玩具似的,围过来瞧新奇看热闹。 “这飞机玩具能下地?” “谁知道呢。” “这玩意细胳膊细腿的,咋可能是下地用的。那是让人干完活,给人表演解乏用的。” 一群人哈哈笑,白敬宇看着几个在他面前毫无顾忌评头论足的村民,认出其中一个就是西贝村村口小卖部的“偏见”。 刘大柱当然也认出了他,流里流气的问说:“我说兄弟,你那天要下河捞的东西,就是这个玩具飞机吧?” 刘大柱心里气他那天没给他们赚那一千块,今天故意要找茬。 白敬宇也知道他不是真想了解产品,所以也没太多废话:“这不是玩具飞机,这是农业植保无人机。” “偏见”没听懂似的,吐出嘴里的瓜子皮:“什么机?” 白敬宇拿出几张宣传册分发给围过来想要看的几位村民,又说了一遍:“农业植保无人机。” 刘大柱也抢过来一张,瞧着图册上的介绍,漫不经心的问道:“这玩意儿都能干啥?” “你家种了什么作物?”白敬宇反问他。 “不种东西就不能了解吗?说不定我听你说得不错,心情一好,就买你一台玩玩呢?”刘大柱跟其他几个同样是来看热闹的男青年嬉皮笑脸。 白敬宇沉下脸,一字一句道:“我们公司的产品不是用来玩的,你来错地方了。” “你拽个屁,你不说老子还懒得看了,傻子才买你这泡过水的破玩意儿。”刘大柱故意把“泡过水”这几个字说得极其大声,想让大家都能听见。 旁边的农民兄弟都围了过来,刘大柱更是提高嗓门,嚷嚷道:“都来看看啊,他这玩具飞机是泡过水的,大家千万别买。” “泡过水的?这不是坏了吗?” “坏的东西还拿出来卖,这是以为我们农民好欺负呢吧。”旁边有人也跟着质问。 白敬宇也不急,一脸沉稳的提高音量:“大家听我说,几天之前,因为一些小意外,这台机器的确掉进了河里。但大家可以放心,我们在设计的时候就有考虑到雨中作业的情况,这个产品是有防水、防尘、防摔功能的。除此之外,这台机器还能适应各种复杂、恶劣的天气环境,那些水对它不会造成影响。” 村民们半信半疑,交头接耳。 刘大柱带节奏:“你说有这个功能就有啊?这东西被你吹上天,它也是泡过水不值钱的玩意儿。” “就是,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村民们都不相信这台机子有这么大能耐。 白敬宇继续说:“如果大家还是不放心,一会有展示环节,大家可以近距离观看一下这台掉进过水里的农业植保机,是如何不受任何影响的完成喷洒农业的任务。” 白敬宇没有否认机器掉进水里,还很有自信的让大家一起看机器演示性能,一副完全不担心机器出问题的样子。 刘大柱原本是想揭白敬宇的短的,没想到他这么能装,这样都能硬撑,那他们倒要看看这进了水的机器有多大的本事。 几个人把手里的宣传册随手乱扔地上,还故意往上踩了几个脚印,扬长而去。 白敬堂握了握拳头,这些东西都是他的心血,是他一个晚上接一个晚上的熬出来的,这些人就这样在他面前把产品的宣传册踩在脚底下,他怎能不恼火。 远处的余飞一直偷偷观察白敬宇的反应,她虽然知道刘大柱是故意找茬,但也没对白敬宇有多同情。 本来嘛,这就是一场农业推广会,云上科技这种专门做娱乐方面的无人机厂家,压根就不应该来凑这个热闹。现在让他尝点苦头,早早离开也好。 二十七章 推广会 二 会场乱糟糟的,文涛似乎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快步朝这边走来。 刘大柱在村里横惯了,谁也不放在眼里,除了村里的二叔和自己那个当村主任的爹。 而二叔和他爹都得给在县里当干部的文涛面子,刘大柱自然不敢不给文涛面子。看到文涛朝这边走来的时候,刘大柱立马带着自己的几个跟班,麻溜的坐到了观众席后排。 白敬宇压下心头的火气,蹲下来捡起被丢在地上的宣传册。 余飞看着捡东西的白敬宇,这一刻,她竟然有些幸灾乐祸。 陈双拉了拉一直扭头看的余飞:“看什么呢?” 余飞有些心虚的转开视线:“我想看看那个‘擎翼科技’在哪。” 陈双拉她坐下来,给她塞了两个杏子:“人都挤在那,你光伸着脖子也看不见啊。耐心等着,大会马上开始了,文涛说那擎翼科技是他们领导都看好的,肯定第一个上台,咱这位置看得清楚,甭着急。” 余飞想想也是,坐下来,吃了口杏子,酸得眉毛都快掉下来了:“这谁给你的,这么酸。” 从小就喜欢吃酸的陈双吃得津津有味:“我觉得挺好吃的。” 余飞把另一个递给她:“你都吃了吧。” 陈双笑着接过来:“哎,中午我们学校教语文的张大姐约我们吃饭,去不去?” “张大姐?约我们?”余飞舔着酸倒的牙,有些意外。 陈双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张姐有个弟弟,今年二十七,之前一直在锦城工作,最近刚调回来,在县里电信公司上班。小伙挺踏实的,也努力上进,年纪轻轻就成了经理。张姐知道你要留在这里,对你印象挺好的,想让你和她弟见见。” 余飞哭笑不得:“你跟人说我家情况了吗?正常人都不会趟这趟浑水吧。” “说了,你上次来学校接余美,非要去报案举报那些催债的人。前段时间又不余美退学,说一定要让她考出去的事,全校哪个老师不知道?张姐说就看好你这个人了。那小伙我也见过,叫张谦,来过我们学校修过网络故障,还给学生上了节关于网络知识的免费公开课。人挺踏实的,是个过日子的人。我觉得吧,处不处的都是后话,在这小县城里,多认识个朋友就多条路,对吧。” 张谦?余飞顿了顿,这名字好像在哪看到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了。 余飞现在一心只想赚钱,把这个家撑起来。其他的事暂时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所以也不想耽误别人。 “算了,下次吧。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家里那摊子事,没时间考虑别的。” 陈双一听就知道余飞这是拒绝了,也不勉强:“行,那就以后再说。对了,你说你在家兼职的事弄得怎么样了?” “我刚才去问网线的事了,一会推广会结束我就去电脑维修店买个无线网卡,以后就可以在家做兼职了。” 此时会场的大喇叭响了起来,文涛拿着话筒站在台上。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乡亲父老,在这初春时节,我们欢聚在东山县,隆重举行2014年优质农产品推介会开幕仪式。借此机会,向百忙之中莅临指导的各位领导表示热烈的欢迎!向所有关心和支持东山县农业发展的各位来宾和各界朋友表示衷心的感谢!” 底下掌声雷动,陈双鼓得尤其起劲。 “东山县是省级生态县,境内自然资源丰富、生态环境优越,具有发展生态农业得天独厚的条件,可现在我们很多农村的年轻人宁可去外面打工也不愿回家种地,以为回家种地就是吃苦没出息。其实这都是老一辈的想法了,现在很多南方发达省市下面的乡镇,农民回家种田已经成为了新潮流,他们利用现在农业设备,不仅做出了特色农产品品牌,还获得了比外出打工更多的收益。” 底下的村民开始讨论起来。 文涛示意他们先安静:“你们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这一切都是有真实数据的。我们的自然环境并不比那些乡镇差,他们之所以能成功,除了思想转得快,最主要的是得益于现在的农业智能机械。什么叫智能机械你们知道吗?” 有人喊:“加了棚的大铁牛?” 底下的人有的笑,有的摇头。 “智能机械可不是铁牛遍地走的老三样,是可以让我们彻底摆脱繁重劳力,还能让我们有好收成的,高端化、智能化、大型化的农业机器。有了这些产品,我们再不用扶着拖拉机在泥巴里滚,而是可以轻松的驾驶和操作这些机器,不用吸入滚滚的尘土、不用忍受炎热的高温。这些机器不仅能让“农民”这个职业更加“体面”。最重要的是,收入还能更上一层楼。到时候农民就不再是又苦又累的代名词了,农民就是“田间白领”,是大家都想干的职业。” “白领?田间白领?”好些农民都笑起来。 但也有些农民带头鼓起掌来。 文涛接着说:“这次的推广会,我们邀请了多家优秀农产品企业过来展示他们最新的产品,这些产品的最大特色都是智能化。以后等我们都用机器代替了人力,我们只要学会操作机器,就能有好收成。到时候去城里打工的兄弟姐妹们估计都要羡慕我们,咱农民也是有面儿的职业了。” 台下掌声雷动,余飞故意碰了碰陈双:“你老公可以啊。” 陈双一脸骄傲:“那是。” 台上的文涛清了清嗓子:“话不多说,我们马上请出今天的主角:各个农业智能产品厂家,让他们来给大家一一介绍产品。首先上台的是来自海城的擎翼科技公司,他们带来的是一款农业植保无人机。” 余飞用力鼓掌,眼睛顺着文涛视线的方向看去,急着想要快些看看这个神奇的农业植保无人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万万没想到,此时从椅子上站起来人朝台上走去的人,竟然是白敬宇。 二十八章 魔幻现实 台上的文涛和台下的乡亲都鼓起了掌,余飞瞪大眼,什么情况?白敬宇不是云上科技的吗?他什么时候变成擎翼科技的了? 陈双也蒙了,而且她的反应比余飞还慢一步,自言自语说:“什么情况?我之前明明跟文涛说了让云上科技排最后的,这白敬宇怎么先上去了?” 余飞眉头紧锁,双手用力握在一起,心说这擎翼科技难道是云上科技的子公司? 如果擎翼科技也是云上的,那她之前想要用擎翼科技的产品来种棉花岂不是个笑话? 此时白敬宇走到台上,看向下面的人群,开口说:“大家好,我是擎翼科技的主创研发人员,我叫白敬宇。我们公司主要研发农业智能产品,致力于改变传统低下能效的植保方式,让农业植保更高效和更安全。” 余飞死死盯着台上的白敬宇,陈双扯着余飞:“飞哥,他刚才说他是擎翼科技的技术员,而不是云上科技的老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飞茫然摇头,她确定自己当时在云上科技大楼里看到的人就是白敬宇。她不明白,为什么只过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那个万人拥护的云上总裁怎么就变成技术员了?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因为对云上科技的印象太差,余飞觉得眼前白敬宇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信。 白敬宇说完这些话,底下除了县里的领导和干部点头,农民兄弟们都面面相觑。 白敬宇立马就换了个简单明了接地气的说法:“我们擎翼科技主要是做智能农业科技产品的,我们不止出售产品,还会根据用户种植的农作物和购买的产品,来帮用户制定从播种到收割的全过程。每个过程都有配套使用的智能产品。今天我带来展示的这台机子叫‘擎翼一号’,东山县是棉花产区,这台机子在种植棉花上的主要功能是打药去虫害和去顶。” 打药、灭虫害和去顶是棉花种植中时效性强,且累还危险的工序。平时这些活都需要最有经验的棉农去干,如今让这台细胳膊细腿的红色小机器去干,这不是闹着玩吗? 坐在下面的农民纷纷摇头,对这个玩具一样的东西连名字都叫不上,更别说相信它能干好那些活了。相比这个小玩具,他们对其他厂商摆在空地上的大马力收割机这些“大家伙”更感兴趣。 村民们全都是看笑话似的看着台上的白敬宇。一些大妈们交头接耳,关注点根本不在机器上而是在白敬宇身上:这么俊的小伙,又在海城上班,今年几岁了,有没有结婚,都想着能不能介绍自家在外打工的闺女跟这小伙认识。 台上的白敬宇面对底下乱糟糟的会场没有任何慌乱,继续说:“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在质疑这台机器,在这里我主要说两个点:第一,为什么要用农业无人机。第二,农业无人机能干什么。” 白敬宇不喜欢说空话,他平时甚至都不太爱说话,所以直接进入正题:“大家以为用无人机喷洒农药是不可能的事,但其实早在十多年前,日本就已经推出世界上第一架用于喷洒农药的无人机。我国南方有些省份也已经把这种无人机喷药的方式,应用在了水稻种植区里。” “为什么要用无人机?全国要坚守耕地红线,而根据最近的数据指出,农村劳动力日渐流失。地要种,劳动力却极其短缺,怎么办,只能用能提高效率的机器来种。用棉花打农药这个工序来举例,在农业生产中,由于一季棉花要喷多次农药,而地面机械化的人工喷洒速度较慢,且因为劳动强度大,付出的人工成本都很高。而如果使用农业植保无人机来喷洒农药,只需要按时给它充电,就能快速高效的完成这个繁重的工序。” 底下坐着的农民大多都是种过棉花的,谁没吃过喷药的苦?听到台上的那台小飞机只要充电就能帮喷药,都从一开始的嗤之以鼻,到交头接耳。 “这么个小东西,咋喷药?我们种了这么多年的棉花,每次喷药都担心出问题,这东西一上来就能喷?”有人问。 “再说了,春天风大,要是遇上大风天,把这小东西吹走了咋办?” 村里人开大会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想到什么就朝台上喊。 白敬宇不紧不慢的回答道:“擎翼一号搭载精准高效喷洒系统,风场稳定,扇形压力喷头横向分布,喷幅面超过五米以上。不漏喷、不重喷,而且喷洒效率更高,每天能喷药300亩到500亩。” 一天能喷药300亩到500亩?以前的传统人工喷药,每个人每天最多可以打药十几亩,这个小玩意儿一天就能顶人力干一个月的? “吹牛的吧?”底下有人喊。 “这怕不是跟下雨似的,随手一泼就叫喷药吧?” 面对底下村民们的议论声,白敬宇也不恼,继续说:“擎翼一号每天喷药300亩到500亩是经过多次科学测试得出来的结果,这个功能可以现场演示,我相信这个效率是人工作业无法比拟的。至于效果,擎翼一号身上配备了独特的喷雾喷头,这个喷头至少可以让棉农节约50%的农药使用量、90%的用水量,很大程度上降低了资源成本。而且机器的螺旋桨下气流强大,能增加喷施药剂的穿透性,使喷洒更均匀,药剂效果更好。” 底下讨论声更大,大家都在开始算账。 白敬宇接着说:“咱们农民兄弟都知道,以前的传统打药存在风险,棉农有中毒的情况。而擎翼一号无人机采用远距离遥控操作,喷洒作业的人员可避免与农药直接接触,减少危险系数。同时你们也看到了,擎翼一号农业植保无人机机型轻便,一个人就可以轻松举起来。使用的人通过一个遥控器,就能控制无人机的起降、飞行路线及飞行速度。如果你们以为这台机器只有喷药功能,那就小看它了。擎翼一号还可以进行播种、施肥、授粉、驱鸟等等。” 大家听到这台小机器不仅能代替繁重劳作环节,还能节约50%的农药使用量和90%的用水量时,都已经够惊叹的了。如今听到这个机器竟然还能播种施肥授粉,村民们彻底坐不住了,讨论声越来越高,文涛只能用话筒让大家安静下来。 大家都惊奇的看向白敬宇面前的机器,恨不能让他现在就展示。 余飞和陈双瞅着那台被白敬宇夸上天的无人机,两人都没说话。 二十九章 魔幻现实 二 余飞心中寻思,如果这机器真这么能干,那跟传统人工喷施相比,这台擎翼一号单是在喷药这个环节里,就具有安全高效、节水节药、喷洒均匀、节省劳动力等优点。更别提它还能播种、施肥、授粉和驱鸟了。 余飞虽然对白敬宇为什么成了擎翼科技的人,又为什么来这里推销产品心存怀疑,但对他说出来的关于农业无人机的介绍,她可是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 余飞数学极好,在别人一门心思惊叹的时候,她早已在心中暗暗算了起来。 如果这台擎翼一号真有白敬宇说的那么给力,那她的种植成本的确是可以降下来不少。 可为什么偏偏这个产品是白敬宇设计的?这不是给她一个希望,又给她一记闷棍吗? 文涛在台上替底下那些急得不行,一个个要吼着嗓子喊的的农民兄弟问白敬宇:“擎翼一号这么小一台无人机,是怎么完成你刚说的那些功能的?” 白敬宇耐心解答:“其实无人机只是一个飞行平台,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它搭载不同的设备去执行各种农业飞行任务。喷药的时候,无人机换上喷头和药箱。播种的时候,需要换上播散仓。除此之外,擎翼科技还有室外土壤监测、病虫害预警、作物生长状况监测等智能设备,能帮助农民兄弟全方位二十四小时管理和监测农田情况。” 看底下的农民兄弟们实在按捺不住,想要冲上台去发言提问。 文涛赶紧说:“功能如此强大的擎翼一号,对我们农民兄弟来说真是一大福音啊。相信底下很多人都按捺不住,有问题想要问问我们的白技术员了,谁想问的举手,我把话筒递过去。” 余飞其实也有不少问题想问,但一想到对面的人是白敬宇,她又把话咽进肚子里了。 坐在余飞前面的一个黑脸农民举手站起来,接过话筒就开始说:“你刚才那意思是,有了这个机器,俺们就不用亲自给棉花播种、也不用喷洒药水除虫除草,更不用亲自给棉株去顶。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操控带着药水的飞机,让它来帮俺们干活?” “是这个意思,但实际的操作中还需要更换一下机器,同时操控也需要培训。” 村民没明白,挠挠头:“可这飞机没有手,咋帮我们去顶?没有眼,咋帮我们抓虫?就算它能赶走麻雀,飞一会没电了咋整?” 大家笑起来,白敬宇也被村民们逗乐了,笑着说:“这台无人机不是用来赶麻雀的,它身上装着摄像头,摄像头就是它的眼。通过它的‘眼’,我们在手机上就能清楚看到哪片田里出现了虫害。我们只需要把药水挂在它身上,操纵它飞到有虫害的区域喷洒药水,就能及时防御虫害。草害也是同理。” “这么小一台飞机,咋有力气带药水飞上天?”旁边一个村民接过话筒继续问。 白敬宇看农民们对自己这个产品感兴趣,心里也很高兴。热情高涨,耐心回答说:“别看这个农业无人机身材小,载重可不小。它一次可以带上二十公斤农药进行喷洒,每秒钟的喷洒面积有一到五米。满电可以连续飞行四十分钟,安全高效、还节水节药。” 村民们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问:“那电用完了怎么办?” “这台机子身上带着四个两公斤重的电池,这些电池可以有三百次循环充电使用的寿命,每次充电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飞半小时要充一小时?” “现在暂时是这样,以后会改进的。”白敬宇说。 擎翼科技研发的不是加汽油和柴油的无人机机器,所以电池续航和充电问题的确是白敬宇现在要攻克的最大难题之一。 “那充了三百次之后呢?” “那就需要更换新的电池。”白敬宇回答道。 “还要换电池?那换电池要钱不?”有人问。 “新电池是需要钱的。”白敬宇说。 “那这一套机器连电池要多少钱?”有人终于想到了这个问题。 价格的问题白敬宇之前一直没说,是因为他担心要是先说了价位,就没人愿意再去了解这台农业植保无人机了。 但现在该介绍的也说得差不多了,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白敬宇看着下面坐的农民兄弟,说:“一套装备下来,大概需要七万块。” 他没有搞别的厂家那套,先整个虚高的价格,然后再打个骨折,爆出个正常价。他直接说出实价,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价格对农民来说,已经是无法接受的价格。要是玩虚高打折那套,估计就更没人搭理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会场,因为白敬宇说出的价格瞬间就安静下来。 几秒之后,场上发出一阵哄笑。 底下的农民像是听了什么大笑话,笑得最大声的就属刘大柱一伙人。 “七万?你知道一亩棉花地才赚多少钱?年景不好的时候,一年到头那几亩地也就赚个两千块,还不如出去打工,你现在让我们花七万来买这个玩具飞机?” “有那七万块我还种什么地啊。” “这是推广会还是抢钱会,现在的城里人都想钱想疯了吗?” 那些农民兄弟刚开始听白敬宇说这台机器的功能时又多来劲,现在听到价格就有多嫌弃。尤其是那个说要“买一台玩玩”的刘大柱,嚷嚷得最凶。 余飞也被这个价格惊了一下,现在最先进的多缸四轮耕地拖拉机也就一万出头,这个小小的无人机就要七万? 她之前做审计的时候有看过云上的那些无人机系列产品销售价格,便宜的一两千,贵的也超不过一万。那些产品的消费人群几乎都是城市里的玩家,那样的价位尚且有人嫌贵。如今面向农村市场,白敬宇竟然把价位定到7万。他不是疯了,就是想钱想疯了。 白敬宇当然知道这个定价不低,但作为一个刚研发出来的新产品,在没有量的支撑下,所有的模具和研发费用都要平摊到每一个产品上。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低价格了。 文涛拿起话筒,喊了好几遍,才让嘈杂的群众安静下来。 他边帮着白敬宇把擎翼科技的宣传册分发给大家边说:“大家安静一下。你们想想,以前大家都是背着喷雾器进地里打药,三十亩地全家人忙活一天也干不完,不仅效率低,药剂使用量高,长时间近距离接触药剂对身体也不好。现在农业无人机一天就可以干800到1000亩,而且不受时间、体力限制,省时省力。而且现在种棉花有了新政策,又有了智能农业器械的加持,可以降低各个种植环节的成本,只要好好种,一定能赚到钱。虽然一开始投入大些,但大投入会有大回报……” “没钱咋投入?”有人说。 “对啊,把我身上的毛拔光也没七万根。”有人附和。 底下的农民又开始七嘴八舌的打断文涛的话。 文涛一看不能再纠结价格的问题,赶紧转移话题:“眼见为实,产品到底值不值这个价,我们得看实际操作。接下来,我们就请白技术员为我们做一下擎翼一号喷药的现场演示。” 白敬宇看了眼下面的人群,解释道:“今天因为是演示,所以机子的药盒里装的只是一般的自来水。我等下会操控无人机给我们会场右边这块白菜地喷药。喷洒情况大家一会可以亲自去检验。” 说完,白敬宇把机子从箱子里拿出来。先是安装了充满电的电池,然后连接了手机程序,开启擎翼一号的遥控器,检查遥控器各项参数,一切正常之后他校准磁罗盘和卫星信号。 一切准备就绪,他往机盒里加进了自来水,然后检查水泵和喷头,确定一切正常,白敬宇解锁遥控器,擎翼一号垂直着徐徐飞了起来。 大家都只看过在地里作业的机器,如今看着飞上天的无人机,全都惊叹起来。 在众人的目光中,白敬宇操作机器飞到了那片白菜地上,对着那几亩白菜进行了喷洒,前后不超过十分钟,无人机便已经完成任务,稳稳的下降到起飞点。 三十章 上台操作 几个检验员和好奇的村民早已等在田边,等机子一停,立马就到田里检查喷洒情况。 不一会,一群人兴冲冲的跑过来跟大家说:“都喷洒到了,一点不落,速度太快了。平时我们自己打药,这接近四亩地怎么也得半天时间。” 看村民们情绪又开始涨上来,文涛趁热打铁:“谁想上来体验一下如何操控这台无人机,白技术员可以现场指导。” 让村民来操作这件事文涛之前没跟白敬宇商量过,东山县之前也开过农机推广会,哪个厂商不让这些潜在客户上来试试机器,所以文涛也就没问白敬宇,单纯的想着这种高科技的东西对村民来说到底还是有些距离,只有让他们亲自体验,效果才会更好。 村民一听还能上去试试,全都把手举得高高的,有几个都已经站起来想要冲上去了。 白敬宇来不及阻止这些狂热的人群,就看到文涛已经拉出了一个人。 被拉出来的余飞一脸发蒙,刚才不少村民举手,但余飞并没有举。 这个产品再好,但价位和研发人是白敬宇这两个因素就已经把她劝退了,所以她连上来尝试的想法都没有。 半分钟之前余飞看着乱糟糟的现场,正想着要不要提前离场,就被文涛拨开人群,把她给拉了出来。 等余飞回过神,已经站在了白敬宇面前。 白敬宇没想到,“飞哥”竟然会主动举手上来。 他其实在她走进会场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她了,刚才举手的人太多,白敬宇没看清余飞有没有举手。看文涛拉她上来,白敬宇以为她是自己举手上来尝试的。 所有人都看着余飞,一脸懵逼的余飞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去“受教”。 余飞心里再膈应,当着这么多领导和乡亲的面,她也不能表现得太过,脸上微笑,身体上却跟他隔着一大段距离。 白敬宇把她眼里的厌恶看得明明白白。他实在是搞不懂,她害他落水,害他的机器差点没法用,他都没跟她计较,她还跟他杠上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大的意见,他心里也是憋着一口气的。 她不是想要跟他保持距离吗,那他就当着大家的面,主动向她伸出手:“你好,我是白敬宇。” 余飞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他就是故意的!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握,但上了台,众目睽睽下,她只能生硬的握回去:“我姓余。” 她连全名都不想跟他说。 白敬宇忽然凑过去,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冷冷说:“多余的余吗?” 余飞猛的抬起头,白敬宇已经松开手,没事人一样,开始讲解操作的技术要点和注意事项。 看台上的余飞脸色不对,坐在底下的陈双狠狠瞪了眼台上的文涛。 文涛不明所以,暗暗思忖他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可又一想,不应该啊,他是知道余飞对这个无人机感兴趣,所以才把这个尝试的机会留给她的,老婆为什么会瞪他? 难道陈双是怕他太过偏心,让领导不满? 其实这点文涛早就想到了,他让余飞上来也不完全是因为私心,他也考虑了厂方的因素进去了。余飞是这些人里学历最高的,也见过世面,操作这个无人机比一般村民更容易上手。毕竟这么贵的东西,那些干惯农活的村民上手没轻没重,要是给掰坏了,到时候双方都不好弄。 所以他让余飞上来,于公于私,都是最好的。 夫妻俩都不知道对方此时心里的想法,台上的余飞强迫自己不要被情绪左右,她站在白敬宇身边,听着他讲解如何操纵无人机的程序。 要操作这个机器,都是需要培训的。白敬宇刚开始不太赞同文涛随意让农民兄弟上来尝试,想着即便是人上来了,也是在旁近距离看他操作。 但现在看到上来的人是余飞,而且看她是好像是能听懂的,他忽然就有了让她试试的想法。 “还需要我再讲解一遍吗?”白敬宇把注意点讲解完,问道。 “不需要。”余飞脑子聪明,学得很快,刚才看过白敬宇操作了一次,现在又听他说了一遍,自信操作没问题。 白敬宇看了她一眼,操控这个机器其实不难,但对于从来没使用过的人来说,也是需要培训才能成为专门操控无人机的飞手。 他才刚说了一遍,她就想要逞能了,跟他预估的差不多。 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白敬宇淡淡说:“行,那就从第一步安装电池开始。” 他培训过不少新飞手,很多人听的时候脑子觉得会了,一到实操的时候,手就跟没学过一样。根本到不了操控机子那一步,在前面起飞前那些细碎却必不可少的准备步骤里,他们就会有无数个出错的地方。 他等着看她打脸。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余飞有条不紊,一步步按着白敬宇刚才说的步骤做起飞准备。安装好电池,她连接了手机程序,开启擎翼一号的遥控器,然后又检查遥控器各项参数,一切正常之后,她校准磁罗盘和卫星信号。 白敬宇本以为她在第二步连接手机程序时就会出问题,毕竟这个地方就卡过不少女学员。没想到她操作到现在,一个问题也没出现,各项都做得合乎规范。让他已经到嘴边的话又不得不咽了下去。 一切准备就绪,余飞往机盒里加进了自来水,然后检查水泵和喷头。确定一切正常,她利落的解锁遥控器,擎翼一号慢慢飞了起来。 田地里大多地形复杂,加药点难以选择,农业植保无人机往往在狭窄空间起降,没有跑道起降条件,必须具有定点垂直起降操控能力。所以垂直起飞的操控能力,是飞手的一个难点。 白敬宇没想到余飞一次就成功了。 文涛带头鼓掌,在台下看着的陈双兴奋的大声叫好,她就知道,她家飞哥做什么都厉害。 白敬宇看着平稳升空,再准确飞行到目标地块上的无人机,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余飞第一次操控这种农业无人机,她把机子飞到另一片白菜试验田上空,这是一块面积为一亩多一点的白菜田,为了保证不漏喷、重喷现象,她让机器保持直线,慢速飞行。 因为白菜是低矮作物,所以她尽量让无人机在离作物两米之内的高度上匀速飞行,“药水”均匀的喷洒在地里的白菜上,形成一种雾化的效果,这种湿度,是最适合作物吸收的。 田地最远那端靠近老路的一面,有一排白桦树,这些树对于无人机来说是“障碍”,同时也是最远目视的极限。 余飞为了喷好最靠树边的那行白菜,在心里把这块田地的长度和宽度都做了比对,根据前面每行需要的时间,来判断最后一行的喷洒位置和时间。 靠着心算,余飞这个新手让无人机的“盲飞”时间到达她预定的时间点,才让无人机返航。 在目视飞行的极限距离内,在不借助导航设备的情况下,植保作业对飞手的要求比较高。这时候的飞手必须要做到锁高、直线、匀速飞行,狭窄空间定点起降,这是植保作业的最基本保障。 只有做到这些,需要大量的练习和经验积累。 此时白敬宇不得不承认,这个“飞哥”虽然脾气和性子不怎样,但的确有点能耐。 他认为的能耐,不单指她操控无人机的能力,他更欣赏她能根据实际的地形判断,用她认为合理的方式,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解决问题。 这种能力,即便是老飞手,也不一定具备。 白敬宇看她的目光中,不自觉多了一分探究。 三十一章 意外事故 此时的余飞根本没看到白敬宇在看她,她满心想的是既然有机会上手试试这个机器,她就要全方位的好好测试。 不得不说,虽然云上科技和白敬宇这个人不靠谱,但这个机器还是挺靠谱的。对于这种省钱省力的智能农业,她打心里还是很想去试试的,如果这个擎翼科技跟云上的人没关系,那该有多好。 余飞在操作的时候已经算过,如果这台机器真像白敬宇宣传的那样,那三百亩棉田,她就省去了大量人工和节约的那些水和肥,那在家种棉花的确是可以赚到钱的,说不定还能赚到比去上班更多的钱。 她不想跟白敬宇扯上关系,同时也觉得这市场肯定不止有擎翼科技这一家做农业方面的无人机公司。 对这种农业无人机极其感兴趣的余飞,打定主意一会就去网吧查同类型的产品。 想着想着,余飞脑中不知不觉就分了神,等听见旁边人大喊“停下”的时候,余飞这才看到田边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一位老奶奶。 情况紧急,饶是余飞再镇定也绷不住了。 毕竟是新手,瞬间便手忙脚乱一通操作,可她非但没能让无人机马上降下来,反而让飞机越飞越高。 白敬宇一个箭步冲过来,刚要拿过她手里的操控器,就听“嘭”的一声巨响,无人机撞到白桦树上,接着又摔到了地面的土路上。 余飞傻了,田间的老奶奶也被这忽如其来的状况吓到,一头倒了下去。 整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等文涛这些干部回过神来,白敬宇已经拔腿朝田间跑了过去。 惊魂未定的余飞以为白敬宇是着急去查看坠毁的无人机,却看到他径直朝老人摔倒的地方跑去。 余飞怔了半秒,也紧随其后跑了过去。 白敬宇跑到老人摔倒的地方,发现老人已经晕了过去。 他立马把老人扶坐起来,用中指和食指触摸她的颈动脉,发现对方的生命体征已经极其微弱。 情况紧急,他马上跪在冰冷的泥地上对老人进行心肺复苏,并且嘴对嘴地做人工呼吸。 余飞此时也跑了过来,看到白敬宇的举动,她再次吃了一惊。 “奶奶醒醒。”白敬宇试着唤醒地上的老太太。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余飞蹲下来想要帮忙,等看清老人的脸,她怔了一下:“宋奶奶?” 宋奶奶是西贝村的的老人,儿子早年因为车祸去世之后,她的精神就一直有些恍惚,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自从她老伴去世之后,愿意跟她接触的人就更少了,村里的人都敬而远之。 白敬宇看出她认识老人,开口问说:“她有没有什么病史?” “病史?曾经受过刺激算不算?”余飞上大学之后就不在村里住了,她知道的也就这些。 白敬宇用手撑开老人的瞳孔,发现两个瞳孔都已经放大,他赶紧继续做心肺复苏。 同时跟余飞说:“打急救电话。” 余飞不敢耽搁,赶紧打了县医院的急救电话。 刚拨通电话,老人就有了反应,与此同时,文涛带着其他人也赶到了。 陈双挤过来,查看了老人情况,确定老人是真醒过来了,才拍了拍惊魂未定的余飞,气喘吁吁说:“救助及时,没事了。” 心有余悸的余飞深深看了白敬宇一眼,心说如果刚才没有他,宋奶奶很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要是这里发生了人命,别说她这个操作机器的人有麻烦,连文涛这个负责会场秩序的也少不了被连累。 余飞是真没想到,被云上科技害得海城都待不下去的自己,竟然会在自家家门口被云上科技的ceo给救了。这事可真的太魔幻了。 白敬宇跟大家把刚刚苏醒的老人抬出了田里,等老人被送上救护车,他才朝坠机的地点跑去。 余飞面上保持着镇定,其实心里慌得一批。 这机器七万块一套,要是就这么被她撞坏了,这对她来说可真是雪上加霜了。 文涛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他后悔把余飞叫上台来操作,要是余飞因此背上外债,陈双非跟他闹不可。 第一个上台推介的产品就出了事故,文涛一脑门包,但推广会还得继续下去,毕竟还有这么多厂商和领导在。 把主持的大任交给了另一个同事,文涛转身就去跟进白敬宇的“坠机”事件。 此时白敬宇已经在坠机的地方捡起地上的擎翼一号,上面的桨叶有几片已经被打裂,好在机体从高空摔下来,除了浆叶,机身没见明显的损坏。 在设计这款机型的时候,考虑到农田附近的自然环境比较复杂。像是树木,山石和高压电线这些对人来说再平常不过的东西,对于无人机来说都是致命障碍物。所以白敬宇一早就给擎翼一号设计了防撞结构和多重保护功能设计,同时机子上安装了避障功能的雷达提醒,可以全环境、全天候检测,实现飞行方向全向感知障碍物及周围环境,准确预判所有障碍物动态。 可惜新手余飞刚才太过紧张,没能及时的操作好它。 余飞和文涛等人赶过来,文涛急急问白敬宇:“白技术员,这无人机还能飞吗?” 白敬宇实话实说:“现在是飞不了了,桨叶裂了,内部的情况我看不到,得回去拆机才能知道。” 文涛赶紧道歉:“真是对不起了,宋奶奶的精神时好时坏,我们已经在试验田旁边拦了绳子,谁知道她还从绳子下面钻了进来。这次宋奶奶得救也多亏了您,您看要不然这样,您先检查机子的损坏情况,我回去给您申请一下维修费用。” 余飞看着几个桨叶都裂开的机子,她心下一沉,就算再害怕,她也不能让文涛帮她顶雷。文涛现在是部门的重点培养对象,这次让他来主持这么大的推广会也是领导给他的机会,出了操作事故已经很让他难做了,要是再让他跟县里申请维修费用,那说不定领导以后就再不给文涛机会了。 余飞想着让文涛因为她而前途受到影响,白敬宇还没说话,她就抢先说:“我刚才没想到田里会忽然有人出现,因为我的操作不当才让机器撞树上的。这是我的问题,跟主办方没有关系,你别找他们麻烦,机子损坏的钱我来赔。” 白敬宇看了余飞一眼,心说他这一句话都还没说,她就认定他会去找主办方的麻烦了?他对她这种没有事实根据的先入为主,很是反感。 余家的情况白敬宇不是没见过,为了把债主吓走,连自己家都点着了。现在她跳出来装大头,想自己把事全抗了? 既然她这么想出头,那他也没理由拦着她。 “你拿什么来赔?”白敬宇瞥她一眼,问说。 赔不起还要强出头,他倒要看看她有多大能耐。 “倾家荡产我也会一分不少的赔给你。”余飞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云上科技的手段她可是领教过的,可现在偏偏又弄坏了他们的无人机。她不想也不敢欠他们一分一毫。 倾家荡产?她家他是住过的,那些要债的估计已经把她家里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薅走了,她家里现在跟倾家荡产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三十二章 意外事故 二 陈双站在余飞旁边轻轻扯了扯余飞的衣角。一边是自己闺蜜,一边是自己丈夫,陈双没法开口让文涛把事情揽过去,也不能跟余飞说别把这事扛在自己身上。思来想去,她只能跟白敬宇求情:“白技术员,你刚才也看到了,那是个特殊情况,飞哥真不是故意要让无人机撞树的。你看能不能在拆机的时候,哪个地方能修复的就尽量不要换新的零件了。这个机器太贵了,摊我们村里人谁头上都是一座大山,你就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帮帮忙可以吗?” 这还算是句求人的话。陈双帮过他,白敬宇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就算跟余飞不对付,陈双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我会酌情处理的。”白敬宇语气缓了缓。 他其实已经在心里评估过,机体外壳没有破损,里面的芯片有大半的几率不会有严重的损坏。 余飞是新手,他作为在旁的指导者,这件事他要负主要责任。白敬宇原本就没打算要让余飞或者主办方来承担损失,他只是看着她一副誓死要跟他划清界限的样子,他才没把这些话说出来。 反正检测也需要点时间,她这么硬气,那就先让她硬气几天再说。 看白敬宇的话里有商量的余地,陈双又轻轻碰了碰余飞,示意她也说两句软和话,说不定就不用赔这么多了。 没想到余飞不但不求情,还跟白敬宇说:“该多少就多少,我不会赖账,你也不需要酌情处理。” 嘿,她还怕他对她手下留情?白敬宇心说这女人还真是人穷口气大。 “好,我知道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能让她“失望”对吧。 就在陈双夫妇急得抓心挠肺的时候,就听一个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飞哥,一个子儿也别给他!”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忽然蹿到余飞前面,挡在白敬宇前面。 余飞定睛一看,竟然是村主任的儿子刘大柱。 她除了需要打电话时去他们家小卖部跟刘大柱有过接触,平日里极少跟他有交集。倒是她每次去打电话,刘大柱都约她一起去看电影,她当然没去。 白敬宇看着站在余飞面前的“偏见”,眉头皱起。 陈双和文涛都是一个头两个大,原本事情就不好办了,现在又跳出个搅屎棍,还有完没完了? 刘大柱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搅屎棍,还以为自己是英雄救美的护花使者,护着余飞,一副不让她吃亏的样子:“飞哥你别听这人瞎比比,他这机器之前掉进水里了,在河里泡了一天,那本来就是坏的。你可别当冤大头,真把钱给他。” 刘大柱的几个跟班也跟着嚷嚷:“没错,那天他还想让我们帮他下河捞来着,就在三叉河那,村里很多人都看到了。” 白敬宇表情淡漠的扫了这些人一眼,看向文涛:“这个机子之前的确进过水,但它有防水功能,而且你们也看到了,没撞树之前,机子的各项机能都是正常的。” 陈双刚才听到刘大柱的话,私心里的确希望这机器是白敬宇自己弄坏的。但白敬宇给出的理由,她又无法反驳。 刘大柱冷哼一声:“正常不正常的我们哪会知道,你是厂家的人,就算不正常,你能告诉我们?” “就是,欺负我们没见过这玩意儿,想要讹钱呗。”跟班们七嘴八舌。 白敬宇看向余飞:“你也操控过,你觉得机器在没撞树之前正常吗?” 此时所有人都看着余飞,她是除了白敬宇之外,唯一碰过擎翼一号的人。 刘大柱不停给余飞使眼色,示意她只要她说一句那台机器不太灵敏,哪怕就是加个“好像”,他们就能让她不用背这个锅。 白敬宇把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他眼角带着不屑,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她为了脱责,硬要说这台机器原本就有问题,那他一定有办法让她造价赔偿,且一分也不会少。 余飞没理“偏见”给她的暗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台无人机泡过水,也比任何人都想把责任推到白敬宇身上。 但她刚才在操作的时候,摁下的每一个功能键的时候,机器都是有反馈的。在撞树之前,她确定那台擎翼一号的确是正常的。她不能因为厌恶白敬宇这个人,就昧着良心说这机器有问题。她要是这么做了,那她跟她看不上的云上科技那伙人有什么区别? 虽然余飞不会说瞎话,但想到云上科技对他们家做的事,她又不想让白敬宇这么快洗脱被人冤枉的嫌疑。她都被他们“逐出”海城了,她现在也让他尝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憋屈。 看她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刘大柱拍了拍胸脯,跟余飞说:“你别怕他,就实话说那玩具飞机有问题,他要是敢强赖你身上,我让他走不出东山县。” 白敬宇压根没把“偏见”的虚张声势放在心上,文涛却吓得不轻。 这刘大柱恐吓的可是海城的厂商,要是传出去,还以为他们东山县是个法外之地,以后还有哪个厂商再愿意过来? 文涛当即喝道:“刘大柱你说什么胡话呢?东山县是讲理讲法的地方,无论事情是怎么样的结果,都有相关的人员去调查处理,你给我一边待着去。” 刘大柱平日里是不敢跟文涛硬顶的,但现在是在他的女神“飞哥”面前,他不能就这么认怂。 “刘大柱狠狠瞪了白敬宇一眼,继续大声说:“我说什么胡话了?我说的是事实,他就是以次充好想讹人,我不能眼看着外人欺负我们西贝村的人。” “就是,这可是我们的地盘,文涛哥你好歹也是西贝村的,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你莫不是收人东西了吧?” 刘大柱的几个小兄弟嘴里没个把门的,越说越离谱,余飞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能把火烧到文涛身上,暗恼自己刚才脑子真是进水了,竟然想用刘大柱给白敬宇眼色看,就刘大柱那些说话做事不过脑子的人,她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余飞气得大声喝道:“够了,你们谁看到文涛收人东西了,站出来!” 刘大柱一伙人面面相觑,余飞虽然长得好看,但她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狠人”,而且还是刘大柱看上的女人,他们不敢吭声,全都看向“大哥”刘大柱。 刘大柱本以为余飞会感激他的英雄救美,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他忙给余飞使眼色,意思是他们都在帮她,她可别不识好歹。 哪知余飞看也没看他,下一句就直接跟大家说:“那台机器没问题,是我操作不当才弄坏的。” 三十三章 新思路 白敬宇刚才也看出了余飞是故意在拖延时间,心里猜测她十有八九会把责任推到机器泡水这件事上。 如今她忽然说机器没问题,白敬宇第一反应不是认为她良心发现,而是觉得她是怕连累到这位文涛,所以才不得不开口解释。 白敬宇心中冷笑,无论她是怎么想的,她没说谎推脱,算她运气好。 可如今机器摔坏了,价钱又太贵,擎翼科技这个最被文涛看好和看重的产品,在这次的推广会上算是彻底拉稀了。 文涛陪着白敬宇把摔坏的机器带回宿舍去修,刘大柱一伙人看余飞不领情,也气急败坏,骂骂咧咧的走了。 陈双急急问余飞:“你刚才是为了文涛才说那机器没问题的?”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之前一直不开口?”陈双不懂。 余飞一脸懊恼:“我就是想要让那个姓白的吃点苦头,没想到会连累到文涛。” 陈双听完松了口气:“文涛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就担心你吃哑巴亏。” 余飞一脸自责的看向陈双说:“放心吧,以前在海城我是没办法,现在在自家门口,我还能吃他的亏?我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就是担心文涛因为刚才的事会有麻烦。” “文涛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你不用担心他。”陈双说完,又愤愤道:“他们云上科技之前在海城那么欺负你,要是我,说不定刚才就顺坡下驴,直接说他们的机器有问题了。” 余飞被陈双的样子逗笑:“我也想过,但最后还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要真这么做了,我不就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了嘛。实话实说才心里踏实,这东西的确是我弄坏的,赔给他也是应该的。” 陈双叹了口气:“可这机器这么贵,修起来肯定不是笔小数目。” 余飞的目光也沉了下来,心里盘算还有多少钱可以还债。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现在得马上赚钱,看来买无线网卡的事得马上去办了。 此时文涛开着单位的捷达车把白敬宇和机器送回了县一中的老师宿舍,满脸抱歉说:“白技术员,我们县政府电工那边有很多工具,你维修的时候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一定马上给您送来。” “文干事客气了,这边的工具没有合适的,我会让同事从海城寄过来,你不用费心了。” “哦哦,好。”文涛有些尴尬的顿了顿:“检修机器大概需要多久?” “现在还不太确定,要等拆机检查后才能知道。” “哦哦,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你这边有什么需求随时打电话给我。” “好的,慢走。”白敬宇起身送文涛到门口,看他搓着手,像是有话要说。 “还有事?” 文涛忍了又忍,还是开口说道:“白总,我想麻烦您件事。” “你说。” “是这样。其实这次的推广会变成这个样子,我要负很大责任,是我没把试验田围好,才让宋奶奶跑了进去。飞哥是个新手,当时也是没反应过来才让无人机撞树上的。等检修费用出来了您就跟我说,这笔钱我来出,要是飞哥问起来,您就说没太大毛病,不需要她出钱了。” 白敬宇没想到这个文干事这么帮那个余飞。想到余飞刚才也处处维护文干事,白敬宇问说:“你和飞哥是?” 文涛看他误会了,忙说:“飞哥是我高中同学,陈双是我媳妇,我们三个以前就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飞哥家里最近出了很多事,她一个人撑起一个家真挺不容易的,我就想着不能再让她替我背锅了。” 白敬宇没想到他们是发小关系,看来真是他误会了。 看白敬宇没马上说话,文涛以为他还在恼余飞没早点为他说公道话,他给余飞圆场说:“飞哥刚才估计是被宋奶奶的事给吓到了,所以反应有些慢。她脾气有时候是比较冲,但我可以保证,她决不是个坏心眼的人。” 白敬宇想到这个文涛嘴里没有“坏心眼”人之前偷偷点火烧房子,故意没把黑箱子的下落告诉他,刚才又特意让他成为“偏见”的靶子,他只能在心里呵呵。 文涛看了眼桌面上的无人机,继续说:“其实飞哥对擎翼一号是很感兴趣的,她之前跟我说她要留在村里包三百亩地种棉花,我就跟她提了擎翼一号的功能。她今天去会场就是为了看擎翼一号,要是今天没有发生这样的事,她大概率会是您的第一批客户。” 其实这话文涛也是夸张了,就冲这个价格,飞哥也不可能会是擎翼科技的第一批客户。但现在这种情况,当然要捡好听的说。 白敬宇有些意外,不止是因为余飞对他的产品感兴趣,还因为听到她要留在村里种棉花。 他记得严志高说过这个余飞是海城大学的研究生,还曾在仕达会计事务所工作过。能考上海大,还能进仕达的人肯定是优秀的。一个全村甚至全县的骄傲,真会像那天他在小卖部听到的那样,余飞在公司贪污,现在行业没人敢用她,所以她只能从城市回到农村,种很多农民都不愿种植的棉花? 鉴于之前两人不愉快的接触,白敬宇也不想花时间去想她的事。人各有志,说什么都是自己的选择。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撞坏的机器上,他只想快点修好这台机子。 文涛也是识趣的,说:“那你先忙,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送走文涛,白敬宇回到房间就给海城那边的老蒋打了电话。 简单说了这边的情况,老蒋的语气是意料之中的失望:“这第一炮没有打响,虽然有突发情况的原因,但主要是价格问题。只要价格降不下来,我们产品的市场真的很难打开。” 这白敬宇当然清楚,他沉默了好几秒:“其实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只要市场打开了,价格就能降下来。前期贵是因为要收回研发和生产的模具成本。只要市场打开,买的人多了,成本平摊开,价格就自然下来了。” “话是没错,可现在价格已经在这架着了,市场怎么能打开?”老蒋觉得白总的话有点像废话,但他却没胆说出来。 然而在白敬宇看来,这不是废话,而是一个思路的转变。之前他们想要靠一个样品和一张嘴去让农民们相信产品的作用,进而达到销售的目的。 三十四章 新思路 二 如果这个产品之前有过同类产品,并且已经产生出了大众认可的效益,这种销售方法当然是可以的。 但如今农业植保无人机在国内还是个新东西,大家对无人机的认知程度,还停留在遥控玩具,拍拍照片的程度。没人知道无人机应用到农业领域到底能干什么,也不想想无人机在农业能干出点什么。 在价位这么高的情况下,别说销售的对象是收入不高的农民,就算是城里的普通中产,掏钱买个七万块的东西,也得好好寻思。可以想象,要还是按照以前的推广方式,不仅在东山县推广不出去,在其他的农村县份,肯定也困难重重。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要换另一条路。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果先让农民兄弟看到产品的作用和效果,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收益,那他们会不会买账? 想到这里,白敬宇的脑子里鬼使神差的闪过文涛说余飞要留在村里种棉花的事。 他之前去看过村周围的田地,基本没人会承包超过一百亩的地。面积太小,无人机发挥不了太大功效。 三百亩虽然不多,也将将够他的产品施展拳脚了。 白敬宇在脑中把这个方法评估了一下,觉得大体是可行的。 他是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立马就跟老蒋说了自己的想法。 那头的老蒋一僵:“你想跟村里人合作种棉花?” “让他们看到效益,才是最好的宣传。” 农村人赚的每一分都不容易,白敬宇能理解他们的不见兔子不撒鹰,在看到今天推广的情况之后,他才决定调整策略。 “……那你打算派谁去做这件事?”老蒋有些为难。公司的人都在海城,谁愿意大老远的跑去村里驻扎,还一待就待上一年。 “我自己。”白敬宇没想过让公司其他人过来。 他小时候跟外公外婆一起住的时候,跟他们一起种过棉花,算是有经验。二是他之前为了测试机器,也没少泡在田间地头,对于这样的环境,他更熟悉。 “你是我们擎翼科技的老板,你怎么能在田里亲自种地?”老蒋反对。 “那要不你来?” 老蒋脸都绿了:“白总你就别说笑了,你也知道我这拖家带口的,要是我去农村蹲一年,估计我回来的时候我家小女儿都不认识我了。” “那你想想,公司里还有谁更适合来这里?”白敬宇问他。 老蒋想了又想,要有田间经验,又要对机器特别了解的人,还不能在海城有家属牵绊的,好像也就只有单身狗白敬宇了。 “老板,那就辛苦你了。”老蒋是真心实意的。 白敬宇一早就在心里过了一遍,也知道自己就是最合适的人心,他没再说什么,叮嘱道:“你在总部坐镇,看好公司,随时支援我这边。” “收到。可是老板,这一季棉花种植完也快年底了。你可想清楚了,我们现在每一天都在烧钱,你的全副身家都用到研发经费上了,要是这一季棉花种出来产品还是没有市场,你就真要破产了。” “现在市场对农业无人机的接受度很低,普通的推广方法不容易奏效。这个方法看似不靠谱,但不一定会失败。就算失败,大不了重头再来。” 出钱出力的人都这么说了,那头的老蒋还能说什么? 但这件事总归是个大事,老蒋跟白敬宇说:“那我安排一下电话会议,你自己跟他们说一下吧。” 白敬宇也是这么打算的:“等我把这边的事都确定下来,我再跟公司所有同事开个会。” 挂上电话,白敬宇摸着刚才边跟老蒋说话,边用白纸折出的一朵小棉花。他 拿出笔,自己在本子上又做了个更详细的计划,把难点都罗列出来。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件冒险的事,先不说种植的过程中会出现什么情况,单是那个脾气古怪的飞哥能不能同意,就是个难题。 好在白敬宇最不怕的就是难题。 知己知彼,才能解决问题。在确定要跟余飞合作之前,白敬宇得先搞明白这个飞哥为什么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 他拿出手机,给文涛打了过去。 那头的文涛刚把车开到会场,还没从车里下来,看到白敬宇打来电话,心里咯噔一声,心说怕不是机器没得修了吧? 文涛没敢耽搁,赶紧接通电话:“白技术员你好。” 白敬宇开门见山:“文干事你好,我打来是想问一下,你说的那个飞哥,是真要留在村里种棉花?” 文涛一怔,慢半秒反应过来,赶紧说:“对,对啊。” 白敬宇接着说:“文干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跟你单独谈一谈。” 听到白敬宇要跟他单独谈一谈,文涛心中下一沉,声音都有些抖了:“是不是机器修不好了?” 白敬宇赶紧说:“不是不是,机器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来负责。我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文涛一怔,他没听错吧?刚才白技术员说机器不用他们担心,他来负责? “你……你是说机器不用我们负责了?” “对。”白敬宇言简意赅。 文涛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太好了,谢谢你了白技术员,我现在就有空,我马上过去找你。” 人家都不用他们负责了,文涛还有什么忙不能帮的? 那辆银色的小捷达刚从县一中开回会场,又从会场朝县一中开去。 白敬宇跟文涛在宿舍里聊了大半小时后,白敬宇再次送文涛出门,两人的称呼已经从之前的“白技术员”和“文干事”,变成了“敬宇”和“涛哥”。 文涛笑呵呵的拍了拍白敬宇的肩膀:“你让我打听的事,我一定尽力。要是这件事能成,对飞哥对西贝村,都是一件大好事。” “谢谢涛哥。” “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检修的事就麻烦你了,有消息了我再来找你,那我就不打扰了。” 文涛美滋滋的去发动车子,他实在没想到,白敬宇竟然想跟余飞合作一起种棉花。 余飞想买机器却没钱,现在不就是瞌睡配上枕头了嘛。 三十五章 新思路 三 文涛心里盘算着,要是合作的事能成,飞哥能剩下老多机器设备的钱了,这三百亩肯定能赚到钱。 可余飞的性子文涛也是知道的,她看不惯的人和事很少会妥协。 文涛不知道飞哥为什么对白技术员有意见,以他对陈双的了解,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这样。既然白敬宇也不知道原因,他就要自己去打听清楚。 想到这事陈双可能知道,文涛拿出电话要个老婆打过去,但转念一想,陈双现在可能正在跟飞哥在一起,他这么一问,飞哥有了戒心,他后面再怎么劝估计飞哥都听不进去了。 思量再三,文涛决定先不打这个电话,等晚上再回去跟老婆好好合计合计。 文涛刚走不久,严志高就急吼吼的推门进来了。 “听说你今天在推广会上出事了?” “听谁说的?”白敬宇被风风火火进来的严志高吓了一跳,有最后检查了一遍擎翼一号,确定内部没什么问题,松了一口气,才起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这个小县城统共才巴掌大,发生屁大点事,不用一个小时就能全县皆知。推广会就是这个小县城的大事,你的机器撞树上还撞死人的事,现在已经传遍全县了。” 白敬宇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呛出来,他咳嗽几声,才平顺了气口,无语道:“我要撞死人现在还能站这跟你说话?” 听他这么说,严志高的理智也慢慢回归了:“对对,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敬宇把今天的事大致的说了一遍,确定老奶奶没事,严志高总算是松了口气。 转头看向桌上被拆得“缺胳膊少腿”的无人机,严志高又开始唠叨:“我就说今天我请假陪你去,你偏不让我去,这下好了,机子撞坏了吧。” 白敬宇给严志高倒了杯水,递给他,淡淡道:“你去了机子就不撞了?” 严志高嘴硬:“撞不撞的不知道,至少能多双眼帮你看着。” “现场一千多双眼睛看着机子撞到了四米高的树干上,少你一双不少。但你们高二年纪今天的英语考试,少了你这双眼就不行。” 严志高没话可说了,他们高二今天的确是要摸底考试,县一中竞争压力大,很多人会因为这次的成绩,从重点班掉到普通班,从普通班杀入重点班。对于只有读书这条路可走的小镇学子,他们把每一次的考试看得比天还大。而他作为老师,当然不能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缺席。 “唉。”严志高叹了一口气,满脸可惜:“这么好的产品,本以为借着这场推广会能推广开来,让村民们都能看到和使用到这个现代化的农业工具,谁想到这么寸,还能出现撞机事件。” 白敬宇一脸早就看开的表情:“意外才是人生的常态。” “你倒是想得开。” “不然还能怎么办?”自从他这个创始人被赶出云上科技之后,白敬宇面对这类突发事件的心态已经很稳了。 严志高看他似乎没受什么打击,脸上写着大写的“服”。对于白敬宇这个死党,严志高最佩服他的一点,就是无论何时,他都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 发了这么大的事,白敬宇依旧情绪稳定,严志高也不急了:“就冲你这稳如老狗的心态,成功就是迟早的事。走,带你吃点东山特色,顺道帮你买回程票。” 白敬宇拿出工具,边拆机边说:“谁说我要回去?” 严志高一顿:“你不回去留在这干什么?” “当然是推销产品。” 严志高以为自己听错了,摸了摸他的头:“今天的事是不是对你打击太大了,你失忆了,忘了今天发生了什么?” 白敬宇把他的手从他头上移开:“一次意外不代表产品不行。” “大哥,道理我们都懂,但农民兄弟不买账啊。不是我泼你冷水,这里的人思想保守,今天发生撞树事件,外面都传你的机器不行,他们是不会掏钱买你这产品的。” 白敬宇把裂开的桨叶一个个拿下来,不紧不慢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严志高有些哭笑不得:“不是,大哥,全国像这样的农村多得是,你怎么就跟这耗上了?东边不亮西边亮懂吗,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老实说,即便今天没有撞机事件,这一套无人机的价格也劝退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当初你说要来这里推广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这里肯定没什么市场。你看你这一来,机器先是泡水,现在又撞坏了,这地方明显是跟你犯冲,算了,要不然你还是去看看海城周边的乡镇吧。” 白敬宇听着严志高一个人在絮絮叨叨,手上的活没停。 严志高之前的话就不少,现在又染上了老师的“职业病”,白敬宇有这么一刻,真希望自己聋了。 “我说,我从刚才到现在说了这么多,你给点反应好不好?”严志高口干舌燥,对于这种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学生”,他是真的抓狂。 白敬宇把机器都大致检查了一遍,这才抬起头,淡淡说:“劝退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不是还有一个吗?” 严志高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合着我说了这么多都是废的?” 白敬宇沉默几秒,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每个地方都会有每个地方的问题,今天在东山县我因为这件事走了,那明天我到另一个地方,我也会因为另一件事而放弃。” 严志高听明白了,白敬宇这是跟东山县杠上了。 “那要是这里的人一直不认这个无人机呢,你打算在这待一辈子?”严志高问。 “不认是因为没看到擎翼一号实际带来的效益和受益,如果看到了,我不相信他们放着效益好的产品不用,非要用人力。” “可田里的效益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出来的,你怎么让他们看?”严志高一头雾水。 白敬宇眼睛看向窗外远处的试验田方向,一字一句说:“我想留在这里,把东西种出来给他们看。” 三十六章 他的为人 那头的文涛此时再回到会场时,大会已经散场了。刚下车的文涛正好看到领导在夸顶替他留下主持会场的同事。 这次的推广会除了擎翼一号出了问题,被农民兄弟排斥之外,其余厂家的产品都得到了热烈反响,不少农户现场就下了订单,厂家和农户都很满意,相关部门对这次大会也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谁也不知道,为了这个推广会,文涛忙前忙后准备了多久。如今临门一脚,功劳变成了别人的,说不难受是假的。 这种难受也就持续了半分钟,文涛的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到身后的陈双和余飞。 两人也看到了领导在夸别人。 余飞满脸愧疚:“对不起啊文涛。” 余飞之前听陈双说,文涛为了搞好这次大会,这段时间都在加班,为了说动这些厂家下乡,他是费尽了周折。除了搞定厂家,他还要一层层的去跑场地和试验田的审批单,忙的时候连早饭都顾不上吃。 这次大会办成功了,文涛也离办公室主任不远了,没想到事情最后变成了这样。 “这是意外,你有啥对不起的,又不是你闹的。”文涛笑笑,虽然失落,但他搞推广会的初心也是为了给农民办实事,即便这次他升不上去,但心里还是高兴的。 “对啊,这事你可别往心里去。”陈双跟余飞说完,转头问丈夫:“那个白敬宇有没有说什么?” 想到白敬宇交代他的事,文涛咧嘴一笑:“走,吃饭去,边吃边说。” 三人来到常去的那家校门口小吃店,三人惯常要了三碗面,余飞在店门口的小摊子上买了一小袋糖瓜。 面没上来,余飞把糖瓜递给夫妻俩,然后自己拿起一个放进嘴里。 这种用麦芽糖做成的传统小甜点并不好吃,余飞含在嘴里,口腔里的甜味多少减轻了些心里的苦味。虽然文涛和陈双说没事,但她自己不能真当没事,要是她没让飞机撞在树上,今天站在那接受领导表扬的人就应该是文涛。 陈双看余飞吃糖,就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用眼神示意文涛,让他快说说白敬宇那头到底是怎么说的。 文涛把第一碗面推到余飞面前,笑眯眯说:“白技术员说,这事他也有责任,他会尽量修好,不用我们出维修费。” 这话让对面的余飞和陈双同时怔住。 “姓白的真这么说的?”陈双一脸兴奋,紧紧抓住余飞。 余飞没说话,云上科技的人做事一向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她不相信白敬宇就这么算了。 “你刚才说桨叶坏了,桨叶一共多少钱?”余飞一分钱也不想欠白敬宇的。 文涛挠挠头:“这我倒是没问,他说机器里面也没什么大毛病,桨叶他是可以修好的,就算修不好,他也有备用的,不需要我们这边再出什么维修费用了,我也就没追着问了。” “那我一会吃完饭去问。”余飞说。 陈双听不下去了:“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啊?那白敬宇都说不要钱了,你还上赶着给他钱?要是我,这钱我一分都不出,他之前把你害得这么惨,你现在别说弄坏他几个桨叶了,就算把机器都弄坏了,你也有理。” “飞哥,你跟白技术员之间有过节?”文涛听老婆这番话,眉头皱起来。 陈双把余飞和云上科技直接的事都说了出来。 文涛越听眉头越紧,一脸的不敢相信:“你说的是云上科技,可现在白技术员的公司是擎翼科技,跟云上科技没有一毛钱关系啊,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陈双横他一眼:“飞哥之前在云上科技做过审计,怎么可能弄错,那白敬宇之前就是云上科技的创始人。再说他那个长相,是能容易被人弄错的?” 文涛想想也是,又看向余飞:“飞哥,你说云上科技和白敬宇他们造假,把你这个知情人逼出海城,你现在有证据吗?” 文涛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双用力踩了一脚:“你是不是傻,飞哥要是有证据,还用被人逼回来?你问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不相信她?” 文涛一脸无语:“我怎么可能不相信她,我是觉得要是有证据,咱就可以直接去跟白敬宇对峙。” “证据已经被他们抢走了,我现在也没想告他们。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我收拾不了他们,总有能收拾他们的人。”余飞想起之前的自己实在太幼稚,把证据给了领导,领导跟对方一通气,倒霉的人就是她。 当初这件事让她气得寝食难安,虽然现在也气,但经历了这么多事,心态上已经平和了许多。 文涛不怀疑余飞说的话,但想到白敬宇,他跟他这几次接触下来,文涛真觉得这位白技术员不像是这种心机深沉的人啊。 再说这个合作,对余飞来说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文涛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开口说道。 文涛话音刚落,陈双的巴掌就噼里啪啦的打了下来:“你到底是哪头的?” 文涛疼得嗷嗷叫,他就知道陈双肯定要下“毒手”,但白敬宇想跟飞哥合作这件事实在是太难得了,要是这其中有误会,那岂不是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文涛捂着脑袋,把凳子移到飞哥旁边说:“飞哥,你想啊,你之前说白技术员是云上科技的,可他现在明明是擎翼科技的,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我觉得吧冤有头债有主,咱不放过一个恶人,但也不要冤枉一个好人,这其中啊,说不定真有什么误会呢。” 文涛话音刚落,陈双又要过来揪他。 余飞拉开陈双:“好了,面都凉了,赶紧先吃吧。” 看余飞不想再提这件事,陈双狠狠瞪了丈夫一眼,示意他“好好吃面,别再废话”。 余飞虽然不说话,但心里对于白敬宇为什么会变成擎翼棉棉的老板,而且还亲自下乡这件事,她心里也有很多疑惑。可余飞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白敬宇的闲事。 三十七章 他的为人 二 虽然陈双就在旁边,文涛还是顶着压力,继续开口说:“咱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一点没有怀疑飞哥的意思,要是白敬宇真欺负过飞哥,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但是。” 文涛一副豁出去的表情,继续说:“从我跟这个白敬宇的几次接触来说,他的言谈举止,待人接物,我觉觉得他应该是个干实事的。你们见过哪个公司老总,自己来这农村遭罪的?还有就是宋奶奶的事,他当时跑在最前面,要不是他给宋奶奶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宋奶奶现在早不在了。我们村里多少人嫌弃宋奶奶你们都知道,别说给她做人工呼吸了,就算说话都不愿跟她说,就凭这一点,我觉得咱就应该对这件事再深入的了解清楚。云上科技做的这些缺德事,白敬宇到底有没有参与。” “他是公司的总裁,没有他的授意,公司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决定?”陈双话虽然这么说,但语气上明显没这么冲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文涛说的的确有点道理,当时白敬宇救人的情景她也是看到的,其实白敬宇就算不出手救宋奶奶也没人会说他什么。即便他出手救了宋奶奶,村里人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买他的产品, 然而白敬宇还是出手救人了,从这一点来看,陈双真是没法说他一句不是。 一直不出声的余飞也想到了之前她以为白敬宇要对余美不利,事实却是他想要帮余美。 难道,事情真的还有别的原因? 这个想法刚出来,她脑中一个小人立马跳出来说:余飞你给我清醒点。就算这个白敬宇愿意助人为乐又怎么样呢,也不妨碍他为了自己的利益做缺德事啊。 没错,白敬宇是个怎样的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回到这里,不就是因为不想跟云上科技的人有任何瓜葛吗? “现在讨论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我觉得没什么意义了。”余飞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才淡淡说道。 “对啊,白敬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为什么要去深入的了解他?”陈双不满的看向文涛。 文涛现在当然不能直接跟她们说白敬宇想要跟余飞合作的事,一是看余飞对白敬宇的态度。二是听到余飞说的事,他自己也要去白敬宇那确认一下。 要是白敬宇真的坑过余飞,那他不仅不能让这种人渣跟余飞合作,还要亲自给余飞讨回公道。 “行,咱不说他了。那你种棉花这事,现在怎么打算?”文涛问余飞。 余飞放下筷子:“如果用传统的种植方法,三百亩我肯定种不了。” “种不了咱就不种,先种五十亩挺好。”陈双认同道。 没想到余飞顿了顿,说:“我是想说,我去查查,看看还有没有跟擎翼科技相似的产品。” “啊?”陈双吃了一惊。 文涛也有些意外:“这么说,你还是认可白敬宇设计的产品的?” 余飞顿了顿,说道:“他们的产品目前来看,是比其他的产品更节省人力,也更有效率。” 她一向实事求是,撇开她和云上科技之间的事,她承认擎翼一号还是挺不错的。 文涛越发很有必要弄清楚白敬宇到底有没有坑过余飞,要是没有,这合作的事,他一定要促成。 “你这还是想要种三百亩地啊?”陈双一脸担忧的搅着面条。 余飞点点头:“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不想这么轻易放弃。” “没错,我也觉得不应该这么轻易放弃。”文涛当然是支持余飞种三百亩的。 对于她说想要打听同类型产品的事,文涛接着说:“其实在擎翼科技要来推广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网上查过了,现在把无人机应用在农业上的,技术和功能都比较过硬的,国内的确就只有他们一家。” 陈双看向余飞:“只有他们一家,你要用姓白的设计的东西吗?” 余飞没想到这个行业就擎翼科技一家过硬的,心里失望又烦闷。她想尝试,但如果没别的选择,白敬宇的产品,她是用还是不用? 文涛知道余飞心里纠结,开口劝说:“咱对事不对人,先不管对方人品如何,产品好咱就用。师夷长技以制夷,对不?” 余飞摇摇头:“做事就是做人。往大里说,他们能做出造假的事,我用他们的产品,就是支持他们造假的事实。往小里说,他们能在财务上造假,也可能在产品上造假。我现在看不出他们的这款产品有什么造假的地方,但不代表他们的产品在生产作业过程中就真没问题。人品决定产品,用人品不行的人设计的产品,就是在给自己挖坑。” 陈双坚定的支持余飞:“没错。这种人的东西就不能用,要是种了再掉链子,到时候找谁哭去?” 文涛看余飞态度这么坚决,知道要是不搞清楚白敬宇的底细,这合作是肯定没法进行的。所以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文涛也就不再劝了。 三人吃完饭了各自分头去办事了,余飞惦记着做兼职的事,立马就朝卖无线网卡的店走去。 她先咬牙买了个六百块的,能用在她那台笔记本电脑上的,能随时随地无线上网的无线上网卡,然后再次回到之前问过的电信营业厅买了张一百二的手机卡,有了这两张卡,她才能在家里上网。 走的时候那个打毛衣的女营业员特意嘱咐了一句,说这张卡只能上120小时,超过是很贵的。 余飞数着卡里的余额,没舍得回家用这个无线网卡,想着都来县城了,就又直接去了趟网吧联系甄妮。 甄妮正好调休在家,看到余飞发来视频连接,马上就接了起来。 “飞哥,你是在网吧吗?”甄妮看到余飞身后有好几个带着耳机在打游戏的小年轻。 余飞调整了音量,看着镜头里好几个月没见的闺蜜说:“对,今天我来县里办了无限上网卡,就想跟你说一声。以后咱们约定好时间上线传送文件,这样就不用大老远跑到县里来了。” 甄妮之前跟余飞在网上聊的时候都没开视频,这下才明白原来余飞每次上网,都要跑到县里。她本该想到的,飞哥在家连电话都得去小卖部打。 这一刻,甄妮是真的心疼余飞。 三十八章 信息误差 看着画面里瘦了一圈的余飞,甄妮再看看自己即将超过一百五的体重,叹了口气:“飞飞,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以前跟你一起住,吃你做的黑暗料理我还能瘦几斤。现在搬回家,我这体重是蹭蹭往上涨,你再不回来,我就要突破一百六了。” 余飞看着视频里五个手指头,每个都套上一个妙脆角,低头一口气全吸到了嘴里的甄妮,哭笑不得:“我谢谢你这么想念我的手艺。没想到我还有帮人减肥的绝活。” 甄妮揪了揪自己的肚皮:“你太有绝活了,要知道跟你一起住的时候,我才一百三十斤啊。” 余飞笑:“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甄妮开始唱:“飞哥,你快回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余飞苦笑一声:“我估计这几年都去不了海城了,我打算留在这里种棉花,你少吃点零食,要实在不行,你寒暑假来我这,我给你减减肥也行。” “你真决定要留在老家种棉花了?”从小在大城市里长大的甄妮不知道在家种棉花是什么概念,她只是单纯的觉得如果余飞没遇到云上科技那些糟心事,能在海城好好发展,肯定能奋斗出一片天地。如今却只能困在一个连电话和网络都成稀缺资源的小农村里,她真心替余飞难过。 但再难过,甄妮也不没说出来,毕竟在余飞心里,肯定是比她还要难过上百倍。 甄妮只能给她打气:“条条大路通罗马,你这么聪明,说不定种棉花还真能种出康庄大道呢。” 带着耳机的余飞想到自己刚看到一丝种植棉花的曙光,又被现实给打击得体无完肤,她苦笑道:“承你吉言,希望真有这么一天。” 甄妮当然看出了余飞情绪不高,她不敢再跟她继续聊这个话题,转头赶紧又说了兼职的事。 交代完兼职事宜,甄妮下线之前,余飞问了一句:“对了,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云上科技要在你们学校设立教学点,专门培训无人机方向的人才吗?现在怎么样了?” 甄妮之前不敢主动提云上科技的事,但现在既然余飞先提了,甄妮就有一堆话要吐槽了。 “那云上学院这个月初就已经开了。他们公司大手笔给学校捐了一大笔钱,学校也很给面子的专门给他们配了一栋楼,还改名‘云上楼’。现在他们公司派了两位技术员驻校,协助学校的老师一起教课。因为云上科技的名气太大,并且承诺从云上学院毕业的优秀学生,能优先跟公司签长约,很多学生甚至改了专业,去云上楼上课。哼,也不知道以后云上科技暴雷的时候,改了专业的那些学生会不会后悔现在的选择。” 甄妮真气自己手上没有证据。 “他们的确管会做表面功夫。”余飞想到自己在云上科技看到的事,再想到云上科技现在的名气,那些学生争着抢着转专业也不足为奇了。 “没错!他们就是马屎蛋儿表面光。你想啊,学生一多老师还不够用,我现在都被调到了云上楼工作,负责管理这些转专业的学生和过来协助的两位技术员。学生倒还好管理,云上科技那个财务总监曼歆成了云上楼的名誉院长,可真把自己当院长了,对云上楼的老师都是颐指气使的,真把我们都当他们云上的员工了。开学第一天就开始指使我干这干那,我差点没绷住跟她吵起来。还有其中一位驻校的王姓技术员,简直是个奇葩。看我在办公室有个零食箱,天天来跟我要吃的也就算了,还说我胸大屁股大有福相,以后一定能生儿子。 我跟系主任反应了两次,说他骚扰我,但最后都不了了之,我现在一提起那些云上科技的人就来气。” 余飞没想到云上科技的那个曼歆竟然还欺负到甄妮头上,当时就是那个叫曼歆的抢走了她的证据。 如果当时自己没这么傻,那云上科技根本就没机会在大学里作威作福。 余飞心里难受,竟不知要怎么安慰甄妮。 甄妮不是个喜欢把事藏心里的人,吐槽完心情瞬间就舒服多了:“对了,你怎么忽然问起云上科技的事来了?” 余飞犹豫几秒,问说:“你现在在云上学院,那对云上科技的产品类型和对手公司了解得多吗?” 甄妮一怔:“你是想要收集证据?” “也说不上什么收集证据,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余飞把她在这里碰到白敬宇,并且把擎翼科技的事说了出来。 甄妮大吃一惊:“白敬宇在你们村?你确定没认错人?” “没认错,他自己也承认他是白敬宇。”余飞心说这个男人,他化成灰她大概也能认出来吧。 “那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甄妮想到之前云上科技为了赶走余飞用的手段,不寒而栗。 “暂时没有。” “我的天啊,他堂堂一个总裁,为什么要到你们村推销产品,这根本不合理啊。”甄妮越想越觉得不正常。 “我也觉得奇怪,所以才想让你确认一下。我之前在云上科技的时候没听到他们有农业无人机这个产品线,也没看到他们关联的子公司和供应商里,有叫‘擎翼科技’的,你现在在云上学院,方便的话就帮我打听一下。” “老太太跑得快必定有古怪。说不定云上科技和白敬宇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想办法去打探清楚,到时候再跟你细说。”一想到要是抓到云上科技的把柄,就能把这群奇葩都赶出学校,甄妮瞬间就斗志满满。 文涛马不停蹄的开着车去了县一中。 他没跟白敬宇说他要来的事,他就是要杀他个措手不及,让他没有准备的时间,然后面对面跟他说这件事。 停了车,文涛刚走到严志高的宿舍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门虚掩着,白敬宇正在网上跟老蒋开视频会议。老蒋给白敬宇汇报擎翼科技的财务报表。 说完数据,老蒋又气又恨说道:“悦橙资本太不是个东西了,把你从云上科技挤走还不满意,现在还要赶尽杀绝。我们现在做的农业无人机,跟他们现有的产品线根本没有什么冲突,他们还各种使绊子。你都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原材料和加工厂只要是跟云上科技有合作关系的,全都单独给我们涨了百分之二十的价格。” 如果因为人工或者原材料涨价,他们没话说。但单独涨他们擎翼科技的价格,这就明摆着欺人太甚了。 白敬宇就算再冷静,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听老蒋说完,拳头也已经握紧了。 当初他同意悦橙资本入股,是为了让云上科技能够发展壮大。如今悦橙资本利用股权结构中的漏洞踢他出局,他也算咎由自取。 老蒋也顾不得白敬宇生不生气了,他得把心中的这口气一吐为快:“云上科技那些人还放话出来,要是我们擎翼科技撤单,他们云上加倍给单,不会让那些工厂有一分一毫的损失。那些工厂为了能跟云上长期合作,对我们可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那姓李的狠我就不说了,没想到云上那群老员工也全是白眼狼,你上一年八月刚走,那些人就翻脸不认人了。也不想想当年要是没有你这个主创研发人员,能有现在的云上科技?能有他们现在的好日子?” 门外的文涛把他们里面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吃惊不小,原来白敬宇上一年八月就被云上科技给踢出来了,飞哥说她是九月份才出的事,估计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怪不得飞哥不知道擎翼科技就是白敬宇创办的也情有可原了。 如果那时候的白敬宇自己都出局了,跟云飞科技没关系的他,为什么要去陷害飞哥? 想到这里,文涛在心里松了口气,只要白敬宇不是逼飞哥离开海城的人,那合作这事他就可以放心撮合了。 三十九章 信息误差 二 门外的文涛一身轻松,屋里的氛围却是越说越沉。 老蒋又开始埋怨云上科技那群白眼狼。白敬宇想起当年他们一起创业的事。 当时白敬宇和老蒋以及其他几个创业者一起租下创业园区的两间小屋子,几个人一起研发无人机,研发需要大量的经费,当时他们一共找了几十家风险投资公司,但都没有成功。当时无人机在国内还是个少数人知道的东西,所以也没有资本愿意投给一个在两间小破屋里搞研发的小公司。 就在云上撑不下去的时候,悦橙资本说愿意投资,按悦橙的投资金额,他能得到云上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当时云上几个联合创始人加起来的股份远高于悦橙资本,但悦橙资本却要求对公司日常运营进行控制。 当时老蒋和其他几位创始人是反对的,但云上科技在生死存亡之际,白敬宇想让公司活下去,曼歆也支持他的决定。 但白敬宇认为,光有资本注入还不够,想要走出创业阶段,就必须引进专业的管理方法和销售人才。在双方协商之后,悦橙请来了国内家电行业顶尖的销售人才来出任云上科技的销售总监,并占有云上科技百分之五的股份。 白敬宇是以研发为主的,但他跟这位销售总监之间一直矛盾不断,他对于悦橙资本和新销售总监不顾长远发展,一切只向钱看的做法很有意见。白敬宇希望云上科技是一家有温度,有态度,有担当,不断成长的公司,然而悦橙资本显然已经等不及了。 白敬宇本着共同管理好云上为目的,极力协调着双方的关系。却不知道悦橙资本早已在背后跟公司的人散播他想独占公司,成为最大获利者的谣言。 随着无人机市场逐渐被大众接受,云上科技研发的娱乐向的无人机产品也开始迅速盈利。一心投入到研发过程中的白敬宇不止一次跟合伙人提出开发农业方向的无人机,没想到遭到多数反对。 大家并不想从获利颇多的娱乐市场转向未知甚至是吃力不讨好的农业方向,而悦橙资本在这个时候钻了空子,在背后故意扭曲白敬宇的意图,并煽动公司里那些早已对白敬宇有看法的人,然后联合了公司其他合伙人,一起投票,开除了白敬宇。 白敬宇的睡眠本就不太好,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失去公司可以再创业,但那些曾经的战友对他的背叛,是白敬宇无法原谅的。 好在并不是所有人都背信弃义,当初跟白敬宇一起做研发的几个老员工就跟着他离开了云上科技,重新组建了擎翼科技。 白敬宇创立擎翼科技,是为了实现小时候的心愿。 当时只有六七岁的他看着外公外婆在田间辛苦劳作,就励志要在长大后,给像外公外婆这种农人设计一种智能的,能代替人力工作的智能机械。即便离开了云上科技,即便眼前的路困难重重,他也不会停下前进的步伐。 重新创业的白敬宇没时间再去想云上科技的事,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搞好擎翼科技。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没想到,悦橙资本竟然卑鄙到在这个时候来踩他们一脚。 老蒋气不过:“要不行,我们也给云上科技搞点小动作,让他们的无人机变“烧鸡”,再联系媒体曝光说他们的产品有问题,让他们自顾不暇,也就没时间来骚扰我们了。” “不行。”白敬宇直接否了。虽然他现在已经跟云上没关系了,但云上科技现在的每一款产品他都参与设计了,那些产品都是他的心血,他把它们看成自己的“孩子”,他当然不能往自己“孩子”身上泼脏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被他们拿捏?”老蒋说。 “当然不。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白敬宇说。 听白总语气沉稳,老蒋也稳了下来。每次白敬宇说这句话的时候,就代表他肯定有招儿了。 “你要怎么处理?”老蒋兴奋起来。 “让他们也尝尝煎熬是怎么滋味。你忘了严少他们家是做什么起家的了?” 老蒋一拍脑袋:“我去,我怎么就忘了,严氏集团是海城做复合材料的龙头老大。” 复合材料因其具有比重小、比强度和比模量大,而且具有良好的化学稳定性、耐磨性、耐热、耐疲劳、消声、电绝缘等性能因此是制作无人机的优选材料。如果原料霸主严氏集团能帮忙,那些厂家肯定硬气不起来。 “我今晚就跟严少说这事,你最近盯着加工厂那边,如果事情顺利,这两天他们就会把价格降回到原来的水平。” “好嘞。”老蒋紧锁的眉头瞬间就展开了。 白敬宇不轻易开口求人,也不轻易欠人人情。但这个行业能进行加工的工厂和原材料圈子都是相对固定的,一时半会想要找新的工厂来代替并没这么容易。 况且严志高跟他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这辈子能被白敬宇当做真正的朋友的不多,严志高就是最重要的一位。 他把严志高当自己亲兄弟一样,有事他会直接开口。同样的,如果严志高有事求他,他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会去做。 老蒋一向相信白敬宇的能力,一听白敬宇是要去请严志高帮忙,就更放心了。但同时他又不得不提醒白敬宇:“你卖股票的那些钱估计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得快到找到风投公司,不然公司怕是……” 白敬宇明白他的意思,但吃一堑长一智,他现在对于资本注入并不是太急迫,这个阶段,他更希望擎翼科技能靠自己站起来。 “只要让村民看到我们产品的功能和回报,就一定能打开市场。公司就不会倒下去。” 门外的文涛正听得起劲,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文涛吓了一跳,一转头,发现自己的老婆陈双正皱眉瞪他。 怕陈双说话让屋里的人知道他在偷听,文涛赶紧捂着陈双的嘴,一路拉着她跑回了医务室。 “你在人宿舍门口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刚关上门,陈双就没好气的扯开文涛的手,大声问道。 “你小点声。”文涛心虚的看了眼窗户,发现窗户是关着的,这才松了口气。 “你刚才偷听人说话了?”陈双没好气道。 “我那不是偷听,是正好听到。”文涛红着脸争辩。 “你听到什么了?”陈双正经不过三秒,马上原形毕露,一副急急听八卦的表情。 文涛把白敬宇想要跟余飞合作,然后他刚才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全都一股脑的跟老婆说了,最后总结道:“要是他们能合作,对飞哥来说就是件大好事,咱俩要好好撮合。” 陈双反应慢半拍:“你确定余飞能同意?” “不同意我们也得把她劝同意啰。” “为啥?你就不怕白敬宇只是想要利用飞哥?”陈双一时半会还无法从白敬宇害过余飞的弯里转出来。 “你是不是傻?白敬宇肯定是利用飞哥。那飞哥就不能利用他吗?能相互利用达到双赢,才是最稳定的关系。如果飞哥同意合作,不但减轻了自己的经济压力,还有免费的先进机械设备用,同时还多个人帮她一起管理,这不是瞌睡遇上枕头了嘛。再说了如果他们真能合作成功,用低成本和极少的人力成功种出了高质量的棉花,这对西贝村,对东山县都意义重大。这是个多赢的局面。” 这会陈双也拐过弯来了,点头说:“你说的对,趁热打铁,今晚我回去送药给妈,顺道就去飞哥家一趟。” “行,反正推广会已经结束了,我跟你一起回去,人多力量大。” 四十章 外生枝 余飞从网吧出来,就坐上车往家里赶,她早上煮了几个鸡蛋和红薯放在锅里,让她妈中午热热,跟她爸一起凑合着吃,她晚上再回来给他们煮新鲜的。 车子到村口停下,余飞下车时,看到地里已经冒出了很多野菜。 这些婆婆丁、苦麻菜、曲麻菜也称为苦菜,她和余美小时候,经常在田间地头挖这些春天的苦菜回家洗干净蘸酱吃,老人们都说苦菜可以去火,而这刚刚开春的第一茬苦菜苦味是最淡的,最好吃的。 以前村里人都在家里务农的时候,一到春天就有不少人出来摘野菜,别说村里,就算更远的山里,不早点去都挖不着。 如今大家都外出打工了,村里野菜随处可见,也没什么人来挖。毕竟挖回去还得费不少功夫洗和摘,村里人又不像城里人,春天喜欢踏青采摘点野生苦菜,这东西村里人都吃得够够的了,要不是穷得解不开锅,谁也懒得去挖这些东西。 余飞不管别人的目光,想到父亲这段时间一直心火攻心,此时离晚饭的时间又尚早,她便从包里扯出一个随身带的塑料袋,蹲在地上开始摘。 不多会,她便提着满满一塑料袋的野草往家里走,路上还顺道撸了好几把榆钱花,想着晚上回去给她爸妈摊个榆钱花饼,再做个苦菜糊糊粥。 还没到家,余飞就看到自家门外站了不少人。 看到余飞回来,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王桂花眼尖,看到余飞手里提着一袋子野菜,眼中露出鄙夷,开始跟旁边的中年妇女嘀咕起来。 余飞看这么多人围着,知道自家肯定是出事了,她怕是那些要债的又来家里打砸抢了,赶紧穿过人群进了院子里。 外面的人都伸长脖子往里看,余飞进了院子,看里面并没有要债的人,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余飞不想让别人看自家的笑话,顺手把院子外的铁门关上了。 农闲的村民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热闹,眼下没有免费的热闹看了,全都嚷嚷开了。 王桂花把嘴里的瓜子皮一吐:“呸,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村里学历最高的呢,都混到回家挖野菜吃了,我家猪都不吃那玩意儿。” 旁边几个妇女也加入进来:“谁说不是呢。” “再厉害也架不住摊上这么一家子。” “这就是她的命。还以为自己是只金凤凰,其实是个落汤鸡。”王桂花声音越说越高,想起当时余飞这样的也敢三番五次的拒绝她弟王明,王桂花就恨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余飞现在过得有多惨。 余飞从小就不喜欢听村里的八卦,也从不去瞧谁家的热闹。她懒得理会外面人的话,穿过院子就进了屋。 刚推开门,自己老妈就跌跌撞撞的从房间里跑出来拉住她哭:“你救救你哥,你要不救他,他就被人拉去坐牢了。” 余飞以为她妈又要让她拿钱去给余强还高利贷,沉着脸说:“妈,我说过了,这些钱是余强自己借的,要还也是他自己还,我没有义务帮他还。” 余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是,不是他借钱的事。你哥今天打电话到小卖部,说他在海城跟人打架,把人腿给打断了。现在人家报警,把他扣在了派出所里,我们要是拿不出五万块赔给人家,人家就要告你哥,让他蹲大牢了。” 余飞手里装满野菜的塑料袋“啪”一声掉在地上,此时她浑身的血液不停往上涌。她刚把那些要债的人赶走,余强又立马惹出这么大的事。 气极了的余飞甚至在想,为什么不是对方把余强的腿打断了? 在屋里躺着不能下床的余建国气得在床上大喊:“别管那个畜生,让他死在外面!” 余飞听见父亲剧烈的咳嗽声,赶紧进屋去给他拍背,边帮他顺气边说:“爸您别生气,我不会管他的。” 话音刚落,余飞妈就扑了过来,边掐余飞边说:“我儿子要是死了,我也不让你们好活。” 余建国虽然不是重男轻女的人,但一辈子怕老婆是出了名的。老婆把儿子余强看得比命还重,什么都惯着这个儿子,而余建国不想天天跟老婆因为儿子的事吵架,所以对老婆无限度的宠儿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初老婆不想再给余飞花钱念书,要不是他坚持,怕是余飞早早就要出去打工,给余强攒彩礼钱了。 此时被余强这个孽子气倒在床上的余建国,看着老婆子在自己面前要死要活,余建国只恨自己当初没狠下心,在余强小时候好好修理他,看着被余强祸害不轻的家,余建国老泪纵横,捶胸顿足,只觉得对不起余飞。 父亲在床上呜呜哭,母亲又揪着她又哭又喊,余飞怕她爸又气出个好歹来,一把拉开母亲:“你要是再闹,我马上去告诉那些要债的人余强现在的位置。” 余飞话音刚落,左边脸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 她妈指着她发狠道:“你敢害你哥?看我不打死你。” 余妈虽然眼睛有些问题,但力气可不小,打起余飞毫不含糊。话音刚落,就抄起墙边一根柴火棍,力气极大的朝余飞腰上就打了过去。 余飞之前在海城长期加班,腰就不太好,如今被一棍子打在腰上,疼得她当下就差点站不稳了。 床上的余建国看着被打得脸色都白了的女儿,又看自己的老婆更疯了似的,一副要把女儿打死的架势,他奋力拿起床边的搪瓷盅,朝着已经发疯的婆娘砸去。 搪瓷盅没砸到余妈,余妈却自己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 看着旁边的搪瓷杯,余妈没想到被自己拿捏了一辈子的丈夫竟然敢用东西砸她,她嗷一嗓子就在地上哭喊:“杀人了,你们不救我儿子,现在还想打死我,我不活了。” 现在还没到农忙季节,村里大把的闲人。大家知道余飞回来肯定余家要大闹一场,所以即便看不到里面的光景,大家也不肯走,想着过过耳瘾也是个乐子。 四十一章 外生枝 二 虽然隔着一层大铁门,但门外没散去的村民都听到余婶在里面叫喊。 好几个小年轻干脆爬到了铁门上,边津津有味的看着,边跟下面的人解说实况。 爱看热闹和爱听八卦是村里人的特性,这事跟外面的人来本村要债不同,这是余家自己的事,他们管不着也拦不住。 其实在余婶去小卖部听余强电话的时候,余强要坐牢的事已经传遍了全村。在村口小卖部的时候,大家从余婶嘴里听到的是余强打断了别人的腿要赔钱,不然就要坐牢。等传到村尾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余强打死了人,要准备拉去枪毙了。 村里人一向都是攀高踩低,之前余飞考到海城,还在海城找到工作这么高的工作,最重要的是每月给家里寄钱,有这么个赚钱主力,谁家不想跟余家结亲? 不止是想娶余飞的,光是余婶有意无意跟大家显摆透露余飞又给余强攒了多少礼金,强调以后还会让自家姑娘一直帮扶大哥一家,就足够让很多村里那些想用姑娘聘礼给自家小子攒彩礼的家庭心痒痒了。 可惜这些姑娘在余强眼里都是“歪瓜裂枣”,想娶漂亮能干的,人又看不上他。高不成低不就的就拖到了这个岁数。 如今曾经在村里“挑挑拣拣”的余家兄妹,一个被开除,一个要蹲监,原本跟余家有点过节的,被余家兄妹“挑拣”过的,全都跳出来幸灾乐祸了。 听着余家院子里的吵吵嚷嚷,外面的人恨不能加油助威。 院子里余飞捂着自己的腰,疼痛让她连发出声音都有些困难。她虽然孝顺,但面对亲妈的无理取闹,她也是真生气了。她自问对这个家,对她妈她没亏欠过什么,如今看自己的亲妈如此不明事理的在地上撒泼,她也不去扶更不去劝,任由着她哭嚎。 余飞一手扶着墙,一手扶着腰,转身回屋去看她爸的情况。 没想到刚进房间,就看到她爸全身发颤,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爸,爸你怎么了?”余飞惊了,也顾不得自己的腰了,扑到床边:“爸您可别吓我。” 余建国盯着自己的女儿,嘴巴一直在抖,就是发不出声来。 听余飞的声音不对,刚才还在外面嚎的余妈也赶紧爬了起来,跑进屋里看到自家老头那样,刚才还哭天喊地的,瞬间就吓傻眼了。 余飞知道不能再耽搁了,让她妈照看她爸,自己赶紧跑了出去。 “你去哪?”余妈六神无主,一把拽住女儿,生怕余飞就这么把生病的人丢给她自己跑了。 “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余飞气不打一处来,扯开她妈的手就跑了出去。 余飞刚把院子的大铁门打开,那些围在外面贴着耳朵听的人忽然一下就摔了进来,尤其是挤在最前面的王桂花,一摔摔了个大腚墩,直接扑倒在了余飞脚下。 众人哄笑,混乱的时候,撑在地上的手还不知道被谁给踩了一脚,疼得嗷嗷叫:“哎呦,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踩的我,看我不把你蹄子砍下来。” “都给我出去!”余飞瞪着这些争先恐后来他们家看热闹的人,她已经没心情跟他们客气了。 大家没动,原本也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刘大柱站出来,帮着余飞赶人:“都聋了吗?赶紧走,别在这碍事。” 余家当家的余建国起不来了,只会窝里横的余婶眼睛又不好,余强都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村,余美还是个学生,只剩一个余飞,她再厉害也只是个年轻女人,村里那些男男女女仗着人多,可不怕她。 但眼下村主任的儿子公开帮腔了,那些人自然不想得罪刘大柱。 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纷纷散了。 “凶什么凶,请我我都不惜的来。”王桂花本想来看笑话,没想到自己成了笑话, 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转过身没好气的呸了一声。 余飞心头压着火,看王桂花故意慢慢吞吞,余飞本就着急,干脆一把将她推了个趔趄,直接把身后的铁门给关上了。 向前了好几步的王桂花又差点摔倒,好在抓住了前面一个人才将将站住,不然又得摔个狗吃屎。 王桂花本就是个泼辣的,别说一个刘大柱,惹急了她,二叔在这她照样闹。 王桂花揪着余飞不放:“臭不要脸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为什么躲在家里,你在海城贪污被人开除了,名声全臭混不下去了才跑回来的,都烂大街了,还装什么良家妇女,我呸,一家没个好人。” 余飞身形一顿,这件事一直是她的心病,她被云上科技诬陷的事只有陈双知道,王桂花怎么会知道的? 陈双不可能去告诉别人,这村里也不会认识云上科技和她以前公司的人。 下一秒,余飞就想到了白敬宇。 难道是他传出来的? 脑中一个理智但弱小的声音告诉她:冷静,白敬宇一个云上科技的ceo,来这么个小山村散播她的谣言,他犯不着吧。 但另一个冲动且巨大的声音告诉她:这不就是云上科技一贯的伎俩吗?他来到这里亲自推销产品就很有问题了,说不定他心里一直记恨她没把他的箱子捞上来,还把他的机器撞坏了,所以故意把消息散播出来,这个男人心里实在是太阴暗了,亏她当时为了救他还差点搭上半条命! 一向理智的余飞,一碰到云上科技和白敬宇的事就彻底被情绪左右了。 她这几个月刚慢慢平静下来的心态瞬间就被怒火给掀翻了,她现在得赶紧去打急救电话,没空跟对方骂街,她一把甩开王桂花的手,哑声道:“你再敢拦我一下试试?” 正骂得来劲的王桂花猛然看到余飞眼里渗人的狠意,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十多年前,余飞发狠拿着把砍菜刀,追着两个比她大的半大小伙满村子跑的事。把这女人逼急了,她可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 王桂花愣是没敢再伸手,还硬生生的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余飞沉着脸朝小卖部跑去,刘铁柱指着王桂花低声咒骂了一句,追着余飞跑了。 看刘大柱那殷勤样,王桂花又往地上啐了一口:“把个破鞋当宝贝,看你爹怎么收拾你。” 说是这么说,她却不敢在余家继续骂下去,跟着人群灰溜溜的走了。 王桂花可是记得,那一年余飞才十来岁,就敢拿着刀去找比她大的拼命,那两半大小子也不知绕着村子跑了多少圈,直到跑不动了,连滚带爬去给余家道歉为止。 后来村里人才知道这件事的起因是那两个半大男生在余家门口路过,顺手拿了个沙包砸在边上玩的,只有三四岁的余美身上。 据说当时余家父母和余强余飞从田里忙活回来之后,余美跟他们哭诉,余妈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再说没伤没痛的,就不去惹事。余爸累了一天,手都举不起来了,也不想出去找人理论。余强更是一回来就躺床上,压根不会去帮余美讨什么公道。 只有余飞,一听余美受了欺负,提了刀就跑了出去。 王桂花虽然嘴上能骂,但也是个怕死的。谁也不会跟个不要命的硬碰硬。 余飞一口气跑到小卖部打急救电话。没想到120那边一听在西贝村,就说把救护车调过去来回耽搁时间太长,要是这边自己有车能送到县医院,患者才能争取到更多时间。 村里就刘大柱家有辆小面包车,一听余飞要送她爸去县里,站在旁边的刘大柱赶紧去求自家老爹让他开车送余家父女去医院。 这小面包刘主任平日里可是宝贝得很,极少让自己这毛手毛脚的儿子开。但眼下余建国都这样了,他好歹是个村主任,要是这时候不借,他以后少不了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这么想着,村主任一咬牙就把车给了儿子,还不忘叮嘱这小子慢点开。 刘大柱拿过车钥匙,嘴都裂到耳朵边了,开着自家的小面包就拉着余飞父女俩上路了。 四十二章 外生枝 三 一路上好不容易拿到车钥匙的刘大柱把车开得飞起,余飞看父亲颠簸得难受,说了好几次开慢点,刘大柱这才堪堪收了点油门。 “爸,您能听到我说话吗?你给个反应,别吓我啊。”余飞紧紧握住父亲的手,红着眼眶轻声问。 余建国脸色发灰,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 刘大柱从后视镜里看到背着身擦眼泪的余飞,怔了一下。 他在西贝村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见飞哥哭,他记得当年余美小的时候在河边玩不小心掉进河里,余飞跳下去救人,手臂上被石头划出一条十几厘米的疤痕,当时村里的卫生所没有麻药了,医生没给她打麻药就给她缝了针,当时只有十四五岁的余飞一滴眼泪都没掉,就因为这件事,村里人都说余飞这个姑娘是个狠人。 刘大柱没想到,余飞现在竟然哭了。 刘大柱是个糙人,看到余飞哭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结结巴巴说:“飞哥……你别担心,余叔身体好,死不了的。” 这话比不说还让余飞难受,余飞背过身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把情绪憋回去:“我没事,你好好开车吧,今天谢谢你了。” 刘大柱听到余飞谢他,整个人立马飘了起来:“说谢就见外了啊,乡里乡亲的,咱俩又这么熟,那个什么,要是以后叔再出事,你就直接来找我,你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余飞是真心感谢在关键时刻肯帮她的刘大柱一家,也是真心后悔跟刘大柱搭这几句话。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家的事是我自己的事,一会到了我把车费给你。” 余飞不喜欢欠人情,更不想欠刘大柱的。 刘大柱对她的心思,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余飞不想让他多想。今天要不是情况特殊,她也不会让他开车送到县里。 “你跟我提钱?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心里怎么想的你不知道吗?飞哥,我对你” 余飞打断他的话:“你怎么想的是你的事,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我现在的心思都在家里,除了好好赚钱养家,不想考虑别的事。” 听余飞这么说,刘大柱的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压低声音说:“你是女人,迟早是要嫁人的,余家还有余强,你还真打算给余家当一辈子奴隶啊。” “这是我们余家的家事,跟你没有关系。” “这怎么就没关系呢,我”刘大柱恨不能明说我想娶你,你以后嫁到我家就是我婆娘了,怎么跟我没关系呢。 在这村里,刘大柱觉得他家日子算不错的,他爸还是主任,也就是他看不上其他姑娘,要是看上了,大把的姑娘想嫁进他家。他现在看上余飞,就余飞家的情况,肯定是巴不得嫁给他,不存在不愿意的情况。 余飞眼里早没有了眼泪,皱着眉正色道:“刘大柱,我不喜欢你,也不会跟你结婚。我很感激你今天的帮忙,车费我会一分不少的给你,麻烦你开快点。” 刘大柱没想到余飞这么直接,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的那一刻,他甚至都想把这父女俩丢在路边算了。但一想到还是一个村的,他爸给车给他开就是让他送人来医院的,他真把他们扔下了,回头余飞回村里一说,他爸肯定得揍他。 刘大柱忍着火气,把车开得飞起,把车里的父女俩颠得差点从车座上弹起来。 余飞一手扶着她爸,一手撑着前面的座椅背,她知道刘大柱是故意的,但又不能抱着她爸下车。只要能早点到医院,这些她都忍下了。 开车的刘大柱黑着脸,心说她余飞在海城的丑事谁不知道,亏他之前还一直帮她,真是给她脸了。也就长得好看点,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抢手货。他娶她就是精准扶贫,就算他愿意,他爹娘还不愿意。他要不娶她,看谁愿意娶。 两人心里都有气,一路无语,车子开到了医院。 余飞把她爸扶下来的时候,刘大柱甚至都没下车搭把手,就坐在驾驶位上看着瘦弱的余飞自己吃力的抬着余建国下车。余飞虽然力气不小,但要自己抬一个没有知觉的男人还是困难的。 刘大柱等着余飞朝他服软,请他过去帮忙。然而余飞并没看他一眼,而是向医院门口的护士求助,路过的几个护士推着担架车过来帮忙把人抬了进去。 余飞从口袋里把五十块掏出来递给了在驾驶室上的刘大柱:“今天谢谢你和刘叔,这是车费。” 从村里坐大巴到县里也才十块一个人,五十块这个“专车”也算是合理的。 刘大柱盯着余飞,刘大柱把钱狠狠抽走,没说话,发动车子走了。心说就她家和她的情况,他就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余飞压根不管刘大柱心里是怎么想的,转头就跟护士一起把她爸推进了医院急诊室里。 医生检查的时候,余飞只能在走廊外来回踱着步子,焦急等待。 等急诊室门再次打开,余飞过去问医生情况。 医生推了推眼镜,说:“幸亏送来得还算及时,不然病人真要中风瘫在床上了。” 余飞脊背一凉:“那我爸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次检查发现你父亲脑中有个血块,虽然这次幸运没有堵塞,但这个血块的位置很危险,最好的办法就是能尽快做个手术,取出那个血块。 余飞心有余悸,问说:“医生,那现在能不能在这做手术?” 医生摇头,说:“这种手术风险太大,县里做不了,最好是去海城那样的大城市做,无论是仪器和技术,都是有保障的。如果你决定要去,最好先把医药费准备好,在海城做这个手术,二十万都是打底的。” 二十万?余飞傻眼了,她现在把所有卡上的钱都刮下来,还不知道有没有两万,那还是甄妮之前借给她的。 跟医生道了谢,余飞进去看刚刚苏醒过来的父亲。看着床上虚弱的男人,活了这么多年,余飞从没像现在这样,迫切的希望自己是个有钱人。 四十三章 外生枝 四 下午护士过去催余飞去缴费,余飞站起来,到楼下窗口交了医药费,一转身,正好看到来医院补充药品的陈双。 “你怎么在这?” “我爸又进医院了。”余飞心里无法言说的担心和委屈,在看到陈双那一刻,忽然就涌了出来。 “这前两天才刚出院,今天怎么又送进来了?”陈双看着一脸颓败的余飞,急急问说。 余飞深吸一口气,情绪翻涌,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这是,走,我们那边坐坐。”陈双看余飞脸色发白,拉着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到底出什么事了?”陈双给她递了张纸巾。 余飞一直忍着,最终还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之前家里发生的事一说了出来。 陈双气得都爆了粗口:“我觉得余叔说得对,你别管余强,这么大的人了做事还没个轻重,进去改造改造,兴许还能懂点道理。” 余飞何尝不想这样,但她知道自己的父亲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不想让自己儿子受这个苦。况且她爸现在的情况…… 余飞想到病房里的父亲,他已经不是她记忆中那个高大强壮,把他们一家护在身后,什么事都难不倒的父亲了。此时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干瘦无力,虽然醒了,但一双眼睛一直看向窗外,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余飞知道,她爸之所以醒了也不说话,除了自责,也是没脸跟她开这个口。 余飞虽然也不想管余强,但她不能让她爸出事。 “我从现在就开始攒钱,我一定要带我爸去海城做手术。”余飞眼神坚定。 “手术费用可不是个小数目。”陈双想想那二十万,都觉得那是个天文数字。 陈双看着余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说出来了:“飞哥,你喊我一声姐,我也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说实话,我觉得你这些年给余强收拾烂摊子,帮着照看余美长大,在家里也从来没闲着,就跟余家的小丫鬟一样。你去海城上学就开始打工赚钱,这些年把所有的钱都寄回给了余家,就算是报恩,你也还完了。没必要把余家一大摊子事和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 余飞摇摇头:“他们养了我,就是我亲生父母。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余飞,我不会丢下他们不管的。” 陈双叹了一口气,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余飞一脸疲惫道:“我妈刚才把余强被关押的地方告诉我了,他在海城,我先让海城的朋友先帮忙去问问情况。我爸那边,医生说送来及时,现在情况稳定,只要不再刺激,我爸就没什么问题,留一晚观察情况,明天没什么事就能出院了。” 陈双看着她:“要不然你到我家凑合一晚,明天再来接叔回去吧。” 余飞摇头:“不去打扰你们了,我就在医院凑合一晚,我爸现在的身体,身边也离不了人。” 陈双想想也是,直接给文涛打了个电话,让他下班之后买点晚饭过来。 此时已经到了晚饭的点,白敬宇说要请刚下班的严志高吃顿好的。 严志高看他在桌上算了一大张密密麻麻的账单,又瞧着白敬宇恨不能一分钱掰成两分花的样子,实在是于心不忍:“算了算了,让你这个穷老板掏钱,比我自己掏钱还揪心,还是我请吧。” 白敬宇当然不能让他请:“你让你爸帮了我这么大一忙,那些加工厂已经给老蒋打电话,说回复原价了。这么大的人情,请你吃顿饭是应该的。走,就咱俩常吃的那家面馆。” 听完后半句,严志高气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请我去吃佛跳墙呢。” “这里的佛跳墙不正宗,雪菜肉丝面和那个卤肉面倒是挺地道的,你随便点。” 严志高对白敬宇的抠门已经习以为常了:“那就一样来一碗,吃穷你。” 白敬宇大手一挥:“几碗面还是请得起的,前提是别浪费!” 严志高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我眼大肚窄呢。” 白敬宇少有的好说话:“行,看在你爸帮了大忙的份上,你吃不完我帮你吃。” 严志高没想到白敬宇会这么说,一脸被雷击的表情:“堂堂白总要吃我的剩饭?” 白敬宇刚才说得太顺溜,现在也才反应过来。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为了公司,自己的身段还能这么“软”。 话已经说出来,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白敬宇一脸淡定道:“你的剩饭我不能吃?” 严志高无法直视眼前这个“要饭男”,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万年直男吗? 严志高语重心长的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听我一句,去找个女朋友吧。你这样我看着害怕。” 白敬宇眉毛一挑:“这跟找女朋友有什么关系?” 严志高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有了女朋友,你还愁吃不上剩饭吗?别说是剩饭,就你这条件,软饭都随便挑。来来来,别说兄弟不帮忙,我手机里不说上千,上百个妹妹是肯定有的。里面不少不差钱的海城大千金,你看上谁我把她微信推给你。” 严志高当真点开微信让他选,白敬宇笑着推开:“去,当我来你这上货来了。” “我跟你说,这都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大小姐,我妈之前为了让我去相亲,辛辛苦苦去打探回来的。” “我牙口好,吃不惯软的。你吃面都要烂糊的,适合你。”白敬宇把手机推回去。 “我这长相还到不了随便挑人的级别,让别人挑我我又不甘心,不上不下,还是啃老吧。”严志高说完,像是想到什么,又道:“哎,你还别说,你要是愿意吃口软的,擎翼科技没准比云上科技还早上市。悦橙资本那个小李子想搞你,怕是门都没有。” “我胃口不大,擎翼科技也没想过上市。” 两个男人边说话边打趣,朝着学校斜对面的面铺走去。 两人刚沿着斑马线走到马路中间,严志高就被一台左摆右晃冲过来的小面包给刮倒了。 四十四章 她的身世 要不是白敬宇眼疾手快拉住他,严志高就已经被卷到车轮下面了。 眼看车子连停都没停,直接就要开走了。白敬宇气得一个飞身上前,一拳砸在小面包的车尾门上:“停车!” 车内忽然一声巨响,把大着舌头,正跟着电台嗨唱的刘大柱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被人砸了车,刘大柱骂了句脏话,随即一踩刹车,把车停了下来。 对方把车门一打开,白敬宇就闻到了浓重的酒味。等看清下来的人是“偏见”刘大柱之后,他的眉头皱得更深。 刘大柱在村里横惯了,现在喝了酒,更是暴躁异常。 “敢砸我的车,找死!”看到追上来的白敬宇,刘大柱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脚。 白敬宇是练过拳击的人,怎么可能被他随随便便踢到。往后一闪,顺势抓住他的腿往外一侧,刘大柱瞬间就觉得“扯蛋”了,整个人劈了个叉,跌坐在地。 疼得呲牙咧嘴的刘大柱爬起来又要动手,被白敬宇擎住胳膊,一个反手,就把他给压在了车身上。 “疼,疼。”刘大柱疼得瞬间就清醒了:“白,白技术员,都是误会。” “误会?你酒驾,撞人之后还肇事逃逸,满街的人都在看着,你说误会?”白敬宇不吃他这套。 “撞人?我什么时候撞的人?你可别胡说。”刘大柱嚷道。 白敬宇也不跟他废话,用一只手摁住他,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报了警。 刘大柱傻眼了,他连驾照都没有,要是一会警察来了把车扣下,他爹不得打死他? “白技术员,不,白哥,你别报警,有话好好说,我什么时候撞人了?” 那头的严志高在地上骂:“你是不是瞎啊?我都被你撞倒了你看不见啊?看不见还敢开车上路,不抓你抓谁?” 刘大柱这才看到四五米外坐着的严志高。酒瞬间又醒了不少。 刘大柱刚才拿了余飞五十块,就在县里吃了顿晚饭,越想越气,不知不觉就喝多了。他晕晕乎乎的开着车,这时候天也黑得早,他迷迷糊糊的,是真没觉察到自己什么时候剐蹭到人了。 “我刚才真没看到人,我不是故意撞的,白技术员,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吧。”刘大柱不想惹麻烦。 “你是不是故意的,得让警察来判断。”白敬宇说完,还看了眼不远处,还坐在地上的严志高。 傍晚气温降下来,白敬宇都担心一直坐在地上的严志高冻腚窜稀。 他示意严志高起来,然而“敬业”的严志高给了他一个“演完再说”的表情。 十几分钟之后,两个民警来了,严志高本以为自己能起来了,没想到刘大柱忽然反咬他们是碰瓷的。 双方僵持不下,严志高没办法,充分发挥自己的戏精本色,谁扶也不起,愣是全程坐在地上,哼哼着做完了笔录。 民警问刘大柱要驾照,刚才还嚷嚷声极大的刘大柱瞬间就慌了:“我……我今天忘带了。” “你们现在全都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两位警察要把满嘴酒气还没驾照的刘大柱和那台小面包给带走。 刘大柱急了,朝几人比划:“你们谁敢动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你连你爸是谁都不知道,更要跟我们走一趟了。”一位警察说。 看到刘大柱被两人扭着上车,白敬宇和严志高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白敬宇大步走到严志高旁边:“还演啊?再不起来就窜稀了。” 严志高也感觉到肚子不太对劲,由着白敬宇扶起来,吸了吸冻出来的鼻涕,拍了拍外裤上的灰:“做戏做全套,就刚才那‘偏见’,要是我站起来了,他不仅说我们碰瓷,还马上诬赖你打人砸车。” 这话白敬宇信,看着严志高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白敬宇扶着他,一起上了警车。 在警局里几人配合警察录了口供。 警察问刘大柱开车来县里干什么,刘大柱进了警局就蔫了,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开车送村里余飞父女来县医院的事说了出来,还特意强调了自己是做了好人好事,怕警察不信,还指着白敬宇说:“我没乱编瞎话,他也认识飞哥,不信让他打电话问飞哥。” 白敬宇和严志高对看一眼,没想到余飞她爸又出事了。他是认识余飞,但他不想搭理眼前的“偏见”。 整件事明眼人基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警察记完笔录,也就让白敬宇他们先走了,把无证驾驶的刘大柱扣了下来,让同事给刘大柱家人打电话,让他们家人来交罚款。 白敬宇和严志高走出做笔录的房间,在警察局走廊上,严志高说憋不住了,捂着肚子就去了楼梯拐弯处的厕所。 白敬宇站在楼道中间,倚着窗口,忽然听到旁边没关门的办公室里传来两个女人的对话声音。 “刚才无证驾驶的刘大柱是西贝村的村主任儿子,全村就他家有台电话,不然都不知道怎么通知人来领人。”刚打完电话的女人把电话挂上,转头问旁边的同事:“哎,你不是西贝村的嘛,刚才那个刘大柱说是送余建国和他女儿余飞来医院的,这西贝村是有这两人个吧?是的话我就直接写到资料里去了。” 另一个女人点点头:“是有,这话余建国以前是西贝村可是个数得上号的种棉好手。这余飞也挺出名,听说是考上了海城大学,她考的分数县一中这么多年都没人能超过。” 女人感叹:“你说都是养孩子,我家孩子怎么教都不会,别人家的孩子咋就这么厉害。你说姓余那家都咋教孩子的。” 另一个女人顿了顿:“这跟姓余那家没关系,那余飞根本就不是余家的孩子,是余家收养的。余家倒是有一儿一女两个亲生孩子,也没咋成器。” “啊?你咋知道?” “我之前调去户籍科干了一段时间,整理过西贝村的资料。再说这事西贝村年纪大点的人都知道。” 女人咂舌:“那余飞知道自己是收养的吗?” “那孩子那么聪明,能不知道吗?” 白敬宇无意偷听,但里面的说话声音太大,他一字不落的全都听到了。 原来余飞是收养的,怪不得他觉得余飞跟余美长得一点都不像。 想到余飞要照顾生病的养父,她哥把家丢给她,养母这么对她,余美还不省心,白敬宇瞬间就有点明白余飞的脾气为什么又臭又硬了。一个从未没见过自己亲生父母的小姑娘,在生长的这二十多年里,估计也没感受太多亲情和温暖,为了更好的活下去,只能竖起盔甲,用强硬的姿态来保护自己。 这一刻,白敬宇忽然觉得这个叫余飞的女人,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无理取闹。 “走啊,在那想什么呢?”严志高从厕所走出来,看到白敬宇靠在窗边,低着头,像是在想事情。 白敬宇抬脚走过去:“肚子没事吧?” “拉空了,有点饿。” 白敬宇一脸无语:“走,先带你去医院看看被撞到的手。” “我说我饿了,先吃饭去。”严志高揉了揉肚子,朝白敬宇撒娇。 白敬宇没眼看,边走边说:“医院也有病号饭。” 四十五章 雪上加霜 此时陈双和文涛在医院看过余叔,就跟余飞去了医院食堂吃饭。 文涛刚坐下,就迫不及待的把自己在白敬宇门外听到的,以及白敬宇想跟她合作的事说了出来。 既然知道白敬宇已经不是云上科技的人了,也相信他不可能是害余飞的人,文涛当然要尽早撮合两人的合作。 余飞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怔了几秒:“白敬宇不是云上科技的人了?” “可不是嘛,看时间,他和你应该是前后脚离开的。”文涛说。 余飞沉默几秒:“你亲耳听到白敬宇是被云上科技赶出来的?” 问题点点头:“我听他们说是那个悦橙资本把白敬宇踢出来的,据说现在这个悦橙资本又想搞垮白敬宇的擎翼科技。” 悦橙资本?余飞记得这是给云上科技注资的风投公司。他们一直在云上科技有很高的话语权,但以他们占比的股份,想要把白敬宇挤走也不容易。除非悦橙资本联合了云上科技的其他股东,一起踢走了白敬宇。 如果是这样,那个被众叛亲离的白敬宇,也真没比她好多少。 这一刻,余飞甚至还有点同情他,毕竟那个云上科技可是他创立的。他竟然被自己创立的公司踢出来了。这么一想,云上科技把她逼走,也就是常规操作而已。 看余飞不说话,文涛趁热打铁:“现在白敬宇想要靠擎翼科技翻身,你也想要利用这次机会赚点钱带余叔去做手术。他出机械设备,你出土地资源,各取所需,强强联合。再说你俩都是被云上科技坑过的人,现在你俩合作,正好就是那个……复仇者联盟嘛。” 文涛的话让陈双差点把嘴里的稀饭喷出来,看丈夫瞪自己,陈双赶紧擦了擦嘴边,帮腔道:“我觉得文涛说得没错,既然你和他都是差不多时候出局的,估计他也没心思去坑你。既然之前都是误会,你现在要是同意跟他合作,的确是利大于弊。” 陈双之前是不希望余飞去种棉花的,毕竟以余飞的能力,她出去找份工作,上哪不比在家拢这一大摊子事强? 但余飞是个认死理的,非要留在这里照顾余叔。加上自己又被丈夫文涛“洗脑”了,觉得白敬宇这个年纪轻轻就创业成功过的有为青年好像也挺靠谱的,有白敬宇帮着,那余飞多少也比自己单干的强。 余飞当然是相信陈双和文涛的,文涛既然听到白敬宇这么说,那白敬宇八成真不知道她被云上科技逼到走投无路的事。不然也不会见到她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到自己之前对他先入为主的敌意,余飞心情也有些复杂。 看余飞发愣,陈双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问道:“你醒醒,我们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怎么想的?” 余飞刚要说话,手机响了起来,是甄妮打来的。 余飞刚才打电话去拜托甄妮帮她去查一下她哥现在的情况,估计是查到了。 食堂里太嘈杂,余飞让陈双夫妇稍等,自己拿着电话走出食堂,来到一楼一处幽静的楼道里才急急接起来。 “妮妮?” 甄妮刚走出关押余强的地方,气刚喘顺,就赶紧说:“飞哥,我在海城高新区看守所,你哥已经从拘留所转到看守所了。” “海城高新区看守所?” 余飞心中一沉,余强打电话来的时候还在拘留所,现在就到看守所了? 余飞清楚这两个地方到底有多大差别。如果被关押在拘留所,就表明余强只是接受治安处罚或者行政处罚,最长关押时间是15天,所以她之前才拜托甄妮去打探情况,顺便给余强送些换洗的衣服。 但如果余强已经被关押在看守所了,这就表明余强涉嫌了刑事犯罪,关押的时间就不是15天这么简单。一个刑事案件从拘留到出判决快的三个月,慢的一年半载。这时候如果不尽快与专业的刑事辩护律师联系,寻求帮助,余强很快就会被审判,进而彻底失去自由。 “这么会这么快?”余飞还想怎么跟被余强打伤的人沟通,没想到形式比她想象的更严峻。 “我这边了解到的情况是你哥把别人的腿打断了,现在对方已经起诉了。我听办事的人说,像你哥这种致人重伤的,要是判了,大概率是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甄妮说完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对方估计是找了人,我去的时候都见不到你哥,全是工作人员在接待。按这个情况,你哥这边要是不找个好点的律师,搞不好真可能被判十年。” “十年?”余飞吓了一跳:“我哥这种情况,不至于被判十年吧?” 余飞就算再怎么讨厌余强,但毕竟是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家人,即便不是亲兄妹,听到他要被判十年,还是有点无法接受。 余飞刚才在等甄妮信息的时候就查过了,如果是恶性伤害罪,对方断了一条腿的情况下,要是不和解,多数是判三年左右。 如果关个三年能让余强长点记性,思想能成长,余飞觉得到余强是应该付出这个代价的。 但如果关十年,余强出来就四十来岁了,先不说余强这辈子会怎么样,光说她爸妈,要是听到余强被关十年,他们能不能撑住。 就算勉强撑住,十年之后,她爸妈都已经风烛残年,余飞想到那个画面,心里就发慌。 但想到余强自己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她就这么帮他擦了屁股,余飞心里全是憋屈和不甘。 余强对她,对这个家来说就是个定时炸弹,这次她帮他解决了,他根本意识不到错误,下次不定又给这个家惹什么大麻烦。 可如果不帮余强,她爸就有可能撑不下去了。 余飞左右衡量,觉得自己要疯了。 甄妮把对方的联系电话都给了余飞,最后说了自己的想法:“要是请律师,费用估计也就比对方要求的赔偿金少个一两万,还不保证能赢。我觉得直接赔偿可能更省时省力。” 余飞知道甄妮是为她考虑,但此时的她,心里嘴里全是苦涩:“谢谢你甄妮,我再跟我爸他们商量一下,看到底要怎么做。” 说是商量,但余飞知道,其实根本就没得商量。 “行,我在这边也再找找人,打听一下情况,咱们随时联系。” 余飞挂断电话,站在楼道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几颗梧桐树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底涌起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这才朝医院食堂走去。 旁边开着门的那间骨科病房里,严志高和白敬宇把脑袋探出来,看着余飞的背景。 四十六章 不求人 严志高摸着喷了跌倒止痛药的胳膊,自言自语:“我刚才就觉得这声音有点像飞哥,这还真是。这‘偏见’刚把他们父女俩送来医院,现在她哥在外面又犯事了,哎,这飞哥也挺惨的,要照顾这一大家子,还有这么个不省心的哥,想想都糟心。” 白敬宇看着余飞的背影没说话,却想起在派出所听到的那些话。 严志高看白敬宇一直看着余飞走的方向,开口说:“看什么呢?她刚才说海城高新区拘留所,哎,你爸之前不是还在那任过副所长吗?我说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要是不放心,你帮打听打听呗。” 白敬宇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没空,饿了,吃饭去。” 余飞回到食堂,陈双和文涛看她脸色不对,赶紧问:“怎么了?” 余飞把余强的事一说,陈双马上就急了:“十年?不至于吧,这不是要了余婶的命吗?” 看余飞忧心忡忡,文涛偷偷扯了扯陈双,示意她不要再火上浇油。然后开口问余飞:“你朋友说对方找了人,你之前在海城工作,认不认识这方面的人?” 余飞摇头:“我问了跟我关系最好的朋友甄妮,她说会帮着问问她海城的其他亲戚。” “那你以前的同事呢?他们都在这么厉害的公司,说不定认识呢?” 余飞苦笑一声:“职场上哪有真正的朋友,说不定他们早就把我的号码删了。” 之前的同事因为云上科技的缘故,从她离职后就没人再跟她联系。她也识相的没有再去联系别人。这种浅薄的前同事关系,人家就算有人脉,也没有人肯冒着得罪云上科技的风险去帮她。 陈双忽然想到了什么,说:“对了,那个严老师不就是海城人吗?要不然问问他?” 文涛也打开了思路:“对对对,严老师是海城人,很可能会认识。还有白敬宇,他也是海城人,而且之前还是大公司的ceo,认识的人肯定不少。” 陈双夫妻俩越想越觉得可行,陈双马上掏出电话要打给严志高,还没拨号,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了一声:“陈姐。” 余飞三人抬眼看去,看到严志高笑嘻嘻的朝他们走来,后面跟着一脸淡然的白敬宇。 余飞一怔,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严老师,哎呀,我正打算给你们打电话。”陈双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这两人。自从知道白敬宇跟飞哥的误会之后,陈双看到白敬宇也没敌意了,真心实意跟人打招呼。 “找我有事?”严志高问。 陈双刚要说话,余飞打断她,说:“严老师,双姐刚才说你给高二的学生弄了不少英语口语的跟读资料,这些的学生想要学到标准的口音实在有些难,很感谢你这么有心。双姐说这些资料很好,她也想给她的表弟拷一份。” 这件事是之前三人在小吃店吃饭的时候,余飞问了余美的情况,陈双随口说的。余飞知道余美读音一直有口音,她自己当年也是如此,到了海城上大学后,她才下苦工慢慢纠正回来的。 所以当余飞听说严老师给学校的学生弄了这么多原汁原味的跟读资料后,她心里对严志高是感激的,同时她也不想陈双因为她家的事去求严志高他们,所以灵机一动,趁着这个时候把感激的话说出来。 陈双跟余飞这么多年的朋友,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说出托人的事,陈双没法子,只能跟着在旁讪讪附和。 严志高没想到她们说的是这事,摆摆手笑说:“这个功劳我可不敢抢,这些资料都是白总给的,要谢就谢他。” 所有人都看向他身后的白敬宇,余飞没想到这件好事竟然是白敬宇干的。复杂的心情又多了几分。 文涛赶紧站起来,笑着拉开旁边的两张椅子让他们坐下:“严老师,白总,你们怎么在这里?” “刚才出了点小事故,陪他过来拿点药。”白敬宇开口说道。 “严老师没事吧?”余飞看向严志高。 白敬宇有些意外,余飞竟然会接他的话?虽然不是直接出声接,但顺着他的话做出反应也是一种接。毕竟之前的她看到他不是针锋相对就是把他当空气,如今这种改变,不得不让白敬宇感到意外。 严志高摆摆手:“没事没事,刚才被一辆小面包蹭到,破了点皮而已。” 为了证明自己的直觉,也为了让他们后面能有合作的机会,白敬宇主动看向余飞,问说:“你们怎么都在这?” 快人快语的陈双刚要说话,就被文涛在桌子底下拉住。 陈双反应过来,看向余飞。 余飞面对这白敬宇,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开口说:“我爸住院了,他们过来探望。” 白敬宇觉得眼前的余飞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了。是他看错了吗?他怎么觉得她刚才在看到他时,似乎没了之前那股强烈的敌意。取而代之的,是想要冰释前嫌的和解之意? 余飞刚知道自己之前一直误会了白敬宇,所以现在看到他,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但既然知道他没害过自己,那她也没必要一直针对他。 听到余飞像是在跟严志高说话那样的跟他说话,白敬宇的好奇心空前高涨,这女人到底是怎么了?上午见她的时候,她还一副不愿跟他多说一句的仇人样,现在怎么忽然就冰释前嫌了? 虽然白敬宇跟余飞接触的次数不多,但他也知道这女人不是随随便便就既往不咎的性子。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忽然就对他转了态度? 白敬宇心中疑惑,忽然想到陈双刚才说要找严志高和他,又联想到他们在走廊听到余飞说她哥的事,他瞬间就明白了。 看来她这是有求于他们。 坐旁边的严志高完全没想这么多,听余飞说父亲住院,这才把他们在街上跟刘大柱发生剐蹭的事说了出来:“我们在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听他说他拉了余叔和飞哥到医院,本以为他瞎说的,没想到是真的。” 余飞三人没想到这中间还有刘大柱的事,文涛心说这刘大柱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在不用他去收拾,出了这种事,刘老柱就能把刘大柱给收拾明白了。 “是真的,刘大柱今天的确送我们来了医院。”余飞看着严志高胳膊上的绷带,她今天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会找刘大柱载他们过来。没想到还间接害得严志高受伤了。 “叔叔情况怎么样?余美知道叔叔住院的事吗?”严志高问。 余飞说:“我爸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医生说明天没什么特殊情况就可以出院了,我就没告诉余美,省得她担心影响了学习。” “那也好,要是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尽管开口。”严志高是个热心肠,尤其的对着美女,这句话更是成了他的口头禅。 白敬宇偷偷观察着余飞,心说她估计就是在等着这句话了。 就连陈双和文涛也觉得这是开口求人的绝好机会,然而余飞并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再没后话了。 一旁的陈双都急坏了,她知道余飞不好意思开口,再次要张嘴把余强的事说了, 没想到余飞忽然就站了起来,跟对面的严志高和白敬宇说:“我们吃饱了,我爸还在病房,我们先走,你们慢慢吃。” 说完,她硬拉着陈双和文涛走出了食堂。 四十七章 出乎意料 严志高看着三人的背影,一脸不解:“你说这飞哥怎么没开口?” 白敬宇看着头也不回的余飞,有些出乎意料,心说自己是小看她了。 余飞三人走到病房门口,陈双拉住她:“飞哥你这是怎么了,你要是问不出口我去问,严老师是个好说话的人,他要是能帮肯定会帮的。” “对啊飞哥,这时候就不要顾及面子了。说不定他们真能帮到余强呢。”文涛也说道。 余飞不想让病房里的父亲听到,压低声音:“我不是顾及面子,余强现在已经在拘留所了,这不是帮忙跑跑腿买买东西的小事,这是要消耗多少年积攒下来的关系和人情的大事。扪心自问,我跟他们非亲非故,他们凭什么要帮我?我要说出这些话,是会让双方都尴尬和难做的。” 陈双和文涛对看一眼,并没觉得有多尴尬。 他们是真的不理解,这严老师都开口了,这不就是话赶话的事吗?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尴尬?况且话都没问出口,怎么就知道对方一定会难做? 余飞知道这些想法上的差别是因为所处的环境造成的。陈双两口子的生活圈子都在村里和县里。农村住的是平房,大家没事就在门外干活聊天,下地干活时,一嗓子都是熟人。谁家有个事招呼一声,邻居朋友都乐意来帮忙,毕竟谁家都有不方便的时候,保不齐哪天自己就用到别人,所以但凡能帮上忙的,大家都会搭把手。能帮就帮,谁也不会觉得对方尴尬和难做。 这种相对亲密的人际关系有利有弊,享受帮助的同时,是非也更多。 而城市大部分都是楼房,大家见面机会少,更别说去嚼舌根说是非了,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谁也不想浪费在不认识不熟悉的人身上。就算住对门,常见面也不一定是朋友,是朋友也未必是能帮忙的那种朋友,大家没事都在家里面待着,很少串门。这样的环境下,必定会造成感情稳定性弱化的情况,在这样的情况下,城市和农村的行事准则自然是不一样的。 余飞又开口说:“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但我和他们的关系,还不到能开口让他们帮忙的份上。我已经打算拜托海城的朋友,看能不能帮我找个靠谱的律师,如果能打赢,赔的钱就不用这么多,进去的时间也不用这么久。” 文涛忍不住打断她的话:“我说飞哥,咱三个就数你最机灵,怎么一碰到白敬宇的事就成一根筋了呢?白敬宇想跟你合作,只要你答应,你们就是搭档,都搭档了,怎么不能开口让他帮忙?” 陈双站文涛这边:“谁说不是呢?再一个,你说请律师,好律师费用肯定不能少了,还不一定能赢,这些钱里外里搭进去,你不心疼我都心疼。我和文涛一个意思,咱去找找白敬宇他们,要是他们认识人能帮余强,不说别的,至少能保证公平公正,那余强也不用蹲这么多年了不是,这难道不比请个没底的律师强?” 余飞觉得他们还是没明白她的意思。 文涛看余飞不说话,又问:“白敬宇找你合作这事,你怎么想的?” 她怎么想的?如果白敬宇出技术出机器,当然是解决了她眼下最大的问题。她当然是想尝试的。 但刚才坐刘大柱的车来时,他一上车就跟她说了,如果她想要免费种那几百亩地,那就要跟大家签个六年以上的土地租赁长约。二叔已经跟刘大柱他爸通过气了,她第一年可以不给租金,但后面五年,租金是要给的,而且是递增的。 之前二叔跟余飞说免费让她种地的时候,没说到后面的事,更没说过租金递增。余飞当然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把递增的钱平摊,就跟每年交租金是一样的。 她之前觉得找不到比擎翼科技更好的无人机机器,本已经打算拒绝二叔了,所以也就没去细想合同的事。 可如今白敬宇忽然说要跟她合作,她当然是发蒙的。 再加上之前云上科技的事和余强以及她爸的事,她的脑子里全是乱哄哄的,都忘了跟陈双他们说这事。 如今文涛他们问起,她这才想起来把合同的事跟他们说了出来。 “我就说二叔没这么好心吧。还免费,这是挖好了坑等你跳呢。”陈双一听就急了。 余飞没陈双那么生气,淡淡说:“其实要是种好了,给租金也是没问题的,只是面积和年限太长,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是有压力的。” 文涛同意飞哥的说法,她想要把空土地种起来,合同是肯定要签的。这样不管是对飞哥还是对租田的农户,都是有好处的。不然余飞种起来了,以后的事就不好说了。 可如果这合同真签下来,那就要保证一定种植成功且能赚到钱。可现在哪有什么事是保证一定成功的?尤其是靠天吃饭的种植业。老天爷一个不高兴,颗粒无收那都是常有的。 虽说有擎翼科技的先进设备,但这个产品又没有人用过,谁知道会不会一定能成功?要是不成功,种了一季之后白敬宇拍拍屁股走人了,飞哥还得背着五年的债。 可转念一想,要是真种成了呢?飞哥不仅解决了家里的经济问题,有可能连她爸的医药费都能赚出来。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放弃了是不是有点可惜了? “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你担心的事?”文涛这么问,是想到时候去跟白敬宇商量,看他能不能再平摊些风险过去。 陈双不满瞪他:“这六年的合约风险还不够大啊?” 文涛示意陈双别说话,听飞哥的。 余飞当然还有别的担忧,她不确定白敬宇知不知道云上科技造假的事,毕竟他之前可是云上科技的ceo。 况且余飞对云上科技出来的人都有本能的抗拒,她之所以回到老家,就是不想给自己和家人再惹任何麻烦。如果像文涛说的,现在白敬宇也是云上科技的眼中钉,那她和他合作,就是在让云上科技再次注意到她。 听余飞分析完,文涛也不敢劝她再考虑考虑了。 没想到余飞自己沉默几秒后,忽然又开口说:“说实话,我其实还挺想试试的。” “啊?”陈双和文涛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四十八章 出乎意料 二 “但是。”余飞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甘和无奈。 听到还有“但”,陈双和文涛这才回过神来。 “眼下余强出了这种事,我爸虽然没开口,但要是让他知道余强有可能要判十年,他肯定受不住这个打击。所以我现在首要的事就是先救余强,其余的事,我暂时顾不了这么多了。”余飞是真不想给她哥收拾烂摊子了,但要是因此她爸有个三长两短,这后果她根本承受不了。 陈双夫妻能理解她的苦,余飞现在的情况,让她借钱替余强擦完屁股,她还哪有钱包地种地?估计连买种子的钱都没有了吧。 陈双摸出一张银行卡,开口说:“余强官司那边估计得花不少钱,这卡你先拿着。” 余飞看着那张她不久之前刚拒绝过的卡,此时的她就算再不想拿,也不得不先拿着。 她兼职赚钱也得需要一定时间,但这事却是需要急钱的。而此时能借钱给她的,也就只有陈双夫妻俩了。 “谢谢。”余飞红着眼眶接过卡,对着两个从小认识的好友鞠了一躬。 余飞知道这些钱对他们夫妇俩来说有多重要,但她遇到事情的时候,他们却义无反顾的把钱拿出来帮她。每当她对生活绝望的时候,是陈双他们,是甄妮这样的朋友,让她觉得人间还是值得的。她感恩自己这辈子能有他们这些好朋友。 “你看你这是干啥,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陈双赶忙扶住她,用力抱了抱。余飞本来就是高瘦的身材,这段时间又清瘦了不少,陈双把她抱在怀里,心里不是滋味。 余飞用力点头,拼命把泪水憋了回去:“我爸这边有我看着就行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送陈双和文涛离开后,余飞刚回到病房,护士就过来问她需不需要租一张陪护床,一晚上二十。 说是床,其实就是个折叠椅,余飞犹豫了几秒,说:“不用了,我一会还有事,今晚不在这陪床了。这是我电话号码,我爸有什么事请你马上给我打电话,我很快就能过来。” 余飞刚才又跟查房的医生确认过了,他爸除了心情不好不说话,其余的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她刚才从医院的楼上看下去,发现医院旁边有间网吧,她想着用二十块去包夜,把甄妮交给她的兼职赶一赶,早点做完也能早日拿到钱。 护士走后,余飞走进去跟她爸说:“爸,我今晚不在这陪您了,您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就摁铃,找我就让护士给我打电话。” 余建国眼珠子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开口。 余飞心里难受,给他盖好被子,转身就出了病房。 白敬宇和严志高这边吃完了病号饭回到宿舍,这间不过二十平米的房间里放了张上下铺和一个长桌子加两把木椅子一个书柜,这就是严志高在这里的所有“家当”。 严志高不是不能添置好东西,他是不想让别的老师觉得他格格不入,他是来这里支教的,又不是来这享福的,别人什么配置,他当然就什么配置。 只是墙边垒起了一墙的快递盒,全都是他家里给他寄的各种东西。 即便他什么也不买,但也架不住他妈在海城那边担心他在这里吃不饱穿不暖,隔三差五的就给他东西。小到纸巾挖耳勺,大到泡澡的木桶和立式空调。 在严志高再三声明,说他这里放不下木桶和空调,也没法吃下这么多海参鱼翅之后,他妈才改成了给他寄各种自热米饭自嗨锅和随时补充能量的士力架等普通人常吃的东西。也因为这样,她妈妈每次打电话都让他赶紧回去,不要再在这里吃苦了。 进了屋,严志高有些艰难的脱掉大衣,拿起一瓶他妈给他寄来的气泡水递给白敬宇:“献孝心的时候到了。” 白敬宇看了眼他的胳膊,伸手帮他拧开:“我一条龙服务,还能帮你养老送终。” 严志高笑嘻嘻的接过来:“养老可以,送终还早了点。” 喝了一口,严志高坐下,看着准备去烧水洗澡的白敬宇,问说:“你真打算留在这种跟飞哥合作种棉花啊?” “我像是说笑的吗?”白敬宇脱掉长外套,露出修长身形。 “你种棉花是在村里,西贝村你也不是没去过,我这老师宿舍已经够简陋的了,但至少还有个能洗澡的卫生间。你说你要真在村里种棉花,村里连洗澡都成问题,你确定你能受得了?” “再往后天气就暖了,提个桶冲个凉水澡也不是什么难事。”白敬宇边说边脱衣服。 “堂堂一个老板亲自下地种棉花,你倒是想得开。” “不然呢?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再说你严少爷放着巨额家产不继承,在这里都能在这发光发热,我一个苦逼创业青年,有什么资格抱怨这那的。” “小同志思想觉悟很高嘛。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没什么资产要继承,我家老头说了,我这种不争气的儿子让他很失望,他以后不会留给我一毛钱,要把钱全捐了。” 白敬宇在卫生间边洗边笑:“你怎么不争气了?” 严志高双手一摊:“谁知道呢?估计是跟你在一起被比的呗?我爸不止一次说,要是你是他儿子就好了。我实话跟你说,就那加工厂涨价那事,要不是你拜托的,换个人我爸压根不搭理我。” 白敬宇洗干净头上的泡沫:“等回海城,我要亲自请叔叔吃顿饭。” “吃饭就算了,我爸的饭局不便宜,你还是留点钱创业吧。” 白敬宇开玩笑说:“两碗面条的事,我还是请得起的。” 严志高想象着他爸跟白敬宇在街边吃面条的样子,笑道:“也就是你敢说请我爸吃面条。我跟你说,要不是知道你有亲爸,看他对你好的劲,我真怀疑你就是我爸的私生子。” “你回去问问,说不定你真不是你爸亲生的。” “我可去你的吧。”严志高就知道这货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洗完澡的白敬宇穿好衣服,擦着头发走出来:“你是不是傻,你爸对我好还不是因为你。你身边像我这种靠谱的朋友就我一个,他当然要让我帮忙看着你点。你小子这都看不出来,怪不得你爸要把钱都捐了。” “你还有脸说我?我觉得看不出你爸对你好的人是你。” 白敬宇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没说话,表情却沉了下来。 四十九章 出乎意料 三 想到他那个从来没管过家,连他妈死的时候都因为执行任务没赶回来的冷血父亲,白敬宇连提都不想提。 严志高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觉得你跟你爸可能误会太深了。其实你爸还是很关心你的。初中和高中的时候,每年你生日,他都把蛋糕送到学校,怕你不吃,还让我跟你说蛋糕是我买的。” 白敬宇一怔,这事他还真不知道,那几年他都以为是严志高给他买的蛋糕。 “还有,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刚转学来我们学校的时候,我们班上有个绰号叫‘小马达’的小胖子?” “记得,那孙子看我新来的想欺负我,叫了几个人把我堵在厕所,没想到反被我揍了一顿。” 严志高双手一拍:“没错。那孙子的二舅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这事你不知道吧?”这事白敬宇还真不知道,因为打了那胖子之后,没多久胖子就转学了。 “那时候胖子扬言要把你赶出我们学校,但最后被赶出学校的人却是他。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白敬宇淡淡说:“因为我成绩好。” 严志高差点被噎到,但又无法反驳:“这算其中一个原因,但绝对不是主要原因。” “你直说吧。”白敬宇不想再听他卖关子。 严志高清了清嗓子:“你爸去找了校长,当时校长的儿子好像惹上了什么经济纠纷,你爸说三天内帮他找出证据,后来还真找出来了。” 白敬宇将信将疑,这事他爸从来没跟他说过,严志高又是从哪听说的? “你怎么知道的?”他记得那时候他刚转学过来,跟严志高也熟不到哪去。 “我爸说的。当时那起纠纷我爸公司也受到了牵连。我爸回来说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爸真牛逼,我要是有这么个爸就好了。老实说,我就是因为你爸,才决定跟你做朋友的。” 白敬宇深深看了严志高一眼,冷冷说:“你要是知道他是怎么对我妈的,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严志高劝道:“白叔叔是个很厉害的警察,他的工作特殊,很多事身不由己,你也应该体谅他。” 白敬宇转身坐在桌子前:“为了工作,连家人和老婆都不要了,那他当初为什么要结婚?算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再讨论也没什么意义,我们现在没事也不会联系,我觉得保持这样的距离也挺好。” “其实白叔叔他” 白敬宇打断他的话:“医生让你回来早点休息,你还坐着干什么,赶紧洗洗睡了。” 严志高看白敬宇打开电脑,开始写代码。他转头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这是白敬宇的“晚班”时间,严志高看他多一句也不想说的样子,叹了口气,洗澡去了。 作为一名老程序猿,每天写代码已经成为白敬宇的日常。即便自己是公司老板,他也坚持参与到一线的研发设计当中,因为只有这样,白敬宇才觉得自己跟产品一起成长了。 白敬宇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了好一会,脑中却时不时的浮出严志高刚才说的话。 他以为他和他爸一直互不干涉,各过各的。没想到他爸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做过那些事。 要说内心毫无波澜那是不可能的,但也因为心冷了这么多年,因为这几件事忽然就改变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那也是不可能的。 严志高洗完澡,看到杆子上晾干的红色睡衣,忽然像是被人点了笑穴,忍不住狂笑出声。 正埋头工作的白敬宇扭过头,不知道他又在抽什么风。 严志高笑够了,才一抽一抽说:“我忽然想通你为什么想要留下来跟飞哥一起种棉花了。” 白敬宇眉毛一挑,等着他的下文。 “因为飞哥帮你换了衣服。村里人还是传统的,进了她们家的门,她还把你看光了,你这就算入赘了,你帮她们家种棉花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嘛,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这点。”严志高边说边拍大腿,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白敬宇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他懒得跟他说话,转过头去继续干活。 “哎,你说这套衣服到底是飞哥她爸的还是飞哥她哥的?我感觉这套衣服应该是新的,看来飞哥对你不错,你可真是找了个好人家啊。”严志高边抹泪边说。 看白敬宇要戴上耳机,兴致高涨的严志高干脆冲了两包特级速溶咖啡,递了一杯给白敬宇,自己美滋滋的喝了一口。 白敬宇看着以前非最顶级的手磨咖啡不喝的严志高,如今在这小山村里喝速溶喝得贼带劲,白敬宇拿下耳机,接过来也喝了一口。 “不错。”白敬宇今晚要熬夜改之前程序里的一个bug,喝下这杯应该没问题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的东西。就算是速溶的,那也是顶级速溶咖啡。要不是怕人说老师抽烟会带坏学生,我还想整点雪茄。”喝完咖啡精神得不行的严志高话题一转,又回到余飞身上:“话说那飞哥她哥的事,你不帮问问?” “我为什么要帮问?”白敬宇反问他。 “都是一家人,举手之劳啊。”严志高话还没说完,自己就笑喷了。 白敬宇瞥他:“还有完没完了?” “好好好,不开玩笑。说正经的,你不是还想跟她一起种棉花的嘛,你帮了她,这事不就好说了嘛。” 白敬宇把嘴里的咖啡咽下去,淡淡道:“我看她并不想让我帮,别多此一举。”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严志高想起今天的事,陈双他们应该是要跟他们说这事,但余飞拦了好几次。 难得看到有女人不想跟白敬宇沾边,严志高笑道:“你俩还挺有意思的,你不待见她,她也不想跟你沾上边。可偏偏你俩又冤家路窄,你刚来这被她吓落水又被她救上来。现在你设计的产品卖不出去,她想种棉花有心无力,你俩要是真能合作成了,就是‘最衰搭档’。说真的,你俩这么有缘,搞不好还真能擦出火花。” 看严志高抖着两条粗眉毛,一脸贱兮兮的样子,白敬宇懒得搭理他,戴上耳机,开始干活。 五十章 物是人非 看白敬宇不理自己,严志高拿出手机:“哎呀,微信又开始轰炸了,让我来看看又是哪个好妹妹找我啊。” 微信里好几百个未读的小红点,都是不同群里的小妹妹给他发来的。 严志高跟其中几个回了几条,来来回回就那些猜心思的小伎俩,严志高忽然就感觉有些累了。 他放下手机,拿着白敬宇不知什么时候随手折的一架精致的纸飞机,跟个大孩子似的,在屋里飞来飞去,乐此不疲。 “我去,这飞机也太稳了吧,要没这墙,我怀疑它能一直飞下去。”严志高拿着那架白色的纸飞机,在机头上哈了一口气,自言自语:“改天我也让我那些学生都学学折纸,来个纸飞机大赛,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白敬宇的手飞速的在键盘上敲着,头也不抬的问:“你学会了吗?” 严志高这个手残星人天生对折纸这件事就不感兴趣,从初中开始白敬宇就教他折,到现在他折出来的飞机还是一飞撞地球。 “我是裁判,学不学的也没关系。”严志高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哎,你不是戴着耳机吗,怎么知道我在说什么?” “猜到。” “那你猜猜我信不信你?” 严志高就知道白敬宇的耳机只是装装样子,压根没放声音。这么多年了,姓白的还是一样:懒得应付对方的时候,就会戴上耳机,假装在听歌。 白敬宇瞥他一眼:“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的长相,值不值得我猜。” “我去,只要你不在我身边杵着,我就是个人见人爱的如花美少男,我的花路全被你给断了,我用小拳拳捶你。” “别逼我用铁拳锤你。” “有话好好说,价格合适,我也是可以出台的。”严志高看白敬宇终于不装着“听歌”了,笑嘻嘻的拿着纸飞机在白敬宇旁边坐下来。 白敬宇笑着把他伸过来的手拍开:“这话你应该在微信群里说,保准有人立马打飞的过来,让你赚一晚上的快钱。” 严志高也笑:“不行,直升机飞过来阵仗太大,我怕保安查房。要不然你帮我在门口望风?” “我去叫保安。” 严志高笑骂了两句,看白敬宇电脑屏幕上的无人机模型,旁边还摆着今天下午刚修好的无人机,无语道:“我说你从初中开始就对那些个飞机航模的爱不释手,这都多少年了,还不腻吗?” 白敬宇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说:“喜欢是一辈子的事,你不懂。” “我怎么就不懂了?”严志高严重怀疑他在内涵他之前频换女朋友的事。硬着头皮洗白说:“我以前可能是不太懂,但自从在这里支教以后,我好像有点懂了。” 严志高刚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法在这里待超过三天,没想到一转眼已经是三个学期了。虽然最初来的目的是为了泡妞赌气,但却好像歪打正着找到了愿意一直干下去的事。 严志高都快要被走上正道的自己给感动了,没想到白敬宇忽然问道:“你又看上谁了?” 严志高气笑:“大哥,我除了对女人感兴趣,就不能有点自己的追求?” “你说呢?”白敬宇给了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严志高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严志高看着白敬宇手机屏幕上“曼歆”两个字,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她怎么还缠着你。” 白敬宇示意他别说话,才把电话接起来:“喂。” 严志高把耳朵凑过去,白敬宇看他那烦人的样子,干脆公放。 严志高朝他竖了大拇指,用嘴唇说:“大气。” 电话那头一个柔和的女音传过来:“敬宇,是我。” “我知道。”白敬宇看着在旁边挤眉弄眼的严志高,感觉心累,转过脸去。 曼歆顿了顿,语气带着愧疚:“我今天才听说加工厂那边对你们发难了,我不知道这件事,要是早知道,我不会让他们这么做的。” “事情已经解决了。” 白敬宇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在曼歆那边听起来就是漫不经心的不相信。 她稳了稳呼吸,说:“那就好。我这次给你打电话,还想问问你对林业巡逻这方面的业务有没有兴趣?” 曼歆知道只要一说到工作和无人机的事,白敬宇就不会随便挂电话。 果不其然,此时的白敬宇立马想到了他设计的植保无人机是带有巡检功能的,虽然不想再跟曼歆有什么牵扯,但想到还在为公司业务发愁的老蒋,白敬宇还是说:“你说说看。” “是这样,我有个朋友是海城林业局的,他那边人手不够,想要一种更高效的巡逻方式,我就想到了你这边。他需求量不少,如果效果不错,他还能在全国推广,如果你这里能做这方面的业务,我带你去见他。” 白敬宇沉默了几秒:“谢谢,我现在正准备开展新项目,这事暂时不考虑了。” 本以为白敬宇肯定会感激她的雪中送炭,毕竟擎翼科技现在刚起步,情况有多惨她早从老蒋那听说了。没想到白敬宇竟然一口回绝了。 “……好,那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到忙的地方,我希望你能给我打电话。”那头的曼歆情绪低落,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应该没有那一天。”白敬宇不轻不重的回道。 曼歆的手已经有些发抖,但还在努力克制:“也是,你这么厉害,应该没有那一天的。” “还有事吗?”他问。 她想问他,他现在到底在准备什么项目,是不是因为不想接受她的帮忙才这么说的?但她不敢问,她肯定他是因为怨恨她没站他那边,所以才不接受她的帮助。 “没有了。你睡眠不好,晚上不要喝咖啡,晚安。”曼歆不想惹他烦,挽回他的心不在一朝一夕,她只当现在他还在气头上,她怕自己越纠缠,他会越反感。 她知道擎翼科技现在有多难,如今李睿又对他围追堵截,她就不信他没有求她帮忙的时候。 她给擎翼科技棉介绍的这个业务,能让这个新公司立马站稳脚跟。为了攀上这个所谓的林业局的“朋友”,曼歆费了不少心思,还把自己的表妹抛出去做诱饵,这才得到这个机会。 她知道擎翼科技不止白敬宇一个人,大家都想求生,如果旁边的人都想要这个机会,她就不信白敬宇还能一直冷着她。 挂上电话,曼歆调整了情绪,给老蒋打了过去。 五十一章 做好事不留名 白敬宇刚挂上电话,严志就开口问:“这么好的机会,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要就自己给她打电话。” “我可无福消受,她明明就是冲着你来的。”严志高双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白敬宇:“你完了,这辈子被她缠上了。” 白敬宇把手机放好:“你要没事就上床睡觉,别影响我干活。” 严志高盯着白敬宇:“逃避没有用,话说你不会还对她有想法吧?” 白敬宇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你?嫩草老草回头草全都不忌口?” “我去,说你就说你,干嘛又绕到我身上。”严志高嘟囔了一句,认真道:“以我多年妇女之友的经验,那曼歆对你明显是没死心。这么多年了,她也算有毅力。你说她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白敬宇没说话,继续干活。 严志高看他脸色不太好,识相的没再去打扰白敬宇,带着纸飞机麻溜的爬到了上铺。 等听到严志高的打鼾声,白敬宇停下敲键盘的手,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刘叔的号码。 他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刘叔应该还在加班。 白敬宇犹豫了几秒,为了保险起见,给对方发了条信息:刘叔你好,我是小白。我想跟你打听个事,你们所里最近是不是拘了一位叫余强的…… 信息刚发过去,电话就响了,是刘叔打来的。 白敬宇赶紧拿着电话走到门外,关门时特意看了眼床上睡着的严志高,竟然没来由的有些心虚。 门刚关上,床上的严志高瞬间就睁开眼睛,一脸兴奋的爬下来,心中充满了期待:谁的电话这么神秘,还要背着他偷偷打? 等门外冻得鼻涕差点出来的白敬宇推门进来时,看到站在门后,朝他挤眉弄眼的严志高。 “刚才不是还说不帮的吗?转眼偷偷摸摸打电话去帮余飞问余强的事,还在这个点。”严志高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盯着他道:“你小子不对劲啊。” 白敬宇没想到严志高的耳朵竟然这么尖,既然被听到了,他颜色和表情坦然道:“我想跟她合作种棉花,帮她也是为了我自己。” “就这?” “不然呢?”白敬宇反问他。 “你当我傻啊,你刚才还说她不用你帮忙,你也不想多此一举,怎么这一转眼,又多此一举了呢?” “我想了想,你说得对。” “啊?” “她对我的态度你也知道,合作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如果这事办成了,合作的几率自然就增加了。” 严志高一拍巴掌:“听人劝吃饱饭,相信我没错的。” 白敬宇淡淡说:“就是信你,我才打了这个电话。” 严志高看他一脸坦然,竟然信了,毕竟这个男人除了工作,脑子里好像就没别的东西了。 “没劲。看你偷偷摸摸大晚上的打电话去求人,我还以为能发现什么桃色新闻。”严志高讪讪爬上床。 “你小子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别的东西?”白敬宇倒打一耙,快速走到电脑前坐下,他怕再跟着家伙对视,不出三秒就要露出破绽。 他这个点给刘叔打电话,当然不光是为了跟余飞合作。 白敬宇自己也说不上自己此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态。 余飞在他面前横眉冷对蛮不讲理,她莫名其妙又有黑历史。在没听说她是养女之前,他对她是很有意见的,但在知道她不是余家的亲生女儿之后,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童年。 他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初中之前都一直跟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初中之后去了海城跟他父亲一起生活,但父亲工作太忙,加上他对他爸的怨气,就算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也跟分开住没什么区别,所以基本上整个二十多年,他跟余飞一样,都是在渴望温暖和亲情中度过的。 但不同的是,他的外公外婆是亲的,他们也是爱他的,他在乡下住的时候,他感受过了来自家人的温暖。而作为养女的余飞,就未必这么幸运了。 在余家没被好好宠爱着长大的余飞,好不容易考到外面,完全有能力甩开如今拖后腿的一家子。但她却没有,不但回来照顾养父,还要种棉花撑起了这个家,现在又替余强想办法。 他见过太多因为利益和诱惑生出的背叛,所以才知道一个懂得感恩,不离不弃的人,有多难得。 她跟他太像了,同样是经历了没有父母陪伴的童年,又同样是倔强不愿意开口求人的性子。 想到她一个人挡在那些要债的人前面,想到她自己把辍学的妹妹送回学校,自己把生病的父亲送进医院,自己撑起一个家,他就觉得她那些强硬冷漠,甚至蛮不讲理,都可以理解了。 压在她身上的东西太多了,但她却没向别人开口求助。可她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自觉的关注她。 他有时都无法理解自己的这种情绪,或许就因为她身上体现出来的矛盾性,他对她才好奇又疑惑,不满又同情。 这种复杂的情绪,让她没开口求他,他却更想帮她。 说他同情她也好,说他因为她今天态度的转变,所以起了多管闲事的心也罢。总之,他就是想要帮这个忙。 这些想法,白敬宇没让严志高这个大喇叭知道,不然还不知道这货能整出什么丢人现眼的幺蛾子。 喝了口热水让身子暖和过来后,白敬宇转头跟床上的严志高说:“我打听余强情况这事,你不要告诉陈姐。” “为什么啊?”严志高就不懂了,这不是为了合作吗,做好事不留名又是唱的哪一出? “刘叔要查清楚才能给我回复,等所有事情都确定好了再说。” “你这人就是太较真了,这种忙谁能保证一定成的,再说还是义务帮忙。” 白敬宇戴上耳机:“没有希望的事,就别乱给人希望。” 严志高想到余飞焦急的样子,想想也是。点头说:“好事是你做的,要说也是你来说。” 五十二章 亲情 第二天一早,余飞办理完出院手续,叫了辆车,把她爸又拉回家。 从东山县里到西贝村接近一百公里,车子一驶出县城区后,两侧的山就多了起来。 乡道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偶尔经过的摩托车和三轮车从边上驶过,留下远去的轰隆声。 离村里越紧,路就越颠簸。 余飞看着一直没张口说话,却时不时咳嗽的父亲,问道:“爸,要不要喝点水?” 余建国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余飞喂她爸喝水的时候,请司机开慢点,路太颠了,水都灌不准。 开车的司机是县里人,要不是看余飞给的钱还行,加上县里到村里的路前几年也修过了,不再是之前的破泥路,不然他才不愿跑这一趟。 可没想到即便修过的路,跑起来也一样要老命。 父女俩一路听着司机的抱怨,等车子终于到了村口,司机说要下车上个大厕,关上车门,车上终于安静了。 余国强看向窗外的云,忽然声音沙哑的开口说:“老二,你走吧。去城里找一份干净体面的工作,不要再回来了。” 余飞没想到他爸会忽然开口,更没想到他第一句就是让她离开。 她不知道她爸这不说话的这么长时间里到底经历了多少内心煎熬,她声音坚定道:“爸,您现在这个样子,我哪也不去。” 余建国咳嗽了好一会,摆摆手:“你糊涂啊,我让你出去读书,不是为了让你回家当农民种地的。你走,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 “爸,您是怕我留在这里,妈会一直让我帮我哥是吗?” 余飞说中了余建国的心思,余建国知道余飞聪明,也不藏着掖着了,顺了顺气,说:“你在家里吃了不少苦,这些年你妈明里暗里逼你给家里已经汇了不少钱了,你妈也的确偏心,但你不要怪你妈,你哥没本事,你妈又没读过什么书,都怪我没教好你哥,你妈一个女人,也是没办法了才这样。她其实也不是个坏人,当年她肚子里怀了一个但流产了,在从县医院回家的路上就捡到了你。当时很多人都劝她不要养,她还是把你抱回家了,说寒冬腊月的,要是让你在外面就冻死了。” 余飞知道自己是被抱养的,但却并不知道太多细节,她记得自己四岁的时候,村里有人当着她的面,说过她是个野种。这事被她妈知道了,愣是直接冲到对方家里,揪着人的头发就开始打,双方大打出手,就算二叔来了她妈也不罢休。还说以后村里棉花地的事,谁家也别想让余家帮忙。 二十年前村里家家户户都种棉花,余建国是种棉花的好手,谁家地里出个什么问题都去请他来帮忙,谁家也不会因为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八卦事耽误了田自家田里的事,二叔也表态,跟全村人说以后谁家再提余飞的身世,以后村里分东西领东西都是最后一个,这事才没人再敢提了。 当时的余飞虽然只有四岁,但却知道,农村里村妇喜欢在背后议论是非,传播八卦丑闻。无论老少,有修养讲文明的人并不多。单亲家庭的孩子,随母改嫁的孩子,家人犯事的孩子以及非亲生被抱养的孩子最容易被人欺负和凌辱。家庭越弱势,越是缺乏关爱的,越容易被奚落和取笑,不仅小孩欺负人,大人见了也不会制止,甚至还会挑头参与。 如果她妈当时没去那家人那发这么大的一通火,那余飞以后在村里的日子可想而知。 正因为她妈为她闹了一通,加上有了二叔震着,村里才没人再敢说余飞身世的闲话。余飞这十多年过得虽然算不上好,但也相对平静,最少没让她在最弱小的时候,自尊心受到摧残。 她一直都记得她爸妈护着她的样子,所以从未把自己当成是保养的。况且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多年,早就是一家人了,她又怎么会怪她妈? 余飞认真道:“爸,我从来没怪过妈。你们把我养大,我管你们老是天经地义的。我不会走,余强我也不会不管。” 余建国眼眶有些湿润,摇摇头:“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以前的事,我和你妈在你长大的这些年,没有给你太多东西,反倒是你帮了我们很多。你从小就勤快懂事又听话,余美都是你背在身上带大的,家里的活都抢着干,就这还年年考第一。村里人谁家不羡慕我们养了你这么个好女儿。你哥不省心,你妈偏心,我为了躲事,也总是偏向你妈,可你从来没怨过我们。你是个有良心的孩子,但我们不能一直这么对你,你欠余家的已经还完了,你妈越老越糊涂,我虽然没几天活头了,但也不能看着她再这么对你。你离开这个家,自己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别让你妈和你哥找到你。” 余飞也红了眼眶:“爸,我既然姓余,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说了给你们养老,就不会丢下你们不管。余强的事我已经拜托朋友去打听了,如果对方要钱,那我们就给钱。您不用担心。您的病我会带您去海城做手术,您不会有事的。” 余建国叹了口气,摇摇头:“你哪来这么多钱,再说了,我都到这个岁数了,命都没手术费贵。就算救回来,也是个干不了重活的人,你又何苦去背那些债干什么。” “爸,只要您能好好活着,我的努力就有意义。虽然我们现在还没钱给您做手术,但只要我们父女俩齐心协力,您来指导,我来干活,我们一起好好把棉花田种起来,一定能赚到钱的。” 余建国摇头:“种棉花能赚什么钱,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余飞知道要是赔钱给余强打伤的人,那肯定就没钱包三百亩地了。 但自家还有五十亩棉田,余飞不能走,为了说服她爸让她留下来种棉花,她只能跟她爸讲一讲现代农业发生的变化。 五十三章 亲情 二 “爸,现在种棉花都是科学种植,不再是您以前的传统的种植方法了,就算是农民也不再是传统的农民,而是新农人。”余飞说。 “什么新农人旧农人,都是农民,都是种田的,能有什么区别?一样的面朝黄土背朝天,干苦力的活,也得不得尊重。你不要再管我了,我死不了,你妈也没全瞎。宋奶奶一个人都能活下来,我们两个人还能饿死吗?” “爸您听我说,我去看了县里的农机推广大会,现在有种能帮农民种田的无人机叫植保无人机。我们要是种棉花,它不仅能帮着打农药,还能驱虫,除草害施肥,还有专门的采摘棉花的机器,根本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请那么多的人,付出高昂的人工费,而且成本上还能省下不少。” 听女儿说得起劲,种了几十年棉花的余建国也来了兴趣,但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默不作声,暗暗听着女儿说的那些他之前听都没听过的新机器。 “爸,之前那些传统的种植方法现在都落后了,现在有国家的好政策,种植棉花有可能赚到比出去工作更多的钱。如果能用新的种植方式和工具去尝试,为什么我们不能不试试呢。” 余老头当然想要试试,如果他现在能站起来干活,他肯定要试。可如今他都成了废人了,他怎么能让余飞留在这个家里,一个人种棉花养活整个余家? “不行,你不要留在这里,你去别的城市,走得越远越好。”余建国说什么都不同意,因为太过激动,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爸,您别说了,我说了要带您去做手术,就一定会带您去。在您站起来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余建国急了:“你咋这么不听话呢?你妈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不把你哥救出来,她能想法逼死你。” 喘了几口粗气,余建国接着说:“你哥出去躲债的时候,你妈把你之前往家里寄的钱都给他了,你不用再管他,你出去过你自己的生活,不要再回来了。” 余建国虽然也疼儿子,但也不想看到余飞被拖入这个泥潭。这么好的姑娘,要真为了他们家在村里耗一辈子,那他就算是死了,也良心不安啊。 “爸……如果你还当我是您女儿,您就不要再说让我走的话了。” 余建国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看着家里从小到大的顶梁柱如今面容枯槁神情哀伤,余飞心情沉重。 如果说她以前还埋怨过她爸看着她妈和她哥这么对她也不敢帮她们说句话,那这一刻,她终于看到了自己在她爸心里的分量。这些年藏在心里的委屈,瞬间就消散了。 她不仅不能走,还要赚钱,把她爸的病治好,让余家脱贫。 余飞深吸了一口气,说:“爸,我知道您担心余强,我会给余强请个律师,让律师去调查当时的情况。无论如何,事情都会解决的。” 余建国一怔:“你哪来的钱?” 女儿这些年在外面工作赚的钱,都被家里的老婆子各种理由骗回来了,这些事余建国其实都知道,但却无力阻止。 “双姐借给我的。”余飞也不瞒着。 余建国摇摇头:“他们两口子也不容易,你不要借他们的钱来给你哥办事了。还回去。” 他不想余飞再为了帮她哥,又背上这么多的债。 余飞握着父亲粗糙的双手:“爸,钱我已经借了。有我在,您会好起来的,我们家也会好起来的。” 余建国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叹了口气:“老二,爸对不起你。” 车子开进村里,停在余家门口。 余家的院子跟附近的邻居相比,显得更新更气派些。 因为在余飞工作一年后,余妈为了给自家儿子娶个好媳妇,特意用从余飞那拿到的钱,把家里重新整修了一遍,还配备了冰箱彩电洗衣机和空调,村里不少人都羡慕余家养了这么个能赚钱的女儿。 然而如今也就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气派”,里面早已被“洗劫”一空。不说那些被人搬走的家电,就连村里家家户户或多或少散养的三五只鸡和一两头猪,余家也没有了,全被那些要债的人给拉走了。 司机和余飞两人一个抬肩膀一个抬腿,把余建国抬回了房间的床上。 司机走后,余妈看自家老头没事,松了口气,转头就黑着脸质问余飞:“你爸没事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拿钱去把你哥赎回来?” 自从知道自己儿子被抓了之后,余妈就一刻也没有安宁过。现在丈夫和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了,余妈当然要抓紧时间让余飞赶紧救她的宝贝儿子。 余建国本就不愿搭理自家婆娘,现在看她这嘴脸,更不想跟她多说一句。 余飞把余妈当亲妈,所以才知道不能让余妈再这么纵容余强,她要强硬起来,让她妈觉得她也没法救余强,她妈才能真正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然这个家就真的没救了。 余飞没把给余强请律师的事告诉余妈,她要让余妈知道,无论是谁,做错事都要受到惩罚,让她以后再想惯着余强的时候,都要寻思寻思。 面对余妈的咄咄逼人,余飞也不恼,只是冷冷说:“余强现在还没判决,等出结果了再说。” 余妈一刻都等不及了:“出结果就晚了,那断腿的说了,只要给他五万,他们就能放人。你别给我拖延时间,赶紧拿钱去赎人,省得他们反悔。” 余飞对着把她当提款机的妈依旧保持着冷静和理智:“妈,我上班的钱全在您那了,你要想救我哥,您就把钱拿出来,你要不想救,我现在也没钱了。” “你,你说什么呢?我哪里还有钱?你那些钱全用来装修房子了,剩下的我全给你哥了,他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没钱怎么活?你少骗我,你没钱这阵子你爸的医药费哪来的?你没钱怎么给老三交的学费?我都听人说了,你还打算租村里几百亩地种棉花,你没钱你怎么包地?你有钱不救你哥,还想着种棉花,看我不打死你。” 老婆子说着就要上来抓余飞。 之前一直不吭声的余建国怒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是不是我死了你才安心?” 老婆子吓了一跳,接着自己先哭哭啼啼起来:“你个杀千刀的,儿子是你老余家的根,他要是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以前余妈一哭,老头子就会开口让女儿忍一忍,让她乖乖听妈的话。可今天,死老头非但不说话,还把眼睛给闭上了。 五十四章 亲情 三 老头子不说话,余飞也当她是空气,这样下去,她儿子就真没人管了。 余妈忽然冲到厨房,拿起一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老二,我知道你有钱,你要是不把你哥救出来,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自残自杀这种事第一次有威慑力,第二次第三次就失去了意义。 况且余飞知道余妈根本不可能真的砍下去,她的宝贝儿子还没回来,她哪放心得下? 看余飞无动于衷,压根不理她,余妈手里的刀抖了抖,最终还是慢慢从脖子处拿了下来。 她本就是为了让余飞就范,吓唬吓唬她的。 如今看余飞这个死丫头竟然不顾她的死活,余妈气得不行,但又不能真的抹脖子。 她可不能死,她要是死了,她儿子就更没人管了。她得在老二旁边盯着,看老二到底把钱藏在哪里。等她拿到钱,她就自己去救儿子。 看她妈把刀又重新放了回去,余飞站起来,去厨房给她爸弄点吃的。 厨房里冷锅冷灶,一看就是昨晚到现在都没开过火的。她妈眼神不好,但自己在家弄个吃食还是没问题的。可现在显然她妈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过一口饭。 想到她妈昨晚一个人自己在家担惊受怕,余飞刚才的火也消了。 她打开米箱,发现里面已经见底了,只能先用玉米碴子熬了一锅稀饭,然后又蒸了几个窝头,洗了一盆子昨天摘的野菜焯水和小豆面蒸了一盘子。 余飞做饭水平虽然一言难尽,但快是真的快。半小时内,几样东西就上桌了。 余妈早就饿坏了,自己坐在厨房里吃。 余飞端着稀饭去喂她爸,余建国一点食欲也没有,只是摇摇头:“这样的家,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余飞哄道:“爸,您别想这么多,好好吃饭。只要您好起来,我就出去。” “都是爸连累了你啊。”余建国看着一脸担忧的女儿,忍着难受,拿起饭碗,含泪喝了下去。 几天后,余飞在家刚把兼职的文件从邮箱发送出去,就看到甄妮在qq上找她。 在村里电话收不到信号,两人就约好了每天中午十二点甄妮午休的时间点上网。 此时看甄妮发来视频邀约,余飞以为是之前托甄妮帮着找个靠谱律师的事又眉目了,赶紧点了接受。 “飞哥,好消息。”甄妮的声音都透着兴奋:“你哥回到拘留所了。我刚托关系去问了,说是你哥的案子查清楚了,原因是你哥当时在宵夜摊多看了对方的女友几眼,对方觉得你哥在挑衅,让你哥道歉,你哥就骂了街边,对方就动了手,没想到被你哥给打断了腿。这事双方都有责任,但对方伤了一条腿,现在就只让你哥赔付医药费,大概五千块之内。你哥在拘留所拘留个15天估计就可以出来了。” 余飞一怔:“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这连午饭都没吃就先给你说了,就怕你担心。” 余飞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有了转机,感激道:“你找的律师太给力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甄妮听她这么一说,也蒙了:“我给你找的律师还没谈拢价格呢,我以为是你找的人。” “当然不是,我只拜托了你帮我跑这事。”余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是吧?还有人做好事不留名?我听说出来调查的可是所里的一把手。”看余飞不像是装的,甄妮也纳闷了。 “我回头再去问问这边的朋友,看看是谁帮的忙。”余飞的疑惑不比甄妮少,她在心里把知道这件事,且能帮上忙的人都过了一遍,想不出哪位高人还能叫得动海城看守所一把手来管她哥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案子。 “没想到你们那的人还挺卧虎藏龙。不过这事你哥真得好好感谢人家,要不是有人专门去帮着调查,你哥这十年就交代了。”事情有了这么好的结果,帮着跑了几天的甄妮也放松了下来。 “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余飞看着甄妮画面里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说:“你赶紧去吃饭吧,晚了食堂就没好菜了。” 甄妮拿出自己的零食箱,从里面摸出一根魔芋条,咬了一口:“食堂我已经很久没去了,我最近减肥,吃的东西除了代餐就是这些低脂低热量的零食填肚子。” “你中午不吃,小心越来越胖。” “怎么会?” “因为早晚得吃啊。” “我天,你的梗好冷。”甄妮笑起来,不过听到余飞讲烂梗,她还是挺高兴的,毕竟余飞只有在心情放松下来的时候才会讲烂梗。 “说正经的,我不去食堂吃饭,也是不想看到那个姓王的奇葩。”两人笑了一会,甄妮才说道。 “就是你之前说的云上科技派来助教的两位软件工程师中的一个?”余飞问。 “就是那个叫王明的。”说到那个男人,甄妮真是一言难尽。 “王明?”余飞怔了一下,是西贝村王家的大儿子,之前一直追她的那个王明吗? 她记得她在会计事务所的时候他还没找到工作,他每天给她发三五十条的信息,全是土味情话,她从没回复过他。她离职之前,他给她发过一条类似炫耀的信息,大意是他进入了云上科技这种大厂,以后就不是普通人了,她要是识相,就赶紧答应跟他在一起。 再后来知道她离职后,他就再没给她发过信息,直接把她拉黑了。 甄妮一脸郁闷道:“你知道那王明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余飞不知道甄妮说的王明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王明,毕竟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 “他一上来就说他在找一匹马。我就很奇怪啊,大学里怎么会有马。我问他什么马,他说是我的微信号码。” 熟悉的味道,一样的配方,余飞确定这个王明,肯定是西贝村的那个王明。 “动不动说这些奇怪的话也就算了,还喜欢在人多的时候跟我尬聊。有一次他在食堂问我什么血型,人太多我不好意思,就告诉他是o型,没想到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不,你是我的理想型。我的妈呀,你能想象我当时有多尴尬吗?我当场社死了,你说我怎么还敢去食堂吃饭?” 余飞心疼甄妮五秒,说:“都说好女怕缠男,答应我,无论他怎么缠你,都不要跟他在一起。这人是我们村的,嫌贫爱富,估计是看上你家条件了。” 甄妮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们村的?” 半秒后才反应过来:“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看上我家条件了?” 余飞笑:“抱歉,话没说完,你这长相,要减下肥来,那就是妥妥白富美,王明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还差不多。”甄妮知道自己长得不丑,但看到好吃的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没办法,谁让她还没遇到一个让她愿意为他减肥的男人呢? 跟余飞吐槽了一顿,甄妮才又想到了另一个正事:“对了,你上次不是问我云上科技的产品线上的产品和他们的对头公司吗,我都帮你留意了一下。” “你在办公室说这些会不会有麻烦?”余飞知道云上科技的手段,她不想让甄妮惹上麻烦。 “放心,这是我们教研组的办公室,云上科技的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这里。” 五十五章 魔幻现实 甄妮喝了口茶,继续说道:“那个白敬宇好像真的离开了云上科技,我听他们云上的人聊八卦的时候,说他是被资本踢出局的。创立者被开除也是实惨。” “这事我在这里也听说了。”余飞想起文涛跟她说的事,觉得白敬宇也是挺背的。 “我看过他们给学生展示的公司产品线,全都是针对消费级的航拍产品,功能嘛基本上就是自动起飞、自动降落、自动返航、高清图画回传、拍照摄像控制等,没有你之前说的农业无人机产品。我特意去打听了一下,现在市面上有植保功能的无人机,的确只有擎翼科技一家,但那家公司不是云上科技的供应商和子公司,那是白敬宇从擎翼科技出来之后,自己创立的新品牌。” 甄妮说的这些,基本跟文涛告诉她的相吻合。 余飞已经大致搞清楚白敬宇现在的处境了:昔日光鲜总裁沦为重新创业的男青年,怪不得要亲自跑市场。农民不认他的产品,又被云上科技各种打压,外忧内患之下,想孤注一掷跟她一起种出一季棉花,让大家看到他产品的功能和实力,想要技术入股她的棉田也就能理解了。 想到棉田,余飞觉得余强的事顺利解决了,那她手里的钱加上陈双借给她的,真要包个三百亩,好像也不是遥不可及的事了。 想到这,余飞把白敬宇想要跟她合作的事告诉了甄妮。 甄妮先是震惊,感叹世界变化快,随后再一细想,也不是不行啊。 “飞哥,你如果真想种,我觉得让白敬宇入技术股是个不错的决定。”甄妮先说了自己的立场。 余飞其实在知道不用担心余强的事之后,心里就已经有了决定。她问甄妮,也只是想听听朋友们的意见。 甄妮认真的跟余飞分析:“我听云上科技的人说,白敬宇在云上的时候,就是专门搞研发的,他现在出来单干,卖点和亮点肯定在功能上。如果他愿意把擎翼科技的全线产品都给你用,那对你种棉花的帮助应该不会少。他想要展示自己的产品,估计也不会把好东xz着掖着,这么一看,你俩的合作还真是双赢。我刚才听你说的时候也好好想过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他大概率没坑过你,不然也不会连防人的意识都没有,被自己创立的公司给赶出来。总之,你俩这对难兄难弟,一起合作,还有那么点复仇组合反击云上的意思,想想还有点小兴奋呢。” 余飞被她说笑:“我现在只想脱贫,反击什么的,等混好了再说吧。” 甄妮越想越美,打了个响指:“说到这,我忽然有个一箭三雕的妙计,待军师与你细细道来。” “我怎么觉着有坑呢。”余飞笑道。 自从能重新考虑智能种植的事之后,余飞言语上就轻快了不少。 “你先听我说嘛。我是这么想的,白敬宇被赶出来,估计云上科技上市准备的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他们财务造假的事,他可能也被蒙在鼓里。” “你是想让我把事情告诉他,然后跟他一起联手举报云上科技?”她还没说完,余飞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甄妮打了响指:“就是这个意思。白敬宇怎么说之前也是个总裁,你拿不到证据,不代表他拿不到。他被云上科技赶出来,心里肯定一肚子怨念没处发泄,你这时候跟联手,他肯定愿意帮忙,你俩要是找到了证据,把现在云上的那群掌权者弄下去,那他就能回去做他的总裁,你也能回到海城上班,云上科技这几个奇葩也不用在学校里蹲着了,岂不是三全其美?” 余飞呵呵:“你是小说看太多了吧。且不说白敬宇是不是真不知道云上科技财务造假这件事,要是他知道,我如果跟他说了这件事,要是捅出去他也受牵连,所以他不会这么傻,说不定还会因此合作告吹。要是他不知道,且还愿意跟我合作,可现在他的身份比我强不了多少,人走茶凉,现在云上科技的员工估计都已经跟他划清界限了。就算有个别忠肝义胆的勇士,估计也拿不到证据,毕竟这是事关云上生死存亡的事,不是最核心的成员,不可能接触得到。要是现在的云上科技核心成员有对白敬宇这么忠心的,他也不至于被扫地出门。” “啊?那你的意思是不跟他提这事了?” 余飞想了想:“不是不提,现在还不到时候,等摸清他的为人,确定他的想法,到时候再看。” 甄妮点头:“我飞哥还是我飞哥,思虑周全。” 余飞叹了口气:“都是血的教训啊。”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谈合作?” “我一会就打电话去看守所问我哥的事,要是确定没问题了,我立马就去找白敬宇。” 余飞做事从来都不拖延,能今天做的,不会等到明天。 “行,等放暑假我去看你和你种的棉田。顺道减减肥。” “是顺道来看我吧。没问题,七八月份是棉花现蕾、开花、坐桃的关键时期,也是棉花长势最理想的时期,到时候你就能亲眼看看棉花开出来的花。” “棉花开出来的花?棉花不就是它开出来的花吗?”一直生活在城市的甄妮从来没见过棉花,以为雪白的棉花就是棉花开出的“花”。 余飞笑:“棉花不是花,是果实里产生的一些绒毛,属于果实的一部分。而棉花的花是在棉花长到六、七片叶子的时候就会出现。花朵的开放一般都在清晨,棉花的花很有趣,花开放后要变换好几次颜色。刚开的花是白色的,不久逐渐变成浅黄色,到下午开始转为粉红色或红色,到第二天变得更红,甚至带有紫色,最后整个花冠变为灰褐色而从子房上脱落下来。这时子房就开始发育,逐渐膨大,变成棉桃了。正因为棉花的花会变换几次颜色,而棉株上各部分花开放的时间又有先有后,这些花还是白色,那些花已变成红色、紫色……所以看起来,在同一株棉花上,就会有几种不同颜色的花。” 那头的甄妮听得一愣愣的:“天啊,没想到棉花不是花,还好我没到处跟人说,不然真是丢人丢大了。” “没见过而已,我没去海城之前,很多新事物也是不知道的。还好有你在旁边教我。” “看来我真的应该去你那住段时间,好好看看这些植物,让你给我扫扫盲。” “行,那我得赶紧把摊子支起来,等你八月来赏花。” 两人说说笑笑,挂线的时候,甄妮想到余飞竟然要跟白敬宇一起合作种棉花,就有种不真实感。 五十六章 魔幻现实 二 余飞没把这事马上告诉家人,而是先跑到小卖部打电话到拘留所,确定事情跟甄妮说的一样之后,才赶紧回到家,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爸。 余建国不知道余强原本是有十年牢狱之灾的,只是觉得从原来的五万变成了五千,这事就好解决得多了。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帮了这么大的忙,但儿子只用关半个月,赔点钱就能出来,终于把这几日堵在他胸口的郁结疏通了。 余妈听到这个消息更是高兴得在屋里来回踱步,着急催促余飞赶紧给儿子汇钱过去:“医药费五千,你给他汇五千,不,一万,他在外面吃住都贵,兜里还要留点钱。算了,你给他汇两万,说不定再通融通融,你哥连十五天都不用待了。” 余飞没说话,余妈提高音量:“我跟你说话呢。” 余飞面无表情:“妈,这里是法治社会,不是用钱就能搞定一切的。我哥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他犯了错,就要自己承担责任。拘留十五天是肯定的,他身上还拿着我以前给你们的钱,要是这五千块他自己不掏出来赔给别人,那他就在那关着吧。” “什么你的钱?你给我养老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给我儿子了就是我儿子的钱。你自己在家吃饱穿暖,也不想想你哥身上的钱都给了别人,他一个人在外面要怎么生活?你是想饿死你哥还是咋地?你有钱也不给你哥,你这心怎么这么毒,要早知道这样,我当年就不该把你捡回来,现在也不用在家里气我。” 余妈越说越气,一副余飞不出这钱,这事就过不去的架势。 余飞听着亲妈的咒骂,心里难受,但依旧坚持自己之前的想法:“我没钱,你有钱就自己给他寄。” “你骗鬼呢?你没钱,那这是什么?”余妈恶狠狠的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两天她都趁着余飞做饭和洗澡的时候,偷偷在余飞房里翻找,终于让她看到了这张之前没见过的银行卡。 余飞看到自己妈手里拿着的是陈双给她的那张卡,皱眉说:“这是别人的钱,你还给我。” “别人的钱会在你口袋里?你骗谁呢?”余妈紧紧攥着那张卡,一脸的理所当然:“你是我生的,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躺在床上的余建国看到婆娘竟然自己去翻余飞的东西,他气的喊道:“死婆子,把钱还给老二,那是别人借给她的。” 余妈看老头子这么说,迟疑了几秒,但依旧没把卡给女儿。 “别人借的就是咱的,先把钱给老大打过去,再让老二自己慢慢还。”余妈说这话压根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余飞就是他们家的顶梁柱,她不还谁还? 这样的话余飞不知听了多少遍,心里已经麻木了,连气都不气了。她知道自家老妈不知道密码,不然肯定早去汇钱了。 余飞也不去抢卡了,沉声说:“我不打,有本事你自己去打。” “你把密码告诉我,我马上就去打。”余妈喊道。 “我不会告你的,你要是拿着卡去乱试,三次输错就吞卡。”余飞说完,也懒得再跟她多话,冷着脸去给他们做午饭。 余妈看余飞竟然不理她,气堵在心口,不停叫骂。 以前这个时候,余建国不想她闹,就会搭腔帮着,一起向余飞施压。但今天,余建国黑着脸,直接把眼睛闭上,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余妈救儿心切,为了拿到密码,开始在家骂街。先是骂余飞和余美是两个扫把星,然后骂自家男人是个废物,自己儿子在外面吃苦也没办法帮一把。 左邻右舍都隔得不远,听到余家婆娘开骂,都端着饭碗出来,边吃边看热闹。 余飞去把大门关了,将那些打探的目光隔绝在外之后,才快速的用剩下的野菜裹了些面糊,快速做了一锅疙瘩汤,给余建国端进屋里:“爸,吃点东西。” 余建国缓缓睁开眼:“那张卡……” “妈不知道密码,她想要救我哥,迟早会把卡还给我的。”余飞吹了吹碗里的热气:“不用担心,您先吃点东西,从早上到现在您都没吃过东西。” 余建国被女儿扶着坐起来,接过碗,却没有胃口。叹了口气:“你妈越老越糊涂了,委屈你了。” “我妈就是太担心我哥了,我不怪她。爸,这是用苦菜做的疙瘩汤,祛火。医生说你现在要多吃点下火的食物。” 余飞勺起一勺,喂到余建国嘴里。 余建国张嘴吃了一口,他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做饭实在不行,但唯有这个疙瘩汤做得还不错。这碗野菜疙瘩汤他喝了一口,就有了吃东西的想法。 “好吃吗?”余飞问。 余建国点点头,把碗接过来,自己喝了起来。虽然下不来床,但上身和手还是可以动的,他不想让自己像个废人一样,什么都要孩子伺候着。 看她爸终于吃东西了,余飞心情也稍微松了松;“爸,下午我要出去一趟,晚饭我也做好了,如果我晚上赶不回来,您让妈给您把锅里的饭热一热。” 余建国一顿,问说:“你要去哪里?” “我去镇上找文涛,他之前说擎翼科技公司的老板想要跟我合作种棉花,那个公司的产品我之前在推广会上实验过,我觉得要是种棉花,他们的产品很有用,我想去跟他们谈谈。” 余飞也不想瞒着父亲,把自己的打算和村里二叔想让她租地的事都说了出来。 “你,你真要留在这里种棉花?”余建国放下碗,一脸担忧。 “对。”她爸现在这样,家里根本离不了她,余飞打定了主意,就没想过再出去。 “老二,你听爸说,三百亩地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去外面找份工作吧。大不了给家里请个人帮忙照顾着,也比你留在这里强啊。” “爸,我要是出去干活了,家里没人看着,钱寄回来都让妈给哥了,哪有钱请人照顾您?到时候钱没了,您身体也没能照顾好,您让我怎么办?”余飞对他妈的秉性可太了解了,她怕自己这一走,她爸就被气出个好歹来。 余老头说不出话来,他下不了床,他家老婆子绝对能干出这事来。 余建国知道拗不过女儿,也迫于眼前的实际情况,他叹了一口气:“那个厂家就是你在车里说的那个能自己喷药施肥,还能打虫除草害的那个厂家?” “嗯。”余飞点头。 余建国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同时也带着一丝疑虑。毕竟是三百亩,他种了这么多年的棉花,最多的时候也没超过五十亩,现在女儿一上来就要种几百亩? 余飞知道老爸的疑虑,说:“爸,我亲眼看到那个机器喷药的速度,传统人力根本比不了。几百亩地要是靠人力的确费时费力,但要是用机器,一个人就能独自完成。” 五十七章 魔幻现实 三 看女儿信誓旦旦的样子,余建国将信将疑,但女儿是见过世面的,她说的话,八成是真的。可即便这个机器速度快,也不代表一定能种好棉花。 “机器是比人快,但种棉花是需要用心去照顾的,就像人生病之前都有征兆,可机器没法像人一样去马上发现棉花的情况,怎么种好棉花?”余建国依旧不相信冷冰冰的机器能比人更懂棉花。 “爸,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农业也是。您知道吗,在一些发达国家,农业人口只占总人口十分之一,但种植出的产品不仅能养活全国的人民,还远销世界各地。这是因为在国外,在农田里干活的全是机器而不是人。我们国家以后也是一样,您看我小时候我们村里有多少人种地,现在只剩下多少人愿意种地?这种情况还会加剧,农业人口将进一步减少,一些小村庄甚至还会慢慢消失。种田的人越来越少,但大家还是得吃饭啊,怎么办,随着科技的进一步开展,农人会越来越依靠先进的机械设备来帮忙。您觉得机器种的没有人种出来的好,是因为您没看到那台机器喷出的药水有多细密均匀。爸,您是没能看到那场面,要是您见了,肯定也会觉得好。” 余飞想到那天操控擎翼一号的感觉,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那些繁重的农活,在机器的帮助下,竟然可以变成一件有趣的事。 如果说一开始她是被迫无奈才想到要在家里种棉花的。那么现在,在她见识了智能农业植保无人机的威力之后,她开始发自内心的,对种植棉花有了向往和期待。 看到女儿眼中的期许,余老头想到了自己那几十亩空着的棉田,再过半个月,就是培育秧苗的时候了。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他播下希望的时候。今年他没法下地干活了,只靠女儿肯定不行,要是让地头空着什么都不种,他又心疼得紧。 到底是庄稼人,田里不种东西始终心里不踏实。余建国暗暗叹了口气,心里已经同意了女儿留下种棉花。 “那个想要合作的人打算出多少个人和多少台机器?”余建国问。 “现在还不确定有多少机器,但我听文涛说,就只有擎翼科技的老板一个人。” 余建国摇头:“就你们两个人,怎么管理得了这么多亩地?” “爸,国外的农民也是一个人管理几百甚至上千亩地,他们种地靠的是科学计划、智能管理和机械自动化,不是靠人力。再说对我这样的新手,管理机器比管理人要容易。”余飞其实觉得人多未必是好事,如果她学会了如何操作那些机器,她甚至都不想让白敬宇留下来,只要机器在就行。 余建国每年都要请人来帮忙管理棉田,他当然深知管理人有多难。余建国不相信这个新机器,但他相信自己的女儿。 思忖半响,他还是担心问道:“你确定那个机器可以帮上忙?” 这毕竟是三百亩地啊,要是搞砸了,这六年的租金又得老二背。 “应该可以。”余飞虽然只操控过擎翼一号一次,但她相信科技的力量。 “那个想要跟你合作的老板人怎么样?”余建国问。就算机器没问题,人不靠谱也是白搭。 “……我跟他不熟。”余飞没法跟老爸说她和白敬宇之间的误会。如果她现在预算充足,估计也不会跟他合作,而是选择自己买下机器。 明知道跟他合作尴尬,但还是不得不选择合作,谁让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呢。 看老爸还是担心,余飞接着说:“我先去跟擎翼科技的人好好谈谈,看看他们的种植方案,到时候再回来跟您商量,如果您觉得可行,我们就试试。” 看女儿跃跃欲试的样子,余建国考虑了许久,终于开口说:“去吧。” 周五下午放学,严志高一回宿舍就跟白敬宇说:“走,去操场打会篮球。” 白敬宇正在电脑前忙,头也不抬:“等会,等我解答完这个问题。” 严志高低头凑过来看白敬宇电脑上写的内容,发现他正在一个叫“新农天地”的农业网站的帖子下面回答题主的问题。 “你在干嘛?”严志高疑惑道。 “告诉对方关于农业物联网的知识。” 严志高意外:“你这晚上加班到一两点的人,还有时间在这种农业网站上做免费解答?” “这网站是我建的。” “啊?”严志高一脸诧异,看着这个农业网站上五花八门,有种子农药化肥论坛,有各种农作物交流种植经验的园地,有农机问题解答的帖子,还有二手农业物资转卖的信息。瞧这热热闹闹的光景,已经不是一个刚建的小站了。 “你什么时候建的?”严志高看向白敬宇。 “云上科技创立的第三年。” “怎么没听你说过?你建这个网站干嘛?” “当时我就想让云上科技往农业方向发展,可惜那时候环境和技术都不成熟,我干脆就自己先建了个农业网站,本意是想要给全国农人提供一个交流平台,公司里也没人知道。” “怪不得了,我看着上面好像还有些专家授课是怎么回事?” 白敬宇边打字边说:“那些是我之前认识的在农业方面有所建树的专家学者,我邀请他们来网站开课授课。他们现在很多都是免费授课,义务帮农民兄弟们解答问题。” “你在上面跟他们解答物联网和无人机的问题,也相当于推广你公司里的产品,这些人其实就是你的第一批潜在消费者啊。你小子行啊。”严志高脸刻着大写的服气。 白敬宇说:“当时也没想这么多,就想着有个交流平台。后来注册的人越来越多,我就想着能不能通过移动互联网远程授课,邀请农业专家入驻,为用户分享经验成果。在邀请了专家后,现在网站人数激增。来上面分享经验和学习经验的人也越来越多。网站的专业人才多了,我在上面传播无人机和农业生产知识也更顺畅,这的确是个良性循环。” “牛逼啊,你这举手之劳,就让线上理论跟线下实践结合了,说不定这以后就成了培养农业精英的摇篮了。你说有人勤学苦练也未必能搞出点东西来,有人随手撒颗种子就能长成大树,上哪说理去,人比人真是气死人。”这是严志高的心里话,从第一天认识白敬宇开始,他就知道万事不要跟白敬宇这种人比,不然能气死他自己。 五十八章 两手抓 “精英摇篮的门栏在你这也太低了,要是上上网就能成精英,那还考什么农业类大学。”白敬宇说得云淡风轻,深藏功与名。 严志高闻言,眼底滑过狭促:“想什么呢,大学还是要考的,摇篮能有多高嘛,就是个吃奶的地方。” 看他在那比划,白敬宇嘴角上扬,没好气道:“瞧你这猥琐的样子,我都替你那些学生捏把汗,毁人不倦。” “那你就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我在全校教师排名可是人气第一的,你看好了,一会我打球准有啦啦队。” 白敬宇摇头:“现在这些孩子都怎么了,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 面对白敬宇的调侃,严志高哭笑不得。 “我现在有个想法。”白敬宇回答完网上的问题,退出页面,跟严志高说。 “什么想法?”严志高边换球衣边问。 “我想在公司招收飞手,做个飞手训练营。” 严志高一脸疑惑:“擎翼飞手训练营?擎翼要培训飞手?” “嗯。”白敬宇随手抽过一张白纸,边折边说:“我打算培养一批飞手。” 一般玩无人机的人都会去学如何操控,但那都是跟机器一起售卖的教程,买家买了东西,跟着教程学着操作就行。没有一家无人机公司会特意去培训飞手。 “为什么要招飞手?不打算卖机器了?”严志高放下手里的东西,也不急着出去打球了。 “不但要卖机器,还要卖服务。”白敬宇折出一只小青蛙,摁了一下青蛙屁股,小青蛙像是上了发条一样,在桌上一连蹦了好几下。 “什么意思?”严志高拿过青蛙,左看右看。 “其实这个想法我也是那天接了曼歆的电话之后忽然冒出来的。”白敬宇说。 “曼歆?你那天不是给拒了吗?”严志高更懵了。 “是拒了,我不用她介绍的人脉,但思路开阔了。”她的话提醒了我,让我又发现了可以让无人机发挥作用的场合。” 白敬宇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野外山林无人值守,用无人机进行山林巡逻,相较于传统人工巡逻方式,不仅省时省力,还能快速应对突发情况,对于日常防火巡逻,发现山火隐患很有帮助。如果功能设计得合理,还能应对复杂环境的巡逻,并且想要及时采取措施。同理,不仅是山林,还有能源类的电网巡检,风机巡检。交通类的公路巡检,安防应急类的安防巡检和工地巡检,环境类的水利和林业巡检以及基站巡检等等。这些地方都是需要人力且人力又无法完全覆盖到的地方。我想把公司现有的无人机进行设计改进、调整飞机的作业方式,再开发一条针对这类工业市场的产品线,扩充功能,应该会比农业植保类无人机更容易打入市场,毕竟马上能看到效果。” “你有这方面的人脉资源吗?” 白敬宇摇摇头:“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是搞技术的,跟着我一起出来的人也都是技术出身,对销售和市场并没有太多的人脉。但我会让公司的销售去谈,只要产品好,那些企业应该不会拒绝。” 严志高一脸“你太天真”的表情:“你刚才说的那些企业基本上都是垄断性企业,之前没合作过的公司或者小公司,很难搭上线。早知道这样,你就接受曼歆给你介绍过来的机会多好,反正也是他们欠你的。” “既然已经两清,我就不想再跟他们再有什么牵扯。再说如果只是在山林巡逻的话,云上科技现有的无人机性能也可以完成这个工作内容。” 严志高不懂就问:“云上科技不是只做消费级市场吗?巡林已经算是工作了,他们能做吗?” “曼歆说的那些巡林要求并不高,林场那边只是要求替代人力巡林,预防火灾,。这种功能,只要有稳定的云台和集成相机系统就能办到。云上科技现在的产品中,最新的“风云”就能做到。” 严志高忽然有些醒过神来:“你拒绝她是怕曼歆介绍你去接了这个单,而没用云上的‘风云’,到时曼歆在云上会有麻烦?” 白敬宇眼皮一掀,面无表情道:“她有没有麻烦那是她的事,我只是不想跟她有任何联系。” 看他拉着的一张脸,严志高打消劝他给曼歆打电话的念头。想想也是,这是曼歆第二次背叛白敬宇,白敬宇能容忍再一再二,但决不会忍她再三再四。 “我能理解你想要开发新产品型的想法,但组建飞手团队又是什么操作?为什么非要招飞手?”说了半天,严志高还是没搞懂。 严志高耐心解释道:“如果要做新的生产线,这种专门针对工业和农业专业类别的无人机操作跟消费类操作不同,需要一定的操作技巧,所以需要专业飞手。第二,这种专业类型的机器跟消费市场级别的机器价格有很大差别,云上现在最贵的那款搭在超稳云台和拍照设备的无人机,最贵的也不超过三万。而我们的擎翼一号即使利润最薄的情况下,也要卖到七万。我们的产品刚上市,大家看不到效用的时候还卖得这么贵,销量可想而知。所以我换了个思路,产品现在卖不出去,但可以租出去。” “租?” “对,出租。产品价格贵,且操作复杂,如果不熟悉产品的情况下上手操作,容易出故障。为了让产品顺利工作,我们就需要‘配备’合格的操作飞手。” 严志高没想到白敬宇的脑子这么跳跃,他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个租法?租金多少?” 白敬宇打开电脑里另一个文档,他的这个想法不止是想法,在想到的时候,他已经做过测算。 “以棉花为例,整个种植期间的浸种期,苗期,初花期,盛花期,花铃期,打顶后都需要打药,且每次各不同,而且农药还需要调节剂叶面肥需要配合施用。如果雨水过大,棉花疯长,那可不是打几次的问题,是需要频繁的控旺。我先按没有任何突发状况,各个条件都正常的算法来算。今年国家最新统计的数据是,全国有大约四千七百多万亩棉田,而棉花在一般情况下是一年一熟,每年各个节点喷药最少需要六期左右。按照喷防期粗略计算,每年棉花田的病虫害防治面积就有万亩次。如果每亩作业价格按10元计算,那么在棉花植保市场上,无人机一年的作业收入就将接近三十亿元,这还仅仅是服务费用。” 五十九章 两手抓 二 “一年三十个亿?你是不是多算两个零了?”严志高瞪大眼,他家里是几十年的大企业,一年的营业额也未必能达到这个数,如今白敬宇刚新开的小公司,一个服务业务就能达到几十亿? “我的数学没你那么差。”白敬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颈椎和腰部。 白敬宇在确定了农业植保方向之后,就开始不断对无人机进行设计改进、调整飞机的作业方式,他还在云上科技的时候,就几乎不会坐在办公室里。他一有时间就跑到农田里去测试新产品,去试验适合棉花各生长期的喷洒作业方式。 创立擎翼科技之后,他开始对农田进行大范围的试运营,对棉花种植所需的叶面肥、杀虫剂、除草剂、催熟剂、落叶剂等逐一进行了农药喷洒试验。经过一系列测试合格之后,擎翼一号经才最终达到量产标准。 虽然产品达标了,但擎翼一号和其他的智能产品都没完整的跟过一整季的农作物种植生产。所以对于跟余飞合作,白敬宇不止是想要打开市场,更多的是想要用自己设计的机器去迎接挑战。颇有点让自己手下的“兵”都去接受市场“检验”的意思。 严志高已经从最初对数字的震惊中冷静下来,他虽然不太懂无人机的事,但家里毕竟也是做生意的,对于成本还是懂一些的。他大概估算了一下,说:“工业类型的我就不说了,只说农业方面,出租业务需要招聘大量飞手,如果是面向全国,那在全国范围内还要设置尽量多的分点。需要机器的农民大多数都在乡村,这就不仅需要场地,还得有强大的物流。里外里算下来,你前期需要的成本可不是小数目啊。” 白敬宇点点头:“的确。但擎翼科技的体量,现在也不可能布局全国。我想先在海城周边小范围尝试,暂时不会弄太多的据点。” “那你得投入多少?有算过吗,老蒋现在就已经叫苦连天了,要是知道你又准备要烧钱,估计得哭死。”严志高想想都心疼老蒋。 白敬宇当然知道公司现在钱已经不多了,他已经是尽量按最合理的方案来规划了。 “按我的估算,一个植保服务队大概配备五个队员,一台货车和五架植保无人机,每一次出去服务的成本算下来还是不低的。现在大部分的农户手里的农田是一点五亩到十亩之间。如果每次出车只服务一家,那我们的成本费用就太高了,所以我们得搞个现在比较火的拼单团购模式,同一个地方的服务范围要达到六十亩地以上,我们才会接单,这样算下来,我们的成本就能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严志高摸着下巴想了想:“这想法的确不错,这么算下来,三到五户农民加起来,应该也够下单的数量了。” “对,这样一来,我们就能保证出现的亏损不太严重。” 严志高想笑,他都能想象老蒋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 白敬宇知道他在笑什么,继续说:“我组建这个飞手团队的目的不是为了赚这个租金服务费,而是为了推广产品。推广本就是需要投入的。三五家甚至十几户农民凑到一起,既保证了足够多的人体验到擎翼一号的能力,也能让我们的成本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我觉得这是值得尝试的。至于市场,我觉得不会缺吃螃蟹的人。参照人工打药10-20元亩的价格,我们定的10元亩应该说是很有竞争力的价格。等更多农户认可和接受了这个产品和这种服务方式,在服务过程中继续改进无人机产品,并建立和完善农业植保数据库。” 看白敬宇已经把出租服务想得这么完善,严志高忍不住提醒他:“你的目的最终是要把产品卖出去,可要是租金服务费这么少,那以后大家就只租不卖怎么办? “公车和共享单车票价便宜,那为什么大家还会买私家车?还不是因为想要按着自己的时间和安排,不用再花时间等公车?出租的服务费当然不贵,也肯定也比农户自己打药施肥来得划算,毕竟机器几个小时能干完的活,他们自己干或者请人的费用肯定不止,更何况还有节省下来的药钱和肥钱。而电力方面的巡逻业务,这需要按时间来算。我想等他们看到了产品的效果,估计会把产品买下来,毕竟对于这些企业来说,一台机器的价格也不贵。” “那要是买的人不多,大家一直租,你岂不是要一直亏损?”严志高觉得现在愿意留在村里种地的农民本就越来越小,谁还愿意花这么多钱去买这么贵的机器,一直团购不香吗? 白敬宇却不是这么认为。 “首先,我们的这个服务不会一直做下去,等推广到某一个阶段,我们会结束这个服务。第二,按这个趋势,以后留在农村种地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少,但也意味着以后大部分的地,会越来越集中在少数租户手里。如果光靠那些租户的劳力,根本不可能完成大面积的种植,只有依靠大型的智能机械设备,才能完成大面积的种植任务,所以产品不会卖不动。第三,就算服务还没停止,等擎翼一号的效果被大家看到,等到租户离不开我们产品的性能,想要买服务就必须排队,而对农人来说,播种施肥打药的时间都是耽误不得的,我相信会有愿意等租的人,也会有不想等,直接买的人。” 严志高点头:“你觉得这得多长时间才能带动得了销售?” “我预估的是一年。要是飞哥愿意跟我合作,我在这里实地操作,公司其他同事在另外的据点成立服务队。双管齐下,今年年底应该就有效果了。” “一年后,想想你的机器都被农民操控着在农田上飞的感觉,还怪激动的。”严志高说。 白敬宇看向窗外的天空:“我估计一开始的购机客户并不是农民,而是取消租约服务项目之后,解散后的飞手。” “怎么说?” “那些尝到了出租甜头的飞手,大概率会自己或者跟人合伙一起买下一台或者几天机子,专门去给那些不愿意买机器只想租机器的农户继续做出租业务,这样飞手成为了购买客户,同时也解决了想要租的客户的问题。而下一步的购买人群,会是有一定经济基础,且能接受新事物的合作社或者是种植大户。最后才是看到大趋势的传统农民。” 严志高一脸震惊:“你连这都预料到了,这事你真是最近才开始思考的?怎么觉得你想了不止一两天呢?” “脑子里有了个形,但一直没落到具体的点上,这两天才刚想通。” 六十章 两手抓 三 白敬宇的确不止想了一两天,他一个人无所谓,可公司里还有别的跟他一起创业的同事,他不能不管他们的死活。所以他一直想着要准备多一条路,双管齐下。而曼歆的电话,正好让他举一反三了而已。 而这两天他都在做这件事的可行性分析,毕竟种棉花需要到年底才能见到成果,但擎翼科技每一天都在烧钱,他得尽快想办法把产品推广出去。 听到这里严志高算是彻底明白了,他一拍大腿:“白总牛逼,我要是有钱,现在就投资擎翼科技,有你这样的老板,肯定稳准不赔。” 白敬宇看了他一眼:“可惜你没钱。” 严志高一脸苦哈哈:“人艰不拆啊。” 说完他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我虽然没钱,但我有力啊。反正你们公司现在也缺人,要不然招我进你们擎翼科技吧。我在国外留学学的是艺术,公司的形象包装我包了。知道你们现在艰难,工资什么的就先不用发给我了,到时候给我分点原始股就行,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也是个长情的人,会在擎翼科技兢兢业业的。” 白敬宇知道他的性子,他要是愿意去公司上班,严叔就不用这么发愁了。 知道严志高是在开玩笑,白敬宇眼皮都不抬一下:“我们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严志高一脸不敢相信:“现在创业公司老板都这么牛了吗?住我的吃我的,还把我给拒了?” “我们公司只收专一的。” 严志高振振有词:“我哪里不专一了?我二十年前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二十年后还是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 白敬宇瞥他一眼:“你昨天还说老师是你见过的最有价值的职业,你说愿意一辈子做个教书育人的蜡台。现在专业间又要去我那应聘,蜡台这么快就燃尽了?” 严志高笑道:“你才燃尽了。我这不是想要抱大佬大腿,以后擎翼科技火了,我也可以用这些原始股卖了换钱,起码可以多赞助几个学生。” 这的确是严志高的真心话,他来这里支教之后,看到不少学生因为家里贫困不得不退学。这里一年几千块的学费还不够他在海城时晚上出去包个vip包间的,然而很多人就因为这几千块,改变了一生的命运。 来到这里之后,才让从小到大生活无忧的严志高看到生活的残酷。他本觉得自己已经够惨了,毕竟海城的富二代圈子里,虽然不是个个都能分分钟能掏出千万的支票,但手头上的钱总是不缺的。可他这个富二代从上大学开始,他爸就让他跟白敬宇学自己赚学费和生活费,还美名其曰,白敬宇从高中开始就这样了,他从大学才开始,已经对他很仁慈了。 严志高他爸一直望子成龙,但严志高在他爸眼里就是个干啥啥不行,花钱第一名的“逆子”。好在他妈是疼他的,除了好吃好穿好东西供着,三不五时的还给他偷偷塞点钱,虽然都是背着他爸的,但这些小钱也足够他在国外学那么贵的艺术也照样过得潇洒。 严志高除了跟他爸关系不好,从小就没什么烦心事。他做事没有长性,喜欢的人和东西也不长久,但这并不耽误他过得快活。 因为这个原因,他今天搞搞艺术品投资,明天就去学人开船玩极限运动,做事完全由着性子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转眼溜溜达达就快三十了,依旧是吊儿郎当混吃等死的样子。气得他爸放话说就算把家里的钱都捐了,也不留给他这个败家子。 严志高跟自家古董老爸一直就不对付,他爸不给钱,他就不开口。所以导致严志高最窘迫的时候,连一百块都要问白敬宇借。他有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假的富二代。 没想到阴差阳错的,他来到了东山县支教,这才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群连活着都已是拼尽全力的人。他看过那么多有名的艺术品,都没有被触动过,却被这些孩子们渴望读书却不得不离开校园的眼神所触动。 他才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留了下来,本想教自己学的艺术专业,但在这个地方不需要艺术,只需要能考出这个穷山沟的技术。所以严志高教了自己还算学得不错的英语,私底下还通过校长,偷偷赞助了十来个原本要辍学的学生。 虽然不知道以自己的性子,他还能坚持在这里教到什么时候,但只要他一天还想教,他就一天不会走。 白敬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资助的事算我一个,你要真想入股擎翼科技,那以后公司的外观形象设计就教给你了。” “我替那些孩子谢谢白老板了。”严志高扯了扯嘴角:“这么多年的兄弟,设计就是熬两天的小事,有需要你就开口。入股就算了,我对公司的事天生反感。” 白敬宇慢慢道:“你就当外援,不用到公司坐班。严叔之前还帮了我们大忙,给你点股份也是应该的。既然你也是擎翼科技的股东了,记得多上点心,有什么人脉可以开拓市场的,多多益善。” 看白敬宇憋着的笑意,严志高算是听出来了:“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行,我也不白拿你的股份,我之前玩艺术品的时候,认识一电力集团的副总,回头我联系他,看看能不能给咱公司搞点单子。”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垃圾就是放错地方的宝贝。” “说谁垃圾呢?” 白敬宇扬起唇角:“这句话的重点是最后两个字。你怎么总听找不到重点,怪不得总是get不到你爸的苦心。” “得,怪不得我爸总说你要是他儿子就好了。别说我爸了,我现在都希望有你这种聪明儿子。” 白敬宇站起来换上严志高递来的球衣:“占谁便宜呢?一会球场上让你知道谁是爸爸。” 严志高赶紧求饶:“外面还有那么多支持我的啦啦队呢,给我留点面子,我好歹也是你公司一股东啊。” 六十一章 谈合作 余飞跟文涛在办公室里谈了一下午,知道余飞想要跟白敬宇合作,文涛是喜忧参半。 跟余飞在办公室里又分析了一遍利弊,余飞还是坚定的选择在家种棉花。 文涛没再多说,给白敬宇打个电话,没想到一直没人接。 “要不直接去一趟县一中吧,正好看看余美。”余飞不想白来一趟。既然想要合作,她就想早些跟白敬宇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行,走。”文涛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他一会顺道接老婆回家。 此时白敬宇和严志高正在球场上跟其他老师一起对战。 两队都是老师和自己教的班级里的男学生混着打,余美拿着一瓶水站在场边上看,场上,跟严志高和白敬宇一队的,是她们班的班徐华。 徐华长得高高瘦瘦,球打得还行,平日看起来也算是校草级的人物,但跟严志高和白敬宇站在一起,差距就拉开了。 即便是这样,也没影响他在余美心中的形象。 天气慢慢热起来,大家捂了一冬天,都想运动运动,加上这场球赛因为白敬宇这个外援长得实在太耀眼,来看球的同学把赛场围得水泄不通,一场课后友谊赛,硬是比出了全国总决赛的氛围。 两边的啦啦队都喊得极其卖力,余美也在旁边喊,两队正打得激烈,对方要上篮,被白敬宇一个盖帽拍飞。篮球砸在地上又朝着观众席弹了出去。 坐在边上的余美正看着场上的徐华,压根没注意到这个天外飞球,白敬宇心说不好,跑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球直直砸在了余美的脸上,余美瞬间“嗵”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白敬宇反应迅速,过去背起余美,就朝陈双的办公室跑去。 余飞跟文涛刚进了陈双的校医室,就看到白敬宇抱着一个人冲了进来。 “陈姐,快帮她看看。” 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余飞看到白敬宇怀里的人是余美,瞬间就慌了,急着过去把余美扶到床上。 “你把她怎么了?”余飞是个护短的人,看到白敬宇把晕过去的余美抱进来,语气自然就冲了起来。 白敬宇没想到余飞也在这里,他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虽然是在比赛,但球的确是我拍的,余美要是有什么情况就马上送去医院,医药费我来负责。” 他没推卸责任,加上后面跟着进来的其他老师也帮着解释了当时的意外情况,余飞就算心里有气,也没法把这意外全算到白敬宇的头上。 在内间给余美快速做完检查的陈双走出来说:“球砸到了额头,不排除有轻微脑震荡的情况。” 余飞身形一顿:“脑震荡?” 陈双看了白敬宇一眼,转头跟余飞说:“我说的是不排除,有也是轻微的,不用太担心了。好好休息,避免疲劳,避免熬夜,注意饮食营养的合理搭配,经过一定时间的调养是可以恢复正常的。” 白敬宇比余飞还急:“那现在就送县医院吧,检查清楚大家都放心。如果县医院检查不了,那就送市医院,我来安排。” 陈双看了眼余飞,余飞当然害怕余美有个三长两短,点头说:“走。” 文涛的小捷达装不下这么多人,陈双余飞和余美上车,白敬宇和严志高自己跑到学校的杂物室,去把那台川崎忍者给推了出来。因为要经过校园不能骑,所以还要先推着车走出校门,等严志高和白敬宇把车推出校门口,文涛那辆小捷达早已开到医院了。 从看到余美晕过去之后,余飞就没给白敬宇一个好脸。白敬宇开车,严志高坐在后面调侃:“真不知道该说你背啊,还是很背啊。好不容易求人帮了余强,眼看要有合作种棉花的机会了,没想到又亲手把余美给砸晕了。你说要是余美真被砸出脑震荡了,你使出赘婿大招,跪搓衣板能不能行?” 白敬宇在前面开车,没好气道:“闭嘴。” 文涛几人把余美送到县医院的时候,余美已经醒了。 “小美,你感觉怎么样?”余飞小心问说。 余美一脸发蒙,感觉身子轻飘飘的,抬头一看,自己二姐怎么来了。再一转头,双姐和涛哥都在,再再看清楚些,自己竟然来医院了? 看她明显反应迟钝的样子,余飞有些慌:“她不会真的脑震荡了吧?” 文涛伸出三根手指在余美面前晃:“这是几?” 余美浑身发软,没力气搭理。 大家以为她连这都不知道了,全都慌了。 陈双安慰着急的余飞说:“先让医生给她做检查,要是真有什么问题,就找白敬宇。” 余飞看着余美被送进急诊室,手紧张的握了起来。要是余美真有个三长两短,她绝不放过白敬宇。 文涛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对余美的担心不比余飞少。要是余美脑子真出什么问题,那余飞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跟白敬宇合作的事,估计又要泡汤了。 十多分钟后,医生开门出来。余飞赶紧迎上去:“大夫,我妹怎么样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说:“你妹妹额头上球砸的地方我们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弹起来的球力道还不足以砸晕一个人。我们刚才检查过了,她是因为低血糖,学习压力大,加上饿着肚子,所以才晕倒了,球只是背了个锅。” 余飞呆了几秒,看看医生,又看看被推出来的,已经清醒,正在挂葡萄糖水的余美。 余飞有点不敢相信,难道刚才她是冤枉白敬宇了? 旁边的陈双和文涛也表情各异,陈双对于自己之前的判断有些脸红。而文涛则感觉心头的大石头落地了,虚惊一场。 医生走后,余飞看向病床上的余美,沉下脸道:“你为什么要饿肚子?” 余美脸红了一下,才说:“放学的时候没觉得饿,想着看完球赛再去食堂吃。” 她不敢说是想要减肥,青春期的女孩总想在自己喜欢的男孩子面前保持苗条,尤其眼看天气越来越热了,很快就要到穿裙子和短袖的季节,三月四月不减肥,五月六月七八月都要徒伤悲。余美想要减掉小腿和手臂上的拜拜肉,又懒得运动,就从前两天开始,每天只吃午饭,早饭和晚饭全都免了。 余飞不知她心里真正的想法,说:“我以后去医院食堂买份饭回来,你吃完我送你回学校。” 余美不想吃,毕竟吃完就前功尽弃了。但二姐在这,她又不敢反抗,只能闷闷应下来。 余飞和陈双两人出去食堂打饭,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赶过来的白敬宇和严志高。 “孩子怎么样了?”白敬宇着急问道。 “……已经没事了。”余飞说完,心里想着好在他们此时刚到,没听到医生的话,不然可真是尴尬了。 知道余美没事,白敬宇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感觉到余飞对他的火气貌似已经消了。 “你们先进去,我去给余美买点晚饭。”余飞跟他们说。 严志高赶紧说:“敬宇也要下去交医药费,都一个地方的,一起去吧。” 说完他推了推旁边的白敬宇,给了他一个择日说不如今日说的眼色。 白敬宇本想着先进去看看余美的情况,但严志高这么一说,他只能站出来:“一起去吧。” 文涛知道白敬宇要跟余飞谈合作的事,也赶紧附和:“去吧去吧,现在打饭人多,不着急回来,余美我们在这看着。” 这么多人催着,余飞也没法再说什么,跟着白敬宇一起下了楼。 一楼大厅中间是缴费的,白敬宇不知道余美的病床号,余飞只能跟他一起排队。 白敬宇犹豫了几秒,说:“抱歉啊,我刚才打球太用力了,砸到了余美。要是余美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可以再来做检查,医药费我会全部负责。” 余飞嘴角抽动了两下,赶紧说:“医生已经检查过了,说没什么问题,不需要再做什么另外检查了。” “哦。”白敬宇跟女人打交道的经验不多,况且旁边人来人往,环境糟乱,他不确定这个时候跟她谈合作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毕竟她之前对他的敌意太过明显,文涛又还没跟他说原因,他怕贸然开口她会拒绝。 正犹豫要不要说,就听余飞说:“我想承包村里三百亩棉田,听文涛说,你想要跟我合作,技术入股,我想听听你的计划。” 白敬宇没想到余飞这么直接,竟然自己把话先说出来了。 六十二章 谈合作 二 他虽然对她太刚的性子有些不习惯,但她这种有话直说的个性,倒是挺让他欣赏的。 既然余飞都直说了,白敬宇自然也不再扭捏,直接把话说开:“是这样的,那天擎翼一号的推广效果你也看到了,对于没看到结果的农人来说,让他们花钱买机器在现阶段不大可能,所以我想跟你合作。你负责土地流转事宜和村里的人脉关系,我用机器和技术帮你实现农业智能化种植,最终实现共赢。” 余飞顿了顿,说:“你直接告诉我,如果我用你的机器来种植,一年能赚多少钱?” 她之所以决心包这么多地,愿意冒这个风险,就是想要多赚钱,以后能带她爸去海城做手术。所以能赚多少钱,是她首要关心的问题。 白敬宇顿了一下,说:“传统的一亩棉花田一年能带来1800元左右的收入,但是成本就要去到差不多1500元左右。每亩实际也就能挣不到300块。这1500元的成本中,大部分都是人力成本。如果使用我们的智能农业无人机,减去人工和节省下来的水、肥、药的成本,一亩地利润至少可以多三倍,有1000块以上。我听涛哥说你打算承包三百亩地,根据你们东山县棉田最好产量数据,每亩可以达到三百到四百公斤的产量,预测棉田每亩三百五十公斤,根据往年的棉花收购价格,这片棉田将生产30万的利润。” “三十万?”余飞被这个数字震到了。 她爸已经是村里的种棉好手了,每年一亩地的确能种出接近四百公斤的棉花,一斤卖个十块到十二块之间。她记得最累的时候,她爸连吃饭都手抖。就这样的劳作程度,年景好收棉价格好的时候,除去各种成本,也就赚个一到两万块。这在村子里都已经算是很好的收入了。 如果按白敬宇的算法,她种五十亩的纯利润起码有六万,足足比她爸种的多了三倍还多。这个农业无人机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这个利润你是怎么算出来的?”余飞不知他是不是随口说的,对他说出来的数字并不完全信服。 白敬宇知道她怀疑的点,解释道:“首先我要跟你说明,擎翼科技不止有擎翼一号无人机这一个产品,无人机只是智能农业系统中的中间环节。除此之外,擎翼科技还有前期对土地和环境的调控配比环节和贯穿前后的智能农业系统。所有的产品到时候都会在棉田种植中发挥作用。” “智能农业系统?”余飞知道擎翼科技的产品不止有擎翼一号这个机器,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东西。 “没错。擎翼科技的智能农业系统,农业物联网。包括能24小时监控农田的摄像头,让农户足不出户就能实时了解农田情况;能感知农田气候的小型气象站,让农户可以提前准备,应变天气变化带来的难题;还有能快速了解农田土地温度湿度的土壤检测仪,在种植之前,农户可以根据检测出来的土地成分,适当增加缺少的有机元素和水分,这样就能让作物在生长初期,获得更充足的营养。除了这些外在的工具,还有内在的智能软件:擎翼智能。如果说那些机器和工具是人的四肢,那擎翼智能就是它的大脑。这个大脑能为农户提供科学的生产管理解决方案,通过农业物联网的基础设施得出来的数据,系统能够匹配出作物生长的关键指标,进而精准管理农事生产规划,提高管理效率。传统棉农靠的是经验,擎翼科技相信的是数据。在种植过程中,每一个步骤都可以量化,通过这些数据,调整和改善传统棉花种植中的一些环节,就能做到节省成本、提高效率,降低生产能耗。这些都是有据可证的,我就是通过这些数据,来推算出一亩地的利益。” 说到自己的产品,白敬宇如数家珍,要不是电脑不在旁边,他都想打开ppt,一个个演示给她看。 余飞听完他刚才的那番话,大脑飞速转动。 她不是没见过无人机,也不是没接触过无人机公司。她在云上做审计的时候,对无人机的产品线也是了解的。当时她对那些能飞上天去拍照的机器并没有太多感觉,也没见过白敬宇刚才说过的那些机器。但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亲自操作过擎翼一号,所以就算没亲眼看见,她对他说的那些听起来就像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魔法神器”,她是相信的。 但余飞从小就看着她爸种棉花,早已把种棉花的过程深植于心。如今听到白敬宇说的这套跟传统种植完全不同的种植理论,第一感觉是新奇,冷静下来后才是疑惑。 提前预防,科学规划,时时监管,适时调整,这些在公司大项目里才会有的章程,现在放到了农业种植上。白敬宇对远景的描述,让她看到了智能农业的便利,但同时也有些担心,毕竟大家之前都只按经验来种植的,谁也不知道科学种植出的棉花会怎么样,是否能像白敬宇说的那样,都是未知数。 “你刚才说的都太过笼统,能具体说一下节省的点吗?”余飞对数字同样敏锐,如果看不到具体的数据分析,她是没办法相信的。 “可以,我先把钱交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白敬宇指了指已经排到的缴费窗口。 “好。”余飞答应得爽快。 十几分钟后,两人坐在医院食堂靠窗的桌边。 前几个月的余飞肯定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跟白敬宇坐在一起讨论合作的问题。 白敬宇拿出手机,给她看了手机里以前产品做测试时留着的几个视频。 “这是桂南区一个占地面积为8433公顷的稻田农场,其中耕地面积为5000公顷左右,我们很多产品的研发都是在他们农场做的测试。我们用擎翼一号做稻田的飞巡管理,在农药价格上涨的情况下,那一季度农场农药使用成本通过精准管理,较去年同期节省了五十多万元。” 余飞看着白敬宇手机里的视频画面,整个稻田上基本没用人力,只有几架红色的无人机在稻田上有飞舞。 想到她即将要承包下来的那三百亩地也能用到这些先进智能机器,她竟然还有些激动,期待和跃跃欲试。 六十三章 谈合作 三 “能不能详细的算算棉田节省下来的钱到底省在哪里?”余飞虚心提问。 白敬宇仗着自己的外貌优势,从打菜阿姨那借到了纸笔,然后在纸上分门别类的罗列出必要项。 “传统种植的成本大头是人力,以及水、肥和药。人力我们用机器代替,按三百亩地算,每天在农田里巡田,去发现棉花地里的问题,病虫草害,滴灌带有无破损,棉花长势的情况,要完成这些工作,起码要请四到五个常驻工人。现在有经验的常驻工人,每个人每月工资接近六千。如果用无人机,直接就能能把这部分人工给减掉。其次是水和肥。传统的种植方法,每亩总用水量大概是六百到一千方水,包含冬春灌。传统的灌溉方式你应该清楚,大部分都是让工人去捏田坝上的毛管,管子硬了之后,大概再浇个五六个小时,这就是传统棉农的经验。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土壤不同的话,需要的水量是不同的。沙性土和黏性土是不一样的。砂性土指的是含砂土粒较多且具有一定粘性的土。粘性土指的是含粘土粒较多,透水性较小的土。砂性土压实后水稳性好,强度较高,毛细作用小。粘性土其压实后水稳性好,强度较高,毛细作用大。粘性土其颗粒细,孔隙小而多,透水性弱。砂性土其颗粒粗,孔隙大而少,透水性强,如果是棉花种植更适合砂性土,粘性土更适合种植水稻。” 余飞从没想过这里的土质是什么土,只知道他们整个东山县以前是种棉花的大户,种出的棉花质量很高,这么看来,这里的地大概就是砂性土了。 “灌水很关键,这一亩地,每个生育期的时候,在蕾期,花期,铃期的时候各需要多少水,都是需要有技术依据和数据支撑的,根据这些数据,才能把以前依靠经验浪费掉的水给堵住。” 余飞她爸种了这么多年的棉花,用的就是这种灌溉经验。可大家都是这么做的,谁也没想过这土是不是一样的土,这个经验浪费了多少水。 听到这个说法的余飞,瞬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连带着看眼前的白敬宇,都有了几分敬重。都说知识改变命运,看来改变的不仅是命运,还有旁人的看法。 白敬宇不知道余飞此时心里想什么,继续说:“水通过干管的远近不同,每个毛管的出水量,压力都不同,这就导致前端和后端的水压和水量都不一样。前段可能已经够了甚至涝了,后端有可能还没多少水量,这些问题,都得工人去巡田的时候才能发现,而如果面积大的地块,人工巡田也只是大概看一下,没法完全检查到,这就导致了既浪费水还没法让所有棉株都得到有效灌溉。棉株在生长过程中就已经良莠不齐,这还没算人工踩进去查看的时候,踩坏的棉株。” 白敬宇说的这些话让余飞沉默了几秒,她问:“那你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想要更有效的用水,就需要更科学的去运筹水。我建议放弃传统的灌溉方式,改用膜下滴灌的方式来灌溉。” “膜下滴灌?”余飞恨不能也找张纸笔,把白敬宇说的全都记下来。 “对,水的流量我们可以控制,成本也便宜。这种滴灌方式还可以增加水压,浇水更匀。像现在有三百亩棉田,通过手部和泵把,把水打到支管,然后到水带,水带到毛管,尽可能恒压,这样的话水可以均匀的给棉田灌溉。这样一来,每亩的总用水量不会超过三百方,比传统方式省了一半的水,水费自然也就省下一半。” 余飞当然也在心里算出来了,她心里激动,但面上还是极力控制着,可说话的频率和字数明显多了起来:“那肥料方面你有什么改进的方式?传统的施肥方式是把基肥,苗肥,蕾肥进行撒施或垄下开沟深施。相对于撒施,开沟深施会更好,养分损失少,可被分布在各处的棉根吸收利用的肥料也更多。我家之前种棉花就是在播种机上安装施肥器,和播种同时进行,前边播肥,施在两行棉花中间,深施8至10厘米,后边播种。这样省工,肥料集中,养分损失少,幼苗利用快。还有一种方法是我爸自己发明的,就是耕旋后浇水造墒。按亩灌水量60至80方计算,水深为9至12厘米,肥料不会随水渗入地下,而保存在地表浅土层内,可供棉花根系吸收利用。” 在肥料方面,余飞自认为她爸已经充分利用了,她想不到还有比浇水造墒更节省的办法。她真的很想听听他还有什么好法子。 白敬宇想了想,说:“你父亲的办法在传统种植中的确是比较好的充分利用肥料的方式。但如果你才用了膜下滴灌的灌溉方式,就可以让肥料和水调和在一起,一起灌溉。” “一起灌溉?” “对,通过水肥一体化,控制压力和水量的同时,也控制了施肥量,同时保证让每一颗棉株都能浇灌到足够的肥料。” 余飞张了张嘴,对啊,她和她爸,以及那些种了这么多年棉花的传统农人,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方法? “只有棉花采收,传统的采收办法是请短劳力,以每公斤多少钱的价格采收。这个阶段要付出多少工钱,跟棉田产量相关。产量越高,付出的人工成本越多。但如果用现代农业的采收方式,我们会用采收机,棉农要摘好几个月的棉花,采收机几天就能干完。节约多少人力成本和隐形成本,你应该能估量出来。” 余飞可太明白了,想起当年她爸请人来摘棉花,不光要付工钱,他们家还要提供那些人吃住,光是做饭做菜都把她和她妈累坏了。晚上等那群人睡了,她们还得收拾锅碗瓢盆。这也就是算了,还要担心他们打架滋事,那几个月里全是操不完的心。 要是有了采收的机器,她就再不用请人来干活,不仅省钱,还省了不少糟心事,这样的事想想都开心。 “你刚才说的那些机器,都是你们公司生产的?”余飞问。 “不是,有很多是国外进口的。我们公司现在也是刚起步阶段,很多产品都在摸索,但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全的。” “进口的机器是你给钱吗?”余飞可付不起这个钱。 “只要是用到的机器方面,都是我来负责。” 听到白敬宇这么说,余飞彻底放心了。虽然没亲眼看到,但余飞按白敬宇的这个方案设想,已经认可了他之前推测出来的一千块利润。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已经决定要跟他合作了。 “我想问你个问题。”余飞忍不住问。 “你说。” “为什么会选择跟我合作?”余飞对于白敬宇找她合作这件事是疑虑的,毕竟全国不止东山县一个农村,能承包到地的人也不止她余飞一个。她之前对他的态度他也是知道的,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会找她合作。 白敬宇顿了顿,坦然道:“天时地利人和。” 余飞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需要场地展现我产品的实力,而你需要一个智能化的农业系统。这是前提。 而眼下就要到棉花播种的时节,而你也正好打算种植棉花。其次,东山县种植棉花的条件得天独厚。这里深居内陆,距海遥远,气候类型属于温带大陆性气候,降水稀少,光照充足,能够满足喜光作物棉花的生长。除此之外,东山县附近还有许多高大的山脉,这些山上都分布有大量的冰川。冰川融化成水,棉花种植的灌溉就有保障,有利于种出高品质的棉花。我虽然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但也需要好的环境才能事半功倍。现在所有的因素都符合要求,我想不出不跟你合作的理由。” 六十四章 原来是他 看他一切都以产品效果为考量,看来的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余飞也没什么好疑惑的了。 “我同意跟你合作。但我需要点时间,去搞定田地的合同,以及做家里人的思想工作。”她坦白告知,在余飞的想法里,决定种棉花不止是她一个人的事,是他们全家人的事,她有义务跟大家说清楚这件事。 看她同意,白敬宇当然是高兴的,但也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有个条件,能否把棉田增加到六百亩?” “六百亩?”余飞吃了一惊,实话实说:“太多了,我承包不下来。” 三百亩她已经很勉强了,六百亩她心里根本没底。 “我计算过,三百亩地,还是不够这些产品施展。再说三百亩地利润五五分,十五万不足以抵消机器使用频率和成本损耗,而六百亩刚好合适。” “二叔答应第一年免费的是三百亩,另外三百亩要是想签下来,第一年就需要交租金。” “想要有收获就得先付出。” “让我考虑一下。”余飞从最初的吃惊中迅速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三百亩的话,就算收成达到三十万,她能分到的也只有十五万。可去海城做手术需要二十万起步,要么种两年,要么一次种六百亩。先不说第二年白敬宇会不会跟她合作,光是两年的时间,她就怕她爸在这期间再受什么刺激。 “好,我答应你,明天我就去跟二叔商量。”余飞不是个犹豫的人,做了决定就会立马拍板。 白敬宇本以为她会回去好好考虑几天,没想到她当下就决定了。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他不想看她后面再反悔。 “不用。我决定了就不会改。”余飞是遇到南墙就把墙撞破的性子,只要确定要去做,只会想办法解决出现的困难,绝不会反悔做出的决定。 “好。你放心,我的设计方案会尽量节约成本。”白敬宇做事也不喜欢拖泥带水,而余飞是他见过的,做事最干净利落的女人。 “你说的膜下滴灌和让每个毛管上都有固定的压力输出的装备,投入成本高吗?”既然要做,她就要问清楚成本。 白敬宇只说提供他们公司的机器,这些在田地里固定的管道可不在他提供的范围内。她现在只有几万块,如果成本太高,她怕钱不够。 白敬宇当然知道她担心什么,说:“投入不大,主要是在关键环节把感知设备加上,因为我们要在棉田里想要得到想要的数据,就必须形成一个闭环。有了这个闭环,我们就可以用小型气象站和土壤检测仪来感知气候,感知土壤,感知水,肥的信息。然后根据这些信息数据,去执行和相应的调节。” 余飞有些似懂非懂:“如何调节?” “比如我们通过水泵打出去,每一个电动阀的出水口都是有水压的,因为水通过离干管的远近不一样,所以压力是不同的。我们解决的办法是通过每个出水口的压力传感器,然后通过电动来调节阀门的角度,保证前段和末端的压力一致,这样水压是一致的,那用水量就是一致的,用肥量也能保证是一致的,保证不会浪费。” 余飞明白了,她看向他手里的那张纸:“我可以抄下来吗?我想回去跟我爸讲解,怕讲漏了。” 白敬宇直接把纸递给她:“这张纸原本就是要给你的,如果叔叔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可以亲自去给他解释清楚。” 余飞道了谢接过来,看着上面苍劲有力的笔迹,把纸默默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那个,要不留个电话吧。方便以后联系。”这是白敬宇第一次问女性要电话,他说起来有些生硬,压根做不到严志高那种游刃有余。 余飞顿了顿,慢半拍说:“好。” 两人都有些机械的交换了手机号码,余飞在心里感慨:这世界变化太快了。 换了号码的两人干坐了几秒,气氛有些尴尬,余飞先站了起来:“走吧,估计他们等久了。” 她跟白敬宇在这里不知不觉竟然聊了大半个小时,加上刚才排队缴费,陈双他们在房里估计等了有一个多小时。想着余美还饿着,余飞拿起饭盒就要走。 “等等。”白敬宇拿过她手里的饭盒,朝食堂公用的微波炉走去。 余飞怔了一下,没想到他心还挺细,想到余美晕倒的原因,她不想欠他丝毫的人情,转身拐到跟热饭的地方一墙之隔的窗口买了两瓶水,想着一会给他。 白敬宇加热好饭菜,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刘叔打来的。 看了眼附近,不见余飞,白敬宇接起来:“刘叔。” 那头的刘叔跟他说了余强案件的处理,白敬宇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查清楚,道谢说:“余强的事多谢刘叔费心了,我现在在外面出差,等回海城再去探望您。” 墙是用木头来隔开的,余飞听到“余强”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白敬宇?难道是白敬宇帮的忙? 那头的刘叔笑笑:“好啊,我也很久没见你了。对了,你是怎么认识这个叫余强的人的?” 白敬宇不知道余飞就在隔壁,说:“我不认识余强,我认识他妹妹。” “哦,明白了。”刘叔哈哈笑说:“以后有机会,带人姑娘一起来坐坐。” “好。”白敬宇怕余飞等久了,也就多解释。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 白敬宇把热好的饭从微波炉里拿了出来,走到餐厅门口,看到余飞已经站在那了。 他把饭递给她:“走吧。” 余飞心情复杂的接过来,白敬宇似乎没想要跟她提起这件事的样子,抬脚就走在了前面。 看着他的背影,她很想问他,真的是他帮忙找的人吗?他为什么要帮她?难道是为了要跟她合作?如果是为了跟她合作,为什么他们刚才谈的时候,他没把这件事说出来? 余飞心中充斥着迷茫感激和疑惑,两人一路走到二楼,白敬宇没开口,余飞最终也没问出来。 两人走到病房前,发现余美刚才躺的病床上已经没人了,陈双文涛和严志高也不见了踪影。 六十五章 异样感觉 余飞怕是余美又出什么问题了,急急拉住经过的护士:“请问刚才这床的病人去哪了?” “哦,刚才那个女孩子说要出院,医生也检查没问题同意了,另外三个人就带她离开了。” 离开了? 余飞和白敬宇对看一眼,他们走了竟然也没跟他们说一声? 余飞打电话给陈双,那头的陈双接起来就说道:“飞哥你们慢慢谈,小美已经没事了,她说要回来参加晚自习,我们就先带她回学校了。严老师已经带她吃过东西了,现在估计正在教室写卷子呢。你放心吧。先这样了,我和文涛也得赶回家做饭了。” 余飞还没说话,电话就挂了。 她有些尴尬的看向白敬宇:“那我们也走吧。” 两人来到楼下,白敬宇跨上摩托车,看她一个人,问说:“你回家还是去哪?” “我去车站坐车回家。”余飞看了眼时间,现在坐公交到汽车总站,还能赶上末班车。就不知道这里的公交什么时候到。 白敬宇看她焦急等车的样子,递了个头盔给她:“上车。” 余飞犹豫了两秒,接过头盔戴上,长腿跨了上去:“谢了。” 她已经不知道今晚这是她第几次跟他道谢了。余强的事,她真的应该好好谢谢他。 无论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她都欠他一个谢谢。 “扶好了。”白敬宇说。 余飞不知道手往哪放,想要抓住尾部,却发现尾部根本没有可以抓握的地方。车子一动,她差点摔下来。 “扶我肩膀。”白敬宇知道她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白敬宇肩宽腰窄腿长,余飞只能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本以为像他这种整天在电脑前高技术的男人会单薄些,没想到他的肩膀肌肉紧实有力,让她有些意外。 车子在县城的街道上驰骋,早春的风有点凉,白敬宇看到在后面的余飞缩了缩脖子,他放慢车速挺直腰背,帮她挡住了大部分迎面而来的风。 余飞在他后面,风中有股淡淡的,夹杂着被阳光烘干的青草和海盐的味道。余飞之前工作的地方很多男士都喷香水,但都没有过这么好闻的味道。她在后面,不自觉用力吸了吸鼻子。 等余飞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窘迫得老脸一红。她在干什么?疯了吗,竟然在闻白敬宇身上的味道? 虽然知道前面开车的白敬宇不会知道,但余飞就像是干坏事被人抓包了,心虚不已。 这辆车子的颜色声音和车上的人都异常扎眼,两边的行人纷纷侧目,电信营业厅门口,张谦看了眼刚才飞驰而过的摩托车,刚才车上的那位女孩,好像是那天来他们营业厅办理业务的那个女孩。但他们都带着摩托车头盔,他又不太确定。 “看什么呢?”张姐推了推看着街口有些出神的弟弟。 张谦回过神来:“没什么。” 张姐眼尖,早看到自己弟弟盯着那车上的姑娘看了,撇撇嘴说:“那种坐摩托车在街上溜的姑娘有哪个是正经的?我们学校有个学生的姐姐,长得不错,以前是一中的学霸,考上海城大学,还在海城的大公司工作过,现在为了照顾她爸,听说是要回家种棉花,是个孝顺优秀的姑娘,姐打算介绍你俩认识。我们学校的校医跟她关系不错,哪天让她约出来,你俩见见?” 张谦脑子里全是那个姑娘的样子,对于这种相亲并不感兴趣,摆摆手:“还是算了吧,我刚回来,先立业,结婚的事不着急。” 白敬宇把余飞送到汽车总站。 余飞下车,说:“我先走了,等我回去把承包地的事确定好再过来找你。” “不用。” “嗯?”余飞疑惑看向他。 “两天后我去找你,带着棉花种植的详细方案。”白敬宇知道她还要照顾父母,来回跑不方便。 “好。再见。”余飞说完,转身上了公车。 车子开走,白敬宇才戴上头盔,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余飞坐在车上,看着那抹绿色越骑越远,她拿出电话,给陈双打了过去。 那头的陈双和文涛知道余强的事情是白敬宇帮忙的,也很是吃惊:“我们没跟他说啊,他怎么知道的?” 余飞以为是陈双他们私下拜托白敬宇的,没想到他们也不知道情况,这就更奇怪了。 “你们的合作谈得怎么样了?”文涛问。 “我决定跟他合作了。”余飞说。 “啊?这么快?是因为他告诉你他帮了余强?”陈双插嘴问道。 “不是,他没说帮过余强的事,我是偷听到的。我之所以决定要跟他合作,是因为听他说了他们的产品功能和他的智能种植规划,我觉得是可行的。”余飞虽然感激白敬宇帮了她,但如果他的计划和产品不靠谱,她也不会跟他合作。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我打算租六百亩棉田。” “什么?”陈双两口子吃了一惊。 余飞把自己和白敬宇商量的结果告诉他们,同时也把一年赚够手术费的目标说出来,陈双夫妇这才明白了。 “那可是六百亩啊,你就这么相信那个白敬宇?”陈双不放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决定跟他合作,当然是相信他的。” 那头的文涛也赞同:“当过ceo的人就是有魄力,我看人一向很准,这个白敬宇还是靠谱的,飞哥你就大胆去干,我们支持你。你什么时候去跟二叔签合同,到时候我请假陪你去一趟。” “谢谢你们,双姐,文涛,你们之前借给我的那五万,余强那边不需要了,如果你们那边不着急用钱,我想先借来投入到种棉花上。” “不急用,你放心的去种棉花。”其实文涛一开始想着借钱给余飞,就是让她去搞种植而不是去救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余强的。 旁边的陈双原本担心余飞太冒进,但现在看她对这个什么科技种植这么有信心,她一向支持余飞的决定,现在也自然是支持的。 跟陈双夫妇挂了线,车子还没出县城。余飞手机里忽然进了条信息,是个微信添加请求,对方的微信名就是白敬宇。 余飞愣了一下,加上了。 正犹豫要不要发个“你好”过去,白敬宇就先发来了好几条信息。 “飞哥,我把电脑里关于产品和棉花种植的计划书,以及几个产品视频发给你。你回去讲解的时候也能更详细些。” 白敬宇竟然叫她飞哥? 这个只有朋友之间叫的称呼,被白敬宇这么一叫,似乎他们也变成了朋友。想到 一天之前她对他还是水火不容,余飞只能再次感慨现实的魔幻。 好在她适应力极快,迅速回复了句商业客套话:“好的,谢谢白总。” 白敬宇看着手机里余飞发来的几个字,感受到她的客气疏离,他一向有事说事,不喜欢别人扯别的话题。可现在面对余飞不扯闲篇的态度,他竟然有种希望她能再多说点什么的想法。 六十六章 异样感觉 二 此时车上的余飞正迫不及待的打开白敬宇发来的文档。第一个文档是关于擎翼科技这家公司的简介。从这个ppt的简介里,余飞知道了擎翼科技是一家立志深耕农业,致力于研发农业方向的无人机产品和相关智能产品的农业科技公司。 当看到擎翼科技的愿景是“让农民成为最酷的职业”时,余飞心里震了一下。 让农民成为最酷的职业? 这句话再次让余飞心潮澎湃。 农村人都以离开农村,进到城市工作扎根为荣。就算是在城里工地上搬砖的,也觉得比留在村里种地的高人一等。 在余飞心里,她并不觉得农民比别的职业低,因为她的农民父亲,就是靠着种地,养活了他们全家。 但社会和世俗的看法让她没法说出做农民并不比别人差这样的话,她就算不认同别人的想法,在普世价值观下,她也只能把自己想法放在心里。 余飞没想到,白敬宇这个海城人,不但致力于研究农业产品,还要让农民这个职业成为最酷的职业。 不得不说,他敢于跟世俗看法叫板的勇气,真的戳到了余飞。 让她对他的看法迅速的改观,甚至刮目相看。 另一个文档是关于擎翼科技旗下各个产品性能的,她一个个翻看,仔细阅读上面的说明书和产品性能,越看越兴奋。 余飞对科技产品其实了解得并不多,无外乎就是日常用的手机电脑之类的。她没想到,擎翼科技竟然在农业方面开发了这么多的智能产品,而这些产品的性能让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对科技和农业都有了新的认识。 最后一个文档,是白敬宇针对这里的种植环境,给出的一个棉花种植的方案。 在这个方案里,他按时间线,从用什么方法,什么机器,步骤如何都写的清清楚楚。里面从一开始就用到检测土壤仪,小型气象站,再到棉花播种车播种,膜下滴灌,无人机打药,再到最后的采棉机收割棉花,全程都不需要人力,几乎都是机器在工作。在文档里面,白敬宇还注明了哪些机器是擎翼科技生产的,哪些是“外援”。 这些机器什么时候“入场”,要提前做什么准备工作,他都细心的写上了,余飞想象着自己那几百亩棉田上,只有机器在工作,而她在家里照顾父亲的时候,做兼职的时候,转头看看平板电脑上的程序,就能知道田里各种工序的进度和情况,想想就跟做梦一样。 别说她爸不信,在没跟白敬宇接触之前,她也不信。 但现在看了白敬宇给她看的视频,又操控过擎翼一号,她相信,她的棉田将会是全村,不,是全县第一个自动化科技棉田。 这么一想,她浑身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创业激情。本来种棉花是她无奈之下权衡的选择,如今却变成了她追求新生活的阳光大道。 这么一想,她对那片棉田,就充满了期待。 等余飞回到村里,大部分人家里都已经熄了灯。 农村夏天晚上大伙还会在外面纳凉聊天,现在初春天气还有点凉,大家不愿意出来挨冻,再说现在已经到了准备春耕的时候,村里那些还种地的人家,已经开始着手买化肥,买农药,买种子这些事了,当然要早早休息,天亮去干活。 余飞走回自己家里,本以为父母已经休息了。没想到余妈还坐在饭桌旁搓玉米。 搓玉米是农村大部分人家冬天里干的营生,余妈眼睛不太好,以前她在家是喜欢边“听”电视边搓玉米。现在电视被讨债的拿走了,家里静悄悄的,只剩玉米粒掉落进盆里的声音。 “妈,你怎么还没睡?”余飞回到家,把给余美打包的饭菜放到桌上。 余妈把玉米往盆里一丢,狠狠瞪着余飞:“我就问你一句,什么时候把钱我你哥汇过去?” 余飞看了眼她爸的房间,担心再吵起来刺激到他,余飞又气又急,压低声音跟她说:“妈,今天爸在场,所以我没跟你说实话。医生说了,爸脑子里有了个血块,不能再受刺激。如果爸再因为我们吵吵进了医院,这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半身不遂偏瘫都是轻的。咱家现在已经这样了,您能不能不要再因为我哥的事跟我闹了?我哥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有手有脚,他身上的钱估计比我们家里现在有的都多,您就让他自己掏钱,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再在那老老实实待够15天,出来后他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在城里好好找份活干吧。” 余妈没想到自家老头现在竟然这么危险,到底是收敛了些,但依旧对余飞不依不饶:“你说得轻巧,那追债的虽然不来家里了,但肯定还在村子附近盯着,你哥怎么回来?海城什么都贵,你哥身上那些钱能撑多长时间?你哥又没文凭,在家里也没干过什么力气活,你让他在城里找活,他能找什么活?搬砖扛水泥那是你哥干的活吗?你现在不是没钱,你有钱不给他寄,你就是自私该死。我今天去西头给你哥算了一挂,神婆说你哥现在被困住了,要是再出不来,还会有大劫,你要是不给你哥寄,今天谁也别想睡。” 听到她妈又去找人算命,余飞的火就起来了。 之前就因为她妈喜欢去算命,无论大小事,只要神婆说的,都奉为圣旨。她妈的眼睛原本及时到医院救治是可以恢复的,但就因为听了神婆的话,给生生耽误坏了。 那之后她妈消停了一阵子,没想到现在又开始去找村西头胡说八道装神弄鬼的神婆算命了。 看她妈已经讲不通道理了,加上声音又高了起来,余飞再也忍不住,沉下脸给她妈下猛药:“到底是谁自私谁心里清楚。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您要是还不听,把爸给气出个三长两短来,我马上就离开这个家,让你们再也找不到我。” 余飞从来没说过要离开的话,现在一听余飞要走,余妈瞬间就慌了:“你……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想说走就走,没门!你要给我和你爸养老送终,不然我就去告你。” 余飞打断她的话:“随你的便。这些年我寄了这么多钱回来你比谁都清楚,该还的我已经还了。您要告我,我会把那些给你转过钱的流水都交出来,让法官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养你们。法官就算要判,也是先审判您那个游手好闲,没养过您和爸一天的儿子。” 六十七章 家人 余飞这些话当然都是吓唬余妈的,为的就是不让她再闹下去刺激她爸。 果不其然,没读过几年书的余妈真被余飞吓住了,毕竟余飞的性子她很清楚,说到做到。 余妈当然不想自己老头出事,要是老头子真瘫了,自己儿子又不回来,余美又指望不上,她还是个半瞎老婆子,那他们余家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余妈的口气立马就软了下来:“老二,妈就是担心你哥,所以才让你给他寄钱。妈以后不在你爸面前说这些了,你,你别走。” 看着她妈一脸讨好的样子,余飞心中闪过一丝难过:“妈,我一直把您当亲妈,您和我爸好好的,我不会走的。” 看余飞语气软下来,余妈妈立马又蹬鼻子上脸:“老二,你要是把我当亲妈,那就给你哥寄点钱,我知道你那卡上有钱,你给他寄点,你哥是你妈的命啊,你不给他寄钱,就是要我的命。” 余飞知道她妈就是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的人,她只能又冷下脸来:“卡上那些钱是用来租地种棉花的,爸的手术费,余美的学费,这个家以后能不能再站起来,就靠这卡里的钱了。我是不会把钱寄给余强的,我要用这个钱,为余家博一个希望。您要还是不把卡还给我,那我只能让陈双去挂失,让你这张卡成为废卡。” 余飞走后,余建国为了让老婆子把卡还回去,跟老婆子说了有家公司想要跟余飞合作种棉花的事。余妈当时就不同意了,她跟老头子种了一辈子棉花,早就够够的了,这东西又累又赚不到钱,她压根就不想让余飞拿钱砸到棉花地上。 “你宁可去种那些连收成都不知道有没有的棉花,也不帮你哥,我今天把话放在这,我不同意你种棉花。” 余飞本着得到家里人支持的想法,耐着性子,换了另一个方法来说服余妈:“妈,我可以养您和爸到老,但不会养余强一辈子。您也知道余强没文凭,他以后想要成家立业,是不是得需要一门手艺。我在家里把棉田种起来了,余强要是在外面找不到工作,还可以回家种棉花。要是您不让我种棉花,那余强回来,也就是全家一起坐吃等死。” 余强的未来也是余妈担心的,她担心她和老头子死了之后,余飞不会再照顾自己儿子,所以才拼命压着余飞拿钱。 可自己的儿子什么性子她比谁都清楚,赚钱不行,花钱却一个顶俩。这些钱就算全给他寄过去,也顶不了多长时间。 要是余飞和那个什么科技公司的老板真把这些棉田种起来了,等余强回来接手,也不至于以后连口饭都吃不上。 余妈不说话了,余飞又说:“妈,您答应过我,不再去算命的。您这些年花在神婆身上的钱都够余美念完高中了。您要是好好留着这些钱,余美也不会想要退学了。” “余美要退学?”这事余妈怔住,她家余美虽然没有余飞成绩这么好,但也是自己考上的县一中。余飞毕竟是养女,余美才是自己的亲女儿,余妈一直希望余美能像余飞那样,考到海城,到时候在海城也找份体面工作,再嫁个海城人。 “余美不能退学!”余妈急了,要是不考出去,那就真要在老家找个庄稼汉了,一辈子在这小山沟里打转转还能有什么出息?余美这孩子肯定以为家里没钱供她上学了,所以才想着退学。其实余妈除了给余强留了钱,也给自己的小闺女留了一笔学费,她不可能看着自己女儿误了前程。 “我已经把她送回学校了。”看她妈着急了,余飞才淡淡说道:“妈,这个家里,除了余强,还有爸,还有余美,还有你和我。想要过上好日子,就要靠自己的双手,而是不靠别人,靠算命。” 余飞说完转身走了,她实在是累了,得马上去洗个澡。 余妈想着余美要退学的事,注意力也就从余强的事里转移了出来。看余飞转身走了,想要再拦着,余飞却比她快了一步,把厕所的门给关上了。 主屋里的余建国压根就没睡着,老婆子和女儿在外面说的话全被他听了进去。 他咳嗽了两声,余妈赶紧就进了屋。 余建国黑了脸:“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不要再让老二给那不争气的汇钱,你怎么还不听!!” “她不汇钱,我儿子怎么办!老大才是你的亲儿子,你的心咋怎么狠!”余妈恨恨说:“这些日子,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一想到余强在外面吃苦受罪,我就心疼得厉害……” “够了。”余建国打断她的话,老婆子眼眶已经有泪,他自己的儿子,又何尝不心疼。 “你明天把卡还给老二,这个钱,你汇给老大。”余建国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布包丢过去。 余妈打开鼓鼓的布包,里面全是一张张一百元,她朝指头上吐了口唾沫就开始数了起来。 “别数了,五千块。这些钱是老二以前回家时三不五时塞给我买酒喝的,我攒下来,本想着等她结婚时再给她,现在你拿走吧,以后不准再因为老大的事找老二要钱,她给我们的已经够多了。” 余妈有了汇给儿子的钱,自然也就不想跟老头争执了。反正现在家里靠老二,以后有事不找她找谁? 想到余美的事,老婆子把钱收好后,又跟自己老头说了。完了说担心余美心里还有疙瘩,等余美下次回家,她得单独跟余美好好谈谈。 余妈说完就上床躺下了,余建国却睡不着。 他没想到,自己一倒下,小女儿竟然连学都想要退了。看着已经被搬空的家,回想这么多年,他们家到底是怎么了。他记得大儿子小的时候明明是挺懂事的啊,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看到儿子打碎家里的碗,却让余飞背锅,最后挨媳妇打的却是余飞的事。 余飞跟他说的时候,他当时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只对余强呵斥两句就完事了,从来没有任何惩罚。 这就导致了余强胆子越来越大,直到有一次十三四岁的余强跟同学打架,用椅子把同学的头都砸出血来了,对方家长找上门,他赔了钱,想要教训一下儿子,但媳妇一直护着,他最后连儿子一根头发都没碰着。 在就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中,总有家里人替余强擦屁股,就算到了现在,他本想狠心不管,但最后还是把自己最后的私房钱给拿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失职了,明知道媳妇纵着儿子,却还是耳根太软,每次儿子犯了错,媳妇在旁边一护,他就轻飘飘揭过了。这才让儿子养成了如今这种光知道惹祸,不知道负责的性子。 是他的不作为,让这个家变成了这样。是他没尽到一家之主的责任,才让余飞现在这么辛苦,让余美连学都不想上了。 余建国在黑暗中擦掉眼泪,老大现在他已经管不了了,但老二现在扛起了这个家,他就不能再让媳妇这么压榨老二。只要有老二在,老三就一定有学上。 六十八章 加班 此时余飞刚洗完澡出来,看到余妈已经回了房,她放轻脚步,也跑回了自己房间。 她也不急着让她马上把卡拿出来,她得让他妈心甘情愿的支持她种棉花,不然后头他妈还得闹妖。 虽然又累又困,但兼职会计的活还没干完,余飞一向今日事今日毕,所以今晚就算再困,也要打起精神,按时给人把账做出来,明天才能发给甄妮交差。 熬到凌晨一点,总是把事情都干完了。刚才困得不行不行的,不知是不是过了最困的点儿,她现在躺床上反倒睡不着了。 白敬宇跟她说的话像过电影一样一句句出现在脑中,她拿出手机,看他给她发的那些文档和那些神奇的机器视频。 今天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给她震撼最大的,除了这些农业科技产品,就是白敬宇偷偷帮她这件事。 她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帮她。她更想不通,他帮了她又为什么不告诉她。 想不通的事,余飞干脆先放下。毕竟眼下还有很多事要她去想。 原本只打算种五十亩的棉田,如今变成了六百亩。她压力倍增。比如如何去跟二叔谈,才能用最小的成本把地租下来。还有关于棉田种植的事,虽然她熟悉棉花的种植过程,但那都是传统的种植方式,她既然要做新农人,既然要科学种植,那就要学习先进的种植技术。 想到这里,睡不着的她干脆翻身起床,坐在桌边开始写写画画。她根据白敬宇的种植计划和传统种植计划做了一张对比图。 传统棉花的种植生长是个很长的过程,棉籽不像是葱姜蒜的苗,能自己留种,棉籽需要去买,挑选适合当地种植的最优品种。 每年三月初,她爸把棉籽买回来后,还不能直接播撒在地里,而是要先泡在药水里防止害虫,也更加有利于种子发芽。 这个时候,他们全家人都不能闲着,要先提前在自家菜园里翻起一堆土,做出一个个类似蜂窝煤一样高和大,但没那么多眼的棉籽培养基。 想要棉籽顺利发育,就得把富含营养的菜园子土弄松散,还要经常浇水,不让泥土结块,但又要泥土保持黏糊糊的感觉。这个步骤,要弄半个月。 做好培养基后,一个放一颗棉籽,然后用沙盖住,浇了水,用地膜盖住,有了湿度和温度,棉籽发芽的条件才算具备好了。 之前他们家还没承包那五十亩地的时候,一家五口加起来只有五亩地用来种棉花。那时候他们一家需要做几千个培养基。 她上了大学后,他爸包了四十多接近五十亩地,就得做几万个培养基。每年只靠她爸妈和她那个懒散的大哥根本做不过来,所以都得请人帮做。这里就已经有了人工费。 余飞认真的在两张纸上每个节点里做对比,她要算清楚,跟白敬宇合作,到底能省下多少钱。 以前村里家家户户种棉花之前都要先整地,首先要清除棉田残留的棉柴、地膜等杂物,以减轻棉田污染和病害,同时也防止这些棉杆把机器铺的地薄膜给刮坏了。 每当这时候,他们全家大小都一起上阵,去棉田里把棉杆给拔掉清理,每天都能从田里清出好几堆,拿回家当柴火烧。 清出了棉杆,还要用机器把地给整平,用机器把地犁到底层,破除土壤板结,这样才能促进棉花根系生长。经过犁、耙、人工平整等作业之后,整块棉田才能达到地表平坦,土壤表层无垄起和明显凹坑,土壤耕层疏松、上虚下实,土壤细碎,如果土下太干,还要先浇上一遍水,让地下湿润,使土壤保持适当的含水量,有利于种子发芽和防旱保墒。 干完这些,才算是达到了播种的条件。 她父亲虽然没学过种植,但靠着一代代传下来的经验,细心照顾那些发出来的棉芽,太阳出来了就把地膜掀开,浇点水。晚上就把地膜盖上,保证温度。就跟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 发育长芽半个月后,棉苗就能长到十多公分了,这时候父亲就会把它们小心的移到整理好的大田地里。 他们家两个大人三个孩子,大人负责把棉花苗移到田地里,他们兄妹几个负责把苗分好。 棉花大概相隔三四十公分栽一株,行跟行之间隔了一米左右。余飞做事细心,他父亲会让她负责用铲子把棉花苗栽好,而她也总是不负期望,又快又好的完成父亲交给她的任务。 在节气前栽种好后,还要注意存活率,因为通常都不可能是百分之百的存活。没活的那些苗,要重新换一个栽上,所以在栽种之前,要预留一些小苗。 那时候的余飞才三四年级,她记得那时候她爸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让他们三个孩子好好学习,以后就不用留在田里种地,干这么辛苦的活了。 她妈也时常唠叨,说要不是生了他们几个,她宁愿在城市给人当保姆,也不在家种棉花。辛苦一年,赚那么一口口东西,活着太难了。 那时候她爸时常叹气,说棉农一公斤买五块钱给扎花厂,扎花厂把籽棉脱籽之后,一转身就买几十块一公斤给纺纱厂。只要一算这其中的差价,他就难受。 等她上了高中,市场上有了播种机之后,他们种棉花才不用再提前先培养幼苗,而是跟地膜一起直接埋到了土里。 播种铺地膜也要雇人,用拖拉机把地膜和种子拉到田边,然后把地膜和种子都装到播种机上,一个人驾驶播种机,后面跟着三个人,看播种和地膜有没有铺平。完成之后,她爸会用勺子从地膜的方孔挖下去,看种子的播种情况。 他们一家起早贪黑,播进去的是汗水和泪水,长出来的是他们一家的希望。 二十多天之后,棉花发芽,为了让棉花出来得更容易,他们一家又在棉田里蹲着,从薄膜的方孔里,一个个把间隔不到十厘米,被土块压着的棉芽用筷子轻轻挑出来,再用旁边的小土块在棉芽边上围上,这就是拔苗。一天拔苗下来,人都蹲不下了,都是跪着往前爬去检查,晚上躺在床上都是腰酸腿疼。 棉花一天天长大,就得打药防虫,这些全都是她爸在田里靠着自己的眼睛,在密密麻麻的棉花丛里,一点点把虫子给捉出来。那些吃棉花的虫子像豆虫一样,又绿又大,她爸没舍得踩死,一般都是抓回去喂鸡了。 六十九章 加班 二 等到七八月的时候,棉花已经长到父亲胸前这么高了,棉花开始挂桃,这时候她爸就开始了辛苦的“去顶”。棉花把营养都浪费在长高上就不结桃了,棉农只能去掉它的顶端优势。 每到这个时候,她爸早上五点多就要出门,为了不被晒晕,还要尽可能多干些活,只能早早下田。此时田里都是露水,他身上还要穿着一件雨衣,不然全身都要被打湿了。 去顶每一个都要掐,是个慢功夫,一个挨着一个过。棉铃就喜欢在顶端上产卵,把棉顶拿到太阳下一晒,棉铃就死了,要不然把它扔在棉田地下,一返潮,棉铃虫就又出来了。 这个掐顶也是要请季节工的,不然时间太短,只靠家里人根本忙不过来。在她二三年级的时候,她记得她爸回家算账,说雇一个工人一天要三十元左右。 那时候她家五亩地,每亩地成本在一千二左右,超过一千二就有赚头,没超过就是白干。换算成产量,就是一亩地要能产出三百公斤才能赚钱,要是达不到三百公斤,那就是喝西北风。 一年到头,五亩地净收入超不过一千二百块,一亩也就两百四五十块。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人工已经长到了一天接近一百五十元,所以棉农一亩地的收益,依旧是两三百块钱。 如今过了这么些年,人工和各种费用飞涨,每亩的成本已经涨到了一千五六。如果还用传统的方法,根本就赚不到钱。 那时候余飞还记得他爸说,国外的人种棉花没这么辛苦,打顶和放苗都是机器干的,人不干重活,赚得还多。 说那些话的时候,余飞看到她爸眼里的羡慕,也正因为她爸对这种先进机器的向往,所以在她说出跟擎翼科技合作,他们家的棉田里也能用上这么先进的机器时,她爸才同意让她留下来种棉花。 以前挂棉桃后紧接着就要打药,一星期一次,不然棉桃就被那些穷凶极恶的虫子给吃了。打药还要赶早,要赶在露水刚晒干,但太阳又不太大的时候打,不然药就没作用了。 他爸从不让她哥打药,说她哥经验不足,容易中毒。她从小的时候,就看着她爸和一群叔伯,每人戴着一个简易的自制口罩走在棉田里,一人拽一个农药喷头,一个皮管,一点点在棉田里移动着来喷洒农药。 那个时候,所有棉田上空都弥漫着农药的味道。 不是没有拖拉机,但拖拉机开进棉田里会压倒棉花,造成减产,所以只能停在田埂上。每个打药的人身上都要背着大几十斤的农用喷雾机,慢慢在田里穿梭。 以前村里因为打药中毒的人不在少数。所以她爸常常跟他们说,要是遇到风,要倒着走,要是逆风走,农药会喷到脸上,容易中毒。 想到以后有了擎翼一号,他们再不用背着沉甸甸的农药箱子,冒着中毒的危险去打农药了,余飞的嘴角就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以前传统种棉花都是等棉花都出来了,才要去摘棉花。这在以前全都是手工活,不能赶早,去早了有露水,捡回来的棉花太湿,所以一般都是等太阳出来了,或者是下午的时候,这个时候要是不想晒伤,就要带着帽子穿着长袖衣裤忍受闷热,要是不想闷热,就有晒伤的危险。 摘棉花是重活,需要雇佣摘棉工,那些摘棉工来自全国各地,在这里一干就是几个月。 采收的时候,每个摘棉工面前挂了个布袋子,大家都是弯着腰在到膝盖高的棉田里干一天,每个采棉工的手指上都缠着胶布,都是被棉花托给割伤的。 每个采棉工,无论男女,每天都要工作十几个小时,晚上才扛着一大包籽棉回来,走都走不动了。 籽棉扛到棉田旁要过磅称重,挨着喊号,谁摘了多少斤,一目了然。那时候最勤快的采棉工,一天能赚七八十块钱。这个工资在西贝村,就便是现在,也是笔不小的数目了。 摘棉花是个劳损腰的体力活,就算是她爸这样的熟手,一天最多也只能摘个两百斤。每次看到她爸摘了一天棉花,腰都直不起来,还要小心翼翼的捧着那些棉花的样子,她真的很心疼。 而这样繁重劳力的日子,要持续两个多月左右。 想到以前的事,余飞心绪翻涌。 捡回来的棉花要晒个几天才能晒干,把所有的棉花都捡回来了才一起卖给来村里收棉花的小贩。小贩压价太狠,父亲承包了几十亩棉田之后,才自己雇车把棉花送到加工厂去卖,没有了二道贩子,才有了些许盈余。 如今在白敬宇的计划书里,摘棉花这个工序全部都交给采收打包一体机来负责。白敬宇给她看过视频,这个机器是国外研发的,驾驶室里连人都没有,只需打开电源开关,对准棉桃,即自动完成摘棉、导入全过程。采棉打包一体机在棉田走一趟,就可以生产一个又大又胖的金色棉花包。 白敬宇还告诉她,采棉机将采收的棉花直接压缩成一个大包,又用黄色的塑料膜将大包包裹好,这层包裹的塑料膜有防潮、防火、便于运输等优点。机械采收,加上规模种植,节水农业,省水、省肥、省工钱,也不害怕天气原因,等棉花全部开了,一次性就收完了。 余飞想着以前村里种棉花的那些田地,零星散户种植棉花,忽然就明白为什么白敬宇想要扩大种植面积。小面积不仅不利于整个机械化的耕种,采收,更是消耗大量耕地资源和人力资源。 余飞边想边写,不知不觉已经写满了两大张纸。纸上两边对比省下来的费用,让她对科技种植越发有了期待。 肩膀传来阵阵酸痛,余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又做了几个伸展运动,一低头,发现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已经是凌晨三点。 想到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要保存好体力。 余飞打了哈欠,重新上了床。 七十章 签合同 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只睡了四个小时的余飞就迅速爬起来,穿好衣服之后先跑到屋外,把炕洞门打开,往里塞了些干燥的麦杆、玉米芯。 昨晚下了点小雨,早上的温度有点低,余飞把大衣的帽子扣上,心说好在昨天走的时候把柴火和煤块的塑料棚都盖好了,不然这些东西要是湿了,可就燃不起来了。 等火慢慢起来又燃尽后,余飞搓着手,拿起长长的灰耙均匀地把灰烬捅到每个角落,再加点细煤,然后轻轻堵上炕眼门。用不了一会,烧了一晚,已经有些凉了的土炕就会慢慢热乎起来,整个屋子里也就跟着暖和起来。 给土炕添加柴火是老家冬天每家每户每天都要做的事,余飞虽然在海城待了好几年,但做起这些事来,依旧麻利。 但也好在是她回来了,要是她没回来,只有两个老人在家,她妈光是弄这事,也得倒腾半天。 虽然相对于以前在屋里烧土炕被熏得眼睛都睁不开,现在把烟筒管道移到了屋外已经好多了,但对于她家里的老人来说,倒弄这些,还是极其不方便的。 她之前还在海城的时候,她妈就因为出来烧炕没注意脚下摔了一跤,疼得把半个月下不来床。 那时的余飞就说要给家里买几个移动小太阳,在屋里摁个按键就能暖和。但她爸心疼电费,她妈更不舍得花给余强攒的娶媳妇的钱,这事愣是耽搁到了现在。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余飞听文涛说县里今年要开始推广电炕,余飞就想好了,电炕温度稳定,干净清洁,最重要得是老人不需要每天抱着柴火烧炕,省事多了。 等推广到村里的时候,她肯定要说服父母土炕换电炕。 把炕弄好了,余飞又赶紧进进屋,做了早饭,先给她妈盛好饭菜放在桌上,然后再去把她爸房间的夜壶倒了,给他爸把洗脸水和牙膏牙刷拿进去,等她爸洗漱完毕,这才端着早餐进去给她爸。 从回来的第一天,余飞每天都是这样雷打不动的照顾父母。 “老二,昨天去谈得怎样?”余建国喝了两口疙瘩汤,问女儿。 余飞拿出手机,给余建国看了白敬宇昨晚发过来的视频,又跟他说了白敬宇昨天跟她说的那些计划和预计收益,最后她压着兴奋道:“爸,我想赌一把,三百亩我们一年只能分十五万,只有种六百亩,我才能攒够钱,明年带你去海城做手术。我一会就去找二叔,跟他谈土地流转承包的事。” 一直在门外偷听的余妈吓了一跳,啥?种一年棉花能赚三十万?那她儿子还在外面找啥工作?直接回来种棉花就能盖上房子娶上媳妇了。 余建国看完视频也很激动,这就是他这么多年羡慕的国外的农业种植方式啊,如今国内也有了这么先进的方式,说他不动心是假的。但对方提出要种六百亩,比之前还多了一倍,余建国的担心也是真的。 “老二,这机器虽然好,但种庄稼抢的就是时间,要是这个白总公司的机器出了问题,那耽误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这可是六百亩棉田啊。” “爸,做任何事都有风险,就算用传统的种植方法也有可能颗粒无收。我想赌一次。” 余建国还在担心女儿因为经验不足而有可能会背一身债的时候,余妈拿着那张卡走进来,往余飞手里一戳,说:“老二,钱还给你,妈同意你种棉花。你爸就是磨磨唧唧的前怕狼后怕虎,要我说这么赚钱的事就该立马瞪起眼来,种,别说六百亩,六千亩妈也同意。” “你个老婆子胡说什么,这可是六百亩,要是赔了,你知道要赔多少钱吗?”余建国当然知道老婆子打的什么主意,要不是看到收益,她决然不会这么痛快把钱还回来。可这买卖有赚就有可能赔,谁也没法打包票。 “呸呸呸,你个死老头子一大早就满嘴喷粪,老二念书这么厉害,种棉花她从小看到大的活她还能干不好?赔什么赔,不会赔的,老二,你赶紧拿着钱去二叔家找他,早早把事情定下来。” 余飞本以为让她妈还钱还得墨迹两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拿到了,虽然她也知道她妈为什么会答应,但至少第一步的目的她是达到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看向她爸:“爸,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想拼一下,明年带您去做手术。” 余建国看女儿主意已定,叹了口气:“吃饭吧,吃饱饭才有力气跟你二叔谈,他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余飞知道她爸的意思,无利不起早,二叔去牵头这事,除了为他当村长做铺垫,说不定还有其它的她不知道的内容,她当然要打起精神,全力以赴的去谈。 吃完早饭,余飞拿起包刚走出门口,忽然听到一阵摩托车的声音,她抬头一看,怔住了。 绿色的摩托车在她身边停下,白敬宇把头盔摘下来,露出帅气的侧颜,朝阳下,看起来尤为赏心悦目。 余飞有些片刻失神,直到听到旁边看热闹的大婶发出一声惊叫:“哎呦,这小伙长得可真俊,跟电视里走出来的似的。” 听到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余飞看向旁边邻居门后探出的脑袋,这才发现自己被围观了。 这车子轰鸣声不小,颜色又这么扎眼,刚到村口就有不少村民看到了。眼下大家都看到车子停在老余家门口,都过来瞧热闹。 白敬宇摘下头盔,大伙这才认出这人就是上次在余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被余飞从家里赶出的男人。 “那男的跟飞哥真是那个关系?”一个妇女问另一个女人。 “都在她家住了,不是也差不离了。不然谁一早就找来。听说这男的是海城的,我家男人那天去推广会时还看到他去推销玩具飞机了。” “玩具飞机?那男人长得挺好的,脑子怎么不太好使。” “可不是嘛?脑子正常的谁会在这时候找余家那女儿。余家现在这种情况,那冤大头不脱几层皮都甭想好好过日子。” “你怎么来了?”余飞回过神来,边示意白敬宇往前走边问道。 白敬宇问:“你是不是要去谈合同的事?” 余飞不是个扭捏躲藏的人,点头说:“我正打算去。” “我跟你一起去。”白敬宇把另一个头盔递给余飞。 余飞只犹豫了两秒,立马接过来。她不是个怕闲话的人,再说就算她此时不上白敬宇的车,这些人照样会编排她。 七十一章 签合同 二 余飞不理会那些看客,大大方方接过头盔戴上,长腿一跨,坐到了白敬宇身后。 “掉头,开到入村的岔路右拐五百米,红色铁门的那家就是。”余飞直截了当道。 摩托车帅气甩尾,把看热闹的人群吓得往后一缩,再看的时候,只剩尾气了。 村里的小路有些颠簸,即便白敬宇已经尽量开得又慢又稳了,坐在车上的余飞还是被晃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像昨晚那样,伸手扶住白敬宇的肩膀。 肩膀上感觉到她手的力道,白敬宇又把车的速度降了降,比走路也快不了多少了。 坐在车上的余飞再次开口:“谈合同的事是我负责的,你怎么过来了。” 白敬宇把头盔上的罩子拨开:“我昨晚给你发了几个合同版本,想要提醒你一下签约的注意点,但你没回应,我才想起来村里没信号。合同是我们合作的基石,这件事出不得差错,所以我一早过来,想着一起去看看。” 如来如此,余飞心说看来白敬宇是真的很看重这次合作。不过想想也是,他自己出来创业也算是背水一战了,要是不成功估计就彻底破产了,他这么上心也正常。 “一会如果谈好了,签了合同,我们可以去看看那些棉田的位置。”余飞说。 “好。”白敬宇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两人车子开到村口附近,一辆小面包正好拐进来。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刘大柱看到不远处的那辆摩托车上的男女,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即便白敬宇和余飞两人都带着摩托车头盔,但两人无论是从身形衣着还是气质上,跟村里那些男男女女还是有区别的,所以刘大柱一眼就认出了两人。 在所里蹲了一晚,刚又被亲爹训了一路,此时正一肚子火的刘大柱看到余飞竟然坐上了白敬宇的车,还亲热的搭着肩。他刘大柱昨天要不是为了帮她余飞,能进派出所待了一晚还罚了好几百块吗?害他进去的就是那姓白的,可余飞转头就跟那姓白的好上了。刘大柱觉得自己被辜负戏耍了,恨不能马上开着车朝两人撞过去。 旁边的刘老柱看出儿子不对劲,伸手一巴掌就拍在了刘大柱的脑门上:“看什么看,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我们刘家不会让余家的女儿进门,就他们家那样的,我可不去扶贫。” 刘大柱在村里横,但却是个怕老子的。气焰瞬间就蔫了:“谁说要娶她了,这种女人,送给我我都不要。” 刘大柱说完,恶狠狠的瞪向前面拐进小道里的摩托车。 余飞带着白敬宇来的时候,二叔一家刚吃完早饭。 看到站在余飞旁边的白敬宇,二叔有些惊诧。 “二叔,这是擎翼科技的白总。”余飞介绍说。 白敬宇率先伸出手:“您好二叔,我是白敬宇。” 二叔认得白敬宇,那天县里开推广会的时候他也去了,白敬宇在上面推广的那个玩具飞机被人笑了好久,飞机还撞到树上坏了。 虽然心里觉得这白总就是个笑话,但人毕竟是余飞拉来的,二叔还是笑脸相迎,跟他握了握手:“坐吧。” 余飞还是一贯的开门见山做风:“二叔,我打算跟白总合作种棉花。之前您跟我说的是三百亩,现在我觉得不太够,想要承包六百亩,您看村里的地能不能给我们划出六百亩闲田?” 二叔一脸吃惊,他刚才看两人进来,还以为两人在谈恋爱,没想到是合作种棉花。还一种就要种六百亩。 二叔打心里觉得这姓白的不靠谱,提点余飞:“我们村的土地流转只能转给本村人。” 余飞当然知道这一点,说:“二叔放心,跟你签合同的人是我,我跟白总合作,我出土地,他出机器。” 看余飞一脸合作定了的表情,二叔心说这余飞真是读书读傻了,这姓白的机器都在推广会上撞坏了,她也是知道的,现在还跟他合作,还让他负责机器设备? 但这事是余飞做的决定,跟他没关系。再说她一下就要承包六百亩,这可是比当初他想要余飞承包的还多了一倍,这对他来说也是大好事。 想到这里,二叔立马让老婆子沏茶过来。 “小飞啊,我说什么来着,我一早就说过,咱们村里最有出息的人就是你啊。不愧是去海城打拼回来的,有魄力。” 余飞笑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对这些夸奖她的话向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二婶把茶递给白敬宇时,白敬宇接过道谢,二婶把他好一个打量,心说海城来的就是不一样,说话做事得体又礼貌,觉得自己女儿就是嫁早了,要能找个这样的女婿,那该多好。 余飞接过递给她的茶:“谢谢二婶,不用忙活了。二叔,我想先看一下合同。” “好,叔去拿。” 合同是已经打印好的,要是没问题,填上租赁年限和双方商量好的价格,写上名字盖上章,这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余飞看了一遍,这合同上双方当事人的姓名,住所,流转土地的名次名称,坐落位置,面积,流转土地的用途都标好了,余飞看了一会,问说:‘’二叔,这上面怎么没有流转价款?” 二叔之前有私心,他一开始为了劝余飞拿下那三百亩地,说的是免费种。要是把价格写上去,他怕余飞缩了。所以想着先让她签下来,再找个借口跟她说他想全免,但村里人不同意,所以只能免一年。 现在听余飞主动提起,二叔心说这余飞之前说没钱包下三百亩,现在却一口气想要包六百亩,估计是这个姓白的人傻钱多,愿意给余飞出钱了吧。 既然有买单的,那他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直接说:“村里的意思是,最少租六年起,第一年可以免费,但后面是要给租金的。” 余飞陪着笑脸:“租地给租金是应该的。等以后我们种好了,说不定还需要承包村里更多的地。到时候还要麻烦二叔帮牵头。” 听到余飞没有不高兴,还说以后要加租,二叔心里也舒坦:“没事,包地是好事,你尽管来找二叔,到时我帮你跟他们商量,把价格再降点。” “谢谢二叔。” 余飞说完,又接着道:“二叔,我这是第一次回乡创业,也是第一次和海城的科技公司合作。我想要搞一个自动化的棉花农场,有别于传统种植的棉田。文涛已经把这事跟县里的领导反应了,到时候这棉田要是办起来了,我们村就是全县第一个搞智慧棉田的村,县里领导少不得请您去给其他的村做示范演讲。二叔,现在我们刚起步,万事开头难,需要村里领导多多支持,到时候县里领导让我写汇报的时候,我肯定会把您和村里领导对我的帮助写进去。二叔您看能不能第一年给我们免六百亩的租金,等我们做起来,我再多承包土地的时候,田租该交多少我就交多少,您看成吗?” 白敬宇之前不知道村里要给余飞免第一年三百亩的田租,看她要把这六百亩都想一起免了,不由多看了她一眼:这精打细算的劲,不愧是他选中的合作小伙伴。 此时的二叔算是听明白了,这小年轻创业,是连一亩地的钱都不愿掏啊。 七十二章 签合同 三 “小飞啊,不是二叔不帮你说话,我之前答应你的是三百亩,现在你说六百亩都要免费,这么多村民,怕是大家不愿意啊。” “二叔,我刚才看了合同上的标的,这些地基本上都慌了十年,我们耕种荒地也是在改良我们村的土地情况,况且也就是免一年,后面种起来了,我不止要扩大承包面积,租期也是会增加的。大家把眼光放长远,这一年的钱以后都是可以赚回来的。” “你跟白总是签了多少年的合作协议?”二叔问。 “一年。”余飞说。 “二叔是有什么担忧的地方吗?”白敬宇问。 二叔忙否认:“不是,这事我要跟村委的其他人商量,到时候有人问起来,我也好回答。” 白敬宇看破不说破,余飞也知道二叔有别的心思,说:“二叔,我跟您说说我和白总打算要搞的这个科技棉田农场吧。” 二叔点头:“好,你们说说。” “我画了些示意图,您先看一看。”余飞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递过去,白敬宇转头看过去,那上面还真是一幅幅漫画形式的解说图。 他有些意外,那些图虽然说比不上漫画书上的栩栩如生,但活泼生动,让人一下就明白了他们要建的这个棉花农场是如何种植和管理的。 而里面每一格漫画里都有产品和人物,从播种开始要用的机器也都画了上去。尤其是看着画上一个q版的齐肩发的女孩和一个穿着风衣的短发男孩并排站着,手里都拿着遥控器操控着擎翼一号在晴空万里,一望无际的棉田上打药的背影,白敬宇看了眼旁边齐肩发的余飞,心中忽然动了一下。 余飞其实从小就喜欢画画,但在这个小村子里,一切跟提高学习成绩没有帮助的事,都被认为是浪费时间。所以画画这件事,余飞只能偷偷在私底下画。 而村里像二叔这一辈的人,上过初中都算高学历的。而白敬宇给的资料上面有太多专业名词,要是按着那上面来解释给她爸和二叔听,估计不太好理解,所以她索性就把示意图给画了出来。先给她爸讲通了,再拿来给二叔看。 二叔看着这几张通俗易懂的图,当然也看明白了,但却不相信上面的机器能有画的这么能耐。 这上面说的土壤检测器,说播种前插进土里就能知道这地缺什么东西,湿度够不够,适不适合播种,这不是扯的嘛。他们种了这么多年的棉花,按的都是父辈们留下来的经验,这些都是经历过多少年的检验得来的经验,现在这两个小年轻拿几个花里胡哨的小机器就想代替传统的经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二叔不知道余飞说的那什么棉田农场到底能不能赚钱,但他以前种了这么多年的棉花,没人比他更知道种棉花赚不赚钱。 他们说不用雇人,全程就他们两人管理六百亩棉田的时候,二叔就觉得是在扯蛋。 因为心里觉得他们的东西不靠谱,所以二叔看的时候也没当真。但面上还是耐着性子听一旁的余飞继续解说下去。 对面的余飞在说新科技带动农业,要是做出效益,就有可能吸引到年轻人回村的时候,二叔心里想的是:这个姓白的冤大头只跟余飞签了一年的合同,要是这一年她们没把事情做起来,租金也没给个一星半点的,以余家的情况,是不可能付得起后面五年的地租的。到时候合同肯定是一了百了,虽然上面写了违约赔付金额,但余飞是怎么对那群来要债的人二叔是知道的。再说都是一个村的,而且县里还知道,他到时候更不能拿着家伙上面逼人拿钱了。 更麻烦的是,这事要是开了头,以后这村里人动不动就跳出来说回村创业,让他给免几百亩的田地,他是不给,他现在又先开了口子,要是给,这些个村民都是给三分颜色都能开染坊的,这村子以后他就别想管好了。 说到这的余飞也看出二叔的心不在焉了,她说完最后一句,问说:“二叔,您觉得我们这个项目怎么样?” 二叔被这么一问,回过神来,压根想不起她刚才说了什么,只是敷衍点头说:“好,挺好。但这个承包合同,还是要再商量商量。” 白敬宇从余飞身上收回视线,从包里拿出擎翼科技的资料,转头递给二叔:“二叔,这是我们公司的介绍和产品资料,我们是海城正规注册的研发型公司。这是我的简历,您也可以看一下。在西贝村的棉田合作计划是我们擎翼科技今年的重点计划,我们公司会投入最大的人力和物力来完成这件事,所以您不用担心。” 二叔扫了眼他递来的资料,看到白敬宇简历上写着曾是云上科技联合创始人,他怔了一下。 二叔记得村里王家一天到晚就嚷嚷着自己那大儿子王明进了海城的大科技公司。逢人就说那公司在海城有多厉害,楼有多高,名气有多大。要是有条件,王家人恨不能拿着扩音喇叭在村里人的耳边边上一天广播三次,所以这个云上科技的名字,二叔是知道的。 他自己的婆娘还经常叮嘱自家的小孙子要好好学,以后考去海城,说不定以后也能进那个云上科技。 “这个云上科技好像是个大公司,这真是你开的?”二叔问。 “云上科技一开始创立的时候也不是大公司,我只是联合创始人。”白敬宇说。 这就相当于承认了?看着眼前这个姓白的小伙子,二叔有些不敢相信。之前对他的想法也有了些改变,态度上也亲和了不少:“哎呦,真是年少有为啊。有你这么个大老板来我们村投资,小飞的这个什么棉花农场应该是没问题了。” 白敬宇知道他想岔了,纠正道:“二叔,我现在已经离开云上科技了,我是擎翼科技的创始人,跟余飞合作的也是擎翼科技公司。” “啊?”二叔不懂,创始人不是老板的意思吗?老板还能离开自己的公司? 白敬宇也没打算跟他解释太多这里面的事,只是强调说:“擎翼科技和云上科技虽然都是做无人机的,但擎翼科技是专注于农业智能科技的研发,跟云上科技的产品不同。在我和余飞合作期间,到时我们公司会约海城的报纸和电视的媒体来宣传和采访,到时候记者会请村委代表,也就是您出镜谈谈对我们这个项目的看法和支持力度,您到时候也可以给西贝村做个宣传。” 二叔一听自己还有可能上海城的电视,要知道就算是他们东山县的县长也就只能上他们县里的频道,他这可是上的海城电视啊。 要是不知道这个白敬宇还曾是云上科技的什么创始人,二叔是不会相信他这番鬼话的。 但现在,二叔的心思活泛了。 七十三章 签合同 四 甭管这个擎翼科技做出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能用,要是自己真的能上回海城的电视,给西贝村做宣传,那他在西贝村也算是留名了,整个西贝村的父老乡亲都得记着他的好。 “好,太好了。”二叔笑得眼缝都没了,跟两人说:“小飞是我们西贝村的优秀人才,现在又拉了白总这么优秀的人才和公司一起回乡创业,我们村委会当然是要全力支持的。你们说的六百亩免一年的事,二叔回头跟几个村委商量一下,问题应该不大。你们刚才也说了,这要是种出名堂来了,到时候去城里打工的年轻人都有可能会回来,那西贝村以后就不用愁地再荒着的事了,你都不知道为了这件事,我们村委会的干部都愁成什么样了。” “那就谢谢二叔了。”余飞的心终于放下来,笑着说:“麻烦二叔您抓紧点时间,眼下春播就要开始了。” 二叔也干了一辈子农活,当然知道不能耽搁:“放心吧,我今天就召集几位村委开会。要是都没问题,明天就可以签合同了。” 事情隔一晚上,余飞怕又有变动,开口说:“那我以后就给文涛打电话告诉他村里免一年租金的事。明天签合同的时候,文涛说他也要过来。这事毕竟县里领导知道了,他得跟领导汇报进度。” 县领导都要过问了,二叔想要拒绝也不行啊。 白敬宇看着神采飞扬的余飞,想起了自己当时第一次创业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出了二叔家,白敬宇带着余飞,沿着合同上标的地块转了一圈。 棉田离村里有段距离,地已经荒了好些年,不少田里已经野草丛生,要重新种植,得花不少功夫先把地上的杂草和碎石给先清理出来,才能整地播种。余家之前承包的五十亩棉田,也跟这些地相邻着。 六百亩地骑车转下来也得不少时间,最后车子开到余家承包的那五十亩农田前,两人在田边停下来。 余飞下车,走在这片她即将要大干一场的棉花田里。 白敬宇把头盔放好,走在她旁边。 余飞有些骄傲的跟白敬宇介绍道:“我们西贝村的气候和地理位置,的确是很适合种棉花。我爸说,低产田棉花,每亩产量为180~230公斤左右。中产田在230~300公斤。高产田可达350~400公斤以上。我爸种的棉花,只要年景好,每年每亩基本上都能出产四百公斤以上的籽棉。” “地好是一方面,余大叔的种棉花技术应该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等我们开始种植之后,遇到一些细节问题,还得请教一下余大叔。”白敬宇说这句话,可不是在奉承余飞,他是查过西贝村往年的棉花种植亩产数量的。余大叔在当年种植火热的年月里,在附近的乡镇里都是叫得上名的种植好手。他之所有这么坚定的想跟余飞合作,也有这个因素在里面。 余飞没想到他连这事都知道,她心里是高兴的。 她爸凭着手艺,在村里受尊敬了一辈子,现在忽然连地都下不了,心情可想而知。她担心她爸抑郁成疾,要是她爸知道白敬宇说以后要请教他,肯定觉得自己还能为家里出份力,心境自然不一样。 “谢谢,这话你能不能亲自跟他说,他会很高兴的。”余飞说。 “我当然要亲自说。这是拜托人最起码的诚意。” “谢谢。”余飞的感激都写在脸上。 白敬宇看着她:“看来你对你爸的感情很深。” 余飞点点头:“我爸是个勤劳朴素的农人,虽然不善言辞,但他把他一辈子的爱和呵护都给了我们。没有他,我可能连大学都上不了。不瞒你说,我之所以同意在第一年就包下六百亩地,是因为三百亩地只能赚十五万,而我想带我爸去海城做手术,那边手术的费用最少也要二十万。” 白敬宇知道余家缺钱,也知道她立马同意种六百亩是为了多赚点钱,但并不知道她是为了第一时间带余爸去海城做手术。 余家亲生的孩子一个在外逃债,一个还懵懵懂懂不知家里情况。而余飞这个抱回来养的女儿,却绞尽脑汁的想要治好余爸的病。 “我在海城也认识一些技术不错的医生,到时要是有需要,可以帮你找一下人。” 余飞怔了一下:“谢谢。” 她想问他,余强的事是不是他帮的忙,为什么帮了忙不告诉她?但忍了忍,还是没问出来。她觉他可能是在等合适的时机,既然如此,那她就等他自己说。 “你以前种过棉花吗?”虽然只是过了一天,但经过昨晚的深聊和刚才一起说服二叔,余飞此时跟白敬宇相处,已经没有了昨天面对面谈话时的紧张和防备。 “种过,帮我外公外婆打下手。”白敬宇实话实说。 “海城也有种棉花的?” “我初中之前跟外公外婆生活在锦城。” 余飞有些意外:“原来是这样。” 春天的西贝村风不小,白敬宇看向把被风吹散的头发轻轻别到耳后的余飞,问说:“听文涛说你之前在海城的仕达会计事务所,为什么忽然决定回来种棉花?” 余飞没想到他会问这事,脸色沉了一下,心说还不是因为你们云上科技弄的。但面上她却淡淡说:“你也看到我家现在的情况了,没人照顾我父母,我只能回来了。既然离不开家,就干脆留在这里种棉花了。” 白敬宇知道她离开仕达会计事务所的时间并不是年底,而文涛跟他说,余飞是年底才回的老家,她这么说,显然是不想说出自己离开的真正原因。 即便从那些村民嘴里听到余飞是因为贪了公款被开除的,但在余飞自己没说出事情真相之前,他是不信的。 从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这个女人虽然脾气有些暴,但从她在危机时没有丢下养父母,在最难的时候,只身回来扛起一切就可以看出她是个有情有义,懂得感恩的人。而这样的人,不太可能做出背信弃义的事。 再说那些她好不容易从这里考去海城,没必要在工作中贪图那点小利而丢掉体面工作,如果是大数额的,她现在根本没法站在这跟他说话。所以贪污这件事,他觉得十有八九是有隐情的。 她不说,他也不再问。 在白敬宇看来,余飞身上有很多矛盾点和谜团。她忽然从海城辞掉工作回来;她之前跟他针锋相对,忽然又对他改变了态度。她在余家最困难的时候把余家顶起来,却是余家最不受宠的养女…… 她的身上似乎有很多他看不清的东西,正是因为这种好奇,驱使着他想要去接近和了解她。 旁边的余飞以前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站在棉田里,跟云上科技的创始人聊天她为什么会被“驱赶”出海城的事,这事太魔幻了,魔幻到让她不得不在心里感慨:冤家路窄。 “对于种棉花,你有什么想法?”白敬宇看她不想再谈海城的事,主动扯开话题。 “说实话,要按以前,种六百亩的棉花,起码得请八九个长工,如今就我们两人,加上机器。我有些担心。你呢?”余飞实话实说。 白敬宇眼神笃定的看向广阔的田地:“我虽然是第一次跟农户合作,但我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 不知怎的,余飞被他的坚定感染,虽然不知道后面会是怎样,但她也有了信心。 站在自己家的棉田里,这里曾浸入过她父亲的汗水,也回馈过父亲丰收的喜悦。她希望自己这个新农人,能用新的种植方式,感受到丰收的喜悦。 七十四章 技术指导 送余飞回到家门口,正好碰到余妈坐在家门口跟邻居唠嗑。 早上白敬宇刚把余飞接走,邻居月英婶子就领着儿媳妇和两个孩子到她家串门了。几个人把余飞一早就跟之前在他们家住的男人一起走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还一脸羡慕的说余飞谈了海城的对象,以后是能嫁到海城享福的。而余家老两口攀上这么好的亲家,以后也不用愁了。 余妈不相信女儿是跟白敬宇走的,毕竟那天女儿把白敬宇赶走的时候,她也是在场的。余飞的脾气家里人都知道,当时她发这么大脾气,余妈觉得女儿不可能再跟那个姓白的男人一起出去。 余叔也觉得这些婆娘在胡说八道,今天余飞要去跟二叔谈合作的事,怎么可能跟男人出去谈恋爱,净瞎说。 看自家男人脸色不好,余婶干脆拉着这几个叽叽喳喳的女人一起出到门口,没想到真就撞上余飞从白敬宇的车上下来了。 余妈怔了半秒,看向白敬宇:“你,你是那个” 旁边几个邻居挤眉弄眼,起哄说余婶的乘龙快婿来了。 因为之前余飞说过要是她再给余强兜底,她就离开这个家的话,所以此时余妈心里就怕这余飞真到海城结婚了,直接撇下他们,到时余家要怎么办? 担心这些的余妈对那些胡说八道的邻居没有好脸,连带着狠狠剜了女儿一眼。 余飞不知道余妈心里想什么,以为她还在生她不给余强寄钱的事,所以也就没说话。 白敬宇停好车,快步走过来说:“余婶您好,我是白敬宇,之前受伤在您家住过一晚上,还没来得及好好跟您道谢。” “不谢不谢。”余婶说完,黑着脸看向余飞:“你们去哪了?” “去二叔那谈租地的事。这是擎翼科技的白总,他以后会跟我一起合作种棉花。”余飞说。 “什么?”余婶愣了一下,知道这人不是在跟余飞谈恋爱,而是要一起种棉花,脸上瞬间就有了笑意:“他就是那个白总?” “余婶,您叫我小白就行。我和飞哥一起合作,她也是棉田农村的老板。”一旁的白敬宇说。 他在余家住了一晚,见识了这位余婶是如何对余飞的。他希望余飞老板的身份,能让她少受点气。 余飞没想到白敬宇会这么说,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余婶看看余飞,又看看白敬宇。之前自家老头子跟她说过余飞要跟海城一个科技公司合作种棉花的事,她没想到那个白总就是女儿之前救回来的男人。这个男人现在还说余飞是老板,看来她养大的这个闺女是真的挺厉害的。 “哎呦,太好了,老二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带小白进屋喝点热水。” 余飞原本没想到让白敬宇进屋,如今她妈这么热情的张罗,她也不好不让了,领着白敬宇走了进去。 屋外的邻居还在张望,余婶没了刚才的烦忧劲,神气道:“听见了吗,这白总是来跟老二合作的,不是处对象。我女儿现在回乡创业,大小也是老板了,就算跟海城人处对象,那也不是高攀。” 白敬宇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余家,却是第一次见到余建国。 他面带笑意的喊了声“余叔好,我是小白,白敬宇。” 余建国看到这个举止得体,高大精神的小伙子,忙点头说:“你好你好,你看我也没法起身,只能坐在床上跟你唠嗑了。” 看余叔一脸歉意,白敬宇赶紧拉了张椅子,坐到了余建国的床边:“余叔您就别客气了,都是自己人。您是这十里八乡种棉花种得最好的,以后我和飞哥种棉花,还得请您给我们做种植指导。” 余建国看他语气真诚,对自己这个病人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嫌弃的样子,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瞬间又多了几分好感。 他笑着摆摆手:“我那些都是过时的东西,不敢瞎指导。” “经验是在无数次实践中总结出来的宝贵东西,什么时候都不过时。就拿实际种植中判断虫害和草害来说,您肯定比我们强。” 余飞把水拿进来,听到白敬宇这么说,心下感激。再看向自家老爸,果然脸上的褶子都张开了不少。 一个家里的顶梁柱,最难过的事莫过于有一天成了家里的废物,自从躺在床上开始,余建国心里就布满阴霾。而在知道自己还“有用”的时候,余建国才打从心里高兴起来。 本着为女儿撑腰的想法,也不谦虚了,说:“这话你可说对了。我种了几十年的棉花,这棉田里的虫害和草害我不说全见过,也见得八九不离十了,要是有需要我帮忙辨别的地方,我一定尽全力帮忙。” “谢谢爸。”余飞对他爸肉眼可见的改观,是打心里的高兴。 “谢谢余叔。”白敬宇也道谢。 余建国有些不好意思了:“谢啥,还不知能不能帮上忙呢。” 关系融洽了,话题就顺畅了。 白敬宇说让余叔指导不是为了让老人开心,口头上说说而已,他是真的想要跟余叔取经,所以就跟余叔聊起了棉花管理的情况。 对于大部分靠机械的智能农业来说,播种喷药和采摘这类重体力活的确是有优势的,但像清除田间的草害这种需要复杂的辨识过程的清除,就没有这么容易了。毕竟电脑还远远不如人脑,没法马上从一大堆相似的绿色作物中,判断出哪一株是跟棉花争抢营养和阳光的“草害”。 而这些杂草一般在苗期和蕾铃期盛发,如果不及时去除这些草害,棉株在生长过程中空间就被压缩,不仅缺少营养,处于生长劣势,还严重影响棉株后面的生长和结棉。 不仅如此,杂草还是棉花主要病虫害的中间宿主和主要传播介体。要是棉田让它们占了,不仅棉株没有空间和养份,还会诱发病虫危害。而棉田除草又是个费时费力的活,目前比较传统的办法,是人工防除和物理除草。 第75章 技术指导 二 说到余建国熟悉的话题,他的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上了:“我们这边的棉田,草害主要有马唐、牛筋草、千金草、艾蒿这类。我一般会在六月上旬,七月下旬和十月上旬分别进行一次棉田除草。当然了,为了减少杂草,在春冬翻地的时候,我就提前筛出了一批杂草,把那些杂草根茎捡出来丢出田外。” “除了人力除草,您这边还会用什么其他的方法?” 余建国想了想:“别的办法,哦,杂草实在太多的时候,我也会用火来烧,还用深色塑料薄膜来盖在土上遮光,用高温让草烧死。不过这些办法都要在翻地之前,播上种了就只能一颗颗拔了。” “除此之外,您有没有试过用一些比较特别的方法来去除杂草?” 余建国想了想,笑说:“我以前试过用鹅来吃野草,这些鹅对棉苗不感兴趣,但却喜欢吃其中几种野草。可鹅在田里还是容易踩到棉苗,所以这法子就不能用了。我还听说有些地方的还用昆虫或者细菌来除草害,但我没试过。” 白敬宇也笑,知道眼前的余叔是个能接受新鲜事物的老人,这对于他和余飞的合作来说,是件好事。 “那除了人力,家禽,您还试过什么法子?”白敬宇问。 “我还用除杂草剂,不过都是在六月到七月期间,雨水多,气温高,杂草大量出土形成草荒的时候用,但因为喷药比较麻烦,很容易喷到旁边的棉花上,所以这个法子不太常用。” 白敬宇点点头,说:“的确,要是这些除草剂喷到棉花上,就会形成药害。” “你们这个新的智能棉田打算怎么去草害?”余建国好奇问说。 余飞也转头看向白敬宇。 “我计划在整地的时候,先在田里进行一次药物喷洒。然后播种之后出苗之前再喷洒一次,这些药对杂草有去除效果,对棉苗是安全的。等到六七月份,再根据农田里的杂草情况,集中地块喷洒农药,机器可以在喷头上加上防护罩,可以进行定向喷雾,尽可能不接触旁边的棉株,引起药害。” “好,好。”余建国一辈子在土里刨食,但也不是思想老旧的人。他对机器打药充满期待:“要是这些活都能机器来干,这可省老力了。哎呦,你们研发的这些机器可真是太好了,要真能替代人力,这就是造福大众啊。” 白敬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前就擎翼科技的机器来说,想要做到杂草全去除是不可能的,只能根据杂草的比例来去除,而且在监测辨识方面的能力,还需要提高。所以现阶段还做不到完全替代人力。” “没事,慢慢来。小伙子,你研发的机器能做到这样,已经比我们要厉害多了。”余建国笑眯眯的称赞。 “余叔,您种了多少年的棉花?” “我爸种了三十多年了,是村里第一批种棉花的人。”余飞一脸自豪说。 “之前怎么就想到要种棉花呢?”白敬宇问。 回忆起以前,余建国两眼都眯了起来:“我记得八几年那会,村里人大多种的是玉米、小麦等农作物。除了自家留下口粮之外,剩余的都拿到集市上去卖了。但就算全家勒紧了肚子,粮食也卖不了多少钱。” “后来村里就来了农业技术人员,指导我们种棉花。当时村里人并不看好这个棉花,想要种的没多少人,我瞅着粮食也卖不了多少钱,就想试试,加上村委有任务要带头种,我就跟着二叔还有村主任几家一起带头种了头一波。” “虽然技术员很认真的教,但我们边学边种,掌握的技术还是不够熟练,试种的效果也不好,但没想到,第一年种出来的棉花,我那两亩地结出的籽棉就卖了接近两百块。当时的两百块可不得了,我那时就决定以后就种棉花,要知道如果光种玉米和小麦,是决不可能赚得了那么多的。” 余建国回想起那些好年月,声音也高了起来:“从第二年起,我就把家里那五六亩地全都种上了棉花,村里人看到第一批种的人赚钱了,也都纷纷跟着种上了棉花。那时候最兴盛的时候,村里墙上粉刷的标语都是‘要想发、种棉花’,你就能想象当时种棉花的浪潮有多高。当时整个东山县棉花种植面积占据了总种植面积的80%以上。人无论走到哪里,放眼望去都是一片绿油油的棉田,很是喜人。到秋收季节,棉花加工企业的门前排队要有2里地那么长,棉农们交售棉花要排队等一天才能把棉花卖出去,多的时候,等个两三天卖不了都是常事。当然,在地里刨食就是靠天吃饭,这些年,我也遇到过几次天灾,颗粒无收。每遇上一次,就有一波人离开农村出去打工。但我始终没有放弃种地种棉花,就算种棉花没太多收入,就算有风险,但这里就是我的根,我的家人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余建国沉浸在往事里,脸上也满是笑意:“我种了这么多年棉花,可以说也经历了棉花种植各方面的变化。棉花让我们一大家子人吃饱穿暖,还让我把三个孩子拉扯大,我真的很感谢政府,感谢这些棉田。” 说到动情处,余建国眼眶湿润。 余飞把水递给他:“爸,喝点水。” 余建国喝了一口水,顺了顺气。余飞看她爸说了这么多话,一开始也有点担心他的身体顶不住,但看他越说越精神越好,完全不见了往日病恹恹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由着他跟白敬宇聊了。 余建国难得遇到个对脾气还愿意听自己说话的年轻人,继续兴致高涨的跟白敬宇说:“棉花在那个时期,的确给我们家带来了不错的收益,但随着时代的发展,新形势的变迁,那时候的种植方式已经赶不上现在的市场变化了。现在的收入还是以前的收入,但成本已经不是那时候的成本了,棉农赚的钱都贴在成本上,剩不了几个钱,愿意种棉花的人当然也就越来越少。” 白敬宇点点头:“是这么个理。” “就拿我们村来说,当年可是全村种棉的,你看现在,这两年也就稀稀拉拉的只有几户在种,到了今年,估计也就我们家还在种了。村里那些棉农都放弃棉田,去城里务工了。为啥啊,还不是因为去城里打工赚得多。到外面打工的那些人,少的能赚个两三万,多的赚个四五万。而留下来种棉花的村民,棉花种植收入每亩不含人工,只在1000元左右,我们村里人还多,户均不足七亩地,我们家满打满算也就五六亩,种棉花的话,算下来户年均收入也就是几千块钱,这一年要比出去外出打工少赚好几万块钱,再说这种棉花也不是什么轻快活,都是出力,年轻人怎么可能还愿意留在村里继续种田?” 余建国一脸无奈,他是从当年棉花辉煌的时代走过来的,对现在棉花种植的这种颓势感到可惜又无力。 第76章 便饭 “余叔您说的没错,时代发展了,政策和技术都要跟上,才能适应现在的发展。您看以前哪家的地就是哪家的,但现在政策也跟着改变了,村里的土地能流转了,这就比以前灵活多了。以后这种一家一户的小农时代也会逐步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有能力和有资金的人,将几百亩,几千亩甚至上万亩的田地租赁下来,把这些大面积,大规模的地做成家庭农场或是农业股份公司。只有大面积联合在一起的农田,才更有利于大型的农业机械的推广。就像我和余飞准备要合作的棉田农村,之所以要承包六百亩,是因为如果土地面积太小,我们连机器都开不进去。有了那些省时省力的机器,很多繁重的体力就可以全用机器来代替。至于播种、打药、摘棉花等环节,机械化的程度也会越来越高。只有让农业智能化,我们的农业才能摆脱低下的生产力,迈向高产高效模式。只有种植模式的改变,才能减少人力成本和物资成本,增加收益,让农业重新焕发生机。” 白敬宇的这番话让余飞听得热血沸腾,也让床上的余建国听得频频点头。 “咱的棉田里,真能全用机器来干活?”余建国一脸激动,他年轻的时候就对国外那些机械化的农场极其感兴趣,只可惜国内的种植还是以人力为主,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用不上这种先进机器了。没想到如今自家的农田竟然成了西贝村,不,是东山县第一个智能化农场。 “对。过去播种需要插标杆、打线,驾驶拖拉机的人操作机械的时候“瞻前”又“顾后”,怕开不直,影响后面的作业。如今我们可以通过机械化播种,不仅解决了走直线的问题,还提高了速度,六百亩地两天内就能完成。驾驶员只需按播种要求设置好相关数据,拖拉机就会在卫星导航系统引导下,按规划路线自动驾驶和精准、精量播种。” “好,好。”余建国眼里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余飞忍不住插嘴道:“爸,我们从棉花播种、浇水施肥到采摘,每个环节都能机械化操作,尤其在棉花采摘环节,机械化操作提高了采摘效率,也节省了经济支出。以前人工采棉一亩地费用在600元到750元之间,白总说机械采棉费用大概是160元左右。此外,我们之前种棉花成熟期不一致,我们光是人工采棉就需要三遍,周期长达两三个月。而机械采棉一亩地仅需不到一个小时。六百亩也就六百个小时。” “好,好。”余建国拿着白敬宇递过来的产品宣传资料,看着上面的“擎翼一号无人机植保”和“擎翼一号打药机”不停说:“看来现在要做农民,也要有知识、懂技术,才能成为你说的那个……” “新农人。”余飞看老爸答不上来,笑着说道。 “没错,新农人。我们都要成为新农人。” 三人都笑起来。余飞之前还担心父母对他们合作的事还有疑虑,毕竟早上她出门的时候,她爸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没想到父母现在对白敬宇跟她合作的事都表示全力支持。尤其是余建国,对白敬宇说的那些产品功能极其感兴趣,不停的问关于擎翼科技产品的功能。看父亲听得津津有味,余飞去把茶壶端过来,给两人又添了一次水。 余建国跟白敬宇一见如故,死活拉着他在家里吃午饭,还让余飞出去买点好菜回来。 余飞知道自己的厨余又几斤几两,再说家里根本就没什么菜能拿上桌请客的。 她赶紧提醒自家过于热情的父母:“白总下午还有事,他开车回县里还得一段时间。” 余建国一副久逢知己,依依不舍的样子,看向白敬宇:“我还有很多问题话想问问小白。” 白敬宇淡淡笑说:“余叔我不赶时间,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余飞吃惊的看向白敬宇,看他不是在开玩笑,再看自己老爸开心的笑容,心中软了下来,自从不能下床后,她爸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余妈催余飞赶紧去买菜做菜,余飞刚起身,白敬宇知道余家的情况,不想让余飞花钱,也站了起来:“我跟她一起去吧,两个人一起快点。” “好,那你俩去吧,一会我们吃饭再聊。”余建国喜滋滋说。他不知道白敬宇心里的想法,只是觉得自家女儿要跟人合作,当然要了解这个白总各方面的性格,多接触是必要的,他留人在家里吃饭,也是这个意思。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听了太多那些嚼舌根的女人们说两人在处对象,看着白敬宇和自家老二走在一起的背影,余妈竟然觉得越看越登对。 她把水递给自家老头,压低声音急急说:“你说,咱家老二跟这白总,能不能真处成对象?要是这白总真成了咱家姑爷,那余强是不是可以去海城那个什么科技公司上班?” 老头喝了一口水,不悦道:“你脑子里除了处对象,还能不能有点别的东西?你看白总是缺对象的人吗?再说现在是老二跟白总合作,又不是余强跟白总合作,你自己儿子有几斤几两你不清楚?他进科技公司是当保安还是扫地?” 余妈瞪眼:“要是白总是咱家女婿,余强就是老板的大舅哥,干什么要扫地?他是要坐办公室管人的。” 余建国警告她:“现在白总刚跟老二合作,你少掺和。要是白总被咱家的破事整烦不跟老二合作了,你儿子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此时跟白敬宇走在村间小道上的余飞还有些蒙,她从原本不想让白敬宇进屋,到现在不得不跟着他一起去买菜,实在每一步都超出她的掌控范围。 她以前一直是个有计划,并会严格按自己计划好的内容来做事的人。但自从遇到了白敬宇的云上科技,遇到了他本人,她的生活和规划,貌似就一直在变。 “想什么呢?”看她不出声,白敬宇问说。 余飞回过神来:“没什么。对了,你喜欢吃腊肉吗?” 村里没有超市,菜和肉是在固定时间才能去赶集买的,平日里想吃肉类,只有自家熏的腊肉,所以这类肉食,各家各户平日里都会多熏些备着。 余家年前熏的肉,都被那群要债的跟着活的鸡鸭猪一起抢走了,现在家里空空如也的余飞,只能上文涛妈妈家去买点。 文涛妈妈熏的腊肉,是出了名的好吃。她想给他炒一道这里的特色菜干笋熏肉。 “都行。”白敬宇顿了顿,说:“之前你把我从水里救出来,我还没谢谢你和你家人,一会去买菜的钱我来出。” “你之前不是说我故意摁喇叭,所以你才掉下去的吗?”请人吃饭没有让人掏钱的道理,余飞没想让他出钱,故意问说。 白敬宇当时不认识余飞,凭自己的意识做的判断。但这段日子接触下来后,他改变了想法,选择相信她。 “对不起,我之前想当然了。” 余飞有些惊讶,这件事当时只有他们两人在场,过后她也并没有解释,他为什么会忽然改变了想法。 “是什么让你觉得之前是想当然?”余飞问。 白敬宇想了想,认真说:“可能是现在的想当然。” 余飞没想到白敬宇竟然会一本正经的跟她说冷笑话,而且她竟然还觉得挺好笑。好在这次,她终于可以不用憋着,能笑出来了。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你买就你买。” 看她笑,他也笑了起来。 这件事,在两人心里算是过去了。 第77章 便饭 二 余飞带着白敬宇一路走到文涛家那栋颇为显眼的三层小楼前。 文妈妈就在院里的小菜园里,边背着孙子边摘刚种好的黄瓜。看到余飞,高兴的朝她招手:“飞哥今天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坐会,吃根黄瓜解解渴。” 余飞进去,把小孙子从文妈妈的背上抱下来,文妈妈看向跟在余飞后面进来的白敬宇,笑眯眯道:“哎呦,这位是?” 余飞赶紧介绍说:“这是文涛介绍过来跟我合作种棉花的白总。白总,这是文涛的妈妈文婶。” “文婶您好。我这次来东山县推广产品,涛哥帮了我不少忙。这次能跟飞哥合作,也是涛哥帮忙牵线搭桥的,涛哥是个负责任的好干部,我很感谢他。” “这是他的工作,什么感谢不感谢的,都是他应该做的。”听人夸自己儿子,文妈妈肯定是高兴的,顺手就给两人各递过去两根水嫩翠绿的黄瓜:“小伙子,你要留在这种棉花啊,这可是体力活,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 文妈妈看着细皮嫩肉的白敬宇,不太相信他这种城里人能遭这个罪。 “有机器帮忙,不会太累。” 文妈妈不明白他说机器帮忙不累的意思,余飞也没时间跟她解释了,笑着说:“文婶,您家还有熏好的腊肉吗,我嘴馋了,跟您买一块。还有您养的鸡也肥,我也要一只。” “哎,你跟涛子和陈双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说什么买,拿回去吃就行。”文妈知道余家的情况,也知道她买这些,十有八九是要款待这个白总。 文妈转身去拿挂在屋檐下的一块两斤多的腊肉,又从鸡窝里抓了只大肥公鸡,用塑料绳子捆好了脚放旁边。 然后又去菜园子里掐了好几把最嫩的豆苗和几个大黄瓜西红柿之类的,找个塑料袋全装进去,这才把这些东西一起拿了过来:“都是婶子自己养的猪和鸡,自己种的菜,拿回去尝尝。” “谢谢文婶。”余飞笑着接过来。 一旁的白敬宇赶忙把两百块塞给文妈,文妈死活不要,反手就把两人推出了院子:“赶紧回去做饭吧,你爸妈该等急了。” 白敬宇肯定不能白拿人家东西,刚要再进去给钱,就被余飞拽住了:“别去了,钱我已经给了。” 白敬宇怔了一下:“什么时候给的?” 她刚才一直在逗孩子玩,他是真没看她是什么时候给的。 “像这种东西,村里关系好的人是不会收明面钱的。钱肯定是要给,但不能明着给。我知道文婶肯定不会要你的钱,刚才你和文阿姨聊天的时候,我把两百块钱给孩子了,文婶现在应该已经看到了。” “还是你聪明。”白敬宇笑着把钱塞给余飞:“给你。” 余飞不接:“今天我们家请客。你要是想请,可以下一次。” 旁边有村民路过,白敬宇不能因为这事在路上跟余飞推来推去,便点了头:“行,以后机会多得是。” 二十分钟走,余飞拿着腊肉,白敬宇拿着鸡回到了余家。 余飞看到家里的桌椅板凳都归置整齐了,地也好像干净了些,知道这肯定是她妈刚才看他们走了,赶紧收拾的。 余妈看两人进屋,赶紧招呼白敬宇坐,自己接过菜,要跟余飞一起进厨房做饭。 “妈,您出去吧,我自己就行。”她妈眼睛不太好,厨房里又是刀又是火的,她可不想她妈有什么磕磕碰碰的。 白敬宇从来就不是坐着等人伺候的人,看这么多菜,又是余飞自己干,他把袖子撸到胳膊上,往厨房这边走来:“我来帮你,两个人一起做快些。” 余妈用手拐了个拐自家老头,朝两人努了努嘴:“我怎么觉得这两人有戏呢。” 老余头懒得搭理自家婆娘:“别瞎说,去地里拔些萝卜和葱姜蒜,给他们准备些佐料。” 厨房里,余飞也觉得白敬宇这样的老板进厨房也是捣乱,但人家已经进来了,她只能把黄瓜萝卜这些简单的东西让他洗洗。 “要不然我帮你抓鸡脚和鸡翅膀吧。”白敬宇洗完配菜,看余飞要自己杀鸡。 “不用,你躲远些,小心别溅你一身。” 白敬宇不知道什么东西会溅他一身,但还是听劝的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就看到余飞一手抓起被绑了脚的公鸡的两只大翅膀,一手拿起菜刀,地上还放了只碗。她在鸡脖子上飞速一抹,血顺着脖子流下来落到地上的碗里。公鸡疼得翅膀和脚一起奋力挣扎。余飞把刀丢在一旁,一手抓着几乎要挣脱绳子的鸡爪,一手用尽全力摁住鸡翅膀。 拼死挣扎的鸡,把自己的血和屎甩得到处都是。白敬宇终于明白余飞刚才为什么让他躲远些了。 半分钟后,公鸡在余飞的钳制下,慢慢没了动静。 余飞手一抬,把鸡扔进了刚烧好的一锅热水里,三两下就把鸡毛给扒光了。随后再转头,把地上接的半碗鸡血端起来,准备一会炖鸡汤的时候放进去。 看到余飞干活,白敬宇才知道什么叫干净利落,站在一旁的他,觉得自己站在这里都有些多余。 “那个……我去把熏腊肉洗洗。”白敬宇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只能自己找活干。 “好。”余飞说完,手起刀落,刚拔完毛的大公鸡在“咔咔”声中,就成了盘里码好的一块块肉。 白敬宇把洗好的熏肉放在碟子里,暗道看她收拾菜的架势,厨艺应该也是不错的。 没想到下一秒,他就看到余飞直接把整盘鸡肉连头带屁股全都扔进了连油都没放的锅里。 白敬宇惊了,这柴火锅的火这么猛,没放任何油和葱姜蒜,直接下鸡,鸡皮和鸡肉瞬间就能炒糊了。 他不能直接问她到底会不会做菜,只能提醒道:“你还没放油。” 余飞边添柴边说:“我看这只鸡挺肥的,它一会应该会自己出油,所以就没加。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呵呵,白敬宇心说自己还是看走眼了,这就是个黑暗料理厨子。 第78章 便饭 三 想到这一大桌的菜都有可能没法下咽,白敬宇站出来:“那个,我口味的确有些刁,要不我来做吧。” “你会做?”余飞有些意外,在她的意识里,像白敬宇这样的总裁跟厨房都不沾边。 “会做简单的菜。”白敬宇说完,直接从余飞手里拿下了锅铲,然后迅速把锅里的鸡屁股和鸡头给捞了出来:“头尾含有的毒素比较多,不吃好些。” “哦,好。”余飞对做菜天生少根筋,所以刚才也没想这么多,一股脑的就倒了下去。 白敬宇之前一直都是自己住,做饭成了必备技能,炒几个好菜根本不在话下。工作不忙的时候,他还挺喜欢煮菜的,因为在热气腾腾的烟火气里,一个人的家里也显得没这么冷清了。 余飞的确对做菜没什么信心,真怕把这些菜都搞砸了,也就没再跟她抢,由他做了。 白敬宇往锅里倒了油,锅太热了,油噼里啪啦往外跳。白敬宇怕肉糊了,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掂着锅,上下翻腾,一副大厨风范。 余飞怕油砰到白敬宇身上,看他腾不出手来,也没考虑太多,直接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径直从他身后把围裙环过去给他穿上。 虽然她的手没有碰到他身上,但她双手拿着围裙从身后环着他时,白敬宇还是脊背一僵,炒菜的动作都停滞了:“你在干什么?” “给你系围裙。”余飞说得理所当然, 她压根就没朝别的地方想,系完就去切萝卜了。但白敬宇的耳根却慢慢红了。好在火光映着,倒也看不出来。 再炒后面的菜时,白敬宇做得有些心不在焉,余光总是若有似无的看向在厨房里一刻不停忙着的余飞。 半个多小时后,余飞吃惊的盯着桌上一大盆红焖鸡,一盘笋干熏肉,一碟素三鲜,一道拍黄瓜外加一锅豆苗鸡汤。 满满当当一大桌,色香味俱全,一点不比饭店做得差。余飞再看向优雅摘下围裙的白大厨:“这就是你说的简单的菜?你这简单的门栏也太高了吧。” 白敬宇扯了扯嘴角:“水平一般,全靠同行衬托。” 余飞已经有些习惯他的幽默了,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她原本是想让他打打下手的,没想到她才是打下手的那个。 “尝尝。”白敬宇说。 “不了,我手还没洗。”虽然香味诱人,但余飞在他这个客人面前,还是极力控制着馋虫,找了个借口。 没想到白敬宇伸手拿起一只小鸡腿递到她嘴边:“试试咸淡。” 余飞本想拒绝,但不知怎的,嘴巴却自己张开了。 她脸上有些窘,白敬宇忍着笑意,示意她快吃。 余飞抬手想要把鸡腿接过来,没想到白敬宇手闪了一下:“你手脏,就这么吃吧。” 这一刻,余飞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只能尴尬的张嘴咬了一口他手里的鸡腿。 肉进嘴里,她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余飞是被这味道惊艳到了,发自内心说:“真好吃,你这手艺都能开店了。” 东西好吃,余飞也不觉得这么吃有什么尴尬的了,最后一口还差点把白敬宇的手指给咬到。 白敬宇看着她舔着嘴唇,意犹未尽的样子,笑容扩大:“你要是喜欢吃,以后可以经常给你做。” 余飞以为他在开玩笑,也开玩笑说:“这个可以,哎,要是以后一起种棉花了,你就住我家里,你负责做菜,我给你打下手。” “没问题。等流转合同办好,我就搬过来。”白敬宇说。 看白敬宇说得一脸认真,余飞愣住:“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我像是看玩笑的样子吗?村里没有网络,我要是住志高那,要有什么急事,我们联系都不方便。”白敬宇边摆碗筷边说。 余飞在他旁边盛饭,白敬宇的话虽这么没错,可他们家里她和余美一间房,她爸妈一间房,余强自己一间房,还剩一间放农具杂物的空房。余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剩的那间房都没收拾,怎么住人? “我们家只剩一间杂物房,估计没法住人。”余飞实话实说。 “我下午收拾一下,过两天再把一些基础的家具拉来,应该问题不大。”那间房之前白敬宇看过了,好好打扫一下他住没问题。 余飞又顿了一下,当老板的人脑子都跳跃得这么快的吗?她说同意了吗?他怎么就说到拉家具过来了? 余飞刚要说话,又听白敬宇说:“我不太清楚这边房租食宿的价位,住宿加三餐,我按每个月四千给你,你看合适吗?” 每个月四千?他们家那间杂物房,还有他们每天吃的那些菜,别说四千,两千都多了。 “……其实不用这么多。”余飞本想拒绝他住这里,但不知怎的,就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不多,我对食物比较挑,你可以不用做饭,但准备的食材必须每顿都要有菜有肉营养搭配。”他刚才在炒菜的时候,看到他们锅里之前蒸好剩下的窝头,就知道余家全家的伙食太省了,根本不利于余叔的恢复。而且对于要创业的余飞来说,身体就是革命的本钱,长期以往肯定会营养不良。所以他才提出了这个要求。 余飞想了想,心思也飘了起来,主要是他做的菜实在是好吃,如果他真住这里,又有了这四千,那她爸妈就能跟着沾光,吃点有营养且味道又好的食物。 “好,就这么说定了。”余飞抱着一丝私心答应下来,但又觉得有点对不住白敬宇,心说以后每天一日三餐的菜品,她一定会买够足够的量和品质,让他不亏。 为了方便余建国吃饭,白敬宇和余飞把饭桌端到了主卧。 余家老两口看到这桌子都惊了:“这,这是老二做的?” 老两口以为老二忽然厨艺开窍了。 当知道是白敬宇做的,简直惊掉下巴:现在会做菜的女孩子都不多了,何况是男孩子?他们家那余强多少年没进过厨房了,估计连饭都不会做。再看看白敬宇,年少有为还能做出一桌好饭,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这段时间老两口一直吃余飞做的菜,如今吃到白敬宇做的菜,觉得这就是人间美味。连平日里没什么食欲的余建国都多吃了一碗,对这个能干的小伙愈发的赞不绝口。 吃完饭,余飞送白敬宇出门。 白敬宇长腿跨到车上,转头跟她说:“我明天早上跟文涛一起过来陪你签合同。” “嗯,好。”余飞点点头,想起她刚才在饭桌上听说那些机器很多是需要网络的,如果全靠无线网卡,那成本就又上去了。 她把自己的担心跟他说出来,然后说:“我之前以私人的名义自己去电信问过,他们说是成本太高,不愿意在这拉网线。但现在我们的情况不一样了,我们做棉花农场的事文涛跟他的上级汇报了,所以我打算请文涛帮忙,让县里领导疏通一下,给我们开开绿灯,只有拉上网线了,我们后续的工作才能顺利开展。” 白敬宇扯了扯嘴角:“跟我想一块去了。我来之前,已经去找了文涛帮忙,加上海城那边公司和媒体朋友的帮忙,电信那边已经答应了。说是开始播种之前,肯定会帮我们通上网。” 既然要把事情做起来,就要调动一切能调动的资源。所以白敬宇不仅去找了文涛,还通过其他渠道去侧面撬动。 余飞一怔,满脸欣喜:“真的? “当然。”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余飞知道,要是没有他的关系,她自己想要拉一条网线是多难的事。即便有文涛帮忙,也未必就能成。 对于这种动作迅速的合伙人,余飞很满意。 “走了。”白敬宇动作帅气的把头盔戴上。 “好。” 他发动车子,看着后视镜里的人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才移开视线。 站在原地的余飞看着那抹绿色的身影,庆幸自己跟他合作是找对人了。有了这么强的队友,她也不能拖后腿,她得好好去补补现如今比较前沿的农业知识。 余飞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个叫“新农天地”的网站很不错,有很多农业方面的专家在上面开课讲解,还有不少专业领域的精英在上面回答小白的问题。这么好的农业学习网站,她得上去好好学点新知识。 第79章 新住所 两天后,白敬宇和文涛一大早就过来了,跟余飞一起,在村委会办公室见证了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的过程。 文涛回去的时候,白敬宇却没跟着他一起走。 “地的合同签了,我和你的合同还没签。”白敬宇把合同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她。 余飞仔细看了两遍,拿出笔刷刷签上了名字。 “等我寄回公司盖了章再把你那份快递回来。”白敬宇收好她递来的合同,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你的新合作伙伴,擎翼科技白敬宇。” 余飞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有些好笑,也伸出手:“你的新合作伙伴,新农人余飞。” “走,回家吧。” “回家?”余飞看他朝她家的方向走去,愣了:“你不是走反了?” “没反啊,我定的床和桌子一会就送过来,从今天开始我就住你家了。” 余飞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会不会太赶了,那房间我还没收拾出来。” “正好,现在一起去收拾。”白敬宇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看他脚下不停,余飞没办法,只能跟着他一起回了家。 坐在自家门口跟人一起择菜的月英婶子看余飞又领着白敬宇回家了,眼睛不停在两人间瞟,等两人进了余家院子,她转头跟一起掰玉米的几个女人说:“听说了吗,这海城来的小伙要跟飞哥一起在这种棉花,包了咱村六百亩地哩。” “可不是,我家的地也租给他们了。”一个女人笑嘻嘻道:“俺家就婆婆和孩子在家,男人们都出去打工了,地一年年空着也是空着,租给飞哥还能收点租金,过年过节也能给俺家娃娃买点好东西。” “甭想好事了,种棉花要是能赚钱,你家男人还用出去打工?就怕到时候飞哥种了你的地,租金给不给得出还得另说。”另一个没租出去地的女人泼冷水道。 女人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我管她种棉花能不能赚钱,反正二叔是打包票了。说是飞哥没钱,那海城来的老板有钱。瞎不了。” 余飞租的棉田跟她自家的棉田挨着,连起来有六百五十亩,这些棉田是二叔和村委村里几十户人家手里帮余飞租过来的,那些出租田地的人虽然不相信余飞真能种出什么赚钱的棉花,但以后每年都能多一笔租金谁会拒绝?而没出租出去的那些农户,有眼热的,有等着看余飞和那些租田农户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总之,余飞跟海城来的傻老板在村里包地种棉花的事在一夜之间,已经传遍了全村。 此时大伙眼中的傻老板白敬宇正在余家跟余飞一起整理院内的那间杂物房。 余妈今天一早趁着余飞去签合作,跟着隔壁要到镇上取钱的月英婶子儿媳妇一起,去镇上汇钱给儿子了。 家里只剩余爸,余建国看到白敬宇那是尤其开心,特别是知道白敬宇以后要在自家住下,恨不能亲自下床帮他收拾。 原本收拾房子的事余飞是想着今天签好合同了就自己整理,没想到这白敬宇动作这么快,今天就叫车把家具送来了。眼下她也没法拒绝白敬宇动手一起收拾了,毕竟家里现在就她和他能干活。 搬东西前,余飞递给白敬宇一个自制的棉纱口罩,一双劳保手套,和她用她爸不穿的帆布大衬衣改造成的工作围裙,这杂物房里积灰太多,她怕一会他呼吸不过来,也怕他弄脏衣服。 白敬宇接过针脚细密的口罩和改过的衣服:“这都你做的?” “嗯,凑合着用吧,村里没有卖口罩的。”余飞是个爱干净的人,自己也带上了口罩手套,穿上另一件她爸的旧衣服,转头就去把放在墙角的木杈和木锨拿出去。这些工具等割麦季节一过,就被闲置起来了。现在她要把这些工具都移到院子另一个小棚里去。 屋里空气的确不太好,白敬宇戴了口罩还是觉得灰往他鼻腔里钻。 看余飞已经拿着东西出去了,他扛起旁边一个用来喷农药的蓝色喷雾器,刚要走。忽然鼻腔一痒,他打了个喷嚏,手里拿着的喷杆碰到了旁边的一个铁耙,因为屋里光线太暗,他没发现,抬脚就要往门口走。 眼看铁耙就要砸到白敬宇的后脑上,刚从外面返回来的余飞看了个真切。 说时迟那时快,白敬宇还没反应过来,就看余飞一个健步冲过来,张开双手,穿过他的肩膀,紧紧抱住他的脖颈。 白敬宇全身僵住,下一秒,余飞的右手就稳稳抓住了那根差点砸到他头上的铁耙。 “呼~好险。”她说了一句,随手把铁耙丢在地上。 白敬宇看了眼地上的铁耙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耳根微微一红,他刚才还以为……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 “谢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刚才垫着脚抱紧自己的余飞松开手,退后一步拍拍手上的灰跟他说:“客气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救你。这里太危险了,你还是出去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白敬宇平日里也算是反应灵活,身体素质不错的人,不知道怎么地,在她面前,他就成了接二连三被救和被照顾的弱鸡了。 看余飞又开始风风火火搬东西,白敬宇在门口截住她:“你从里面递给我,我把东西拿到小棚里,节省时间。” 外面比较亮,余飞也就没再拒绝,两人就跟接力一样,大半小时后,杂物房总算搬空了。 “你到屋里跟我爸坐会,我把屋里打扫出来。”剩下的活余飞不想让他干了,毕竟人家出了这么多的住宿费还要打扫房子,没这个道理。 白敬宇刚才一直打喷嚏,也就没跟她争。进了屋里,跟余叔说了今天去签约的情况。 余家屋里屋外,虽然值点钱的家电都没有了,剩下的家具也多是老旧的桌椅板凳,但整个屋里都被收拾得干净熨帖,余爸的屋里,桌上还铺上了一块小碎花的桌布,桌上还用个玻璃杯子插上了一捧路边的野花,很有生活气息。 看白敬宇看向那里,余建国笑道:“这些桌布和花都是二丫头弄的,她爱干净,还喜欢在家里弄些罗里吧嗦的东西,说是让我多看看花花草草,心情能好些,这咋可能嘛。” 话里话外虽然是埋怨,但语气却是高兴的。 白敬宇知道余飞是个收拾家的好手,那天他进厨房就看出来了,整个厨房收拾得井井有条,灶台上都擦得不见油星。无论是窗台边挂着的一串风干了的红辣椒,还是看似随意插在厨房空置的土罐子里的连果带枝折下来的柿子,都让这个简陋的家里充满努力生活的气息。 白敬宇想到余飞那张清冷厌世的脸,如果不细接触,旁人是决不会想到,她拒人千里的外表下,有这么一颗乐观细腻的心。 想到余飞,他竟然就有些分心了,不知她一个人在外面打扫得怎么样了。 第80章 新住所 二 此时的余飞打了个喷嚏,戴上了鸭舌帽,拿起扫帚三两下就把屋梁上的蜘蛛网都撩掉了。然后又去打了盆水,把地上浇湿,就开始扫地,擦窗户。 等白敬宇再过来看时,原本昏暗逼仄的杂物房,因为搬掉了杂物,扫干净了地面上的垃圾尘土,又把屋顶墙面给擦干净了,整个屋子看起来亮了不少。 他抬头看去,发现原来吊在屋顶中间的黄色灯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一个大瓦数的白炽灯,灯上罩着一个用白纸折成的花朵,这朵花形很是柔美,灯光从里面射出来,光线都柔和了不少。 余飞不知从哪找了两根铁线,又找了根长木棍,把棍子两头绑上铁线,铁线又缠到了房顶上,这样就给他弄个简易的挂衣服的地方。 挂衣处还放了个半米高的木头墩子,上面还垫了个用旧毛线织好的软垫。 “不好意思,这间房子收拾出来也就这样了。”余飞看他进来,想到他给的租金,心里有些虚。 屋子的墙面和地面直接刷的是水泥,之前整个院子翻修的时候水泥买多了,她爸想着这间杂物房反正也不住人,就省下买大白粉的钱,把地面和墙面都刷了一样的水泥,整间屋子一言难尽。 余飞之前听白敬宇说拉来的家具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只能想办法尽可能的把屋里布置得温馨些。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他指了指纸灯罩和“晾衣杆”。 余飞有些难为情的点点头:“简陋了些,等哪天去镇上,我再给你买些日用品回来。” 白敬宇四周看了一遍,点点头:“我觉得挺好。” “啊?”余飞有些没反应过来,觉得他是在跟她礼貌客套。 然而余飞不知道,白敬宇向来不跟人瞎客套,要真觉得不好,他会当着她的面,明明白白说出来。 此时他看着这间十多平米的小屋子,因着这个灯罩,木墩子、衣架和水泥的地面墙面,整间屋竟然有了一丝北欧的工业风的感觉。 简单是简单了点,但胜在感觉和简洁干净。再说他是来种棉花的,又不是来旅游的,有间干净整洁的房子住着就行了,他不会在这上面要求太多。 白敬宇从衣服里掏出一沓现金递给她:“这是半年的租金跟伙食费,你先拿着。” 因为村里没网络,他没法转账,所以特意换了现金过来。 一个月四千,半年就是两万四,余飞接过厚厚一沓钱,她没想到自己这间小破房,竟然也能租到这么高的价。 “不数数?”看她一脸美滋滋,他笑道。 “这点信任都没有还怎么合作?”余飞一脸淡定的把钱放进大衣口袋,指了指对面的墙角:“对了,厕所在院里那头,跟洗澡房连着。家里现在通了沼气,洗热水澡也挺方便的。” “是吗,你们自己修了沼气池?”白敬宇看向院子对面角落那两间房,他之前听严志高说村里没热水洗澡,他还做好了自己烧热水一桶桶提到厕所洗的准备,没想到这里还有沼气池。 “不是,是县领导派沼气技术人员来帮助各家各户修建的沼气池,有了这个,我们用热水用电都方便多了。每天投入相当于4头猪的粪便发酵原料,所产的沼气就能解决我们一家的点灯、做饭的燃料问题。要是没有这个,我们冬天可就遭老罪了。”余飞想到以前没有沼气,用点热水都要烧蜂窝煤,村里的人一两个星期才洗一次澡的日子,简直不是一般的难熬。 “看来我还赶上好时候了。” “这几年扶贫助农政策越来越好,乡下的日子也比以前好多了。”余飞把帽子脱下来,走到院子里拍了拍灰,说:“那个,你饿了吧,我马上去给你做点吃的。” 收了人家的钱,当然要把该做的工作做好。 余飞把手洗干净,立马就去了厨房。 “我帮你吧。”白敬宇说。 “不用,今天我没去准备食材,我们就吃简单点,你的住宿和伙食就从明天开始算起吧。” 余飞不知道他今天就过来了,所以压根就没准备东西。家里只剩一点面粉和一点剩下的野菜外加两个鸡蛋,她只能用这些东西,快速做了几碗野菜鸡蛋疙瘩汤端了出去。 担心这些稀汤寡水的东西他吃不饱,余飞又把早上蒸好的素馅包子热了热,这才一起端了出去。 白敬宇看着桌面上摆在他面前的一碗红黄色的面糊糊,犹豫了几秒。 “这是野菜疙瘩汤,你先凑合着吃点,下午我再出去买点菜。”余飞一脸抱歉说道,不知道他能不能喝惯这东西,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况且她还不是巧妇。 “快吃吧。”旁边余建国笑眯眯说着,自己喝了一口。 “锅里还有,不够我再给你盛。”余飞给白敬宇递了个勺子。 白敬宇看着碗里的东西,心说这碗他能喝下去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再盛。 他一向不喜欢吃这种糊状的东西,但余飞和余叔都开始吃了,他也不想搞特殊,伸手拿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咬了一口。 下一秒,一股混合了葱臭和萝卜臭的味道直冲白敬宇的口腔和鼻腔,顶得他差点翻白眼。白敬宇懵了半秒,下意识的想要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但多年的礼数教养让他愣是没法在吃得坦然的余家人面前直接吐出来。他用尽最大的努力,才把嘴里那一口“食物”咽下去。 白敬宇把手边一杯水全喝了进去,也去不到嘴里那股萝卜和葱在包子里被蒸出水的浓烈混合腥臭味道,他有点抓狂,此时非常想要吃点什么进去,马上压一压嘴里的味道。 一旁的余建国看到白敬宇这样,轻车熟路的给他递了颗生蒜:“小白你是不是吃不惯这个包子的味道?很多人第一次吃小飞做的东西都吃不惯,你嚼着这头蒜一起吃试试,保准就没这么难吃了。” 白敬宇看着那头蒜眉头微皱,心说这是传说中的以毒攻毒? 此时对面的余飞听老爸这么说,老脸都紫了,她看了眼脸比她还紫的白敬宇,不好意思道:“那个……抱歉啊,我做饭水平实在一般。” 白敬宇心里苦,他想说这哪是一般啊?这简直是要命啊。 说不出话来的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接过余爸递来的蒜,生平第一次生嚼了大蒜。 还别说,人民群众在恶劣环境中练出来的生活智慧的确不容小觑,这一头蒜吃进去,新鲜浓烈的蒜味立马就压住了嘴里原先那股子恶臭。 看他一脸难受,余飞又去把白敬宇杯子里的水给倒满了。 白敬宇一口气又喝了半杯,然后看着剩下的半拉包子,一脸后怕道:“抱歉,这个我实在吃不惯。” 一旁的余建国忙说:“没事没事,吃不惯你就喝疙瘩汤吧。” 两恶相权取其轻,虽然白敬宇不喜欢吃黏黏糊糊的东西,但比起那包子,他还是拿起勺子,勺了一口放进嘴里。 余飞的手艺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对于这个疙瘩汤,他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他用最快速度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两秒之后才回过味来……唔,好像,味道还行。 尤其是里面的野菜,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外婆给他做的野菜蛋花汤。 白敬宇又吃了一口,因为有了之前那包子的衬托,这碗糊糊不但让他觉得没那么难以下咽,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别具风味。 不知不觉,一碗喝完了。 “还喝吗?”余飞没想到他能喝完,礼貌问说。 想起刚才那碗疙瘩汤里的野菜香味,白敬宇竟然点了点头。 余飞一怔,没想到自己做的这个疙瘩汤他竟然还挺爱吃,心中高兴,为了找补回包子的恶劣印象,她拿着碗去厨房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白敬宇看着那个快要溢出来的小海碗,嘴角抽了抽。 余建国在一旁说:“多吃点,小飞做别的不行,做疙瘩汤还是很好吃的。” 这算是大实话了,白敬宇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说:“好。” 等余飞把疙瘩汤端过来,余爸笑着问两人:“现在你们合同也签了,既然要弄科技种植,那你们打算种哪个品种的棉花?” “长绒棉。” “细绒棉。” 余飞和白敬宇一起开口,然后又同时诧异的转头看向了对方。 第81章 分歧 余飞先开口解释自己的选择:“长绒棉与其它棉的不同好比羊绒与羊毛的天壤之别。长绒棉原产南美,后传到北美东南沿海岛屿,故又名海岛棉。长绒棉是开发生产精、细、薄高档新型纺织品的原料,其自身内在品质好,市场价格是普通细绒棉的1.6倍以上,主要用来纺高支纱,产品附加值高。我知道我们这里之前一直是种细绒棉的,我这段时间都在查资料,现在国内细绒棉每年的产能仅为7万吨,而国内年对长绒棉的需求在15万吨以上,且有逐年增长之势。要是我们种长绒棉,肯定能卖上高价。” 白敬宇张口说:“我知道长绒棉好,但这里并不适合种植长绒棉。长绒棉喜温喜光,夏季需要干燥少雨,日照时间更需要极长,我国现在唯一适合种植长绒棉的地区只有新疆,那边的有效积温比这里高的多,这里的平均气温虽然比新疆高,但空气湿度大,阴雨天多,日照时间也比新疆短,如果种了长绒棉,效果不会如你所愿。” 余飞对他的推断并不完全认可:“你说的那些我知道。我这两天一直在关注网上的农业信息,看到新疆那边已经杂交出了可以在别的地区种植的长绒棉的种子型号。这个新的长绒棉品系对阳光温度和气候要求没这么苛刻,完全有可以在我们这的早熟棉区种植。” 白敬宇看她如此坚持,微微皱眉:“你是在想当然?” “当然不是。这个新品种是从国外引进优良长绒棉品种和育种资源,与国内品种配置杂交组合,通过筛选、改良和南繁北育,终于选育出适应范围广、产量高、经济效益显着的长绒棉新品系。人家那是做过无数次试验才得出的结论,可不是顺便瞎说的。既然我们要创新,要做智能农业,为什么不从源头种子这里就选择更好,效益更高的品种?” “杂交出的新品也只是说有可能,并没有确定在别的地区种植一定能种出跟新疆一样的长绒棉。要是失败了,我们后续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种植我们熟悉的细绒棉。具体种植的种子型号我推荐lm5号,它以高产、稳产、抗逆性强、适应性广的优良特性,在全国曾累计种植过亿亩,创直接经济效益超过六十亿元,荣获国家发明一等奖。种植这个品种是我们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余飞反驳道:“我们要的不是稳妥,是最优。lm5我们这里以前也没种过,你都可以尝试种它,为什么不可以尝试种长绒棉?” “最优代表的不止是收入上的,还有作物和环境的匹配度,后续管理上的最优。” 余建国没想到刚才随口问的一句话,引来两人这么大的分歧和争执。 他看了看坐旁边的女儿,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白敬宇。心说两人刚合作就开始意见不统一,这可别第一天就有心结了。 余建国心里担心,就开口说和:“种什么型号的棉的确是种棉的第一个大事。小飞啊,我觉得白总说得没错,我们村里一直种的都是细绒棉,要是忽然改别的品种,怕是水土不服啊。” 余飞并没退让:“可我们之前种的都是零号山棉,从来没种过lm5号。如果真有风险,那种lm5号一样也会有风险。爸,您不知道现在国内长绒棉有多抢手。网上说在新疆地区已买不到长绒棉了,一是很多轧花厂停止报价,只存不售;二是加紧向内地移库。各市场主体也竞相追逐,让原本价格就高的长绒棉又张了不少价位,就这还一棉难求。” 白敬宇耐心解释:“虽然这里没种过lm5号,但lm5号和零号山棉都是细绒棉,品种相同对环境的要求就大差不差,而近两年刚推出市场的lm5号的表现力比零号山棉更好,且lm5号又具有高产和抗病抗虫能力,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那是你觉得最好。”余飞言下之意就是她并不觉得好。 白敬宇之前只是跟余飞商量了种植的大概流程,他想当然的认为她对他选择的棉花品种不会有异议,所以给她的计划书里也没特意提到品种的问题。没想到这一谈到细节才发现意见不同。 余飞拿出手机,点进qq群,跟白敬宇说:“我在网上加入了一个种棉群,那些种植长绒棉的人,连补贴都比别的棉要补贴得多。大户都尝到了甜头,近期天气转暖,那些棉农已经开始购买棉种、农资等,准备开始播种。现在很多地方都在尝试种植长绒棉,而原来就种植长绒棉的地方,种植面积会比之前增加10%左右。我们之前没种过,不代表种不了更不代表种不好,没做过的事,不试试怎么知道?” 看余飞据理力争,白敬宇态度依旧淡然而坚决的反对:“第一,长绒棉对于生育期要求实在太长,经常会在141~176天。毕竟要长那么长的绒,时间上就会比一般的棉的种植期更长。第二,这边一直是细绒棉产区,扎花车不会单独给你起垛子,以后就算要卖,也比较麻烦。第三,补贴比较麻烦,虽然说长绒棉补贴要多一点,但是整体上来说,只有南疆种植长绒棉的质量是最好的,只默认南疆的补贴,其他地方的长绒棉补贴相对难度较大。第四,种植技术暂时没有配套。就目前来说,很多经验都是细绒棉的技术,在长绒棉上,还是需要验证。而产量上起步及就比较困难。” 余飞沉默几秒:“你如果实在担心,我们的种植区可以种植一部分长绒棉,一部分细绒棉。这样既可以保底,也可以最大程度上获利。” “想的很好,但事实并非如此。一般来说,轧花厂主要看均匀程度,你一个长一个短,还不如不要。我说这么多,当然不是排斥长绒棉种植,对于很多科研机构,种植长绒棉的尝试完全是可以的,但是对于像我们这样的创业型农户,最好还是等到时机成熟再去种植和尝试比较妥当。” “这只是你的判断,并不能证明就一定是对的。” “你可以怀疑我都这里不能种长绒棉的判断,但你也是了结金融市场的,长绒棉走了这么久的上行之路,再往后,或许就开始下行。加上业内盲目追高也增加了长绒棉种植的风险。细绒棉虽然单价没这么高,但我们有经验,有机械,能保证产量,这是擎翼科技的第一次实地种植,我不能接受这个高额风险。” 余飞沉默,但并没表态。 看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余建国一脑门汗,招呼两人说:“别急别急,现在还不到播种的时候,咱们可以慢慢再讨论。先把疙瘩汤喝完,不然都凉了。” 余飞看出老爸自责,她不想让她爸为难,不再说话,低下头闷声喝完碗里的最后几口。 不说话不代表心里没意见,余飞觉得白敬宇太过谨慎了,要是长绒棉风险这么大,为什么那些人还一股脑的加种?明显是尝到了甜头才加的嘛。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试试? 白敬宇也不吭声,慢慢勺着碗里的东西吃。 他能理解余飞想要追求更高经济利益的心情,也知道如果他用擎翼科技的产品,在东山县把长绒棉种植成功了,那效果肯定比种植细绒棉更轰动。 但他是个凡事都要讲求合理性的理工男,这件事现有的条件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他不能用微弱的可能性去赌一年的收成。况且他现在出来创业,背后还有一群愿意跟着他重头再来的同事,所以他做任何决定之前,就不能只考虑自己。他得找一个成功率最大,最稳妥的方式去种这一季棉花。 余飞就算再怎么想种长绒棉,他也会说服她种细绒棉。 白敬宇刚把碗里的疙瘩汤喝完,就听到外面院子门被推开,一道清脆的女音传进来:“爸,姐,我回来了。” 随后就是严志高的声音传了进来:“白总,家具拉来了。” 第82章 分歧 二 余建国惊奇的抬头向外看去,余飞和白敬宇已经同时站了起来,朝院子外走了出去。 余飞看到推开院门,发现领着严志高和一个搬运工人进来的人竟然是余美,她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县一中是住宿高中,很多学生都是一学期才回家一趟,离得近的,也是一两个月才回家一趟,余美刚去学校才没多长时间,现在回来,让余飞以为她是不是又有了退学的想法。 余美一脸笑嘻嘻:“我想你了呗。” 余飞信她才怪,跟严志高笑着打了招呼,转头就沉下来问她:“你怎么跟严老师他们一起回来了?” “我不仅跟严老师一起回来,我还跟妈一起回来的呢。” 说完,余美把门拉开,把走在最后面的余妈拉了进来。 看到余妈,余美更意外了:“妈,您怎么跟他们一起回来了?” 余妈是瞒着余飞偷偷去给余强寄钱的,所以也不敢告诉余飞自己去了县里的事,撒了个谎,说自己陪着隔壁的儿媳妇小仙一起出去逛,半路上看到余美,余美叫她上车一起回来的。 余飞看向余美,余美猛点头。余美是在县里的街道上看到她妈的,但她妈叮嘱过她,一定别在余飞面前说是在县里,所以她就含糊的用了“半道”这个词。 “哎呦,白总也在啊。”余妈看到余飞身后走过来的白敬宇,立马就先笑眯眯的打招呼了。 余美也一脸惊喜的开口说:“妈和严老师说白大哥要跟你一起在村里种棉花,以后还住在我们家,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白大哥,欢迎你来我们家。” 白敬宇笑笑:“谢谢,以后还要麻烦余叔余婶多多照顾。” “不麻烦不麻烦,你有什么需要就跟我姐说。”余美笑得一脸灿烂。 “那你们聊,我先去搬东西。”白敬宇看余飞有话要跟家里人说,转身去帮严志高他们搬家具了。 余妈可不想被余飞盘问,先一步进屋了。 余飞把想要一起溜的余美拉过来:“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回来了?” “哎呦,我就是看严老师给咱家送家具,就坐个顺风车回来了,周末再坐车回去。你先去帮他们吧,我去看看爸。” 余美说完,一溜烟跑了进去。 一余飞对余美的了解,她要是没事,是不会忽然回来的。再说今天虽然是周末,但一中是有晚自习的,余美竟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想周末再坐车回去,肯定有事。 但眼下白敬宇几人都在门外把家具卸下来,她只能先过去帮忙。等晚上再好好问她。 虽然白敬宇只买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但作为从小到大的死党,严志高把他妈给他寄的一大半各种日用品和食物都搬上了车,同时还把他自己那辆川崎给带了过来,说是方便白敬宇在这里骑着去看棉田。 等家具安装好,余飞出去给他们准备茶水,严志高看着白敬宇那间颇有些格调的小屋,左右看了好几遍:“本以为你是来吃苦的,没想到环境还行啊。你自己装修了?” “飞哥弄的。”白敬宇言简意赅。 严志高眼睛一亮:“品味不错啊,除了没有独立卫生间,都快赶上日式民宿了。等放暑假的,我也过来住两天。” “单人床你也要挤?”暑假大热天的,白敬宇可不想跟个大男人挤一张床。 “想什么美事呢,跟你挤一张床。我自己再铺过来。”严志高一脸嫌弃,他瞅着这屋里空空荡荡的,再放两张沙发床都绰绰有余。 “暑假你不回海城?”只要不跟他一张床,白敬宇倒是没什么意见。可他是知道严志高的妈妈天天盼着儿子回去的,暑假严志高再不回去,估计他妈能亲自过来押他回去。 “有家不敢回啊,就我妈那劲头,现在就已经把暑假跟我相亲的姑娘们的列表都排好了,非要压着我选一个结婚,说是什么门当户对,以后结婚了对两家公司的生意都有好处。我这辈子都没打算进公司,更没想过要结婚,现在让我为了公司娶个什么门当户对的,这不是开玩笑嘛。”想到回去每天就是被亲妈带去各种相亲局,严志高一脸心累。 白敬宇想到严志高被押着去相亲的样子就不厚道的笑起来:“你不是一直想在叔叔面前证明你的能力吗,这些年你一直磨练自己的泡妞技术,现在是时候展示你真正的实力了。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叔叔阿姨养了你这么多年,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白敬宇你有毒吧!”看白敬宇笑得这么开心,严志高真是后悔把摩托车送过来给这个损友。 白敬宇止住笑:“好了,不开玩笑。来都来了,带你去看看那六百亩棉田?” “我一路过来看的都是光秃秃的地,有什么好看的?”严志高看了眼时间:“下次吧,我得跟着货车回去了,晚上还得带学生上晚自习。” “也行,现在的确没什么好看的,等出苗了再看。”白敬宇说完送他出门。 “你自己回?余美不跟着回去?”看余美没出来,白敬宇问了一句。 “她不回,她要留在家里说服家人让她去考音乐学院。” “考音乐学院?” 严志高点点头:“她昨天找到我,问我海城是不是有音乐大学,说她想考艺考,让我帮她找声乐老师。” 白敬宇有些诧异:“你听过她唱歌?” 严志高点头:“学校之前举办了一次校庆,她在上面独唱过一首,说实话唱得还不错。她来找我之后,我也把她唱的发给海城做音乐的朋友听了,说她声音条件还不错,如果突击训练,是可以拼一拼的。我觉得吧,她自己喜欢唱歌,如果按她现在的文化课,想要考出去,还想考个二本以上的大学,难度还是挺大的。但如果走艺考的路,只要专业分过了,文化分就不用太高也能考个不错的音乐学院,这对想要考到海城的她来说,其实也不失为一条路。” 白敬宇从小就是个学东西极快的人,也相信好钢用对了地方,是可以在短时间内出效果的。如果余美有这方面的天赋,他倒不觉得余美去博这个机会有什么问题。毕竟条条大路通罗马,不一定非要走文化课这条路。只是余家人未必这么认为,白敬宇暗暗寻思着,怕是这两天余家又不安生了。 余飞端了茶过来,看到严志高要走,知道他要赶回学校,就跟白敬宇一起把人送到了门口。 严志高看了白敬宇一眼,转头跟余飞说:“飞哥,敬宇是我多年的好友和兄弟,他这人虽然脑子聪明,但生活习惯不好,从小就邋遢,衣服不会洗,床单也不会换,他住你这里的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看严志高一副把傻儿子托付出去的表情,白敬宇就知道他没憋好屁。 果然,下一秒,就看到余飞眼神复杂的朝自己看过来。白敬宇恨不能在朝那头挤眉弄眼的严志高屁股上踹两脚。 要不是余飞在这,他现在就朝他屁股上踹两脚。 两人送走严志高,刚回到屋里,就听到传来余爸的声音:“胡闹,我不同意!” 余美的声音带着哭腔:“爸,我喜欢唱歌,再说这也是我唯一能考上大学的路了,您要不给我去学音乐,那我现在也趁早别念了,反正我也考不上!” “你,你”随后传来余爸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第83章 艺考 余飞顾不上白敬宇,大跨步走进堂屋,朝她爸的房间跑去。 推开门,余飞就看到余美站在离床头稍远些的地方,一脸倔强。 余妈则坐在床边给余爸顺气边让余美少说两句,余飞说老头子现在不能生气,不然就有危险。 余飞瞪了余美一眼,给余爸拿来一杯水:“爸,喝点水。” 余美看余飞进来,忙过去拉住余妈:“妈,您不是想我考上大学吗,你帮我说句话啊。” 余美前两天在qq上跟雪娇聊天,才知道雪娇要去考音乐,也才知道有艺考这件事。 余美从小就喜欢唱歌,以前在学校每次文艺汇演都有她的一首独唱,不止一位音乐老师说过她的声线好,她自己也觉得很多别人很难唱上去的音,她轻轻松松就唱上去了。 如果真像雪娇说的,用唱歌就能上大学,那对余美来说就是老天爷给她给徐华考到一个城市的机会。徐华一直想要考海大,余美很清楚,以她自己的成绩,别说海大,就连想要考到海城都是不可能的。 可如果她能走艺考这条路考音乐,那她就能考海城音乐学院,而海城音乐学院离海大就只有五站公车的距离。 余美回家之前,已经拜托严老师给她在海城找厉害的老师,而那老师也说她可以冲击一下。这话给了余美极大的勇气,她相信只要家里人同意,以她的能力,一定能考上音乐学院。 “去学唱歌真能上大学?”余妈半信半疑,她一直希望余美能像余飞一样考到海城,但余美的成绩根本比不上余飞,考海城几乎是不可能的,要是唱个歌就能去海城上大学,那感情好。 “雪娇说了,只要能考上就能上。”余美一脸肯定。 余飞眉头皱起,她听说过这个雪娇,小姑娘以前也是西贝村的,跟余美关系挺好的。后来小姑娘父母都出去海城打工了,也就把她接去了海城上学。雪娇走后,余美就一直念叨着一定要去海城找雪娇。 至于艺考,余飞觉得余美纯粹就是头脑发热。她现在已经高二下学期了,艺考的话高三上学期就得考,都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余美想用半学期突击别人的十年,谈何容易? 余飞对余美转艺考的事并不苟同,她相信优秀是靠十几年如一日踏踏实实的努力,而不是临时抱佛脚。 余飞开口问她:“你没系统的学过声乐知识,也没有老师教过你任何技巧,你觉得你跟那些从小就目标明确且一直在上专业课的艺考学生去同台竞技,你能考上的概率有多大?” 余美说:“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虽然没学过,但连专业老师都说我唱得不差。再说天赋又不是靠学来的,很多有名的歌唱家甚至连音乐学院都没上过,还不是照样唱出名了?” “他们没上过音乐学院,不代表他们没有老师教过。你好歹上了十来年的学,你都没信心靠文化分考上大学。如今只有半学期就要艺考,你哪来的信心用半学期就能考上音乐学院?”余飞实在搞不懂余美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余美朝余飞和余爸喊:“我在文化课上不行,不代表唱歌不行。你们的脑子为什么就不能变通点,为什么非要让我一条道走到黑?” “老头子,要不然……”余妈忍不住帮余美说话。 余建国顺了顺气,打断余妈的话:“你懂什么,那些个音乐美术是一般人能学的吗?先不说那学费多贵,你就算考上了,以后出来干什么?到处去卖唱吗?你要考就好好学个正经专业,别整这些没用的。” 余美一听也恼了:“什么是有用的什么是没用的?我姐就是学的正经专业,现在有什么用,还不是回家种棉花?还比不上到处卖唱的。” 走到堂屋的白敬宇听到这句话,眉头皱了起来。 余飞冷着脸看向余美:“种棉花怎么了?你长这么大,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爸种棉花供出来的,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种棉花的?” 余美一脸委屈,边擦眼泪边喊:“是只有我看不起种棉花的吗?所有人都看不起种棉花的。种棉花要真这么好,现在就不会只有咱家在种。我以后就算去卖唱,也不留在家里种棉花。” 余建国瞬间被气到说不出话,指着余美:“你要还想好好念书就回学校,你要敢去考什么唱歌,看我不把你的腿打断。” 看自家老头发这么大的火,余妈也不敢再火上浇油了,劝女儿道:“你就听你爸的话,好好回学校上学,别想些有的没的。” 看全家没人赞成她去学音乐,余美气得一跺脚,哭着跑回自己房间了。 余妈追出去,看到站在堂屋的白敬宇,尴尬笑笑:“小孩子不懂事。” 白敬宇也不知要说什么,看余妈进了余美的房间,余飞在余爸房里劝不停骂余美的余爸,白敬宇转身走出堂屋,回了自己在院里的小屋。 余美和余飞住一间屋,此时余美趴在床上呜呜哭,余妈坐在床边数落道:“你这孩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雪娇说让你去唱歌你就去,你这么多年的学都上狗肚子里了?说话做事怎么一点不过脑子,看把你爸气的,咱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 余美嚎得更大声。 “哎呦你小点声,白总现在住我们家,别让人笑话。” “笑话笑话,你就怕人笑话,我要是考不上,以后留在家里种棉花,到时候全村人都要笑话我,笑话我们全家。” 余妈捂住女儿的嘴:“我让你小声点,种棉花怎么了?你二姐现在不就在家种棉花吗,谁笑话她了?” 余美掰开老妈的手,哭得梨花带雨:“我们学校现在都传遍了,说我姐这个全校最高分考上海大的学生,现在回村种棉花,都说她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所以才跑回来。妈,不想跟姐一样,一辈子留在村里种棉花,我想去海城,我不要留在这里。你帮我去劝劝爸好不好。” 第84章 艺考 二 余妈不知道这个闺女又犯什么驴,在学校上学上得好好的,被人一撺掇就回家闹。 她用手指戳了下余美的头:“你这死孩子,你爸都说了,读那个什么音乐学院很贵,咱家哪有这个钱让你去念,你还是老老实实学好文化课,到时考个三本或是大专,出来就能工作赚钱了。你想去海城,那就毕业去那找工作,犯不着去海城上那么贵的音乐学院。” 余妈这话把余美彻底惹恼了,去海城找工作跟去海城上大学能一样吗?再说她考个大专去海城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到时候徐华一个海大毕业的,更不可能看上她一个大专生了。 余美越想越气,脑子一热就朝着自己妈就嚷道:“没钱没钱,你把家里的钱全都留给哥了,又要给他盖房子又要给他娶媳妇,现在他自己犯了事跑了,还得我们一家人帮他收拾烂摊子。你想过我和二姐吗?你让我毕业去海城找工作就为了让我到时候赚了钱再把钱寄回来给我哥吧?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姐愿意听你的那是她傻,我才不会像她一样,把所有钱都寄回家。这些祸事都是哥惹出来的,你们不让我哥去自己解决,却让二姐搭上自己这么好的工作,回家照顾你们,你们是把二姐当自己的女儿还是摇钱树?你和我爸就是重男轻女,你们眼里只有我哥,我和二姐都是你们用来吸血的,既然你只关心他,那你就别管我,让我退学,反正迟早都要去海城找工作,我现在就去!” 话音刚落,就听“啪”的一声,余美脸上多了个五指印。 余美一脸错愕:“你打我?” 余美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她妈本就更疼些,虽然比不上余强的地位,但家里活余妈也是不舍得让她干的。可以说余美从小到大,几乎很少挨揍,她刚才一股脑把气话和真话都说出来了,没想到现在她妈竟然动手打了她。 余美回过神来,真是气坏了:“我哪句说错了?你们都只为余强着想,那就别再管我的事。” 余美说完哭着推开房门,朝院子外跑了出去。 房里的余妈明显愣住了,刚才她听余美说了一堆胡话,又听她说要退学,她怕那屋的老头子听到犯病,心里一着急,手就打了上去。 如今余美跑出去了,她才想起来要拦,但余美早跑出去了。 “小美。”余妈在屋里着急大喊。 在屋里的白敬宇刚把衣服收拾完,听到动静不对,抬脚追了出去。 余妈刚追到门口,就被绊了一下,一下摔倒在地上。 余飞从余爸的房里跑出来:“妈,您怎么样了?” “小美跑了,快,快去把她找回来。”余妈手颤巍巍的指着门口。 余飞把余妈扶到她爸屋里,让两人有个照应:“妈您别着急,我这就出去找她。” 余飞跑出去找人后,余建国气得直骂老婆子:“看看你生的孩子,就没个省心的!” “我生的不是你孩子?”余妈吼了老头一句,恨恨道:“小美要是唱歌能上大学你就让她上不就完了,她就这么跑出去了,要是磕着碰着可怎么办?” “你说得轻巧,我们现在上哪去凑钱给她学那玩意?” “余飞现在不是要种棉花吗,种棉花赚了钱不能供她妹上学?” “放屁,余美是余飞的孩子?凭什么余飞要供余美去上这么贵的学?她上学时拿的都是全额奖学金,我们没掏一分钱,还是她每年都寄钱回来给我们,你咋这么不知足哩?”余建国骂道。 “那,那她不是有本事嘛。” 余建国不想再惯自家老婆子毛病:“刚才你女儿说什么你没听见?” 余美刚才嚷嚷得这么大声,余建国和余飞在另一个屋里都听见了。 余建国想起余飞当时的表情,气得指着老婆子说:“余飞有本事就活该被我们吸血?先不说余飞能不能赚到钱,就算赚到,我们也不能再打她钱的主意。余美是咱的亲闺女,连自己的亲闺女都做不到像老二这样孝顺我们,你还有啥脸天天去问余飞拿钱的?” “我,我之前看她不把钱拿出来,这不是担心余强嘛。”余妈越说越小声。刚才听到余美说出那番话,她的确受了很大的打击。余美那丫头竟然说出以后不会管他们这种话。正因为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余妈才觉得难以接受。 “你啊你。”余建国气得锤着自己的腿:“你那个好儿子把我害成这样。人余飞本可以自己一走了之,但她没走,还包这么多地,冒这么大风险,那孩子就是为了带我去海城做手术啊。” 余建国说着红了眼眶,余妈看着空无一物的家,不敢想要是现在这家里没有余飞,余强又跑了,余美也不管他们老两口,那他们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回想起之前自己对余飞的种种,余妈心里第一次涌起了愧疚。 想到跑出去的余美,余妈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余美以前多乖巧孝顺的孩子啊,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余建国气得不住拍着床:“还不是因为你总是偏心老大,现在自食其果了吧。” “我”余妈想说村里哪家不偏心儿子?但看着自家老头的样子,愣是没敢把话说出来。 余建国一阵猛咳最后,指着老婆子道:“慈母多败儿!以后余强的事让他自己解决,谁也不准再帮他!还有,以后这个家就由老二来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谁也不准跟她作对。” 此时白敬宇跟着余美身后追出去,一直跑到了余飞和他承包的棉田边上。 余美蹲下身子呜呜哭起来,白敬宇没再过去,跟她隔着四五米的距离。他只要看着她,不让她干傻事就行,至于安慰和开解,他觉得没必要,这种事只有自己想通了才能解决问题,别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跑了这么一大段路,余美也累得够呛,哭了一会就没劲了,尤其是她发现白敬宇竟然在那边开始查看棉田的土质情况,丝毫没有要过来安慰她的意思,她有些发蒙,只能擦掉脸上的泪痕,自己朝他走来。 “你在干嘛?” “看看地里的湿度。”白敬宇抓起一小把土,用力捏碎,土颗粒里干且硬,水分不够,看来整地时有必要大规模的灌一次水。 “你追出来不是为了开导我的吗?”余美疑惑,连带着注意力也从刚才满心的愤懑转向到了白敬宇的奇怪举动上。 “不是。”白敬宇说。 余美被他的话噎住,有些恼道:“那你跟着我跑来这里干什么?” “怕你做蠢事。” 余美瞪他:“我能做什么蠢事?” 白敬宇给了她一个你做的蠢事还少吗的眼神。 第85章 棉田 余美想起每次遇到白敬宇自己的确都不太聪明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反驳道:“我虽然有时候比较冲动,但我又不傻。我还要去海城实现我的梦想,怎么可能伤害自己。” 白敬宇挑眉看她:“看来还有救。” “切,想用激将法是吧?”余美吸了吸鼻子,愤愤道:“你跟他们一样,都是打着为我好的幌子来干涉我。其实你们根本不知道也不在意我到底想要什么。你们总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还觉得是在为我好。我在这个家里根本就是被利用被抛弃的人,你也别管我,所有人的抛弃我,我走,我走得远远的,让他们再也找不到。” 她赌气似的朝白敬宇喊完,又觉得自己太惨了,忍不住嘤嘤哭起来。 面对一个青春期女孩莫名朝他发的火,白敬宇也不恼,拍了拍手上的泥,淡淡回击道:“不要总是怪别人干涉你的生活,是你没能力去抗拒别人的干涉。也不要动不动就感慨自己被全世界抛弃,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接纳过你?” 余美听完他的话,已经忘了哭。心里只有一个疑问:这个男人追出来到底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气死她? “你,你”她气到说不出话。 “我说错了?”他问。 “我,我”余美张了张嘴,想要证明他说错了,但仔细想想,好像他说的都是事实。这让她更加憋屈。 余美被他气得也不哭了,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鼻涕,一脸恼意:“之前你阻止我给骗子汇钱,又送我去医院,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善良宽厚,有耐心和爱心的人,没想到嘴巴这么毒。” 白敬宇不冷不热道:“你还是太年轻了。” 余美被怼得无处还嘴,不知怎的,跟白敬宇说话虽然让人恼火,但她心里对家人不理解的愤懑竟然也莫名减少了些。看白敬宇进到棉田里,她抬脚也跟了上去。 “你在干什么?”她问。 “土壤采样。” 白敬宇说着,在田边捡了好几根树枝,对着这块长方形的田目测了一个s形,然后在大致的每个点上,都用树枝在上面插上做标记。 他今天没带铲子和袋子,没法深挖,只能先做好记号,回头再过来采样。 “你为什么会从海城来这里种棉花?我的意思是,这里的人都想去海城,而你就在海城,却要来这里?” 白敬宇头都没抬,边看地上的土边说:“人各有志。” 余美叹了口气,看着远处的云:“像你这样的海城人,是不会知道我有多想离开这里。你知道孤独是什么吗,我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了,这里的人却没一个想听,包括我姐。我本以为她一定会理解我,然而并没有。” “孤独不是没人听你说话,而是你不想说给他们听。”白敬宇在地上插上最后一根树枝,站直身子。 余美认真盯着眼前的男人:“我发现你说的话虽然难听,但还挺有道理的。哎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我姐和我爸?” 白敬宇刚要拒绝,就听到一路找过来的余飞朝他们喊了一声:“余美。” 看白敬宇也在,余飞有些意外。 余美看到余飞,朝白敬宇使了个眼色,然后跟余飞说:“他刚才已经劝过我了,你别再跟我说教,我要回去了。” 余美飞快的往家跑,余飞看出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也就没有往前追。而是朝白敬宇走过来,说:“谢了,不好意思,让你跟着操心。” 白敬宇看她因为跑得急而有些发白的脸,开口说:“没事,顺道过来看看土壤情况。本想挖点土回去做检测,但出来得有点急,没带工具。” 余飞本来因为余美的事心情不太好,听到他说出来有点急没带工具时又觉得有点好笑。 她缓了缓神,问说:“你需要什么工具?” “铁锹、笔和取样袋。” 这里离她家原来的棉田不远,她想了想:“你等会,我给你拿来。” 白敬宇一怔,刚要问她去哪拿,就看到她朝不远处一个用木头搭起的小木棚跑去。他抬腿也追了过去。 余飞跑到木棚门前,把木门上面的插销拿开,推开进去。 里面不大,只有一张简陋行军床,地下还放了些工具,其中就有铁锨。 这里原来只有四根木头柱子和一个塑料棚子,是她爸搭来晚上守夜住的。但余飞觉得太简陋了,夏天就算不担心冷的问题,下雨也够呛。 所以后来她就自己动手,把木头劈成木板,亲自用木板给她爸加盖成了现在这个有房顶有窗户能挡风的小木屋。她爸后来晚上再来守棉田,再也不怕下雨,连蚊子咬在身上的包都少了很多。那之后余建国没少跟村里人炫耀自己有个好女儿,不仅学习不用操心,勤快懂事,还能给他盖房子。 余飞跟站在门口打量的白敬宇解释道:“这是我爸之前的工棚,棉花灌溉水的时候,需要有人随时查看田里的情况,他那段时间晚上就会住在这里。” 白敬宇知道传统的灌溉主要采取沟灌方式。一排排黑色的水管顺着棉田行间排列,水从水管里流出来,渗到每一畦棉田里。而棉农判断水量是否灌溉足够的判断依据是捏毛管,毛管硬了,就代表灌得差不多了。而这个时间段,大概六到七个小时。因为棉田毛管是依次放水的,管理的区域越大,放水的时间就越长。如果水灌多了,还需要排水,而这个放水和关水过程是离不开人的,所以余叔晚上住在棉田也是正常的。 白敬宇看了眼这个结实的小木屋,说:“小木屋盖得不错,但我们的棉花农场里,不会再需要这样的小棚子。之前的棉农需要凭经验,独自面对天灾人祸和各种不确定因素。但有了农业科技,我们就能在节约各种成本下,有各种参考数据作为依据,随时调整,用最简单高效的方式,种出质量更好和更多的棉花,就是擎翼科技一直努力要做的事。” 余飞看向说话的白敬宇,夕阳的余光从窗外照进来笼罩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色的边。不知怎的,她发现他一说到科技农业时,身上总有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第86章 棉田 二 看余飞一直怔怔的看他,白敬宇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问说:“找到东西了?” 余飞有些尴尬的移开视线,又从床旁边一个小盒子里找到一沓报纸和笔。 “找到铁锨和笔了,但没有袋子。做样本的土应该也不用太多,要不然我用报纸折几个纸袋子,可以凑合着先用。” 她说着话,双手已经快速的摊开一张报纸,折叠,撕开,两手上下翻飞。 白敬宇看了眼她翻出来的报纸,不知她能折出什么袋子来。 坐在行军床上的余飞不一会就折出了一个纸盒子。 他拿起她折的一个形状就像装薯条的纸盒子一样,但是有个搭盖可以盖起来的报纸小纸盒,瞬间就看明白她是怎么折的了。 “折得挺好。”白敬宇评价道。但他对折纸要求比较高,看不得一点瑕疵,就又指着盒子搭盖说:“这里有点长了,折叠的时候没有对准。” 余飞折出来的东西,看到的人没有不夸赞的,在他这竟然只是挺好?再说她是在自己腿上折的,当然不可能像在桌上折的这么准。 “你也试试,很简单的,两个人一起折快些。”她笑笑,邀请他上手。她倒要看看他能折得多好。 看她一脸想要看他打脸的小眼神,白敬宇有些好笑,心说小样,好胜心还挺强。 本以为白敬宇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真就在她旁边坐下,也不问她怎么折,而是直接拿起一张报纸,然后沿着对角线对折,左边的角向右边折,把右边的角按照同样的方法向左折,再把上面的一个大三角形折下来,接着把上面另一个大三角形折到后面去,折成这样之后把手从袋子口伸进去,使整个袋子鼓起来,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一个漂亮的纸袋就出来了。 想要看他打脸却发现他的确比她折得精细的余飞默默咽了咽口水,心说好在刚才没说出什么大话,不然现在就丢人丢大了。 “折得还合格吗?”白敬宇把纸盒拿到她面前。 “折得挺好。”输人不输阵,她把他给她的评语,又奉还给他。 白敬宇挑眉:“挺好?” “嗯,还行。”余飞装模作样的点点头,硬着头皮打压到底。 跟白敬宇说话间,余飞又一连折了两个,想要折出一个比他更好的,但总觉得不够好。 白敬宇轻笑:“折九个就够了。” “好。”余飞像是被人猜到了心思似的,尴尬得老脸一红,转身从床底拿了个塑料袋,把两人折好的纸盒跟笔都装进去。 “走吧。”她左手提袋子,右手拿起沉实的铁锨往外走。 他知道她天生神力,看她自然而然的把重的东西都揽到自己身上,他还是莫名的有些不舒服,尤其是看到她修长的手指上磨出的茧子后,他伸手把她手上沉实的工具截过去:“我拿。” 余飞手里忽然一轻,她在家里干活干习惯了,这忽然有人帮忙,她还有些不适应。怔了半秒,她也没再跟他争,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两人拿着铁锨往棉田走去。来到白敬宇刚才做了记号的地方,他先在采样前将地面整修清理了一下,然后削去最表层的浮土,然后再按层次自上而下逐层从中心典型部位取样。 余飞在他把土放进小纸袋的时候,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用铁锨挖了一个30厘米深的坑,沿着切断面从下往上取适量的土。她刚才观察的时候,发现他在各个取样点土层深度,取土厚度和宽窄都一致,她也尽量做到一致,然后将所取土样混和均匀,装入了纸袋中。 看她又要挖地,他拿过铁锨:“我来挖,你来把土装进去。把地点写到纸袋上。” “好。”余飞以为自己挖得不够标准,就装土去了。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两人就把这片棉田的样本弄齐了。 往回走的时候,白敬宇忽然开口问道:“你不同意余美学音乐艺考?” 余飞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了顿,说:“对,我不同意。太冒险了,她学了十多年的文化课都没信心考上,为什么会认为她能用半学期的突击就能考上音乐学院?” “没试过的事,怎么知道不行?” “你觉得行?”她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想想你之前说服我种肠绒毛的那番话,道理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到这件事上就不行了呢?” 余飞皱眉:“这是两回事。” “一样的道理。你说你在网上加入了一个种棉群,那些种植长绒棉的大户都尝到了甜头,现在很多地方都在尝试种植长绒棉,而原来就种植长绒棉的地方,种植面积会比之前增加10%左右。国内长绒棉极其抢手,一棉难求。那余美在她的朋友那听到这个消息,而她的朋友也已经报名了,而往年的确有很多文化分不够的学生依靠艺考,考上了很不错的学校。从这个方面来说,艺考这个机会是不是也是千金难求?” “可那个雪娇在海城是学过了专业课的,余美在这里一天专业课都没上过。” “你之前说我们要的不是稳妥,是最优。我们之前没种过,不代表种不了更不代表种不好,没做过的事,不试试怎么知道?既然要种,为什么不选择更好,效益更高的品种?那余美在知道文化分不行的情况下,既然都是靠运气,为什么不选择赌更大的?要知道海音可是国内最顶级的音乐院校了,从那毕业,只要能力过关,工作肯定是不愁的。可别的城市的三本就不一定了。” “可你也说了,杂交出的新品也只是说有可能,并没有确定在别的地区种植一定能种出跟新疆一样的长绒棉。要是失败了,我们后续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她到时候要复习重考,甚至因为去学音乐耽误了一年,会比复考生面临更大的压力。考虑到综合的原因,好好考文化课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所以你是同意我说的了?” 余飞终于回过味来,他这是要反向让她同意他种细绒棉的事。 “你利用余美的事来说服我种细绒棉?” “也算不上利用。我其实觉得她的确可以试试。就像你说的,没试过,谁知道行不行。既然要做,为什么不选择回报最大的那个。如果你同意,严志高在海城认识不少艺术圈的老师,他可以帮余美找老师,在线上教学,到时候去艺考他也可以陪着一起去。余美的歌海城那边的老师听过,说先天条件不错,条条大路通罗马,并不是非要通过文化分这条路。” 或许是他之前用了她的话来反驳她,所以余飞听得尤其认真,仔细想了好一会,她才说:“谢谢,我今晚好好考虑一下。” “我希望你也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细绒棉。” 余飞这次没有马上反对,而是应了一声“好”。 第87章 能干的她 两人回到家,白敬宇先把这些样本拿回自己房里分别打包装好,准备明天寄回海城,让公司的同事拿去检测。 余飞进了堂屋,看到余美关着门在自己房里,而平时都是等着余飞回来做晚饭的余妈,今天则少有的在厨房里把饭做好了,正在切萝卜要炒。 “妈我来吧。”余飞洗了手,赶紧接过来。 “不用,你,你们都辛苦了,我来干吧。”余妈说。 “这里光线不好,一会磕碰了更麻烦,您先出去,菜一会就好。”余飞把她给拉了出去。中午光线好的时候她妈能看得清楚些,现在她可不敢再让她妈碰这些刀啊火啊的。 余飞看了眼案板上的半个萝卜和菜篮子里几根黄瓜,她本来打算下午去买点好的食材回来做菜,但余美闹了这么一出,加上跟白敬宇在棉田挖土壤样本,这事就耽搁了。中午那顿已经凑合吃了,晚上再凑合实在说不过去了,毕竟白敬宇交了这么多的伙食费。 余飞正为难,白敬宇拿了好几个塑封包装的烧鸡进了厨房:“这是严志高带过来给你们的海城特产,说让余叔余婶都尝尝。刚才忙,没来得及拿进来。” “这……严老师太客气了,谢谢你们了。”余飞有些尴尬的接过来,她知道这是严志高给白敬宇的,白敬宇拿进来,估计也是知道今晚上没菜了。 “不客气,要我帮忙吗?”白敬宇问。 “不用了,这都是即食的,我热热就能吃饭了。”余飞在心里跟自己说,明天一定要一大早就去赶集,多买些菜回来。 吃饭的时候,余美也出来了,她给坐在旁边的白敬宇使眼色,问他有没有帮她说服余飞。 白敬宇就坐在余飞对面,权当没看到余美的小动作。余美以为他没能说服,甚至可能连说都没敢说,瞬间就没了食欲。刚要放下碗筷回房,余飞忽然提高音量:“坐下吃饭!” 她的声音不容反抗,余美立马就乖乖坐下了。 白敬宇原本想要先回去趟厕所再回来吃的,也决定吃完再去了。 余飞把余爸的饭送到房间,桌上吃饭的四人都很默契的没再提今天下午的事。 正吃着,院子外有人敲门。 余飞快步走出去,看到门外是二婶。 “二婶,吃饭了吗,一起进来吃点?”余飞招呼道。 “不了,你月红姐生了个大胖儿子,明天我们家要杀猪,但人手不够,婶子是过来问问你愿不愿过来帮忙?” 西贝村家家户户都有养猪的习惯,没发生余强这事之前,余家也是养了七八头猪的,但都在过年前都被那些逃债的一起给赶走了。 余妈年轻时是村里养猪的好手,一直帮干家务的余飞不只学到了养猪的精髓,连阉猪和杀猪都干得有模有样。以前每年过年家里杀猪,都是余飞给余爸和请过来帮忙的几位叔伯打下手。 此时村里男丁过完年都出去打工了,二婶家杀的这头猪又太大,人手不够,这才想到请余飞去帮忙。 请人杀猪当然会给工钱,而且余飞正愁没地方买新鲜的肉类食材,这不就正好赶上了嘛。 “行,我去。”余飞一口答应下来。 二婶跟她说了明天一早就要到,然后高高兴兴走了。 余飞没回来之前,余美想白敬宇今天到底跟余飞说得怎么样了。 可余妈一直想跟不搭理她的余美说话,她想问问女儿脸上还疼不疼,她还想说她今天真不是故意的。 “小美,妈今天” “我不想听,你要再说我就不吃了。”余美放下筷子。 白敬宇夹在闹了矛盾的母女中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他看向院子外还在跟人说话的余飞,匆匆吃了几口饭就放下碗:“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白敬宇走后,桌上只剩母女俩。余美还是过不了被扇了一巴掌的坎,干脆也放下碗,转身回了房。 余妈看着女儿的背影,眼眶一红,也起身走了。 等余飞从院子外回来,发现一桌人都不在了,她看着一桌没怎么动的菜,沉默的吃完饭,收拾好桌子,也回房了。 余美早就在自己的床上躺着了,盖着被子,也不知睡了没。 余飞拿出电脑,开始做兼职的工作。 等做完已经是几个小时后。她扭了扭脖子,站起身想要去倒杯水。 躺在棉被里的余美忽然开口:“姐,你当时上高中的时候,如果有机会让你去学画画,你会不会去?” 余飞的动作顿了顿,她一直很喜欢画画,她偷偷画的事,也就只有余美知道。 如果余家不差钱,有条件能让她去学,她当然会去。但余家没有这个条件。 余飞开口:“不会。我想学会自学,或者工作后自己再去找老师学。” 余美忽然从被窝里坐起来,情绪激动:“可到时候就晚了。再说你现在工作了,还不是一样没机会去学?这个家里只要有我哥,有我妈,就不可能让我们这些女孩有机会实现我们的梦想。” 余飞看着她:“我没去学,但我一直在画。只要在路上,永远都不晚。” 余美眼眶发红:“我不是你,没你这么强的自律和自学能力,我真的不想因为别人而放弃我的机会和梦想。” “能阻止你追梦的人,只有你自己。” 余美用力擦掉眼泪:“二姐,你不是我的亲二姐,所以你才不让我去学的是吧?” 余飞皱眉:“你说什么?” “别假惺惺了,要是以前也就算了,但现在家里是你当家,我听妈说白大哥住在咱家每个月给咱四千块,有这么多钱,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学?这可是关乎我未来的前程,你不让我去,就想让我跟你留在农村种棉花吗?” 余美被考音乐学院这件事冲昏了头脑,她本就是个直性子,如今说出来的话更是不过脑子,伤人而不自知。 余飞下午的时候已经快要被白敬宇说服了,但现在她被余美的话给激怒了,压着火说:“你留不留在农村种棉花跟我无关,我只知道白总给的伙食费,是要保证他在这里的生活水平的,不是让你去学唱歌的。你讨厌余强抢占家里的资源,可你现在的做法,跟他又有什么区别?” 第88章 认同 “我”余美语塞,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过分了。 她面红耳赤,深呼吸了几下:“姐,对不起,刚才是我说话不过脑,你不要生气。别人家的亲姐也没你这么好,你就是我的亲姐。” 余飞不说话。 余美从床上下来拉着她的手,抽抽搭搭道:“姐,我说话不过脑子,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真的很想去学唱歌,这个家里就只有你能理解我,如果连你也不支持我,我真的就走投无路了。” 余飞看着她可怜兮兮的眼神,想到自己当时没法学画画的心情,心到底还是软了下来:“为了考音乐学院,你什么苦都能吃?” 余美坚定且用力的点头。 “今天白敬宇跟我说了严老实可以帮你找老师的事。”余飞顿了顿:“他说服了我,我会具体问严老师如何调节文化课和专业课的问题,如果可以,我会帮你说服爸。机会只有一次,你要是自己不努力考上,我也没法再帮你。” 余美一脸不敢相信,白大哥真的帮她说服了她二姐。她一把抱住余飞,忍不住哽咽道:“姐,我,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现在说这些都太早,我得先跟严老师问清楚。赶紧睡觉,明天坐车回学校。”余飞看到她越来越兴奋,怕把余爸吵醒,只能让她小点声。 “好。”小姑娘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在被窝里哭唧唧,现在就在被窝里笑个不停。她心说这白大哥真是外冷心热,她欠他一个大人情,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好好好报答他。 看余美重新躺下了,余飞又打开电脑,上了那个“新农天地”网站,开始学习种棉花的知识。 余飞知道棉花按品质和按纤维物理特性可以分为长绒棉、中长绒棉、中短绒棉和彩色棉等品种。 第一类是纤维细长,长度在2.5~6.5公分范围内、有光泽、品质极佳的长绒棉。这个品种的棉花产量低,费工多,价格昂贵,主要用于高级纱布和针织品。 也正因为这种棉品质优良,所以种出来的效益最高。但同时需要的种植环境也十分苛刻,国内现今只有新疆地区才能种植出优质的长绒棉。其他地区出产的长绒棉极难达到标准。 第二类是中等长度的棉花,也就是细绒棉,也称为陆地棉。长度约1.3~3.3公分。适于在广大的亚热带、温带地区种植,是世界上分布最广泛的棉种。它的优点是适应性广、产量高、纤维较长、品质较好是其特点,可纺中支纱。国内种植的棉花大多属于此类。 第三类为纤维粗短的棉花,长度约1~2.5公分,多数用来制造棉毯和价格低廉的织物,或与其他纤维混纺。但因为效益低,可使用的地方太少,所以国内现在几乎已经很少有人种植这类棉花了。 而彩色棉则分为白棉黄棉灰棉和彩棉。 白棉是正常成熟、正常吐絮的棉花,不管原棉的色泽呈洁白、乳白或淡黄色,都称白棉。国内棉纺厂使用的原棉,绝大部分为白棉。 而黄棉则棉花生长晚期,棉铃经霜冻伤后枯死,铃壳上的色素染到纤维上,使原棉颜色发黄。黄棉一般属低级棉,棉纺厂仅有少量应用。 至于灰棉多生长在多雨地区的棉纤维,在生长发育过程中或吐絮后,如遇雨量多、日照少、温度低,纤维成熟就会受到影响,原棉呈现灰白色,这种原棉称为灰棉。而灰棉强度低、质量差,棉纺厂都很少使用。 彩棉是指天然具有色彩的棉花,是在原来的有色棉基础上,用远缘杂交、转基因等生物技术培育而成。天然彩色棉花仍然保持棉纤维原有的松软、舒适、透气等优点,制成的棉织品可减少少许印染工序和加工成本,能适量避免对环境的污染,但色相缺失,色牢度不够,仍在进行稳定遗传的观察之中,并不适合大范围种植。 除了颜色,棉花还可以按熟性、抗逆性来分类。她在网站上仔细查看棉花按熟性来分的区别只要有短季棉、中早熟、中熟和晚熟品种四个类型。 熟性是品种生态适应性的一项重要指标。不同熟性的品种生育期长短差异很大。如短季夏棉生育期110天左右,中早熟春棉128天左右,中熟和晚熟春棉品种130天以上。 她又仔细查了lm5号,这个品种是杂交抗虫棉品种,属于中早熟棉花,出苗好,前中期生长稳健。植株塔形。铃卵圆形、较大,吐絮畅,易早衰。生育期130天。株高大概110厘米,单株结铃18.2个,铃重6.5克,霜前衣分41.6%,霜前花率93.1%。纤维主体长度31.3mm,属于细绒棉里表现最好的。而且它还是抗虫害,对于枯萎病,黄萎病和棉铃虫都有一定的抵抗作用。适宜在东山县所在的全省地区作为春棉品种种植。 棉花具有较强的杂种优势,经过国内农业科研人员多年的努力研发,国内棉花培育出许多优良的品种。有优良的高产品种,也有抗病品种和有抗虫品种,而lm5号就是近年研发出来的既高产又有抗虫效果的品种。 反观长绒棉,现在看起来价位高,但种植周期长,想到别人棉花都采摘了,他们棉田里还是一片青枝绿叶,在这个谁先抢占先机谁就能赚到钱的时代,他们这么慢的生长时间,先机都被别人给占了,余飞就担心起来。 之前白敬宇说的那些都不是没道理的,况且后续卖给扎花厂的确会遇到很多麻烦,相关的种植技术也没有成熟。 余飞之前的确太过冲动了,经过今天白敬宇的反向劝说,如今她不得不承认,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等到时机成熟再去种植和尝试长绒棉,的确更妥当。 想通这些,余飞把做好的笔记合上,打算明天就跟白敬宇说按他说的方案执行,同时对他的理智判断又多了几分佩服。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村里人一般睡得都早,外面漆黑寂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余飞轻手轻脚的去到院外的厕所准备洗漱,发现白敬宇屋里竟然还亮着灯。 她想到白敬宇现在管理着擎翼科技,肯定比她忙多了,熬夜也是常事,她转身去烧了壶热水,把暖瓶放在白敬宇房门口就走了。 白敬宇刚改完一个程序上的漏洞,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因为之前见过有人翻墙进来,所以他警觉的立马起身开门,没料到正好看到刚转身走的余飞。 第89章 能耐 “有事?”白敬宇站在门口问道。 余飞没想到他会开门出来,赶紧说:“没事,怕你晚上口渴,我给你烧了壶热水。” 白敬宇看到脚边的水壶,嘴角上扬:“谢了。” 他心说她这么晚了还担心他是不是口渴,嗯,这房东还真是挺称职的。 “没事,应该的。”余飞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见他站在原地看他并没有要转身回屋的样子,顿了顿,说:“那个,我同意种植细绒棉了。我觉得你说的对,现在我们更适合种细绒棉,就按你说的计划来吧。” 她本想明天再跟他说,竟然他出来了,那干脆就现在说出来吧,毕竟问题越早解决越好。 白敬宇看她一副深思熟虑之后确定的表情,笑容越发扩大:“好,那我们这两天就去县里的种子公司挑种子。” 这个时候的确应该要买棉花种子了,余飞点点头:“好。明天上午我有事,我们后天早上去吧。” “嗯”白敬宇应了一声。 看他还没有转身回去的意思,余飞只能加了一句:“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白敬宇看她转身离开,这才心情不错的提着水壶回了房。 第二天一早,白敬宇六点半就推开房门出去晨跑,刚出院子,就看到穿着一身宽大劳保服和水鞋的余飞从堂屋走了出来。 “早。”两人异口同声。 余飞看到他一副晨跑的架势,也不知他晚上几点睡的,早上还能早起锻炼,心说他的生活习惯真不错。 “你去哪?”白敬宇问。 “我去帮二叔家杀猪。”余飞边戴上手套边说:“早餐我已经做好了,你跑步回来直接吃就行。” 白敬宇却被她之前那句话吓了一跳:“杀猪?你去帮人杀猪?” 她昨晚说早上有事,他以为她是要去赶集买菜,没想到竟然是去杀猪。 白敬宇实在没想到,她一斯斯文文高高冷冷的小姑娘,竟然还能杀猪? “那个,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看看?”白敬宇实在不放心。 “当然可以。等杀完猪,我们就买点新鲜猪肉回来做菜。你喜欢吃什么,排骨?猪蹄还是猪心猪肝猪肠?” “现杀现卖?”白敬宇从小到大只在超市里买过肉,还没见过村里现宰的。 “对啊。二婶家应该只用一半的猪,剩下的都是卖给村民的。我们村里的猪大多喂的都是自家地里的红苕、玉米和小麦。肉比较吃饲料的猪要香,无论是肥肉、瘦肉、猪肝、猪肚。还是排骨、猪耳、猪尾、猪脚、粉肠、猪血都是很好吃的。对了,我们可以多买点猪肉回来炸酥肉、灌香肠。上次文涛妈妈做的腊肉你不是挺喜欢的吗,我也会做,还有盐肉、坛子肉等,都可以做给你吃。” 他上次只是说了一句好吃,她就记住了,白敬宇心情瞬间就高兴起来:“行,那我们就多买点。” 余飞想了想又叮嘱道:“一会杀猪的时候你就站远点,如果实在受不了你就自己先回来。”余飞说着拿出一个干净的棉纱口罩递给他,她是怕他受不了那个血腥场面,毕竟之前她杀个鸡他都差点看傻了。 白敬宇接过口罩,在心里默默做了心里建设,这才跟着余飞一起朝二叔家走去。 二婶家此时已经很热闹了,除了亲戚,还有不少过来看热闹的。 农村杀猪对家庭来说是件大事,二叔家的这头猪是养了两年的大肥猪,两个男人加二叔三个人根本弄不过来。余飞到的时候,已经有一人用钩子勾住猪的喉部,其他两人拉腿提耳,用力将猪按在杀猪櫈上。 猪不停在嚎叫,一群人围在旁边看着,谁也不敢过去下第一刀。 杀猪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并不是人人都会杀、人人都能杀。要是杀不好,就会像搞笑视频里一样,杀了几刀没杀好、猪跑了,一群人还要追着猪到处跑。 看到余飞,二叔赶紧招呼她过去。 白敬宇看着那头拼命挣扎的四五百斤的猪很是担心,刚要拉住余飞,就看她已经飒利的抄起二叔递给她的刀,径直走过去,朝着猪的喉部一刀下去。 猪疼得嗷嗷叫,血顺着脖子流下来,几个大男人在旁边拼命摁住垂死挣扎的猪,猪血被底下的脸盆接住,这一会会变成一道美食。 余飞的这刀砍得非常到位,猪哼上几声就没气了。 这技术,连村里的老人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白敬宇整个人都看呆了,想起她刚才手起刀落的样子,竟然还觉得有那么一丢丢的帅气。 接下来就是给猪脱毛,猪身很软,不能直接脱毛,需要将猪身吹涨才好操作。余飞在猪的后脚割了一条口子,将挺杆从那里插进去,沿着猪皮往里面捅,在猪肚子上又多捅了几下。 这些都是技术活,做完这些,余飞往后退了几步,剩下的就是体力活了。 一个男人用嘴对着割开的那道口往里面吹气,同时需要另一人用一根木棒在猪身上敲打,让吹进去的那些气能均匀的进入到刚才挺杆捅的那些孔内,直到猪身鼓起来。 “你没事吧?”白敬宇快步走到余飞身边,上下打量她。 “没事。”余飞把手里的挺杆丢在地上,拍了拍手套上的灰。 “他们在干什么?” “把猪吹涨了好剃毛。”余飞解释。 白敬宇看到已经鼓起来的猪,了然了。 二婶已经在灶上烧了一大锅水,二叔用一个瓢将烧滚的水往猪身上淋,浇了几次,另一个男人就用刨子刨毛了。 脱毛后,猪被一个铁钩勾着,从猪尾下方穿进去,悬挂在梁上,准备解剖。解刨也是重要的技术活,又该余飞上场了。 “你要是受不了,就先出去。”余飞提醒白敬宇。 白敬宇闻着四周的血腥味,的确有点犯恶心,但看余飞又拿起刀,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没事,我在旁边看着。” 余飞不再管他,用这把大刀将猪肚子慢慢划开,将里面的内脏取出来,她划的很轻,没有把里面的肠子划破。取的时候也很小心,并没把苦胆弄烂。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二婶笑眯眯的看着忙活的余飞,想着一会要多给她些好肉。 内脏取出来后,后期就是猪肉分块和内脏清理的事了。余飞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等切完一头猪,二婶递了个红包和一袋子猪下水给余飞:“今天幸好你过来帮忙了,不然也没这么顺利。这是婶子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余飞收下红包,看了眼袋子里的猪血、猪肝和猪尾巴,说:“二婶,干活的钱我已经收了,这些我不能白拿。我今天本来就打算在你这买些猪肉,除了这些猪下水,我还要两斤排骨,两个猪蹄,五斤五花肉,五斤里脊肉。您一起给我算算价格吧。” 二婶愣了一下:“你要这么多肉?” 余家被催债的“洗劫”一空之后穷得穷得叮当响全村人都知道,现在一下买这么多肉,看来还真是攀上了这个姓白的财神爷啊。 村里都说这个姓白的现在都住在余家了,看来这是真的了。 二婶笑眯眯的扫了白敬宇一眼:“好,二婶这就给你们拿袋子装。” 第90章 能耐 二 村里人自己杀猪,本就卖得比镇上的便宜。加上余飞帮忙杀猪,二叔家又搭着送了不少东西,白敬宇和余飞两人双手都提着好几包沉甸甸的东西往家走。 看着大步走在前面的余飞,经过这一早上,白敬宇对她又有了更深的认识。这个飞哥做的事,总能一次次打破他的认知。 村道上有村民开着三轮车把自家种的菜准备拿到镇上卖,余飞半路拦下来买了不少青菜。白敬宇看着三轮车远去的背影,有些不解的问道:“他们为什么不在村里卖,要拿到镇上卖?” “村里买的人少,不成行成市,卖不出东西。”余飞把手里的菜都拢了拢,继续说:“其实之前有驻村干部就想在附近几个村里把菜市场弄起来,还想引进超市,但村民都不太感兴趣。毕竟村里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小菜园,而大部分留守的村民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平时常吃的蔬菜和葱姜蒜都自产自销,没有出去菜市场买菜的习惯。村里固定一周两次赶集,加上大家家里多少都养点鸡和猪,就已经足够满足村民日常的生活了。所以村里的菜市场多数时候都是冷冷清清,种菜种得多的村民宁可开半小时车,跑远路把菜拿到附近镇上去卖,也不会冒着放坏的风险,在村里守一天。” 其实余飞还有一个原因没说,其实村里人还是挺希望有家像样点的超市的,毕竟可选择的品类和范围更多,但刘大柱家就是做杂货铺生意的,要是超市开起来了,那也就没他们家什么事了。余飞不知道这项工作推进不下去有没有刘大柱家的原因,她只希望村里长久以来的一些不太好的风气,能够有所变化。 “没有客流量的确是个问题,但没有菜市场,也是真的不方便。”白敬宇小的时候跟外婆住在农村,他记得外婆每天煮的菜也是在自家的小菜园里拔的,而在赶集的时候外婆会多买些猪肉和鱼肉之类的回来存着,为了防止变质,只能做成腊肉和咸鱼。 但这已经是快二十年的事了,自从外公外婆不在之后,他也就没再回锦城那边的老家,也不知道那边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 “在外面生活久了,刚回来是挺不习惯的。”余飞也希望村里能与时俱进,但老旧的观念,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变的。 两人提着东西走到家门口,看到隔壁月英婶子正跟一个收破烂的男人在讨价还价。月英婶子的院子里,正停着一辆布满灰尘,锈迹斑斑的红色老旧拖拉机。 男人指着拖拉机指指点点:“你这车帮是铁皮的,这样的铁不值钱,还有这轮胎是橡胶的,根本不能当铁卖,这个东西是需要扣斤数的。你的拖拉机一直放院里淋雨,你看这生锈太严重了,这锈铁和好铁可不是一个价。现在市场废铁价格是八毛,我最多出到六毛,一斤挣你两毛钱,这么远的路,我还得请车拉走。这钱都不知道能不能赚回来。” 月英婶子越听越心疼:“照你这么说,我这一台拖拉机就卖不了几个钱呗?这机器俺家老头说可有两三千斤,你甭想蒙我。想当年这台车可是花了我们好几万啊,买回来也没用几年,保养得好着呢,就是在院子里放着也没干什么,怎么就连八毛一斤都要不上了呢?” 男人一副急着要走的样子,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嘛,两三千斤那不是还有橡胶之类不值钱的东西嘛。你那车子锈成这样,也就我收了。要不这样,咱也甭论斤称了,我给你个实数,你要觉得行,我就把车拉走。” 余飞一眼就看出这台拖拉机是九八年的东方红,因为当年她爸和隔壁富民叔一起各买了一台,后来富民叔就跟儿子一起出去打工了,这台东方红就一直闲置在了家里。而余飞她爸继续在家种棉花,她大学毕业前,她爸卖掉了家里的东方红又换了一台马力更强,功能更强的拖拉机,可那台拖拉机在年前被那群要债的一并给开走了,现在余家连台能干活的机器都没有。 看那收破例的一直在挑拖拉机的毛病,余飞知道他无非就是为了拉低价格,想要把这辆拖拉机当纯粹的废品给收走。 “月英婶子,您是要把拖拉机卖了?”余飞开口问。 月英婶子看到是余飞和白敬宇,赶忙热情招呼说:“是啊,我们家这些年也不种地了,留着这拖拉机就是占地方,我早就想卖了,这不正赶上收破烂的过来,我就卖了。可谁知道这车被他说的不值钱了,” 余飞想到自己即将要种的那六百亩,没有一台拖拉机拉货还真不方便,这台车子虽然老旧,但修修应该还是能用的。 她是个想干就干的人,打定主意,余飞转头问收破烂的男人:“按你刚才这么算,这台车你给多少钱收?” 男人瞥了两人一眼,用手指比了个“八”。 “八千?”月英婶子脸上一喜。 男人差点笑出声,一副吃定对方的样子:“八千你要多少台我给你找多少台。这都是破铜烂铁了,能用的地方还少,一口价,八百,要卖我就拉走,不卖你就自己留着。” “八百?”月英婶子虽然心疼,但转念一想这台车也的确买了十来年了,八百也比留在家里继续占地贬值强啊。 她刚要答应,余飞朝她使了个眼神,抢先说:“先不卖了,你走吧。” 男人显然没想到会这样,怔了一下:“这车又不是你家的,你凑什么热闹?” 看余飞在帮她,月英婶子开口说:“是我叫她过来帮我把关的,你可别想骗我。八百块太少,我不卖了。” 男人不甘心:“那你们说个数。” “两千五。”余飞说。 月英婶子一听余飞帮她抬价,也跟着点头:“没错,少一分都不卖。” 白敬宇看着那台拖拉机,除了铁能卖,还有柴油发动机,这个东西虽然是单缸的,但里面也是有活塞的,而活塞是铝的,铝的价格是铁的几倍。 还有就是柴油机上的水箱、偏盖,这些都是铝的。而这台拖拉机上还有发电机,和电瓶。发电机里面一般都是铜,而且还是价格比较高的红铜,这个价格就更加高了。电瓶更不用说了,任意一个东西,跟铁的价格比起来都是几倍起跳。所以余飞说的两千五,其实是合理的。 收破烂的男人直接跳起来:“不可能。” “那就不卖了。”余飞说。 男人有些气急败坏,笃定这车除了他就没人过来收了,他极其嚣张的跟月英婶子说:“行,我告诉你,等下次你再叫我来,那就是五百,爱卖不卖。” 看男人骂骂咧咧走了,月英婶子想想有些急了,埋怨飞哥道:“你怎么还真让他走了?我好不容易等个人上门来收,你这不是给我捣乱嘛。” 月英婶子刚要把人叫住,余飞开口说:“婶子,这拖拉机我要了。” “啊?”女人停下脚步看向余飞:“你要?” “对,两千五,我买你的拖拉机。”余飞肯定道。 白敬宇有些惊讶,他知道余飞是想要买个拉货的机子,但这台拖拉机都老旧成这样了,她花两千五买回来还有用吗? 月英婶子眉开眼笑:“飞哥你可要说话算数。” 余飞提着东西太沉了,只能说:“婶子我先回家做饭,中午吃完饭给你把钱拿过来。” 第91章 能耐 三 白敬宇跟在余飞身后,一进了院子门就问:“你真要买?” “嗯。那台机器没什么大毛病,回来好好改一改,会有大用处。” “你拿去改不也得花一大笔钱?有这些钱,说不定就能买台不错的二手拖拉机了。”白敬宇说。 余飞把东西放在厨房的灶台边上,瞬间觉得手指上一松:“我自己改装,不花钱。” 白敬宇一怔:“你还会改装拖拉机?” “以前村里家家户户用拖拉机下地种棉花的时候,县里的技术员和拖拉机维修员下乡经常住我们家,我没事就看他修机器,以前我们家的机器也是我跟我爸一起修的,会些皮毛。” 白敬宇表情复杂的看着她:“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不会做饭。” 白敬宇把肉倒进盆里,想到之前那个“死亡包子”,认同道:“还挺有自知之明。” 既然她想要买那就买吧,这机器的确也能派上用场。他认为“会些皮毛”的余飞大概也就是在旁边递递扳手之类的,所以心想着拖拉机拿回来,他就试着去修一修,虽然不太熟悉,但摸索摸索,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余飞不知白敬宇已经做好了维修主力的准备,她去洗了手,进房跟爸妈说了自己要买拖拉机的事。 余建国还没说话,余妈马上就跳起来:“你是不是疯了?花两千五买隔壁家那台废铁?” “爸,妈,我刚才大致看了一下,月英婶子家的拖拉机就是搁置的时间有点长,当时富民叔买回来也没用多少年,这车没出过什么大问题,我觉得这个价位可以买。”余飞跟他们分析道。 余建国知道女儿需要一个能出力的机器,点头说:“行,你觉得能买那就买下来。” “一堆破烂,买它干什么?”余妈朝余飞喊。 “这个家现在是余飞当,她说买肯定有她的道理,要不你来当这个家?”余建国瞪向自己婆娘。 余妈当然当不了这个家,只能又气又恼的闭了嘴。 余美一觉睡到快十一点才起来,刚出房门就闻到一股钻鼻肉香。她快步跑到厨房,看到白敬宇正在灶台前忙活,余飞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余美瞪大眼:“白大哥,是你在煮菜?” “早上跟你姐去买了些肉,一会尝尝我的手艺。”白敬宇边说边掀开锅盖,整个厨房都弥漫着让人狂咽口水的香味里。 “哇,白大哥你太厉害了,这些好东西幸亏不是我姐做,不然就白瞎了。”余美满眼只有那些肉肉,她没想到白敬宇这么个海城的大老板还亲自下厨给他们做菜,还做得这么好。要知道就连村里那些要啥没啥的男人,都是每天等着家里的婆娘给做好了吃现成的,这么一对比,她更是觉得白敬宇这个人真心不错了。 馋得恨不能现在就尝上一口的余美,根本没注意白敬宇听完后微皱的眉头。 余飞刚要开口说话,就听白敬宇说:“觉得你姐做饭不好吃就不要睡到现在才起来,早早起床自己做,让我们也尝尝你的厨余。” “我哪会做饭,在家不是我二姐做饭就是我妈做。”余美说完才反应过来,白敬宇刚才是因为她说她姐做饭不好吃所以怼她了吗? 余飞也有些意外,想到他第一次吃她做的包子时一副差点被毒死的样子,没想到他竟然会帮她的“厨艺”说话? “赶紧去收拾桌子,吃完饭回学校。”余飞把盛好的菜准备端出去。 “好,”余美回过神来,看了看白敬宇,又看了看自己二姐,想不通白敬宇为什么会这么维护余飞,之前余飞跟他不是挺不对付的吗? 余美摆好碗筷,偷偷蹭到余飞旁边:“姐,你可别忘了帮我说服爸妈让我去学音乐的事。” 看余美屁颠屁颠跑出去了,白敬宇有些意外的看向余飞,擦了擦手,问说:“你同意余美去艺考了?” “嗯。”余飞停下盛饭动作,一脸诚恳的拜托道:“得麻烦你和严老师帮她找专业老师了。” 白敬宇没想到她真能听进他的意见,看来对于他说的话,她还是认真去考虑了的。 他心情不错道:“没事,严志高已经联系老师了,等余美回学校,就能在网上上专业课。” 余飞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感激道:“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一家人吃了一顿丰盛午饭,余妈看余美心情好了不少,放下心来,亲自把女儿送到村口车站坐车。 白敬宇开着摩托车去最近的镇上寄土壤样本回海城公司,余飞也跟着他一起去了镇上,买了喷砂和除锈的工具,还买了一些维修拖拉机用得上的东西,两人才从镇上回来。 “我一会要跟同事开个会,拖拉机等我开完会再跟你去弄回来。”白敬宇停好车子,跟余飞说。 “没事,你先忙你的。”余飞本来就没打算让白敬宇帮忙。 拉网线的人还没来,白敬宇只能拿着刚买的无线网卡和笔记本回房里开会去了。 隔壁月英婶子怕余飞反悔,叫了左邻右舍和自己的儿媳妇,一起把车子给推到了余家院里里。 余飞给了钱,刚低头仔细检查这台拖拉机,忽然就听到院子外传来敲门声:“有人在家吗?” 余飞起身出去开院子门,门外站了两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男人,跟站在前面的男人四目相对时,余飞和男人都愣了一下。 “是你?”张谦看向穿着一身劳保服的余飞,脸上挂满惊喜的笑容。 因为这次是县领导那边特意关照的,为表示重视,张谦就亲自过来了,没想到竟然再次碰到了她。 余飞也想起他就是她去电信营业厅办卡的时候给过她名片的工作人员,她热情的把人迎进来:“是我,你们是来安装网线的吧,快进来,这几天都盼着你们过来呢。”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要早知道是她,他早就过来了。 余飞给两人倒了两杯水出来:“没事,从县里过来辛苦了,张总先喝点水。” 她之前忘了对方叫什么,但现在人家来这帮她安装网线,连人家姓什么都想不起来就有些尴尬了,所以去倒水的时候,余飞又回房翻出他的名片看了一遍。 第92章 能干的她 二 张谦不知道她又去看了名片,以为她是真记住了他的名字,心中暗喜,高兴道:“都是同龄人,叫我张谦就好。对了,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余飞。” “我听领导说西贝村有个从海城回来的人才要搞一个六百亩的棉花农场,我就过来看看是哪位才俊,没想到会是你。”张谦面对余飞是有点小紧张的,他看着眼前清丽的女孩,想着她略微男孩气的名字,又想到她包地种棉花的事,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余飞笑道:“我的确不是什么人才。” 张谦因为自己的嘴笨有些懊恼:“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一开始以为是个男青年。” 余飞拉过凳子请两人坐下:“我也不是自己干,我是跟海城擎翼科技的负责人一起合作种植棉花。” 张谦看了眼院子里的拖拉机,目光又落回到余飞身上:“那你也是很有魄力,毕竟不是谁都愿意从海城回老家种棉花的。” 余飞闻言只能不失礼貌的笑笑。 张谦放下杯子:“我们就不坐了,抓紧时间干活,争取天黑前把电话线和网都拉好,不耽误你的事。” “那就谢谢了。需要搭把手的地方你就说话。”余飞无比希望能早点拉好网线和电话线,这样她联系别人就方便多了。 “好。”张谦笑笑,跟手下开始工作。 余飞走到拖拉机前面,继续检查。 张谦跟同事在外面忙活了好一阵,搭好了线,刚推门进来,就看到余飞像老饕吃蟹般,把这台看似已经报废的拖拉机逐个零件拆开,一一摆在院子的长桌上。 “你自己拆下来的?”张谦吃了一惊,赶紧走过来看。 余飞应了一声,她的手在各个机械结构上游走,观察,测试再拧好。像个外科医生般,给机器进行一场“重生手术”。 看她娴熟的拧好一处又拆下另一处,张谦对她很是佩服。毕竟维修拖拉机这样的技能,连男的都没几个会的。 看余飞转身正绷着肌肉,想把拖拉机上的柴油机拆下来。张谦快走几步上前帮忙。 两人合力把这台柴油机放到了院子中间的长桌上,放下的瞬间,张谦的手背被桌面划了一下,弄出一条三四厘米的口子。 余飞吓了一跳,赶紧拉着他去水龙头处冲洗了伤口,又给他贴上了创可贴,这才把血止住了。 “抱歉啊。”余飞不好意思说。 “是我应该说抱歉,没帮上什么忙还添乱了。”张谦看着她亲手给贴上的创可贴,自嘲的笑道。 “你帮我解决网线问题就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对了,网线多少钱,我结给你。” “这个钱已经付过了。是跟你的合作方那边付的,他们没跟你说吗?”张谦问。 余飞有些意外,白敬宇跟她说他联系了电信,但没说他已经交了钱。 她看向张谦,笑说:“我可能忘了。总之还是要谢谢你,不然也没法这么快就弄好。” “没事,分内的事。”说完他顿了顿,说:“对了,办了网线,你那张无线网卡应该就没什么用了。如果你想卖二手,我可以帮卖,保底八点五折是可以出的。” “真的?”余飞正心疼之前白花的那些钱,听他这么一说,马上麻利的把东西拿出来给他:“那就麻烦你了。” 张谦笑笑:“不麻烦,你把电话号码和qq号都告诉我一下,我卖出去了就联系你。” “太好了,谢谢。”余飞爽快的把号码都告诉了他,感激道:“等再去县城我请你吃饭。” “好。”张谦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余飞转身继续干活,张谦看着地上的维修机械和电焊工具,又看了看余飞手里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一脸惊讶说:“你还会修这个?” “懂点皮毛。” “这还能用吗?”他问。 余飞拿出除锈和喷漆工具,戴上口罩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张谦刚想问需要他帮忙吗,就听她说:“你让开些,小心污渍喷身上。” 他只能尴尬的后退了几步,站在远处,眼睁睁看着她把手边的“破铜烂铁”,一点点“点石成金”,让整个机器焕发了新生。 此时在屋里的白敬宇还在听着老蒋汇报公司这一周的情况。 众人把拖拉机拉进来的时候,屋里的白敬宇其实是听到的,他想出去看看,但老蒋正跟他对购买种棉花需要的外购机器设备清单。 擎翼科技目前只研发了部分种植机器,像是大型的定位播种机和采棉机,还得从国外订购,这些机器都价格不菲,看着账单上的数字,白敬宇就暗暗跟自己说,这些产品以后擎翼科技都要自己研发,让国内的农人都能用上自主研发的优质且价格合理的智能农机。 在跟老蒋谈完这事之后,外面的嘈杂又归于平静了。 就在白敬宇想要专心开会的时候,他又听到外面有个男人在院子里跟余飞热情交谈起来。 他已经忍不住要催促老蒋速战速决了,但老蒋又跟他说到了公司新建成的飞手服务编队的事。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老蒋问。 “好消息。”白敬宇竖起一只耳朵注意院子里的情况。 “好消息是我按你之前给出的计划书落实了招人和培训计划,服务广告也打出去了,现在还真有业务电话打过来咨询,我们正在跟其中几个客户商量合作细则。” “这还真是个好消息。”白敬宇转着手上的笔,心情不错道:“坏消息是什么。” 老蒋顿了顿:“云上科技在上市前的这段时间一直在招兵买马,招揽了许多行业高手,还兼并了几个有自己特色和专利的无人机公司,现在他们要集大成,弄一个具有压倒性优势的新机型。” “李睿一直想在云上的无人机上弄机载相机,这个新机型应该会在这个方面下功夫。”白敬宇用笔在纸上敲了敲,这些消费市场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多吸引力。 “不止是机载相机,他们新一代的产品会更小更便携,有可能还可以折叠。可以想象,要是云上这款新产品一发布,肯定能把现在消费级市场的对手摁在地上摩擦。对他们最终上市后的股价也肯定有帮助。” 白敬宇没说话,他觉得云上科技弄的那些更小更薄和折叠其实都没有太大意义,因为云上要霸占市场,必定会在定价上比其他同类型公司还要更低。在白敬宇看来,云上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过低的定价也不会给云上创造多少利润。 但这样一来,唯一的好处就算就能把竞争对手的生存缝隙全都堵死。这就是李睿一贯的做事之道:就算不利己也一定要损人。 白敬宇正是因为看不惯他这一点,才毅然决然的离开了云上。 “你说的坏消息就是这个?”既然道不同,他也就懒得听关于云上的任何事了。 外面那个男人一直在跟余飞没话找话说说笑笑,他早就想出去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了。 “云上计划推出的新机型里,不仅有消费市场的机型,还有农业植保机型。” 白敬宇眉头一挑:“他们要进军植保行业市场?” “谁知道呢?当初他们就是为了不让你带着云上做农业方面的市场才把你逼走,现在你走了,他们反而又开始搞了,我说这李睿就特么是个辣鸡。”老蒋在那头骂起来。 第93章 不痛快 白敬宇没说话,思忖几秒才说:“如果他们是真的愿意在农业领域投入精力研发,对整个农业发展来说,也是件好事。毕竟光靠一两家来带动行业的发展还是太慢了,更多有实力的企业参与进来,才能更快更上国外智能农业的步伐。” “他们才没想过要发展什么农业智能领域,他们就是想来捣乱,故伎重演,用低价和广告把客户吸引过去,然后伺机吞并或弄死我们。”老蒋愤愤道。 “那他们就试试。”此时的白敬宇心里攒着一股劲,一百多天后,大众就能通过丰收的棉田看到擎翼科技研发出来的产品功能和作用。消费者不是傻子,实物的说服力跟铺天盖地的虚假广告相比,谁更有说服力不言而喻。 至于拼技术,白敬宇就没怕过:“他们虽然财大气粗,但刚涉及这个领域,想一下子搞垮我们也是太高看自己了。” “据我所知,云上科技现在已经成立了相关研发部门,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我怕他们重金挖回来那么多人才,要真是……” “你想说什么?”白敬宇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那头的老蒋叹了一口气:“我想说,我们现在正在研发的农机自驾系统和第二代播种系统太烧钱了,我不知道我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白敬宇思忖几秒:“能不能坚持到棉田丰收?” “不好说。” “尽量在飞手的服务项目里开源,无论如何都要撑到棉田丰收。” 老蒋面露难色:“要不然,我们就把现在手头上那几个同时进行的研发项目先缓缓?” “不行。”白敬宇说。 如果说打药是无人机进入智能农业的第一步,而播种就是智能化的第二步。 如今打药这个功能擎翼一号已经完成得尽善尽美,但播种还是出现了一些问题。 第二代播种系统是在改进第一代缺点的基础上进行研发的,第一代的表现力说实话差强人意,因为种子是固体而喷药是液体,两类物质的传播以及辐射方式不同,用一样的高度、一样的速度的无人机来喷洒和播种,肯定会出现问题。 除此之外,第二代还针对第一代播撒用量不精准的痛点,研发了新的喷射技术,让固体颗粒可精准投放至指定目的地。精准播种,省时省力,全程只需一个人操作一台无人机,在设定好相关参数后,通过手机就能控制无人机进行全自主播撒作业。 播种机代表着擎翼一号功能的拓展,证明它不仅能做最初级的喷洒工作,还具备更多更智能的功能。所以擎翼科技的第二代播种机才刻不容缓的进行改进。 而农机自驾系统则是白敬宇一直想要攻克的东西, 传统的机械运作完全依赖于人工操作,劳动强度大,且对驾驶员要求高,特别是针对播种,覆膜和打药这类对直线和精度要求高的作业,人工的作业质量根本无法得到保证,白天尚且如此,夜间的质量更低甚至无法作业。 但是有了农业自驾系统,只要把它安装在拖拉机覆膜机这类大型机器上,就可以让它们自动按照绘制好的路线行驶。而且农机作业时间能从每天五六个小时延长到全天二十四小时无休,大大提高了农机作业效率。 农机自驾系统之所以这么厉害,是因为它是以高精度全球卫星定位系统为核心技术,通过电液转向控制装置和导航控制算法控制农机沿预定作业路线自动跟踪行走。借助全球导航卫星系统定位,自动驾驶系统还可以可集成土壤在线采样装置、多光谱传感器、产量传感器等,实现土壤和作物等多维度农情信息采集等功能。 虽然现在国内的农机自动驾驶系统还处于萌芽阶段,但白敬宇看好它的前景,随着土地流转和人口的改变,他相信这个技术在精准农业领域一定会大展拳脚。所以现在的研发就是抢先机,谁先研发出来,谁就能占领市场。 老蒋当然知道白敬宇在想什么,他的理想很丰满,可老蒋眼里的现实很凄凉。 知道没法说服白敬宇,他只能咬牙硬扛了。 等白敬宇开完会出来,就看到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正站在余飞旁边,两人似乎有说有笑,聊得不错。 张谦正跟余飞聊拖拉机的常识,一抬眼,看到白敬宇,怔了一下。 虽然自己是个男的,但张谦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声:这男人长得可真帅。 这么帅的男人,就住在余飞的家里? 张谦眼角瞥见墙边的那辆绿色摩托车,他刚才就觉得这车眼熟,难道那晚看到的摩托车上一男一女,真是他俩? 想到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张谦忽然就有些不舒服。 看到白敬宇,余飞停下手里的活,跟张谦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跟我一起合作种棉花的白总。白总,这位是电信局来给我们拉网线的张总。” 张谦先伸出手:“你好,我叫张谦。” 白敬宇礼貌性的伸出手:“白敬宇。” 说完,他松开手问:“网线拉好了?” “已经拉好了。”张谦说完,才发现他是看向余飞问的。 余飞点点头:“多亏了张总,现在家里已经能上网了。” 白敬宇朝张谦点点头:“辛苦了。我想问一下,这边什么时候才能手机信号全覆盖?” “我刚回东山县不久,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白总可以问问县里的领导。”公司领导只让他过来拉网线,可没让他过来弄发射塔。张谦觉得这男人也太不客气了,说话的语气也疏离了几分。 都是男人,自然都能看明白对方的心思。 白敬宇看张谦望着余飞的眼神就不舒服,他轻咳一声:“我会问的。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吧。” 余飞虽然觉得白敬宇这时候下逐客令有点像卸磨杀驴,但此时已经是三点多,回到县里也要五六点了,的确是应该走了。 这么想着,她也开口说:“张总今天谢谢你了,等改天去县里再请你吃饭。” 余飞都这么说了,张谦只能依依不舍的告辞了。 白敬宇听余飞还要请对方吃饭,心里有些不爽,跟她一起把人送出门,看着小面包车走远,才幽幽说:“他只不过是来干份内的事你就要请人吃饭,我帮了你不少,怎么没见你请我到县里吃饭?” 第94章 不痛快 二 听他这么说,余飞有些意外的转过头来看他。 他这是承认他帮了余强了? 她知道白敬宇帮了余强,但他一直没说出来,所以她也没法感谢他。她一直在等他说出来,或者说是在等一个机会能还他人情。 现在听他这么说,余飞自然而然的以为他在说那件事,赶紧说:“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饭肯定得请,但一顿饭不够,我现在还没想到更好的回礼,等我想到了再回给你。” 白敬宇这才有了笑脸:“算你还有点良心。都是些捎带手的事,吃顿饭就行了,不用搞得这么夸张。” “你帮我哥说话,给我们家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对你来说可能只是捎带手的事,但对我们家来说,却是帮了天大的忙,吃顿饭肯定是不够的。” 白敬宇一怔,她是怎么知道他帮了她哥的?再说他刚才也没在说这件事啊,他指的帮忙是拯救她糟糕的厨艺和阻止她那傻妹妹给骗子汇钱这种事。 “你听谁说的?”他问。 看他的表情,余飞才意识到他说的不是这件事了,她有些尴尬:“其实那天在医院,我无意中听到的。” 说完余飞又解释说:“我之所以到现在才说不是得了便宜装傻,而是实在不知道怎么还你的人情,即便是现在,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还。但我会记在心里先欠着,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还你。” 白敬宇看她有些窘的表情,淡淡说了个“好”字。 他知道她不想欠人人情,他要是说不用还,她肯定会更难受。 “你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很快就能回来了。”他怕她担心,又加了一句。 余飞一脸淡淡说:“如果不是怕我爸身体不行,我其实更希望他能在那好好接受改造。” 之前看她这么着急,他还有点担心她有“扶兄魔”潜质,看来是他多虑了。 她不是一味的无脑救兄,让白敬宇对她越发欣赏。 “总而言之,谢谢你。因为你的帮忙,我爸最近真的肉眼可见的开朗了不少。” 余飞说完,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欠了白敬宇这么多人情。雪球越滚越大,她要什么时候,要怎么还才能还清? 白敬宇不想听她一直道谢,说:“余叔这两天偷偷教了我不少种棉花的小技巧,说只传给我一个人,这买卖我不亏。” 余飞听他这么说,笑道:“那就恭喜你了。哦对了,刚才听张总说网费你已经交了?我一会把钱给你。” “没花多少钱,不用给我,况且我自己也要用。” “既然都要用,那就一人一半吧。”她跟他是合作,余飞不想占人便宜。 白敬宇看她执意要给,他提醒她:“刚给你的四千生活费,今天买了肉,又买了拖拉机和配件,现在再掏一半网费,我这个月的伙食还有保证吗?” 余飞愣了一下,还别说,真不太够了。 白敬宇接着说:“这条网线是我用公司的名号去和县领导谈回来的,我跟他说我们要在西贝村做棉花农场的计划,还说后续海城电视台会过来采访,领导觉得这是个好事,就出面帮我们搞定了网线的事,电信公司也是好人,只象征性的收取了一点费用,只要求在宣传的时候提上一嘴。所以啊,你就甭跟我客气了,要真想要感谢我,就先保证好我的食材。” 听他这么说完,余飞瞬间就乐出声了,心说这当总裁的就是不一样,她是光明正大的抠,他是变着花样的抠,不用花真金白银也能办成事,找这样的合作伙伴,太靠谱了。 余飞拍了拍胸脯:“放心,保证让你你在这住的期间,天天营养均衡。” 白敬宇给她一个“看你表现”的眼神。 余飞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有个陌生的qq号码加了她,备注是:张谦。 站在旁边的白敬宇也看见了。 余飞飞快的摁下通过,然后在线上分别跟陈双文涛和甄妮都说了家里有网的事。看白敬宇还站在旁边,她说:“你开完会了?现在网线接好了,你可以再去试试。” “不用,开完了。”白敬宇拿出自己的手机:“我还没有你的qq,加一下。” 余飞愣了一下:“我们现在住在一起,再说你之前不是加过我微信吗,还要加qq?” 他点头:“没错。” 看他一副执着的样子,她无语,只能把号码报了过去。 “棉棉?”他问。 余飞脸莫名红了一下:“当时随手起的名。” “挺可爱的。加你了,通过一下。” 可爱?他是在说她装可爱? 余飞老脸又是一红,看到加她的头像是一个小男孩拿着一架飞机奔跑的背影照片,网名叫:擎翼。 她通过了好友申请,说:“你小时候估计跟这小朋友差不多吧。” 白敬宇看着她头像上的那朵雪白棉花,说:“这就是我小时候的照片。” 余飞呵呵:“看来我眼神挺好。” “找我做合作伙伴这事上,是的。”白敬宇说完,回堂屋去倒了杯水喝。 余飞有些哭笑不得,刚开始不了解的时候以为他是个高冷总裁,现在才知道他背地里是个自带闷骚属性的男人。 她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跟走过来的白敬宇说:“你先忙你的吧,等我把拖拉机的事弄完,再给你做饭打下手。” 白敬宇看着她拆了一地一桌的零件,又看她要去抱那些沉实的部件,开口说:“我没什么可忙的,先帮你打下手吧。” “不用了。”这些东西太脏,她怕弄脏他的衣服。 他皱眉:“他帮你打下手就可以,我帮你就不行?” 他刚才在屋里可没少听他们在外面说说笑笑。 余飞看他自从开完会出来就开始变得阴晴不定,以为是公司的事让他心烦了,她不想点炮,赶紧点头顺毛撸:“我这不是怕大材小用嘛,您肯帮忙我求之不得,谢谢白总。” 一番话说完,余飞发现白敬宇果然又高兴了。 她边暗自庆幸自己刚才的英明,边给他拿来了口罩和另一套旧的劳保服。 白敬宇戴上口罩,穿上“工装”,撸起袖子就过来帮忙。 虽然是两人一起干活,但过程也并不轻松。 好几次她的手上都豁出了口子,她没有丝毫矫情,冲干净伤口,贴上创口贴又继续干。 他看着她手上那些层层相叠的老茧和伤口,又对比眼前经过车削打磨越来越新亮的部件,他有些莫名心疼,但看她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他又跟着高兴。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终于把所有清理维修好的部件都装回了车上。 第95章 各有难处 余飞上车试了一下,发现拖拉机挂不上挡,而老旧的轮胎也都不行了。 她下车去看,发现齿轮齿面有裂口,看来得换个新的齿轮了,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这么老的齿轮。 “没事,如果这里没有,我让严志高帮你网购。”白敬宇说。 余飞不想等这么久,毕竟网购了还得去县里去,一来一回也不少时间了。她还想早点修好,翻地的时候能用上。 她想了想,说:“我记得镇上有一家维修拖拉机的店,不知道现在还开不开。” 白敬宇看了眼时间:“那我现在载你去看看。” 两人说走就走,余飞跨上白敬宇的摩托车就出去了。 一天来了两次镇上,白敬宇也已经熟门熟路了。余飞照着七八年前的记忆,充当人肉gps,带着白敬宇左拐右拐进了一条老街,街尾一家破旧的修理店,从门口摆放的各种大尺寸的拖拉机轮胎来看,依稀能看到它曾经的辉煌。 余飞他们运气不错,在老店买到了配件和轮胎,傍晚的时候,两人又回到了家里。 天色已经不早,大家也都饿了,余飞只能先把手头上的新部件放一边,到厨房准备食材,等着“大厨”白敬宇去炒,而检修拖拉机的活,只能留到有空再说。 白敬宇虽然叫了住宿费和伙食费给余飞,但却没打算做甩手掌柜。既然住在一个家里,那基本的家务也应该平分,他觉得自己承担炒菜这个任务很合理,再说他有些同情做饭难吃的余飞,所以私心里,也想多做点好吃的让她尝尝。 有了余飞这个得力的二把刀,白敬宇只需要十多分钟,就炒了三个色香味俱全的菜,荤素搭配,香味扑鼻。对于不喜欢收拾这些家伙事的白敬宇来说,他太满意他们现在这种分工合作了。 吃完晚饭,余飞收拾桌子,白敬宇想要帮忙,被她拒绝了:“你不用沾手了,我来就好。你能帮着我炒菜已经是帮了大忙,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 她做事麻利,说话间的功夫,桌上的碗碟已经收拾进了厨房里,桌子也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 余飞说的是实话,自从有了白敬宇掌勺,全家吃饭的热情明显高涨,就连她爸都能比平时多吃一碗,家里的米眼看又要去买了。 白敬宇看的确没有他能插手干的事了,说:“行,那我就先回房了。” 余飞收拾好剩下的东西,也回了房,两人各自在自己的房间里又工作了好一会,余飞等把今天的兼职做完,这才站起身出去检查所有的门窗。 等她关好院门要进屋之前,白敬宇忽然从屋里出来叫住她,问说:“明天买种子的钱你准备好了吗?” 余飞顿了顿:“去种子公司之前,我要先去一趟农村信用社申请种植业贷款。” 她在网上查过,lm5号种子的价格大概是29元一斤。而种棉的地区不同,种植密度不同,播种方式的不同,所需要的种子多少也不同。 余飞之前跟白敬宇已经商量过,为了后面的机器采收方便,lm5号不能种太密集,所以每亩大概只能种6000株,按一穴3粒种子来算,那每亩大约就是2公斤左右的种子。 六百亩就是一千二百公斤,29元一斤,一次性付完种子的钱需要七万块左右。余飞现在借了陈双五万,加上自己剩下的,加起来也就七万。买种子只是开始,她不能只一开始就把所有的钱用完,所以贷款是肯定要的。 签了土地合同后,余飞曾担心白敬宇觉得她财力太过薄弱有退出的想法,所以一直就没把自己没太多启动资金的事告诉他。可现在不说也瞒不住了,她只能坦白。 本以为白敬宇会对她连种子也没钱买的状况有所不满,没想到他只是应了一声“好”,然后说:“贷款我还是很有经验的,需要的话我可以传授给你。” 白敬宇知道她现在的财务状况,所以她贷款他一点都不奇怪。况且做生意的人,哪个没贷过款,想当年云上科技刚起步的时候,他跑银行都快跑断腿了,好在有大学生创业贷款这个项目,不然也没有后来的云上科技。 余飞有些意外:“你也贷款?” “当然。海城的创业公司就没有不贷款的。实话告诉你,因为研发产品的费用太烧钱,我们公司不得不成立了‘擎翼飞翔’业务,就是因为现在卖不出产品还得不停烧钱,所以我们只能先请飞手用我们的产品帮农人打药和播种,传播口碑外加赚到服务费维持公司日常运转。要是这个飞手服务做不起来,三个月后我也得去跟银行贷款,无论如何都要先撑到棉花种出来。” “哈?”余飞吃惊的看着眼前的白敬宇,想要从他的表情中,判断他说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和几分假。 她知道他被人踢出云上,但以云上现在的实力和白敬宇“资源置换”的能力,她不相信他会“净身出户”。 如果是假的,他堂堂一个公司总裁,为什么要亲自来村里种棉花? 余飞苦笑一声:“我本以为你这种大老板都是财大气粗,没想到你跟我一样惨。” “困难都是暂时的,每一个新产品都是吞金兽,但我相信它们值得。你现在虽然要贷款,但我说过,年底会让你赚到三十万。” 看他笃定的眼神,余飞也多了几分信心:“那我们就努力干,争取都能早日摆脱困难。” 白敬宇就喜欢看她这副乐观的态度,他笑笑:“时候不早了,回去睡吧。” 余飞点头,刚转身走了两步,又转过头,一脸真诚的说道:“我觉得擎翼一号很不错,不是因为你跟我合作我才这么说,我是真觉得它很好。它现在卖不出去只是大家一下子接受不了,等适应了这种新型种植方式,它会成为最畅销的智能农业机器。” 他怔了下,说:“谢谢。” 她顿了顿,说:“而擎翼科技,也会成为一家了不起的公司。” 白敬宇看着她的脸,月光洒在上面,让她有些闪闪发光。 他心中的某处又动了动,他压抑着那种感觉,用力点了点头。 第96章 重大消息 西贝村到东山县一百多公里,开车去一趟要两个多小时,路面颠簸,摩托车比汽车要稍微慢点,怎么也得三个小时,去银行外加去种子公司,来回就得一天。白敬宇和余飞早早就起来,余飞熟门熟路的给白敬宇打下手,两人做好了早饭和留给余家老两口吃的午饭和晚饭,这才开着摩托车去了县里。 颠簸了一路,白敬宇把车终于停在农村信用社门口。 “你没有什么不良的信用记录吧?”白敬宇问下车的余飞。 “没有。” “那就好,申请后拨款一般没那么快,信用社人员应该会先上门调查情况是否属实。如果确定无误,像你这种申请种植业贷款的应该不会被卡的。” “希望如此。”余飞理了理头发,跟停好车的白敬宇一起走了进去。 余飞本以为这事会比较麻烦,没想到现在正好有个惠农贷款政策,根据情况,最高可以贷五十万,她填了二十万,然后又出示了各种证件和承包六百亩地的合同。填好了各种表格交上去,工作人员就让她回去等消息了。 “你说二十万会不会太多?能贷下来吗?”余飞一出门就问白敬宇。她原本想着只贷十万,但看到政策这么好,就多填了一倍。毕竟光买种子就要花七万,后面还有地膜、肥料和农药这些开支,她想要多点钱在身上,防止突发情况。 “工作人员没有阻止,应该就是在合理范围内的。”白敬宇见过不少在填单的时候就被劝退的例子。 “希望能贷下来。”余飞吁了一口气:“走,去种子公司看看吧。” 白敬宇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他指了指旁边的小店:“先去吃点东西吧。” 两人刚在店里坐下,余飞就接到文涛的电话。 “文涛?” “你们到县里了?”文涛那边有些嘈杂,像是在街上。 “到了,刚办完贷款的事,一会就去种子公司。”昨晚余飞在qq上跟陈双说了今天要去县里办贷款和买种子的事,所以文涛这么问她一点都不奇怪。 “你们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们。” 余飞报了位置,然后问道:“好,吃午饭了吗,给你点个你最喜欢的雪菜肉丝面?” “必须的。”那头的文涛似乎有些激动:“一会见面跟你们说件大事。” “行,等你过来。” 余飞挂了电话,两人先点了东西。 等东西上来期间,白敬宇忽然问说:“你说棉花种子有没有人直接从棉桃里挑出来,然后种植的?” 余飞想了想,说:“有,我记得上初中那会,村里有人想要省掉买种子的钱,的确有人这么干过。他们买了第一代种子,看到涨势很好,产量等各方面的指标也很优秀,结了棉桃之后,就把种子留下来,来年又种上去。本以为长出来的棉花还跟头一年那样,没想到这些种子要么发芽率低、要么发芽不久就死了、要么干脆光长个不结桃,产量很低非常低。吃了大亏之后,就再没人自己留种种棉花了,全都去种子公司买。” 余飞说完顿了顿,继续道:“当时我跟我爸去种子公司买种子的时候,还特意问了当时的专家。专家说育种公司出售的种子都是采用杂交手段培育而成的,这种杂交种子在第一年种植的时候各方面指标确实都很优秀,例如抗病虫害、抗倒伏、高产等特征表现突出,这是因为杂交培育出来的一代杂种具有双亲的综合优势。” 余飞扯了扯嘴角:“那是我根本听不懂专家说的意思,其实现在我也不是很懂,只是大概知道他的意思是杂交培育的种子基因往往不纯,从第二代开始就开始变异,大概率会生长不一致,产量降低,所以用于农业种植的杂交种子只能用一次,不能继续留种到下一年,如果非要冒险,坑的只能是自己。” 白敬宇也笑道:“的确是这样。如果农民买一次种子就能无限循环自给自足,那种子公司也就甭干了。” 余飞笑完,忽然问说:“对了,你知道种子公司的种子从哪里来的?” 白敬宇想了想:“从育种单位购买品种使用权,然后在种子生产基地进行种子繁育;或从其他种子公司购买种子。种子法保护农民不受伤害,但也规定了种子是专营的,不允许未经许可或者没有许可证的经营者销售种子,为了保护自己的权益,农民也应该到正规的种子公司去购买种子。” “那必须的,为了剩小钱丢一年的收成,这才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两人正说着,文涛风尘仆仆的从外面走进来,笑着跟两人打招呼后,一屁股坐下来。 “啥大事?”余飞问搅合面条的文涛。 文涛笑道:“我要回西贝村了。” “哈?” “村里过两天要竞选新的村委,县里把我调回去做西贝村的党支部书记。这下我就能亲眼见证你们六百亩棉花农场的从成立到成功的过程了。”文涛兴致勃勃说。 其实他这次回来任职,也跟这件事有点关系。经过他这段时间不停跟领导反馈,现在县里对西贝村第一个智能农业化的棉花农场也很期待,恰逢换届,就把他调去当驻乡干部了。 “恭喜文书记了。”白敬宇说。 文涛笑得憨实:“谢谢。我是真希望你们能做出点成果来,这样也可以给整个东山县打个样,以后全县的发展也有了领头人不是?” 余飞张了张嘴:“这事陈双和文婶她们知道吗?” 她记得当时陈双和文涛可是费了老大劲才从村里到县里,文婶更因为儿子在县政府工作自豪得不行。现在文涛又回到村里,也不知道她们知道了会不会反对。 “她们还不知道。西贝村到现在也没什么发展,我之前看到西贝村这届换届的书记没人愿意去干,我悄悄申请了,今天才正式得到调令,还没来得及跟她们说。”文涛说。 第97章 重大消息 二 “县里发展不是更有前途吗,你为什么要回村?”白敬宇问。之前的农机大会是文涛一手筹办的,他觉得他是个能干事的,要是在县里多干几年,以后应该还能往上走。 文涛嘿嘿笑:“前不前途的,我也没想那么多,我就觉得西贝村因为太穷没人愿意来,我就难受。我也想明白了,你都能从海城回来种棉花尝试新的致富路,我从县里回来那还算是个事吗?这么多年了,每年回来都是那条颠簸路,我是真想给村里带来些改变。” 白敬宇看向文涛的眼神从开始的客套,到有了一丝真诚:“你打算怎么改变?” 说到重点,文涛眼神都亮了起来:“还真有几个利好消息要跟你们说。第一,县里今年开展种子到村政策,要打通最后的十公里,以后每个村里,都会有‘种子驿站’,农民们买种子买肥料买农机,再也不用到县里自己去一车车的拉了,在家门口就能买上好东西。这个驿站点我已经给村里申请了,等过几天村里的换届会开完,我正式上任,就把这事办了。” “文涛,厉害啊,你这真是给村里办了件好事啊。”余飞听完都忍不住朝他竖起大拇哥。 以前她爸买化肥和农资都要骑着三轮车到县里买,然后自己拉回来。遇到农耕的时候,化肥卖断货,还会白跑一趟,来来去去浪费很长时间。如果村子里有了“种子驿站”,那她就不用跑那么远去买那一千多工具的种子了,家门口就能提货。 “还有更好的。‘种子驿站’还跟农村信用社和电商合作,不仅能帮村民代购优质的农机,还会定期邀请一些农业生产专家来给农民免费提供农机具的使用指导和农事咨询。除此之外,为了支持农民春耕生产,农村信用社还有专项补贴,只要购买的种子肥料等产品达到一万块以上,还能享受分期付款,为农民解决资金周转问题。” “我的天啊,文涛,你可太棒了。”这消息对余飞来说,简直就是及时雨:“我正愁不够钱买种子,你就给我带了好消息,不愧是十多年的好兄弟。”余飞乐得差点就要蹦起来了,要是能分期付款,就算银行的款贷不了这么多,她也能周转过来,这样一想,心里的压力瞬间就小了许多。 “都是国家政策好,你运气不错,正好赶上了。”文涛知道她急着买种子,所以第一时间就过来告诉她了。 “的确是个利民的事,要是村里再多几个像你这样的干部,西贝村一定能好起来。”白敬宇真心实意的说道。 文涛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你说的这么好,我就是想着自己好歹也是西贝村出来的,也算知根知底,能为村里出一份力也是好的。” 他说完转头跟余飞说:“对了,要是陈双闹起来,你就帮我劝劝。” “陈双还好说,就怕文婶。”余飞可是见识过文婶彪悍一面的。她妈这样的,在文婶面前都不值一提。 “我妈那边我已经想好办法了。我给她送点礼。” “什么礼?”余飞好奇道。 文涛苦着脸:“一根藤条,负荆请罪。” 三人笑了起来,氛围轻松下来。 知道了文涛即将回村任职,余飞和白敬宇也就不用急着去种子公司了。 吃完饭,三人分道扬镳。 余飞坐着白敬宇的车去了趟县一中,擎翼科技寄来的设备有一部分已经到了,白敬宇要去取,同时余飞还想跟严志高聊了聊余美艺考的事。 去到严志高的宿舍一看,白敬宇没看到东西,刚要问,严志高指着停在操场旁边一辆货车跟他说:“那些设备太大,我已经帮你雇了车,等会一起跟你们回去。不用太感动,我是你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白敬宇一挑眉,一语双关:“那我可太高兴了。” 严志高转头看向余飞:“飞哥看到了吗?以后你找男友要擦亮眼,千万别找那些个冷酷无情的。要找就找像我这样热情似火善解人意类型的。” 余飞跟他们接触的这段时间,对于两人的说话方式也见怪不怪了,淡笑说:“我的确不喜欢冷酷的,但也不喜欢太热情的。” 严志高饶有兴致:“那你喜欢哪种类型的?我看看认识的人中有没有符合你条件的,给你们撮合一下。” 白敬宇看向余飞,余飞淡淡说:“我现在只想把棉花种好尽可能多赚点钱,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严志高瞥了眼脸有些黑的白敬宇,继续拱火道:“也是,谈恋爱要是遇人不淑,那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金钱。搞事业就不同了,只要路子对还愿意努力,总会有回报。等你成了富婆,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对吧。” “别用你龌龊的想法去毒害飞哥。”如果眼神能杀人,严志高已经被白敬宇的眼神刺得遍体鳞伤了。 余飞想了想:“我觉得严老师说得还挺有道理。” 严志高抻了抻衣角,扬起下巴忍着笑看向白敬宇,意思很明显:你看看,我说得没错吧。 白敬宇不想这货再乱说话,扯开话题:“严老师,你不是想跟飞哥说说小美要是学音乐,文化课和专业课怎么协调吗?” 说到正事,余飞也不再说笑,转头看向严志高。 接收到白敬宇的眼神,严志高赶紧顺坡下驴:“哦,对对对,我正打算跟你说这事。” 一顿聊下来,余飞觉得这事的确是可以试试的。 余飞边点头边说:“严老师,小美专业课的事就麻烦你来安排了。费用的事” 严志高打断她的话:“专业课费用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找的是我当时留学时经常蹭我吃喝的学弟,我平日也没什么能用上他的地方,现在终于有机会让他还人情了,他说了,不用学费,每周三节专业课。我去班里给学生上晚自习的时候,会安排小美自己来我宿舍上网补习专业课。” “这”余飞犹豫。 白敬宇知道余飞不想欠别人人情,他开口说:“专业课的事你就交给严老师的吧。他这么做其实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和想法。” 第98章 重大消息 三 余飞不解的看向严志高,严志高面色有些沉,跟她解释说:“老实说,我在这里支教的这些日子,发现很多乡村的孩子的天赋和创造力并不比城市里的孩子差,他们本可以让自己的天赋被更多人看到,有可能这辈子会有不平凡的成就,但因为缺少机会,他们跟无数种可能性失之交臂,一辈子碌碌无为,直至将自己的才能彻底埋没。” 他停了半秒,继续说:“如果这次余美真能考上海城音乐学院,我就会联系以前学艺术时的人脉,跟学校搞个艺术护苗活动,帮助更多靠成绩走不出去,但却天赋异禀的孩子。我希望用自己微薄的能力,让这些孩子可以走得更高,更远。哪怕是再往前一小步呢?小美现在是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也是在帮别的孩子尝试一条新路,我作为她的班主任,会竭尽所能的帮她。你不用有任何的心理压力,因为是她这样的学生,让我看到了我自己的价值。” 旁边的白敬宇用眼神提醒严志高说:差不多得了啊。 严志高回视他:戏太好怪我啰? 余飞之前对严志高的印象就不错,听完他的这番话,对他更是心生感激和敬佩。 “严老师,我也是从一中毕业出去的学生,听完你的话,我实在不知道要如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我替所有的孩子感谢你。”说完,余飞红着眼眶朝他认真的鞠了一躬。 严志高嘴角抽了抽,忙伸手说:“别别,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在他手快碰到余飞两个手臂时,白敬宇一把将余飞拉到身后:“要谢也是余美自己谢,你就甭操心了。” “对,你就不用操心了。如果你不放心,那就现在提前存点钱,如果余美考上,艺术学院的学费会是普通大学的三倍左右。”严志高提醒道。 “这个我是知道的,只要她能考上,学费我一定想办法给她交上。”余飞说。只要棉花种起来,她就不担心余美上不起学。 “你大学的学费是怎么交的?”白敬宇忽然问余飞。 “我的奖学金加自己打工赚的。”余飞说。 白敬宇一猜就是这样,他开口说:“你不是余美的父母,即便是她父母现在没钱给她交,她作为一个成年人,也可以像你一样,半工半学去负担自己的学费,毕竟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余飞怔了一下,自从她开始赚钱,就拼命想着还余家的恩情。她反感她妈用她给的钱给余强,即便知道那钱最后都给了余强,她还是给钱了。她也知道余美的未来不应该由她来担负,但想着自己现在撑着这个家,她就把自己代进了余父余母的角色。 她潜意识里,就是想用最简单的方式去把欠下的东西还给他们,可还情就等于把这个家里原本属于其他人的重担都扛在她自己身上? 余父余母就不说了,那余强和余美呢? 之前余飞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如今听白敬宇这么说,沉默下来。 严志高有些好笑的看着白敬宇,他这是心疼余飞当妹妹的苦力了? 从听到他开口帮余飞求情的时候,严志高就怀疑白敬宇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所有才特意试探,果不其然,让他猜中了。 但看两人的相处状态,貌似人飞哥似乎并没这个想法,严志高摇摇头,没想到他在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白敬宇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样子。他已经迫不及待在朋友圈发信息告诉那些垂涎白敬宇的妹纸们,她们的男神去给人当舔狗去了。 收到白敬宇的眼神示意,严志高很有默契的跟余飞说:“那个,我马上还有监考,你们忙吧。等你们的棉花苗出来,我再去看你们。” 在回去的路上,白敬宇带着余飞的摩托车在前面,装了各个设备的大货车跟在他们后面。 路上,余飞忽然问道:“如果我帮余美付一半的学费,她自己贷一半的助学贷款,你觉得以她的能力,能在海城活下去吗?” 余飞知道余美的性子,她是家里最小的,几乎所有的活都轮不到她干,所以长这么大并没有吃过太多苦头,对很多事也只是三分钟热度,她不知道余美能不能为了自己的梦想下苦工,更不知道要是她考上了,让她自己一个人应付一半的学费和生活费,她不知道余美能不能撑过去。 路上颠簸,白敬宇看了眼后视镜里的余飞,把车开得尽量慢:“没有人天生就是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但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全力以赴,总能活下去。” 看她不说话,他又说得更直白了几分:“你们虽然是一家人,但你不是谁的拯救者和庇护者,你在拼尽全力的时候,也应该让她明白这个道理。” 白敬宇的话让余飞像是忽然从角色中醒过来一般。没错,她不是谁的拯救者和庇护者,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未来努力。在这个过程中余美或许会怨她,家里人会不理解她,但她相信,这能让余美快速成长,而不至于像余强那样,现在都还没断奶。 “谢谢你的这番话,醍醐灌顶。”余飞感谢他一句话点醒了她,等下次余美回来,她会跟余美好好聊聊这件事。 “不用客气,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免费再灌几次。” 余飞笑起来:“你跟我想象的真的挺不一样的。” “一听就没把我往好处想。” 余飞有些尴尬的笑笑:“谁还没个认知过程呢。” “那你以前是怎么想我的?”他问。 余飞现在还不想把之前的事说出来,毕竟她对他,还需要更进一步的了解。所以她把话题岔到了严志高身上:“没怎么想,就是不了解所以产生的误解。现在跟你和严老师相处多了,才发现你们不但不高冷,还很有爱。” 听到余飞满嘴都是对严志高的赞美。白敬宇想到此时正一边监考一边用手机撩妹的严志高,一脸无语。 第99章 新装备 两人回家时才下午三点多,车子开到村口大龙树的时候,在小卖部打牌的村民都看到了。跟刘大柱玩得好的几个小青年看着白敬宇的摩托车眼睛都直了。 一个寸头眼里的羡慕都要喷出来了,酸道:“二叔还说这姓白的是来这里创业的,我看这老小子就是来泡妞的。我要有那辆车,也能把飞哥泡到。” 话音刚落,屁股上就挨了一脚:“滚。” 刘大柱黑着脸往地上啐了一口,几个人都不敢再说话了。 看余飞和白敬宇又带回了一辆大卡车,左邻右舍都过来看热闹。 白敬宇和余飞和司机帮着把各种器材搬下来,余妈看着这些叫不上名的各种工具甭提多高兴,自从余家被催债的“洗劫一空”,他们家就再没这么“满当”过,她力气不小,把余爸背到堂屋坐着,也看着满院的东西高兴高兴。 热心的月英婶子和旁边的小媳妇都过来帮忙抬东西,人多力量大,不一会东西就全进来了,其中两个最大的一个“家伙”都是分开的大木箱子装着的。从箱子的缝隙中隐隐可以看到其中一个是大红色支架下,两个绿色折叠横条滚筒样的铁耙和两串铁犁组合成的工具。而另一个则是蓝色支架,红色部分是一排桶状的东西,底下还有些圆圆的喇叭形状的铁质东西。 白敬宇把台式电脑和大屏显示器这类电器搬进房里,其它大型工具全都留在了院子里。好在余家的院子够大,摆这些东西和一台拖拉机倒也不是事儿。 “小白总,这些都是什么机器啊,看着可真新奇。”余妈左看看右看看。 即便白敬宇让余家人叫他小白或是敬宇,不用叫他白总,但他们还是叫他白总,为表亲近,余家父母叫他“小白总”,余飞还是叫他白总。 白敬宇看坐在堂屋里的余爸也伸长了脖子往外瞧,忙把东西都拿到堂屋里给他们介绍道:“余叔余婶,这是我们公司生产的农业植保无人机。” 余建国一脸新奇:“这就是无人机啊,小飞跟我说过,这机器又能播种又能喷药,还能除草害虫害,厉害着呢。” 白敬宇笑着点点头:“对,只要装上不同的配件,无人机就能干不同的农活。” 他指了指旁边地上的那几个半人多高的小型机器:这个是农机智能照相机,这是农业气象站,这是土壤监测仪,这些器材,都可以帮助我们实时监控棉田,我们即便不去巡田,在家也可以知道棉田的情况。” “不出去就知道,这也太邪乎了。”余妈心说这些玩意儿说得比村里的神婆都厉害,怎么做到的? “等我们把网都连好,软件程序都安装上,到时候把机器都在棉田安装上,机器就能把棉田的情况在家里的显示器上显示出来。” “院子里那两个大箱子里是什么?”余飞问。 “一个是犁地和耙地一体机,一个是多功能播种机。”白敬宇说。 “机器播棉花种?”余建国恨不能站起来走过去看。 “是的余叔。这台机器是复合作业,能一次性完成种床镇压、开膜沟、铺膜、膜边覆土、膜上打孔播种、膜孔覆土和种行镇压等多项作业。播种机只能用于在无杂草、土壤松碎的沙壤上进行铺膜播种作业。所以在播种前,要先耙一遍地并清理地里未腐烂的根茎、废膜等影响铺膜播种机作业的杂物。” 余建国瞪大眼:“有了这个,就不用再自己做垄培育移苗,也不用再自己铺膜了,这机器一次就全给干了?” “是的。” “直接种进田里,棉苗能活吗?”余建国质疑道。 要知道有了湿度和温度,棉籽发芽的条件才算具备好了。如果直接把种子播到地里,经验告诉他现在的低温和水分都不适合棉花的生长发育。 所以往年余建国种棉花,是要先提前在自家菜园里翻起一堆土,做出一个个类似蜂窝煤一样高和大,但没那么多眼的棉籽培养基。做好培养基后,一个放一颗棉籽,然后用沙盖住,浇了水,用地膜盖住,一直等到种子发出嫩芽,才往田里移栽的。 这个步骤,要弄半个月。如今白敬宇说要一步到位,他不惊才怪。 余妈一个劲的在旁感叹道:“我滴个娘啊,这些大城市来的东西和方法,一个比一个邪乎。” 白敬宇解释说:“这些其实也是有据可依的,在播种之前,我们会进行土壤检测,确定种植的温度和湿度还有营养成分是否合适播种。” 余飞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白敬宇说过了,她知道老爸的顾虑,也开口说:“爸,我前几天跟白总一起收集了田里的土,他把样本寄到海城化验了。检测结果现在已经出来了,我们的土层缺少钾和磷元素,这跟我们的棉田地势低、沙质重有关。同时土地缺少水分,等我们清理完地,我打算给土地浇一次水。” “没错,缺少的钾肥我也一起运来了,等清理完杂物,耙地犁地的时候,就可以一起撒进去。”白敬宇指了指木箱里,跟犁地耙地机子装在一起的肥料。 “缺钾缺磷缺水?”余老汉每年都是在移植了棉花之后,看棉花的涨势来判断棉花缺了什么营养。 如果棉株缺钾,就会植株矮小,茎细柔软。叶色由淡黄色变成暗绿色,叶脉间出现黄白斑块。若是棉株缺磷,植株矮小,叶片小,叶色暗绿,铃期成熟延迟等等,有了这些特征,余建国才能凭借经验,知道棉花缺什么才能补什么。 然而现在白敬宇只用化验一下土,就能提前知道适合种植的温度和缺什么元素了,提前预防做好准备,这肯定要比看到棉株变化之后再补救要好得多,所以说科技对于农业来说,真是一个革命性的改变。 余老汉此时对于这些科技智能农业产品,已经跃跃欲试了。 “这是什么?”余飞拿起一个方向盘一样的东西。 “这是自驾系统。安装在大型农业机械上,就可以精准、智能的执行农事任务。棉田里耕、种、管、收都能用。” 第100章 新装备 二 余飞眼里带着新奇:“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驾驶员只需按播种要求设置好相关数据,拖拉机就会在卫星导航系统引导下,按规划路线自动驾驶和精准、精量播种。不仅可以解决机器走直线的问题,还能提高速度,六百亩地,两天内就差不多能完成。” “对,就是它。”白敬宇点头。 余建国一脸佩服:“小白总,这也是你们公司生产的?” 白敬宇有些不好意思:“是,但这是初代研发的一个样本,我让公司一起发过来了,效果只能是尽量保证。这次我想在自动播种机上安装这个产品,棉田里测试这个产品,也可以给我们后面的改进做数据积累。” “如果效果不好,那会对后续的种植和采收产生影响吗?”余飞问。 白敬宇沉默几秒:“会。” 余飞脸色一顿:“那不能用。” 这六百亩棉田余飞是孤注一掷,她要杜绝一切有可能的失败元素。 “所有新开发的产品都有风险,如果不做测试,谁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白敬宇顿了顿,说:“这个自驾仪虽然是初代产品,但它比人工走直线的能力是要强上很多的。这么说吧,如果它的直线率是百分之七十,那靠人力去驾驶,直线率就是百分是三十。” “这只是你大数据得出的人力直线率。播种这块,我想自己来。”每年他爸用拖拉机播种,都是行行笔直的,就算拿尺子来量,也挑不出毛病的那种。 她虽然没有她爸这么多的经验,但她学东西快,她相信只要多练习几遍,她播的不会比机器差。总而言之,她宁可相信自己,也不想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不知道成功率有多少的机器上。 “你开拖拉机播过种吗?”白敬宇问她。 “没有。”余飞实话实说:“但不代表我做不好。” 白敬宇眉头微皱,耐心解释说:“这款自驾仪不仅可以走直线,还可以收集土地数据,我们后期的在屏幕上的地块数据管理,都要经过前期的收集。” “你说过收集的方式不止一种。你不能因为要测试公司的新品,就要拿我的棉花农场来做实验。你知道这六百多亩棉田对我意味着什么。” 此时的余飞的认为,白敬宇非要用这个产品是有私心的,就是要用这六百亩棉田来给他的所有产品做测试,至于棉田能不能种好,排在他的产品之后。 余飞作为棉田的主任,当然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这个棉花农场对我们公司来说,重要性不亚于你。你想要棉田丰收,我又何尝不是?我不否认,我想要在农田测试我们公司所有产品的机能。但你之所以跟我合作,不就是想要依靠先进技术来改变你的农田吗?我们之前的合作宗旨不是各取所需,然后共同把这个农场给搞好吗?可你现在的行为,我能理解为你不相信我们公司的产品吗?” 对于余飞的态度,白敬宇是有些不悦的,他恼她对他的不信任。 这是两人确定合作之后,第二次因为种植的事发生分歧。 余爸看着刚才有说有笑的气氛瞬间就紧张起来,他轻咳两声,开口说:“小白总,我觉得小飞说得没错。这产品虽然好,但你也说了,不是百分百有效。小飞会修拖拉机也会开拖拉机,她学东西可快了,这六百亩让她去播,肯定没问题的。” 没错,余建国虽然觉得智能农业科技很好,但毕竟老一辈的保守思想还是占了上风,自动播种已经让他担心了,这什么自动驾驶的还不准,要真出什么问题,这六百亩农田可是要把余飞给压垮的啊。 看到白敬宇的脸色愈发难看,余妈在旁边偷偷拧了自家老头一把,说:“小飞啊,之前我和你爸不懂啥叫智能农业,是你回来跟俺俩说这说那,说这智能农业肯定比人强,现在人小白总把机器拉来了,你咋又觉得人比机器强了呢?你之前不是说了吗,你种的这个棉花田不是一般的棉花田,是用农业智能工具来种的棉花农场,那步骤和方法肯定也不会是按老法子走,你要按你爸那套,那跟以前村里种棉花有啥区别?我同意小白总的,用那个机器。” 所有人都怔住,谁都没想到余妈会说那样一番话。 也正是这番话,忽然点醒了余飞。 她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如果她是白敬宇,她当然也希望自己的所有产品能得到测试。她把她这边的风险都降到最低了,那他呢? 做人要公平。既然是创业,就没有不担风险的事。既然这样,那就各担百分之五十的风险,她只希望他设计的产品,都能支棱起来。 余飞不是个扭捏的性子,当下就说:“抱歉,刚才我有些偏激了。既然我们合作了,我就应该相信你和你的产品。自驾仪就按你说的,用上。” 白敬宇没想到她态度能转变得这么快,看她不是敷衍他,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能继续端着了。摸摸良心说,他这么做的确有些太着急了。明知道这个产品现在不稳定,还为了改进收集数据,非要在她的农田里测试,她刚才的反应其实也是正常的。 这么一想,两人的态度都缓了不少。 白敬宇接过她递来的台阶:“也怪我刚才没把产品介绍清楚。产品虽然没法保证百分百走直线,但可以让没走直线的路段重新走,只要不怕麻烦,多走两次,总能走出直线来。等路线规划图都录入程序,以后我们就能在显示屏上管理所有的农田了。” 余建国看两人缓和下来,又被老婆掐了一下,赶紧开口:“那就太好了,大不了就把弯道起了再种,也总好过人工的。我之前自己开拖拉机耕地耙地,那玩意儿开起来就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双手紧握方向盘,一点都不能开小差。为了走直线,想上厕所都得死命憋着。一天下来,累得手臂都抬不起来。” “可不是嘛,这活哪是一般人能干的。小飞你也是没数,你能开拖拉机就代表你能走直线了?那村里那些会开拖拉机的棉农岂不是个个都能耐了?你是不是忘了其他棉田那些个歪扭七八的车轱辘印子,多少棉农最后都是因为这个收成减产。就连你爸开的那也是通过查遗补漏和重复干好些边才能弄好,光给人的机器工钱我都心疼。” 余飞听着,也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事,这活的确不容易干,她刚才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确是有些狂了。 这刚起来的小争执,因为余家老两口的插科打诨,氛围又恢复到了之前。 余建国心里其实还是担心的,但他怕白敬宇跟余飞闹掰,那这六百亩的担子就真全落到女儿头上了。 余飞虽然不担心白敬宇解约,但对于机器,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如今,她也只能希望这个机器能超水平发挥了。 第101章 新装备 三 这两天村里都在准备投票竞选的事。 文涛要成为西贝村村支书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一般的村干部组成都是四个职位: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会计和妇女主任。 村党支部书记是农村基层建设的主要负责人,整个村子的发展主要是村书记的工作,包括整个村的发展规划。落实党的方针政策,让村子的发展跟上政策的进步,做好村里的思想工作,让村民能跟上时代的发展等等。 如果说村支书是县里直接任命的,那村委会主任就是实打实农民们自己选出的人。是村里威望较高的人。村里没有村长,村主任就相当于代理村长了。村里大小事都会问问村主任,每家有个什么大事,村主任也会去帮忙。农村邻里住的近,磕碰矛盾少不了,村主任就负责调节各方利益。 上次竞选,刘老柱因为有包工头的亲戚,给村里头的男人解决了城里工作的问题,好多人为了个拉水泥和搬砖的活,都投了刘老柱。 今年二叔帮村里把闲置的棉田租了六百亩出去,总算以微弱胜算,争到了村主任这个位置。 妇女主任之前就是二婶在当,她干得不错,这活又吃力不讨好,没人愿意去争,所以今年自然又是二婶在干。相较于刘老柱一家的灰头土脸,二叔一家出了两个村委,自然是喜气洋洋。 转眼过去了一个周,文涛说到做到,刚上任就把种子驿站的事给搞定了。 等种子驿站落成期间,余飞的贷款也批下来了,虽然没能贷成二十万,但十万是贷下来了。 所有的事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让余飞更有了一种积极向上的劲头。 这天余飞抽空又开始捣鼓院里那台拖拉机,白敬宇帮着她把拖拉机的轮胎给换下来。 “既然机器已经来了,我想着,明天我们就先把我家那五十亩棉田里的大枯枝清理一下。再把刚租下来的棉田里的肥料和砖头垃圾都拉走。”余飞边试着发动拖拉机边说。 “就我们两个人?要不然请些人吧。”这可是六百五十亩地啊,白敬宇知道她想省钱所以亲力亲为,但光靠他们两个去清理几百亩田地,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余飞看他一脸震惊,笑道:“当然要请人,如果明天车子修好了,我们就开车去拉棉田的大枯枝送到镇上卖,再用卖的钱当工钱,请村里空闲的老人妇女来帮忙清理那六百亩。” “枯枝还能卖?”白敬宇以为那东西只能用来自家当柴烧。 “当然。棉花杆用来烧是最浪费的。它其实是栽培双孢蘑菇非常好的养料,除此之外,它还能用作燃料、生产高密度纤维制品、用作堆肥和牲畜饲料等用途。镇上有家双孢蘑菇的养殖大户专收棉杆,现在种棉花的人少,拉去能卖不少钱呢。” “那是挺不错的。明天我们就去拔。” “我尽量。”余飞得今天把拖拉机修好,他们明天才能去拉棉杆。 两人又合力干到了傍晚,重新换上了齿轮的拖拉机果然能发动起来了,余飞对两千多买的这台拖拉机还算满意,给车换上新轮胎的白敬宇也觉得这台“改头换面”的拖拉机很带劲,毕竟是他和余飞亲手让它“重生”的。 还别说,就冲这车子哄哄哄的劲,这两千多花得是挺值的。 余飞脱掉全是污迹的手套,拍了拍擦干净的座椅:“开出去溜一圈。” 驾驶位可以坐两个人,白敬宇自然而然的上车坐在她旁边。 余飞一怔,她闻到他衣服上若隐若现的清爽的洗衣剂的味道,她不着痕迹的往边上挪了挪。 她原本的意思是她自己开出去溜一圈,让他在后面看看又没有问题,没想到他直接就坐了上来。 她没法让他下去,毕竟这车也是他帮忙一起修出来的。但这么紧挨着坐又有些奇怪,因为这个时候不少邻居都在外面择菜聊天,这么一来,免不了又要编排他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但转念一想,清者自清。她余飞从来就不是在意流言蜚语的人,要是什么事都怕人说,那她在村里根本就待不下去。 这么想着,余飞就坦然的把车开出了家门,男人特有的气息时不时传过来,让她有些分心,她告诉自己,这就跟他开摩托车带她是一样的,只不过从前后变成了并排而已。 拖拉机发出巨大的声响,摇摇晃晃颠颠颤颤的出了院子大门。 白敬宇坐在又颠又颤的拖拉机上,手紧紧拉住车顶遮阳片下面的扶手。他在海城的时候坐过不少豪车,但都没此时坐在这台拖拉机感觉刺激和“威风凛凛”。 月英婶子看着这台清理一新的红色拖拉机,差点惊掉下巴,揪着自家儿媳妇小仙问:“这,这是咱家那台拖拉机?” 在门口跟大家一起聊天的余妈也没想到这车子能一下变了个样,看车子稳稳的开在路上,赶紧抬起屁股,喜滋滋的回去告诉还躺在床上的老头子。 余建国一听就高兴的坐起来:“不亏是我闺女。” 说完老头情绪低落下来:“隔壁富民家的车大毛病没什么,小毛病一堆,能修出来不容易啊。哎,要不是咱家的车被那些人给抢走了,小飞也不用吃这些苦。”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老二修车的时候,那白总一直在旁帮着,我看两人……” “你给我闭嘴。”余建国打断老婆子的话。自从看到老大变成这样后,他就决心不再纵容媳妇,不会再让她胡说八道跟搅和余飞的事。 “你个死倔头,你现在天天跟我横是吧?”余妈火气上来,刚要指着老头鼻子骂。 余建国便捂着胸口:“难受……” 余妈立马哑火:“老头子你别吓我,我不跟你吵了,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这招极为好使,余建国睁开闭着的眼,偷偷瞄了眼老婆子,喘着粗气说:“好多了。” 门外溜了几圈的余飞把车子稳稳停在了自己院子门口,月英婶子凑过来:“飞哥你手咋怎么巧,啥都能变废为宝,这车子要不是我亲自卖给你的,我都不信是我家那台破铜烂铁。” 二婶正好过来找月英婶子,瞧见这原本破旧的拖拉机现在竟然旧貌换新颜,也感叹道:“飞哥就是能干,以后谁娶了谁就捡到宝了。” 这话本就是随口的夸赞,但大家都在偷偷打探着白敬宇的表情。 余美不管其他人心里怎么想的,直接跟二婶说了她这几天想要请十个人帮忙清理棉田的事。 二婶是村里的妇女主任,整天都是调节村里婆媳妯娌间的芝麻绿豆小事,烦都烦死了。如今听余飞请她帮找愿意兼职的女工,瞬间就有了干正事的感觉。加上因为余飞租地,她家老头子才当上了村主任,二婶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捡田里的砖头瓦块不是重体力活,小孩老人都能干。加上现在不是农忙,很多顶半个男人的女人一听还有这轻松能赚钱的活,马上就争着报名要来帮忙。 二婶拿出妇女主任的架势让大家安静:“想干活的人明天一早都去村委办公室报名,那些懒的馋的就不用来了,来了也选不上。” 白敬宇悄悄跟着笑眯眯的余飞转身回了院子,他本以为余飞会自己去请人,没想到这姑娘还挺会人尽其才,真是个聪明人。 看在她这么聪明的份上,那他今晚上就做一道糖醋里脊和一道地三鲜吧,一起住的这些天,他好歹也摸清了她喜欢的口味。 第102章 智能产品 第二天,余妈跟着村里报了名的大姑娘小媳妇一起去了余飞承包的棉田里捡枯枝和石块。这些都是小活,有余妈盯着,余飞就没跟着一块去,而是跟白敬宇到村里新开的种子驿站去采买种子和办理分期付款业务。 白敬宇和余飞开着拖拉机去到种子驿站,本想着自己买完拉回来,没想到这里还有免费送货业务。 更让他们惊喜的还在后头,这个种子驿站里售卖的种子全部采用最新的种子包衣技术。余飞这段时间都在“新农天地”网站上自学,知道种子包衣就是采用药剂拌种,包衣之后的种子不仅可以防霉烂,提高种子的发芽率,还可以促进棉苗正常出苗,有效预防苗期病虫害。 余飞看着这些种子,问说:“这些包衣的种子,可以保证质量的是吗?” 种子驿站的技术人员耐心给她解释说:“ 当然,为确保今年的种子质量,我们的种子包衣都是由多年从事种子包衣工作的技术工人和专业技术人员来负责种子包衣剂的配比工作。所谓科技兴农、种业先行,种子质量的好坏直接决定着农民是否增产增收,我们种子驿站是相应国家政策的为民服务点,是正规的种子销售渠道,你们可以放心购买。 “太感谢你们了,这个技术真是解决了我们种植的一个大难题啊。”余飞感慨道。想以前她爸每次买回种子,担心发霉和种子不好发育,都要先用温水和药剂先浸泡再拌种。药水要是配比不合适,就直接影响发育率。 如今种子驿站直接出售包衣种子,这对他们来说,丰收的胜算又多了一成。 她麻利的跟工作人员算好了价格和分期付款手续,然后把地址给了他们,请他们直接送货上门。 如果说之前因为客观原因把余飞推到了回乡种棉花这条路上,她或多或少有些忐忑和不甘心的话。那此刻,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尤其是在她买下了这些种子之后,她终于沉下了心,发自内心的想要用棉花,在这个偏僻的山村里,闯出一条跟在大城市扎根不同的路。 此时棉花地里的人正干得热火朝天,二婶选的人都是手脚麻利的,大半天就把上百亩的田地收拾得有些样子了。 棉田整地都要及早打垄,西贝村这边春天打垄都在3月底前完成,最迟不超过清明前。可眼下就是四月初了,这余飞也没像别的种植户那样早早把种子买回来泡在药里,也没有做培养基。听说连种子都没买,在村里人眼里,这哪有半分要种棉花的意思?这什么棉花农场,分明就是在开玩笑嘛。 不过眼下她们才不管余飞能不能搞出什么棉花农场,她们只关心今天能把她们干活的工钱结了就成。 就在众人开始去收拾另一片地上的活时,就看到两辆拖拉机一前一后的开了过来。前面那辆红色的是余飞和白敬宇坐着,后面那辆是二叔在开,后斗上还拉着好些个器具和两个男村民。 两辆拖拉机轰轰隆隆的停到了上午拾掇好的棉田田埂边。 余飞停好车,白敬宇跳下车,跟后车的几个男人一起,把车上的犁地工具和耙地工具都搬下来,安装在余飞那辆红色的拖拉机上。 人多力量大,加上白敬宇和余飞都是懂安装的,工具很快就安装到了拖拉机尾部。 “谢了二叔。”余飞拍了拍手上的灰,跟二叔和前来帮忙的两个村民道谢。 “谢啥,你们现在干的可是让我们西贝村露脸的事,以后有啥二叔能帮上忙的你就尽管开口。咱文书记在会上可是说了,让我们这些干部多帮帮你们这些自主创业的年轻人。行了,不耽误你们干活了,赶紧忙吧,让我们也开开眼,看看这机器的能耐。”二叔说完,看向在车顶上安装了天线,又在方向盘上安装好了自驾仪的电动方向盘的白敬宇。 “你们这是装的啥工具?”二叔疑惑的问余飞。 余飞帮着白敬宇把控制器安装上,然后才开口:“这叫自动驾驶仪器,可以自己开车,让机器走直线。” “啥?”二叔和旁边几个村民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开车?还能走直线?” “一会你们看就明白了。”余飞拍了拍手上的灰。 几人就像是听笑话一样摇头,附近也有别的村民在用小型的电动工具在耙地,看到这边准备下地的大家伙,都被这些新奇的玩意吸引,也都围了过来。 白敬宇安装完毕,又把平板电脑上的程序打开。他本想让机器自己开,但余飞在来的时候说她想在上面感受一下。 白敬宇知道让机器自己开车她到底还是不放心,也没说什么,他自己也跟着跳了上去,毕竟是擎翼自驾仪的实操首秀,他也是有些忐忑的。人在上面,如果机器出问题了,还可以直接启动应急机制。 “不是说自己开吗?怎么上去了?”旁边看热闹的村民说。 刘大柱也站在人群里,看傻子一样的看他一眼:“知道海城那些个科技公司靠什么赚大钱吗?” “靠什么?”几个人凑过来。 “吹牛逼啊。”刘大柱冷笑一声,狠狠看向拖拉机驾驶位上并排坐着的两个人。 余飞发动车子,车子缓缓往前走,但她没敢马上双手脱离方向盘。 “没事,你慢慢放手。”白敬宇说。 “我,我先开一会。” 之前多亏了张谦他们过来拉线,这边的几百亩地都覆盖上了信号。此时白敬宇手里的平板界面上迅速显示出此时拖拉机的速度,以及按照这一排八个犁的工具排列,整块地可以精确的分成16条路径。而此时他们直行的这一条,是横向排列中的第三条路径。 车子速度很慢的直行了几分钟,平板上的数据不停跳动,显示这条路径走到底还需要多少秒以及还剩多少米。 余飞好奇的看着平板上的数字变化:“这都是它即时算出来的?” “对。” 她想要从后视镜看犁得直不直,白敬宇瞧她左顾右盼的样子,笑着把平板递过去:“你从图上就能看出它走得直不直。” 余飞一想也对,看着图上运动着的拖拉机身后笔直的线条,她惊喜道:“直,真直。” 田埂上有女人感叹说:“这飞哥行啊,第一次开拖拉机就能开这么直,我家老头子都开几十年了,还跟拐弯曲溜。” 在旁边看着的不少大老爷们都不敢吭声,这里的确没人敢说比余飞开得好。 “那是机器开的,哪是她开的,她哪有这本事。”在自家田里忙活的桂花姐不屑道。 “那机器能自己开?这不是飞哥弄的方向盘吗?”女人指着不远处的余飞说。 话音刚落,女人就看到余飞慢慢放开了双手,这机器走完一行,在白敬宇用平板的操控下,竟然自己就转弯到旁边的路径行上了。 余飞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痕迹,精确度竟然达到了五厘米之内。 她放手的动作,田埂上的村民都看到了,大家就这么吃惊的看着那台红色拖拉机,自己带着驾驶室里坐得笔直的两人缓慢笔直的开了过来。 第103章 智能产品 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智能产品 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效率惊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效率惊人 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效率惊人 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失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播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播种 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劝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劝说 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播种 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章 播种 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风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风灾 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风灾 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风灾 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出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1章 去县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2章 去县里 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章 直男心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章 直男心理 二 余妈看着轮椅,一脸吃惊的闭上了嘴。 自家老头一直离不开那张床,她也想老头子能有台轮椅可以在家里到处转转,但这轮椅不便宜,别说村里,县里也没有卖的。她想过开口跟余飞提,但自从决定在家种棉花之后,余飞整个人都跟她在海城上班时不一样了,余妈就算再跟她撒泼要钱想要寄给余强,但余美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掏出钱来。 加上老头子那边也让她不好过,自从走不了路,脾气那是一天比一天大,再也不是以前那任她捏扁搓圆的余建国了,还动不动就朝她发火。警告她说要是再去跟余飞要钱,他就把她从这个家赶出去。 余妈多少次都想要跟老头大吵一架,但余飞说老头这病不能气着,余妈不想守寡,也就没法回嘴,只能受着。 要余飞给老头买轮椅的话,也就一直没说出口。 余妈没想到,余飞会自己给老头买了轮椅。 “走吧,让余叔试试这轮椅合不合适。”白敬宇跟余飞说。 两人带着轮椅进了余爸的房间,余妈也讪讪跟了进去。 余建国看到女儿竟然给自己买了轮椅,一边埋怨女儿乱花钱,一边对这个能带他走出这个房间的轮椅爱不释手。 “爸,这个轮椅没花多少钱,我朋友帮我要的内部价。以后有了这个,你就可以去看看我们的棉田了。” “好,好。谢谢。”余建国已经很久没走出过这个屋子了,现在被白敬宇推着出了院子,他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妈,您推着爸到外面逛逛,我们先去做饭,你们一会回来吃。” “哎哎。”余妈忙应下,看到丈夫这么高兴,她有些羞愧的看了眼余飞。 轮椅一推出院子就被邻居围过来问长问短了,余建国已经很久没说过这么多的话了,他大声的告诉大家,这是他女儿余飞给他买的。 余飞知道白敬宇还有事要忙,跟他说:“你先忙,等我处理完所有的菜再去叫你过来炒。” 白敬宇看她并没有一回家就着急给张谦发信息,他心情不错的点点头,告诉她自己一会需要怎样的鱼片:“你要是片不了这么薄也没事,厚了就厚吃。” “嗯,我尽量。”余飞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她按着白敬宇的要求,把鱼杀了,然后把鱼肉一片片切成生鱼片的薄厚,又准备了一堆配菜。 白敬宇回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电脑上看棉田的情况,然后再处理完电脑上的事,等他进了厨房,发现余飞已经把每个菜都弄好了,每个碟子都按着颜色和大小依次排列好,摆放得井井有条,让有轻微强迫症的白敬宇真是怎么看怎么舒服。 “水煮鱼你喜欢吃辣点麻点的还是温和些的?”白敬宇问她。 “我?我都行,你喜欢吃什么口味就做什么口味。”余飞其实是想说,她不想吃水煮鱼了,但看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她就没敢把话说出来。 “好。你出去吧,这里一会油烟比较大。”白敬宇穿上围裙,开始做菜。 听着厨房里一阵阵淋油的声音,余妈心疼道:“这做一顿饭得浪费多少油啊。” 余爸吸着鼻子,闻着香味:“这油大的饭菜的确是香。” 余飞摆好碗筷盛好饭,就听到菜起锅的声音,她进厨房端菜,发现灶台上有两大碗鱼片。 “余叔余婶吃不了太辣的,我给他们做了酸菜鱼。你和我吃水煮鱼。”白敬宇边脱下围裙边说。 “好。”余飞没想到他心思还挺细,看着色香味俱全的两盆鱼,她食欲又被勾上来了。 吃饭的时候,余爸余妈对这道酸菜鱼赞不绝口。 白敬宇特意给余飞夹了好几片滑嫩的鱼肉:“尝尝。” 余飞吃了一口,麻辣鲜香。 “好吃吗?”他问。 “吃好。”她实话实说。 “我做的好吃还是中午吃的好吃?”他随口问。 余飞差点呛到,他知道她今天中午去吃水煮鱼了?难不成他中午也去吃了? 既然中午吃了,那他为什么下午还要再吃? 余飞想不通白敬宇的做法,但想到他精益求精的性子,她忽然福至心灵:他肯定是嫌弃小县城里的川菜馆做的水煮鱼不够正宗,所以才又亲自做了一遍。 嗯,一定是这样的。 “你做的更好吃。”她一脸认真的评判道。 白敬宇看着她的表情,又给她夹了好几块:“那就多吃点。” 余飞嘴角抽动,虽然这鱼好吃,但也架不住一连吃好几顿啊。 但这话她没法说,人辛辛苦苦给她做好吃的,她可不能没脸没皮不知好歹。 好在白敬宇做的鱼肉的确比店里的好吃,余飞本着好东西不能浪费的劲头,埋头吃了不少,等把碗里的鱼肉吃得差不多了,就听到手机进来一条微信。 她放下筷子点开微信,看是张谦发来的,问她到家了没有。 余飞赶紧给他回了条语音:“张哥不好意思,我忘了给你发信息,我一个多小时前就到家了,谢谢你的关心。” 坐在对面的白敬宇不动声色的给余飞的碗里又放了一勺鲜嫩的鱼肉,然后放心筷子,点开她的微信,发现她的微信头像已经变成了一张微微向左偏的棉苗图片。 他扯了扯嘴角,也把自己的头像也换成了他拍的一张小棉苗:一张稍稍向右偏的棉苗照片。 吃完饭,余飞收拾好碗筷,又照例去了白敬宇房间,两人一起讨论苗期的种植计划。 白敬宇负责把技术要点说清楚,余飞则仔细算种植成本。 种棉花其实可以简单分成四个步骤:耕、种、管、收。 按照传统的流程,春节的时候,像余家这样的农户就会联系长工,叫来帮忙打理一季度的棉花,而整个种植过程的食宿,全由农户负责。 以往六百亩地的话,需要六七个长工共同管理。这些工人们需要每天巡田,靠着工人的每天观察,来记录棉花的生长情况,看棉花有没有病虫害,结合经验给农户建议该不该除草和打药。遇到各种不可抗力的情况,这些工人需要跟农户一起及时作出决策。 以往耕地和播种都是大活,要花不少人力物力,要按往年干活的架势,他们折腾三次才能播种,那他们余家今年肯定就种不成了。好在今年余飞有了白敬宇这个帮手,又有了自驾系统和播种机,两人依靠机器,只他们两个人就完成了三次播种。 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耕种完成了,出了苗,现在就到了管理环节。种棉花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要是管理没弄好,很可能就功亏一篑。 余飞和白敬宇商量着,拿着本子各自做好记录。棉苗出土后,当子叶由黄变绿,就得抓住晴天及时查苗补种。如果是遇到晴天高温时,更要及早查苗、辅助放苗,小心高温灼伤棉苗。 几天之后,白敬宇和余飞统计了一下,发现出苗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两人都欣喜不已。 之前那些“青黄不接”的画面变成了一片毛茸茸绿油油的海洋。看到这一幕的余飞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给了自己和白敬宇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当时放弃,就看不得这么美的画面了。 第125章 出苗 有了这个好的开端,两人对接下里的种植充满期待,晚上吃完饭就又开始商量接下来的工作。 “明天要去棉田再检查出苗情况,要是有缺苗断垄的地方就要早早采取措施及早补种或移栽补苗。发现漏播,就要及时补种。棉花未出苗时,要是发现烂芽、烂籽,就要催芽补种。” 白敬宇说完之后,余飞点头:“没错,虽然我们现在不需要放苗,间苗和定苗。但我们这边传统种植棉花有句俗话说“大苗欺小苗,小苗不结桃”。意思是说大苗形体大,有较强的争光、争营养优势。而弱苗处于劣势条件下越是被动,两者差距越是拉大,形成这样的群体结构不会获得理想产量。当棉花播种量大时,就会在出苗后造成相互拥挤,如不及时放苗、间苗及定苗,就会形成线苗或弱苗的现象。我们现在让玉米跟棉花一起种,玉米长得快,吸收的营养多,肯定会影响棉花生长。现在棉苗已经长出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把玉米苗都给拔了?” 把玉米跟棉花一起播种是白敬宇请教网站的专家之后做的一个尝试之举,除了玉米长得快可以帮着棉花挡风之外,禾谷类作物对棉花地的一些病菌具有一定的抵抗性。所以棉花与禾谷类作物同播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减轻立枯病等病害的危害。 四五月份都是秧苗招病的重灾月,白敬宇想了想,说:“现在拔还有点早,等过了五月的风期和雨季再说。” 余飞边看今天的数据边说:“也行,那我们明天先去田里看看,清扫一下膜面,保持膜面干净,这样采光好些增温才能快,让剩下没出苗的也赶紧出苗。”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完早饭就出门了。不知是不是早上去买了菜,车开在路上,即便是有风,余飞还是觉得有点热。 她今天只穿了两件保暖衣服和一件风衣,在十五度的天气应该是合适的,但她就是感觉热了。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温度高了?”她在后座上问。 “嗯。”今天白敬宇里面穿了件薄羊绒衫,外面也是件薄风衣,他前天也是穿着这一套,但今天的确明显感觉这套衣服穿多了。 这种体感,让他有些暗暗担心。 到了棉田,大多数棉苗已经长出了两三片叶子。 白敬宇看着绿色的棉田,跟余飞说:“从气象站采集到的数据来看,从后天开始,天气就会升得比较高,我们今天就提前打孔散温。防止棉苗温度过高。” 看余飞还惦记着那没发出芽的百分之十五的棉苗,说:“温度升高是不是可以让没发出来的种子发芽?” “能不能让那些种子发芽不知道,要是不及时打孔散温,这已经出芽的苗肯定会被烧伤。” 余飞当然知道不能拣了芝麻丢了西瓜的道理,她看向一望无际的棉田:“就算是打孔,光靠我们两人也没法在一天内做完啊。” “问问妇女主任吧,上次她帮请的那些女工就做得不错,看看她们今天愿不愿来打一天的短工。”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余飞给二婶打了电话,二婶一听是找工人倒也答应得痛快。 “二婶,你让她们快点过来,超过八点就不用来了,因为打孔不能在烈日下,要上午十点前和傍晚之后,来晚了就干不了活了。” “放心,二婶知道。” 挂电话之前,余飞又叮嘱道:“二婶,您家今年不是也种了棉花吗?后面几天都是晴天高温天气,您要提醒二叔及早查苗、辅助放苗,小心高温灼伤棉苗。” 放下电话,二婶就给自家老头说了这件事,二叔听完不以为意:“我种了几十年地,他们一个海城来的没种过棉花的毛头小伙,一个没经验的小姑娘,懂啥? 现在的棉苗就等着这种晴天大太阳才好出苗。你没事少听他们胡咧咧,你看看他们那地,光是播种就播了三次,我们要是听他们的,那不毁了?” 二婶想想也是,也就不再提这事,转头给余飞找工人去了。 余飞那头给二婶打了电话,转头又给文涛打了过去。文涛刚上任,村里那几户都是在他的动员下今年重新种植的棉花,她得告诉文涛,让他去提醒那些农户要及早查苗、小心高温灼伤棉苗。 白敬宇把气象站的数据传给了文涛,文涛一一通知了那些农户,但无一例外,没人愿意相信这两个种棉新手说的话。 余飞请来的大姑娘小媳妇听说有外快赚,很快都来到了田里,余飞和白敬宇分别给她们培训如何在地膜上打孔抠膜。 “你们就像这样,在子叶变绿展平的幼苗旁打孔,我们要在上午和傍晚时间尽量多放,实在来不及全放时,隔1米放一通气孔也可以。”余飞边说边给她们做示范。 大家都是干活的好手,看完余飞的示范就开始干。 这些法子都是她和白敬宇在大伙来之前商量好的,看一群人做得到位,白敬宇和余飞也各种低头干活。 白敬宇在抠膜的过程中,发现不少棉花出土的子叶上都戴这“钢盔”,那“钢盔”其实就是种子壳,如果叶子上一直带着这个,就会影响子叶展平,进而影响棉花子叶的光合作用和棉苗生长,严重的还会导致大小苗和晚苗的出现。 他把这些“钢盔”苗指给余飞看:“一般这种情况,传统种植户会怎么处理?” 余飞见怪不怪:“棉花子叶出土戴帽现象年年发生,只是多少的问题。说真的,咱们的棉田里的‘钢盔’情况已经很少了,不信你可以去别家的棉田看看。”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补救措施?”白敬宇问。 “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有几种原因,一是播的种子太浅或种子覆土薄,土壤挤压力小,易出现戴钢盔现象。二是播种太深,覆土厚,棉花苗出土困难,种子芽势降低,也能造成戴钢盔。三是温度问题,日温高,膜内返墒快,棉苗来不及脱壳,种子壳易戴帽。出苗期高温易出现子叶戴帽。再就是播种质量和种子芽势问题。综上所述,除了温度我们没法把控,其他的我们都尽量做到最好了,所以我们田里出现这些帽子,大概率就是温度问题。” 第126章 出苗 二 “温度问题?”白敬宇若有所思。 “对,我们现在只要经常保持膜面干净,就能达到透光好、增温快、但又不能让温度增得太高太快,以防烧伤,就能达到出苗早少带帽的目的。农谚云:“棉花棉花,精耕细作似绣花”可不是说说而已。” 白敬宇看向她:“这些都是你从余叔那学到的?” 余飞摇头:“不是,我从一个叫农业天地的网站上学的。” 白敬宇一怔:“农业天地?” “对。这上面有很多农业知识,你有空也可以上去看看。” “……好。”白敬宇没想到她竟然是从他建的网站上学到的这些知识,看来他真得多花点时间上去学习了。 即便大家手脚麻利,但扣完六百亩的地膜,也到了晚上十点多。 余飞和白敬宇累得不轻,开车回去的路上,白敬宇的手都发颤了,他努力控制住车把,这才把摩托车安全开回了家。 本以为余爸余妈已经睡了,没想到两人还在等着他们。 “爸,妈你们怎么还不休息?” “我们哪睡得着啊,我们都听隔壁月英婶子说了,你们请了不少人去田里帮抠膜给苗降温,我就知道你们今天肯定累得不轻。”余爸一脸心疼道。 余妈赶紧从锅里端出饭菜:“今天饿坏了吧,快来吃东西。” 白敬宇看了眼餐桌上的馒头稀饭还有一碟拍黄瓜,余妈以为他是嫌弃晚饭不好,赶紧说:“对了,小飞养的鸡今天下了好几个蛋,我用水煮了,还没好,一会煮好了我们都尝尝。小白总,这些馒头和稀饭都是我这老糙手做的,味道比不上你做的,我就想着你们回来肯定饿了,就提前做了,小白总你就凑合着填填肚子吧。” “我们的确是饿坏了,谢谢余婶。”差点累散架的白敬宇洗了手,跟余飞各自拿了个馒头就着稀饭吃了起来。 两人是真饿坏了,都不顾形象的吃了起来。 看他是真没介意,余妈这才松了一口气。那鸡蛋她原本是想着明天早上当早餐的,但刚才话已经说出去了,她只能再去厨房,看看煮好了没有。 吃饱喝足,余飞在白敬宇面前打了个饱嗝。 看她如此毫无掩饰的在自己面前打嗝,白敬宇不但不觉得不妥,还挺高兴。跟他一起吃过饭的女性,从来没人会在他面前这么毫无顾忌的打嗝,除了严志高这样的自己人。现在余飞这么轻松的在他面前展示自己,那是不是代表着,她把他当自己人了? 余飞倒没他这么多戏,她只是觉得自己把云上科技的事跟他已经说开了,现在对着白敬宇,她已经没有心结了。现在的白敬宇就是她的合作伙伴,在伙伴面前,还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每年的四五月份都会出现周期性的高温天气,超过二十三四度的气温持续了四五天,西贝村似乎一夜入夏了。 因为高温,棉花这种天性喜温、喜光作物的作物在这样的天气作用下,像打了一支兴奋剂,浑身上下处在一种“亢奋”状态,奋力生长。 余飞的棉田农场大多数的棉株都已经长了两片真叶,长势不错,但正所谓“过犹不及”,高温和强光就是一把“双刃剑”,在目前持续的高温天气下,必然会出现高温干旱,还有病虫害现象。 所以这几天余飞和白敬宇都在密切关注天气,当看到接下来的一周依旧是持续高温,之后就开始了大范围的阴雨降温天气时,他们彻底坐不住了。 棉花从播种到出苗,易受到多种病原菌的侵染。在适宜棉苗生长发育的环境条件下,即便有病菌存在,棉苗仍可正常生长。反之,当外界条件不利于棉苗生长发育而利于病菌侵入时,就会造成烂籽、烂芽、病苗或死苗。 换句话说,低温和高湿的环境均不利于棉苗正常生长而利于病菌发生,在棉花播种出苗期间,如遇低温阴雨天气,特别是温度先高,然后突然降低时,苗病的发生几率就非常大了。 棉花从出苗到现蕾为苗期。历时40到45天左右,也就是4月下旬到6月上中旬。 由于苗期是以生长为主,即长根、茎、叶为主的时期,棉花长势比较弱,抗逆能力差,且棉花苗期常伴有低温、干旱、病虫害等自然灾害,如管理不慎,容易导致棉田缺苗断茎,影响棉花的壮苗早发。 所以整个棉花苗期,余飞和白敬宇不仅要预防低温冻害,又要防止高温烧苗,更要小心病虫害来袭,两人时刻不敢掉以轻心。 如今他们首先要解决的是高温问题。按照春季气候一般规律,降温之前往往会先有晴暖升温天气,如今气象站收集到的数据也显示棉田正在经历一个温度极大的波峰和波谷。 现在西贝村最高气温已经是25c或以上,后面几天还会继续攀高,那他们的棉田里的膜内温度就有可能已经达到了40c以上。 虽然他们之前已经扣膜降温透气,但按这个温度来看,抠膜明显是不够的,若不及早揭膜,这个连续性并再度升高的气温,必将导致“高温灼苗”。如果这次幼苗被烧伤,那整个棉田就基本没救了。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余飞想到好不容易才出了苗的棉花,心里不由慌了。 “明天早上,再请那些女工过来帮忙。早上气温升至12c以上时就开始揭膜,这个时候膜内较膜外温、湿度差相对较小,揭膜不至于因温湿差太大,引起不良反应。如果在临近高温时揭膜,会让植株蒸腾过速,生理水分失调会出现‘青枯’。” 余飞点头,这个知识点她是知道的:“事不宜迟,那我现在就去通知小燕姐和小仙姐,让她们帮着通知其他女工,明天早点去田里帮忙。” 自从请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做了几次兼职,余飞就跟那些干活好手都熟络起来了,尤其是小燕姐和隔壁月英婶子的媳妇小仙姐,两人都是热情又能干的性子,每次有事招呼她们一声,保证能帮着余飞把活干得挑不出毛病来。 白敬宇看着外面全黑下来的天:“我陪你去。” 第127章 出苗 三 “不用,你忙你的,她们住的都不远,我一会就回来了。”余飞在这村里住了十多年,觉得村里挺安全的,晚上自己出门一点都不怵。 但白敬宇不这么认为,余飞虽然不怕,但她毕竟是女孩子,要真遇上什么事,她一个女孩的力气不可能比得上男人。 “我现在也没什么好忙的。哦对了,这次的高温之后的降温,肯定会引发一波病虫害,我们要提前做好打药准备,最好也通知一下村里那几家种棉花的农户,有好几家好像是住村东头吧,我跟你一起开摩托车去,速度快些。” 每年高温之后的降温天气,的确是容易滋生病虫害。 要是苗期有了病害,一是导致棉田毁种,造成实收棉花面积减少。二是造成缺苗断垄以及生育延迟,影响棉田合理密植及早熟高产,严重影响棉花的品质和质量。这的确是件大事。 听他这么说了,余飞也就不再坚持了,跟父母交代了一声,就跨白敬宇的摩托车。 余妈拿着两个刚煮好的鸡蛋冲出来:“拿着,路上趁热吃。” 两人推脱不了,只能拿着这两个滚热的鸡蛋去挨家挨户通知人了。 车子开到一户两间连着的低矮土砖房前面停下,余飞刚下车,就听到从里面传出男人断断续续的叫骂声。 余飞犹豫了几秒,扣了扣老旧的木门:“小燕姐在吗?” 两分钟后,张燕披着头发出来开门,右脸上隐隐有个巴掌印。 余飞和白敬宇都是眼尖的人,一眼就瞧出不对劲了。 看到门口的余飞和白敬宇,张燕有些尴尬,用长发又遮了遮脸上肿起来的地方,有些慌乱的说:“是小飞和白总啊,你们找我有,有事吗?” “小燕姐,你没事吧?”余飞问。 张燕苦笑一声:“没事,我爸每次喝醉了就这样。别担心,等他一会睡着了就好了。对了,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看她不愿多说,余飞也没有再问,而是说:“明天想要请你和几位跟你相熟的婶子们再去帮我们干几天兼职,你有时间吗?” 一听有活干,张燕眼睛都亮了:“有,我一会就帮你去通知其他几位婶子。对了,这次要干多少天?”张燕问。 余飞转头看了眼摩托车上的白敬宇,白敬宇开口道:“现在还不确定,先预定一个周吧。” 高温天气要持续大概一周,这一周早晚都要掀膜和覆膜,这六百多亩,的确要请人帮着干。 “没问题。明天我们保证早点过去。” “谢谢你小燕姐。” “说反了,我谢你才是。你每次请我们干活,都是当天结算,钱给得还实在,帮着一起干活的婶子们哪个不感激。” “你们的活都干得很好,这都是你们应得的。”余飞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从兜里掏出那两个还烫着的鸡蛋递给张燕:“来,趁热在脸上滚一下,明天就消肿了。” “不用了小飞。”张燕推辞道。 余飞把鸡蛋塞到她手里:“拿着吧小燕姐。以后还得麻烦你帮我们做兼职。” 张燕眼眶有些发红:“……谢谢你小飞,要不是你请我干活,我在村里也找不到能赚钱的活。” 这样她和她妈在家里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只是后面这句话她没说出来。 张燕家在村里算是日子过得不太好的那拨,家里就她一个女孩,她爸是个泥瓦匠,时常去镇上找活干,但现在活不好找,赚的不多还爱喝酒,一年到头也存不下几个钱。张燕原本可以出去外面打工,但她妈精神有些不太正常,家里常年离不了人,她就只能留在家里照顾,全家人就靠她爸那点钱生活。 因为不赚钱,张燕和她妈整天就被他爸骂,他爸一喝醉,就说要把她给嫁出去,谁出的彩礼高就把她嫁给谁。刚才张燕就是不同意他爸说的嫁给彩礼高的,这才被打了巴掌。 从余飞回来创业种棉花,第一次请她们过去帮忙的时候,张燕就对余飞心存感激。她很想像余飞一样,有自己干的魄力,可惜她只是一个初中毕业的无业游民,她永远成不了余飞。 “小飞,你哥现在怎么样了?听村里人说他在外面被抓了?”张燕平复了情绪,问道。 “他已经出来了,双方都有责任。” 张燕怔怔道:“出来就好,能在外面找个活干就别回来了。你哥就是太容易冲动了,他虽然有点懒,但其实人不坏。” 告别张燕,余飞坐上摩托车去通知别的棉农,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 她之前跟张燕并不算熟悉,之所以认识,是因为她哥余强。张燕是余强一直喜欢的女人,因为出不起张燕家要的彩礼,所以只能干耗着。 看余飞不说话,白敬宇忽然开口说:“在这村里,肯为你哥说好话的人可不多。她没成你大嫂,的确是你哥的损失。” 余飞并不奇怪白敬宇能看清这其中的关系,她只是感慨了一句:“余强这人是混,但对小燕姐倒也是真心的。你说,如果她当初嫁给了我哥,有个女人管着,不知道余强会不会比现在更有担当?” 白敬宇淡淡说:“你哥没娶成,大概率就是卡在了彩礼上。喜欢一个人不是用嘴说,行动上不去赚钱,只想着靠感动对方,那感情就是廉价的。因为只有没钱的人才会想通过感动去追求对方。如果你哥真心喜欢对方,就应该用实实在在的用自己赚来的真金白银去迎娶她,而不是让她左右为难。” 说完,他看了眼后视镜,一字一句说:“我喜欢的女孩子彩礼再高,我也会想办法给她赚到,不会让她受委屈。” 这是余飞第一次从一个男人嘴里听到这番话,心里是有被他震到的。 一个男人尚且知道为小燕姐考虑,觉得男人应该先有担当和付出才配有爱情。而她同为女人,却只想着如果她哥用廉价的感动娶了小燕姐,小燕姐会不会让他哥有点担当。 从始至终,她都是从狭隘自私的角度来思考问题。意识到这一点,她的脸瞬间就臊红了。对白敬宇这个人又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第128章 好心当成驴肝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应对 回到家余飞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上了新农天地,她找到那篇文章,对着那张图片看了好几分钟,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才急急去敲白敬宇的房门。 白敬宇也正在看有关黑斑病的问题,看她进来,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余飞走到他旁边,着急说:“我刚才又查证了一下,觉得二叔家的棉田百分之八十肯定患上了黑斑病。我们的棉田挨得这么近,我们的棉田里是不是也已经染上了而我们不知道而已?可我每次去我们的棉田农场的时候都有仔细查看,并没发现异常。” 白敬宇指了指屏幕上的资料,说:“棉花黑斑病的传播途径和发病条件是病菌以菌丝体和分生孢子在病叶、病茎上或棉籽的短绒上越冬,棉籽带菌率高达47.5%~84%,尤其种壳上最多。胚乳也带菌,棉籽播种后病叶及棉籽上的分生孢子借气流或雨水溅射传播,从伤口或直接侵入。早春低温高湿,苗期发病重。在适宜的条件下,温度越高病害越重。” 余飞眉头紧锁:“也就是说,二叔他们播种的种子本身可能就带着病菌?” 白敬宇点点头:“很有可能,我听文涛说,村里人还是按照以前的种植习惯,去县里自己买的种子,村里的种子驿站只有我们一家光顾了。” “二叔那边要是一直不采取措施,我们的棉田和二叔的棉田离得这么近,会不会被传染上?” 白敬宇肯定道:“会。所有我打算先把我们棉田里跟二叔家临近的棉田提前打药预防。” 余飞越想越觉得不妥:“明天我再去劝一劝,最好让二叔也打药。如果二叔家的棉田因为种子出现了问题,那别家的棉田说不定也有问题。村里农户的棉田都离得不远,要真传染起来就会影响今年的收成。文涛辛苦的动员大家种棉花,就是想让村民们看到农业种植也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可别因为这事,被大家怨上了。我得去跟那些棉农都提个醒,让他们及早做准备。” 白敬宇本不想管不听劝的人的闲事,但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他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两人先去了棉田查看情况,村里那几户,除了二叔家的棉田里出现零星的黑斑病棉苗,其他人的棉田里目前倒没出现什么异常情况。 即便是这样,基于后面的天气变化,余飞也得让他们提前预防。 不出白敬宇所料,村里那几户棉农对他们提出的苦口婆心全都没当一回事,尤其是刘老柱父子俩,因着之前的事对他们还存有心结,没等他们把话说完,就不耐烦的让他们走远点。 白敬宇和余飞一整天除了要忙活自己棉田里的事,还要操心别人家棉田的事,关键是忙了一天还没个好脸。 晚上两人拖着累了一天的身子回到家,余妈给他们做了简单的晚饭,因着之前心里对余飞的误解,还特意给余飞做了个西红柿鸡蛋汤。 而余飞因为今天的事根本没有一丁点食欲,吃了一小碗饭,又去冲了一杯白糖水,喝完就洗碗回房了。 余爸知道自己女儿心情难过的时候就喜欢吃点甜的,他知道棉田的管理期会遇上很多问题,他想帮忙却帮不上忙,只能暗暗叹了一口气。 白敬宇在余妈的热情劝饭下,喝完了那碗西红柿鸡蛋汤。他洗完碗跟两个老人客套了几句准备回房干活,就听坐在轮椅上的余爸偷偷叫住也准备回房的白敬宇:“小白总忙吗?不忙的话,陪我这老头子聊两句呗。” 白敬宇停下脚步,看了眼时间:“余叔我不忙,不过余飞让您每天都要早睡。” 余建国示意他小声点,压低声音朝他勾了勾手:“人老了没这么多觉,你把我推到你房里,让我看看晚上的棉田吧。” 白敬宇推着老爷子进了自己的房间,在显示器上调出夜晚的棉田画面:“晚上看不太清,您要是想看,我明天白天请辆面包车,带您去实地看看。” 余建国赶紧摆摆手:“不用不用,叔现在就不给你们添乱了,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们今天的情况。” 白敬宇想了想,把今天的事告诉了余叔。 余建国像是早料到似的,顿了顿,说:“二叔他们当年跟我一起种的棉花,他们的经验不比我少。你和小飞是第一次种棉花,虽然有不少先进机器,但之前也因为风灾的事损失了不少钱,村里人不听你们的劝告也很正常,你们不要太往心里去。” “这些我们都知道。余飞主要是担心二叔那边的虫害会传染到我们的棉田里。加上后面的天气会大降温,很有可能集中诱发病虫害,我们这边已经准备提前打药预防了。” 余建国一脸担心:“提前打药?你们是想要全打吗?我知道你之前说打药可以用农业无人机,但这可是六百亩,你们几天才能打完?” 白敬宇打消他的顾虑:“余叔,我们不需要全打完六百亩,只需要规划好跟二叔和其他棉农的棉田接壤的面积,就喷临近的就可以了。用无人机来打,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情况的话,一天应该就能完成。” “一天?一天真的能打完?”余建国一脸不敢相信。那边的棉田位置他再熟悉不过,跟其他棉农接壤的面积,怎么算也有两百亩往上,那无人机一天就能喷两百多亩?要知道传统的人工背负式喷雾器,一个熟手一天也就能打十亩。就算是由拖拉机牵引的喷雾打药机,每天顶多也就能喷一百多亩,这玩意儿租起来贵不说,还容易压伤压死苗株,所以这边的棉农基本都是靠人工喷药。 白敬宇点头:“余叔,等喷药的时候,我们录个视频,回来给您看看。” “好,好。”余建国一脸期待,随后叹了口气:“种棉花这活不仅累人还磨人。耕、种、管、收四个阶段,管是四个阶段里最薄弱,也是最费心的一环。高温之后的降温,的确会诱发像是立枯病和红腐病这样的病,这种病会让棉田缺苗断垄。要是再下雨,还容易发生猝倒病、炭蛆病。要不是走投无路,我是决不会同意让小飞回来种棉花的。” 看余建国一脸自责,白敬宇说:“余叔,余飞是个理性的成年人,她既然做了选择,就不是拍脑袋决定的。棉花的确不好种,但现在我和小飞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一起应对。” 第130章 应对方案 “好,好。小飞能跟你合作,真是有福啊。”余建国感慨道:“叔现在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今晚余叔主动跟他聊,白敬宇知道老人是有心想要帮忙的。看老人欲言又止,他估计是余叔心里怕他看不上他的那些老旧的经验。 白敬宇开口说:“余叔,您还真能帮上忙。我这还想着这两天找时间跟您请教点问题。” 一听还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余建国都有些激动了:“什么问题,只要是叔知道的,一定全告诉你。” “叔,是这样,我们现在的棉田里大部分棉株还处在子叶期,而子叶期和真叶期的棉田管理又是不同的。你也知道,我和余飞的管理经验的确不太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余叔您种了这么多年的棉花,您给我讲讲子叶期需要注意的问题吧。” 听白敬宇这么说,余建国脸上的褶子都张开了不少,整个人顿时鲜活了起来:“好,只要你愿意听,叔就给你讲。我跟你说,我虽然对你们的先进机器不了解,但关于棉花在苗期的管理还是有些经验的。” 看白敬宇拿出笔记本,余建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用记,我也不知道讲得对不对。” 白敬宇却一脸认真道:“经验都是从实践中来的,这些都是宝贵的知识,当然要记下来。余叔您说。” 看白敬宇这么用心,余建国还有些小紧张,轻咳了两声,这才开口说:“你之前说的对,子叶和真叶的确不一样。子叶期管理棉田的重点是让子叶促根发芽生长,真叶期是蹲苗,促使棉花早现蕾。在子叶期间,水份和温度都很重要,水不要滴太多,太多容易让温度降下来,不利于棉苗生长。同时还要注意田里大小苗和高脚苗的问题。再一个,气候状况变化无常是整个苗期的一大特点。而这一阶段棉田苗况的好坏,直接决定了秋天棉田棉花的产值高低。所以对于天气预报,要特别重视。” 顿了顿,余建国继续说:“按我们传统的种植方法,棉花苗期管理的根本任务是在苗全、苗齐的前提下,促进棉苗根系生长和地上部的正常发育,达到壮苗、早发、稳长、早现蕾。以前我在出苗期需要查墒补种,但从你们的出苗率和没染上病的情况来看,你们在种子驿站买的种子应该是很不错的,所以这步也不适用在你们的棉田里了。” “第二步我们通常要及时破除板结,查苗放苗封土。对于播后遇雨和上水地块形成板结的,要及时破除板结助苗出土。出苗地块要及时查苗放苗,及时用细土盖好膜孔,你们有了耕地机器和播种机,这些都不用操心了,所以说我们的农业发展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用科技啊。” 白敬宇笑笑:“余叔,要不要喝点水?” 余建国正说到兴头上,摆摆手:“这第三步就是用水量。我们传统的放水都是看苗的干旱情况,温度高的时候多放水,阴雨降温就开沟排水。这种做法其实挺落后的,我听了小飞说你们现在是膜下滴灌,这个办法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你说我们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一辈有一辈的智慧,这些办法都是在前辈的方法上总结出来的。您看我现在不就是在跟您取经吗。”白敬宇说。 “小白总你真的太谦虚了。”余建国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你们现在用机器播完种,后面就专心管理就行。我们以前在棉苗显行后,我们还要间苗、定苗。选留大苗、壮苗,去病苗、弱苗。留单株、缺苗的两边才能留双株。保证亩保苗要有一点六万株左右。这些都做完了还要中耕。中耕不能埋苗,一般浇头水前需中耕松土2-3次以上。你说说这都费多大的劲。你们现在的科学种植,真的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啊。” “我之前做擎翼科技的初衷,也是想让我们的农人不用再这么辛苦。” 余建国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做到了。我替小飞谢谢你。要没有你,我们家的棉田今年根本就种不出来。” “叔您别这么说,我和余飞是合作伙伴,棉花也有我的一半,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好,好。”此时余建国看白敬宇就像看自家人一样,庄稼汉不会说漂亮话,把对方看成自家人,就是对对方最高的赞赏。 这一刻,余建国也不得不承认,老婆子说得对。要是女儿能跟着小白总在一起就好了,这么好的小白总就真成了自家人了。 不同的是,老婆子看中的是小白总的公司,而余建国看中的是这个踏实懂事的年轻人。 两个男人就棉田管理问题说了接近两小时,直到余飞出来检查院子门窗,才发现自己老爸在白敬宇房里。 “爸,您怎么还不回房休息?现在都几点了。” “我,我现在就回去。”余建国像是被老师抓到的调皮学生,竟然有点慌。 白敬宇站起来挡火力:“怪我怪我,我刚才跟余叔请教了几个问题,一下就忘了时间。哎我跟你说,刚才余叔给了很多棉田喷药的好建议,真是帮大忙了。” 余飞看向不停摆手又笑得极其开心的老爸,终还是不忍心再怪他,软下声音说:“那现在说完了吧,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可以可以。”余爸跟个孩子似的边笑边点头。 余飞想过来推轮椅,忽然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我把余叔推回房。”白敬宇看了眼还在吸鼻子的余飞,不想让她出力,抢先一步出力,把轮椅推出了门口。 从余爸房里走出来,白敬宇跟余飞说:“从明天跟我一起去跑步吧。如果需要买菜,我跟你一起跑着去买,不需要我们就绕半个村跑一圈。” “啊?”余飞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忽然叫她去跑步。从他住在她家开始,他每天都去跑步,但都是自己去,从来没叫上她。而她每次早起去买一次菜都会买够两三天的量,不用买菜的日子里,她都是可以多睡一个小时的。 余飞每天熬夜做兼职和学习农业知识,她可太需要多睡这一小时了。跑步她想都没想过。 白敬宇像是知道她要拒绝,开口说:“你最近是不是很容易出现疲劳感,感到疲乏、无力和困倦?从你食欲下降的表现来看,如果我没猜错的说,应该是因为你经常熬夜,身体机能有所下降了。你今晚打喷嚏,也是体质虚弱、免疫力下降的表现。种棉花是个长期的活,别没等棉花丰收你就倒下了。跟我每天去跑一个小时,我保证你一个月好,熬夜都熬得毫无负担。” 余飞嘴角抽动了几下,她最近的确因为压力和熬夜,时常感觉到疲惫,就连高考时那么拼命看书也没看坏的眼睛,最近看东西也有些模糊了。 余飞知道白敬宇也是每天熬夜的人,而且熬得比她还狠,可他却看起来每天都精神充沛,头脑清醒。想到种棉花的长久事业,她还真被他说动了。 “那好,我明天跟你去跑步试试。”余飞说。 第131章 应对方案 二 白敬宇一脸“这就对了”的表情,说:“早点休息,少熬夜。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余飞问说:“你不是说只要跑步,以后熬起来毫无压力吗?” “你现在不是还没跑吗?就算跑起来了,你之前已经处于亏电状态,是不是也需要先把之前欠下的电拉平?” 虽然余飞觉得他说的好像并没有什么根据,但乍一听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行,那我们就先跑一周看看情况。” “可以。”白敬宇一副“入股不亏”的样子:“走吧。” “那个”余飞顿了顿,说:“谢谢你让我爸这么高兴。” 白敬宇扯了扯嘴角:“自己人,客气啥。”说完他大步踏出堂屋,背着身子朝她挥了挥手:“赶紧回去睡觉,晚安。” 她也扬起唇角:“晚安。” 回到房间,余飞压根没法早睡,她还有一堆事要做,做完兼职的工作,还要开始算棉田的账。 从租下棉田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每天记账。购买种子每月还的贷款,每天的水费,请工人的兼职费用,药肥等等她都一一做好记录。 因为之前风灾的缘故,他们来回播种,其中光是种子、肥料、地膜和滴灌带就要重复购置了好几次。但即便是这样,细算下来,相比于传统种植来说,还是肉眼可见的节省了许多陈本。 正因为这些数据,余飞也从一开始刚跟白敬宇合作时,她对他说的盈利三十万的半信半疑,但现在慢慢的开始相信他说的了。 人会骗人,但数字不会。 此时此刻,她无比确定,她当时决定跟白敬宇合作,是正确且明智的选择。 此时白敬宇也还在忙。 他把公司的事处理完,又开始摆弄无人机。 因为第二天要打药,白敬宇晚上提前把两台无人机的所有锂电池都充满了电。 以擎翼一号现在的性能,一次可携带 10 升农药,飞行时间约 15-20分钟。可以喷洒面积为15 亩田地左右。 他和余飞算过,这次喷洒的农药并不需要全部喷洒,只需要喷在跟二叔棉田接壤的三百亩农田里就可以了。以每次可以喷15亩来算,三百亩就需要喷20次。 这次公司把上次撞树后修好的无人机和另一台全新的无人机一起发过来,两台机器,他和余飞一人一台,每人操作十次就能完成任务。 为了保证时效性和不让无人机过放电,白敬宇为每架无人机配了 6 块电池。以防止因为电池太少,最后为了赶时间和进度多喷些而过度放电,让电池电压下降过快。 过度放电轻则会损坏电池,重则会导致无人机炸机。所以白敬宇宁可多配几块电池,也不敢掉以轻心。 等明天作业时,没电的电池同时用发电机充电,20 分钟就可以充满两块。这样的同步持续操作,只要不出现意外情况,就可以保证一天之内把三百亩全部喷洒完成,且能做到不重喷,不漏喷。 第二天一早,白敬宇起床晨跑的时候,发现一身运动装的余飞已经等在院门口了。 白敬宇没想到她会起得这么早,把汗巾挂在脖子上,快走两步过去,说:“以后等人这种事就让男生来做,你在这等我,让我情何以堪。” “又不是去约会,哪来这么多事儿。”余飞已经做完了热身运动,她是个要么不做,只要决定做了,就一定会认真对待的人。 “谁说不是约会?”他边热身边看着她,似笑非笑。 “我刚说的,没听见?你耳朵没事吧?”余飞说着打开院门,先跑一步。 白敬宇看着她纤瘦修长的背影,扬了扬唇,追了上去。 或许是熟悉了,连余飞自己都没发现,她现在跟白敬宇的相处,已经融洽自然到可以毫无拘束开这种玩笑的程度。 因为一直以回报余家为己任,这些年她对男生的追求都很抵触,上学的时候是不想因为这些事影响她的目标。工作后她不想做大家嘴里的“扶哥魔和扶妹魔”,养育的债是她一个人欠的,她也的确没理由让另一半帮她扛,所以为了杜绝以后的麻烦,她索性就断了找男朋友的心思。 她的长相,不是没有男人主动表白示好,但每次他们有苗头的时候,都会被她毫不客气的拒绝,并彻底疏远。 而现在白敬宇能跟她开这种玩笑,除了余飞觉得他真的是在开玩笑之外,也是她真把他当成朋友了。 清晨,沉睡了一夜的西贝村还未醒来,大雾笼罩着,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青草味。 两人一起并肩跑在乡间的小路上,没有过多的语言,他们已经有了起码的默契,白敬宇还没说往哪边转,余飞就知道三岔路口中哪条道是他会跑的。 大约半个小时后,太阳终于撕开大雾,喷薄而出,整个天空一下子明媚了不少。 第一天跑步,余飞的确累得够呛。怕她一会去棉田太过疲惫,最后一段路白敬宇跟着她一起走回来,顺道放松一下筋骨。 余飞擦了擦汗,说:“对了,忘了跟你说,文涛今天想来看我们打药。” “可以啊。”白敬宇回得相当干脆:“他什么时候来?” 余飞看了眼手机:“七点半跟我们一起出发,他说怕我们不好拿机器,特意开了车过来。” “文书记还真是不错,可惜我不是你们村的,不然下次投票一定还投他。” 余飞毫不客气的笑道:“书记是直接任命的,不用投票。” “笑我孤陋寡闻?” “不敢,小白总可是从海城来的。” 白敬宇被她气得哭笑不得,笑着要去抓她,余飞早已抬腿,早他一步笑着跑了出去。 吃完早饭,文涛如约开着一辆面包车来到余飞家门口,三人把机器和药水搬上了车,一起朝着棉田出发。 文涛边开车边笑说:“我这次来也是带着任务的,现在是棉花的苗期,这个时候容易出现病虫害,我想把你们用无人机打药的过程拍成视频,等去县里开会时再好好推广推广。” 白敬宇还没说话,坐在后座的余飞先凑了过来:“不愧是我涛哥,够意思。” “谢谢文书记。”副驾驶的白敬宇说完转头看了眼一直凑在文涛身后的余飞说:“做好,扣好安全带。” 余飞挺好的坐回去,文涛笑说:“见外了,擎翼一号是你们擎翼科技的拳头产品,你也算是我拉来的,我有义务帮你多推广。” 第132章 应对方案 三 到了地方,三人把无人机和电池等设备搬下车。 白敬宇先是给一块棉花田规划喷洒地块,他只需站在田边操控着遥控器,擎翼一号就开始围绕田块飞了一圈,两分钟后,平板电脑上就已经出现了无人机一会要喷洒的图形。 白敬宇只跟余飞说了一遍操作步骤,她就可以准确无误的操控另一辆无人机了。 两人配合,短短十分钟,三百亩的地块就测量完毕,航线也在平板电脑里自动生成。 来帮着掀膜的女工们都在远一些的棉田里好奇的看着这两架“玩具飞机”在棉田上空飞来飞去,边手不停的干活,边说着话。 “飞哥不是说要今天要打药吗,这玩具飞机是干什么的?不会是用这玩具飞机来打药吧?”大梅婶子问住在余飞隔壁的小仙。 小仙摇头:“不知道。” 对方撇撇嘴:“你怎么啥都不知道,怪不得你婆婆不让你管家,你男人每月寄回来的钱也落不到你手上。” 在旁边干活的张燕忽然开口说:“不知道咋了?人家家里的事关你啥事?你这么想知道,自己去问飞哥啊。” 嘴巴笨拙的小仙感激的看了张燕一眼, 大梅子看张燕呛她,气得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张燕:“我跟小仙说话,关你屁事儿。” “当然关我的事,飞哥让我管着你们,她请我们来干活不是聊闲天的,不想干就走人。”张燕直接顶了回去。 每天来棉田掀一次膜盖一次膜,就能赚接近一百块,虽然六百亩的面积说不上轻松,但对于干惯农活的她们来说,还真算不上是个累活。 村里女人赚钱机会少,能有个赚钱的地方,谁也不愿意走。所以张燕这么说了之后,大梅婶子只能闭嘴,但心里却咽不下这口气,朝旁边呸了一声:“狗仗人势,怪不得嫁不出去。” 张燕是来干活的,她不想浪费时间跟这种人吵,要是真闹起来,耽误了棉田的事,到时候说不定连她也没法干了,所以张燕就当没听见,继续掀膜。 早上十点之前,女工们把膜都掀开之后就陆续走了。家里有的是活等着她们回去干,想留下看热闹也没时间。 等人走了之后,余飞和白敬宇才开始准备打药。 毕竟打药对人体还是有危害的,他们要避开人多的时候。 余飞拿出两个口罩递给他们,自己也带上一个。上次去县里,她特意让陈双帮她买了一沓,就是准备着打药时用的。 白敬宇把机子从箱子里拿出来。先是安装了充满电的电池,然后连接了手机程序,开启擎翼一号的遥控器,检查遥控器各项参数,一切正常之后他校准磁罗盘和卫星信号。 一切准备就绪,他往药箱里倒入准备好的十升药水,然后检查水泵和喷头,确定一切正常,白敬宇解锁遥控器,擎翼一号垂直着徐徐飞了起来。 文涛拿起手机开始录制,白敬宇操作机器飞到了棉田上空,对着规划好的棉田区域进行喷洒。前后不超过二十分钟,刚才还在空中作业的无人机,已经回到了白敬宇身边,稳稳的下降到起飞点。 白敬宇迅速的加满药,换电池,无人机再次重新起飞,新一轮的航线作业又开始了。 余飞完整的看完了白敬宇的操作流程,不再浪费时间,也开始了操作。 两人打了一个多小时,就喷了接近三分之一的面积。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这样的成果,别说文涛,余飞都激动得想要蹦起来。 之前县里的农机推广大会上,擎翼一号因为撞到了树上,还让宋奶奶受惊了,这些琐事让操持整个大会的文涛分了不少心思,都没能好好的仔细的观察过这个农业无人机的作业。 如今的他终于能近距离真真切切的看到这个机器工作的样子了,这种高效的方式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相比传统的人工背负式喷雾器,它的效率提高了几十倍。即使是跟需要好几个人配合,每天能作业接近两百亩的担架式喷雾机相比,无人机喷药的效率也要高出两三倍。更让文涛觉得这个机器了不起的地方,是植保无人机既不会毁坏禾苗,操作也不算太难,只要多练习,农民也可以轻松掌握。有了这个机器,一位农民种一百亩地以上,就不再是天方夜谭。 兴奋的文涛问正在给电池充电的白敬宇:“棉农打药,是要及时抑制病虫草害的发生,让作物增产增收。他们用负压大药箱打药慢的原因,除了人力有限之外,也是为了力求喷洒农药时做到全面到位。无论是叶子正面、背面、茎杆都要均匀喷洒到农药。你们公司设计的这款农业无人机,是直接从作物上面飞过去喷药,会不会有漏盘或者喷不到的情况?效果如何保证?” 白敬宇边把另一块满电的电池装到机器上,边回他说:“擎翼一号在飞行过程中是在不断地调整各个旋翼产生的升力来保持飞行姿态的平稳。起飞时,螺旋桨产生的巨大气流加上机身足够的重量,可以形成强大的下压风力,把药液下压同时会把棉花叶片翻转,使药液充分接触到作物整棵植株及叶片正反面。由于无人机喷雾属高浓度细喷雾方式,药液附着渗透作用更强,因此药效更突出。相比传统人工喷药,可减少农药使用量25%以上。因此,不用担心叶子下面会喷不到药。至于作用,打完药五到六天后再来检查病虫害的数量,就可以直观的看出有效与否。” 用手机把他们刚才用无人机规划的面积和路线录下来文涛感慨说:“虽然农业和农村相对城市和高新科技是个遥远的存在,但亲眼看到这一幕,我不得不说,科技的确在飞速改变我们生活,无论是城市还是在农村。” “这点我跟你英雄所见略同。”站在旁边操控机器的余飞笑道。 文涛看着她熟练的操作机器,感叹说:“虽然现在的农村和农民对于这种新科技不接受,仅有的讨论大多也是猎奇、调侃和审判。但我相信,让他们看到了你们最终种出来的成果,他们一定会改变想法。白总,我真的很看好你们公司设计的产品,你的公司,一定会成功的。” 白敬宇唇边上扬:“谢文书记吉言。” 第133章 好心当成驴肝肺 二 傍晚四五点左右,余飞和白敬宇已经把要喷的面积喷完,正跟下午来盖膜的女工们一起把膜盖上去。 余飞给每个女工都发了口罩和手套,叮嘱她们小心别沾到刚喷的药。 此时村口小卖部里,刘大柱正把刚进回来的5毛钱一包的各式辣条和山寨版的奶片,1元一包的各式鸡爪,鸭脖,火腿肠一一码到货架上。 刘老柱坐在门口抽烟,旁边屋麻将桌边有人开口:“听我媳妇说,那两人今天给棉苗打药了,刘叔你们不去你家棉田那看看?” 村里人现在都不说余飞和白敬宇的名字了,把他们称为“那两人”,只要一说“那两人”,村里人就都知道指的是那两个人傻钱多的。 刘老柱把烟屁股弹出去,把披在肩上的外套往上拱了拱,沉着脸:“看什么?” 因为之前余飞和白敬宇差点让自家儿子进去的事,虽然这事最后是解决了,但刘老柱一家对这两人是有心结的。加上今年二叔是因为这两人才把刘老柱从村主任的位置上挤走的,刘老柱一家能对他们看顺眼了才怪。 那男人是大梅婶子的老公,站在旁边看人打麻将,一直也没混上位置,干脆就过来跟刘老柱唠嗑:“听我媳妇说,二叔家棉田好像染病了,那两人怕被传染上,才开始打的药。你那十亩棉田不也跟二叔家不远吗,不去看看是不是真招虫子了?” 刘老柱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这么大个男人,张嘴还一口一个媳妇说,你媳妇叫你回家喝奶,你咋还在这?” 这话让在小卖部里打麻将的人都哄笑起来,男人愣了一下,心里虽然不爽,但也不敢得罪刘老柱,只能在面上讪笑道:“刘叔看你说的,这咋还气上了呢?我这不是为你好吗,哪句话说错了?” “好个锤子,你就不该开口说话!那两人连棉花都没种过,他们瞎折腾你就让我往前凑啊?你埋汰谁呢?光长饭量不长脑的玩意儿,用你那瓜子大的小脑仁好好想想,那村主任田里要是真长虫了,他还天天没事人似的去县里开会?那俩愣头青傻,我看你比他们更傻。”刘老柱没好气的站起身,瞪了男人一眼,掀开布帘往自家后院去了。 男人一脸发蒙,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就踩在刘老柱的尾巴上了。 上完货的刘大柱跟大伙一块笑了会,过来递给男人一根烟:“我爸就这脾气,谁赶上了谁倒霉,别往心里去。” “不是,你爸这是咋的了?” 刘大柱从货架上抽出一包辣条,撕开袋子,丢了根进嘴里:“花钱多了不痛快。” 话音刚落,从擦完柜台玻璃的刘妈把抹布往儿子身上一扔:“吃吃吃,进回来的东西大半都进你那狗肚子里了。” 刘大柱被脏抹布差点扔到脸上,也恼了:“我是狗肚子,那你是啥?” 刘妈气不打一出来,抄起门口的扫帚就要过来打人。 店里人来人往,打麻将的和周围站一圈围观的都转过来准备看热闹,看母子俩要打起来,跟刘大柱沾了点远亲的王桂花吐掉嘴里的瓜子皮,过来拉住刘婶说:“哎呦,这大柱没几天就要娶媳妇了,就别再让人看笑话了。等他娶了媳妇,让他媳妇好好管管他。” 刘妈指着混不吝的儿子骂道:“家里的钱都豁出去给你娶李家那老姑娘了,还不知道给家里省点钱,咋地,这是快娶媳妇了就想要饿死你亲爹娘了?” “嫌贵你们可以不娶啊,反正我想娶的也不是她。”着急抱孙子的又不是他,刘大柱才不着急。 刘妈看着儿子这幅欠揍的样子,恨恨说:“你倒是想娶那从海城回来的飞哥,可惜人家看不上你这熊样。” 说到余飞,刘大柱表情明显沉了几分,他阴着脸一脚踢在门口的椅子上,从自家小店走了出去。 身后刘妈骂骂咧咧说他是个败家玩意儿,王桂花在旁边劝道:“男人结了婚就好了,到时候他不干,你就让他媳妇干,花这么多钱娶回来的,得可劲用。” 余飞那边跟女工们把膜都盖好了,这才跟白敬宇回了家。 因为文涛提前走了,没有车拉工具的余飞和白敬宇只能搭了个顺道村民的电动三轮车回家。 路上,坐在后车斗的白敬宇跟余飞说:“我觉得我们有必要买辆能运货的面包车了。以后用无人机的时候会越来越多,摩托车虽然方便,但带不了这么多东西。” 余飞下意识捂着口袋:“我这可没闲钱买车了。不行的话,开拖拉机也一样。” 白敬宇知道她一分钱要掰成两分花,也没指望她掏钱:“拖拉机还是不太方便,车的事,我来想办法吧。” 要是刚合作那会,余飞肯定美滋滋的赶紧同意。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她知道他现在创业也很艰难,特别是现在云上科技还对擎翼科技虎视眈眈,想要除之而后快,他的压力比她只大不小。这个时候,她作为合作伙伴,怎么还能占他便宜?这显得她多不大气? 余飞叹了口气:“算了,你也不容易。我知道有个大修厂是买二手面包车的,价格公道,质量也不错,我们一人出一半的钱,谁也不占谁便宜,谁也不吃亏。” 看她竟然还为他着想,白敬宇嘴角扯了扯:“好,那我们找个时间去看看。” 余飞本以为他会推辞,毕竟这男人要面子,面包车本就没几个钱,二手的就更便宜了。正常来说,他都会一口拒绝,这样她既大度了表现了自己的气度,又不用真的掏钱。 可没想到这男人竟然不按常理出牌,没推辞还同意了。 余飞暗暗后悔:余飞啊余飞,你都穷成啥样了还充大头,你为什么要多这个嘴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这等着赚救命钱的人,去担心人家市值几百上千万的公司,这就是做圣母的报应啊。 但话已经说出来了,余飞也没脸反悔了,只能硬着头皮想着多接点兼职,咬咬牙把这半辆二手车的钱给攒出来。 第134章 帮忙 此时的余建国一直盯着家里的时钟看,这个点他们还没回来,他以为机器出了什么问题,连晚饭也吃不下了,非得在屋里等着他们回来。 听到院子里的开门动静,老头子赶紧跟媳妇说:“快,快推我出去。” 余妈对着这个骂又骂不得,说又说不得的老头完全没了脾气,他说啥就是啥,推着他来到了院子里。 看到往回拿东西的余飞和白敬宇,余建国急急问说:“你们今天都喷完了?” 余飞笑着点头:“喷完了。” 白敬宇知道老爷子后面还要问什么,就提前说:“一共三百亩。” “好,好,太好了。”余建国看着他们放下来的无人机,激动道:“这真是个宝贝啊。” “爸,一会给您看看文涛今天给我们拍的视频。”余飞说着要推余爸进屋,白敬宇先她一步,把余叔推走了。 因为累了一天,晚饭就一家人就凑合着吃余妈做的馒头稀饭,其实这本就是农村家庭里最正常不过的晚饭。但因为白敬宇来了,吃惯了他做的饭,别人做的,都是凑合。 余飞在饭桌上拿出手机,文涛已经把今天拍的视频发给她和白敬宇了,她打开手机,让余爸看无人机在他们家棉田上空打药的情景,余建国边看边感叹:“要是农民都能用上这些好机器,还愁种不出东西吗。” 余妈看得啧啧称奇:“这就跟电视里神仙撒药水似的,往下一倒,虫子就跑了。” 大家被逗得哈哈笑,这种其乐融融又充满希望的开心氛围,自从余强被人追债,家里被人搬空之后,余家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而对于常年独自生活的白敬宇来说,更是鲜少能体会到这种浓浓的烟火味。此时的余飞和白敬宇,都格外珍惜此刻的时光。 一周之后,气温陡然下降,还下了好几天的雨。 余飞的棉花农场不用再请人来掀膜了,此时的棉苗也比之前长高了不少,不少棉苗已经长出第一片真叶,株高长到接近四厘米,红茎占到棉株高度的50%。这时的棉苗抵抗天气和病虫害的能力,都比只有两片子叶的时候要强了不少。 但其他村民因为播种晚,现在正是棉苗最弱的一到两片子叶期。 因为下雨,余飞和白敬宇没去棉田,两人正在房里边看显示屏上的棉花田数据边讨论接下来的步骤,就听见院子外面有人喊:“小飞,小飞你快出来啊,出大事了。” 余飞和白敬宇听到外面的声音,对看一眼,赶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余飞急急跑到门口把院门打开,就看到披着雨衣的二婶哭丧着脸,一副急得不行的样子。 “二婶怎么了?” 淋着雨的余飞刚问完,就感觉刚才还淋在头顶上的雨没有了。她转过头,发现白敬宇不知什么时候拿了把雨伞正为她挡雨。 二婶着急忙慌的抓住余飞的手:“小飞啊,我家棉田里遭虫害了,整片棉田里都遭殃了。你快帮着去看看吧,你二叔现在正在棉田里查看灾情,他不好意思来请你们去帮忙,二婶厚着脸皮过来求你,你和白总之前就能看出是什么虫害,肯定有办法帮帮二叔二婶。” 余飞听完没有马上跟她走,而是一脸认真的说道:“二婶,棉苗病虫害的防治主要是抓早。早发现早防治,将苗期虫害控制在小点片发生阶段。我十天前跟您和二叔说预防的时候可以控制,不代表现在能控制。就算现在控制住了,能挽回多少,谁都不知道。” 白敬宇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她没有马上承诺,也没有圣母心发作,而是先摆清楚立场,这样的理智是他所喜欢的。 二婶都快急坏了:“你说的二婶都知道,你们就先跟我去田里看看吧。你二叔都快急疯了。” 余飞跟白敬宇对看了一眼,白敬宇开口说:“好,我们跟您去看看。” 此时雨下得不小,白敬宇把院子里新买的那辆二手五菱面包车给开了出来,几人上车,车子在雨中朝着棉田开去。 这车子是昨天晚上刚买回来的,开回来的时候村里没多少人看到,此时二婶看着这辆半新不旧的车问说:“这车是你们买的?” “对,运工具去棉田方便。”余飞说。她有些小得意,这车子一回来就派上了用场,要是没有这车,他们就得淋着雨去了。 想到昨天白敬宇跟她一起去提车,在她掏钱的时候没用她花钱,说她带他找到性价比这么高的车,就相当于给他省了一半的钱,这一半钱就当是她出的。 那一刻她觉得他绅士极了,完全忘了之前还偷偷说他小肚鸡肠没风度的话。 二婶又环顾了一圈,有些不好意思说:“小飞,白总,其实你们刚开始在村里种棉花的时候,没人相信你们能靠两个人种出六百亩棉花。可你们还真的做到了,那播种机把六百亩地的棉田都给种出来了。这次我们家遭虫害,要是别家靠我们这么近,早被传染了,可你们通过那些机器,不但提前知道天气和病虫害,还预先打了药,现在棉田一点没受影响,二婶真的后悔没听你们的劝告。当初你们打药的时候村里不少人都觉得你们傻,现在看来,傻的人是我们。” 余飞所有心思都在种棉花上,对村里的风言风语压根没放心上:“任何新鲜东西被接受都会有个过程,我希望村里的棉农也能早日看到科技的力量。” 二婶忙不迭的点头:“看到了,这次是真看到了。” 车子开到二叔的棉田边,看到披着雨衣的二叔正呆呆的坐在田埂边看着地里的棉田。 二婶冲下车拽他:“你这是怎么了?赶紧起来。” 二叔呆滞的眼神慢慢收拢,脸和裤子已经湿了,看到老伴,他一言不发,已经没有起来。 二婶吓坏了,边用力拉边说:“老头子你可别吓唬我,就这十亩棉花,赔了就赔了,咱不种了还不行吗?” 不种就行了吗?作为刚上任的村主任,他积极带头响应号召种棉花,却第一个把棉苗给种死了,以后村里人怎么看他?村支书怎么看他? 第135章 帮忙 二 雨越下越大,白敬宇和余飞也下来帮忙,二叔看到两人,更是心里难受得慌。 但作为长辈,他还是要有长辈的样子,顺着力气站了起来,一脸羞愧的跟两人说:“小飞,白总,二叔之前错怪你们了。” “二叔先别说这些了,咱先上车,别淋感冒了。” 三人拉着二叔一起上了面包车。 白敬宇和余飞又折回田边,在雨中仔细查看棉田里的病虫害情况。 经过一段时间的高温之后,之前看到的零星棉株上出现的黄褐色病斑,现在已经遍布整个棉田,抬眼望去,基本每株棉花上都已经染上了。 如今降温降雨,如果不尽快打药处理,湿度会让病情迅速严重恶化,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两人回到车上,正听都二叔打喷嚏。 余飞看二叔衣服已经湿了,便跟白敬宇先开车送两人回家。 车子一路往村里开,二婶边帮他脱掉雨衣边心疼埋怨:“你说你都这把年纪了,做事怎么还这么没数。要是折腾病了你让我咋办?” “这么点小雨,病不了。”二叔垂着头说。 二婶恼了:“前两次小飞他们过来提醒你棉田有虫,你就说是小事,现在怎么着,小事还不是变大事了?我告诉你,你要是真生病了,没人伺候你。” “我现在好好的,谁让你伺候了?”二叔恼她又提让他没脸的事,没好气回道。 余飞不想让他们再吵下去,开口说:“二叔二婶,你们先别吵了。二叔,我刚才和白总查看了田里的情况。现在棉苗大半面积都已经受害,子叶上全是圆形黄褐色病斑。这种病在幼苗期爆发对棉花收成影响很大,再严重下去,就会造成大面积死苗。” 说到棉田的事,二叔叹了口气,弱下声说:“都怪我看走眼了。收成不收成的,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二婶此时看向余飞,恳求道:“小飞啊,你们能不能帮想想办法,用你们说的科技,那个什么科学农业的方法来帮帮你二叔?” 二叔听到这,想到他们的棉田打了药之后,到现在啥事没有。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对余飞和白敬宇说:“白总,小飞,你们要是有办法的话,就帮帮二叔吧。二叔实在是没办法了。那啥,以后你们有什么事需要二叔帮忙的,就尽管吱声。二叔能帮的一定帮。” 其实在自家农场喷完药之后,余飞和白敬宇在关注自己棉田的同时,也在密切关注二叔家的棉田。虽然喷药后自家的棉田没出现任何异常,但他们不敢掉以轻心,毕竟低温高湿的天气,旁边就是传染源。 二叔家情况日益严重,余飞和白敬宇也特地讨论过要是二叔那边一旦向他们求助,他们要怎么帮。虽然二叔之前不相信他们,但二叔怎么说也帮过他们不少忙,再说如果能解决传染源的问题,对于他们自己的棉花农场来说,也是除去了一件心事。 所以说,他们对于二叔来找他们帮忙这件事,早就做好了准备。 如今听二叔这么说,白敬宇开口说:“二叔,您之前对我们多有照顾,我和余飞要是不想帮您,今天也就不会来这么一趟了。但我先跟您说一下,现在打药的效果肯定没有十天前打药作用大,我们只能在有限的时间能,尽可能的抢时间尽快打完。” 余叔当然知道现在时间有多重要,他们这是等于跟虫害抢夺棉苗,早一天和晚一天,都差别巨大。 “好好好,我知道。我听文书记说你们用那个什么无人机,打完六百亩只用了一天时间,我那十多亩估计半天就能打完了吧?” “不用半天,半小时内就能打完。”余飞说。 “啥?半小时”二叔张了张嘴,这要是年轻的时候,他这样的种棉好手打十亩地也得从早上打到半夜,才将将能打完十亩地。要是现在去打,那一天估计连五亩都打不上,弄完十多亩地,怎么也要三天。 如果再耽误三天,估计田里的苗也就没救了。 现在余飞他们能帮他半小时打完,他当然是求之不得的。 即便心里还是有些不相信,但二叔还是急急问说:“那啥时候打?” “从气象站收集到的数据来看,中午之后雨就停了,后面几天也没雨。我们一会就回家拿机器,下午有两级风,预计空两个小时左右,小苗叶面上的水份应该就被蒸发了。现在暂定下午四点左右打药,具体的要到了现场再确定。”白敬宇说。 二叔怔了一下,没想到现在的小年轻做事这么利索,说打就马上能打了。 他高兴的同时也有点担心:“可我没准备药啊,我得现去买,也不知道县里这会能不能有货。” 余飞开口说:“二叔,我们之前打药的时候多买了些,打您那十亩应该够用了。药量的配比上,我们建议加点量,毕竟现在的情况已经比之前要严重不少了。不过这个也得看您,要是您觉得不用加,那就按以前的配比来。” “别别别,就按你们说的,加量。”二叔现在是恨不能马上加大药量弄死田里那些祸害他棉苗的病虫害。 把二叔他们送到家门口,余飞和白敬宇刚要走,二叔叫住他们:“小飞啊,你等回来算算这个工费和药水费用一共多少,二叔把钱给你。” “二叔您就别客气了,药是我们剩的,不用也浪费了。打药工钱什么的就更不用了,就半小时的事。我们先回去准备了,您看着时间,一会棉田汇合。”余飞关上车门,白敬宇一脚油门,车子开了出去。 下午十二点半左右,雨果然停了。 三点左右,余飞和白敬宇带着无人机提前来到了棉田边,二叔和二婶已经等在田边了。看他们来了,赶紧迎上来帮着搬东西。 看他们就从车上拿下来一个小箱子,二叔不停往里看,发现里面真没别的工具了,这才一脸疑惑道:“就这点工具能行吗?” “放心,一台机器够用了。”白敬宇淡淡说。 之前他们两台机器喷六百亩,这十多亩,一台机器飞一趟就搞定了,连电池都不用换。 第136章 帮忙 三 下雨过后,棉苗上还残留水珠子是不能打农药的,会影响药效。二叔知道这个,所以早早就跟二婶来了,两人手里各拿了不少卫生纸,蹲在田边小心沾掉棉苗上的水,就怕一会太湿没法打药。 晾了两个多小时的棉苗还有点潮,但叶面上已经没了露水。等到四点之后,二叔有些急了:“白总,小飞,今天还能打上药吗?” 一般村里人干活都是赶早不赶晚,下午三四点还没开始干,那基本上今天就不用干了。 白敬宇和余飞都知道,刚下完雨打杀虫药会影响药效。最好是在阳光充足的中午喷药,利用阳光的蒸腾作用,这样才能更好的发挥药效,消灭害虫。 但现在二叔的棉田里情况刻不容缓,白敬宇看田里的情况差不多了,示意余飞可以开始了。 来的时候,是余飞特意要求这次让她来独自操作的。 有了上次的喷药经验,这次余飞驾轻就熟,组装了电池,开始遥控装了药的无人机在田间喷药。相比于上次她喷药时的激动,这次就明显淡定多了。 二叔和二婶看着这个比玩具飞机大些的机器,在余飞的操控下,在他们的棉田上空飞过却没看到有药水喷在棉叶上,有些急了。 二叔给二婶使了个眼色,二婶赶紧问说:“小飞啊,是这机器出什么问题了还是二婶眼花了,我刚才咋没看到有药喷出来呢?” 余飞解释说:“二婶,我现在是在规划喷洒的路线,还没开始喷。规划好了,机器就可以自己按着路线来喷,这样可以减少漏喷和重喷的概率。” 说这话的时候,无人机已经把路线规划好了,药水跟着气旋的压力,细密的打在了棉苗上。 “哎呦喷了喷了。”二婶兴奋的指着从无人机上喷下来的药。 “这快啊。”二叔也激动起来,接着又担心的问了跟文涛同样的问题:“这机器飞得这么快,能把所有的苗和所有染病的地方都喷到吗?” 这次不用白敬宇回答,余飞就能回答了:“植保无人机在飞行过程中是在不断地调整各个旋翼产生的升力来保持飞行姿态的平稳。起飞时,螺旋桨产生的巨大气流加上机身足够的重量,可以形成强大的下压风力,把药液下压同时会把棉花叶片翻转,使药液充分接触到作物整棵植株及叶片正反面。由于无人机喷雾属高浓度细喷雾方式,药液附着渗透作用更强,因此药效更突出。相比传统人工喷药,可减少农药使用量25%以上。因此,不用担心棉苗有喷不到药的地方。” “就是说,这机器棉苗上下都能喷到是吧?”二婶听不懂余飞前面说的那些话,但最后一句她是抓住了。 “对。” “那什么时候能控制住这些虫害?”二叔问。 “再过四五天左右,应该就能看出效果了。”白敬宇说。 半小时后,余飞和白敬宇已经收拾好了机器,二叔二婶还有点意犹未尽,不敢相信这十亩地不到半小时真就能打完药了。 “这,这就好了?”二叔问。 “好了,等过几天过来看看打药的情况。”余飞说。 “那要是……”二婶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 “行了,别问这么多,到时候再看。”二叔没好气的瞪了媳妇一眼。 二婶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了。余飞和白总已经尽力帮忙了,他们又不是神仙,哪能保证一定有用?况且人家一早就提醒过他们,是他们自己不听,这怪得了谁? 二叔看余飞棉田里那些茁壮生长的棉苗,再看看另一边自己那瘦小染病的小苗,谁种得好一眼就看出来了。 二叔就不明白了,自己明明种了这么多年的棉花,怎么连两个没种过棉花的人都比不过? 事实摆在眼前,吃了亏的二叔也虚心了不少。这时候就趁机跟白敬宇和余飞问起种植经验。 “你们除了打药,这期间还给棉苗追肥了吗?”二叔问。 “没有。棉花苗期需要的肥量只占其一生总量的5%左右,我们在耕地的时候已经施足了底肥,所以在苗期不需要再施苗肥。”白敬宇说。 二叔不知道他这5%是怎么算出来的,但白敬宇说得没错,在苗期,棉苗的确不需要太多的水和肥。 “你说的这个百分之五的量是怎么控制的?”二叔觉得新奇,传统的浇水施肥都是靠经验和感觉,一行一根软管,灌溉的时间都是传下来的,没有谁敢说就一定能精确到百分之多少。所以二叔就想知道白敬宇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通过水肥一体化技术。”白敬宇说。 二叔看向余飞棉田里从大管里又分出的无数支小管:“是那个东西吗?这不是你当初播种的时候,那个播种机器一起弄的吗?” 白敬宇点点头:“没错。这就是水肥一体化的管道。播种机在播种的时候,就把播种、覆膜和铺管一起弄了。” “播种和铺膜我们知道,可这水肥一体化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要这么多管?”二婶忍不住问。 “水肥一体化是灌溉与施肥融为一体的农业新技术。水肥一体化主要是借助压力系统,将水和各种肥料,按土壤养分含量和作物种类的需肥规律和特点,配兑成的肥液与灌溉水一起,通过可控管道系统供水、供肥,使水肥相融后,通过管道和滴头形成滴灌均匀、定时、定量浸润作物根系发育生长区域,使主要根系土壤始终保持疏松和适宜的含水量。” 二婶听完依旧一头雾水:“白总,我们就是个庄稼人,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们都不太懂。你就说说这个什么系统的有什么用吧。” 余飞开口说:“我来跟你们说吧,这个水肥一体化的最大好处就是省肥节水、省工省力、减轻病害、增产高效。” 这下二叔二婶算是彻底听明白了,盯着那些管子吃惊道:“这些管子这么厉害?小飞你可别蒙我们啊。” 余飞笑笑:“我怎么会蒙你们,可别小看这些管,这可是分了干管、支管和毛管三级,这三种管相互垂直,可以让管道长度和水头的损失减少到最小。咱们传统的浇水和追肥方式,作物饿几天再撑几天,不能均匀地“吃喝“。而滴灌水肥一体化,直接把作物所需要的肥料随水均匀的输送到植株的根部,作物“细酌慢饮“,根据作物需水需肥规律随时供给,保证作物“吃得舒服,喝得痛快。不仅保证了水肥平衡,还大幅度地提高了肥料的利用率,可减少50%的肥料用量,水量也只有沟灌的30%-40%。” 二叔和二婶不敢相信的对看一眼,减少50%的肥料用量,水量也只有沟灌的30%-40%?那一年下来,能省下多少钱? 心里有了比较的二叔又接着问:“那省工省力又是怎么说?” “传统的沟灌、施肥费工费时,非常麻烦。而使用滴灌,我们只需打开阀门,合上电闸,几乎不用工。”余飞说。 二叔忽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之前文书记就专门跟大伙提过你们棉田里有专门送水和肥的管子,说只要安装了这个,后面管理起来就不费劲了。原来就是这个水肥一体化。” 二婶看着余飞他们那片茂密的棉田感慨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看来我们的老思想都要被淘汰了。之前村里没人相信你们光靠两个人就种出六百亩棉田,可你们现在不也做到了。村里人虽然嘴里不说,但大家伙都从一开始的看笑话到感兴趣了。以前是我们不了解你们的棉花农场,现在二婶算是有点明白了,这科技真是个好东西,看来我们也得多接触接触了。” 第137章 帮忙 四 跟余飞和白敬宇回到家才五点半。这个点天还没黑,不得不承认,有辆面包车的确方便太多了。 两人一回来,余建国就急急问他们打药的情况。 余飞一脸轻松的跟老爸描述打药的经过,听完的余建国没有跟着高兴,而是叹了口气:“小飞啊,帮人是个技术活。帮好了,别人不一定谢你。但没帮好,别人在背后铁定怨你。” 余飞知道她爸是担心她帮了二叔没落好,她淡淡说:“爸,这些我都知道,但二叔之前帮过我们,我们不可能袖手旁观。既然帮了忙,我就问心无愧,不用管别人怎么想和怎么说。” 余爸有些急了:“你这孩子,这村里和城里到底是不一样的,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给淹死。” 余飞笑说:“我会游泳,淹不死。”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啊?” “爸,您就别担心了,我总不能因为别人的话就不活了吧?从我回来的第一天村里嚼舌根的就没停过,我要是真在乎他们说的,那才真是自找苦吃。好了爸,我要进去洗菜切菜打下手了,今天白总要做蒜苗炒蜡肉,保准能让您吃两碗米饭。” 白敬宇看了眼走进厨房的余飞,嘴角翘起,他就喜欢她身子这股子目标明确,不轻易被外界影响的劲儿。 转眼四天过去,虽然棉田里有摄像头,但只要不下雨,余飞和白敬宇每天都会去棉田一趟,观察棉株的生长情况。 这几天余飞的棉花农场里的棉苗有些壮苗已经长出了第二片真叶,这就意味着到了检验“两叶平、四叶横”的时候了。 传统棉花种植每个时期都有固定的检验标准。要是种出的棉苗能达到“二叶平,四叶横,六叶亭”的标准,那就代表着自家的棉田种植质量不孬。 “你听说过‘二叶平,四叶横,六叶亭’吗?”余飞问。 白敬宇顿了顿,说:“虽然我外婆那边说的俗语跟这些有些出入,但意思大致是相似的,就是二叶时,两片叶要平展;四叶时,四片叶要处于一个平面;六叶时,植株宽大于高;八叶时,宽、高大体相等。如果达不到这些标准,就不是正常苗。” “没错。”看他知道,余飞颇有些得意的接着说:“判断是否是正常苗和壮苗,除了通过刚才说的那些,我爸以前还教了我别的办法。就是通过棉株叶片绿色的深浅来判断。因为颜色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棉株内部的营养情况。叶色太深,说明肥水多,是旺苗,可适当把水肥收一收,防止长得太急。叶色太浅,说明肥水不足是弱苗,这时候就需要尽早补充肥水,促进棉苗生长。” 白敬宇接过话头:“巧了,我外婆以前也教过我一个观察壮苗和弱苗的方法。就是看棉苗主茎红茎部分占株高的比例。红茎比是诊断棉花长势的指标。苗期红茎比正常应为百分之五十,红色部分过长,说明偏弱。绿色部分过长,说明偏旺。” 余飞点头:“嗯,你这个的确是个好办法。” 白敬宇也礼貌的商业互吹:“余叔教你办法也不错。” 两人说完忽然都笑了起来。 原本的工作气氛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愫。两人不约而同的转开视线,低头略显慌乱的各自忙活手里的活。 两人都是对工作一丝不苟的人,不合时宜的情绪很快就被工作所替代。 白敬宇用土壤分析仪器插入棉田泥土里,发现他们的棉田土质中的磷、钾和水量都是达标的,就是氮含量有些低了,他在笔记本上记下来,等今天回去就在水里增加些氮肥。 余飞拿着尺子,认真测量棉株上两片真叶之间最宽处的宽度,又测量了从棉苗顶心到地面的高度,发现所有的苗都是宽度大于棉苗高度。 她边仔细确认拉尺上的数字边说:“2片真叶,株高长到了七厘米。平均日生长量为零点四厘米左右,大部分棉苗的红茎比为百分之六十五左右,且两片真叶与两片子叶近于平面。” 一旁做记录的白敬宇快速写下她说的数据,合上笔记本淡淡说:“这个数据代表着我们棉田里的苗都是达标的壮苗。看来很快就能现蕾了。蕾期是棉花种植重要时期,直接影响棉花的产量。随着天气越来越热,草害和虫害都不容忽视,这些都会影响到棉花的现蕾甚至导致棉蕾脱落。” 余飞看着这些小嫩苗,想到接下来的阶段,不由开始发愁:“听你这么说我都开始紧张了。我可算体会到我爸每年种棉花时天天操心的心情了。” “不用紧张,我们现在种棉花,跟传统种棉花是有区别的。我们有各种机器可以采集到气象和土壤里的数据。有了这些数据,我们就可以随时调整。再说我们还有二十四小时的棉田监控,田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些科技工具,都会让原本不可控的种植情况变得可控。” 听完白敬宇说的话,余飞刚刚紧张的心情又舒缓了不少。这些科技工具,就是她当初选择跟白敬宇合作的重要原因。如今看来,真是太明智了。 余飞和白敬宇的棉花农场里都是科学管理,均匀灌溉,所以长出来的苗基本都是壮苗,尤其是跟旁边二叔的棉田一比较,那更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查看完自己的棉田,两人又在二叔棉田里观察了好一会。棉苗上原本每天都都增多变黑变红的感染棉苗,已经不再继续恶化。除了一部分情况较为严重,已经无法救回来的棉苗,大部分棉苗情况已经基本稳定。 两人还没回家,二叔和二婶就提着两只鸡过来了。 二叔一进门就不停跟余建国说:“老余啊,你可真是养了个了不得的闺女啊,这次真是多亏了小飞和白总的帮忙,打药打的及时,我棉田里的黑斑病现在已经控制住了。” 二婶也笑眯眯的把手里的两只鸡送到余妈手里:“这都是我自己养的,肥着哩。” 余家老两口一看二叔夫妇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余建国心里的那块石头也落地了,他不图别人给什么东西,只希望自己女儿做了好事不被人埋怨。 余妈这边却不是这么想的,既然余飞帮了忙,礼她是肯定要收的。 余妈美滋滋的把鸡给收下:“她二婶,都是乡里乡亲的,棉田又离得近,以后有什么事你就招呼他们年轻人帮忙,这现代的机器啊,一台能顶十个棉农,干活可利索着呢。” 余建国恼自己媳妇眼皮子浅,但自己媳妇就这性子,他恼也没用。 夫妻俩陪着村主任夫妇喝着茶说了会话,村主任夫妇走了,余妈这才美滋滋的提着两只鸡去了鸡圈。 第138章 帮忙 五 二叔棉田里的病虫害控制住后,就三不五时的去余飞的棉花农场里取经。 白敬宇和余飞叮嘱他在耕翻时注意田间的病残组织,实施深翻措施,将带病的植株残体和表层土壤埋到深处以减少初侵染来源。还要及时开沟排水,做到沟沟相通,降低地下水位和田间湿度。还用土壤检测仪器帮他们合理施肥,增施了磷和钾肥,让二叔的棉田里也开始出现了不少壮苗。 余飞还特意跟二叔说了,想要减少这种情况的发生,最重要的就是把好第一道大关:去正规的出售种植的地方购买合法种子。 二叔面上没说什么,心里一直在骂卖给他种子的商户。要不是贪小便宜的心理占了上风,他早就去村里的种子驿站买种子了。得亏余飞他们帮了大忙,要不他今年可真是贪小便宜吃大亏了。 在二叔的宣传下,余飞和白敬宇帮二叔家解决了病虫害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全村。 这天下午,余飞和白敬宇刚从棉田回来,白敬宇在屋里跟老蒋开会,余飞在院子里把面包车后排的那排坐垫卸下来。 车子刚买回来的时候白敬宇就跟她说把后排坐垫卸了,腾出空间,以后就可以把余爸的轮椅放上去,带着余爸到棉田看看了。 两人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今天余飞才腾出空来弄这个。 刚拆完螺丝,余飞就听到有人在门外喊自己的名字。 听出是张燕的声音,她放下手里的工具,取下手套,快步走了出去:“小燕姐,进屋坐吧。” “不了,我马上就得走了,我,我就想跟你请教一下种棉花的事。”站在院门外的张燕有些局促。 张燕家没种棉花,余飞看她不愿明说,也没问她是帮谁问的,直接说:“行,你说。” “就是棉花田里苗叶发黄是咋回事?” 村里今年就五户种棉花的,除了余飞自己、二叔家,还有刘大柱家,村会计家,还有王婶子家。除了余飞家和王婶子家,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些村干部在带头种。 余飞他们的棉田跟二叔离得比较近,跟其他两户就有点距离。但每天晨跑的时候,余飞跟着白敬宇都路过刘大柱家和村会计家的棉田,这两家的棉田,棉苗的确都有些偏黄。 在张燕来找她之前,村会计已经来找过她和白敬宇了,那只剩下一户,就是刘大柱家。 余飞不知道张燕为什么替刘大柱家来问,但张燕帮了她不少忙,她也就如实告诉张燕原因:“这个有可能是几个原因造成的。第一,除草剂药害引起叶片变黄。今年温度偏高,很多野草出来的也早,如果为了除去草害而乱用或者多用了除草剂,在高温蒸发的双重作用下,就会造成药害,叶黄就是药害的一种表现,持续下去就会造成无法补救的影响。” 张燕有些紧张:“那要怎么解决?” “如果所受药害较轻,仅仅叶片产生暂时性发黄,一般不必采取措施,只要停止施药,作物很快就能恢复正常生长。如果叶片出现褪绿、皱缩、畸形,生长受到较明显的抑制,说明棉花受药害较重,就要采取补救措施。在发生药害的棉苗上喷施调节剂和养分剂,促进作物生长,增强自身恢复能力。” 张燕想到棉田里的情况,稍稍松了口气,田里应该是属于轻症,只要不继续施药,应该就没问题了。 余飞又开口继续说:“除了药害,覆土过厚也容易造成黄叶。不过像这种情况一般也不用担心,这些都是因为棉苗在土中时间过长,不见阳光,光合作用无法进行,造成子叶发黄,等过几天阳光使叶片中叶绿素增加后叶色就可以转绿。” “谢谢你小飞。”张燕说完,从包里拿出两个鸡蛋递给她:“上次谢谢你,这两个鸡蛋还给你。” “小燕姐,就两个鸡蛋而已,你不用特地还我。”余飞没想到张燕连这点小事都记得。 张燕摇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眶有些发红:“欠的东西,都是要还的。” 看她情绪不对,余飞问说:“小燕姐,你没事吧。” 张燕吸了吸鼻子,开口说:“我没事。对了,我下周就要跟刘大柱结婚了,你要是有空,欢迎你来喝杯喜酒。” 余飞一怔:“你要嫁给刘大柱?你喜欢他吗?” 余飞虽然之前好些年都没在村里生活,但还是能从余爸余妈嘴里偶尔听到余强跟张燕的事。 张燕苦笑一声:“喜欢不喜欢的又能怎样?”她擦了擦眼:“女人这辈子都是要嫁人的,嫁谁都一样。姐还有事就先走了。” 余飞看着张燕快步离去的背影,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走回院子,余妈从堂屋出来,没好气问到:“刚才是不是燕子来了?她是不是来打听你哥的事?” 张燕跟余强好这件事,余爸余妈是知道的,可张燕那个爸,铁了心要卖女儿,彩礼高得吓人,余强也就是因为这个,才铤而走险去借什么网贷。 余妈虽然喜欢这个干活利索的张燕,但自己儿子为了她连家都不敢回,余妈对张燕也是生气的。 余飞坐在椅子上,情绪有些低落:“不是,她以后都不会来找余强了,她下周就要嫁给刘大柱了。” “啥?”余爸余妈以为自己听错了,全都震惊的转过头看着余飞。 “张燕这小蹄子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你哥掏心掏肺的对她,她转头就要嫁给刘大柱,你哥要是知道了可是要疯啊。”余妈说着就骂了起来。 余爸沉默几秒,长叹了一口气,自己推着轮椅回了房。 白敬宇在房间里忽然听到堂屋那边传来余妈的骂声,那头的老蒋也听到了,打趣说:“你这未来丈母娘可是够厉害的,都说丈母娘就是老婆以后的样子,你可考虑清楚了。” 白敬宇看向外面,淡淡说:“人跟人不同,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之前说公司现在飞手团队出现了情况是怎么回事?” 第139章 家人 说到这个老蒋就来气:“我们飞手团队中两员大将被云上科技挖走了。还挖走了我们市场部的经理。知道云上不要脸,没想到不要脸到这种地步。自己不培养,直接摘别人的果子。” 白敬宇早料到云上科技会这么做,他沉声说:“消费级市场增长放缓,无人机向细分行业发展已成必然趋势。他们看到农业前景,想要进军农业领域,挖人只是第一步。” “你可算说对了,挖了我们的专业飞手,叛变的市场部经理还把我们辛苦开发出来的客户给拉了过去,现在我们的植保业务少了接近三分之一。这两天市场部的同事都快急秃头了。我说老白啊,我们可不能光站着挨打啊,得想想办法怎么反击。” “偷来抢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他们迟早会付出代价。我们现在只要努力做好研发,有自己的专利技术,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反击。”成败不在一时,谁能笑到最后才是最重要的。白敬宇知道云上科技现在一时半会弄不死他们,只要能撑到棉花丰收,他们擎翼科技就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他们都把我们欺负成这样了,我们还要继续忍着?”老蒋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真想哪天套个麻袋在那姓李的头上,把他拖到巷子里痛扁一顿。” 白敬宇把手里折出的飞机放下:“他练了五年拳击,你去之前最好买个保险。” 老蒋嘴角抽动了两下,瞬间哑火:“我什么时候说我去了,我是文明人,以德服人,不打架。” 白敬宇拿起另外一张纸又开始折,边折边说:“打输了进医院,打赢了进法院,解决问题靠脑子,不靠拳头。” “那麻烦你用你那聪明的脑子,帮我们市场部想想办法啊。” 白敬宇手指翻飞,半分钟后,他就把手里刚折好的飞机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飞了出去:“沉住气,再熬五个月。” “你说得轻巧五个月,再这么下去,一个月估计都悬了。”老蒋顿了顿,开口说:“老板,我听说你父亲几年前帮中育集团解决了一个大的经济纠纷案件,跟中育的老总有交情,要不然你跟你父亲说说,让他帮牵个线,中育在国内有多个农业基地,专门打造从田间到餐桌的全产业链食品企业,要是能跟他们合作上,不仅我们的植保飞行业务得到保障,以后机器的销售也有市场。” “公司遇到难题是我们的问题,不是我爸的问题。” 老蒋知道白敬宇跟他爸关系一直淡漠疏离,决不会因为这件事去求他爸,他这提议也就是碰碰运气,白敬宇的拒绝也算是他的意料之中。 飞机在屋里绕了好大一圈,最后又稳稳停在了他的桌面上,视频里的老蒋点点头:“老板,等公司没钱发工资了,你可以靠这手绝活去卖艺赚钱。” 白敬宇拿起飞机,边改进尾翼边说:“那你一会记得给我打钱。” “当我没说。行了,我一会还有个会,报表我都发给你了,回头你记得看。” “嗯。”白敬宇关掉视频,放下纸飞机,沉默的靠在了椅背上。 桌上的手机忽然进了一条短信,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他爸发来的:我给你寄了些你喜欢吃的水蜜桃,记得签收。 白敬宇看着短信,思绪翻涌。他小的时候的确很喜欢吃水蜜桃,他到现在还记得他母亲给他买过的那两个蜜一样甜的水蜜桃的味道。可自从母亲过世之后,他就再也不吃水蜜桃了。 然而他那个整天忙于工作的父亲,到现在也不知道。 工作之后白敬宇就自己出来租房子租了,父子俩工作都忙,同一屋檐下都不太经常能碰面,不住一起就更没时间见面了,关键是见面了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剩尬聊。 分开住,其实对两人都是一种解脱,只是白敬宇是这么认为的。 他爸偶尔会给他寄点东西,说是出差的时候在当地看到的特产,这个桃子估计也是他在哪出差的时候寄过来的。 白敬宇直接回道:我在外面出差,这几个月也回不去,不用给我寄了。 他没有说自己已经不吃水蜜桃的事,这么多年了,他觉得已经没有了说的必要。 他爸过来几分钟之后回了一条:你在哪里出差? 平时他去哪出差,他爸从来不会问,这次破天荒第一次问,难道是因为时间太久的原因? 白敬宇也没瞒他,直接说了自己在东山县种棉花的事。 手机那头半响才回过来一个字:好。 白敬宇早已习惯他爸的这种聊天方式,今天两人能在手机上说上三个回合已经算多的了,白敬宇知道后面不会再有信息了,他看了眼时间,放下手机,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余飞已经把后排的座椅都拆下来了,用拉尺比量着把她爸的轮椅放上去合不合适。 明明是个纤瘦的姑娘,但身上像是总有使不完的劲头,让人一靠近,就被她热气腾腾的干劲所感染。 看着她满意的表情和随意伸手擦掉额头上的汗,白敬宇大步朝她走来,心情也不自觉的好了起来,刚才的阴霾和负能量瞬间就被驱赶得无影无踪。 “要帮忙吗?” “不用,已经弄好了,看看我们的新战车。”余飞咧开嘴笑道:“去掉后排,以后车里就能装更多工具了。” “不错,明天就可以带余叔去棉田了。”白敬宇看完她拆装之后收拾得极其干净利索的后车厢,点头说。 余飞眉眼都在笑:“我也是这么想的。一会吃饭的时候就告诉他们。” “这样余叔晚上也能睡个好觉。” 余飞朝他竖了个大拇哥,一脸“什么也瞒不了你”的表情:“今天晚上你要做什么菜,我现在去准备。” 白敬宇看着她:“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看他一脸认真,余飞怔了一下,竟然莫名有些慌:“我,我都行,不挑食。” 第140章 家人 二 第二天一早,白敬宇和余飞晨跑回来,发现她这段时间跟着他一起跑之后,不仅现在能不喘不燥的全程跟着他一起跑下来,速度上还越来越快。原本跑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现在四十分钟就到家了。 余飞自己也感觉到了变化,自从跟白敬宇一起跑步之后,一开始估计是太累了,让她的睡眠质量尤其的好。随着身体习惯了运动,慢慢的疲惫感就越来越少,精神和体力也比以前好多了。 不知是运动的缘故,还是这段时间白敬宇做菜太好吃的缘故,饭量见长的她连皮肤和脸色都红润了不少,本以为在家里创业这段时间肯定会熬得辛苦,没想到气色比她在海城的时候还要红润,这点真是让她没想到。 白敬宇回房洗漱完刚进厨房,就看到余飞端上来四碗面,每碗上面都放着一堆发黑煎碎的蛋,尤其是她自己那晚,说是黑炭也不过分。只有他碗里的那个煎蛋,还勉强成型并且没有发黑。 家里的早饭一般是余飞做的,为了照顾余爸余妈的饮食习惯,加上白敬宇也没有特殊要求,所以早饭余飞一般做的是稀饭加馒头,伴个盐抓黄瓜或是咸菜疙瘩。为了增加营养,每人再加个煮鸡蛋。 她之前买鸡回来养着,也是为了每天早上能给家人补充鸡蛋营养。 “今天怎么吃面条了?”白敬宇看了眼她碗里的黑蛋:“我跟你换吧,我喜欢吃焦香味的。” 余飞赶紧拦住他:“今天你生日,我们这边过生日叫长尾巴,要吃长寿面。我这面做得有些简陋,你凑合着吃。” 白敬宇一怔,她不说他都忘了今天是他生日。 “谢了,你是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你跟我签的合同上面就有你的身份证号码。”余飞摆好椅子,要去主屋把余爸推过来吃早饭。 “我的身份号码你都记在心里了?”他跟上去,笑着看她。 余飞不知怎的,听他这么说忽然就急了,脱口而出:“我那是怕你跑了。” “跟你签了合同,我还能跑哪去?”白敬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谁知道。”余飞说完,发现自己的脸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红了一片。 白敬宇帮着把余爸抱到轮椅上,四人坐到饭桌边,听说今天是白敬宇生日,余妈嗔怪余飞:“今天是小白总生日,你怎么也只给他煎了一个蛋,应该比我们都多一个。” 白敬宇赶紧笑说:“不用不用,一个就够了。” 余爸也一脸抱歉的开口说:“一会吃完早饭,让小飞去买点好菜,今天小白总过生日,得好好庆祝一下,得让小白总的父母放心。小白总,这往年你生日,你父母肯定是要给你做好吃的吧,听说城里人还兴送个什么生日礼物,我们这比不了城里,今年就委屈你了,今年只能吃些村里的土菜。” 余飞抬头去看跟余爸说话的白敬宇,他表情淡淡道:“我母亲不在了,我父亲工作也很忙,每年生日我都是自己过的,今年谢谢你们给我过生日。” 余妈无法理解:“你妈不在了,你爸也不管你?你可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啊。这咋还有不管儿子的。” 听着两人的话,白敬宇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一怔。 昨天他爸说要给他寄水蜜桃,难不成是因为他的生日? 他又回想起前些年,他爸好像每年都差不多在这个时候给他寄了东西。 父子俩都是感情极其克制的人,他爸从来不说寄来的东西是给他的生日礼物,所以白敬宇也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他只当是他爸出差给寄的当地特色。 再想到严志高说的,每年他的生日蛋糕都是他爸买的,这一瞬,白敬宇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以为自己和这个叫白季礼的男人这辈子都会互不关心,他用冷漠和距离来冷却心中的怨恨。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但现在,在得到对方的一丝关心的时候,他竟然是欣喜的。 可这一丝欣喜又让他愧疚,他觉得自己背叛了母亲。他理应怨他,毕竟当年他为了工作,没有尽到做父亲和丈夫的责任。 看白敬宇表情不对,余建国赶紧边给自家婆娘使眼色边说:“小白总抱歉啊,我们都不知道你母亲不在了,你看这人老了,一早上的就净说胡话。” 白敬宇从往事回忆中醒过神来,淡淡说:“没事余叔。小飞一早起来煮面,这面条都僵了,我们赶紧吃吧。” “好好,吃面。”余建国一脸紧张的瞪了媳妇一眼,低头吃面。 坐在白敬宇对面的余飞却有些意外,她记得他们刚开始合作的时候,他一直叫她“余飞”,后面慢慢熟悉了,他跟着陈双他们叫她“飞哥”,再到现在,他跟着她爸妈一起叫她“小飞”,虽然只是个称呼的变化,但余飞总觉得好像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正在慢慢发酵。 白敬宇不知余飞此时心里在想什么,他用筷子挑起面条,想要把僵在一起的面条匀开,一筷子插到底部,忽然看到碗底有一堆黄绿色的东西。 他怔了一下,这才看清碗底的竟然是香椿炒鸡蛋。他没想到余飞在碗底还给他放了一个“彩蛋”。 他看了她一眼,余飞也在看他,并用眼神示意他别声张,赶紧吃掉。 她昨天下午想着去摘多点香椿回来,今早炒一盘子大家一起吃。没想到树上能摘的嫩香椿芽只剩一两撮,炒出来就这么一口口,她干脆全都放到了他碗里。 白敬宇之前告诉过她自己喜欢吃这口,看着她特意给他做的寿面,他心中忽然一暖,萦绕在心头的纠结慢慢散去,他扬起嘴角,大口把这碗不算美味,但却暖心的面条吃了进去。 此时远在海城的老蒋正开车去公司的路上,忽然手机铃响,他看了眼号码,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曼歆,早啊。” 那头传来女人的柔柔一笑,开门见三说:“我一会给你发个号码,你让你们公司市场部的人去接触看看,对方是做石油和天然气基础设施的,你也知道,这些设施需要组建四处延伸的复杂基础建设,这些建筑物都很难监控。他们现在需要无人机去检测石油是否泄漏,以及帮着巡查钻塔,以防有人擅自闯入。” 老蒋犹豫道:“我们现在以农业为主,这个单子恐怕不太合适。” “这个单子对你们来说就只需要基础性能而已,你们的机器都可以用。现在对你们来说,生存下来才是第一位的,就别挑食了,有机会就去试试。” “我不是挑,我就是觉得,这个业务更适合云上。要是他们知道你给我们介绍,这对你也不好啊。” 老蒋之前是觉得白敬宇跟曼歆是有可能复合的,所以她想方设法要帮他们,他也就接受了。但现在白敬宇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他不能继续理所当然的接受曼歆的帮助。 曼歆淡笑说:“这是怎么了,搞得这么严肃。我也就给你个号码,能不能拿下得靠你们自己。跟我没关系,跟云上更没关系。” 老蒋沉默几秒,一咬牙,开口说:“曼歆,大家都是老相识,我也劝你一句,不用再等白总了,他心里有人了。” 第141章 女人心 那头的曼歆忽然没了声,老蒋“喂”了两声,她才回过神来,声音有些颤:“你听谁说的?” “白总亲口说的。” 曼歆的声音一沉:“老蒋,你之前不是说他一直在东山县西贝村里种棉花吗?” “对啊。他一直在村里种棉花。”老蒋心说不好,早知道就不多这个嘴了。 听完这话,曼歆这才稳了稳心神:“我认识白敬宇这么多年,他工作的时候不可能分心去谈恋爱。况且他在村里,跟谁恋爱去?老蒋,你不会是为了让我死心,故意这么说的吧?” 从白敬宇去农村种棉花开始,曼歆通过老蒋,对他的行踪就了如指掌。她知道白敬宇是个倔脾气,不干出点东西来决不罢休,他都孤注一掷到农村放手一搏了,她不信他还有时间跟海城哪个女人打电话发信息的谈情说爱。 老蒋一脸冤:“我真没故意这么说,白总就是在工作的时候喜欢上他合伙人的。” “合伙人?” “对,就是那个在村里把他们村的地租下来的女合伙人。” 曼歆嗤笑一声,跟听笑话一样:“你是说,白敬宇喜欢上了一个村姑?” “这……余小姐也不能算是村姑,她之前也是在海城工作的,只是现在选择回家创业而已。” 曼歆眉头皱起:“余小姐?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她知道白敬宇是跟村里人合作的,只是没想到跟他合作的是个年轻女人。 老蒋也有些不悦了,他们是朋友,但他也不必事事都跟她汇报吧? 感觉到老蒋的情绪,曼歆换成低落的语气:“对不起老蒋,我刚才的情绪有些失控。你知道我从来没放下过他,我之所以还坚守在云上,也是为了等他回来。” 老蒋叹了口气:“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也想开点吧。这么多年了,白总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说要追一个女人,他应该不是心血来潮,你知道的,他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曼歆用力攥着手机,她本以为是村姑对白敬宇死缠烂打,毕竟白敬宇这张脸,哪个女人能抗拒得了? 要是这样,她相信白敬宇就算一时被村姑迷惑了心智,迟早也会醒悟过来。可没想到竟然是白敬宇主动去追的人家。 想到大学的时候是她主动去追的白敬宇,曼歆就觉得一股难以言说的不甘心和醋意涌上心头。 “老蒋,能说说那个余小姐吗?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就算我跟他没机会复合了,我也希望他能找到一个好伴侣。” 曼歆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她现在需要知道关于那个女人的所有信息,就算白敬宇真的不喜欢她了,她也不想看到别的女人跟他在一起。 老蒋不疑有他,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这位余小姐全名叫余飞,之前在海城仕达会计事务所工作。对了,你们云上审计材料的时候不是请仕达做的吗,她也去了,说不定你们还见过。” 听到余飞和仕达会计事务所,曼歆心下一沉,瞬间就有些慌了。 好在电话那头的老蒋看不到她的表情,还在继续说:“余小姐在仕达工作的时候被人冤枉了才回老家创的业,白总还让我帮打听这事来着,白总一向不喜欢管闲事,现在主动帮余小姐,估计他是动了真感情了。你和白总年纪都不小了,他已经往前走了,你也为自己早做打算吧。” “……我知道了,谢谢你老蒋。我还有事,先这样吧。”曼歆怕对方觉察出异常,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她万万没想到,发现云上财务问题的余飞,竟然跟白敬宇搞到了一起。 她本以为把那个难缠的女人赶出海城,赶回老家,就不会有人再知道这件事,她千算万算,却怎么也算不到,白敬宇竟然会跟那个女人一起种棉花。 如果不是巧合,那只能说那个叫余飞的女人太有心机。 曼歆猜测余飞这个女人肯定一早就知道白敬宇的身份,所以才想尽办法去靠近他。白敬宇既然让老蒋去查她离职的事,那余飞大概率已经把云上的事情告诉了白敬宇。当时财务作假这件事仅靠李睿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的,她也一起参与了,而那个时候,白敬宇还没被李睿踢出云上科技。 她不想让白敬宇知道,她对他的背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早得多。 以她对白敬宇的了解,要是让他知道了这件事并拿到证据,就算云上科技是他一手创立的,他也会亲手把这个企业给毁了。 于公于私,曼歆都不能让自己被余飞这么个村姑给置于死地。既然老蒋把事情告诉她,这就说明老蒋并没有查出什么东西,白敬宇那边也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此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把曼歆吓了一跳。 她接起来,是李睿打来的。 “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跟中育的人一起吃个饭。” 自从掌握了公司实权之后,李睿也不再对曼歆献殷勤了,一副一视同仁,公事公办的态度。 中育那群连吃带拿的经理曼歆是接触过的,没一个能拍板的。她不想去跟那些人浪费时间,开口说:“李总,我今天晚上有事。” 李睿不悦:“曼总监,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公司的新业务从你负责到现在,研发资金砸出去多少你比谁都清楚,业务却一直没有起色,这段时间大家意见颇多,再这么下去,就算我要保你,公司的其他创始人也不答应。别怪我没提醒你,今晚这个局你要是拿不下中育,你这个总监的位置可就不保了。” 曼歆心中冷笑一声,这男人是想要过河拆桥了,她曼歆也不是好欺负的。 “李总,农业板块的新业务是你拍板要做的,任务也是你安排给我的,现在把问题都推给我,让我一个人背锅,这不太好吧?” 电话那头的李睿漫不经心道:“这怎么叫背锅,你是植保研发部门的老大,也是云上学院的名誉校长,谁负责就找谁问责,你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不会连这个都要我教你吧?” “说得好,谁做谁担责,我想李总这么好的记性,应该没忘了这个吧。”曼歆说着,从手机里调出一段录音:“曼歆,公司审计的账目我都安排自己人做好了,只要你这边愿意跟我合作,云上的数据会非常好看,上市是迟早的事,到时候我李睿保证让你坐上二把手的位置。” 第142章 女人心 二 那头的李睿听到自己的声音,瞬间语气就变了:“你还录了音?” 曼歆慢条斯理道:“我这也是怕您贵人多忘事。” 李睿冷哼一声:“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要是这份录音公布出去,对你也没有好处。” “就像您说的,谁做的谁担责。我充其量就是协助,您,可是主谋。”既然选择与狼共舞,她怎么可能被他几句话就吓住。 李睿沉默几秒,换了个缓和的态度:“说实话,在这个公司里,你是我最信任的自己人,所以我才把新业务交给你。今晚组局让你去,也是为了助你早点拿下这个单子,既然你不想去,那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说完他顿了顿,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中育集团是现今能让我们新业务迅速做起来的最优选择,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毕竟把你升上去,也是需要用业绩来堵住别人嘴巴的。” 曼歆知道这男人是故意要逼她,但她也不可否认,他说得不无道理。 “李总,我知道中育集团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我也很想拿下中育集团。但今晚的这几个人都没法拍板,去跟他们接触,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作用。” “那你认识能拍板的人?” 曼歆想到了白敬宇的父亲,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型:“我不认识,但可以找到认识的人。” “李睿没想到她还有别的门路,语气越发柔和:“你说你有这路子你怎么不早用。行,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挂上电话这一刻,曼歆后悔帮着这个男人去坑了白敬宇,但这种后悔转瞬即逝。男人没一个信得过,她之前一直以为白敬宇心里是有她的,所以在暗地里没少帮擎翼科技,甚至不惜牺牲云上新业务的利益。谁知道他转头就喜欢上了别人。既然他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 她拿起电话拨给了白敬宇的父亲。 白季礼刚到办公室,看到曼歆的号码,严肃的脸上瞬间多了一分担心。 当年曼歆跟白敬宇还在一起的时候,从白敬宇手机里翻到了白季礼的号码,自己打了过来,说是白敬宇的女朋友。并自来熟的说以后会做好他们父子俩的沟通桥梁。 白季礼开始是诧异的,毕竟他跟自己儿子的生疏,不是靠第三个人就能解决的。但对儿子长久以来的愧疚让他接受了曼歆这个“桥梁”。 随着曼歆时常主动给他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多,白季礼也逐渐知道了这些年儿子取得了什么成就,遇到了什么困难,甚至儿子去哪出差这样的事,曼歆也事无巨细的主动跟他说。所以他就算没跟儿子联系,也知道儿子的情况。 知道儿子过得不错,有真正关心和喜欢他的人,白季礼这个做父亲的也就放心了。他不求儿子能理解和原谅他,他只希望,儿子能按自己想要的活法,一辈子开心顺遂,这就够了。 曼歆跟白敬宇分手之后,并没把这件事告诉白季礼,因为她坚信白敬宇一定会跟她复合。所以白季礼到现在都一直把她当自己的未来儿媳看待。 “白伯伯,是我,曼歆。”曼歆语气轻快的打招呼。 白季礼热情道:“曼歆啊,这么早打过来有事吗?” “没什么事,好久没见您了,想约您一起吃早餐。” “约我吃早餐?”白季礼顿了顿:“吃早餐恐怕是没时间了,我半小时后还得开会。白伯伯也不是外人,有什么事你现在跟我说吧。是不是敬宇那边出什么事了?” 白季礼知道的关于儿子的大部分消息,都是从曼歆这得来的。而每次曼歆打来电话,也大多是说白敬宇的事。 此时她这么早给他打电话,白季礼很难不往这方面想。 曼歆就想营造这种感觉所以才故意这个点打的电话,看对方着急了,这才欲言又止道:“敬宇不让我告诉您,但我觉得这时候也就只有您能帮到他了。” “你赶紧说。”做父亲的听到儿子出事,尤其今天还是儿子生日,他急得手心的汗都出来了。 “是这样的,敬宇看好了农业科技领域,现在在公司开辟了农业植保的业务,同时把公司的无人机产品从消费娱乐方向转型到农业方面。这是一个新的挑战,但公司大部分人都持反对意见,但敬宇之前已经投入进去不少研发资金了,但到现在为止,都没能打开市场,这让不少同事和下属都非常不满,现在公司有不少让他辞职的声音,我真担心敬宇会接受不了。” 白季礼没想到儿子竟然遇到了这么大的事,他喃喃说:“你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我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白伯伯,我知道现在国内的中育集团有这方面的需求,如果能跟他们合作,我们云上科技就能迅速打开市场,解决敬宇的燃眉之急。我知道您之前帮过中育集团,我也知道您不想欠人情,但现在敬宇在公司里真的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他自尊心太强,不愿意打电话请您帮忙。我实在不想再看他随时要崩溃的样子了,白伯伯,您帮帮他吧。” 白季礼拿着手机,久久才说了一句:“好。” 挂上电话的曼歆此时无比庆幸她之前因为自己的背叛,没告诉白季礼离开云上科技的事,她希望白敬宇父子俩的关系永远没有任何缓和,那她的这个谎,也就没人会发现。 就算发现了她也不怕,既然走了这一步,她就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 曼歆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觉得这一切都是白敬宇欠她的,子债父还,天经地义。 白季礼拿着电话,颓坐在椅子上。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他的儿子不会这么脆弱,想到刚才曼歆形容白敬宇的样子,他是有些失望的。 但想到当年,要是他不是只顾工作,要是他能抽出多点时间来陪伴儿子的成长,那儿子现在面对困难的时候,是不是会比现在多一分勇气? 归根到底是他缺席了,他欠儿子的。所以今天为了儿子,他要破掉这么多年给自己立下的规矩。 白季礼用力搓了搓脸,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拨了中育集团老板的号码。 第143章 女人心 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人情债 余飞是早知道王明在云上科技上班的,她刚才之所以这么吃惊,是因为没想到云上科技这个原先做消费电子的公司,竟然这么快就研发出了农业植保机器。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如果云上的机器真的研发出了跟擎翼科技的无人机功能差不多的农业植保无人机,那白敬宇的创业梦还有希望吗? 余飞有些担心的看了眼白敬宇,发现他一脸淡定的说:“这公司我的确听过,走吧,先去棉田看看。” 听说要去给她看棉田,王婶都顾不上炫耀儿子了,赶紧跟出去。 白敬宇回房去拿车钥匙,余飞跟着进去:“那个,你不用担心,我以后跟王婶说,等王明把东西寄回来让我们去看看,让你知己知彼。云上科技研发的时间比你们短,急功近利做出来的东西,肯定没有你们的好。” 白敬宇看她一脸着急的样子,嘴角上扬:“我没担心,但看到你为我担心,我挺高兴的。” 余飞一怔,有些恼道:“我担心你,你还消遣我?” 他笑容更深:“不用担心,他们的机器我见过。” 他不但见过,老蒋还买了回来,一一分解,结论就是:不足为惧。 看他一脸淡定,余飞忽然醒悟过来:他们是对手公司,她都知道云上出了农业无人机,白敬宇能不知道? 他不担心说明胸有成竹,那她也就不用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在王婶的催促下,三人开车到了王家的棉田。 余飞和白敬宇下来检查棉苗,王婶在旁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是多辛苦才跟自家老头种出了这十亩的苗,本以为能长得不错,没想到这真叶到现在也没出来。 余飞仔细观察王婶家的棉田,别人家正常长势的棉苗现在大多已经出到两片真叶了,但王婶家大部分都没动静,本应该鲜绿明亮有光泽的叶片蔫蔫的,不展平。棉茎红色部分逐渐上移,青嫩部分减少,茎色发老,丝毫没有发真叶的迹象。 棉株的这种状态,加上生长速度逐渐缓慢,表示棉田已呈现缺水现象。 “王婶,这段时间你有没有给棉苗浇过水,或是用过什么肥料打过什么药?”余飞问。 “哎呦,前段时间不是高温嘛,我们就想着蹲苗,别说肥料和药了,连水我们都不给苗浇。本想着能让苗长得壮些,谁知道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蹲苗余飞和白敬宇都知道,这是一种传统农作物管理技术。目的是在栽培中抑制幼苗茎叶徒长、促进根系发育的技术措施。很多棉农在棉花长到尺许,如遇高温来临,棉花叶被晒得蔫头耷脑,棉花农却不给它浇水,为的是防止棉花往上窜得太快,根系就浅了,也就承受不了自身挂桃,经受不住风雨袭扰。 为了让棉花能把根扎得更深,传统棉农就故意让它缺水,植物的求生本能让棉花在极度缺水的情况下,就必须拼命往下扎根,才能用根汲取深土层里的水分。如此这般,棉花的根系扎得又深又实,再一浇水,棉花就会长得又壮又稳了。 所以蹲苗的作用在于“锻炼“幼苗,促使植株生长健壮,提高后期抗逆、抗倒伏能力,协调营养生长和生殖生长。 但蹲苗时间的长短要随气候、土壤水分、肥力以及作物的种类和长势等的不同而要做相应的调节。蹲苗时间过长,会抑制植株的正常生长,影响生殖器官的分化;时间过短,则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王婶家的这十亩棉田,在耕种的时候,为了图省事省力,没有施底肥,土壤水分也不足,这种肥力瘠薄、作物长势不旺的田块,本就不宜蹲苗,听王婶的意思,他们蹲苗的时间还不短,得不到有效水分及养分的供应,棉苗自身抗逆能力快速下降,在这种高温之后的迅速降温降雨天气,棉田形成弱苗僵苗没有发育简直是太正常不过了。 白敬宇和余飞相互对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读到了同样的“诊断意见”。 余飞从棉田边站起来开口说:“王婶,您这棉田大概率是缺水缺肥太厉害了,棉苗营养跟不上,所以一直没有长。” 王婶明显不认同这种说法:“啥?缺水缺肥?其他那几户棉农不也没提前浇水用肥,他们那棉田不也长得挺好的,为啥就单单我家棉田营养跟不上?” 白敬宇站在余飞身后,淡淡说:“王婶,您让我们来帮看,这就是我们的意见。您愿意信就信,不信也没关系。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白敬宇知道那王桂花就是这王婶的女儿,他是亲耳听到王桂花是怎么污蔑余飞的,加上今早看到王婶的撒泼技术,对她也就没什么好脾气了。要不是看在余叔和余飞的面子,他才懒得过来帮她看。 余飞也是这个想法,她本就不是什么老好人,就是怕她继续在她家里闹,会让她爸上火,她这才跟过来看看,既然不信,那她也就没必要再说了。 王婶虽然不相信他们说的,但人都被她拉来了,总得让他们说出个解决办法来才走啊。大不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呗。 她干笑着拦住两人:“婶子刚才也就是问问,没有不相信你们的意思。那你们跟婶子说说,要怎么才能快速给这小苗把营养补足。” 余飞看白敬宇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想到了王婶当年在她还上高中的时候,总是三不五时的让王明给她带些好吃的,虽然她没收,但这份好意,她也记在了心里。或许是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捡来的,所以无论别人对她的好是否掺杂了别的目的,只要是对她好,她都感激。 所以即便知道王桂花在外面造她的谣,但余飞还是愿意还王婶这份人情。 “王婶,现在棉苗脱水严重,但天气预报上显示明天就开始下小雨,会持续三天左右。所以今天如果您要补水,不用一次性补太多,以防后面雨水太多造成积水。等雨停之后,最好进行一次中耕。可以快速提高地温、增加棉苗根迹周围的空气流通、散墒预防和减轻棉苗立枯病。如果雨后没有及时中耕或者中耕质量达不到,棉苗根系下扎就比较困难,容易出现弱苗、僵苗、死苗现象。至于对弱苗补充营养,可以在叶面喷施提苗营养药,但也要对症下药,不是什么营养药都适合,药液浓度普遍偏大,弱小的棉苗吸收效率有限,不一定起到好的效果,所以对症用药很关键。至于用什么药,您最好去县里的农业局咨询一下。” 第145章 草害 白敬宇和余飞从王婶棉田离开后,就开车去了自己的棉田。 昨天他们通过田间摄像头发现其中几个地块里长出了超出比例的杂草。虽然现在还不到杂草生发的高峰期,但对于棉花这种精细作物,两人不敢有半点马虎。 路上,余飞有些担心的说:“以前我爸种棉花的时候,五月份就会陆续出现立枯病、炭疽病和棉苗疫病的情况。棉蚜、棉红蜘蛛这些东西一个也不会少。而且五月还是杂草生发的峰期,这边生发的害草以耐旱的杂草种类为主,像是牛筋草、马齿苋、凹头苋和马唐这些,一长就长十好几种。生长期长,从棉苗开始就跟棉花争营养,数量还大,一不留神就危害严重。” “你们一般是怎么去杂草的?”白敬宇边开车边问。 余飞边回忆边说:“以前除草剂没有普及的时候,一般前期靠中耕松土控制草害。那时候一家顶多也就三五亩的棉田,杂草出来之后,家里人口多的,一周就能把草给拔完了。进入雨季之后,杂草就会大量长出来,对棉花中后期的生长造成危害,除草剂普及之后,五亩地基本上一天就能喷完,这时候大部分的棉农才会选择打除草药来处理。我爸自从种了五十亩之后,用除草剂都没法人工打了,赚的钱还不够给人工费的,遇到草害严重时,他就跟其他棉农联合,一起请大型机器过来打药。但这个也得看有没有人跟你一起,因为大型机器要超过一百亩地才过来,凑不够这么多亩地就需要掏高价。而掏了高价请来的机器在打药的过程中还容易伤到棉株还不一定能把草害给除了,多年生深根杂草生命力顽强,人工拔除和常规药剂防除都难以根除,有时候棉花都给药死了,杂草一点问题没有。所以杂草真是我爸和所有棉农最头痛的东西了。” 说完余飞顿了顿,问说:“我们现在用新的方式来种植,不需要中耕了,现在田里出了杂草,跟棉花争水、争肥、争光,咱们肯定要想办法处理。可这么大面积的棉田,肯定每块棉田都有,我们要怎么处理?你设计的田间监测设备和农业无人机对杂草有没有什么必杀技?” 车子开在坑坑洼洼的村道上,白敬宇双手扶着方向盘,慢慢说:“对于除杂草这块,现在我们的监测设备还没有智能到能清楚辨别杂草类型的程度,机器上的分辨只能通过杂草和棉苗叶子的不同,来判断这颗植物是棉花还是杂草。但要是叶子类型差别不大的,那机器是没法辨别的。精确辨认出杂草是我们下一步要攻克的难关,这需要绘制多种杂草种类上传到数据库,还要配备更高阶的摄像头和加上其他传感器技术,才有可能更精准的识别田间杂草。” “那你一会可以直接在田间拍照,把杂草的照片上传到你的那个什么数据库里,这样田间摄像头是不是就能快速的识别草害了?” 白敬宇摇摇头:“分析机器收集到的杂草数据需要花费时间,不是找个图片上传这么简单,还需要让机器学习它。只有机器学会了,才能辨识杂草。这种学习能力,就是我们所说的人工智能。但机器有了足够的智能化,无人机就能实现完全自主化的实时识别杂草,可以在空中针对特定地点的杂草进行喷药清除,根本不需要人工干预,它自己就能把活给干好了。” 余飞想象着那种人在家中躺,机器把活全干了的场景,感慨道:“要真能研发出来了,那当农民可真是太舒服了。有了科技的加持,农民这个职业以后真有可能成为香饽饽了。” “智能农业就是要解放农民的双手,遥控机器去工作,就像是遥控一个大型玩具,玩着就把活给干了,这本身就是一件很酷的事,能成为让人羡慕的职业也不奇怪。” “很酷的事……农民也能是很酷的职业。”余飞默默重复他的话,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车子来到显示杂草激增的地块,两人下车来到田里。 棉田里随处可见狗尾草、马唐和旱稗等杂草,加上比棉花长得快的玉米,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白敬宇边皱眉边查看,监测机器分辨杂草的能力的确太差了,很多杂草都没能显示出来。 余飞心疼的蹲下来,动作麻利的伸手快速拔掉眼前的杂草,嘴里不停嘟囔:“让你跟我的宝宝抢营养,我灭了你。” 拔了好一会,这杂草还是一望无际,余飞焦急说:“这情况不能等了,我们得赶紧打除草剂。得全部田间摄像头根本就分辨不出杂草和棉株,说不定其他没显示草害过量的地块也已经有了不少杂草。再这样下去,棉苗的营养都被这些东西给抢了。” 白敬宇已经观察了好一会,这时才开口说:“监测设备虽然现在没法百分百分辨杂草,但也不至于一点都分辨不出来。其他地块上肯定有杂草,但应该不会比这里多,只要比例不大,在生态平衡的环境下,没有必要特意去清除。” “你现在没去看,怎么就确定不会比这里多?”余飞反问。 “第一,我们播种的时候,选择的品种就是防虫防草害的,播种前也通过翻耕灭除田间已经出苗的杂草。第二,我们是覆膜种植,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减少杂草的生发。第三,我们让玉米同播,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草害。综上所述,别的地块草害泛滥的几率极少,你先不要自乱阵脚。” “我看着棉田现在这个样子能不乱吗?“她来回走了两遍,说:“好,你说别的棉田上草害不多,那要是我们继续放任不管,杂草是不是越长越多?除草剂我们是打还是不打?什么时候打,打多少?我们是不是得开车把这六百亩都转完了做出个计划来?” “不用开车去转。车上有无人机,一会用无分机飞上去看看,上面的摄像头拍下照片,比我们开车子转要高效快捷。” 余飞一着急还忘了车上那两台无人机了,她赶紧上车把机器搬下来:“早确定杂草比例超标的棉田,早打药早放心。” 第146章 草害 二 两架无人机在六百亩的棉田上空逐行飞行,上面摄像头拍下的棉花每个地块上的图片实时上传到数据库,对棉田里的杂草进行检测识别。等晚上他在电脑上比对之后,就能最终绘制出杂草地图和确定要喷洒药剂的地块。 两人合作,不同充电换电池,终于在傍晚的时候,把六百亩棉田都仔细飞了一遍。 回来的路上,换成余飞开车。想到今天是白敬宇生日,晚上他还要熬夜弄这个杂草地图,她就有点同情他,所以才尽量让他多休息会。 “那个打药的地图,你今晚能弄好出来吗?”余飞边开车边问说。 白敬宇疲惫的揉了揉肩膀,说:“应该没问题。” “那我们要明天才能去种子驿站买除草剂。” “嗯。不用先买,哪块棉田需要打药,要看比对监测的情况。确定草害已经危害到棉苗的生长我们再打。有些棉田地块也不是全地块草害严重,这种情况下也不用全打,只打草害多的位置就好。” “看来有了无人机的协助,的确可以减少除草剂的用量。” “是的。” 听白敬宇这么说,余飞松了口气。除草剂也是一笔开支,她之前买了两次种子已经捉襟见肘,做兼职的钱慢慢还贷款,又省出钱给余爸买了个轮椅,在下一笔兼职费用没进账之前,她现在可真是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如果是传统种植,打除草药肯定是要所有的棉田都要打,因为这么大的体量,人工无法判断哪一块田里的杂草比例高了或是低了,为了保证产量,只能全部地块都打,这也是传统棉田种植成本高的一个原因。 好在现在他们的棉花农场有了先进的农业科技工具,这些东西让她再次感叹自己选择跟白敬宇合作真是押对宝了。 那头的王婶在余飞和白敬宇走后也没闲着,匆匆去了小卖部给大儿子打电话。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的话能让王婶奉为圣旨,那必定是她那个最有出息的大儿子王明。 此时的王明正战战兢兢站在主管办公室等着主管回来,他不知道主管特意把他从云上学院叫回公司谈话是什么原因。这段时间他在云上学院教那些大学生做无人机研发工作,其实教的都是些物理和无线电方面的最基础的知识。要说创造了什么业绩或是研发出了什么新的技术那是肯定没有的。 他们这个云上学院现在归到了公司的新业务部,也就是农业方向的无人机研发部门,这个新业务部从创立到现在一直业绩平平,公司里不少传言说这个部门要缩减人员,所以王明担心自己今天被叫来谈话,就是要成为被缩减掉的那一部分。 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应聘进云上科技的,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他在海城的大公司上班,要是现在被开除了,那他今年还有脸回去吗?还有现在跟他相亲的那几个本地小姑娘,要是他没了这份工作,她们可能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正胡思乱想中,手机响了,王明看是村里小卖部的号码,想也不想就摁掉了。 王婶不明所以,又拨了过去。 王明只能急急接起来,压低声音没好气道:“喂。” “明明,是妈。我跟你说,家里棉田” 不等她把话说完,王明就不耐烦的打断道:“妈,我现在有急事,等会再打给你。” 儿子的急事那肯定比天大,王婶不敢再耽搁,急急挂了电话。儿子说一会再打过来,她又不能走,只能老老实实守在小卖部的电话前。 王明刚把手机放回口袋,就看到主管拿着一沓文件推门进来了。 王明颇有眼色,扯出一张笑脸迎上去帮着拿文件:“柳主管,您找我。” 主管看到他一脸高兴:“你可来了,我跟你说,你之前跟公司提的建议提案,曼总监通过了。” “建议提案?”王明一怔,虽然一时想不起自己写的是什么了,但刚才一直提着的心算是放下来了。只要不是要开除他,就是好事。 公司之前集思广益,让大家想想对新业务线有好处的点子,要是能被采用,不仅会有现金奖励,还能成为提案的负责人。 当初王明奔着说不定瞎猫能碰上死老鼠的想法写了不少有的没的,所以主管这么一说,他还真不知道是哪一条。 主管笑眯眯的让他坐下:“你之前写过说你们村是东山县西贝村,以种棉花闻名,你家今年刚种了十亩地,你希望公司可以在你家的棉田里做新产品的测试实验是吧?” 听主管这么一说,王明也彻底想起来了:“对对对,没错。我们家的棉田已经出苗了,公司的新产品随时都可以去测试。” “产品测试这件事,曼总监会亲自跟你沟通。” “曼总监?”王明心中一颤,他只在云上学院开学典礼那天,见过一次在开学典礼上致辞的高管曼总监。这可是云上科技的风云人物啊,现在因为这个提案,曼总监要亲自跟他沟通,这是不是代表着,他遇上了可以一飞冲天,一鸣惊人的好机会? 看他一脸放空的样子,主管以为他是对接下来的工作紧张,安慰道:“好好工作,曼总监人很好,不会为难你的。你现在就跟我去曼总监办公室一趟吧。” 王明没想到自己的好运来得这么快,从曼总监办公室出来,他脑子里还是晕的。 他冲到厕所,用水好好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那张有着坑坑洼洼痘印的国字脸,来云上这么久,他一直是个默默无闻的基层员工,现在,终于有人看到他的才华了,他要起飞了。 昂首挺胸的走出公司大门,王明上了回云上学院的公车,这才想起要给自己老妈打电话,这时王婶已经在电话面前等了一个多小时,连厕所都没敢去上,生怕离开的三五分钟里,儿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电话打过来刚响了一声,王婶立马就接了起来:“明明,是你吗?” “妈,是我。你刚才说咱家的棉田现在怎么样了?” 第147章 草害 三 王婶马上把田里的情况和余飞说的话跟儿子都说了,王明早从老妈嘴里知道余飞回家走投无路,跟海城一个老板合伙种棉花的事。 王明现在就指着十亩棉田升官发财呢,赶紧交代他妈说:“妈,那余飞也没种过几天棉花,她说的不能全信。但她有一点是说对了,您要到县里的农业局找人来看看,一定要把棉田的问题给弄好了。该花钱咱就花钱,别不舍得,我今天升职了,领导说要让我负责这个棉田测试项目,我现在是项目负责人了,只要把这棉田给弄好了,以后咱家不愁没钱花。” 一听儿子升职了,王婶嗓门顿时高了好几个度,恨不能让小卖部里的所有人都听见:“哎呦,不愧是我们王家的人,这么快就在大公司里当领导了。你当了领导,公司是不是很快就能给你发房子发办公室了,哎呦喂,以后你可是真真正正的有海城房子跟户口的海城人了。” 那头的王明用脚指头都能想象他妈现在高声叫喊,生怕别人不知道的样子。他赶紧叫住他妈:“妈,妈,别说这么大声,我过段时间得回家工作,您说这么早,到时候村里人看我在家里肯定要问。” 王婶听完就懵了:“啥?你要回家工作?你不是升官了吗?怎么还要回村工作?你回来能干啥?” “不是跟您说了嘛,我到时候要带着我们公司的产品到我们那棉田里做测试,这可不是要回家工作嘛。” 王婶不满道:“你这当了领导了怎么还要自己下地,你在家的时候,我们都没舍得让你下地哩。” “哎呀,我这一时半会的也跟你说不清,总之您赶紧去请人来看田,一定要把棉田弄好啰,钱不够我给您寄点回去。”王明在海城为了打扮得像个城里人,每月的工资都花在衣服和电子产品上了,月月光,压根没钱。他这么说,是知道他妈肯定不会要他的钱。 果不其然,他妈立马就说:“不用你往回寄钱,你一个人在外面啥都贵,你就管好你自己就成,棉田的事妈保准给你弄好。” “行,那等弄好了您再给我打电话。”王明满意的挂上电话,他妈虽然啰嗦,但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回到学校,走进办公室的王明再看到拿着满手教具的甄妮,也不像之前那样跑过去帮忙了,而是视而不见的迈着四方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此时在王明眼里,甄妮虽然是本地人,家庭条件也不错,但她超过一百四十斤的体重显然已经不符合他这个步步高升,前途无量的有为青年对未来的审美标准了。 甄妮捧着东西走回座位,看着一脸傲娇的王明背影,一头雾水。 此时余飞把车开到自己门口,还没停好车,白敬宇就接到严志高的电话。 “哈喽啊,恭喜你又老了一岁。给你的生日礼物收到了吗?”手机里严志高在那头说。 “什么生日礼物,没看到。”白敬宇说。 “不可能吧,这都什么时候了,应该早到了。那什么,你今天没在家吧?” “嗯,我今天一早去棉田那了,现在刚回来。” “怪不得,你赶紧进屋收礼物吧,泡妞利器,哥们只能帮你到这了,别太感动哦。”严志高语气贱嗖嗖的说完,在怪笑中挂了电话。 车里空间小,他手里里的声音余飞都听得一清二楚。 想到她今天没给他准备什么礼物,只有一碗面,她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转念一想: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入乡随俗,她们村里本就不兴送什么生日礼物,早上一碗长寿面才是最正宗的贺寿方式。 白敬宇压根没把严志高的话当真,往年在海城严志高都以贺寿为由到他那蹭饭,顶多带瓶香槟,什么礼物,他连根毛都没见着。现在他在县里他在村里,严志高泡妞都来不及,哪还有什么心思给他惊喜礼物? 不过有人记得他的生日,他就挺高兴的了。 今年虽然没有像往年那样有一大堆同事朋友一起热热闹闹的吃饭,但因为知道了自己的父亲其实每年都记着他的生日,加上余飞还亲手给他做了寿面,白敬宇觉得今年的这个生日,比往年过得都让他难忘。 白敬宇把手机放进口袋,从余飞手里接过无人机的电池盒子,准备拿进屋里充电。 两人刚进院子门,就看到一个叼着鸡腿的男人骑在绿色摩托车上,边吃边用油腻的手指好奇的在上面一通乱按,余妈还端了碗鸡汤站在旁边伺候着:“你别碰白总的东西,小心弄坏了。哎呦你慢点吃,小心噎着。” 余飞看着那张瘦了不少的国字脸,怔在原地。余强竟然回来了? 白敬宇看到余妈这幅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忽然想到了严志高刚才的那通电话,心中涌出难以言说的怪异:余强该不会就是严志高嘴里说的惊喜吧?这算哪门子泡妞利器?难不成他是觉得帮余飞把她哥给找回来,余飞就会感动得痛哭流涕,以身相许? 白敬宇记得自己之前跟严志高说余飞回乡原因的时候,说过余飞跟她哥的关系并不好,严志高再不靠谱,也不可能会送他这个“礼物”。 此时坐在“川崎”上的余强也看到了门口的两人,咽下嘴里的肉,把鸡骨头一扔,吊儿郎当的从车上下来,对着白敬宇伸出手说:“你就是住我家的白总吧,我是余飞她哥余强,这摩托车不错,借我用用呗。” 白敬宇看着他油腻的手没握上去,他还没开口,余飞抢先说:“不借。” 余强瞪向余飞:“关你屁事,跟你说话了吗,信不信我抽你?” 余飞还没说话,白敬宇便眸色一沉:“你要抽谁?” 余妈看情况不对,赶紧过来拉住余强:“你又要干啥,刚回来就不能跟你妹好好说话吗?” 余强指着余飞:“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你就能跟我横了,惹恼老子,把你俩一起收拾了。” 第148章 情敌 余飞看着余妈使劲拉着余强,她懒得再回嘴,拉着白敬宇进了堂屋。 余强在后面被亲妈拉着,只能对着两人骂骂咧咧。 余飞不是真怕余强,她是担心余强犯起浑来,真跟白敬宇动了手,无论是谁把谁弄伤,这个家都没法消停了。要是再把她爸给气出个好歹来,那她真是要疯了。 两人刚进了屋,就看到余建国忽然坐着轮椅从堂屋冲到院子里,手里的棍子不停朝余强身上抽:“你要收拾谁?家里让你祸害得还不够吗?要不是有你妹在,这个家早就完了。现在这个家是你妹当家,你要不想待就给我滚蛋。” 余强没想到自己亲爹坐在轮椅上还能打他,他在余妈身后不停躲着棍子,一脸的不服:“我是家里的男人,凭什么让她当家?” “凭什么?就凭她没在人家打上门来的时候丢下我们跑了。你个孬种就不该回来,死外面我们还能过两天轻快日子。”余建国真是气坏了,想到自己之前没好好管教这个儿子,他现在就恨不能把余强给打懂事了。 余强被打得嗷嗷叫,余妈为了帮儿子,也挨了几记闷棍。 余飞怕余爸情绪太过激动,赶紧过来拦住他:“爸,别打了,别气坏了身体。” 白敬宇也过来帮忙,把余叔手里的棍子给拦了下来,两人一起把轮椅给推回堂屋,余强气不过还想闹事,被余妈生拉硬拽的拖回了他的房间。 余妈把房门关上,喘着气跟儿子说:“你就别再出去气你爸了,你爸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没法活了。” 余强虽然浑,但想到他爸已经坐在了轮椅上,他也担心再闹出什么事,自己到时候可真扛不住。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愤愤不平的骂道:“我这是让余飞给气的,她那是跟自己哥说话的态度吗?我就出去一段时间,看把她给能的,没人收拾得了她了。” “她不让你动白总的车也是对的,万一磕碰坏了,咱哪有钱赔人家?” 余强一脸不服:“不就开个摩托车么,我怎么能磕碰坏了呢?我就想骑出去找燕子,带着她去兜兜风,看把他们给小气的。” 听儿子提张燕,余妈瞬间气得骂道:“找什么燕子,那没良心的就快要嫁人了,” 余强一怔:“妈你说啥?” 余妈这才惊觉自己刚才说漏了嘴,但一想到这结婚的事肯定也瞒不了儿子多久,索性就把张燕要嫁给刘大柱的事给说了。 “刘大柱!”余强咬牙听完,黑着脸拉开门就跑出去了。 余妈反应过来,怕儿子做傻事,火急火燎冲到堂屋跟正在吃晚饭的三人说:“不好了,强子知道张燕要结婚的事,现在冲出去找刘大柱了,你们赶紧去把他给找回来,别让他做傻事啊。” 余飞停下筷子刚要站起身,就听一家之主的余爸说:“都给我坐下吃饭,余强爱去哪去哪,把人打伤了他进派出所,人把他打伤了他进医院。这么大岁数了还不知死活,就该让他清醒清醒。” “你个死老头子心咋这么狠,那可是你儿子啊。”余妈终于忍不住,朝着余建国吼起来。 余建国皱着一张脸,哑着声说:“你要还想要这个儿子,你就坐下来吃饭。” 经过余建国和余飞这段时间的洗脑,余妈多少是有点转变的。但想到儿子的安危,她哪能吃得下? 余妈转身求余飞:“小飞,妈求求你,去看看你哥吧。你哥这人是混了点,但他怎么说也是你哥啊。” 白敬宇淡漠开口说:“余婶,余强是个男人,他去为自己的感情讨个说法是理所应当的。我们现在能把他拉回来,那明天后天呢?我们以后是要天天在家里盯着他呢?还是每天都把他锁在家里?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有个结果,余强迟早都要去找他们。既然是早晚的事,为什么不让他们早早说清楚了,让这件事情过去?” 余妈知道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此时一想到她儿子可能有危险,她就听不下去了:“白总,我求求你们了,去帮帮他吧,强子一个去找他们肯定吃亏。小飞,你还坐在干什么,快去啊。” 余飞看到余妈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妈,余强刚才怎么对我的您也看到了,这是他的事我不会去管,白总也不会去。您要吃饭我现在去给您盛,您要不吃,那我们就先吃了,今天在田里忙了一天,饿了。” 看余飞这个态度,余妈知道她是不会去的。余妈哽咽着走到门口,外面光线已经暗了下来,糟糕的视力让她迈不出门口,不然她早就自己跑去帮忙了。 没办法的余妈吃不下饭,又怨余飞他们不去帮忙,只能哭哭啼啼的去了儿子的房里等着。 余飞心情郁闷,刚吃了两口,就听门外有人敲门,一个男人的声音喊道:“有人在家吗?” 余飞刚要起身,吃完饭的白敬宇拉住她:“我去。可能是严志高送的快递。” 余飞想起那通电话,也就没跟他争,坐下来继续吃饭。 白敬宇快步走出来把院子门打开,刚要签收东西,忽然发现眼前的人竟然是那个叫张谦的男人。 白敬宇心头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这要真是严志高给他送的惊喜,那就友尽吧。 张谦看到白敬宇也是一怔,随即礼貌问说:“你好,我是来找余飞的,她在家吗?” 白敬宇真的很想说她不在啊,但这张谦竟然快他一步,一脚跨进了院子,朝着堂屋的方向喊:“余飞在吗?” 白敬宇心中呵呵,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谁心里的想法,这是要跟他宣战了。 他刚要说话,门外又进来一个文涛,看到白敬宇,他赶紧笑着介绍道:“白总,这是来给我们村安装信号塔的张谦经理,张经理,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来我们西贝村进行科技种植的白敬宇白总。” 张谦先伸出手:“白总,幸会。” 白敬宇指了指自己的手:“幸会,刚吃饭手有点油,就不握手了。” 屋内的余飞不知道外面的好戏已经开场了,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文涛和张谦,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第149章 情敌 二 文涛没看出张谦和白敬宇直接有什么不对劲,光顾着一脸高兴的跟余飞说:“过来跟你说件大好事,电信那边已经同意在我们村里安装信号塔了,张经理就是来给我们村安装信号塔的,今天都忙活一天了,你赶紧试试电话好不好用,哎呀,以后村里人终于可以实现在哪打电话都自由了。” 余飞知道文涛一直在为村里没信号的事,跟县政府和电信公司那边沟通磨合,嘴皮子都磨掉几层皮了,看到现在终于有了好的结果,余飞真为文涛感到高兴,也为西贝村有这样的好干部而高兴。 白敬宇这才反应过来,他说自己刚才怎么在车上接到严志高的电话,原来是覆盖了信号塔。 “进屋里喝杯茶吧。”余飞让大家进堂屋。 文涛摆摆手:“不了,张经理说过来跟你说一声,我就跟着过来了,一会我还得去一趟村会计那,你们先聊,我先走了。对了,忘了说,这工程还得干几天,张经理这两天就住在村支部的宿舍里,一会你帮我送他回去。” “好。”余飞一口应下,邀请张谦进屋来坐。 白敬宇送文涛出门,刚转身就看到张谦和余飞有说有笑的进了屋,他刚要跟上去,余飞忽然转头跟他说:“你今晚不是还要赶工吗,碗筷我自己收拾就可以了,你先去忙吧。” 你先去忙吧…… 白敬宇看着旁边张谦似笑非笑的表情,胸口一阵发堵。他冷着脸转过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余飞看着白敬宇的背影有些懵,他刚才是生气了吗? 跟白敬宇相处的这段时间,余飞也算是摸清了他的一些举止表情。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说掉脸子就掉脸子了?难道她刚才说错什么话了吗? 余飞知道白敬宇今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特意让他不用浪费时间来应酬张谦,让他早早回去干活,晚上就不用熬这么晚了。她为他着想,难道还错了? 余飞心中正疑惑,忽然灵光一现,终于想通他为什么忽然心情不爽了:他出来开门是以为来人是来给他送礼物的,现在看不是,所以黑脸? 余飞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原因,听到白敬宇关门的声音,她暗暗咂舌,心说以后跟他说的事得说到做到,而且还得马上做到,不然这男人真的会翻脸。 哎,做过大公司总裁的男人,就是难伺候啊。 被赶回自己小屋里的白敬宇想到张谦现在正和余飞有说有笑,他却只能在这苦逼哈哈的干活,真是一万个不爽。 但再不爽,工作还是要做的。 他打开电脑,把今天无人机航拍上传到数据库的图都调了出来,然后用算法对棉花苗进行检测。因为播种是有固定路线和位置的,他将之前播种的路线位置进行掩盖,就显露出了棉花苗间的杂草植被。 白敬宇一旦开始工作,就会投入百分百的专注力。六百亩棉田要是靠他逐个画出草害路线,估计干到天亮也未必能干完。 他想办法编写了一条新程序,等程序开始运行,六百亩的棉田自动进行梳理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他站起身,想要出去看看张谦走了没有。 来到堂屋,发现屋里已经没人了。白敬宇心里这才舒坦了些。 他看了眼余飞的房间,想着她可能已经回房休息,刚要转身回房,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喂,是白敬宇吗?我是大巴司机,今天下午有人从县里给你捎了东西,我帮你放村口小卖部了,忘了告诉你了,你有空就去拿一下吧。” 挂上电话,白敬宇本想明天再去,但刚才张谦的事让他心里憋闷,想到严志高说给他送的东西是泡妞利器,他忽然觉得要不然现在出去夜跑一趟,顺便拿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说走就走,白敬宇换了运动服,做了热身就出了门。 小卖部是刘大柱家开的,白敬宇去到的时候,本以为会看到喊打喊杀的余强,没想到连余强的影子都没见着。一群打麻将的村里人如往常一般,吵吵嚷嚷的围在一起指责赢的人偷看牌出老千。 白敬宇走到柜台前,看店的是刘老柱。 “刘叔,我来拿快递。” 看到白敬宇,刘老柱没个好脸,朝旁边努了努嘴:“在那。” 白敬宇走到这个包了纸箱包装,外面还罩了一层防水尼龙袋,类似于大型单开门冰箱的大家伙面前,沉默了几秒。 他不知道严志高在里面放了什么,那货号称这是泡妞利器,白敬宇看着这“棺材”一样的玩意,把外包装给撕开了。 里面的纸箱上赫然写着:野外移动厕所几个大字。 他之前刚来的时候跟严志高说过,自己在棉田待一天,没地方上厕所,他又不好意思上野厕,怕被人撞到的事。 虽然白敬宇不知道移动厕所跟泡妞利器有什么关系,但这个礼物他觉得还是挺实用的。 早知道是这么个大家伙,他刚才就开着面包车过来了,这么的东西,他今晚是白过来了。 这么想着,白敬宇开口说:“太沉了,先放这里一晚,我明天再开车过来拿。” 刘老柱面无表情:“要么现在拉走,要么给十块保管费。” 白敬宇没办法,给了保管费,这才往回走。 边走边给严志高发信息:礼物收到了,谢谢。请你解释一下,厕所跟泡妞利器有什么关系? 那头两分钟后回复:你把厕所往那一放,附近想上厕所的大姑娘小媳妇不得都朝着你过来?这时候你想跟谁搭讪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白敬宇不懂就问:怎么搭讪?姐姐,尿吗? 严志高发来“喷饭”的动图:能柔和点吗?比如:五毛一次? 白敬宇扯了扯嘴角,问出第二个问题:要是大家都到我这来上厕所,这么厕所满了怎么办,我每天收工都扛着一箱子“软黄金”回家? 严志高似乎没想到问题,好几秒后才回复:不要看到黄金就迈不动腿,大气点,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每天收工后把黄金撒向大地再回家。 白敬宇发出灵魂拷问:既然最后的结局都是“随便”,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拉地上? 严志高回了个美女眨眼的表情:当然是为了在飞哥面前显示你的与众不同:一个到哪都自带厕所的男人,酷~ 白敬宇哭笑不得的把手机装进了口袋里。虽然觉得这事多此一举,但他还是觉得这东西还是有用的,毕竟这么大的棉田,经常就他和余飞两人,有个这样的厕所的确能解决尴尬的问题。 回去路过一片庄稼地的时候,站在路边几颗大树后的白敬宇忽然听到一个男人的一声惨叫,接着就是扭打到一起的声音。 “我余强看好的女人你也敢动,我弄死你。”余强挥拳砸向被他压在地上的刘大柱。 余强从冲出门之后,先去找了张燕,张燕不见他,他才气冲冲的去找刘大柱。打听到刘大柱在朋友家喝酒,余强没马上闯进去,而是一直在暗处躲着。等喝得烂醉的刘大柱一个人往家走的时候,趁着月黑风高,余强才在庄稼地从后面给了他一记老拳。 第150章 将计就计 被揍得嗷嗷叫的刘大柱这时候才知道打他的人是余强。以前余强在村里游手好闲,两人也算能尿到一个壶里。 刘大柱在清醒的时候还能打得过余强,但现在他喝得晕头转向,就只剩被余强骑着揍了。 他边捂着头边朝余强喊:“别打了,你当我愿意娶张燕啊?我要是能娶余飞,谁还娶张燕?” 余强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特么还想娶我妹,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配吗?” 看余强又要打,刘大柱赶紧喊:“哥,哥,这么着,你不是想娶张燕吗,我让给你。礼钱你也不用给张家了,我给过了。” 余强愣了:“啥?” 刘大柱趁机从地上爬起来,跟余强保持一米多的距离:“条件就是你把余飞嫁给我。” “你特么找死。”余强又要上前。 刘大柱赶紧后退了两步,气喘吁吁说:“我没跟你开玩笑。你看啊,我和你都要娶老婆,你妹迟早也要嫁人。张燕家的彩礼你也知道,老姑娘还贵得离谱,要不是村里没有合适的女人,我能娶她?为了凑够张家卖女儿的钱,我家老底都掏空了。你家肯定出不起这个钱,我家现在把钱出了,你把你妹嫁给我不亏。” 不知道是刘大柱这幅坦诚相对的态度,还是觉得他说的话真有道理,余强竟然放下了拳头,认真开始思考他说的话。 在庄稼地外面听完全程的白敬宇拳头都攥起来了,他从刚才刘大柱第一次提到余飞的时候就开始打开手机录音了,他忍着火听到现在,就是为了留证据,让余飞知道这两个男人打了什么主意。 看余强心里动摇了,刘大柱觉得这事能成,往前走了两步:“强哥,我是真心想叫你一声大舅哥。眼看这婚期也没多少天了,你要是还想娶张燕,那咱就合计合计。” “有屁就放。”余强没好气说。 “这样,明天晚上八点,你找个由头,把她叫到你家棉田那小木棚里,去之前,先把这个放进她水里让她喝了。”刘大柱说着,从兜里摸出一颗药丸递给余强。 余强犹豫了几秒,既真把药丸收下了。 “这就对了嘛,大舅哥。”刘大柱放松下来,声音越发肆无忌惮:“等生米煮成熟饭,不怕余飞不听话。你就安心等着当新郎官吧。” 白敬宇再听不下去,从树后出来,他要去暴揍这两个人渣。 刚走了两步,手臂就被人从后面抓住。白敬宇转头一看,发现拉住他的人竟然是余飞。 “你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余飞就示意一脸震惊的白敬宇闭嘴,然后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离了那里。 一直回到家,两人都没说话。进了院子,余飞要进堂屋,被白敬宇反手拉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你刚才为什么会在那?”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她,急急问道。 “你呢?”她反问他。 “我刚才去拿快递路过,不是,我问你呢。” “路太黑,我怕张谦找不到道,就送他回去了。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你。” 白敬宇足足看了她三秒,才沉着脸开口说:“他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余飞淡淡应了一声,卷起指尖已经冰凉的拳头。 “那为什么要拦我?”白敬宇的眼神冷下来。 “没必要跟他们打架。”余飞语气淡漠。 白敬宇被她这样的态度惹恼了:“你是真怕他们还是真觉得自己可以任意被他们这么对待?你在报恩在为余家人考虑的时候,能不能多爱自己一点?领养不代表你卖给了这个家,更不代表你是余家的私人财产。你好歹也受过高等教育,怎么连这都想不明白?什么叫没必要?你不心疼你自己,我心疼!” 余飞错愕的看着他,他是怎么知道她是余家领养的?还有,什么叫她不心疼她自己,他心疼? 看她一脸茫然,白敬宇气不打一处来,掏出手机,把刚才录下来的内容又放了一遍:“明天晚上八点,你报恩是你的事,但这事我竟然知道了,就不能让他们这么祸害你。” 听到这里,余飞就算再傻也听明白了。但因为太过震惊,加上她从来没想过她和白敬宇之间会有这样的可能性,她不知道要是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后,以后要如何跟白敬宇相处。 所以她干脆装傻,跳过这一茬,慢慢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怕他们。当时不让你过去,一是他们只是说,并没开始行动,你贸然上去打人,先不说你一对二占不占优势,就算警察来了你也不占理。二是,我想赌一把。” “什么意思?” “我虽然不是余家亲生的,但在这个家也生活了二十多年。我赌这二十多年的亲情。如果余强真给我下药把我送到刘大柱那,那就别怪我亲自送他进公安局。” “不行,我不能让你以身试险。”白敬宇一口否决。 他的话让余飞心底涌出说不清的暖意,已经没有一开始听到余强和刘大柱说那番话时浑身冷得发颤的感觉了。 “我当然不会往坑里跳,如果你愿意帮我,我们可以将计就计。”余飞说。 自从认识他之后,她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逐渐跳出了这几十年对余家的固有报恩模式。她想用更理性,更合理,更爱自己的方式,去报恩。 她把自己的计划跟白敬宇说了一遍,白敬宇承认她考虑得更周全,但涉及到余飞,他就压不下这个火,没法冷静的思考了。 “就按我说的做吧。”余飞说。 白敬宇受不了她湿黑的双眼盯着他恳求的样子,终于败下阵来:“行,但要是他们敢动你,就别怪我动手。” “他们要是敢动我,不等你动手,我就先打爆他们的头了。”她余飞也不是吃素的。 看她气势汹汹的样子,他才想起她杀猪和吓唬要债人的样子,他有些哭笑不得,真是关心则乱,他怎么忘了她不是一般女子。 等余飞回屋,打开电脑想要做兼职的时候,脑子里竟然一直在回想刚才白敬宇说的那些话。 她脸颊微微发烫,余飞有些不知所措,干脆站起来冲出去洗了把脸,然后顶着一脸凉水回到房里。 等心绪平复下来,她告诉自己:“余飞啊余飞,先不说他和她之前的过节,现在他是擎翼科技的创始人,过了今年就不在村里了。而她包了这么多年的地,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他们就是两个方向的人。 感情的生发只是瞬间的事,但要维护却需要时间的滋养,否则就是昙花一现。她现在的目标是把棉花种好,然后尽快带她爸去把手术做了。她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更没精力去谈昙花一现的恋爱。 想清楚这些,她压下心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 第151章 将计就计 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擎翼棉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打药 第二天一早,准备晨跑的白敬宇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余飞已经把院子里昨天撒在地上的污水用水管冲洗干净了。 “早。”她放下水管,跟白敬宇打了招呼。 “早。”他没想到她今天起这么早,他记得昨晚的闹剧结束后,她房间里的灯一直到很晚才熄灭。 当然,为了赶出今天需要喷洒除草剂的路线图,他睡得比她还晚。 今早他眼睛困得差点睁不开,但生物钟的惯性还是让他在平日的时间点醒来了。想到余飞有可能在等他一起跑,他硬撑着还是起来了。 “你今天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她热身都做完了。 “我以后注意。”他抱歉的笑笑,开始做热身运动。 两分钟后,两人拉开院子门,一起跑了出去。 “那只木桶你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余飞边跑边问。 “你回房后。”白敬宇跑起来后就开始神清气爽,完全没有了刚才哈气连天的困疲状态。 “桶里装的是什么水?”余飞很好奇,那味道真够酸爽,今早她冲洗的时候还要全程捂着鼻子。 “我在自来水里加了鸡粪。” “噗~”余飞忍不住笑出声来。 之前她养鸡种菜,余妈嫌弃余飞种菜用化肥花钱,就偷偷把鸡粪攒起来,想着攒够一堆就拿去菜园当肥料,任余飞怎么劝说都不听。 好在余飞养的鸡不多,这一堆鸡粪攒了好久才攒出点规模来。这两天余妈已经在催她去“施肥”了,余飞正发愁怎么偷偷处理这些鸡粪,没想到白敬宇一次就给“造”完了。 余飞笑到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今天就跑半圈吧,一会早点去种子驿站买除草剂。”白敬宇说。 在文涛的努力和支持下,种子驿站也越来越便民。一开始只有种子出售,现在种类逐渐多起来,化肥,除草剂和农机产品,种子驿站都能买到货订到。 “杂草路线你昨晚都弄好了?” “嗯。” “大概要喷洒多少亩棉田?” “重点喷洒八十九亩,其他的棉田杂草可以先不用理会。”白敬宇说。 “一个晚上就能算得这么精确,厉害啊。”余飞是真心觉得他技术不错,她接着又好奇发问:“你这样的技术在你们公司能排到前三吗?” 白敬宇扯了扯嘴角,开玩笑说:“倒数第三吧。” 余飞没看出他在开玩笑,毕竟公司老板的主业又不是技术,白敬宇作为公司老板,技术不如人也很正常。 她一脸认真的思考道:“倒数第三都这么厉害,你们公司技术人员的整体水平真高。科技就是力量,你的擎翼科技一定会起来的,我看好你们。” 白敬宇嘴角抽了抽:“我谢谢你啊。” “实话实说而已,不客气。”余飞说完加快脚步,她现在连续跑半小时都不带喘的。 白敬宇一脸无语,看着前面那抹纤细的身影,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两人边说边迎着初升的太阳往家的方向跑去。刚才大笑了一通,再被太阳这么一晒,昨天那些糟心事在余飞心里化成了一滩水,不堵了。 吃完早饭,余飞和白敬宇开着小面包到种子驿站买除草剂。 余飞早就根据白敬宇算出的除草面积来算好了买多少量的除草剂。基本上是15元一盒,两盒能喷一亩地。八十九亩就需要178盒,那就是两千六百七十块。 车子停在驿站门口,白敬宇没有马上下车,而是拿出手机,转了四千块给余飞。 余飞听到手机响拿出来一看,抬头不解的看向白敬宇:“为什么给我转钱?” “下个月的住宿费和伙食费。” “距离下个月还有七八天呢。” 余飞知道白敬宇是怕她不够钱,所以才提前几天把五月份的住宿跟伙食费转给她。其实余飞昨晚上也在为钱发愁,所以她跟她兼职的公司老板说能不能先提前一个周把这个月的工作结算给她。 好在公司老板是甄妮的朋友,人也好说话,看余飞实在有困难,就爽快先给她结了。所以今天余飞口袋里是有买除草剂的钱的。 “一周的事,早给晚给都一样。走吧,别磨蹭了。”白敬宇说完,从车上下来,把车门关上。 余飞看着他挺拔高大的背影,也从车上跳了下来。他帮过她的事,她都记在心里。她会跟他一起种好这些棉花,她相信,她和他,都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两人在除草剂柜台前看了一会,白敬宇跟余飞说:“棉田除草所选用的除草剂要根据主要杂草种类和除草剂的杀草谱进行确定。当棉田杂草种类在同种除草剂杀草谱范围时,可用单一的除草剂进行防除;但当几种杂草混合发生,如双子叶杂草和单子叶杂草混合发生时,需将几种除草剂按照一定比例混合施用,以扩大杀草谱,提高除草效果。我们棉田的杂草种类不止一种,我建议购买几种品种的除草剂来混合搭配使用。” 余飞也在网上做过功课,知道白敬宇说的是对的。 她选出了好几种物美价廉的除草剂,不仅对一年生禾本科杂草如稗草、马唐、牛筋草等防治效果好,而且对部分阔叶杂草也有效。 白敬宇拿起她选的这几个种类的除草剂,仔细看了成分表格,满意的放下来,跟售货员说:“就按她说的要。” 村里一般打药就是几亩顶多十亩,他们一来就买几十亩的量,售货员赶紧打电话到附近乡镇,让技术人员过来配送货物。 两人在车里等待的时候,看到王婶背着个包,急急走过来。 “哎呦,是小飞啊。你们要去县里不?去的话捎上婶子呗。”王婶坐过余飞他们的车,老远看到就张口了。 “王婶,我们不去,我们在这等除草剂送过来。” “哦,这样啊。那,那我就先走了。”王婶说着走到村口处等着去往县里的大巴。昨天儿子发话让她赶紧去县里找专家过来看,她也没敢耽搁,今天一早就坐车去县里了。 白敬宇看着王婶走远的身影,幽幽问说:“你小时候真跟那个王明订过婚?” 她喝了一口水,差点被呛到:“你听谁说的?” “很多人都说。” 她发现他的小道消息可真灵光,这跟他高冷的总裁范儿好像不搭吧? 余飞哭笑不得的盖上杯盖:“看不出来啊,白总还对这种八卦消息感兴趣。” 白敬宇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我不是对谁的消息都感兴趣。” 他只是每次听到她的消息,都会不自觉的留意。 余飞莫名心中一紧,老天,这男人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说这种话? 她虽然定力足,但也经不起天天听啊。 第153章 打药 二 余飞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你们公司现在怎么样了?听说云上科技现在也出了农业有关的机型,对你们的产品冲击大吗?” “目前来看,各有各的优势,冲击肯定是有,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白敬宇对自己产品的功能是有信心的,云上科技虽然平台和资金比他们强大,但论产品,他就没怕过谁。 他说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谢谢关心。” 他话里的话让余飞老脸一红,随后一本正经的解释说:“我们是搭档,相互关心也是应该的。我有个特别要好的朋友叫甄妮,在海城大学当老师,她跟我说云上科技在海城大学设立了一个云上学院。里面专门为云上培养人才,还设立了一个农业研发方向……” 她越说越多,越多越乱,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了。 看她语无伦次的样子,白敬宇擒着笑意:“所以,有关云上科技的信息,你都是从你朋友那得来的?”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要提醒你,云上科技有很多准备,你们不要掉以轻心。”她说完在心里长舒一口气,终于把话给圆回来了。 “好。”他忽然笑了起来。 余飞被他过于灿烂的笑容晃了一下,她怔了几秒,直到听到不远处有车子开过来,才尴尬的转开视线。 镇上种子驿站的技术员接到调货电话后,就第一时间开车送了过来。 余飞和白敬宇下车过去把货点好了,技术人员跟他们讲解了这些除草剂混配使用时要注意的点,并且叮嘱他们混配的药液不能长时间停放,要一次性施完。 两人付了款,带着药水和车上的无人机来到了需要喷洒药物的棉田边上。 余飞给白敬宇递来一个口罩:“不着急,我们先下去转转,一会再打药,现在气温还有点低。” 白敬宇点点头,大多数除草剂属于正温度系数药剂,气温在10c以下时不要施药。 他回头看了眼车里的无人机:“你去看看棉田情况,我再检查一下机器情况。” “好。”余飞边应变走到杂草发生严重的区域,忍不住用手就开始拔了起来。 白敬宇是个对机器极其仔细的人。每次用完机器,回去他都会好好保养。每次使用之前,他当然也会细细检查,确保机器能正常运行。 现在他要着重检查无人机的喷洒系统,以防止喷药过程中出现跑、冒、滴,漏现象。 喷洒系统包括药箱、水泵、软管和喷头。今天他们要打除草剂,就需要把配好的药剂装入药箱里,水泵提供动力引流,再通过导管到达喷头,才能将药剂均匀喷洒到棉花苗表面。 所以这几个位置,他都需要重点检查。 当初白敬宇设计药箱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防止药液震荡,因为在植保无人机喷洒过程中,无人机稳定的飞行状态是喷洒均匀的关键。 确定水箱没问题之后,接下来就是水泵。擎翼一号用的是齿轮泵。 齿轮泵就相当于缸筒内的活塞。当一个齿进入另一个齿的流体空间时,因为液体是不可压缩的,所以液体和齿就不能在同一时间占据同一空间。这样,就能把液体机械性地排开。 由于齿的不断运动,液体也在不断排出。同时泵每转一下,排出的液体量是一样的。这也就保证了药量均匀。 最后就是喷头,擎翼一号的喷头用的事扇形压力喷头,这种喷头压力大,喷洒均匀,能用最少的药量喷洒最大面积。对于棉花这种作物来说,是十分适合的。 这些部位都确定没问题之后,白敬宇去检查电池。 “一会你来操作机器,我来调配和补充农药剂量。”白敬宇把确定没问题的电池装上。调配农药有一定危险,他不想让她一个女人来干这活。 余飞现在操作机器已经很熟悉了,而且她很喜欢操控无人机,所以对这个决定没有异议,爽快的点头了。 过了十点,温度已经达到了喷洒的要求,两人戴上口罩开始干活。 白敬宇调配好药剂,倒入无人机的药箱里,确保起飞前除草剂能喷洒均匀。 因为喷洒面积不大,只需要用到一台无人机,余飞操作着已设定好喷洒飞行航线和喷洒范围等数据的无人机在地上慢慢起飞,机器开始在空中喷洒农药,喷完药箱携带的药水后,机器又定时返航。 机器停在指定位置后,白敬宇就上前补充农药,每次注入15升。等白敬宇做出“ok”手势后,余飞再次让无人机升空。 “低点,再低点。让机器保持在棉苗上方两米左右喷药。”白敬宇在旁边指导着操控无人机的余飞。 余飞小心的让飞行中的无人机再下降了些,到达了两米的高度。发现在这个高度上,机器雾流上下穿透力更强,漂移少,雾滴细小均匀,农药利用率高了不少。 就在余飞操作着机器飞第三个地块的时候,喷到一半的药液忽然出不来了。 余飞很是疑惑,这明明才刚加满药液不久,不可能这么快就喷没了。她有些慌,因为之前弄坏过机器,所以遇到这种情况时,她首先想到了是不是自己又摁错了什么,导致无人机又忽然失灵了。 余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操控机器,直到确认机器真的无法再喷出药液了。 这才跟不远处在调配药液的白敬宇说:“白总,你过来看一下,不知是不是我刚才操作不当的原因,机器好像出问题了,喷头现在没法再继续喷洒药水。” 白敬宇闻言抬头看去,眉头微皱,果断说:“你先让机器飞回来。” 余飞操控机器缓缓落在停机点。跟着白敬宇一起走过去查看情况。 她心里有些紧张,一是担心耽误喷药进度。二是怕真是自己又闯祸了。 白敬宇关了机器,开始检查。 一旁的余飞大气都不敢出,半响才问:“是什么问题,能看出来吗?” 白敬宇把机器拿在手里,跟他料想的差不多,喷头堵塞了。 他知道她心里担心,开口说:“机器的喷头出了问题,不是你的原因,是这个喷头的老问题。” 余飞松了口气,看到白敬宇转身回了车里,拿出另一台机器跟她说:“接下来你用这台来喷。” “好。那这台”余飞指了指那个喷头堵了的无人机。 “没事,我回去让公司的同事把配件寄过来后再修。” 第154章 委屈 两人相互配合着,中午十二点左右就打完了所有要打的区域。 与以前的传统人工喷药相比,白敬宇设计的植保无人机能精准喷洒、高浓度雾化、高效省时,同时还能避免棉农接触农药,减少中毒的风险。余飞越来越觉得农业科技化是以后发展的必然趋势。 两人回到家里已经一点,刚进堂屋,就闻到一股从厨房里传出的若有似无的鸡汤香味。 余妈看到他们回来,表情有些不自然:“小飞,白总你们回来了,快吃饭吧,我跟你爸已经吃过了,今天中午是你哥帮着我做的饭,没什么好菜,你们凑合着吃。” 干了一上午活的两人饥肠辘辘,白敬宇先把机器拿回房间,余飞洗了手进厨房,看到余强一个人正捧着个大碗在喝汤,桌上只摆着一碟清炒白菜。 余飞到灶台边掀开几个锅的盖子,里面空空如也。 “鸡肉呢?” 饭桌边的余强打了个饱嗝,装傻道:“你馋疯了吧,什么鸡肉?哪来的鸡肉?” 余飞一个人吃什么无所谓,但人家白敬宇可是交了高价伙食费的,干了一上午活回来就让人吃这个,她实在没这个脸。 余飞也不跟他争,转头到垃圾桶旁一翻,就看到一个废纸包着的东西。 “翻什么呢?”余强急了,过来拦着。 余飞指着那包东西:“你不是说没鸡肉吗?这鸡毛和鸡骨头是怎么回事?” 余强没话说了,余妈急急跑进来,一脸尴尬的解释说:“小飞啊,你也知道你哥这段日子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昨晚又摔了那么大一跟头,早上差点连床都起不来。妈就自作主张,给你哥炖了只鸡。” 余飞听到余爸在屋里的叹气声,她看着什么事都给余强开脱的余妈,冷冷道:“妈,余强回来两天,我养那几只下蛋的鸡他都吃两只了,我说什么了吗?我不是不让您炖鸡,你们就算没想过我,也总得给白总留点啊。” 余妈责怪的瞪了儿子一眼,余强昨晚摔那一跤,心里的气还没出,梗着脖子朝她吼:“既然住我家,那就有什么就吃什么,哪那么多事。” 余妈当然知道家里现在靠着白总帮衬才有这样的日子,她没好气的打了儿子一下,转头跟余飞说:“你哥刚回来,估计也是忘了白总在咱家的事。要不这样,你现在再给白总煎两个蛋。” “不用了。”白敬宇边说边走进来,手里提了只鸡笼里最大最肥的鸡和一把香菜,跟余飞说:“你不是想吃香菜炒鸡吗,赶紧帮忙,半小时后开饭。” 余妈心疼那只鸡,但又说不出什么来,只能瞪了余飞一眼:“这么大一只鸡,你们两人也吃不完啊,要不然中午你们先凑合着,晚上大家一起吃?” “妈,我们今天去干了一上午的活,需要补充营养,余强一个不干活的都能吃一只鸡,我和白总两个干活饿了的人,一只鸡还吃不完吗?”余飞说完,过去接过白敬宇手里的鸡就开始利落的割喉烧水拔毛,再不看余妈和余强一眼。 余飞心里是委屈的,她不是为了那一口吃的,她是第一次为自己感到不值。虽然这些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正是因为之前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如今有了白敬宇护着她的对比,这些年的委屈才瞬间涌了上来。 这些年她一直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帮这个家,就算在家里摇摇欲坠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要离开,而是留下来为这个家绞尽脑汁想办法。但即便是如此,余妈眼里依旧只有闯祸的逃跑的余强。她不奢望余妈能有多疼她,但这么多年的相处,她希望她能分出一点爱和关心在她身上,哪怕是语言上的。 余妈的行为让余飞又想起余强昨晚跟刘大柱说的那些话,余飞用力拔着鸡毛,心里全是苦涩。 她是余家养大的没错,但这些年,她自问为这个家也付出了不少,她是真把余爸余妈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来看待,也把余强和余美当自己的兄弟姐妹来看,可如今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余飞深吸了一口气,把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憋回去,告诉自己这样也好,至少等她今晚把余强送进警察局的时候,心里也能坦然些。 白敬宇知道她心情不好,所以使出浑身解数,炒出了一大盆香气逼人的鸡肉放在她面前:“没什么比好好吃饭更重要,少想些有的没的,吃饱睡一觉,晚上还要干活。” “嗯。”余飞点点头,给他夹了个大鸡腿放碗里:“谢谢白大厨,大厨辛苦了。” “对大厨最大的敬意就是光盘行动。看你表现了。” 余飞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好吃,太好吃了。” 不知是不是美食的作用,她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看她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白敬宇眉眼间都是笑意。 吃完饭,白敬宇和余飞各自回房。 白敬宇跟老蒋开会,余飞则争分夺秒的做她的兼职工作。等做完已经接近四点。她接着又上了新农天地的网站学习棉花种植的知识,尤其是棉花在蕾期的知识。 现在他们棉田里的壮棉苗已经出三片真叶了,往年五月下旬到六月中旬就是蕾期,他们的棉田农场播种的时间比传统时间要早,蕾期也会相应提前,眼看五月份就到了,她要提前学习,预防有可能会出现的意外情况,毕竟结蕾的多少,代表着能结多少棉花,高产就是高收入。 余飞在网上边看边记笔记,正学得专注,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张谦打来的。 “你好张哥。”张谦帮她拉了网线,现在又给村里通了手机信号,余飞打心眼里对他是感激的,所以对他很客气。 “小飞,今晚上有空吗?” “呃……今晚上我有点事。你有事找我?” 那头的张谦微微有些失望,但很快就调节过来:“是这样,涛哥给了我两张电影票,是刚上映的喜剧片,在镇上的电影院就能看。你也知道我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熟人,人生地不熟,我想邀请你一起去看电影。你今晚上没空也没关系,这个票是三天内有效的,明晚和后晚都可以。” 余飞对看电影没什么兴趣,本想拒绝,但想到他大老远的过来帮了他们这么多忙,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那就明天晚上吧。” 第155章 委屈 二 此时老蒋正跟白敬宇汇报工作:“老大,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老规矩,先苦后甜。”白敬宇边说边用纸折了只大公鸡,不知是不是刚才吃了太多的鸡肉,现在满脑子都是鸡。 “坏消息是,中育集团真是个硬骨头,我们想尽办法都啃不下来。” “意料之中。好消息呢?” “急什么,坏消息还没说完。” 白敬宇:…… 老蒋深吸了一口气:“据可靠消息,云上科技现在正跟中育集团接触,好像进展不错。” 白敬宇沉默几秒:“说完了?” “还没有。” 白敬宇:…… “我们现在研发的费用太高,又拿不下中育集团,公司下个月的员工工资要发不起了。” 白敬宇把折好的公鸡放在桌面:“这是‘一个’坏消息?” “这不都是源于拿不下中育集团嘛,要是你能去跟你家老爷子张张嘴,这所有的事不都一次性全解决了?” 白敬宇眉头皱起:“这是我们自己的问题,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这话之前白敬宇不是没说过,这不是没办法解决嘛。所以老蒋也不客气了:“你说得简单,关键是怎么解决?” 白敬宇一时也想不到太好的方法:“你先说说好消息。” “好消息是光大资本现在对我们公司感兴趣,想要投资。之前跟我联系的那个项目管理人现在正在国外出差,晚上八点左右有时间,想要跟你仔细聊聊。我知道云上科技的事让你对投资人有心结,但我觉得这得分情况,之前是你没有经验,但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你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老大,这是个机会,要是谈妥了,我们就能继续改进擎翼一号关于喷头的问题,还有擎翼一号上的定位导航系统,这些都是烧钱如流水的东西,要是没钱,别说继续研发了,整个擎翼科技可能都不存在了。” 白敬宇当然知道钱对于现在的他们意味着什么。竟然创立了擎翼科技,他肯定也不想到此为止。 “今晚八点?能不能改个时间?”白敬宇决定跟投资人谈,但想到今晚八点他还有重要的事,他想要对方改个时间。 老蒋差点抓狂:“老大啊,人家说了,只有今晚八点到八点半有空。现在可是我们求人家,你现在在农村还有什么比保住公司更重要的事?我求求你就把今晚的时间腾出来吧。” 白敬宇:…… 老蒋:“那就说好了,我现在给人回话。” “等等,我考虑十分钟,一会给你信息,先这样。” 老蒋那头看着白敬宇已经下线的屏幕,不得不从柜子里拿出颗降压药放进嘴里。 下线后的白敬宇在自己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他清楚这笔投资对擎翼科技的重要性。现在擎翼一号上安装的喷头是扇形压力喷头,无人机在工作的时候,扇形喷嘴在高压的作用下,使药液通过喷嘴时被压成细小的液滴,在强力高压下,药液穿透性强,产生的药液飘逸量较小,不易因温度高、干旱等蒸发散失。更重要的是,这种喷洒系统相对简单,成本较低。 这么多优点在身上的喷头不是说它不好,只是在白敬宇眼里,它还不够好。 因为这种扇形压力喷头容易让药液雾化不均匀,雾滴直径相差较大,在喷洒的过程中,整个喷头容易堵塞。所以他想要改进喷头,让药液的雾化更均匀,雾化效果更好,最重要的,是不再堵塞喷头。 但想要改进这个喷头,需要的资金不是一星半点。更何况为了让无人机喷洒药物的精度更进一步,实现将药物精准喷施到每一棵作物上,减少药物浪费,实现比人工、拖拉机和大型农机更高更好的喷洒效率,他们公司现在还在研究把实时动态载波相位差分技术运用在无人机上。 这是一种gps的测量方法,以前的静态、快速静态、动态测量都需要事后进行解算才能获得厘米级的精度,而这个技术则能够在野外实时得到厘米级定位的精度。如果能成功的把这个技术放在植保无人机上,就能极大提高作业效率和精度。 以前只能白天作业的工序,有了它,就能实现夜间作业。 这两个难关现在都处于攻克的关键时刻,对方的投资资金就显得异常重要。老蒋是个极有分寸的人,要不是事情到了没法运作的地步,他不会跟他开这个口。 可余飞怎么办?今晚八点,要让她自己去跟那两个人渣斗吗? 一边是公司的未来,一边是自己喜欢的人,白敬宇深吸一口气,两难间,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张谦。 让白敬宇去找张谦来代替自己去救余飞,这这种难受和憋屈的感觉,不亚于公司倒闭。但公司里都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愿意跟他走的兄弟,他没法因为自己的爱情,眼睁睁看着公司一步步走向破产。 而余飞,他更不能看着她自己只身犯险。所以他决定亲自去找张谦,让他替他好好保护余飞。 晚饭余飞和白敬宇都没吃。 余建国也没胃口:“小飞和小白总怎么不来吃?” 余强没好气道:“中午吃了那么一大盆鸡,连根毛都没给咱留下,撑都撑坏了,还吃啥晚饭。” 余建国横了儿子一眼,把筷子放下,想要亲自去叫白敬宇来吃饭,余妈拦住他:“别去了,小白总说出去夜跑,刚才就出去了。小飞说中午吃太多了,现在不饿。” 余建国听媳妇这么说,转头跟余强说:“去,让你妹过来喝碗稀饭,现在不饿,晚上饿了怎么办。” 要平时余强是不会去的,但现在他放下筷子就去了。 余飞还正在房里学习,看余强推门进来,她转头看向他。 余强没了之前的凶神恶煞,好声好气的跟余飞说:“爸叫你去喝点稀饭。” “我刚才跟妈说了,我晚上不吃东西了。” 余强没马上走,而是在她床边坐下:“看什么呢?” “怎么种好棉花。” 余强毫不在意的嗤笑一声:“真不知道你当初种这玩意干啥,又累又不赚钱。” “我种棉花,是为了带爸去海城做手术。” 余强一怔,想到他爸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他心虚的轻咳一声,改变话题:“那个什么,张燕答应今晚跟我出来谈谈,就在咱家自己的棉田小棚里。但她现在跟刘家的关系,不方便单独跟我见面,说要叫上你。今晚八点,你跟我去一趟棉田小棚。” 余飞没吭声,暗暗握紧拳头:他最终还是说出来了。 第156章 委屈 三 余飞深吸了一口气,应了一声“好”。 看她答应,余强的心情也明显轻松了许多。 他站起身:“你不吃饭那我就先去吃了。” “等等。”余飞叫住他。 余强疑惑转回头,看她垫着脚跟,从柜子顶上双手托下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编织袋装。 “这啥?”余强问。 余飞好不容易把东西放地上,赶了赶上面的灰,说:“这是我大学毕业那年,爸用咱家的棉花给我打的一床厚棉被,说是给我的嫁妆。” 听到“嫁妆”两字,余强莫名心虚:“爸给你的,你拿下来干啥?” “我到现在连个对象也没有,结什么婚。再说我得把爸的病治好了再考虑这些事,一时半会也用不上,放着也是放着。你昨晚不是被凉水浇了说被子太薄冷吗,这被子你先拿回去用吧。” “这……算了,你自己留着吧。”余强屋里那床被子盖了好些年,又硬又薄。要是平时,这床又暖又软的新被子他早收下了。但现在,想到过了今晚,余飞离结婚也就不远了,家里估计也没啥东西给她当嫁妆了,他也就没忍心拿走。 余飞却执意把被子塞到余强怀里:“现在虽然是春天了,但倒春寒的晚上还是得多注意,免得留下什么风湿的毛病。” 余强看着手里抱着的一团被子,有些发懵。他觉得今晚的余飞有些不一样,不知怎的,他想到了小时候。 小时候的余飞对他就像现在一样,掏心掏肺。虽然长大后她赚的大部分钱都花到了他身上,可那是因为老妈硬要的。小时候可不一样,那是余飞发自真心的对他好,即便他从来没好好对待过这个收养的妹妹,但那时候的余飞就像现在这样,有点什么好东西都自己拿出来给他。 余强咽了咽下口水:“你,你今天咋了?” “没咋,就是觉得这东西我现在用不上,留着也是留着。我现在种了这么多棉田,以后再打一床新被子也是一样的。” 余飞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她亲手把余家唯一的男丁送进派出所,她知道余爸是个明事理的人,但余强怎么说也是他的亲生骨肉,她觉得自己没资格再留着余爸给她的这床棉被。 余强听她这么一说,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六百亩棉田呢,做床棉被还不是溜轻快的事儿?他实在是烦死那床旧被子了。 “那哥就拿走了。” “嗯。”余飞看他把东西抱走,心里有个地方像是被人搬空了,但同时,压力也小了。 余强美滋滋的把东西抱回自己房里,又回了厨房继续吃饭。 余建国看他风卷残云的吃相,沉着脸说:“你妹呢?” “她不吃了,饭菜不能浪费,我包圆了。”说完余强把菜都倒进自己碗里,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余建国叹了口气,跟自家老婆子说:“你去煮几个鸡蛋留着,一会给小飞和白总他们送过去。” 余妈还没说话,余强先不干了:“他们中午吃了那么大只鸡,晚上还吃鸡蛋,也不怕撑死。” “你给我闭嘴!”余建国压着火,恨铁不成钢:“你妹为了这个家,天天在地里头干活,你个当哥的,除了惹祸,就知道吃喝玩乐,家里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你口口声声要当家,你瞧瞧你现在的德行,把家交你手里,你能让我跟你妈过现在这个日子吗?要没你妹,我们老两口现在估计都死了。” 余建国情绪激动,咳嗽起来。余妈赶紧拿水给他喝:“行了,少说两句。” 余建国没接水,而是跟老婆子说:“我们最难的时候,小飞怎么对我们的你心里清楚。自从这败家子回来,你是怎么对她的?你叫人彻底寒了心,以后可就暖不回来了。” 要是以前余爸说这些,余妈肯定嚷嚷回去了。但这段日子,要是没有余飞,她和老头子指不定会惨成啥样。人心都是肉长的,加上老头子这段时间脾气像是变了个人,余妈的想法也的确改了不少。 她叹了口气,瞪了儿子一眼:“你以后对你妹好点,之前你跑了,是你妹去求二叔,才让那些要债的不敢再来逼我们。那段时间你爸有几次差点就过去了,都是小飞硬想办法把人送到了医院救回来的。她现在给人做兼职养家,种棉花也是要带你爸去海城治病。要不是她留下来种棉花,白总也不会来咱家。咱家现在每个月收白总的生活费和住宿费,这日子总算过得像了。还有,小美说要学音乐,这白总也帮了不少忙。总之,要没有小飞,你现在估计连这个家也没有了,更不可能一回家还能吃上鸡肉。咱家虽然养了她,但这些年,她没少给咱家干活,钱也给了不少,说句实话,亲生的也不过如此了。” 余建国没好气道:“哼,亲生的,你看看亲生的哪个比得上小飞?不气死我都算好的。” 余强虽然混,但也知道人不孝道猪狗不如。父母的话,他还是听得进去的。 回来这两天,他只知道这段日子别人来要债,余飞在家扛着,并不知道他爸差点过去两次,都是余飞救回来的事。 余强沉默的吃着饭,想到今晚他和刘大柱合谋的事,心里竟然有了一丝犹豫。 就在他放下筷子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刘大柱发来的,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今晚要是不能确定下来,他们家明天就要写喜帖发出去了。喜帖一发,可就啥都来不及了。 这条信息让余强之前的纠结和犹豫瞬间消散了,他喜欢了张燕这么多年,张燕应该嫁的人是他。再说余飞也是要嫁人的,刘大柱家虽然是村里的,但条件不错,又喜欢余飞,对她肯定不能差了。更重要的是,都是一个村的,要是刘大柱敢欺负余飞,那他这个做哥的肯定揍死丫的。 这么想的余强立马就觉得理由充分了。 余妈先推着丈夫回房了,饭桌边就剩余强一人。 他起身走到柜子边,刚要拿余飞的那只白色水壶,就听余妈在堂屋那边说:“小白总你回来了?我这就去给你煮几个鸡蛋。” “好,谢谢余婶。”白敬宇跑了一路正渴,进了厨房看到站在水壶边神情不自然的余强,他瞬间就明白了。 白敬宇也不跟余强说话,拿了自己的水壶就走出去了。 余强看他出去,急急在余飞水壶里倒了点凉水,再把刘大柱给的药给丢了进去。晃了几下,刚要拿走,就听到余美在外面喊:“强子,鸡圈太黑了,你去帮妈掏几个鸡蛋出来。” 余强没办法,只能先把水壶放下,去鸡窝掏蛋了。 刚才就一直坐在堂屋喝水的白敬宇看准机会,进了厨房,把余飞水壶里的水全倒了,灌了新的凉白开进去,这才回了房间。 第157章 委屈 四 白敬宇回到房里,给余飞发了几个字:“水已换,记住,打不过就跑。” 余飞回了个“ok”的手势。 刚放下手机,余强就推门进来了:“咱早点出发吧,别让燕子等急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水壶:“一会你得帮我劝劝她,怕你口干,给你带了点水。” 余飞心里冷笑,这么多年了,这是余强第一次这么关心她为她着想,目的就是为了害她。 她没将心中的情绪表露分毫,套上大衣,就跟着余强出门了。 两人开着小面包到了棉田的小木棚前,余强进去把小木棚的灯打开,偷偷给刘大柱发了信息,跟他说已经把人给带到了,让他赶紧过来。 做完这些,余强才跟车上的余飞说:“燕子还没来,咱进来等吧。” 余飞看了眼黑漆漆的四周,摸了摸藏在口袋里的壁纸刀,摁了手机录音,这才走了下去。 余强心里素质不强,看余飞进来坐下,他有些忐忑的走了出去,在小木棚外踱着步子。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声,把余强吓了一跳。 余强拿起来点开,是刘大柱发来的,让他赶紧让余飞把药喝了,他来了才好办事。 余强嘴里低低骂了一句,把手机放回去,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小棚里。 “小飞,一会燕子来了,你帮我好好跟她说,让她别跟刘大柱……” 余飞打断他的话:“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没这么爱小燕姐。口口声声说自己想娶她,但却一直好吃懒做,不肯为你们的将来出力,就算她跟你在一起了,你就能保证让她过上好日子吗?” 余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刚才只是没话找话。 他艰难的咽了下口水:“我没能耐,就算打工,也赚不了几个钱。她爸就是要卖女儿,我有什么办法?” 余飞看着他:“不要逃避,不要一错再错,你会找到办法的。” 余强沉默了好一会,幽幽说:“来不及了。” 他拿起手边的水壶:“喝点水吧。” 余飞没说话,余强自顾自倒了一杯,因为紧张,手有些微微发抖。 他把水递给余飞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小时候余飞总是跟在他身后哥哥哥哥的叫着。 只要听到别人说他一句坏话,又瘦又小的她明知道打不赢也要冲过去跟人干架。 他初中不想念了,辍学要跟着村里人出去打工,没想到差点被人骗去传销,后来是余飞第一时间去派出所报的警,他最后才被救回来。 回来后他再没出过村里,余飞时常跟他说不要总跟村里那群不务正业的男人混,多去棉田帮父亲,但那时候的他觉得余飞唠唠叨叨烦死了,不仅天天惹是生非,对她的态度比以前更加恶劣。 后来她对他是真的失望了,从那以后,她不再叫他哥,而是叫他余强。他们的关系,也就一直僵到了现在。 他其实一直知道余飞为这个家做了很多,但她越优秀,就显得他这个长子越无能。 他拿着水杯的手僵着,眼睁睁看着余飞接过了他手里倒满水的杯盖。 在她把水杯盖抵在唇边要喝的时候,余强脑子闪过很多画面还有他父母刚才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那一刻,不知怎的,他忽然脑子一热,站起身,一巴掌就拍在了她拿着的杯盖上。 杯盖和里面的水被拍飞,水洒在地上。已经死心的余飞本想着喝下这杯水就跟他摊牌对峙,没想到余强会在最后一刻良心发现。 余飞怔怔的看着他,余强不知要如何跟她解释,黑着脸说了声:“回家”,就自己跑了出去。 余飞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心中的愤恨和紧张变成了劫后余生的后怕和亲情尚在的欣慰。 她眼中不知什么时候噙满了眼泪,她赌赢了。 此时的余强在漆黑的棉田边上边走边掏出手机,拨通刘大柱的号码,恶狠狠说:“刘大柱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我妹一根毫毛,老子弄死你。” 说完刚挂线,余强背后就挨了一板砖。 余飞在小棚里坐了一会,刚要起身离开,门口忽然闪进一个人影。 她以为是白敬宇,但对方的身形和高矮又没白敬宇那么挺拔高大。 余飞头皮发麻,手瞬间摸到美工刀的位置,刚要喊,就听对方欣喜道:“小飞,你真在这里。” 这声音很熟悉,余飞在昏暗的灯光下定睛一看,对方竟然是张谦。 “你怎么来了?”余飞跳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归位,但脸上还带着没撤下的警惕。 张谦看她一脸紧张,有些懵:“你怎么了?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我叫你来的?” “吃晚饭的时候白总去找我,说棉田的信号太弱,你约我八点来这里测试一下。”张谦一开始还以为白敬宇是开玩笑的,谁大晚上的去黑漆漆的棉田里测试信号啊。他抱着被耍的心情来的,没想到余飞真在这里。可现在看她这样,好像不知道他要过来啊。 余飞听他这么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白敬宇是临时放她鸽子了。 他找了张谦来保护她,她今晚也赌赢了,但余飞心里,却有股莫名的不舒服。 “刚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张谦盯着她问。 “没有。”余飞不想把刚才的事告诉他。 看余飞的样子,张谦也知道事情另有隐情。但她既然不想告诉他,那他就先不问。 他主动给她找台阶:“今天太晚了,不方便测试,我们改天再测吧,我先送你回家。” 余飞点点头,两人上了面包车。 “我来开吧。”张谦说 “不用,我开。”余飞已经神态如常,她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上去。 车子穿过棉田朝余家驶去,车灯在墨黑的棉田上扫过,余飞心里有些发沉,张谦时不时的跟她说话,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相处的这段时间,她知道白敬宇不是个临阵脱逃的人,他这么做,有可能是遇到了麻烦。 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158章 距离 余飞本来要先把张谦送回去,但张谦坚持先送她回家。余飞没办法只能把车开到家门口。 “路有点黑,要不然你开这台小面包回去,明天我不用车。”余飞说。 张谦想了想:“好,那我把车开回去,明天晚上开过来接你去镇上看电影。” “看电影?”余飞一愣。 “我们今天不是说好的?”张谦有些哭笑不得。 “噢”余飞拍了拍脑袋,终于想起来了:“瞧我这记性,实在不好意思。好,明天傍晚你来接我,我们去看电影。” 老实说,余飞现在其实没有看电影的心情。但她之前已经答应人家了,再说张谦今晚还特意去帮忙,她现在反悔的确不够意思。 看余飞答应了,张谦接过她递来的车钥匙,笑着朝她挥手:“快进屋吧,明晚见。”“明晚见。”余飞着急回去找白敬宇,说完就转身回去了。 张谦直到铁门关上了,才依依不舍的上了车。 余飞不知道张谦还站在门外,她关上门就去了白敬宇的房间。 房间里没亮灯,门关着,她敲了几下,没人应。 余飞给他发了个信息:“你在家吗?” 对方没回复。 “难道是睡了?”余飞皱着眉,平日里白敬宇比她睡得还晚,现在才九点,他不可能睡了。此时屋里没动静,只能说明他要么就是出去了,要么就是故意不想回应。 回房之前,她看了眼余强的房间,也是漆黑一片。 她不知道余强从小棚离开之后去了哪里,他能在最后一刻顾念这么多年的兄妹情而悬崖勒马,余飞当然还把他当自己的哥。 她担心余强跑去找刘大柱,被刘大柱下套,但现在她一个人也不敢自己跑去刘大柱那找余强,万一余强不在哪里,她岂不是自投罗网? 余飞又看了眼白敬宇的房间,要是他在,他应该会陪她一起去吧。 此时白敬宇正在棉田里猛揍余强,在西贝村里能打过余强的人不多,余强少有像现在这样,被揍得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 此时鼻青脸肿的他一脸错愕,倒在田埂上疼得直咧咧:“你……你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说着,白敬宇朝他脸上又挥了过去:“刚才那些是我打的。这拳,是替余飞打的。” “为,为什么?”余强心虚。 “你干了什么好事你心里清楚。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初要是没有余飞,你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她把你救出来,你就这么报答她的?” 白敬宇气得咬牙切齿,早知这样,他当时就不该多管闲事,让余强出来。 余强整个人怔住,他之前一直以为是老天有眼,他才免了牢狱之灾。没想到是余飞。 白敬宇打开手机录音,里面传出那天晚上余强和刘大柱的说话声音。 听着里面的内容,这一刻余强懊恼羞愧,他用力扇了自己两耳光:“我当时是鬼迷心窍,但我最后没让他过来。刚才我已经警告过刘大柱,他要是敢碰小飞,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白敬宇刚才就在木棚子的后面藏着,里面的动静他是知道的。当时看到余飞哭的时候,他是想要进去安慰的,但张谦在正门先他一步进去了,知道余飞不会有危险了,他才拔腿去追余强。 白敬宇想到刚才的事,恨不能再揍余强一顿。 他冷眼看着他,语气冰凉:“算你还有些人性,不然,我让你们在局子里蹲一辈子!” 余强指天发誓:“从今天往后,我余强再做对不起小飞的事,我不得好死。” 白敬宇也打累了,活动了一下打疼的手指:“记住你这句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让余强莫名的害怕。 白敬宇不再理会还坐在地上的余强,他拍了拍沾上灰的衣服,跨上摩托车,扬长而去。 回到家,他看了眼余飞的房间,灯还亮着。 他犹豫了几秒,最后默默回了自己房间。 老蒋已经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把电话放在桌子上公放回拨过去,自己则脱掉身上脏了的外套。 “老大,我打听到了,光大资本之所以忽然放我们鸽子,是李睿那小子在背后搞的鬼。”一接通,老蒋就急急把这个坏消息说了出来。 “猜到了。”白敬宇淡淡说。今晚他原本准备八点给光大资本投资人打电话,但在七点四十分的时候,老蒋打来电话说对方忽然改口,说投资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就代表有可能没以后了。 老蒋还在电话里抱怨的时候,白敬宇已经挂了电话骑上摩托车出了棉田。他祈祷余飞没事,他把速度开到最快,希望自己还能赶得及。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虽然投资的事打水漂了,但至少还有一件事是值得庆幸的。 老蒋在这两个小时里经过多方打听,终于得知搅黄这件事的人就是李睿。此时他气得在电话里骂粗口,跟白敬宇说:“老大,现在光大被云上给截了,我们要是再没钱进来,公司可真就运作不开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白敬宇此时比之前冷静了许多,他沉默几秒,说:“既然股权融资走不通,那就改债权融资。” “债权融资?” 股权融资是企业股东愿意让出部分企业所有权,通过企业增资的方式引进新的股东来融资,总股本同时增加。股权融资所获得的资金,企业无须还本付息,但新股东将与老股东同样分享企业的赢利与增长。 而债权融资是指企业通过举债的方式进行融资。债权融资所获得的资金,企业首先要承担资金的利息,另外在借款到期后要向债权人偿还资金的本金。债权融资的特点决定了其用途主要是解决企业营运资金短缺的问题,而不是用于资本项下的开支。 债权融资获得的只是资金的使用权而不是所有权,负债资金的使用是有成本的,企业支付利息,并且债务到期时须归还本金。与股权融资相比,债权融资除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可能带来债权人对企业的控制和干预问题,一般不会产生对企业的控制权问题。 老蒋皱在一起的苦瓜脸瞬间就抻开了不少:“这还真是个办法,我明天就去找投行聊聊。” 此时余飞站在白敬宇的门口,白敬宇的车子进院子时她就听到了。她以为他回来会找她解释一下今晚上他没去的原因,可没想到他停了车就回房了。 余飞没法带着疑问和担心睡觉,就从屋里跑了出来,没想到走到门口,就听到老蒋和白敬宇说的那些话。 她就知道他肯定是遇到了大事才会放她鸽子。 创业公司不容易余飞是知道的,但白敬宇好歹也是成功创立过云上科技的人,没想到他重新创业之路也会这么难。 她想帮他,可她除了跟他一起把棉花种好,她还能帮上什么呢? 这一刻,她越发清晰的知道了自己跟他之间的距离。余飞默默转身离开,或许让他静一静,就是她此时此刻,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第159章 距离 二 第二天一早,白敬宇出门晨跑的时候没看到余飞。他故意在院子里做了十分钟的热身运动,还是没见她出来。 平日里都是她提前在院子里等他,今天已经晚了这么久她还没出来,他估计他是不会来了。 白敬宇拿出手机想要给她发条信息,又想起昨晚的事。一个女孩子遇到这样的事,就算没真的发生,心里多少都会有些心结。 更何况他原本答应了会去保护她,但他却失约了。尽管他最后还是去了,但最后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是张谦。对她来说,他还是失约了。 他想跟她解释,但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比较清楚。 他又做了几个拉伸动作,朝她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转头出了院子。 余飞其实早就起来了,她不出去跑步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没迈过这个坎,更不是不想跟白敬宇一起出去跑步。 恰恰相反,她发现自己每天很期待跟他一起出去。但这种微妙的心理变化,虽然旁人看不出来,但她自己是能感觉到的。 自从跟他接触之后,她对他从有敌意,到接纳、信任,再到现在的对他这个人有超出合作伙伴的好感。她不敢告诉他,其实她每次听他说那些模棱两可的“情话”,她都会高兴老半天。 但也因为她知道,他只在这里停留到年底。而她,不可能离开这里,所以她不敢正视自己的心意,就怕自己真的会喜欢上他。 加上昨晚在白敬宇门外听的那些话,让余飞更确定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所以她要在这团小火苗燃起来之前,彻底将它熄灭——除了工作的事,她要减少跟他之间其他不必要的接触。 等白敬宇走了,她才从房里出来,想先去厨房做早饭。 没想到刚到厨房门口,就看到余强背着身子在灶台前,不知在干什么。 余飞皱起眉头,开口问:“你在这干什么?” 余强因为昨晚的事,自觉没脸见余飞,所以他没转过身,只埋着头说了句:“做饭。” 余飞再次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认识余强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早起给家里人做早饭。 她快步走过去,想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当她看到余强正面的时候,吓了一大跳:“你的脸怎么了?” 看余飞没有责怪他一句,反而担心他的情况,余强第一次对着这个妹妹,感觉到了愧疚,他忙转开头:“没什么,摔到了。” 他没脸跟她说是被白敬宇打的。 余飞压根不相信他这是摔的,说:“是刘大柱打的?” 余强心里一沉,她这是知道了他昨晚为什么叫她去小棚了? 想想也是,白敬宇都把他打了一顿,怎么可能没把录音给她听。 想到这里,他没脸再见她,转身就离开了厨房。 “哥。”余飞叫住他。 余强的身子顿了顿,她已经多少年没叫他哥了,她现在竟然又叫他哥了。 可现在的他,还有脸做她哥吗? 余飞看向他的背影,慢慢说:“昨晚的事已经过去了,以后你就找个活好好干,一定能娶上好媳妇的。” 余强眼眶一红,她没有怪他一句,还反过来安慰他,他想到这些年自己做过的混账事,恨不能挖个沟钻进去。 余强深吸了几口气,慢慢转过头,声音有些发颤:“哥对不起你,哥以后再不混日子了。这个家你来当,我听你安排。” 余飞刚要说话,余妈推着余爸进了厨房,看到儿子这样,吓得惊叫一声:“强子,你的脸咋了?” 余强没说实话,又把刚才跟余飞说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 “摔的?在哪摔的?”余妈半信半疑,用手去碰他的脸,想看看伤势情况。 “妈,妈轻点,疼。”余强捂着脸赶紧后退:“我昨晚出去跟人喝了两杯,回来太晚了没看清路,摔沟里去了。” 他昨晚被白敬宇揍得不轻,在地上躺了好一会才能起来。等他一瘸一拐的走回家已经过十一点了。 那个点他父母早睡了,昨晚余强早早出去他们也是知道的,所以现在对他说的话也就信了。 余建国看到自己儿子这幅熊样,没吃早餐就气饱了:“你个操蛋玩意儿,哪天不惹出点事来就难受是吧?” 余强赶紧赔笑说:“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不做这混事了。” “你要是能改,母猪都能上树。”余建国对这个儿子已经失望透顶,摆明了不信。 “爸,先吃早饭吧,今天的早饭是哥做的。”余飞把余强熬好的玉米碴子粥一碗一碗的端上桌,又去倒出小半碗腌制好的萝卜干。 听到这是余强做的,余爸余妈皆是一愣。 下一秒,余爸就没好气道:“小飞你别帮他说话,这早饭肯定是你做的。这么多年了,我怕是进棺材那天也吃不上他给我做的一口热饭。” 余妈这么心疼儿子的人,也不信这早饭是儿子起大早做出来的。毕竟知子莫若母。 余飞哭笑不得:“爸,这真不是我做的,我也是刚起来不久。” 余建国疑惑的看了看余强,又看了看碗里的稀饭,脸色一沉:“这碗里没放药吧?” 余强被这话气到,留下一句“你们爱吃不吃”,顶着一张肿胀的脸就气呼呼的走了。 “瞧你这张破嘴。”余妈没好气的瞪了老头一眼。 余建国看余强那样,也知道这粥是他做的了。此时也有些后悔,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谁让他以前干了这么多混账事,怪得了我吗?把我们毒死了,再把这两家破房给卖了,你觉得就他这样的做不出来?” 余妈气得话都不跟他说,快速喝完粥,放下碗筷就走。 余飞坐下来,把萝卜丝夹到余爸碗里:“爸,哥其实没您想的那么坏。” 余爸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沉默了好几秒,才叹了口气:“他这么对你,你还不记仇。小飞,爸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在这个家里,爸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人的欺负。” 余飞看着眼眶湿润的余爸,她有些哽咽道:“谢谢爸。” 第160章 难念的经 今天余飞没跟着一起跑,白敬宇一个人绕着村路跑了一大圈。刚回到家,就下意识的在院里搜寻余飞的身影,但却没看到人。 “余叔余婶。”他跟在院子里的两位老人打招呼。 “小白总回来了,稀饭在锅里,鸡蛋在灶上,我去给你拿。”刚要去洗衣服的余婶放下装着余家父子俩脏衣服的木盆就要往厨房走。 白敬宇赶紧说:“余婶您别忙活了,我现在还不饿,一会我自己去弄就行。” “好,那我就先洗衣服去了。”余婶刚拿起那盆衣服,余强忽然从屋里走出来,接过她手里的盆:“我去。” 这一举动惊呆了老两口,余妈伸手想去摸摸儿子的额头,想要确定他是不是摔坏了脑壳。 余强没给她碰到自己肿胀的脸,拿着木盆匆匆走到水槽边开始洗。 “强子,你不会洗,让妈来吧。”余妈一脸担心的跟过去。 余强不理她,继续用力搓。 余爸朝余妈喊:“让他洗,养了他这么多年,也该让他干点活了。” 白敬宇看了余强一眼,他本以为余强今天会把他揍他的事告诉余家老两口,他已经准备好了接受两位老人的质问,没想到他们一个字也没提。 这说明余强没告诉他们是谁揍的他,这一点,倒是让白敬宇觉得余强有点男人样。要是他一个三十多的人哭哭啼啼回去找父母告状,那他在搬出去之前,还得找机会揍他一顿。 “小白总,你和小飞今天不用去棉田了是吧。”余建国坐在院子里边剥玉米边问。 “嗯,昨天刚打过药,这两天就不过去了。小飞在屋里呢?”白敬宇边说边朝屋里张望。 “小飞一早就出去了。”余建国说完,怕他觉得余飞偷懒,又补充了一句:“她应该是看今天不用去棉田了才出去的,有活她就不去了。” “她……是去买菜了?”白敬宇问。 “不是,早上她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说是去村支部,对是村支部。”余妈插嘴说。 张谦就是住在村支部,难道是张谦一早给余飞打电话,所以她就过去了? 他们什么时候变这么熟了,难道就是因为昨晚上的事? 想到女人就喜欢英雄救美的桥段,关键时刻谁出现谁就是她的英雄。 白敬宇扫了一眼正蹲着洗衣服的余强,要不是他,他也不会让张谦去帮忙。 余强没来由的背后一阵发冷,只能埋头继续用力洗衣服。 白敬宇走回自己的房间,越想越郁闷。他才是那个帮她揍了罪魁祸首的人好不好?那个傻女人却什么都看不透,来个男人就以为是王子,这种智商,难怪会被云上科技的人把证据骗走,还倒打一耙将她赶出海城。 想到云上科技,白敬宇发现自己好像也是被他们赶出了公司,本质上来说,他和那个傻女人也没什么区别,所以他和她才会在村里一起种棉花。 白敬宇喝了一大杯凉水,想让自己的心情快速平静下来,但事与愿违,一杯凉水下肚,他上腹开始有了一阵隐痛,这种痛感他太熟悉了,他那“老朋友”胃病又来看他了。 上初中的时候,因为他爸白季礼忙工作,白敬宇大多时候放学后都是自己解决吃饭问题,为了节省时间,他多数是用面包和泡面来对付。 大学毕业之后,即便他的做菜手艺已经不错了,但创业期每天的加班,别说让他每天给自己下厨了,就连按时吃饭都成问题。折腾了这么些年,胃早就让他给折腾病了。像是浓茶、浓咖啡、过于辛辣的食物、烈酒、过冷或过热的食物都会让他领教到胃的报复,所以他一开始答应在余飞家做主厨,很大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的胃。 此时白敬宇忍着痛从行李箱里翻出从海城带来的胃药,快速服下后,他坐在桌边,为了不让自己去想余飞去找张谦的事,只能逼着心情烦闷的自己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余飞在关起门来的村委办公室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坐在对面的陈双一连骂了丈夫文涛大半个小时,从余飞坐下来陈双尖锐且连珠炮似的的声音就没停过。 文涛耷拉着脑袋乖乖听骂,一句也不敢回嘴,生怕说一句就要再加半小时。要知道在陈双没打电话叫余飞过来之前,他已经独自承受了妻子半小时的怒火了。 文涛时不时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余飞,余飞知道陈双的脾气,不把气全撒出来,这事就没完没了,所以她在等,等她把火喷完。只是没想到,陈双这次的火气会这么大,如此猛的火力,喷了半小时也没喷完,她只能同情的看向文涛,让他稍安勿躁,继续忍耐。 骂到口干舌燥的陈双终于停下来喝了一整杯谁,余飞和文涛以为她终于能消停了,没想到下一秒,陈双又转头一脸气愤的跟余飞说:“你说说,他在这里吃苦受累,为村里又是通网线又是搭基站。帮扶村里那些有困难的老党员,忙前忙后帮着村里那些没有劳动能力,患病有残疾的村民申请低保户和五保户。还自掏腰包让村组道路基本亮上路灯,还要在全硬化路段装上二十四小时监控来维护治安……这些事哪一件不是为了村里人?可那些脏心烂肺的人是怎么对他的?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污蔑文涛背地里吃回扣,要不是领导信任他,并且去查清原委,还了他一个清白,他现在都不知道会被害成什么样。最恶心的是,还有人趁着天黑,蓄意排水毁坏我们家里的农田,你也知道现在田里是文涛他弟一家在种,这下田土大量积沙,今年刚种下的玉米这这么被糟蹋了。文涛他弟一家天天上火,婆婆也快气病了。全家人就没一个支持他再继续留村里当支书的,可他就是谁说也不顶用,一定要留下来,你说他这么做是为了啥?” 陈双情绪激动,说到难受的地方,呜呜哭了起来。 第161章 难念的经 二 余飞过去搂住她,气愤填膺道:“文涛一心为人民,他想让整个村都越过越好,在这过程中,肯定是损害了一些人的利益,所以他们才会用这么肮脏的手段去逼走他。如果他走了,那些人就得逞了,西贝村刚燃起的希望就又熄灭了。” “熄灭就熄灭,他没回来之前,那些人还不是照样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现在怎么就活不下去了?”陈双没好气的接过文涛递来的纸巾,用力擤鼻涕。 她知道余飞说的是对的,但她们家现在因为文涛的工作眼看就要散掉了,她哪还有心思去顾别人。 余飞作为西贝村的人,当然希望文涛能继续留下来当西贝村的书记。但作为陈双和文涛的好友,她又没法开这个口,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转头看向文涛:“你怎么想的?” 文涛自知对不住妻子和家里人,他把纸巾递给陈双,声音沙哑:“双儿,我知道我现在的工作给你和家人带来了很多痛苦,但现在好多项目都正在洽谈和进行中,如果我现在走了,之前做的事就都白费了。我答应你,干完今年我就不干了,你让我再干完半年行吗?” 陈双红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西贝村的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你就这么死心塌地的帮他们?” 文涛嘴角动了动,从抽屉里拿出一封印满了村民红色手印的请愿书,信纸上写着西贝村的村民相信文书记没有贪污和受贿,恳请领导相信他,还他一个清白,让他继续在西贝村做村支书。 “这是我当时被匿名举报之后,村民们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写的请愿书。当时很多人都自发的来到这里摁手印,不少人还要挨家挨户去叫那些还不知情的人过来, 我没让他们去,也没把这封信交上去,因为我相信组织会还我一个清白。这封信对我来说,是一辈子都值得留念的东西。我感谢村民对我的信任,所以我想把手头上的项目都完成,这样才对得起他们的信任。” 余飞一脸吃惊:“我一直在村里,发生这事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文涛说:“你当时棉田里的棉花招了风灾,焦头烂额,我就不去给你添堵了,也没让二叔他们告诉你。” “他这人就这样,什么都自己扛。”陈双心疼又生气,但看着这封信,她也再说不出像先前那样强硬的话来。 余飞知道村里人的秉性,坏的时候能让人恨的牙根痒。好的时候又真的对你掏心掏肺。文涛在这里受的委屈和感动她都能体会,所以,当陈双问她意见时,她纠结了很久,才开口说:“要不然,就让文涛再干半年吧。” 文涛一脸感激的看着她,陈双沉默。 余飞艰难的解释道:“双儿,我知道我这么说对你和文婶都很不公平,但完成这些项目是文涛的心愿,要是他现在走了,留下的摊子肯定成为他一辈子的遗憾。其实你也知道,这个局面不是文涛的错,是那些背后捣鬼的卑鄙小人的错。在我看来,文涛不该退让,同时我们还要查出到底是谁写的匿名信,谁把文家的田弄成这样的,不能让那些人继续逍遥法外,干了坏事就得付出代价,我就不信邪能压正!” “能查得出来?那田地附近多的是小路,又没摄像头,这怎么查?”陈双问。 “他们的目的是赶走文涛,只要文涛不走,他们肯定还会有动作。我们可以提前做准备,等他们再次作恶的时候,就是自食恶果的时候。” 陈双听完,想起文涛和他们一家遭的罪,一咬牙:“这些杀千刀,就该抓起来。行,听你的,我让文涛干到年底。” 文涛眼睛一亮:“谢谢媳妇儿。” 陈双没好气道:“你先别高兴太早,妈那边你还没搞定呢。” “只要你站我这边,跟我一起说服妈,妈迟早能理解的。”文涛说的是实话。老婆和老妈对他来说就是两座大山,现在其中一座跟他连成一线,二对一,他现在的确比之前有信心多了。 “我可没能耐说服妈。”陈双想到自己的婆婆就头疼。 文涛也知道妻子的难处,他求助似的看向余飞:“飞哥,要不然,你跟我们一起去跟我妈聊聊?” 余飞也不含糊:“行。” 三人一起去了文家,在余飞和陈双的助攻下,拗不过文涛的老太太终于松口了。中午文家留余飞一起吃饭,余飞推迟不过,只能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告诉家里人自己中午不回去吃饭了。 余爸余妈的手机就是摆设,余飞这段时间经常通话和联系的第一联系人是白敬宇。她下意识刚要拨白敬宇的号码,犹豫了几秒,她划掉,换成了余强的。 白敬宇在电脑前干活干到中午,直到余妈过来叫他去吃午饭,他才发现余飞到现在还没回来。 白敬宇看到余强只盛了四碗饭,问说:“小飞中午不回来吃饭?” 余强硬着头皮开口说:“她刚才打电话跟我说不回来吃了。” “打电话给你?”白敬宇眉头微皱,极力隐忍着声音中的怒气。 余强心下一紧,觉得脸上肿胀的地方更疼了:“是,是啊。” 白敬宇深吸一口气,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余强之前还跟外人一起合谋害她,他帮她担心她,她现在反倒把他当外人了。宁可打给余强也不打给他,白敬宇觉得自己有些里外不是人。 呵,可能在她心里,就从来没把他当自己人。 想到余飞现在跟张谦在一起乐不思蜀,白敬宇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他转身跟刚被余婶推进来的余叔说:“余叔余婶,我刚才在房里吃过东西了,中午就不跟你们吃了,我去趟棉田。” “你自己去棉田?要不要把小飞叫去?”余建国急急问说。 白敬宇想着余飞现在正跟张谦谈笑风生的样子,郁闷道:“不用了,她现在没这个时间。” 看白敬宇走出去,余妈一脸纳闷说:“这小白总今天是怎么了,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啊。” 余强昨晚被打怕了,看到白敬宇大气都不敢喘。看他走了,才松了一口气,边把筷子递给爸妈边说:“高不高兴是他的事,咱吃咱的。” 第162章 难念的经 三 白敬宇一脸郁闷的回到屋里,想要发信息给她,问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但拿起手机又放了下来。背上包包,出来跨上摩托车,一加油门出了院子。 此时余飞在文涛家吃完了饭,跟文涛把陈双送到了村口,陈双今天只请了半天假,下午还要赶回学校。 陈双上车前跟余飞说:“你帮我盯着点他,别让他太上头,以为自己是神,其实只是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 文涛在一旁不满道:“瞧你说的,我什么时候以为自己是神了。” 陈双没好气道:“对,你不是神,你是神偷,你把咱家的钱什么时候偷空了我都不知道。” 文涛满脸尴尬:“啥偷不偷的,别说得这么难听嘛,飞哥还在这呢。” 余飞搂着陈双的胳膊:“放心,我在村里,文涛要有什么事,我不会袖手旁观的。”说完余飞看向文涛,认真说:“你以后有事可别像上次那样瞒着我了,不告诉我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文涛讨饶似的不停点头:“记住了记住了,以后有事一定找飞哥。” 陈双黑着脸插嘴道:“我告诉你文涛,继续在这工作可以,你不拿钱回家我也忍了,你要是再敢把我们家的钱贴进去,我马上跟你翻脸。” 文涛刚跟这个姑奶奶道完歉,又点头如捣蒜的跟那个姑奶奶保证:“知道了知道了,车来了,赶紧上去吧。” 等把陈双送上车,文涛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跟旁边的余飞说:“飞哥,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在,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搞定双儿和我妈。” 余飞边跟他朝车里走去边说:“说实话,我真挺佩服你的,你就不觉得委屈吗?” 文涛想了想,不答反问:“这些年,余婶余强他们怎么对你的我们都知道,让你把赚的钱都拿回家,最难的时候让你顶着家,现在余婶还跟全村人说,你要种棉花赚钱带余爸去海城看病,这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舆论压力。虽然我知道,无论余婶有没有在外面说那些话,你都会带余叔去做手术,但我和双儿还是会时常替你委屈,可你自己却从来不觉得委屈,至少,你从来没在我们面前抱怨过余家的一句不是。我觉得你打心眼里除了报恩之外,是真把余家人当成自己的亲人,所以才会义无反顾,不计回报的付出。我说了这么多,是因为我觉得你能明白我现在的心情,我是西贝村的人,这里是我出生成长的地方,虽然这个地方和这里的人有很多缺点,但他们是我的乡亲,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想办法让这里变得更好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职责,我不委屈。” 余飞嘴角慢慢扬起,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文涛,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 “我也是。”文涛也笑了起来:“对了,你那棉田现在怎么样?” “前阵子发现其中几块地杂草挺多的,我和白总用农业无人机在杂草比较严重的地块打了除草剂,不然过两天就是蕾期了,我怕杂草跟棉苗争营养,影响结蕾。” “用那机器打药,半天就打完了吧。” 余飞笑着说:“用不上,两小时内结束战斗。” 文涛边听边点头:“真是不错啊,以前除草这事只能靠人力,要是打药,那可是大工程。现在有了农业无人机,真是方便太多了。可惜现在的农人还看不出这机器的价值,这也是我佩服你的地方:看得远且有魄力,敢干别人不敢干的,想别人不敢想的。等别人看到这些科技农业产品的价值时,你早就吃到第一批螃蟹了。” “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没有办法。不过当初我的确也是看好了科技农业这个点,才跟白总合作的。这也得感谢你的撮合。”想到之前的事,余飞多少有些感慨。 文涛笑笑:“这都是你自己有主意,不然我们再怎么撮合都没用。” 顿了顿,他又问:“除了草害,棉田还有没有其他的情况?棉花蕾期是各种病虫害混合发生危害的时期,像是红蜘蛛、盲蝽象、棉铃虫、蚜虫、红铃虫都是这个时期出现的。如不及时查治,就会对棉花造成危害。我之前去县里开会,听其他的村支书反应,现在别的村里的棉田有出现棉蚜的情况,你们这段时间也要多注意,勤查早治,把棉花害虫消灭在点片初发阶段。” 余飞想了想,说:“棉蚜一般从4月开始至5月份陆续迁入棉田,危害刚出苗或移栽的棉田,随之在棉田繁殖,5到6月形成危害高峰期。棉蚜已经很多年没出现了,因为之前都是多雨的年份。但今年却是时晴时雨,这样的天气最有利于伏蚜的大量繁殖。一般棉蚜都是以刺吸式口器插入棉叶背面或嫩头组织吸食汁液,所以受害叶片向背面卷缩,很容易看出来。棉花受害严重的时候,植株矮小,叶片也会变小,叶数减少、根系缩短、现蕾推迟、蕾铃数减少、吐絮延迟。这些都会比较明显。我们的棉田现在暂时没有这样的情况。” “不错啊,我发现你还真是做一行精一行。之前你刚种棉花的时候,我还担心你对棉花不够了解,现在开来我是多虑了。” 余飞谦虚道:“边种边学呗。我之前以为白总只对科技农业产品了解,对农业的事知道得不多,如今了解下来,发现我还真想错了,他知道的比我这个农村长大的人只多不少。” “你俩现在关系怎么样?” 余飞一怔:“就……挺好的合作伙伴关系呗。我反正也跟他摊牌了,他知道我被云上科技逼得走投无路,我也知道他被云上科技坑得重新创业,我俩,怎么说,难兄难弟呗。” 文涛笑了:“之前我还担心你们两人闹矛盾,现在看你俩关系越处越好我就放心了。” 余飞有些心虚,张嘴说:“也没你想的那么好。多的是意见不同的时候。” “意见不同可以商量。只要有办法解决,就没什么可怕的。哎,对了,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想在村里弄菜市场的事吗,现在有眉目了。你今天有没有别的事,没事我带你去看看我们以后的菜市场。” 余飞和白敬宇之前已经商量好,打药后的两天都不用去棉田,所以她点了点头:“我没事,走吧。” 第163章 专家 两人开车去菜市场工地的时候,经过王婶的棉田,看到好几个人像是技术人打扮的人正站在田边跟王婶理论着什么。 文涛作为村里的支书,当然要第一时间了解情况。他把车停在棉田边,下车了解情况,余飞也跟着走了下来。 这几人都是王婶从县里请来的农业技术人员。王婶是个行动派,之前儿子发话让她去县里请人,也没敢耽误,第二天就去了。哪知道农业局的两位专门研究棉花的专家去外省开会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王婶这两天记得吃不香睡不着,好不容易等了两天再去请,人家又被人先请走了。王婶怕耽误下去就坏了儿子的好事,只能赶到人家开会的地方去守着,一直等到了傍晚才见着人。 她发挥自己软磨硬泡的功夫,硬是让几位专家改变了第二天的行程,来西贝村给她先看看情况。 为了防止专家临时有变,王婶昨晚还在林业局旁边的小旅馆凑合了一宿,天刚亮就等在了人家工作单位门口。就这么折腾了一天一宿,终于把专家给请到自家棉田里。 此时的王婶没想到自己花了这么大力气请来的专家,说出来的话竟然跟那天白敬宇和余飞说的一模一样,都是让她补水补肥。 她不知道这些专家是不是水平足,不然怎么会跟两个刚种棉花的人说出来的话一样? 她花了这么长事情,来回跑了好几遍,可不能请些废物回来。她累也就算了,耽误了棉田那就是大事,这么想着,她才跟这些专家吵了起来。 听完两边人的话,文涛看向专家中年长的那位,说:“你是农业局的林老师吧,我是西贝村的支书文涛,咱之前在县里的农业大会上见过。” 林老师推了推眼镜:“文书记,原来是你啊。哎呀你来评评理,这位王大娘去了我们那好几次,非说她田里出现了异常,让我们来帮着查看,我们一行人着急过来给她排查情况,发现问题不大,让她补水补肥,没想到她却不依不饶,说我们没告诉她实情,根本就是不懂装懂,这简直就是无理取闹嘛。” 王婶看文涛对他们态度不同,只能指着余飞,跟文涛解释说:“他们说的跟飞哥之前说的一样,飞哥今年刚种棉花,之前还重播了好几次,我怎么相信他们嘛?” 文涛跟王婶说:“这几位都是县里有名的棉花种植专家,不少村镇的棉农都是经过他们的帮助之后,解决了种植中的大小问题。林老师他们不会骗你,也没必要骗你。” 文涛都这么说了,王婶也就无话可说了:“那,那我现在就去叫我家老头补水补肥。各位专家,对不住了,刚才是我不会说话。” 几人也不跟她计较,林老师赞赏的看向余飞:“姑娘,你今年刚种棉花就能看出棉田的情况,真是了不起。” 文涛颇为自豪道:“她的确很厉害,是我们村第一个包下六百亩棉田来进行科技种植棉花的人。” 林老师和几位同行都看向余飞,面露惊讶:“是吗?我之前一直听说西贝村有人包了六百亩棉田,用植保无人机来种植,真没想到,做出这么有魄力的事的人,竟然是位这么年轻的姑娘。” 余飞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各位老师好,我叫余飞。这是我第一次自己种棉花,还处于摸索阶段,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要请教各位老师。” “好。我们一直想要去看看你的棉花农场,今天我们也来了,要是方便的话,能带我们去参观一下吗?” 文涛看向余飞,示意她机不可失,菜市场可以以后再看,专家下一次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来了。 余飞当然知道这个理,这是免费请教的机会,她赶紧点点头:“当然可以,求之不得。”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的朝余飞的棉田开去。 白敬宇从棉田回来的时候,余飞他们正去往棉田的路上。 回到家的白敬宇发现余飞还没回来,心里的不爽又多了一分。 这从一早出去,到下午都没回来,这两人有这么多费话可说吗? 白敬宇黑着脸回了房,打开电脑,坐在桌前第一次没心情干活。 他的电脑桌上摆放着他之前自己折的各种纸飞机和各种栩栩如生的小动物,他折东西从来都是随性而为,多是跟他当下经常看到的东西有关。自从来了西贝村,他折的东西就从飞机巨轮变成了小鸡小鸭。 此时他拿起一张橘红色的彩色纸,迅速折了一只像狐狸一样的动物,折好之后,他拿在手里看了看,在狐狸的眼睛处画了两个白眼圈,没好气说了句“白眼狼”,然后才把这只“白眼狼”放在了离自己电脑最近的地方。 一天没好好吃饭,晚餐不能再糊弄。白敬宇怕他们做的饭菜不合胃口,看时间差不多,就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食材有西红柿和鸡蛋,他想到余飞喜欢吃这种酸酸甜甜的菜,就准备炒个西红柿鸡蛋。看到地上放着几个地瓜土豆,要不再做个拔丝地瓜也可以,还有那辣炒土豆丝她也喜欢…… 等等,他进来之前明显想的是做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现在怎么不知不觉就全都成了她喜欢吃的? 白敬宇有些郁闷,不想承认自己就是想给她做她喜欢吃的晚餐,只能自己说服自己:刚才那些菜他吃了对胃好,再说他也不讨厌,条件有限,他也是没有办法。 白敬宇在厨房里忙活,平日里有余飞帮忙,所有菜都是洗好切好码好放在碟子里,一目了然井井有条,让他做起菜来心情都格外的舒爽。 如今就他自己,整个厨房有些乱糟糟,时不时就锅碗碰瓢盆。 余妈出门了,余强躲在墙角,偷偷看厨房里的白敬宇自己在忙活。 从他第一次看到白敬宇在厨房做菜时,他心里就挺新奇的。因为农村男人一般不做饭,女人做好了端上桌男人才上座。白敬宇这种海城老板,竟然还亲自下厨炒菜,这还真是颠覆了他这么多年的观念。所以被揍的第二天早上,因为愧疚,他才起床给家里人第一次做了早饭。 “杵在这干什么,进去搭把手。”余建国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推着轮椅来到了余强身后,没好气的瞪着插兜往里看的儿子。 余强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了。 第164章 距离 三 “那个,我,我来帮你洗个菜。”说这话的余强光是看着白敬宇,身上就已经隐隐作痛了。 “帮我洗菜,你不吃吗?”白敬宇没好气的怼他,要不是因为这个混蛋,余飞也不会跟张谦走这么近。 余强一怔,赶紧说:“我说错了,我,我来洗菜切菜。” 余强记得上次他就是看到余飞在旁边给白敬宇打的下手,他也有样学样。 “西红柿切片,不是切块,土豆丝都成土豆棒了,这个碗装过生肉,不要跟别的碗混在一起……” 自从余强开始帮忙,白敬宇嫌弃的抱怨就没停过,习惯了有个干活利索的二把刀,他现在看余强摆个碗都觉得不合格。 余强这火爆性子在白敬宇面前算是彻底哑火了,一句都不敢吭声,老老实实的按他的要求来,直到白敬宇满意为止。 余建国看白敬宇愿意调教自己儿子,不但不生气,心里反而很高兴。要是余强能学到小白总身上十分之一的优秀品质,他这把老骨头这辈子也能安心闭眼了。 菜都上桌了,余飞还是没回来。 白敬宇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他知道两个老人不能饿着,他让余强拿几个碗,把几个菜分出来给余飞留着。 余强应了一声,不解道:“留菜一个碗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拿那么多碗?” 白敬宇有些不耐烦:“堆一起串味了她不喜欢。” 余强从来没考虑过这个,也没想过余飞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是男人,余强再粗枝大叶,也知道张燕的喜好。所以但一个男人这么留意一个女人的时候,一定是心里有她的。 余强偷偷打量白敬宇,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么一个海城老板,长得也不孬,想找啥样的女人没有?为啥就看上余飞这么个农村犟脾气? 这么想着,院子铁门被推开,余飞回来了。 正要吃饭的几人从堂屋看出去,白敬宇放下筷子,嘴角闪过一丝喜色,但瞬间又藏得严严实实。 “爸妈,我回来了。”余飞刚往前走两步,就听到院外有人喊自己。 她转身去开门,看到张谦从小面包上下来,正笑着朝她招手。 余飞微微一怔,这才想起今晚要跟他去看电影的事。她今天跟文涛去看了菜市场的选址,然后又去了一趟棉田,所以到现在才回来,没想到张谦会这么早就过来。 她有些抱歉:“张哥不好意思,我刚回来,还没吃晚饭。你吃晚饭了吗,要不然你进来一起吃了我们再去看电影吧。” 张谦本就打算跟她一起去看完电影再一起去吃宵夜,现在听她这么说,顺势说:“不用了,那个,其实我们可以去镇上吃,我听说电影院旁有家鸡丝馄饨很好吃。我们吃完了可以看最早那场,看完也可以早些送你回来。” 余飞知道家里人都在,张谦是不好意思一起进去吃饭,犹豫了几秒,点头答应了:“行,你请我看电影,我请你吃馄饨。你等我一下,我进去跟家里人说一声。” 看余飞答应,张谦点头,看着她跑回屋里,他兴奋的搓了搓手,又把刘海好好整了整。今天他特意打扮了一下,整个人精神不少。 白敬宇在屋里不知道门外的人是张谦,看余飞回来,把今天一天对她的不满早已丢到了脑后,先开口说:“回来得刚好,吃饭吧。” 没想到余飞说:“不吃了,我马上要跟张哥去镇上看电影,我们在镇上吃。” 说完余飞看向余爸余妈:“爸妈,我出去了。” “你这刚回来又要出去啊?”余爸说。 “对啊,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看她进房间匆匆拿了个包包就走了,白敬宇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前。 这女人今天跟张谦待了一整天,晚上回来连饭都不吃,又跟人出去看电影了,这是几个意思? 他气自己当时去找张谦帮忙,又气余飞没良心是个白眼狼。看到这一桌他私心给她做的菜,白敬宇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 他拿起碗,面无表情的快速吃完饭,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余爸余妈看着冷脸回房的白敬宇,也没敢叫住,推了推旁边狼吞虎咽的儿子:“你说小白总这是怎么了?做了这么多菜,自己却一口没吃,光吃一碗白米饭就走了?” 余强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道:“哎呀,他不吃咱们吃,别浪费了。” 余飞走后,白敬宇回屋里边生闷气边继续苦逼的改程序。 眼角余光看到显示器旁的那只“白眼狼”,他气不打一处来,把“白眼狼”给丢到了那堆鸡鸭鹅中。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白敬宇顿了顿,希望是余飞打来的,但拿过手机,屏幕上却是老蒋的号码。 “喂。”白敬宇接通。 那头老蒋急急的声音传来:“老大,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白敬宇头都大了:“能先说好消息吗?” “今天没有好消息。” 白敬宇撑着前额叹了口气,果然是祸不单行。 老蒋也顾不得老大心里是怎么想的了,赶紧汇报:“据最新可靠消息,云上科技已经跟中育集团达成合作协议,以后他们的农业方向的无人机产品的服务就不愁没订单了,可以预见,他们有了中育这个活招牌,会有更多同类型的公司跟他们合作。而我们擎翼飞行服务的市场空间将会被进一步压缩。” 白敬宇没想到云上科技的动作这么快,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拿下中育集团。他之前不是没跟中育集团接触过,对方有稳定的种植体系,并不看好他们的植保无人机服务,他和公司的同事想尽办法,也没能打开中育的口子。产品功能没他们强的云上科技又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做到的? 老蒋和白敬宇一样,百思不得其解。 “老大,你说他们是不是又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在老蒋看来,云上要是不用些卑劣手段,那就不叫云上。 第165章 借债 白敬宇沉默几秒:“现在去想这些也于事无补。公司债权融资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件事,老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去委托投行了,你猜怎么着,想给我们擎翼科技融资的公司是云上科技,这不是恶心人嘛。而且他们的条件是,在融资过程中,要派人到我们公司进行监管。这野心都写脸上了,我们要是同意了,不就是引狼入室了嘛。对了,他们还是了,可以跟我们签对赌协议,条件都可以谈,但要是最后没达成,擎翼科技就得是云上的了。虽然他们现在说条件可以谈,但我还是觉得跟他们这样的人无论谈成什么样,都是给自己埋雷。” 白敬宇当然知道要是签了对赌协议,面对的风险和后果是什么。 对赌协议就是投资方与出让方在达成融资协议时,对于未来不确定的情况进行的一种约定。如果约定的条件出现,投资方可以行使一种权利。如果约定的条件不出现,融资方则行使一种权利。所以,对赌协议实际上就是期权的一种形式,是投资方衡量企业价值的计算方式和确保机制。 他知道对赌协议是保护投资人利益的,但要是擎翼科技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也只能放手一搏。 白敬宇脑袋有些发胀,他揉了揉太阳穴:“我今晚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老大, 要不然我明天先跟公司的同事吹吹风, 说我们这两个月的工资先缓缓,大家应该都能明白公司的难处。” “不用。”白敬宇皱眉:“我会在月底之前想出办法。” “老大, 现在离月底没几天了。” “我知道,先这样吧。” 挂了电话,白敬宇揉了揉眉心,拨通严志高的电话。 “白总有何指示?长话短说啊, 妹子还等我呢。” “我们公司要进行债权融资, 我想去跟你爸谈谈,看他能不能投资我们。你帮我打探一下他最近什么时候有空,越快越好。” 刚刚还嬉皮笑脸的严志高瞬间就认真起来:“什么情况,怎么就债权融资了?” 白敬宇言简意赅:“研发经费烧完了, 现在等钱发工资。” 严志高沉默几秒, 忽然想起了什么,说:“这周末,也就是后天中午, 我妈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让我回海城一趟,据说对方父母跟我爸是老同学,到时他肯定会在海城。” “我去你相亲现场跟严叔谈合作,不太好吧?”白敬宇虽然着急,但这种场合一听就不太靠谱。 “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我去也只是个形式。我们谈我们的,你们谈你们的。”严志高压根就没打算结婚, 去相亲就是为了照顾父母的情绪。让白敬宇一起去, 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你确定?”白敬宇问。 “我当然确定了。你现在回海城,那这边的棉花怎么办?” “这几天刚打药, 到五月初都没事。” “行, 那我现在就订两张机票,明天晚上你来我这住一晚, 后天一早我们坐早班机走。” 白敬宇犹豫道:“伯父伯母费心给你计划这场相亲, 我去这么一搅合, 不太合适吧?” “我告诉你, 错过这个机会,你就找不到更合适的时间了。我爸跟我们吃完饭就直飞国外了, 下半年他都会在外面处理国外业务,你一时半会也见不着他人了, 去不去你自己看吧。” “去。”白敬宇毫不犹豫的赶紧应下来,随后又问道:“跟你相亲的是哪位千金?有没有什么忌讳是不能提的,提前告诉我一下,免得到时候我说错话,惹老爷子不高兴。” “行了吧,你哪句话我爸不乐意听?不过这妹子倒是跟之前那些大公司千金不一样,好像只是个普通家庭的女孩,她爸跟我爸是大学同学,她现在在海城大学做辅导员, 姓甄,好像叫甄妮。” 甄妮?白敬宇觉得这名字很是耳熟, 好像在哪听过,但他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听到的了。 严志高在那头用吐槽的口吻继续说:“我妈说这妹子有福相,上一个被我妈称赞有福相的是我那个接近一百五十斤的表妹。说实话, 我今晚本来打算跟我妈推了这场相亲,我严少对身材和样貌可是有要求的,她要是出去到处宣扬跟我相过亲, 那我还要不要面子的?但是,为了你,我舍生取义……” 白敬宇忽然打断他的话:“我知道她是谁了。” 严志高一愣:“你认识?” “她是余飞的闺蜜。”白敬宇总算想起来了。 “我去,这世界还能再小点吗?”严志高一个头两个大,本想速战速决,用渣言渣语让这位甄妮断掉不切实际的幻想。没想到现在牵扯到了余飞,余美又是他的学生,为了他这为人师表的形象着想,他也不能再使用以前简单粗暴那一套了。 “白敬宇我话可说在前面,我是为了你才牺牲色相的,要是那个甄妮对我死缠烂打, 你要想办法帮我摆平。”严志高十分肯定自己一定会被那胖姑娘缠上,毕竟像他这种要样貌有样貌, 要身家有身家的钻石王老五,哪个女人见了不往上扑? “别太自信。”白敬宇刚开始也觉得余飞能明白他的心意, 更认为余飞在他和张谦之间肯定会选他, 可谁又能料到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况? 这个甄妮既然跟余飞是闺蜜,估计审美标准也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那头的严志高从小到大,对自己的气质长相不是一般的自信,根本没法忍受别人对他魅力的质疑。 他志在必得道:“那我们打个赌,她要是在饭桌上没对我动心,没问我要微信,就算我输,我保证想办法让我爸跟你签合同。要是我赢了,你负责想办法帮我摆平这个甄妮。” “我跟严叔的合同我自己会跟他谈,不需要你插手。如果那个女孩没看上你,正好如你所愿,你也不用再跟人有什么牵扯。要是对方看上你了,我会把你微信聊骚姑娘的列表截图给她,我想任何一个正常姑娘,都不会再缠着你。” 白敬宇知道严志高一向不愿插手公司的业务,他是为了他,怕他爸不同意,才去求他爸。白敬宇虽然很想拿到严家的投资,但他不想让严志高去求人,即便那个人是严志高的父亲。 同时白敬宇也相信,他靠自己的能力和公司的前景也能说动严叔。如果擎翼科技连还欠款和利息的实力都没有,那他也不会问严叔借款。 第166章 距离 四 “我去,什么叫人家没看上我?你觉得可能吗?你是不知道那些胖姑娘要是真爱起来有多可怕。”严志高一副受辱的模样。 白敬宇被他的反应逗乐:“世事无常。再说了,我说了帮你摆平,就一定帮你摆平。” “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白敬宇给老蒋打过去,让他准备好文件。 做完这些,余飞还没回来,白敬宇看了眼漆黑的夜空,换了运动服,出去夜跑了。 围着村子跑了一圈,来到一处田埂边时,他看到七八个男人躲在清理出来的枯草堆后,看着对面在张燕家门口张望的余强。 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寸头让白敬宇想起了当时来余家要债的那伙人。 他躲在不远处的草堆后,拿出手机,给文涛发了信息。 余强吃完饭就在这等着了,好不容易看到去打完零工回来的张燕。 余强跑过去拦住她:“燕儿,你不要嫁给刘大柱,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等我,我明天就去打工赚钱,我一定赚钱回来娶你。” 张燕看着他受伤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下一秒,他就从他手里挣扎出来,沉着脸:“你放手,我过两天就嫁人了,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余强急得不行:“燕子, 刘大柱真不是什么好鸟。你,你就算不嫁给我, 你也别嫁给他。” 张燕心如死灰:“那你告诉我,除了他,我还能嫁给谁?” “我,你嫁给我, 你让你爸再等一年。我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明天就去城里的工地上搬砖,年底一定赚够钱回来娶你。”余强没有开玩笑,从小到大,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决定去做一件事。 “我妈等不起了!余强, 你要真想娶我, 之前为什么不早点去赚钱?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都干嘛去了?你现在过来跟我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你走, 别让我再看到你。”张燕说完,红着眼圈进了院子,把门重重关上。 此时的余强后悔不已,蹲在张燕门口,用力锤着砖墙,直到手指血肉模糊。此时的他,才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失去。 哭了好一会,他垂头丧气, 慢慢朝家里走去。刚走到田埂边, 就被一张麻袋套住,下一秒, 棍棒就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 “欠了钱还想跑, 我看你跑哪去。”带头的寸头说完,一棍就砸了下去。 地上的余强闷哼一声, 不动了。 远远看着这一切的刘大柱冷哼一声, 心里痛快极了。余强打了他一顿, 又晃了他一场, 他不把那群要债的叫回来收拾余强,难消他心头的恨。 躲在后面的白敬宇想出来帮余强, 但对方人太多,他双拳难敌四手, 只能等文涛带人过来。 好在文涛给力,在这伙人要卸余强一条腿时,村民们拿着铁锨锄头赶过来了。 几个要债的见识过西贝村村民彪悍的民风,此时看到喊打喊杀的村民,哧溜一声就蹿上小面包想要跑。 天黑路滑,加上太过紧张,车子发动了几次没能发动起来。 村民们朝着车子扔石头扔锄头,车子玻璃碎了好几块。车上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要是有命出去, 下次他们打死都不会再进村了。 刘大柱看到这架势也吓得不轻,怕人知道是他把人叫来的, 急急从小路上跑了。 最后一刻,车子发动起来,没命的朝前开。人群不得不散开, 车子逃了出去。 白敬宇和文涛去扶起余强,发现他满脸是血,已经晕了过去。 文涛当机立断, 把村民都遣散了,然后跟白敬宇合力把人抬上车,送往镇医院。 电影刚看到一半,余飞就接到了文涛的电话,让她马上来镇医院一趟。 余强在医院醒过来,听了文涛的话,才知道是白敬宇在关键时刻救了他。看余强没事了,白敬宇让从菜市场工地上带人过来的文涛先回去忙,他自己留在医院照顾余强。 余飞和张谦来的时候,白敬宇正坐在余强病床前陪着他输液。 “哥,你没事吧?”余飞急急问。 “多亏了白总我才捡回一条命。你得帮我好好谢谢白总。今晚你就跟白总留在这里守着我吧。”经过这件事, 余强已经把白敬宇当成了自己人,既然知道白敬宇喜欢余飞,他当然要帮他挤走张谦。 余飞一怔,心说这余强之前不是挺怕白敬宇的吗,怎么现在还让人留下照顾他?再说白敬宇是什么人,救了他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要留下来照顾他? 张谦看了眼余强,开口说:“强哥,白总很忙,今晚就让他先把车开回去吧,我跟小飞留下来照顾你。” 白敬宇看向余飞,张谦也看向余飞。 余飞看向两人:“你们都不用留下,我自己留下来就行。” “那怎么行,我上厕所怎么办?”余强还在为白敬宇争取。 余飞知道白敬宇的公司现在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处理,她怕耽误他的事,犹豫了两秒,说:“那张哥留下吧,白总,你先回去吧。” 白敬宇看着给她递车钥匙的余飞,脸都黑了。 他好歹也跟她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这张谦她才见过几次,如今在她心里,张谦跟她的关系都比他铁了? 白敬宇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心里早已打翻了醋坛子。他面无表情的接过钥匙,转身走了出去。 张谦心里的快乐几乎要憋不住了,他极力让自己的笑意不要上脸,毕竟这里是病房。 余强看着这个弱鸡一样的张谦,真搞不懂余飞到底看上这小子哪了。 张谦为了讨好余强,上去问说:“强哥,你现在想不想喝点水。或者想去厕所,我扶你去。” 余强没给他好脸,直接躺下闭上眼,一句话没说。 张谦在家和公司里都是被捧惯了的,加上之前没跟余强接触过,不知他是个怎样的人,现在被当面下脸子,张谦有些蒙。 余飞看余强又开始犯病,她把水壶递给张谦:“张哥,我哥这人有些奇怪,你不用管他。麻烦你去水房打壶水回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张谦麻溜的接过水壶,出门打水去了。 余飞沉着脸看向余强:“你别以为你现在躺着就是大爷,你要不想我们留在这里照顾你,那我和张哥一会就走。” 第167章 距离 五 余强急了:“别啊,我都被人揍成这样了,你们走了我怎么办?” “你挨揍也是因为你之前借了不该借的钱,跟我们没关系。我话说在前头,你一会还跟张哥掉脸子,别怪我们说走就走。” 余强从床上坐起来:“不是,你到底看上那小子哪点了?” 余飞皱眉:“你说什么?” “你现在是已经跟那小子好了还是快要好了?”余强问。 余飞气不打一处来:“我告诉你余强,我跟张哥就是普通朋友关系,你要是再乱说,我现在就走。” 听她都叫他余强了,余强知道她肯定是生气了。但这也代表了她说的是实话,余强瞬间就高兴起来。 “你真没跟他在一块?可我看那小子对你心思不纯啊。” “你别胡说,他给咱家拉了网线,现在村里能有信号可以打电话,也多亏了他。他对附近不熟悉,所以才约我一起出来。” “这是他跟你说的?”余强轻嗤一声:“都是男人,他肚子里哪点小九九我还能看不清?我告诉你,你要真不想跟他搞对象就离他远点,省得到时候掰扯不清,被人倒打一耙说你喜欢他所以上赶子贴人家。” “我不喜欢他,跟他不可能,你少胡说八道。”看余强总关心她处对象的事,余飞心下警觉起来:“我跟没跟他在一起,你这么上心干什么?你是不是又打了什么主意?我警告你余强,你要是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余强看她会错意, 赶紧发誓:“我余强再有那些想法,我不得好死。我是看白总对你挺好的, 人也不错,你要不想跟那个什么张哥在一起,那就考虑一下白总呗。” 余飞一怔,没想到余强会这么说。她不知道余强为什么要帮白敬宇, 难道就是因为刚才白敬宇救了他? 她心里有些慌乱, 但面上还是镇定自若道:“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余强还想说什么,张谦从外面回来了。 余强看张谦多了分不耐烦,但碍于余飞的面子, 只能开口说:“谢了。” 看余强主动跟他说话, 张谦赶紧说:“没事,有什么需要就叫我,别跟我客气。” 余飞看向张谦, 想起余强刚才的话。回想张谦帮过她的点点滴滴,她第一次觉得应该听一听余强的建议。 “张哥,我刚才跟我哥商量了,他这边其实可以自己下床,你今晚不用在这陪着了,我去医院附近的旅馆给你开间客房,今晚就委屈你先住那吧。” 张谦刚要说不用,余强也开口:“对, 你在这她就没地儿睡了。” 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 张谦最终还是被余飞送到了旅店。 “不用你掏钱,我来。”张谦看她要交钱, 赶紧上前拦着。 “我来。今晚要不是因为我, 你也不用住店。这个钱一定得我来出,不然我心里不安心。”余飞一定要掏钱, 既然不想让他有更多的想法, 她就更不能因为这些事牵扯不清。 看她跟他分得这么清, 张谦也就由着她, 毕竟她在病房里跟余强说的那些话,他在外面都听到了。 她, 不喜欢他。 余飞交了钱,把钥匙递给张谦, 一脸抱歉道:“明天你自己先回去吧,别耽误工作。今天原本说是陪你一起来看电影,没想到电影没看完,还让你陪我一起过来看病号。” “我们是朋友,说这些就见外了。”张谦脸上依旧是清朗的笑意,只是笑中全是落寞跟无奈。 他不是个喜欢死缠烂打的人,他不知要如何让她喜欢他,他只希望她别因此疏远他。 余飞在医院里听着余强的呼噜声,一夜没睡好。 她一会想着棉田里的棉苗, 一会想着家里的白敬宇。 她和白敬宇现在各自都有不得不去面对的困难和挑战,感情对于现在的她和他来说, 就是奢侈品,根本就不适合在这种时候谈论。所以余飞再次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她一向极其自律, 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控制住自己的想法。 第二天傍晚,等余飞和余强从县医院刚回到家,余爸余妈就一脸焦急的把白敬宇有急事已经回了海城的事告诉了她。 余飞吃了一惊, 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走得这么仓促,是不是因为擎翼科技出事了。 白敬宇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她心里担心,想要打电话去问,但又怕他现在正在处理问题,她打过去会打扰他。 她最终还是没有打过去,余爸把一张薄纸递给余飞:“这是白总临走的时候让我交给你的信。” 余飞疑惑的打开,发现里面写的是白敬宇房间里的电脑和其他设备的开机密码,以及他设定好的水和肥的滴灌压力值,并给了她一个调整范围,让她这段时间根据实际情况来自己调整。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他。 余妈担心道:“你说这小白总会不会就这么一去不回了呀, 那咱租了这么多的地不就白瞎了吗?” 余建国黑着脸:“别瞎说,人小白总只是说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没说不回来。” 余妈抱怨:“不说不就是不回来嘛, 要回来他怎么不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会回来的。”余飞忽然提高音量。 余妈诧异的转头看她:“他跟你说了?” “没有,但我相信他。”余飞说。 余妈气得指着她:“你相信他?你才认识他多久, 人心隔肚皮你知道不?” “信不信任跟认识的时间长短没关系。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他一定是有了急事才离开,但他走得这么急还不忘给我们写好这些提示,能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还顾及到棉田,考虑到后面的操作,我相信他一定不会丢下他的心血,他一定会回来的。” “对,我也相信白总会回来的。”余强开口说。 余强和余飞这么些年,难得的意见统一,连余爸都很是意外。 “你们就是得吃苦头才知道人心险恶。”余妈没好气的指着两人:“要是他真跑了,我看你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第168章 回海城 吃完晚饭,余飞回房做兼职,换衣服的时候,她从口袋摸出那张纸条,看着上面瘦劲清峻的字体,她相信他一定能解决好公司的问题,尽快回来。 此时的白敬宇在严志高的宿舍修改老蒋发过来的合同文稿,他时不时的看一眼手机,从余家走的时候他特意给余飞留了纸条,本以为他走了,她怎么也得打个电话过来问问,没想到这白眼狼倒是沉得住气,竟然一个电话也没给他打来。 白敬宇十分钟看一眼手机的样子被严志高看在眼里,他拿着跟妹子聊天聊得发烫的手机,凑过来:“等电话?” 白敬宇一脸傲娇:“没有。” “骗谁呢?是不是等飞哥?要不你就直接打过去得了。”严志高看破又说破。 白敬宇忍不住道:“我凭什么打过去?她忙着相亲谈恋爱,我干嘛要上赶子去热脸贴冷屁股?” “哇,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浓烈的醋味?哎对了,你怎么知道她相亲谈恋爱了?她说的?”严志高一副不怕捅马蜂窝的样子。 白敬宇像个受气包一样的告状:“我又没瞎。她今天一早就去找那张谦了,就是上次她被我们撞见去相亲那男的,傍晚吃饭的时候才回来。你猜怎么着,刚回来那张谦又过来叫她去看电影,她连饭都没吃,就屁颠屁颠跟人走了。” 严志高一怔:“谁告诉你她今天一早去找张谦的?” 白敬宇一脸明摆着的表情:“张谦住在村委会宿舍,她去村委会宿舍不是去找他还能找谁?” 严志高哭笑不得:“今天下午我遇着陈姐了,她看起来比之前心事重重的样子好了不少,我就问她遇着什么好事了。她说她刚从西贝村回来,这段时间因为她老公做不做这村支书的事没少上火,她这次去西贝村就是为这事,还好飞哥一早过去跟她和文涛一起把事情谈妥了,还帮着她一起去说服她婆婆,忙活大半天。我跟陈姐聊的时候,她还抽空给文涛打了电话过来,我听那电话里,文涛好像跟飞哥一起去了棉田那,旁边还有不少人。这一整天,人飞哥就没去见什么张谦,你这误会大了。” 白敬宇的火气瞬间去了大半:“真的?” “不信你现在可以自己给陈姐打一个。” 白敬宇眼里有了笑意,脸上却依旧傲娇:“我才没你这么闲。我要打也是打给飞哥,问她今天去棉田干什么。” 看严志高笑得一脸鸡贼的低头摆弄手机,他微微皱眉:“你在干嘛?” 严志高摁开手机里刚录的一段音频,白敬宇之前幽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凭什么打过去?她余飞忙着相亲谈恋爱,我干嘛要上赶子去热脸贴冷屁股?” “你无不无聊?”白敬宇黑脸。 严志高嘻嘻笑:“有趣得很,毕竟我这人最爱看的就是别人自己打脸。” 白敬宇赶紧转移话题:“打脸是吧?明天相亲,要是人没看上你,我看被打脸的人是谁。” 提到相亲,严志高顿时就蔫了。 “这样,你删了刚才的音频,明天我帮你。” 严志高把手机收好,一脸得意:“你当我傻?有了这条音频,你不帮也得帮。” 此时余飞做完兼职,又打开农业学习的网站。准备开始多补充棉田蕾期的知识。 现在白敬宇不在,眼看棉田就到蕾期了,那就意味着,她要独自面对六百亩棉田进入蕾期的情况。 他不在的时候,她更有守好这些棉田,不能出任何的差池。 她从小到大,看过余爸种过这么多茬的棉花,当然知道蕾期要注意的点有什么。但现在的农业发展迅速,以前的经验已经跟不上发展。为了更全面详细的养苗护苗不出差错,她需要补充更多的农业知识。 农业网站上对于蕾期有明确的认定,就是棉花单株现蕾以第一果枝上的第一花蕾苞叶最宽达3毫米为准。像他们棉花农场这么大的棉田群体,有50%左右的植株达到单株现蕾标准之日,即为棉花的现蕾期。而棉花从现蕾到开花的一段时间都叫蕾期。 棉花蕾期田间管理的主攻方向就是稳长增蕾。 棉花现蕾后,进入了营养生长和生殖生长并进时期,但仍以营养生长为主,地上和地下营养器官的生长明显加快,花蕾的增长也日渐加快,和苗期相比,蕾期是棉株群体体积增长较大的时期,也是棉田株体各器官增长最快的时期。 棉花蕾期的株高的增长增加,果枝增加速度加快。单株叶面积也会大大增加。会比苗期时增加五到十倍。 余飞拿着本子,边查资料边记下蕾期需要注意的点,以这个标准来看,他们的棉花农场,已经进入了蕾期。 第二天一早,余飞的生物钟让熬了大夜的她准时在六点整醒了过来。 她急急起床穿上晨跑的衣服,走到院子里做拉伸的时候才想起白敬宇已经回海城了。 带着说不出的一丝惆怅,她自己出了门。 习惯了跟白敬宇一起晨跑,如今自己跑,竟然还有那么点不习惯。毕竟平时她和白敬宇一起跑的时候,会时不时讨论棉田的事。跑完晨跑,也就相当于总结了之前的工作还做了一天的计划。 但这种不适很快就过去,她原本就是个独立性很强的人,不喜欢依赖任何人跟任何事。有白敬宇对她来说可以是锦上添花,但决不能是缺了他,她就什么事都干不了了。 余飞自己跑完了一大圈,一口气跑回了家。 吃了早饭,她就去了棉田。 随着棉花生育进程的加快,棉花的生长进入了营养生长和生殖生长的并进阶段。此时对水肥的反应较为敏感。如果水肥不足,就会造成营养生长不良,植株容易矮小、结的蕾也少,导致早衰减产。如果水肥过多,营养生长过剩,会造成棉株疯长,蕾铃还会因此大量脱落。所以就算棉田有二十四小时摄像头,她也要亲自去查看才会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