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智的陪读爸爸们》 第一章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很吵闹。” 李泽看向窗外,内心悲伤又迷茫。奶奶的葬礼结束了,他在房间整理遗物,外面人声喧哗,台阶下有两桌牌,叔伯姑婶在吆三喝四,39c高温下,他们脸上出得似乎不是汗,而是油。 父亲光着膀子,在给大家发烟、道谢,脖子上的大粗金链子格外耀眼,和他腆着的啤酒肚很相配。可能是一年和他见不上两次,这个敦实油腻的男人让他深感陌生。 村里写对联的老先生在窗边朝他招手,他马上过来了,和老先生一道进了房间。 老先生喊他进来结算工钱,父亲笑呵呵拱手,谦逊地说:“令堂逝世,承蒙亲戚乡邻……” 李泽皱眉,打断父亲的话:“爸!” “爸爸有事!”父亲瞪他一眼。 “爸!您来一下!”李泽走过去,拽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凳子上拉起来。 “不好意思,七公,孩子不懂事,我和他先说几句。” 七公勉强笑笑,又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海强呀,‘令堂’是对对方母亲的尊称,说自己母亲,应该说‘家母’,你若是不会用呢,以后就避免用,用错了反而贻笑大方。” 李海强的笑容在脸上僵住了,他尴尬地摸一下油光发亮的平头。 李泽看他一眼,呼了口气,松开他的手。父亲却反过来拍着桌子吼他:“所以爸爸说吧,人一定要读书,不好好读书,一开口就要闹笑话!” 李泽没理睬他,继续整理奶奶的东西。衣柜里珍藏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爸爸搂着妈妈,爷爷和奶奶坐在前排凳子上,自己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在妈妈怀里,笑得很开心。 很完整的一家人。他忽然热泪盈眶,仰起头也止不住,眼泪成串地掉了下来。 母亲已经离开这个家很多年了,偶尔会给他寄一些衣物,但从来没有回来看过他,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她的模样。父亲常年在外,爷爷早几年过世了,奶奶是他这些年唯一的依靠,但现在相依为命的奶奶也走了。 家里的琐事终于都处理完了,李泽背着背包,跟随父亲出了家门。他心情很不好,因为他根本不愿意和父亲去a市,奶奶虽然走了,但他可以去学校寄读,完成高三的学业。 但父亲坚决不同意,父亲自作主张地替他办好了转学手续,根本容不得他有反抗的余地。实际上,父亲早几年就想把他带去a市了,他一直以要照顾陪伴奶奶为由,拒绝去父亲身边生活,现在奶奶走了,他已经没有借口继续留在农村。 “省城的教育,硬件设施,师资力量,以后同学的人脉,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比小县城强八百倍,你不要一直给我看脸色,爸爸都是为了你好!” “你以为你在这里成绩处于中上游,你就很满意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你到省城就会发现,你和别人差太远了!” “我一直后悔,没有从小把你带身边生活,让你接受最好的教育,我看那些大城市长大的小屁孩,一个个都是才艺傍身,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可怜你……唉,什么都没学,英语也一直拉后腿。” “都怪爸爸,爸爸太忙了,这些年爸爸吃了太多苦,看了太多脸色,现在总算混了点人模狗样,也不过是一财大气粗的土豪,跟人家文化人没法比!” 李泽望着车窗外,父亲一路絮絮叨叨,他听得昏昏欲睡。再后来他真的睡着了,还一觉睡到省城。 车停下来了,李泽迷迷瞪瞪睁开眼。李海强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兴奋地说:“你看看这栋楼,这就是传说中的状元楼!立德实验中学在这栋楼租住的学生,每一年都出清华北大的高材生,一房难求啊,爸爸好不容易抢了一个套间,咱们也占个好彩头!” 李泽惊讶问:“抢个套间干什么?我不是寄读吗?” “不寄读,爸爸想好了,高三是至关重要的一年,决定着你的未来,你得整个人生,爸爸打算放下所有,陪读一年……” “开什么玩笑!我不需要!” “小泽,你不要任性,爸爸都是为你好,”李海强虎下脸,“再者,爸爸从前没有陪过你,这一年一定要好好补偿,爸爸也不想将来后悔。” 他下车搬行李去了,一会儿又笑呵呵的了,“小泽,快下车,咱们先把东西搬上去!” “我不同意!” “小泽!” “我说了,我不同意!” 李海强拉下脸:“你不同意也得同意,这事没得商量,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你老爹养着,轮不到你做主!” 李泽最恨父亲的专横霸道,根本不理解他内心的苦闷,这些天的压抑突然爆发,他跳下车大吼,“你尊重一下我的意愿好吗?我不同意!我不想和你住一起!” 状元楼出入的家长和学生颇多,李泽的吼声引来大家的侧目。李海强大失面子,他强忍怒火,好声好气地说:“小泽,不要这样,让人看着不好。咱们先上楼,上楼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你要住这里我没意见,但我必须住校,不然我就退学吧,我不读了!”李泽把书包摘下来,甩在车后座。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说到做到!” 李海强盯着他,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拎着1.78的小伙子压在车门上,瞪圆眼睛怒吼,“你长本事了啊!还威胁老子了!我告诉你,臭小子,在你老子这里,你说什么都可以容忍,唯独退学两个字,你说一次老子揍一次!” “那你揍死我好了!” “你!” 父子俩的争吵引来更多的人围观,几名男家长将李海强拉到一边,好言劝说。一名女家长拉着李泽的手,温言说:“好孩子,有话好好说,好好和爸爸沟通。” 李泽靠着车门,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他从来没感受过妈妈的温柔,如果妈妈在身边,是不是会好一些呢? “不哭不哭,好孩子,我们先上去,不在这里闹,你看这么多人看着呢。”女家长给他纸巾,温柔地给他擦眼泪。 李海强看儿子哭了,长叹一声,无奈地说:“这孩子,从小妈妈没在身边,有点叛逆……” “好好沟通,先上楼去吧。” “是呀,孩子的想法也要尊重。” 第二章 羡慕这种文化人 状元楼a栋五楼,是一个四居室的大套间,每一个套间都是两个小房间,带小厅和独立厨房、卫生间,四户人家共用一个大客厅。 明天高三报道,今天四户人家都到齐了,客厅里热热闹闹的,大家都在忙着整理东西。 李泽进屋,也没和人打招呼,低着头径直去了自己的房间,把门锁了。刚刚和父亲闹了一场,他觉得很丢面子,也不想接受别人异样的目光。 他想了想,拿出纸笔,认认真真地做学习计划。估计和父亲对着干没有用,先拿出一个认真学习的态度,或许能够让他退步,同意他寄读。 父亲的思维和他根本不在一个水平面上,他没法忍受,自己整天沉浸在他那些粗鄙又满怀功利的唠叨之中。 李海强满脸堆笑,进客厅后,便和其他几个父亲和孩子一一打招呼。501的父女冷冰冰的,父女俩脸色都不大好,只和他答应了一声,便没理睬他了。李海强估摸着,大概这孩子也叛逆,正在和父亲闹别扭。 502的父亲温文尔雅,和他握了握手,寒暄了两句,他女儿很礼貌,微笑和他打招呼,还帮他倒了一杯矿泉水。 “谢谢,真是好孩子!”李海强放下东西,一口气把水喝了。 “叔叔,辛苦了吧,天气怪热的。”女生又给他倒了一杯。 502爸爸手里拿着一本书,一只手擦拭一下额头的汗水,“虽然立秋了,但秋老虎凶猛,这几天都是38c高温呢!” “哈哈,是啊,是啊。”李海强环顾客厅,客厅和阳台有一扇玻璃门隔开,503的父子在阳台看着三脚架上的手机,孩子穿着很洋气,又唱又跳,父亲年轻帅气,在一旁观看,不知道在搞什么。 他走过去,推开玻璃门,想和他们打招呼。 “bequiet,please!”503的爸爸皱眉,手指头放在嘴边,神情高高在上,“嘘!” 李海强尴尬地退出来,这一个更厉害,还说英语,若不是他“嘘”一下,他都不知道人家说什么。 502爸爸笑着过来,竖着大拇指说:“这位是赵哲赵爸爸,赵爸爸海归。” 李海强打着假哈哈听502爸爸把这一楼的邻居介绍完,闲聊了一会,才回屋整理厨房,做了两碗鸡蛋肉丝面。 李泽把学习计划做好,刷了一套数学题,正感饥肠辘辘,父亲推门进来了,他端了两碗面条,面条上盖着黄澄澄的荷包蛋,还撒了点葱花,香喷喷的。 “小子,饿了吧,吃面了。” 李泽赶紧放下笔,起身从父亲手里接过一碗面条,说了声“谢谢”。 “这孩子,和爸爸这么见外!”李海强在书桌旁坐下,看他一眼,很诚恳地说,“刚才是爸爸不对,爸爸和你道歉,爸爸脾气冲了,以后一定改。” 李泽闷头吃面,没有吭声。 “和咱们住一起的这三户,爸爸刚才都认识了一下,有两个女生,501的叫文胜兰,502的叫梁婉宁,503的是男生,叫赵宇宏。两个女生都是特优生,学费全免,还有奖学金,男生嘛,转学进来的,一看就是个会玩的,不过他爸是海归,应该有些路子。” “502梁婉宁的爸爸还是作家,出口成章,爸爸就羡慕这种文化人。” 李泽不说话,父亲也不在意,一个人絮絮叨叨,越说越来劲。 他喝了口水,手背擦一下嘴巴,三下五除二把一碗面条吃了,放下碗筷,打了个饱嗝,若有所思后,继续说:“我刚才进了班级微信群,我听家长们说什么985、211,爸爸也不大懂,回头我问问梁作家,总之呢,你一定要努力,争取上985、211,给自己谋个好前程,给咱老李家争光,让爸爸也扬眉吐气,那些普通大学就算了,以后爸爸和朋友们坐一起喝酒吹牛,都不好意思说……” 父亲忽然停住,盯着他问:“去年期末,你考多少分?” 李泽喝了一口面汤,淡淡说:“成绩不是早发给你了吗?” “我查查!”父亲拿起手机,翻看短信,“538分,年级排名32名……我一会问问那两个小姑娘,她们都多少分,我对比一下差距。” 李泽咽不下去面条了,心情又开始压抑。按照自己目前的成绩,一本都要靠运气,985、211,他不敢想。 天气闷热,空调还没装好,风扇吹来的都是热风,气压低得好像要窒息,而父亲又一直这样在耳边喋喋不休,他老感觉心头压着一头困兽,随时会冲撞开狭窄的铁栅栏,哞叫着狂奔而出。 “爸,您不要去和别人攀比好不好?” “这不是攀比,这叫知彼知己、百战不怡……” “百战不殆!” “嘿嘿,不殆,不殆,还是我儿子有文化。” 李泽看他一眼,把刚刚做好的学习计划给他,“爸,我跟你保证,我寄读后会好好学习,我再说一遍,希望您尊重我的意愿。” 李海强仔细看了一遍学习计划,眼神颇为失落,他看着儿子问:“你排斥爸爸?是不是怨恨爸爸,这么多年没怎么照看过你?” “不是这个意思。” “小泽,爸爸在外面,没有哪一天不是惦记你的,爸爸在外面摸爬打滚,只是想争一口气,你不明白爸爸心里的苦!” 李泽看着父亲的眼神,有点心痛。他听村里的人谈论过母亲,据说是因为她自考出去了,攀上高枝了,看不起父亲,所以离开了。他小时候也相信这些说法,心里很恨母亲,但长大一些,他的思维变了,他怀疑是母亲和父亲在三观和认知方面,可能有着某种不可逾越的鸿沟,导致母亲选择了离开。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只是不习惯走读,寄读能让我更安静地学习。”他尽量用温和的语气。 父亲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默默放下学习计划表,收拾了桌上的碗筷,转身出去,还把门轻轻带上了。 李泽有点内疚,但更多的是高兴。看样子,自己的抗争有效果,父亲应该是妥协了。他走到窗边,看向对面大约一百米以外的学校。在农村长大,突然空降大都市,即将面对陌生的同学和老师,他还是很迷茫。 第三章 孩子们都不容易 李海强从儿子房间出来,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独自坐了一会,去洗漱间洗了个脸,脱掉汗湿的上衣,搭一条毛巾在肩上,点一支烟,光着膀子出了房间,准备继续去和其他几个爸爸搭讪。 “梁爸爸!梁作家!” “哎!李爸爸,”502的作家梁先生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好几本书,看到李海强,便皱起眉了,“李爸爸,您怎么光着膀子呢?太不雅观了!烟也不要在室内抽,咱们这是公共空间,大家要一起维护环境。” “哦哦!嘿嘿,我是个粗人,平时大大咧咧习惯了,抱歉抱歉!”李海强慌忙把烟掐灭,丢入垃圾桶,往屋里退。 “您等等,这是鄙人的几本拙作,请李先生斧正!”梁先生追上来,双手把书奉上。 李海强受宠若惊,被人称呼过“李师傅”、“李老板”、“李总”,还是第一次被称呼为“先生”。 他赶紧把两只手在裤腿上擦擦,恭恭敬敬地接过书,“谢谢梁先生,我是个粗人,不懂欣赏,我给我家小子瞧瞧,向您学习!” “哈哈,胡编乱撰,贻笑大方,还请小公子雅正!” “犬子不才,不才……”李海强实在不会说这些文绉绉的话,和梁作家互相作揖,一个劲点头,刚刚擦掉的汗又憋出了一身。 梁先生终于回屋去了,他马上关上门,拿着书进了自己房间,放在桌上,然后拿毛巾擦了汗,对着风扇吹一会,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穿上。 他对着镜子清清嗓子,还对着嘴里喷了点口腔喷雾,清新一下口气。这瓶喷雾上个月相亲时特意买的,可惜他没看上对方。这些年,他就没遇到过,哪个女人能胜过孩子他妈。 翻了翻几本书,虽内容并不大懂,但看着挺高大上。 “他妈的,文化人就是不同。”他满心羡慕,同时又好奇,不知道作家出几本书,能赚几多银子。 咳,俗气,文化无价,文学无价,怎么能用银子去衡量。 李海强换了衣服,还是深觉刚才丢了面子,他思索一会,拿起手机,给他的秘书打电话。 “小张,安排一下,以最快的速度,给状元楼a栋五楼送一套茶桌、茶具,上好的茶叶也送点过来。” 修空调的师傅来了,他忙放下手机,推开儿子的房间门,带师傅进去。 李泽正拿着手机,和老家的几个同学在群里聊天,父亲进来的时候,他瞅父亲一眼,想把手机放下,但恰好收到同学刘娟给他发来的语音聊天。 刘娟和他家一个村子的,小学初中高中一直是同学,李泽拿起手机,走去阳台接听。 “咳!泽哥,你到了吧,我刚刚才从外婆家回来,也没送你。” “到了。” “嗯……常联系哦……” “好的,不过我明天就寄读了,手机也会上缴,你懂的。” “哈哈,一样一样,不过周末可以上线,到时候玩两把!” “没问题。” “那你……多保重……” “行,你也是,加油!” “加油!” 李泽挂断电话,转过身时,和父亲撞个满怀。 “干什么?偷听我打电话?” “什么偷听,爸爸来阳台拿东西。” 李海强的确是来偷听的,他装模作样地去拿衣架子,干咳一声说:“最关键的一年了,心思都收回来,放在学习上!” 李泽没说话,闷闷地进屋,从书包里拿出一套数学测试卷。他戴上耳麦,《thesoundofsilence》是他的最爱,把音量调到最小,伴着音乐写数学题,他特别有感觉。 李海强从阳台回屋,看到儿子一边写作业,一边戴着耳麦听歌,二话不说,伸手把他的耳麦扯下来,手机也夺走了。 “写作业就写作业,一心不要两用!” 李泽正在解题,思路突然被粗暴打断,心头的火气油然而生。他差点拍案而起,但努力忍住了,做了几个深呼吸后,他站起来,尽量用商量的语气问:“请您把手机和耳麦给我,请您尊重我!” 李海强看着他一边写作业一边听歌就有气,他强忍着脾气,好声好气地说:“你写完作业,再来爸爸这里领手机和耳麦,一会休息得时间,你想怎么听就怎么听,爸爸这样,是不是很尊重你?” 李泽再次深呼吸,点了点头。为了顺利寄读,还是不和他冲突了。他坐下来,想继续刷题,脑子却一片空白,一个题也写不下去了。 空调修好了,父亲调好温度,和空调师傅都出去了,手机和耳麦也被他拿走了。李泽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调整心态。算了,反正明天就住校了,住校后反正也没有手机,也不能听歌。 李海强送走空调师傅,把儿子的耳麦和手机锁入屉子里面。刚才这一局,看似自己赢了,但儿子眼神里的倔强和逆反,让他觉得很不是滋味。他想出去找其他几个爸爸唠唠嗑,但刚打开门,便听到501父女的争吵声,女孩子从房间冲出来,哭着往外跑,被父亲一把拽住胳膊,蛮横地拖回房间,房门砰然锁上。 “你要犟是吧?” “你打呀!打呀!打死我算了!你这么逼我、控制我,我迟早是要死的!” 李海强在外面,听着他们父女的吵闹声,焦急地去找梁爸求救,503的帅爸赵哲从房间探出头,惊异地看着他们。 “why?” “赵爸爸,快来,咱们去劝劝,女娃不比男娃,脸皮薄,万一出事了不好!”李海强朝他招手。 帅帅的赵爸从房间出来,三个爸爸走到501门口,李海强往后退了一步,示意梁冬敲门。 “梁作家,您是作家,您会说话,您去劝劝吧。” “唉,孩子们都不容易。”梁冬摇摇头,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吵闹声停止了,好一会后,门打开了,文胜兰爸爸文振兴站在门口,叹了口气说:“孩子叛逆,让大家看笑话了。” 第四章 我们家的不娇气 梁冬把他拉出来,帮他把门关上,按着他在沙发坐下,温声细语:“胜兰爸爸,孩子大了,女孩子自尊心更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李海强插嘴:“就是,女孩儿不比男孩,男孩子揍一顿没事,反正皮厚……” 赵哲反对:“no,男孩子也要好好说,打人是不对的。” 文振兴盯一眼李海强,不悦地说:“别男孩女孩的,我家的女孩不比男孩差!” 李海强被他怼得莫名其妙,讪讪地笑道:“我没说您家的女孩差呀,我是说女孩娇气点……” 文振兴拉长脸:“我们家的不娇气!” “好好好,我说错了,说错了,梁作家,还是您说,您说。”李海强赶忙摆手。 梁冬笑笑,拍拍胜兰爸爸,问道:“到底什么事,让你们父女大动干戈,你先说说,我们来分析分析。” 李海强又插嘴:“就是就是,沟通重要,我们家小子刚才也要和我干起来了,但是我们及时沟通了,唉,青春期,叛逆,没办法!” 赵哲不屑反对:“no,你们不要动不动就把叛逆两个字扣孩子头上,ok,其实大部分时候,是家长不理解孩子,总把孩子当成自己的附属品,想操控他们的一切,想把他们当提线木偶,自己从不反思,却怪孩子叛逆!” 李海强看他一眼,明明中文说得很溜嘛,偏偏张嘴就夹杂英语,好像那夹生的米饭,吃着沾牙,怪不舒服。 文振兴冷着脸看一眼赵哲和李海强,站起来说:“对不起,谢谢大家关心,各家有各家的教育方法,你们管好你们自己家的就行。” 梁冬笑着打圆场,拉着文振兴的手,让他坐下:“话题扯开了,话题扯开了,我们还是回到原点,胜兰爸爸,你们父女到底为什么起冲突?” “话不投机半句多。”赵哲被怼得很没意思,嘟哝一句,坐到一边刷手机去了。 文振兴叹了口气,回答梁冬:“一个极坏的习惯,一边写作业一边听歌,能把作业写好吗?” 李海强惊呼:“怎么和我家的一样!我家臭小子的手机和耳麦刚刚被我收缴!” 梁冬颇感惊讶,转头问李海强:“孩子没和你闹?” “没呀,咳,他敢?真以为他爸的拳头是吃素的呀,咱做爹的,还能没一点威信?”李海强话说得牛皮哄哄,心里却莫名心虚。 儿子今天退让,他感觉得到,明显不是因为怕他,好像只是懒得和他对着干,甚至可以说,是不屑对着干,他好像只想尽快摆脱他,浓浓的失落顿时将他笼罩。 对于一边写作业一边听歌这个习惯,四个爸爸的观点分成两派,文振兴和李海强是坚决不允许,梁冬和赵哲的意见是尊重孩子。 赵哲本来满脸不屑地坐开了,但耳朵还是在听着大家说话,他又凑过来,不以为然说:“毛爷爷当年为了锻炼自己的专注能力,还特意到菜市场去学习呢,真正强大的心理素质,是根本不受外界干扰的,何况还是愉悦身心的音乐。” 文振兴睇着他问:“你孩子上学期期末多少分?” 赵哲:“不要只关注孩子的分数ok?培养孩子的整体素质才是最重要的。” 文振兴:“没有分数,谈什么整体素质?小孩念书,论的就是分数,‘一分一操场’,高考有多残酷你们不知道吗?” 梁冬笑道:“你们都有道理,总之呢,孩子念书,学习也要抓,但也不能抓过头,不能让他们连喘息的空间都没有。” 李海强偷偷打开百度,查了查“一分一操场”的意思,紧迫感瞬间加强十级。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大家说得好像都有道理,不知道到底该听谁的。平时把孩子丢给奶奶,他只关注期中期末的考试成绩,班级名次,成绩好名列前茅他就高兴,成绩不好狠狠骂一顿,从来没想过教育孩子还那么多讲究。 他叹息:“唉,我们那个年代,不听话一顿猛揍,揍服气了,爹妈也没管那么多,还不照样好好的,现在这些小东西,怎么那么难伺候呢?” 赵哲拍拍他肩膀:“大哥,今时不同往日!” 梁冬笑笑,站起来说:“好了,今天的话题到此为止吧,我还有点稿子要写,不陪你们了。” 他看一眼文振兴,诚恳劝道:“胜兰爸爸,孩子高三了,多注意她的情绪,沟通为主,不讲方法方式,反而适得其反。” 文振兴比较服他,点了点头。李海强也跟着点头:“有道理,有道理,到底是作家!” 秘书和几名工人把茶桌和茶具送来了,还送来了一个书架,几十本书籍。李海强忙起身张罗,一边挽留梁冬:“作家先生,您先别走,咱们喝杯茶,再聊聊!” 赵哲起身,掸掸裤腿,哼了一声,走到窗下坐着,一副不屑于和他为伍的模样。 “切!”不就出了趟国嘛,瞧他那神气劲儿。李海强也不稀罕他了,茶桌摆好,他灌了一壶矿泉水,插上电烧水。 文振兴出去了,李海强估摸着他也没雅兴品茶,他招呼梁冬:“梁先生,上好的老班章,过来品品。” 赵哲漫不经心地瞧一眼这边,不请自来。 梁冬爱书,他待书架摆好后,饶有兴致地浏览架子上的书籍去了。李海强没搭理赵哲,进屋去把梁冬的书拿出来,齐齐整整地摆在书架。 “咳,我就敬重文化人!” 李海强满脸真诚,梁冬微笑,难掩欢喜。水开了,李海强坐下来,洗茶温杯,把三个茶杯摆成一排,正欲倒茶,赵哲嗤笑一声:“老兄,中元节还要几天呢,你敬先人了?” 李海强没听懂意思,但赵哲这话显然很不好听,他不悦地问:“老弟,你怎么阴阳怪气的呢?” 梁冬转头,看一眼桌上,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把三个茶杯摆成品字。 第五章 不要以为文凭万能 赵哲坐下来,把玩一只杯子,慢条斯理说:“一枝独秀,并蒂花开,三杯成品,茶敬四方,梅开五瓣,六六大顺,李兄啊,喝茶嘛,摆上这张桌子,这套茶具,讲究就多了。” 他反客为主,拿过李海强手里的紫砂茶壶,刮沫、搓茶、摇香、入海、蝶舞、展茗、落蝶、归一,如行云流水,表演了一下他的茶艺。 梁冬竖起大拇指:“赵爸讲究。” 李海强纳闷,这家伙坐在那,人五人六的,莫非是哪个上市公司的董事长。 “哲总讲究,讲究。”他讪讪地附和。 赵哲盯了两眼梁冬,微皱眉头:“梁爸,您每天写稿,用脑过度,发际线上移有点厉害……” “哈哈,用孩子们的话说,挺突(秃)然的。”梁冬摸摸头发,幽了一默。 赵哲拍拍梁冬的肩膀:“一会去我那拿一瓶生姜生发水,您看看我这头发,用了一年,是不是很茂密?” 李海强大跌眼镜,搞半天他就一推销洗发水的?瞧他那小样,还海归!大概到津巴布韦走一遭,也叫留洋了。 梁冬抿了一口茶,笑道,“生发的洗发水孩子妈买了,家里有,家里有。” “老弟,你别忙着推销了,回头送十件到我公司去,我发给员工。”李海强豪迈地摆摆手,气场终于强起来。 “十件?” “对,十件。” “行咧大哥,你这大油皮,我也有专业的护理方法,回头告诉你!”赵哲一下子兴奋了,他一跃而起,给李海强又是揉肩又是捶背,那份倨傲和董事长风度瞬间荡然无存。 李海强咳咳一声,慢条斯理品茶,傲娇的凤凰一下子被打成山鸡,他整个人莫名舒畅。 他四平八稳地端坐,正色问:“咱们回归到孩子们的教育问题好不好?我现在诚恳地打听一下,婉宁和宏宇上期的期末考试成绩,他们到底多少分?” “李爸……” “梁爸,你不要吞吞吐吐,我就想知道,我家孩子和你们的孩子,差距到底多大!” “婉宁不行,才620分,胜兰厉害,648分,当然,她们分组不同,分数也有差异。” 李海强愣住了,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知道有差距,但没想到差距这么大,因为他也压根不知道,考好大学到底需要多少分,甚至不知道,高考到底几科,具体总分几何。 赵哲好笑地看着他,做回原位,喝了口茶,靠在椅子上说:“小泽小朋友有点危险,日子要不好过了。” “贵公子多少分?”李海强皱眉,斜睨着赵哲。对于称呼这个问题,他在老家时,那晚专程去向七公讨教了一番,想来也不会再用错了。 赵哲无所谓地摊摊手:“对于犬子,本人无甚要求,开心就好。” 李海强不客气地说:“你这个教育也有问题,现在开心了,以后跟着你一起卖洗发水,我看他还怎么开心。” 赵哲反问:“兄台难道觉得我过得不开心?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李海强噎住,什么“子非鱼”,他一听到鱼,就想到酸辣鱼、糖醋鱼、水煮鱼。 梁冬忙打圆场:“打住打住,这个话题偏离本意了,咱们回到主题,回到主题。” 赵哲哈哈一笑:“没事没事,思想碰撞,各抒己见,气氛热烈,这个茶话会不错。” 李海强已经完全没有心思继续和他们酸文假醋地聊天了,他得赶紧去和儿子聊聊,给他敲敲警钟。相差一百多分呢,他听说高考残酷,“一分一操场”,那100多分,岂不是排到九霄云外去了! 李海强轻轻推开儿子的房间门,看到儿子没做题,却在看着窗外发呆,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但刚刚和几个爸爸聊过天的他,尽力克制了脾气,他走到儿子身边,皱眉地盯着他。 儿子的面前放着一个本子,本子上写满了字,看着不像是作业。他伸手去抢,儿子赶紧双手护着,用身子压住。 “写的什么?还不能让我看?” “没什么,随便写写!” 李泽郁闷了,今天没心思搞学习,他想续写他的科幻小说,刚刚正在构思情节。这是他的爱好,小说每隔一周会在同学们手里流传,班上的同学都是他的粉丝。 “给女生写信?” “不是,说了随便写写。” “随便写写为什么不能看?” 李泽本想说“您懂不懂什么叫尊重,什么叫隐私”,但这样说的话,父亲肯定更加不依不饶,他压住火气,装作很难为情的样子笑了笑,“爸,我写作文,还没写好,写好了给您看行不?” 李海强根本不相信儿子的话,但强抢他的本子,以儿子倔强的性格,父子之间必定爆发大战。他控制住自己的好奇与焦虑,点了点头:“嗯,那你好好写,爸出去买菜,你想吃什么?” “随便。” “酸菜鱼怎么样?”这个菜是赵哲“子非鱼”给的灵感。 “行!”李泽装作很愉悦的样子,但他一直压着本子,生怕父亲突然出手,一把将本子抢走。 直到父亲出去,他才长吁一口气,拿起本子合上。他绝不相信,父亲会这么轻易罢休,他一定会想办法,看看这个本子上写的什么,若是知道自己高三了还在写小说,他一定如临大敌,没收本子,外加一通狠狠说教,搞不好直接把本子撕了烧了,那他这个暑假的心血就付诸东流了。 他飞快地把本子藏在书包里,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一样封皮的作文本,装模作样地拟题写文。他特意写了一篇励志文,还特意在书里赞颂了爸爸,正能量满满,力争让父亲看得心花怒放。 李海强反手关上门后,在门口站了好久,想杀个回马枪,但还是忍住了。 客厅里面安静了,茶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李海强猜想是梁冬收拾的。赵哲从503出来,他也要去买菜,两人作伴,一起下楼。 楼下一对夫妇领着孩子站在一辆豪车旁,母亲在唾沫四溅的教训孩子:“你现在天天打游戏,天天抱着手机,你喜欢这种车也只能看着别人开,考不上大学,以后就是卖苦力,做小工,领着三四千的工资,温饱都是问题,一辈子也买不起你心仪的豪车……” 李海强边走边叹了口气,对赵哲说:“没有文凭,在外面太难了。” 赵哲摇头:“no,no,no,不要以为文凭万能,有文凭有时候也不一定风生水起。” “有文凭也许不是万能,但没有文凭将来是万万不能。” “我觉得当代少年,需要的不仅仅是文凭,更需要文化,文化,culture,懂?” “我说哥们,你他妈能不能说纯正的汉语?” 第六章 你不要那么焦虑 李海强突然爆粗口,赵哲愣了一下,随后很嫌弃地睇着他,手指头点着他说:“看吧看吧,这就是没文化的表现,有钱也改不了的土豪气质。” “所以老子现在什么都不干,一门心思就要把儿子培养成文化人!” “哈哈哈,有格局!” 赵哲竖起大拇指,也不知道他的夸赞是真心还是讽刺。两人一起往前走。李海强清清嗓子,问道:“老弟,这里也没外人,我还是想问问,宇宏平时成绩如何,到底在什么位次。” 赵哲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说:“兄弟呀,孩子成绩真的不应该是你唯一的关注点!” “老弟……” “记住,开心就好!” “成绩不好,孩子怎么开心?” “哈哈,灵魂之问。好了,我去买点牛肉,一会咱四户人家拼个桌,大家都熟悉熟悉。” 赵哲丢下他走了,李海强摸摸平头,“切”了一声,想着这人四不着六,太不靠谱,也没把他的话放心里,不过他说拼个桌,这个提议可以,看样子今晚得大展厨艺了。 在菜市转悠,他迎面遇上梁冬和文振兴,高兴地把赵哲的提议告诉他们,文振兴和梁冬都有些犹豫,但经不得李海强的热情,都答应了。 “我买的鱼,我做酸菜鱼。”李海强提起鱼给他们看看。 梁冬笑得有点勉强:“好,我们家丫头有口福了,她最喜欢吃酸菜鱼!” 文振兴手里提着一只刚杀好的鸡,还有一块子姜,一点红椒,说道:“我炒个辣子鸡,我再去买把蔬菜,买几个茄子,我闺女爱吃茄子。” 梁冬点头:“好,那我去买点排骨和瘦肉,做个红烧排骨,再做个丝瓜肉片汤。” 李海强高兴说:“老哲炒个孜然牛肉,我再去买点虾,做个蒜蓉虾。” 文振兴走开了,李海强和梁冬分头行动,梁冬走远一些后,拿出手机,拨打老婆的电话。 “燕子,今晚的伙食超标了,我得先给你报备一下。” “为什么?你们父女俩今晚吃什么?她要点外卖?你别理她,惯着她!” “不是,我们今晚这一楼的陪读家长新认识,大家想拼个桌,我买一份排骨有点少,瘦肉也要多买一点。” “菜价那么贵,拼什么桌,你不会拒绝吗?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压力有多大?一个家,全靠着我一个人……” “行行行,算了,当我没说,当我没说。”梁冬挂断通话,叹了口气。但还是走往肉摊,咬咬牙称了两斤仔排和一斤瘦肉。 老婆还是心软,转了一百元过来,当然,还外加了几百字数落。梁冬不怨她,她是护士,起早贪黑的,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他只怨自己,早些年仗着自己稿酬丰厚,脑子一热,把好好的工作辞了,全身心投入长篇创作,一点积蓄全部出了书,却不料近几年传统长篇的路,越走越艰难。 “梁先生!”李海强兴冲冲过来了。 “李先生……” “您叫我李爸得了,先生二字,我实在当不起。” “哈哈,也行,反正咱们在这里,都是一个身份——陪读爸爸。” 两人站在市场门口等赵哲,李海强虚心问:“梁先生,婉宁成绩那么好,又懂事听话,您平时教育女儿,有什么秘诀吗?” “哪有您说得那么好,我平时都不大管她,放养态度。” “那学习总有些窍门吧,婉宁上不上补习班?您有没有好的补习老师推荐?” “咳,上什么补习班呀,孩子嘛,得遵从他们的天性,让他们自由快乐地成长。” 李海强听着梁冬的话,似乎和赵哲一个调调了,一点都不真诚。遵从他们的天性,那不得天天玩手机,玩游戏,甚至早恋,谁会乐意三更灯火五更鸡地搞学习。当然,有些天生爱学习的孩子除外。 “李爸,小泽已经很优秀了,你不要那么焦虑,任其自然就好。” “唉,哪能任其自然呀,和婉宁差一百分呢,那得多少个操场?” 赵哲和文振兴买好菜过来了,爸爸们满载而归。上楼的时候,李海强买了一张桌布,进屋后,他把桌布铺在茶桌上,改成临时的餐桌。 “这样可以,吃了饭,收拾一下桌布,咱几个爷们又可以喝茶聊天。” “哈哈,李爸是个豪爽人!”梁冬爽朗一笑。 文振兴没说话,推门进了501,他在女儿房门外站了几秒,轻轻推开一点点门。女儿伏在桌子上,桌上的书本试卷全都被她丢在地上,还打翻了一瓶墨水,房间内一片狼藉。 文振兴站在门口,强忍怒火,说道:“你把房间收拾一下,爸爸去做晚饭,一会我们在外面客厅吃饭,大家新认识,都打个招呼,交流一下。” 文胜兰抬头,眼睛哭得通红,她擦一下眼泪,冷冷地说:“你们吃吧,我没兴趣。” “去洗个脸,换身衣服,给爸爸个面子!” “呵呵,你什么时候给过我面子吗?” “文胜兰!”文振兴提高声音。 文胜兰盯着他,冷漠地“嗤”一声,不情不愿地起身,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书本和试卷。 文振兴瞪她一眼,闷闷地转身出去,进了厨房后,他放下手里的菜,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救心丸,倒出几颗,放舌头底下。 文胜兰出来拿扫帚,看到父亲在吃药,愣了一下,但没过问,低着头拿起扫帚回房间了。她看到案板上全是自己喜欢吃的菜,心里很难过。爸爸并不是不好,只是他过于严苛,思想过于专制腐朽。 她和父亲的症结,还在于另一个原因,她很小的时候,便发现父亲重男轻女,她不记得有多少次,他和妈妈吵架,指责妈妈肚子不争气,没有给他们文家生个男孩,害文家断了香火。 他在厂矿上班的时候,计划生育不允许生二胎,后来下岗了,妈妈又因为身体原因,怀不上二胎,家里长年累月的中药味道,时时提醒着她,妈妈若是生不出弟弟,她永远是父亲的意难平。 因为没有儿子,父亲有着莫名其妙的敏感,她从小到大,无论大考小考,他都要求她拿第一,若没有拿第一,她回家就会挨骂挨揍,若是比他单位某个同事的儿子还差,更是火上浇油,骂了揍了,还要罚站罚跪。 小学初中她凭着努力,拿个年级第一不在话下,但进了高中,高手如云,她要稳拿第一,何其艰难。上期期末,她因为比第一名少了十多分,这个暑假,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骂了。 第七章 哥是个有格局的人 收拾好房间,文胜兰换了衣服,对着镜子抚平耷拉着的脸,想笑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父亲来陪读,她的压力更大了,但寄读的话,每晚十点多就得熄灯睡觉,在租房这里,却可以学习到深夜,她可以多背些单词,多刷几套题。 她取下眼镜洗脸,高度近视,没有眼镜,世界都是模糊的,她真的担心,等到踏入大学的门槛,她已经成了盲人。 父亲在喊她,让她准备碗筷,去客厅吃饭。她不想再和父亲冲突,默默地照办了。 其他几个同学在摆碗筷,大家互相打了招呼。 梁婉宁在搬凳子,她笑容甜美,一袭白裙,乌云一样的头发扎成马尾,温婉中带着活泼,亲和力很强。 李泽很清秀,有点腼腆,似乎还有几分忧郁的气质,他默默摆好碗筷后,回屋去了。 赵宇宏打扮得很潮,阳光帅气,他正忙着给一桌子菜拍照。 “手机先吃。”梁婉宁打趣。 “手机先吃。”赵宇宏笑着复读她的话。他看了梁婉宁几眼,然后坐在她身边,笑嘻嘻说:“以后我们都这样拼桌吃饭吗?这个位子我定下了,我们俩史生地的,以后是亲同学!” 文胜兰瞅他一眼,在梁婉宁对面坐下。四个爸爸开始热火朝天地上菜了,李海强第一个赞同,以后大家拼桌吃饭。 “我就爱热闹,大家每天说说笑笑,能多交流,我们家小泽要向几位学霸学习靠拢。” 李泽端着一小碟辣椒萝卜出来,放在桌子中间,没反对也没赞同,反正他打算在学校吃,父亲爱咋地咋的。 “你多少班?”赵宇宏主动问李泽。 “514班,物化生。”李泽微笑。 文胜兰看一眼他:“那你和我一个班。” 赵宇宏高兴说:“那行,你们也是亲同学!” 各家的菜都上桌了,果然是厨艺大比拼现场,谁也不输谁。 赵哲喊儿子上菜,自己跑下楼去买了几瓶啤酒和饮料。 李海强给几个爸爸满上啤酒,赵哲给孩子们倒上饮料,一桌人热热闹闹举杯。 文振兴举着酒杯说:“每天这样凑一块吃呢,我觉得也没必要,咱们每周六晚上聚聚,说说话,交流交流就行,以免影响他们的学习。” 这话说到梁冬的心坎上,拼桌热闹,但他的钱包承受不起。他笑着附和:“我赞同胜兰爸爸,周六聚餐,平时还是不要影响孩子们。” 其实说周六聚餐,他都很心虚,心里暗暗计算一下,这样下来,一个月得多出多少开支。 李海强想想也有道理,再说小泽也不会每天回来,自己一个人随便弄一口填饱肚子就行,他举起酒杯,大声说:“孩子们,高三加油,预祝你们金榜题名!” “金榜题名!” “金榜题名!” 文振兴和梁冬都附和,只有赵哲举着酒杯对儿子说:“赵宇宏,老爸对你没要求,随便你上个什么榜,你高兴就好。” 赵宇宏淡淡地,举起饮料杯和他碰了碰:“提什么名啊,今晚的菜我炒的,金榜不能提名,新东方厨艺总有我一席之地。” “行,那也是出路!”赵哲的笑容有点僵。 “哈哈哈,宇宏说笑。”梁冬打了个哈哈。 李海强暗喜,这话听得出来,赵宇宏成绩是真的不好,看来李泽不是这层楼最差的,他瞬间心理平衡多了。 他拿起筷子尝试味道,连连点头:“好手艺,好手艺,你若是不上大学,叔给你投资,咱开餐馆去!” 李泽盯了一眼父亲,李海强忙闭嘴。 文振兴挥一下手:“吃饭吃饭!闲话少说,耽误孩子们的学习时间。” 赵宇宏好笑地说:“又不是学习机器,分分秒秒都学习呀?” “赵宇宏!”赵哲小声呵斥。 赵宇宏不说话了,拿起碗筷,自己吃之前,还给梁婉宁夹了一只大虾。 “谢谢。”梁婉宁微笑。梁冬瞅了一眼她,轻轻咳嗽一声。 几个孩子话语不多,吃了饭早早撤了,各自回房。 “这些小东西,也不多说说话。”李海强喝了一大口啤酒,蒜蓉虾还剩下一半,他往几个父亲碗里都夹了几只。 他剥了一只虾,感慨地说:“孩子们没吃完,咱们都舍不得动筷子,但凡好吃的,都只想自己少吃几口,他们能多吃两口。” 赵哲一边剥虾,一边哈哈哈:“youlooksogood,你说什么都对!” “今晚的饭熟了没?”李海强皱眉。 文振兴诧异回答:“熟了呀!这不孩子们都吃好了吗?” “老哲一说话,我就吃了夹生饭似的,咱能不能好好说汉语?”为避免被人说没文化,李海强这次没骂人了。 “哈哈哈——”赵哲也不生气,他拍着李海强的肩膀说,“我说你这么好看,说什么都对!” “去,十件洗发水也用不着你昧着良心拍马屁。”李海强啐他。 “可怜天下父母心。”梁冬哈哈笑了,附和一句。他刚才一直在盘算,一桌子菜剩下一半,一会把剩菜打包,够他慢慢吃几天了,每天只给闺女买点新鲜菜,这超支得一百块,终究还能省下来。 “一会桌子我来收拾,碗筷我来洗,我在家收拾惯了。”他放下碗筷。 几个大老爷们都大大咧咧的,梁爸既然包揽了收拾桌子和洗碗的重任,他们几个乐得继续喝酒打屁,连话语不多的文振兴,几杯酒下肚,话也开始多起来了。 “我告诉你们,为什么要上985、211,为什么要上双一流,我跟你们说说,上这些重点大学的核心优势!” 李海强对于很多专业术语都不太懂,他赶紧喊儿子,让儿子给他拿本子和笔,文振兴说得慷慨激昂,他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时打断,让他重新说一遍。 梁冬把碗筷收他家的厨房去了,赵哲拿着牙签剔牙,好笑地看着李海强。 “你笑什么笑?不懂就学,这也是格局!” “哈哈哈,行,verygood,哥是个有格局的人,小弟佩服,佩服!”赵哲抱拳,哼着歌儿回屋去了。 “夹生饭!”李海强赠他一个外号。 “土豪金!”赵哲不客气,回了他一个外号。 第八章 先学会尊重孩子 梁冬在厨房收拾剩菜,用一次性餐盒一样一样打包,梁婉宁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后,走过去按住他的手,心疼地看着他。 “倒了吧,每天吃剩菜,对身体不好。” “浪费粮食更不好,你看这一碗排骨,还有一半没动呢,牛肉也还剩半碗……” “老爸,我刚才转了五百块钱给你,我暑假勤工俭学赚的钱。” “你留着自己用呗,要买资料,买书什么的,不用什么都张口问你妈要钱。” “我还留了五百呢,您接收吧,老爸,和闺女讲什么客气。” 梁冬笑笑,鼻子酸酸的,收下了女儿转给他的五百块钱。 梁婉宁转身去拿了本英语书,坐在厨房门口背单词。妈妈是护士,工作一直比较忙,她从小就是老爸一手带大的,这样子陪着父亲洗碗,是他们父女每天的功课,锅碗瓢盆的交响曲,不仅不影响她,反而让她觉得温暖。 梁冬看一眼孩子,心里暖暖的,孩子背书的声音对他来说就是天籁之音,和孩子这样相处的时光,也不过这一年了,以后她上大学了,工作了,这样的场景,怕是再难得了。 他拿抹布擦擦手,拍下女儿背书的侧影,发在朋友圈。 “兀兀穷年,静待花开。”他给侧影配上文案。 梁爸的朋友圈,赵哲第一个看到,他默默点赞。 他坐在房间,隔着窗户看着儿子。赵宇宏戴着耳麦,坐在阳台的折叠椅上,两条腿架在阳台上,十分惬意地听音乐。 儿子每天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戴着耳麦,用这样的形式,和他建立着一道无形的屏障,父子两个同在一个屋檐,虽近在咫尺,两个人的心却远在天涯。 看着梁爸和他女儿温馨的样子,他心里羡慕万分。梁爸说得对,等孩子上大学了,工作了,可能再难有这样近距离相处的时光,所以一定要珍惜。 儿子忽然发现他在看他,摘掉了耳麦,拧着眉问:“你看着我干嘛?” “赵宇宏,我们谈谈好吗?” 赵哲起身,走到阳台,搬了条凳子和儿子面对面坐着。 “你不会跟这几个爸爸相处几个小时,脑子就被他们洗了吧?让我和他们几个一样,好好学习,做高考的机器?”赵宏宇斜睨着他。 赵哲清清嗓子,皱眉说:“儿子,咱不是做高考的机器,但无论如何,咱还是要想办法接受高等教育,你说对吧……” “行了,你别说了,”赵宇宏打了个响指,凑近一点,“老爸,你知道我现在每日的进账吗?” 赵哲很淡定地回答:“我对你每天的进账不感兴趣,我只知道,你上期期考385分,离本科线还差一大截。” 赵宇宏哈哈大笑,拍着赵哲的肩膀说:“老爸,你还是被洗脑了,我385,你说我离本科线差一大截,我若是485,你说我离重点本科差一截,我若是585,你说我离985、211差一截,就是梁婉宁,成绩那么好了,他爸也不满意,觉得她离清北还差一截,你们大人就是这样,永远不知足!” “你老爸从没那样的奢求……” “得了吧,”赵宇宏不耐烦地塞上耳麦,“当初我答应你来陪读的时候,就和你约法三章了,互不相干,今天才第一天,你就想干涉我?” 赵哲在外面算是伶牙俐齿了,但在儿子面前,却愣是被他噎得无话可说。 “说好得开心就好呢?你不会那么虚伪吧?”赵宇宏歪着头看着他。 “行,你开心就好!”赵哲点头,无奈地站起来,好声好气问,“咱们去爬山,走动走动好吗?” “不去,你自己去好了,我七点有一场直播。” “赵宇宏,你不要以为你的直播现在流量好,你就能靠它过一辈子,你对着镜头蹦蹦跳跳,唱唱歌扯扯淡,这种没底蕴没营养没内容的直播,是走不长远的!” “赵哲同志,你这么说过分了!谁说我没有底蕴?你有没有深入了解过我的视频内容!” “我需要深入了解吗?你还就是弄了几个菜谱上去?难不成你真的要上职校,学厨艺?” “不好吗?有一技之长,并且将它发扬光大,难道不可以?” “赵宇宏!” “你要干预我,那我明天还是去我自己的房子了,您自己住在这里吧。” 赵宇宏起身,从赵哲身边擦肩而过,背上他的小背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臭小子!”赵哲气急,却没有大声,他可不想另外几个父亲听到他的咆哮,看到他挫败的样子。 这个让他气也不是、爱也不是的臭小子,凭着他几年的直播,竟然已经在a市按揭了一套小户型。他去他的小窝了,自己在状元楼,岂不是陪了个寂寞? 385分,不焦虑是骗人的,所谓的快乐就好,只有他自己明白,那只是麻醉自己的一剂心灵鸡汤。 文振兴也看到了这条。他看向女儿房间,门已经锁了,他走过去拧了一下,但是门反锁了。 “胜兰。” “什么事?” 女儿的声音冷冰冰的,听得出对他深深的排斥。 “好好学习,不要东看看西看看,入校就有摸底考试,争取稳中有进。” “知道了。” “你要给自己敲警钟,我不拿你和别的班,别的学校的学生去比,只比自己班上,都是一样的资源,你就不能比别人差!” “知道了!” 文振兴还想说几句,但听着女儿冷冰冰的声音,他忍住了。叹了口气,他转身在租房的简易床躺下来,拿着手机搜索志愿和专业,还不时截屏,收藏在图库里。 李海强在班级群蹲了一会,有好几位家长在高谈阔论,他听得云里雾里,连大气都不敢吭。幸好有百度,他可以一边拿纸笔记录,一边百度,标上注解。 天全黑了,他揉揉眼睛,从群里退出来,看到梁爸朋友圈的更新,又羡慕又感慨,点了一个赞。 儿子吃了饭后便呆在房间,门也关了,他走到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这个礼仪是今天和赵爸梁爸学会的,他们说的,要想孩子尊重你,你得先学会尊重孩子。 第九章 靠它能减压? “爸,有事吗?” “出去走走,去消消食,学习任务重,体育锻炼也不要落下。” “好,我写完这一点就出去。” 父亲竟然会敲门询问,李泽颇感意外。他给作文写了结尾,特意把本子放在桌上。 李海强拿了瓶水给李泽,送他到门口,还把耳麦和手机还给他。 “散步可以听听歌,但走路不要看手机,小心摔着。” “好的,知道了,谢谢老爸。” 儿子出去了,李海强摸摸平头,孩子这一声“老爸”,喊得他心里挺舒畅的。他看看儿子的房间,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进去。他一直惦记着他遮遮掩掩的那个本子,不偷偷看看,他今晚都会睡不着觉。 《高三,加油!》,原来是个作文本,本子上写了一篇长长的作文。他坐下来细读,小泽满篇的励志之语,让他很高兴,他没有想到,作文的最后,还特别感谢了爸爸对他的关爱,肯定了爸爸的付出,读着读着,他不觉热泪盈眶。 “这小子!” 放下作文本,李海强长吐一口气,欣慰地笑了笑。梁爸说得好,和孩子相伴的时光,每一秒都值得珍惜,等到他们成人了,我们只剩下无限惆怅的目送,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把作文本合上,放回桌子,顺手翻了一下桌上堆着的一堆课本和试卷。几张折叠好的纸条从一本教辅书里掉落地上,他弯腰捡起,好奇地打开。 “泽哥,更新,哈哈哈,爽歪歪!” “加油加油!周六我们要看到更新,爽爽爽!” “哈哈哈,这几章太爽了,继续,保持!” 李海强读着小纸条上的字,有点云里雾里,更新什么?什么太爽了?他紧张了,总觉得小纸条上,都不是什么好字眼! 李海强拽着从书里掉出来的小纸条,顿时慌神,他感觉自己受骗了,儿子之前遮遮掩掩的本子,绝对不是这个,他可能把那个本子藏起来了,然后故意放了这个本子在桌上,还煞费苦心地写了一篇作文,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臭小子!跟我玩花招了!” 李海强怒火中烧,一下子把儿子桌上的书都扫到地下,把他书包里的书本也倒了出来,书包里的文具全都洒落在地。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一模一样的作文本,愤怒地打开,扉页画了一幅漫画,一个女孩子开着那种科幻片里的机甲车,雄赳赳气昂昂地,好像要从纸张上冲出来了。 女孩子穿得铠甲,但是铠甲前面,也画得太露了,胸部更是画得非常夸张,跟两个圆鼓鼓的球似的! 李海强气极,这么伤风化的图画,他不仅画了,还拿到班级传阅,班上的同学都得给他带坏了!这东西若是被老师收缴,还不得记大过挨处分! 李泽下楼转了一圈,有点儿腹痛,急急忙忙回来,推开房间门,惊愕地看着满脸怒火的父亲和满地的狼藉。 “您干什么?为什么乱翻我的东西!” 李海强还没来得及看内容,但他随意翻了一下,发现这个本子已经差不多写满了。 “我让你好好学习,你就给我干这个?你告诉我,你画得什么?你写的什么?”他努力忍着脾气,没有咆哮。 来到状元楼,和几位爸爸接触后,他一直暗暗告诉自己,以后要做一个讲道理、好脾气的爸爸,尽量和孩子好好交流,避免动不动大吼大叫。 “把我的本子放下!您知不知道,您在侵犯我的隐私!”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你是我儿子,你跟你老子谈什么隐私!” 李泽沉默几秒,他也在努力克制脾气,他现在很担心,他那暴脾气老爹,会一言不合把他的心血之作撕个粉碎。 “你看你,画得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幸好在县城学校没被发现,不然你早就被开除了,你现在还想带去新学校,被老师发现,你别想高考,别想升学了!” “没有您说得那么严重,这只是一本小说。”李泽腹痛得厉害,他憋不住要去厕所了,又担心父亲撕他的本子,不得已警告,“您别动它,动了您就没有我这个儿子了!我先去厕所,回头跟您解释!” 李海强瞪着他,儿子跑去洗手间了,他拿着本子,想一把撕了,但还是忍住了。父子俩好不容易走近一点,他担心自己简单粗暴地处理这件事情,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 趁着儿子上洗手间的时间,他翻开第一页,阅读他写的内容。儿子写得好像是科幻故事,并没有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只是一个开篇,就有很多他看不太懂的词,什么灵魂移植,什么记忆芯片,什么时间黑洞,好像挺高大上的,又好像都是些乱弹琴。 没有写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他暗暗松了口气。毕竟孩子现在是青春期,大意不得。 李泽以最快的速度干完大事业,匆忙回来了,看到父亲拿着他的大作,坐在凳子上翻看,还没撕毁掉,他也松了口气。父子俩剑张弩拔的气氛,略略减了几分。 “爸,把本子还给我,我学习压力大的时候,全靠它减压。”李泽走近父亲,把手伸出去。 李海强看着他,皱眉说:“靠它能减压?你别欺负你爹没文化!你写这个多耽误时间,用这时间学习英语,也不至于英语成绩提不上!” 李泽争辩:“那是两回事!” “什么两回事!本子我收了,也不会撕你的,我给你保管,毕业后还给你。”李海强合上本子,严肃地说。 李泽郁闷了,新的情节刚好有了灵感,他写得正起劲呢,本子被他收缴,等到明年,前面的故事情节都忘记了,灵感也没了,这个故事不还是废了吗? “爸,我保证不影响学习,只是课外时作为调节解压,偶尔写写。”他和父亲说好话。 李海强哪能妥协,他坚决摇头:“不行,你写这七七八八的东西,明显已经影响学习了,你自己应该明白,你现在英语偏科,总分也比人家还差那么远,都火烧眉毛了,你还不努力,到时候考差了,影响你自己的前程,我也没面子!” 第十章 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是你的面子最重要吧!李泽想说,但忍住了。但看他那架势,自己再多说也无益,本子大抵是要不回来了,不如保持沉默。 李海强看了他一会,看得出他内心的抵触,他想了想,问道:“你们英语总分多少?” “150.” “你期考多少来着?”李海强拿出手机,翻看手机短信,找李泽的成绩单,“英语95,你看看,才刚刚及格,你用写这些劳什子的时间,多背几个单词,也不至于考这么差!” “行了!我知道了,不写就不写吧!”李泽已经很不耐烦了,父亲一唠叨,他就感觉有一个强劲的低频噪音,在一下一下撞击他的脑神经,他冷漠地说,“您出去吧,麻烦把门关上。”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是这样的态度!您若是看不惯,您可以走,该干嘛干嘛去,我也没让您在这呆着!” 李海强被他呛得有点呼吸不畅了,但他还是忍住了,他耐着性子说:“要不这样,你什么时候英语成绩上了120分,你就来我这领本子。” “我做不到,这个本子我也不要了!”李泽冷冷的。 “李泽!” “我都说不要了,您还要怎样?” 两人的声音都提高了,李海强真恨不得冲过去,狠狠给他扇几个耳光。想自己小的时候,何曾和父亲这么大呼小叫过,敢忤逆老子,一顿狠揍,兄弟姐妹谁不是服服帖帖? 现在的娃儿,怎么那么难教了呢?真是豆腐掉到灰里面,吹也吹不得,打也打不得! 他拿着本子,气哼哼出去了,反手重重锁上门。 李泽心情也很不好,他捡起自己的书本文具,闷头睡下,本来今晚计划要刷的试题,也没有心情刷了。 李海强把本子扉页的漫画小心撕下来,想揉成团丢掉,但还是不敢造次。孩子没在自己身边长大,对他的个性,他还掌握得不够深,只知道他格外倔强。 他悄悄出去,去敲502的门。梁冬打开门,他和女儿正准备外出。 “李爸,有什么事吗?您不和小泽出去走走?” “小泽哪愿意和我出去散步呀,他跟我说三句话就烦。”李海强说的是真心话,他不好意思打扰人家父女的温馨时光,忙侧身让道,“我没什么事,闲得慌罢了,你们去散步吧。” 梁冬笑道:“哈哈,您不要唠叨他嘛。” 梁冬父女说说笑笑出去了,李海强看着他们的背影,羡慕万分,也惆怅万分。他拿着儿子的本子,好像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收缴,还是应该还给他,强硬收缴,好像激发了儿子的叛逆,若是不收缴,听之任之,影响到他的学习,是不是做父亲的失职? 思来想去,他觉得收缴是对的,小泽现在也许不理解,等他以后毕业了,长大了,终究会理解老父亲的苦心。 他回到房间,把本子藏在自己的被褥下面。洗了澡后,他躺下来,琢磨着怎么去哄儿子开心,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好办法,小泽也不小了,好吃的好玩具都已经太幼稚,打动不了他了。俗话说投其所好,他却根本不知道小泽喜好什么,父子俩的生疏感和距离感,让他觉得很挫伤,也很无奈。 夜深了,忙忙碌碌的一天归于宁静,状元楼各家窗户的灯光陆续熄灭,差不多过了午夜,这栋楼才完全归于沉寂,湮没于夜色之中。 李海强想了半夜,记起小泽小时候特别喜欢吃他亲手做的水饺,只是那时他才几岁,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他的口味有没有变呢。 自从小泽妈妈离开后,这些年他一直在外面奔波,不想归家,也没有心情,给父母孩子做顿好吃的,现在有这份心了,父母却都已离去,孩子也和他疏远陌生。 他把闹铃调到凌晨四点,打算一早起来,亲自和面擀皮,给孩子做一顿美味的饺子。侧身放手机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腰,一口气阻在腰间,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哎哟——”李海强龇牙咧嘴地躺下去,向左也疼,向右也疼,辗转反侧,勉强眯了一会。 闹铃响后,他咬牙起床,搬条凳子坐下,和面揉面,擀皮调馅,愣是在天亮之前,做了一百多个新鲜饺子。他把水饺分成四份,自家留了一份,其他三份打算分享给三户邻居。这个习惯是在老家时养成的,但凡有一家做了好吃的,必定会分享给左邻右舍。 他艰难地站起来,起锅烧水,一面吆喝儿子起床。 李泽起床后,先上洗漱间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出来,看着锅里翻腾的水饺,有些讶异。小桌子上,还有些残留的面粉和馅料,老爸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拿着抹布搞卫生。 “小子,你捞一下饺子,应该熟了。” “哦——”李泽从碗柜里拿出碗筷和漏勺,把饺子捞上来。 他回头看一眼,父亲手里拿着抹布,靠着墙坐下,倒吸了几口气,面色很痛苦。 “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昨晚扭到腰了,没事,一会我下楼买个膏药贴上,很快就好了。” 李泽看他痛苦的样子,忍不住说:“都痛成这样,还起床做饺子!楼下有粉店,还有面点店,我随便吃一口就行了嘛。” “你小时候爱吃这个,”李海强摆摆手:“赶紧吃吧,糊了不好吃,吃饱了上学去,记得爸爸的话,要努力,上课要认真,七七八八的事情不要搞。” 李泽看他一眼,点了点头,他把饺子分成两份,端了一份送到父亲面前。 父亲把碗里的饺子又夹了几个在他碗里,催促他快点吃,吃了去学校。 李泽低头吃饺子,心里五味杂陈。小时候爱吃这个吗?他已经不记得了。水饺倒是经常吃,但一般都是在县城的小吃店吃,奶奶不会做饺子,所以他的记忆里,似乎没有在家里吃过。 饺子的味道很好,是小吃店没法比的,但他吃得并不香。 “新学校,新老师,新同学,你要尽快适应,争取尽快把差距缩短。” “爸,能把本子还给我吗?我向您保证,学习时间,我不会动它。”李泽放下筷子,抬眼看着父亲。 第十一章 不善表达的男生 李海强身子动了动,又痛得龇牙,他严肃地说:“不行,你在学校,爸爸看不到你,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占用学习时间!” “爸!” “你现在可能恨我,不理解我,但你以后一定会理解爸爸!” “我理解您什么?从小把我丢给奶奶,不闻不问,现在为了您所谓的面子,又全方位来管控我?” “爸爸把你丢给奶奶是有原因的!现在爸爸来管你,也不全是为了面子,还有你的前途!” 李海强想站起来说话,但腰痛得根本站不起来。李泽想扶他,但心里想了,却没有行动。 他转身出去了,这个本子,他也决定放弃了。 背上书包,他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闷头走出大客厅,一溜小跑下楼。楼下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诊所,他站住脚,犹豫一会后,走了进去,买了两贴膏药和一瓶红花油。 他跑回504,推门进去,看到父亲颓丧地坐在凳子上,眼睛通红。 “那么痛吗?要不我先送您去医院吧。”李泽被他的样子吓到了。 李海强没料到儿子会给他买药回来,他慌忙擦一下眼睛,两百斤的汉子又高兴又难为情。被儿子撞见偷偷哭鼻子,威严的父亲颜面何在!他倒不是痛得哭,而是伤感,儿子对他的生疏和冷漠。 “没事没事,爸擦点红花油,贴上膏药,再去睡一觉,一会儿就好了。” 李泽本想去给他擦药,但犹豫几秒,还是放弃了,他不习惯和父亲走太近。他没有说多余的话,放下药后,转身快步往外走。 “小泽!” “如果实在不舒服,就去医院。”李泽没回头,冷冷淡淡地回一句,反手锁了门,小跑走了。 赵宇宏背着他的平衡车,和李泽迎面遇上,他热情地打招呼,李泽只淡淡笑笑,点了点头。 “不要急嘛,今天报道,不用那么早!” “我去校园走走。” “ok,那一会我去学校找你!” 李泽继续往楼下走,他举起手,做了个ok的手势。 赵宇宏吹着口哨上楼,进了客厅后,在502房间外面停住,清了清嗓子,抬手敲门。 门开了,梁婉宁站在门口,歪着头看着他,笑问:“要一起走是吗,亲同学?” “你吃早餐没,我刚买了锅贴,这家的锅贴特别好吃!” “谢了,我已经吃了早餐,老爸牌云吞,”梁婉宁嫣然一笑,从房间出来,锁门的时候温柔地冲屋里喊,“爸,我走了,拜拜!” 梁冬在里面答应:“好,路上小心!” “好咧!” 赵宇宏在一旁羡慕地说:“我将来一定要生个女儿,也和她这么和平友好。” 梁婉宁被他逗笑:“噗,你想得有点远吧!” 501的门打开了,文胜兰从房间出来,手扶一下眼镜,咋咋呼呼地边走边翻书包,又转身进去了。 “每天整理好东西再出门,没有哪一天不是丢三落四!”文振兴在屋里严厉呵斥她。 文胜兰很快出来了,她走得很快,和赵宇宏、梁婉宁匆匆打了个招呼后,小跑出了客厅,咚咚咚下楼了。 赵宇宏笑嘻嘻说:“胜兰同学真是风一样的女子。” 他走到503门口,抬手敲门,大声喊“老爸”。梁婉宁没有等他了,不急不缓出了客厅。 赵哲打开门,揉揉惺忪的睡眼,诧异看着他,打了个哈欠问:“臭小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中午回来吃饭,晚上住这里,我走了!” “好……” 赵哲还想交代两句,儿子已经急匆匆走了,他摸摸头,一时间还没搞清楚,这个臭小子怎么自己改变主意了。但不管怎样,儿子回来了,他心情也瞬间好了,回屋洗漱换衣后,哼着歌儿出门,准备去菜场买菜。 走到门口,赵哲又转身回来,去敲504的门,想约李海强一起。 “谁呀?” “是我,兄弟!” “老弟,你等等。” 赵哲等了好一会,李海强才打开门,他手扶着门,佝偻着背,神色痛苦。 “咦,你这是怎么了?”赵哲忙扶着他。 “闪腰了,老弟,你来得正好,你去菜市,给我带把小菜回来。” “闪腰了呀,你等等,我那有土家苗药,我去给你拿!” 赵哲丢下他就往他自己屋里跑了,李海强扶着门喊他:“不用了,我家小子给我买了膏药!” “小泽同学蛮有孝心嘛,不过你那个膏药没用,换上我的,我这个上古配方,哪痛贴哪,立竿见影!soeasy!” “easy你妹!夹生饭,多少钱?” “土豪金,又不文明了!用了有效再给钱!” “哈哈,行,没效哥不会给钱!” 赵哲“啪”地一掌,帮他把膏药贴上,扶着他回房间躺下。 “小菜也别买了,中午我给你送点过来,小泽上我们那边吃。” “小泽在学校吃,不会回来。” “好吧,那我给你送点过来。”赵哲帮他把空调被扯过来盖上,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 “我买菜去了,兄弟,有事呼我。” “一会来陪哥说说话,心里堵得慌。” “行。” “看看梁爸有没有时间,把茶具带进来,喝杯茶。” “行。” “文爸就算了,我怕他。” “哈哈,一样,不过他懂得的多,很多东西你可以咨询他,他就是一个百度百科。” 赵哲笑着出去了,他下楼后,远远看到学校校门口,儿子和梁婉宁说说笑笑,并肩进去了。 “臭小子!”赵哲微皱眉头,“嗤”了一声,“小心思不错呀!不过就你那385分,人家学霸姑娘能看上你?” 李泽先去班主任处报道,班主任是四十来岁的女老师,看上去精明干练。她对李泽挺热情的,亲自带他去教室,给他安排了座位,然后点名派了他的同桌,带他去寝室。 “床上用品都放在你床铺上,自己去铺好,不会的话让同学帮你。” “我会,谢谢田老师。”李泽腼腆笑笑。 寝室和教室有五分钟路程,高三教学楼到处贴着高考的励志标语,无形之中给人一种紧迫感,也有几分压抑。 “我叫王滨,以后不仅是你同学,还是睡在你上铺的兄弟。” 第十二章 他和她的鸿沟 李泽话语不多,只微笑点了点头。他是个慢热的男生,不太熟的时候话语不多,大家混熟了,他才逐渐散发光芒。 路过学校的公示栏,王滨指着中间那一栏说:“那是咱们班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榜,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李泽想看看自己和同学们的差距,他和王滨走过去,只看了前面十个位次,心就有点凌乱了。 王滨是班上的第一名,658分,比第二名文胜兰多了十几分! 一直看到最后一名,成绩都比自己高出六十多分,果然,到了省城,才知自己是井底之蛙! 在县城的时候,他年级排名靠前,班级排名也在前十,算是学校的佼佼者了,到了这里,却成了拉班级后退的学渣。 王滨骄傲地说:“我们514是学校最好的班,物化生的精英都在咱们班上,我们田老师带的班,985、211基本保证在百分之八十以上,还有百分之二十,虽然进的四非,那也是很厉害的学校。” “上期题目太难,我考差了,”王滨拍拍他肩膀,“这期我们一起加油!” “加油!”李泽扯扯嘴角,此刻他心头已是阴云密布,笑都笑不出来了。 到了寝室,王滨帮着他整理床铺,一边给他介绍,寝室里面另外的几位同学。 “我们是六人寝,咱们寝室的同学,是精英中的精英,除非重大失误,基本没有掉出过年级前十。” 李泽默默点头,心理压力更大了,他很想去和班主任说一声,让她帮忙换个寝室,不然一旦考试,自己就将面临被全寝同学无情吊打的境地。 梁婉宁领着赵宇宏在校园转悠,带他熟悉环境,路过球场的时候,几个高大的体育生一阵起哄,围拢过来。 “一个暑假不见,校花小姐姐更美了!” “这个小白脸是哪里来的,好像没见过!” “我老彪喜欢的女生也敢泡,活腻了吧!” 梁婉宁白皙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怒声呵斥:“走开!你们神经病啊!” “走开可以,但我们想和这小子单独聊几句!”自称老彪的男生想去拎赵宇宏的领子,赵宇宏头往后仰,身子一侧,手里的书包丢给了梁婉宁,平衡车也已经绕到了男生背后,并且还顺手夺了他的篮球。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般,潇洒漂亮,看得梁婉宁和另外几名男生都呆了。 赵宇宏一边拍球一边淡淡说:“聊什么?打架我不干,我怕开除,也不文明,但我们可以文斗。” 梁婉宁瞪着几个男生呵斥:“李彪,你们有完没完!一定要无理取闹的话,我们教导处见!” 李彪大失面子,他去抢球,但他根本没有赵宇宏灵活,反而被赵宇宏逗得团团转。其他几个男生想要帮忙,赵宇宏的平衡车却一下子飙出去很远了,他360°旋转,飙进球场,跳下平衡车,助跑运球单手背身灌篮,一套动作帅得令路过的女生尖叫。 老彪几个气焰被杀了八分,悻悻然走开,赵宇宏回到梁婉宁身边,微微一笑:“走吧。” 梁婉宁有点难为情地低头,继续和他往前,去教室的路上,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他几回。 赵宇宏心里美滋滋的,特别感谢这几个愣头青,让他在女神面前大显身手。 “以后放学一起走,免得这些坏小子骚扰你。” “行吧,谢谢你。”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进了教学楼。赵宇宏与众不同的打扮,还有他的帅气,一路惹来不少女生侧目,梁婉宁小声取笑:“估计到了班上,你会被团宠,史地生班,百分之九十的女生。” “当她们知道我是个学渣后,就会对我失去兴趣了。”赵宇宏微笑回答。 梁婉宁看他一眼,笑着问:“渣到什么程度?我看李泽爸爸很好奇你的成绩耶。” “渣到不忍直视,所以我老爸不好意思说。” “哈哈,是吧,不过没关系,你爸说了,开心就好,反正人生漫漫,也不是只有考大学这一条路可走。” “但我爸也说了,这条路一定得走。” 教室到了,梁婉宁和同学们热情地打招呼,一边向同学们介绍赵宇宏。 “哇!刚刚在球场那边见过新同学了,你好帅啊!” “我也看到了!帅到尖叫哈哈哈!以后你上球场,啦啦队算上我!” “还有我!” “我!” 女生们叽叽喳喳,七嘴八舌,赵宇宏淡定地走到他的课桌,放下书包。貌似真的有享受团宠的迹象,不过众星捧月,他早已经习以为常。 开学第一天没有正式的课程,但同学们并没有疯玩,大都呆在教室刷题,或者默记单词。赵宇宏毫无目的地这本书看看,那本书看看,熬过了大半堂课,最后几分钟,他拿着一本英语书,装模作样地背单词,其实却开始偷看梁婉宁。梁婉宁也在记单词,看上去很投入的样子,好像完全沉浸其中,不受外界任何干扰。 赵宇宏很喜欢看她认真的样子,小眉头微微拧着,格外好看。她的皮肤也很白皙,耳朵白白的,耳垂有点小肉肉,像一颗小珠子,从这个角度,还能看到绒绒的汗毛。 385,620,中间差了的分数,就是他和她的鸿沟。 下课了,赵宇宏的目光从梁婉宁身上收回来,望向窗外,人生第一次为自己的成绩感到忧伤。 李泽从楼下路过,看上去心事重重的,估计也是为了成绩焦虑。 “李泽!”他趴到窗户喊他。 李泽站住,抬头看到他,朝他挥挥手。 “加油!”赵宇宏晃晃拳头。 李泽淡淡的,晃晃拳头,快步走了。 田老师在办公室改作业,李泽推门进去,她笑了笑,放下手里的工作,示意李泽坐下来。 “公示栏的成绩榜你看了吗?” “看了。” 田老师点头,沉吟一会,很认真地说:“你应该看得到你和同学们的差距,这里不比你先前的学校了,所以你要调整好状态,以最快的速度跟上来。” 李泽点头:“我会努力。” 田老师微笑,深深看他一眼,说道:“我只能保证你进入我的班级,但是不能保证你从这个班级刷下去,这就要靠你自己的努力了。” 李泽有点吃惊,为什么老师会说“保证你进入我的班级”呢,他之前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转进立德学校最好的班级。 第十三章 您占哪一样 “这个话老师只和你说,你自己明白就行,”田老师从一堆资料里翻出一张成绩表,仔细看了一会,微皱眉头,“你的成绩单我仔细分析了,数理化还可以,且还有提升的空间,语文中游水平,英语最差,严重偏科,你要重视了。” 李泽低头听着,所有的科目里面,只要提到英语,他就头疼。 田老师把成绩单收起来,语重心长地说:“好好学习,高三是拼搏的一年,你拼搏了,以后才无悔,这是人生一个独一无二的阶段,多年以后回想,依然热血沸腾,感慨万千。” “好。”李泽点头答应。 结束和班主任的谈话,他从办公室出来,还一直在琢磨老师刚才说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回到教室,他把所有的书和资料都整理了一下,将这学期的学习计划放在课桌里,这样,他每天打开课桌,就可以看到。 文胜兰坐在他前面,李泽发现这个女生,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她都是在埋头学习之中,大概每天的运动,便是跑几趟洗手间。 有这么个邻居和邻座也好,他可以以她为榜样,将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之中。 晚自习的时候,李泽正专心致志地刷数学题,班主任在门口喊他,他忙放下笔,起身离座,快步出去。 “你妈妈帮你送了些东西过来,托我帮你带进来了。” “我妈妈?”李泽心头一震,“她人呢?” “走了吧,她没有跟进来。” 李泽看着包裹,几秒之后,他忽然撒腿就跑。 李泽一口气跑到校门口,校门的栅栏关闭了,他隔着栅栏,看到校园对面,站着一个瘦瘦的女人。 两个人隔着马路对望,李泽的眼泪瞬间盈满眼眶。十多年前,她离开的那天,他追到村口,摔倒在地,哭得嗓子沙哑,全身抽搐,是奶奶死死拽着他,把他抱了回去…… 那一幕记忆,似乎在他年幼的脑袋里刻下烙印了。 “妈妈”这两个字,是人世间最温暖最美好的两个字,而于他,却是最委屈最酸楚的两个字。 隔着栅栏,他嘴巴动了动,却喊不出这两个字。 女人和他对望片刻,终于朝他走过来了。她和门卫打了招呼,从小门进了校园。 “小泽!” “您好,季女士,”李泽擦一下眼泪,生硬地和她打招呼,“东西都收到了,谢谢您。” “小泽……” 李泽打断她的话,看着泪流满面的她,冷冰冰说:“对不起之类的话不必说了,您经常给我邮寄衣物,我很感谢,听说您有自己的家庭,以后不必费心,您自己好好的就行。” “小泽,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 李泽转身走了,留给母亲冰冷的背影。他回到教室,眼睛还是红的,一看就知道哭过。为了不让同学看到,他一直低着头,死咬着嘴唇,但做试卷的时候,还是没能忍住,眼泪打湿了纸张。 “你妈跟别人跑了!”“你妈不要你了!”诸于此类的话,他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每回忆一次,心就碎裂一次。 身边的几个同学发现了他的异常,左边的男生用本子敲了敲他,小声问:“你怎么了?” 李泽手背擦一下眼睛,摇了摇头。 文胜兰回头看他一眼,过了一会,写了张小纸条,用作业本夹着,转身递给他。 “别人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只会觉得你脆弱,所以,不要流泪,憋回去。” 李泽将纸条撕掉,丢入垃圾桶里,振作起精神。下课了,他率先冲出教室,一路小跑从走廊过去。 文胜兰收拾了一下课桌,扶一下厚厚的镜片,低头在屉子里翻找。她刚刚用过的量角器,又不知道被自己放哪里去了。 “新来的同学好奇怪,是不是平时没离开过家长,初次寄宿,离不开妈妈呀?” “不会吧,又不是三岁小孩!” “反正他之前好好的,他妈妈给他送来东西,他出去一趟,回来就哭了,肯定是想妈妈咯。” “农村来的,没离开过家吧。” “你们听说过妈宝男没?妈宝男可能就是这样子的!”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一边收拾课桌,一边议论李泽。文胜兰从座位上起来,淡淡说:“瞎猜什么,管好自己就行了,一个个跟村口的大妈似的,乱嚼舌根。” “是,班长。” “是,班长。” 文胜兰单肩背着书包,面无表情地出去了,坐在她身后的两个女生吐舌:“灭绝师太怎么了?护犊子?” “哈哈,护犊子。” 同学们一阵哄笑,陆续出了教室。 文胜兰在教学楼下面遇着赵宇宏和梁婉宁,她是个冷面人,淡淡打个招呼,就从他们身边过去了。 赵宇宏大声喊:“文胜兰,我们一起走嘛!不要浪费我这个护花使者嘛!” 旁边几个女生大笑起哄:“我们师太何曾需要护花?” 文胜兰不屑一笑,加快脚步往前走,梁婉宁追上她,和她并肩往前。两人出了校门,梁冬和文振兴都在门口等着。 梁婉宁和文振兴打声招呼,开心地跑到爸爸身边,亲昵地挽着爸爸的胳膊,和他说说笑笑走了。 文胜兰厚厚镜片下的眼睛很漠然,她从父亲身边过去,一句话都没说。文振兴看她一眼,紧跟在她身后,不悦地说:“文胜兰,你有没有礼貌?爸爸每天放下所有在这里陪你、伺候你,给为你操碎了心,你到底有没有一点感恩之心?” “但是您有没有问过我,我是不是需要您的伺候?您回去好好做生意,好好伺候我妈吧,她比我需要您。”文胜兰面无表情地回答。 “高三是你人生最重要最关键的一年,是决定你未来的一年,我都是为你好!” “我都是为你好?呵呵,多少家长打着这个旗号在嘶吼,但又有多少家长真正了解子女的内心需求。” “你们就是被惯的,衣有穿,饭有吃,菜变子法子给你们做可口的,你们却生出来那么多需求,若是连温饱都没有解决,我看你们还有什么需求!” 文胜兰呼了口气,不想再说话了,反正横竖也和他说不到一块去。同样是零零后和七零后,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梁婉宁和梁叔叔关系那么好,一点代沟都没有。 “你和梁婉宁学学,你看看人家,待人有礼貌,孝顺,学习也好。” “又是别人家的孩子了是吧,我还想比比别人家的爸爸呢,您看看梁爸,温文尔雅,有知识,会写作,您看看李泽爸爸,会挣钱,出手阔气,还有赵宇宏爸爸,帅气年轻口才好,您再看看您自己,请问您占哪一样?” 第十四章 熬夜写小说 文振兴被女儿说得怒火中烧,他看着女儿咄咄逼人的样子,想都没想,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 “你又打我!你说不过就打我!这就是家长的特权吗?”文胜兰捂着脸,咬牙恨恨盯着父亲。 状元楼这边住了很多高三的同学,不少人朝这边张望,还有一些朝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文胜兰捂着脸跑了,文振兴的手微微发抖,他望着女儿的背影,长叹一声。其实他每天都在心里告诫自己,孩子大了,不能再动手打她,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打她,但每次看着她倔强的样子,他就管不住自己的脾气。 他现在几乎是全身心都扑在她身上,她怎么就一点触动都没有呢?每天见着自己,就跟见着仇人似的。 “您再看看您自己,请问您占哪一样?” 女儿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口。他真没想到,她竟然还打心眼里嫌弃他,看不起他,觉得自己谁也比不上! 回到状元楼楼下,他感觉两条腿很沉,似乎没有动力,让他继续像往常一样,无怨无悔地走进这栋楼,爬上五楼。 “老文!” “李爸。” 李海强出来买烟,早上贴了赵哲的膏药,他的老腰已经不痛了。他看到文振兴,热情招呼,文振兴却没精打采、爱理不理。 “老文,孩子呢?” “先上楼了。” “哦,”李海强递给文振兴一支烟,看看文振兴脸色,试探着问,“孩子又和你顶嘴了?” 文振兴没接他的烟,也没回答他。李海强也不尴尬,笑嘻嘻跟着他进楼,说道:“孩子顶两句,咱们别往心里去,他们看上去好像挺没良心的,其实心里还是有孝心的。” 文振兴不说话,李海强自顾自地往下说:“就说今天早上吧,我本来在气我家那臭小子,也觉得他对我冷漠无情,结果他一会又给我买药回来了,所以这血浓于水,总是错不了的。” “我说老文呀,你也抓得太严厉了,也不怪姑娘不反感……” “我怎么抓我女儿是我的事,她的未来只有她的父母真正关心,你劝我放松,将来她前途毁了,你会管吗?” “老文,你咋地曲解我的意思呢?好吧好吧,我说错了,我不说了!” 李海强一片好心,却被文振兴怼一鼻子灰,十分无趣,也终于安静下来。上楼后,他们各自回屋,李海强躺下来,拿着手机,先在家长群里爬了一会楼,看完所有信息,把不懂的截屏下来,存入一个图册里。图册里存了很多东西,他打算每天花个时间百度,一条一条查找,然后用小本本做笔记。 听家长们口气,这一班都是学霸,一个个看似谦逊,其实无不透着骄傲,李海强蹲在里面,从来没敢冒泡泡。 他从家长群出来,又点开志愿群。每天晚上,志愿群的老师都会免费讲解很多关于志愿和专业方面的知识,还会逐一介绍一些响当当的高校,李海强听不大懂志愿和专业,他最喜欢听介绍高校,那些高等学府,在他心里神圣至极,让他羡慕得无可无不可。 “小子,你爹就指着你带我进去瞧瞧了。” 李海强把他心仪的几所大学都截图收藏了,尤其在几所顶级学府下面,都用红笔打上勾勾。 他琢磨着,等周末休息,和儿子一起了解这些学府,激励他全身心投入高三的冲刺。 李泽第一个进了寝室,他趁着室友还没回,以最快的速度拿了衣服去洗漱间,他洗了澡出来,室友们才陆续回来。 “呜呜——要妈妈——” “要妈妈——” 率先进来的两个装腔作势假哭,显然是在嘲笑李泽,惹得后面几个哈哈大笑。李泽已经扎好蚊帐,盖着小空调被,仰躺着休息。同学的嘲讽,他假装没有听到,但拳头已经不自觉地拽紧。 王滨进来了,他呵斥一句,将两个阴阳怪气的家伙一人敲了一下。 “赶紧洗澡睡觉,谁再作妖,小心哥的拳头!”他晃晃拳头。 几个家伙嘻嘻哈哈地洗澡去了,王滨隔着蚊帐,小声问李泽:“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家?” “不是,谢谢你。”李泽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过些天就习惯了,你多和大家交往,其实他们也就调皮而已,心眼都不坏的。” “我知道了。” “那你睡吧,以后别动不动哭脸,毕竟咱们也是半大小伙子了,哭脸很丢人的。” “知道了!” 李泽今晚一直在恨自己的脆弱,他平时很少流泪,就算在农村的时间,同村的孩子结伴欺负他,揍他,骂他,他也没哭过,但只要想到妈妈,涉及到妈妈,他就会控制不住心酸。 室友们闹腾了十来分钟,都上床睡觉了,王滨的威望颇高,他禁止同学们欺负嘲讽李泽,大家没再瞎起哄了。 寝室的灯一会熄灭了,不一会,同学们便进入梦乡,左一上铺的同学有点胖,鼾声忽高忽低,右边下铺的同学磨牙,好像牙齿都要被他磨碎了。 李泽把耳塞戴上,但还是翻来覆去,很久都难以进入梦乡。他悄悄从枕头下摸到他的本子和笔,躲进被子里,打开小手电筒,按照脑子里的记忆,续写他的小说。 写小说是他平复心情的最佳良方,这个爱好,大概还是他初中的时候就已经养成了。 被子不厚,小手电筒的光线微微透过被子,但并不影响睡觉的同学。他今晚灵感很好,越写越有精神,好像停不下来了。 床铺摇动一下,他感觉到好像是王滨醒来了,赶忙把手电筒关掉。王滨下来,去了趟厕所,又爬上去睡了,一会便传来轻微的鼾声。 李泽看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但他写得兴起,想把这个情节点写完再睡。他继续用被子蒙着头,打开小手电。深夜灵感迸发,他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页字,直到手臂酸得不行,他才停下来,把笔和本子藏在褥子下面。 已经深夜两点多了,他打了个哈欠,侧身夹着被子,闭上眼睛,终于进入梦乡。 早操的铃声好像一忽儿就响了,同学们闹哄哄得起来了,但李泽实在是太困,他恍恍惚惚睁开眼,翻转一下,又抱着被子睡着了。 第十五章 我们一起预习吧 第一天早操,李泽便迟到了,早自习他也没去,导致514班被记名,被扣分,被点名批评。 问题是直到早自习下课,“肇事者”还没看见人影。同学们眼睁睁看着班级的流动小红旗被学生会干部取走了,教室顿时一片抱怨声和责骂声。 “什么学校转过来的,一点组织纪律都没有!”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 “气死我了!我们的小红旗啊!” 文胜兰紧紧拧着眉头,终于还是站出来,大声说:“大家别闹,别使用侮辱性词汇,哪位同寝室的男生麻烦去看看他,说不定身体不舒服呢。” 她转头问王滨:“副班长,你去看看好吗?” 王滨答应,起身跑出教室。他在楼梯间和匆匆赶来的李泽迎面遇上,忍不住数落:“你怎么搞的!怎么这么晚才起来!” “我睡过头了!”李泽满脸难堪。 王滨叹了口气:“同学们都在埋怨,一会你少说两句,不要争辩。” “好。”李泽点头答应。他心里也懊恼,责备自己不小心睡过头。刚刚来这所学校,便一而再地给同学们留下坏印象,他不知道以后怎么融入这个集体。 进了教室,他低着头往自己座位走,同学们的抱怨和白眼,他都没有理会。王滨走到讲台,大声说:“大家别闹了,李泽同学早上身体不大舒服,睡过了头,请大家谅解。” “不舒服就去看医生呀,如果大家迟到都以睡过头当借口,整个学校都要成一盆散沙了!” “就是,不舒服去看医生,拿医生诊断证明来请假!没有充足的理由,就按咱们班级的处罚条例处罚。” 李泽站起来问:“请问处罚条例是什么?” 王滨盯他一眼,无奈地说:“书面检讨,外加一百个上下蹲,必须在讲台当着大家的面蹲。” 文胜兰转头看他一眼,站起来说:“到后排蹲吧,毕竟是初次,以后长记性就是。” 王滨点头:“行,我同意。” 李泽揉揉太阳穴,离座走到后排,开始做上下蹲。王滨从讲台下来,走到他身边,给他点数。 班主任从后门进来了,紧绷着脸看着他们,等李泽把上下蹲做完后,把他喊了出去。 “怎么回事?你目前成绩拖这个班的后腿也就罢了,别的方面,你也拖后腿,可有点说不过去。” 班主任的话很扎心,李泽听着很难受。他低着头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你在原来的学校也这样?” “没有,可能是刚刚来不习惯,昨晚没睡好。” “嗯,”班主任点头,“这也说得过去,你尽快调整,以后避免发生这样的事情。” “好的。” 李泽回到教室,上课铃声响了,第一节是英语课,他最头疼的一科。他打起精神,打算好好听课,因为他的内心,也是十分希望能把英语成绩赶上来。 但他没想到,老师在课堂竟然是全英文讲课,他一下子便如坠云山雾海,不知东南西北了。他莫名其妙满头大汗,心里有说不出的焦虑不安,因为不断擦汗,他的课桌上一会便堆了一堆餐巾纸团。 “lize.” “lize,pleaseanswermyquestions.” 英语老师点了他两次名,他才反应过来,但他根本不知道老师在问他什么。他站起来,面红耳赤,沉默不语。 老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问题,他勉强会意,支支吾吾地作答。教室里开始骚动,他还听到了邻座的嘲笑声。 “i''msorry.”李泽没法继续作答,他低下头。 英语老师紧锁眉头,手指头压压,示意他坐下,另外喊了同学回答。 李泽坐下后,羞愧难当,下半堂课更没有心思听了。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又被英语老师请去了办公室。 出去的时候,他听到有同学嘀咕:“这个神奇的生物是怎么混进来的?” 这句话让李泽羞愧难当,他怀疑自己是父亲走关系进来的,他压根没有资格进这样的班级。 进了办公室,英语老师坐下来,盯着他看了一会,皱眉问:“老师讲课,你完全听不懂吗?” “大部分听不懂,跟不上您的节奏。”李泽老实回答。 “嗯,你是转学进来的。我的讲课方式和你原来的老师不一样,我也能够理解。”英语老师点点头。 李泽很着急,老师能够理解有什么用呢?难道以后的课就这么浑浑噩噩得过吗?那英语成绩岂不是还要退步? 英语老师想了想,温和地说:“咱们班的英语课代表是文胜兰同学,我会安排她和你一对一帮扶,在每一堂课之前做好预习,但你一定要配合,自己努力才是关键。” “好的,谢谢老师。” “还有200多天的时间,加油,老师相信你可以的。”老师微笑。 老师的鼓励,抚平了李泽心头的绝望,让他的心情好了很多,也让他有了几分信心。 “谢谢老师。” “回教室去吧。” 李泽回到教室,低着头回到座位。关于帮扶的事,他想先和文胜兰说一声,他把身子趴在桌子上,尽量和她近一点,鼓起勇气喊她:“班长!” 文胜兰回头,马尾甩在他的脸上。 “哎哟!” “不好意思!” “没事。”李泽摸摸脸,腼腆地笑笑。 隔壁座位一直说风凉话的男生吹了声口哨,文胜兰回头,犀利的眼神盯着他,男生做了个鬼脸,打开屉子,准备下堂课的书本去了。 “什么事?”文胜兰问李泽。 “英语老师说让你帮助我,拜托你了。” “老师找你,我就知道结果,果然逃不掉。”文胜兰小声吐槽。 “嘿嘿……” “晚一我们一起预习吧,我和老师说一下,借她的办公室。” “好的!感谢感谢!”李泽抱拳。 “切,让你老爸周六请客,我喜欢实在的。” “这个可以有!” 文胜兰笑笑,她发现李泽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一轮新月,他的牙齿也很整齐洁白。这个男生不笑的时候有几分忧郁的气质,笑起来却满满的阳光帅气。她觉得挺有趣的,想不出为什么,壮实油腻的土豪李爸,怎么会生出这么清秀漂亮的儿子。 第十六章 班主任家访 上午接下来的课程,李泽都没有什么压力了,一上午转眼过去,第四节下课后,李泽主动走到台上,就早上的迟到,向同学们道歉。 他检讨完,鞠了一躬,也没管同学们的反应了,低着头往外走。门口站着的一个高个子男同学突然伸出一条腿,李泽一下子被他绊住,往前栽倒,幸好被外班路过的男生扶住。 “你什么意思?”李泽回头怒视他。 男生却反过来拎住他的领口,眼中满是鄙夷,他把李泽推到墙上,居高临下地大吼:“你踩着老子的鞋了,aj啊,乡巴佬,你赔得起吗?” 李泽咬牙,眼眸凝紧,忽然一拳捣向男生的肚子,膝盖顶他的胯,男生猝不及防,痛得松开手,佝偻着背退到走廊的护栏。 走廊一片哗然,李泽哼一声,挤开人群,不以为然地走了。他是留守儿童,又是离异家庭,村里的浑小子谁都想拿他当猴欺负,打架这等事,基本是家常便饭,打着打着,他就从青铜打到了王者。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王滨挨着他坐下,很崇拜地看着他说:“今天还真没料到你会还手,刘子豪仗着家里有钱,在班上耀武扬威惯了,同学们都让他几分。” “嗯。”李泽点点头,大口吃饭。 “这家伙报复心重,你不要搭理他了,平时也不要落单,以免被他欺负。” “好的,谢谢你。” 王滨抬头看一眼,看到刘子豪和几个同学进来了,忙用胳膊肘碰碰李泽,小声说:“咱们吃完赶紧走,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 李泽看他们一眼,他也不想闹事,低着头匆忙吃完一碗米饭后,和王滨一道离开食堂。中午有一个小时的午休,两人一道回寝室。王滨抓紧时间睡了,李泽躺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决定还是先放下小说,努力把成绩提上来再说。 同学们陆续回来,昨晚取笑李泽的两个同学扯开李泽的蚊帐,一起去拽李泽。 “牛逼啊,泽哥,刘子豪你都敢打!” “泽哥,以后你是我哥,我再也不笑你了!” 李泽打开他们的手,“别闹,睡觉睡觉!” “泽哥,以后起床这等小事,就交给我们俩了,我们每天早上负责把你叫醒。” 李泽没理睬他们,把蚊帐扎好,继续躺下。他闭着眼睛,昨晚没写完的情节,又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好像不写出来,根本没法安心。他摸出笔和本子,索性盘坐着,飞快写起来。 室友们都睡着了,并没有谁来干扰他,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写了足足一个章节。这个情节点写完,他长吁一口气,有说不出的舒畅。 下午的课,前面两节上得很舒心,到后面两节课,他开始感觉精神不济了,第八节生物课,他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严重睡眠不足,导致他睡得很沉,鼾声虽然轻微,但在课堂上,还是清晰可闻。 生物老师停止讲课,脸色很不好看了,他将手里的粉笔头丢过去,不偏不倚打在李泽的脑袋上。 “走,我们过去,这是时光之河!”他一跃而起,嘴里说着梦话。 教室里顿时哄堂大笑,李泽惊醒,抓抓头发,面红耳赤地坐下。 文胜兰回头看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摊摊手,表示没人可以拯救他了。 “李泽同学,下课后和我去一趟班主任办公室。” 李泽低着头回答:“老师,可以不去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在您的课堂睡觉了。” 同学们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刘子豪起哄最厉害,他站起来,指着李泽嚷嚷:“老师让你喊你就喊,老师面前,你还有资格讨价还价?” 生物老师郁闷地制止了哄闹,继续上课。李泽也很郁闷,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小腿肚,打起精神继续听课。 下课了,生物老师沉着脸,点他的名字,喊他去班主任办公室。 李泽起身,无奈地跟着他去班主任办公室。田老师的脸色也难看了,她待生物老师出去后,恼火地说:“李泽,你一天到底能整多少幺蛾子出来?早上迟到,英语课一问三不知,中午下课和同学打架,生物课又睡觉,你整这么多事出来,你让我怎么护短?” “迟到和睡觉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注意,英语我会想办法跟上老师的课,至于打架嘛,别人不惹我,我没有攻击性,别人惹我,那就不一定了。” “架还是不能打,我已经批评刘子豪了,以后有什么矛盾,你先来报告我,我来处理。” 李泽点头:“好吧。当然前提是他不要太过分。” 班主任盯着他,目光落在他的鞋上,皱眉问:“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穿布鞋?你家不缺钱呀!” 李泽看看自己的鞋,淡淡说:“这是我奶奶亲手给我做的,不汗脚,不臭脚,舒服。” 班主任手指把玩着手里的笔,郁闷地说:“大家都穿校服,没得攀比,最后攀比的点落在鞋子上面,这些孩子,到底是什么价值观呢?” 她看一眼李泽,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他:“给你爸爸打个电话,让他来一趟。” 李泽低着头,不愿意接手机。 “一定要我亲自去找你爸爸?”班主任皱眉。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改。” “写个保证书?” “行!” 班主任盯他一眼,拿了纸笔给他,让他在办公室写保证书。 “赶紧写完去吃晚饭,晚了没好吃的菜了。” “好,谢谢老师。” 班主任出去了,李泽赶紧写保证书,他怀疑今天是他的水逆日,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心的。还好班主任放过了他,不然把老爸喊过来,事情就麻烦了。 他却没有想到,班主任出了教学楼后,便给他老爸打电话了,然后直接去了状元楼,前往504做家访。 李海强听说班主任要来家访,一下子慌神了,他赶紧换了身干净衣服,口腔喷雾对着嘴里喷了点,然后收拾一下房间,收拾一下客厅的茶桌,准备茶具。 他担心自己说错话出糗,而且会见女老师,他特别紧张,他又赶紧把赵哲和梁冬都喊出来,但他没喊文振兴,昨晚被文振兴怼了后,他今天一天都没和文振兴说话。 第十七章 幺蛾子挺多的 老师还没上楼,李海强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他手里拿着烟,梁冬提醒他:“田老师是女老师,不抽烟的吧?” “哦哦,是的是的,”李海强忙把香烟放进裤兜里,嘀咕小声嘀咕:“有束花就好了,唉,田老师也不早点给我打个电话。” 文振兴从房间出来,瞅他一眼,淡淡说:“小孩听话,你什么都不买老师也高兴,小孩不听话,别说买一束花,你买个花园老师都高兴不起来。” 李海强郁闷地盯他一眼,田老师的高跟鞋声音从楼下传来了,他也懒得再和文振兴斗嘴。但他心里着实忐忑,不知道田老师为什么突然来家访,是不是儿子在学校表现不好,老师来告状了! 田老师从四楼上来了,文振兴挤开大家,第一个殷勤地打招呼:“田老师来了!” “哦,胜兰爸爸,您也住这一层呢!” “是啊,田老师,我们家胜兰还得拜托老师多督促,这孩子学习有点起伏不定。” “挺好的,一点点波动很正常。” 文振兴抢了主角的位置,李海强那个气呀,只差没脱口骂人了。他挤开文振兴,满脸堆笑把田老师请进客厅。梁冬和赵哲和老师打过招呼,一起在茶桌陪坐,负责泡茶。 李海强在田老师身边坐下,转头问赵哲,“老弟,要不麻烦你去楼下帮我定一桌,大家一起吃个饭?” 田老师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只说几句,说几句就走,我还得回家管管自己孩子呢。” “那您说,您说。”李海强忙点头,极其谦卑诚恳。 文胜兰和梁婉宁说说笑笑回来了,赵宇宏也一路小跑跟了上来,田老师和孩子们打了招呼,转头对李海强说:“李泽爸爸,我们单独说几句,方便吗?” “方便,方便!”李海强忙起身,领着田老师去了504,他没锁门,和田老师就站在门口,“您说吧。” 田老师简单明了地说了一下李泽今天的表现,李海强听着,脸色不太好了。 “小兔崽子!” “小泽爸爸,您别上火,我来呢并不是为了告状,而是想和您交流一下,怎样一起来管理这个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李海强愧疚地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跟着奶奶,妈妈也没在身边,我也没管过他,现在变得死犟死犟的,不太好管理,我拿他有点没辙。” “留守孩子的通病,父母长期不在身边,没有参与他们成长的过程,逐渐变得疏远,等他们长大了,想要走近他们的心,就会有心无力。” 田老师的话简直说到了李海强的心坎上,就是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让他特别难受。 田老师温言安慰:“您也不要太着急,慢慢来,现在针对这个情况,我想先问几个问题。” “您问。”李海强点头。 “李泽平时在家睡眠怎样?” “我和他相处得少,但没听他奶奶说过,他睡眠有问题。我估计他可能真的是刚到新环境,还没适应。” “嗯,那我再观察些天,他今天上午迟到,下午瞌睡,显然是因为没有睡好的缘故。” “好。”李海强想了想,很烦恼地说,“这孩子英语本来不好,现在又跟不上老师的课,这可怎么办呢?” 田老师沉吟一会,笑了笑说:“您先别焦虑,英语老师已经安排了文胜兰同学帮助他预习,应该很快会适应。” “那就好,那就好,太感谢您了,田老师。”李海强想想,又压低声音,凑到田老师耳边,“让文胜兰帮小泽,可别让胜兰爸爸知道,他会阻止。” 田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点头说:“好,我不说。” “谢谢老师!” “不客气,我从前和他妈妈在一起学习过,也算有些交情吧,不过我没有和李泽提起,怕引起他情绪波动。” 田老师没有久聊,她先告辞离开,李海强送她到门口,文振兴追了出来,亲自把田老师送下楼。 李海强很烦文振兴那股子抢戏的劲头,他送几步,悻悻然回来了。想着儿子转学第一天就这么多幺蛾子,他连吃晚饭的心情都没了。 躺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儿子的小本本。这孩子白天瞌睡,难道是因为晚上偷着写小说去了吗? 他一骨碌起来,穿上鞋往外跑。在校门口门卫处登记后,他进了学校,直奔学校宿舍楼,问了好几个同学,才问到514的寝室,然后又一间一间打听,终于找到了儿子的房间。 寝室里有两个同学,刚吃完饭回来,正准备出去散步,李泽还没回来,李海强问一下同学,他们告诉他,李泽还在食堂吃饭,应该快回来了。 李海强待两个同学出去后,掀开儿子的蚊帐,然后掀开他的枕头和被褥。看到褥子下的本子和笔,他已经了然于心了。 “小兔崽子!”他懊恼地拿起本子,坐在床沿翻看。 李泽一脚踏进寝室,看到父亲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他的本子,吓了一跳。 “您怎么来了?为什么翻我的东西?”他走过去,想去抢本子,被父亲拿着本子直接揍了几下。 王滨和另外两个同学从外面进来,几个人吓得赶紧去劝架。王滨抱住李海强胳膊,连声说:“叔叔别冲动,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李泽盯着父亲,冷冷地说:“我们出去说!” 李海强怒气冲天,跟着李泽出去,父子俩一起出了寝室楼,在楼下一处僻静的地方站住。 “一晚上的时间,你这个本子写满了好几页纸,熬夜写小说,怪不得早上起不来,上课打瞌睡,还骗老师说是不适应环境!” “我是不适应环境,昨晚睡不着,随便写写,我已经和老师保证了,以后不会迟到和瞌睡,请您把本子还给我。” 李海强断然拒绝:“不行!高考之前不能再整这些没用的!” 李泽盯着他,冷冷一笑:“不给我算了,你以为你收缴了我的本子,就能制止我吗?我想写,我买个本子我又可以重新写!” 李泽说完就走,本子也不要了。李海强追上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这一块虽然人少,但时不时也有同学路过,父子俩的争执,一会便惹来好几个人围观。 李海强强忍怒火,告诉自己,要讲究方法方式,不能和他硬碰硬。 “小泽,我们好好谈谈,你别总是用这种敌意的态度对待爸爸!爸爸你是父子,不是敌人!” · 第十八章 被同学嘲笑 李泽停住脚步,父亲的话,让他心头有所触动。而且,熬夜写小说,早自习迟到,上课打瞌睡,的确是自己的错,父亲生气着急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他现在脑子里面全部是情节,如果不写出来,他会六神无主,觉也睡不好,课也上不好。 “小泽——” “我这个情节点只有几千字就写完了,写完后,我就停工。” “周末写,可以吗?” 父亲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了,李泽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说话算话!本子爸爸给你收好,周末给你。” “好的。” 父子俩总算达成和解,李海强拿着本子,又叮嘱了几句,看着儿子走出很远,他才转身离开。 本子虽然收缴了他的,但他还是很不放心,一路回去,心事重重,长吁短叹。 李泽心里也有点烦闷,因为中午刚好写到一个非常激烈的点,不接着写下去,他很担心到了周末,灵感已经失去了。 他打算再去买个新本子,晚上再写一点,只是控制一下时间,尽量不熬夜,也不占用午睡时间了。 很快就要晚自习了,他约好了和文胜兰补习英语,赶紧加快脚步,一路小跑去英语老师的办公室。 文胜兰已经在等他了,她还给他准备了一杯水。 “感谢!”李泽坐下来,端起水一口喝了。他笑了笑,一扫脸上的阴霾。 文胜兰拿出书和笔记本,递给李泽,“你先看看,又看不懂的问我。” 她的笔记记得很详细,今晚的备课也做得很认真,李泽看着,有点小感动。 “谢谢你。” “不客气,数理化方面,我有不懂的,我也会问你。” 两人相视一笑,李泽腼腆说:“你什么都比我强,数理化你也很棒,哪里需要问我。” 文胜兰摇头:“不,我现在学得很吃力。”她吁了口气,扶一下厚厚的镜片,“算了,先不说那些,你先对照我的笔记,看一遍课文,我们先补今天的,再预习明天的。” “好。” 李泽看笔记和课文的时候,文胜兰在默记单词,李泽偷偷看她,她学习时的投入,让他很汗颜。所谓近朱者赤,希望自己能被她的努力感染,尽快把成绩提上来吧,成绩上来了,他才好和爸爸提提条件,争取一点写作时间。 他看完笔记,做好预习后,文胜兰开始和他讲解。她先是全英文讲解,李泽不时看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别看我,看书!”文胜兰拿着本子,敲了敲他的头。 李泽笑了笑,赶紧低头看书。 文胜兰先用全英文过了一遍,让李泽适应这种形式,让李泽仔细听着,什么地方没懂的,先做一下记号,她回头再解释。 “infact,itisnotnecessarytounderstandthemeaningofeachword,whenlisteningtograspthekeywordstounderstand,someimportantknowledgepoints,theteacherwilsouseavarietyofdifferentenglishexpressionstoexin.” 文胜兰停顿一下,问道:“这一段你听懂了吗?” 李泽抓抓头皮,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上课的时候,不一定要弄懂每一个词的意思,对吧?” 文胜兰竖起大拇指,点头说:“是的,我们只要抓住关键词,所以预习的时候,你记住一些关键词,还有重要的知识点,有时候老师会用不同的英文表达来解释。” “isee.” “嗯哼!” 两人整整花了一节晚自习,才把今天学的课文巩固,把明天的课文预习好。下课铃响了,两人一起收拾好课桌,从办公室出来。有了文胜兰的帮助,李泽对英语重新树立了信心,内心没有那么绝望了。 进教室的时候,刘子豪又挡在门口,他吹了声口哨,阴阳怪调地笑:“啧啧,小两口回来了呢?怪不得班长护犊子,原来是甜甜蜜蜜小两口呀!” “刘子豪,你说什么呢!”文胜兰怒斥他,“你吃多了撑的呀,有病!” 刘子豪做了个鬼脸,斜睨李泽一眼,吹着口哨走了。 李泽今天是不想再生事了,他冷着脸,一声没吭。晚二晚三数学摸底考试,他心情还可以,发挥也挺不错的,下课后估算一下,应该能上130分。从教学楼出来时,文胜兰追上他,问他感觉怎样。 “还行。” “唉,我好像砸了。”文胜兰叹了口气。 “小测试,不必太在意。”李泽安慰她。 旁边一名女生路过,撇撇嘴说:“算了,师太说砸了,那也最少130以上,人家只有150不算砸。” “噗!”李泽笑了,看着文胜兰问,“是不是啊?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吧!” “你少听她胡说。”文胜兰丢给女生一个白眼。 赵宇宏和梁婉宁一起过来了,文胜兰和李泽挥挥手,和梁婉宁走一起去了。校门口不少家长在等待,梁婉宁踮着脚尖张望,没看到父亲。 文胜兰也没看到父亲,她猜想他可能是昨晚和自己闹不开心,所以今天没过来接她了。状元楼和学校不到两百米,其实她挺烦父亲每天晚上来接她,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有那个必要吗? “你们的老爸都没来呀?”赵宏宇的平衡车绕着两个女生转了一圈。 “没来,你老爸也没来?”梁婉宁还在张望,“奇怪,我爸去哪里了?” “哈哈,我严禁他来,我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又不是小女生,每天晚上来接,丢死人了!”赵宇宏跳下车,把车扛在肩膀上。 三人结伴往前走,一起进了状元楼的巷子,经过第一栋楼的时候,三人正在说笑,忽然楼顶掉下来一个花瓶,也就在这一瞬间,赵宇宏眼疾手快,将梁婉宁和文胜兰一把推开了。 但花瓶却砸在他自己的头上,随着阵阵惊叫,花盆落在地上,泥土洒落一,他抱着头,满头满脑都是泥土,一株牵牛花挂在他脑袋上,几枚花朵耷拉在他脸上。 第十九章 护花使者不错吧 花盆是塑料的,里面的泥土是比较松散的营养土,所以赵宇宏只是受了惊吓,弄脏了头发和衣服,并没有受伤。文胜兰和梁婉宁帮着他拍打泥土,两人对吊儿郎当的他印象大为改观。 “谁家的花盆啊!这么缺德!”文胜兰朝楼上嚷嚷。 整栋楼一共六层,谁也没出来答应。这一栋楼,好几层都种了绿植,谁知道是哪一层楼掉下来的呢。 “头皮有没有砸伤,要不我们先去诊所看看,有没有外伤。”梁婉宁踮着脚尖去看赵宇宏的头皮。 赵宇宏弓着背,拍打着头发上的土,摸了摸头,摇头说:“不疼,应该没外伤。” 文胜兰盯着他问:“内伤呢?别撞傻了,撞傻了我和婉宁会愧疚一辈子。” 她明明开玩笑,但说话格外一本正经,逗得赵宇宏和梁婉宁都笑了。赵宏宇取笑:“万一傻了,你们俩左右一个以身相许好了,我们赵家还靠我延续香火呢。” 文胜兰咳咳一声:“你主要是救婉宁。” 梁婉宁盯他们一眼,脸一下子热了。“走吧走吧,没受伤咱们回去吧,以后走路别太靠着屋檐。” “哈哈——今晚我这个护花使者不错吧?”赵宇宏特别喜欢看梁婉宁害羞的样子,他做出得意的样子,装腔作势地唱,“今日之英雄救美,他日必当传出一段佳话。” “切!”梁婉宁白眼他。 三人一起上楼,赵哲和李海强都在客厅等着,李海强一跃而起,在501门口拦着文胜兰。 “胜兰,回来了,你爸没去接你?” “没呢,不知道哪里去了,”文胜兰笑笑,“叔叔想打听李泽的情况是吧?他今晚表现很好,英语做好了复习,数学考试发挥也不错。” 李海强今晚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他连连感谢文胜兰,请她以后多帮助李泽。 文胜兰刚进房间,父亲也回来了,他脸色很不好,不知道又怎么了。 文胜兰不想理他,放下书包后,准备去拿衣服洗澡,被父亲喝住。 “又怎么了?” “你给李泽补课?” “您怎么知道的?” 文振兴瞪着她,恼火地说:“自己成绩退步,还去管别人,你多大能耐呢?”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这不是很正常吗?”文胜兰郁闷极了,她很烦父亲什么都要控制她,“到底谁舌头那么长?” “你不要管是谁说的,你和李泽单独在办公室,一待就是一节课,男女有别你不知道吗?”文振兴呵斥。 文胜兰想起回来的时候,看到刘子豪跟在后面,估计他也租住在状元楼,她猜着多半是刘子豪在父亲面前说了她和李泽的坏话。 “我们在老师的办公室,正正当当地搞学习,我给他复习和预习的时候,我自己也学习了一遍,我真不知道您在哪里听到些胡言乱语,就跑来骂我,你要这么专制,我这书没法念下去了!” “你!” “你又要打我是吗?打呀!你打呀!你把对生活的抱怨,都发泄到我身上呀!我很快就18岁了,等我成年了,我就远走高飞,我这辈子都不见你了!我看你还拿谁去撒气!” “文胜兰!” 文胜兰拉开浴室的门,砰然关上,打开花洒龙头,劈头盖脑地冲冷水,但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文振兴身子晃了晃,扶着椅子缓缓坐下。冷冰冰又咄咄逼人的女儿,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心,一下子让他的心脏好像梗塞住了。他从兜里掏出救心丸,倒出几颗,送入嘴里,好一会才缓过来。 文胜兰洗了澡出来,父亲给她冲好了牛奶,他坐在书桌旁,黯然神伤。 “你妈妈怀孕了,爸爸以后只能赶过来给你做两顿饭,你也不要说一辈子不见我的话,你翅膀硬了,总是要起飞的。” 他嗓音有些沙哑,眼眶也红了。文胜兰吃了一惊,妈妈都已经四十好几了,竟然还想追加二胎! 她看着父亲的样子,心里很难过,但却还是冷冰冰地说:“我一直说了,我在食堂吃就行,您不必过来做饭了,明天开始,我吃食堂吧。” “你为什么是这么不识好歹的性格呢?” “是,我是不识好歹,所以您的付出到此为止吧,免得彼此伤害!”文胜兰坐下,打开书本,“我要学习了,您回去照顾妈妈吧……” 她沉吟几秒,抬眼说:“妈妈这么大年纪了,她的身体扛得住吗?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放弃想要儿子的想法?” 父亲不说话,愁眉不展。 “如果怀的不是儿子呢?岂不是更遭人笑话?”文胜兰略带讽刺。 “胡说什么!” “我还能说坏?再生个女儿,该叫赛兰吧?事事拿她和男生比,事事不能逊于男生?” “你闭嘴!要求你好强上进怎么了?你有这个能力,为什么要甘于平庸?你现在不理解我,你将来总有一天会感谢我!” “行了,不要再说了,您回去吧。” 文振兴愤怒盯着她,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他走到门口,停了几秒,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 李海强一直在客厅坐着,看似悠闲地喝茶,实际上在偷听文家父女吵什么。出租房的门隔音效果并不太好,他听明白了一大部分,他就知道,文振兴不会高兴胜兰给小泽补课,没想到反对得那么直接,令他十分反感。 文振兴出来,他不屑地撇撇嘴,想讽刺几句,但又想着以后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需要问他,也就忍住了。 梁冬匆匆回家,一身汗湿,浓浓的馊味,直冲李海强鼻子。 “梁爸,您干什么去了?瞧这一身汗!” “没事,回头跟您说,我进屋了,姑娘还担心着我呢。”梁冬手背擦一把汗。 李海强看到梁冬提着的塑料袋里面,有一个外卖小哥穿的马甲,有些惊讶。难不成梁冬晚上送外卖去了?他的家庭条件那么窘迫吗,还要靠送外卖补贴家用! 他看看架子上那些书,心里充满讶异,更开始担心儿子。儿子那么爱写小说,但是照这么看来,写小说似乎没什么前途呀! 第二十章 温馨的梁家父女 梁婉宁今晚一直心神不宁,拿着英语书,却一个单词也没记住。她给爸爸发了几次消息,爸爸都没有回复,打电话也不接,这好像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不由得她不担心。 终于听到门锁的声音,她赶紧丢了书出去,看到父亲疲惫劳累的样子,她惊讶问:“爸,您干嘛去了?” “爸今天干了两件事,”梁冬往洗脸池走,“上午去打听到了一家不错的补习班,价格适中,口碑不错,我寻思给你报个数学,每周六爸爸送你过去上两节课。” “哦……适中的价格是什么价格?”梁婉宁蹙眉。 “这个你不用管,今天做的第二件事是爸爸找了份工作,每天晚上七点到十点,爸爸会去送几个小时的外卖,贴补家用,补课费也没问题了。” “送外卖?爸,这个时间段,你不是要写作吗?” “咳,上午也可以写嘛,或者下班回来后写。”梁冬洗了把脸,他慈爱地拍拍女儿的肩膀,柔声说,“没问题的,爸爸每天伏案,出去送外卖,做点体力活,反而是锻炼自己了。” 梁婉宁心疼地看着父亲,噘嘴说:“但我始终觉得,您妥协至此,也未必不是文学的悲哀。” 梁冬笑笑,“也不能这么说,每天呆在家里,也是闭门造车,爸爸出去找点事做,能赚点钱,还能积累素材。” 他说得很有道理,但梁婉宁听着还是很心酸,她给父亲找来换洗衣服,让他先去洗澡。 “一会您早点休息吧,别写了。” “晚上还写点,陪你,你睡的时候,爸爸也睡。” 梁冬洗了澡出来,给女儿冲了牛奶,送到她的房间,在她身边坐下,想和她说说话,但是又担心打扰她的学习。 梁婉宁放下书,拿着牛奶杯,用勺子搅拌牛奶,问道:“爸,最近写作进展顺利吗?我上次给你的建议,你去了解了吗?” “我就是想和你说这个,我了解了,好几个网站有现实题才原创征文比赛,条件都还不错,爸爸想尝试。” “可以呀!我了解到,现在网络小说现实题材正在崛起之中,这对于传统作家,是一个很大的利好,您想想,传统作家一般年纪比较大,社会阅历深,生活经历丰富,文笔精湛,有一定的思想深度,这都是优势呀!” 梁冬点头:“是的,你说得对,而且作品签约后,有一定的创作保证,还有强有力的推广,这都让爸爸充满激情,心里也有了希望。” 梁婉宁看着父亲眼中的光亮,十分欣慰,这些年,父亲在文学这条路上走得太艰辛了,但无论多难,他对文学的热爱不减,梦想也从不曾放弃。还好他的思维不固化,也许新的文学形态,能让他走出困境,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加油,爸爸!” “加油,女儿!” 父女俩相视一笑,梁冬轻抚一下女儿的头发,起身出去了。 状元楼的灯光陆续熄灭后,五楼还有几盏灯是亮着的,文胜兰和梁婉宁在挑灯夜读,梁冬在键盘上奋笔疾书,李海强在整理他做的笔记,上网页一条一条查找学习,逐一理解,只有赵哲父子,互不干扰,早已经进入香甜的梦乡。 当晨曦初起,状元楼又热闹起来,部分家长会起早给孩子们做早餐,也有些图方便的,会在楼下的早餐店吃。早餐店忙得不可开交,孩子们从楼道出来,步履匆匆,整栋楼充满了烟火的味道,紧张中透着几许温馨。 赵宇宏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一股,背着书包酷酷地出来了。两个女生比他出去得早,他一个人迎着朝阳快步往前。 经过巷子的时候,李彪从另一栋楼出来,和赵宇宏迎面遇上。赵宇宏站住,抬头望楼上,正是昨晚掉落花盆,砸到他脑袋的这一栋! 不用说,肯定是这小子使坏! 李彪眼神闪烁,低头想走,被他挡住去路,一把揪住领子,推着他压在墙上。 “干什么?要打架吗?” “花盆是不是你推下来的?”赵宇宏锁紧他的喉咙。 李彪挣脱开他,按着喉咙干咳几声,“什么花盆,我不知道!” 赵宇宏知道他不会承认,他把书包往地上一丢,走过去对着李彪一顿拳打脚踢。李彪是体育生,身强力壮,赵宇宏揍他,他指定反抗。两个人扭打成一团,一会便惹来一堆人的围观,两家的家长也赶来了,好不容易才将他们俩扯开。 “有话好好说,怎么打起架来了!”赵哲呵斥儿子。 “是他先打我!”李彪指着赵宇宏。 “你为什么动手呢?你看清了,我儿子可是体育生,你自己找事,被他伤到了我们可不负责任!”李彪母亲拍打着儿子身上的灰尘,瞪着赵宇宏吼。 “阿姨,您还是好好管管您儿子吧,心这么狠毒,哪一天若是把别人弄死了,花生米可不是好吃的!”赵宇宏冷笑。 赵哲疑惑问:“怎么回事?我昨晚看你回来就不对劲,灰头土脸的,昨晚就打架了?” “昨晚我和婉宁、胜兰从楼下经过,掉了一盆牵牛花下来,砸在我头上,差点把我砸死了!” 赵宇宏话音未落,李彪妈妈惊叫:“原来……” 李彪捂住她的嘴巴,吼道:“胡说什么,你赶紧回去,这里没你的事!” 李彪母亲好像反应过来了,她掰开儿子的手,瞪他一眼,喝道:“要迟到了,赶紧去学校,谁再打你,你就去找班主任,找校长。” 赵宇宏看看时间,“哼”了一声,背上书包走了。 赵哲紧锁眉头,他还是追上了李彪妈妈,严肃地说:“如果您儿子真的故意把花盆推下来,砸在我儿子头上,这个性质就太恶劣了!” “他说他没有!”李彪妈妈眼神躲闪,显然心虚。 赵哲严厉说:“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要不我现在去报警,让警察来查,如果查出来,你儿子就是蓄意杀人!” 李彪妈妈被吓坏了,她一下子哭了,语气也软了,哀求说:“不好意思,同学爸爸,我家李彪不懂事,回头我好好教育他!” 第二十一章 认真学习的老爸 赵哲警告了李彪妈妈,见她道歉服软,本不想深究,但他捡起昨晚跌落的塑料花盆,心有余悸。这若是个瓷器,赵宇宏昨晚还不得脑袋开花。 “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去校长那里走一趟,这次轻易放过你们,只怕是害了你儿子。” “别,别,去校长那里,我儿子就毁了!我求求您,放过孩子吧,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不懂事……” “就是家长的这种思维,导致孩子为所欲为,再说了,你儿子也不小了,今年或者明年,也该年满十八了吧?成年人了,该负法律责任了!” 赵哲义正词严,旁边的家长声援,吓得李彪妈妈当众跪了下去,痛哭流涕。 “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一定会好好批评教育他,求求你,同学爸爸,看在咱们做家长都不容易的份上,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赵哲也不想毁了李彪的前途,看李彪母亲真心认识到来事情的严重性,他才罢休。 “这种恶劣的行为,下不为例!” “我保证好好教育孩子,决不允许他再胡作非为!” 赵哲没有和她再啰嗦,他回到楼上,心里挺不是滋味。他敲开504的门,找李海强说话。李海强坐在小板凳上,正拿着笔记本,对着手机,认认真真写写划划。 “干嘛呢,大哥?” “你来得正好,你看看,我按照我儿子的潜力,定位了这些大学,你觉得怎样?” 赵哲在床沿坐下,瞅一眼他的本子,对他的笔记毫无兴趣,摇头说:“能考上的都是好大学,你现在锁定目标有什么用,谁知道他们到时候考多少分。” “这叫未……未……未什么来着?昨天梁先生和我说的。” “未雨绸缪。” “对,就是未雨绸缪,我高低层次都给他锁定一些嘛,先做好功课,免得到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分数线呀,什么位次呀,什么专业呀,我现在一窍不通呢。”李海强抓抓他的平头。 赵哲合上他的笔记本,郁闷地说:“到时候我教你,你先听我说话好不好?” “你要说什么?”李海强看他心事重重的,疑惑问。 赵哲把花盆事件告诉他,李海强惊呼:“什么混账小子,这么狠!老子当初混社会还没这么狠呢!” “所以我很担心,这小子在学校使阴招伤害宇宏,我更担心,他们起冲突,宇宏会冲动伤人。”赵哲满心烦恼。 李海强忙问:“他们的矛盾根源是什么?这才去了两天,怎么就结这么大梁子了?” 赵哲想了想,说:“我怀疑是为了婉宁。” 李海强吓了一跳,这才去了两天,就闹上三角恋了吗?梁婉宁那孩子是逗人喜欢,她也发现,宇宏那小子好像是一直像跟屁虫一样跟着梁婉宁,估计惹毛了梁婉宁的暗恋者。他心里暗暗庆幸,幸好小泽内向腼腆,目前应该没有恋爱倾向。 “以后放学去接一下,校园里总是安全的,谅他们也没那么大胆子。” “嗯。”赵哲点头。 李海强从他手里拿过本子,打开手机,开始进入直播课程,看老师讲解志愿。 “你走,我要未雨绸缪了。” “i服了yuo.” 赵哲往外走,出去的时候,他故意逗李海强,压低声音说:“老哥,你要小心,你儿子和他们家姑娘走得挺近的,别也分心了。” 李海强皱眉,肥厚的手掌挥了挥:“胜兰那么爱学习,怎么可能早恋,你少胡说,出去出去!” 赵哲笑笑,转身出去了。李海强想了想,笑了笑,依旧认认真真地听课。 他现在终于弄清楚了,什么是985,什么是211,什么是双一流,现在全国有多少985,有多少211,哪些学校有地域上的优势,哪些学校地域上占劣势。 这笔记做得不算调理,但十分详细,他上完一堂课,暗自感叹,当年读书若是这么下功夫,也不至于只有初中文凭。 李海强站起来,舒展一下筋骨,走到窗前,遥望学校,远远听到下课铃声。上午过了大半,不知道这小子今天状态如何。 下课了,上午第三节课是英语,昨天和文胜兰一起预习过,今天跟老师的课堂勉强跟得上了,所以一堂课下来,他心情也挺好的。 “还好吧?”文胜兰回头问他。 “还好,感谢。” “加油!” “加油!” 刘子豪瞅着这边,阴阳怪气地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夫妻双双把家还……” 同学们哄堂大笑,文胜兰瞪他一眼,没有理睬他,刘子豪却不依不饶:“瞪什么?我唱黄梅戏不行呀?我妈最爱唱这个调调,我耳濡目染,学会了几句,还不许我唱吗?” “你爱唱你唱呀,谁说你了吗?”文胜兰恼火地回答。 王滨拿着一叠卷子进来,他站在讲台,手指头敲敲桌子,“安静,安静,领数学卷子了,张学斌,108分,李倩95分……” “别报分数了,副班长!” “报就报呗,反正一会还得贴出来。” 下面闹哄哄的,王滨没理睬他们,继续点名。卷子发下去二十多份了,同学们这次似乎都考得不太理想,目前最高分都没有上120分的。 “文胜兰,118分。” 文胜兰上台拿了卷子,心事重重地回到座位。李泽一直看着她,他知道文叔叔对文胜兰的严苛,所以特别理解她心里的压力。 “李泽,137分。” “哇塞!” “腻害呀!” 李泽上台拿试卷,教室又一次闹哄哄的,不少同学似乎突然对他刮目相看。但他却没什么欣喜,数学一直是他的强项,拿个高分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他现在倒是担心,文胜兰怎么回去和她爸爸交代。早知道这样,他应该放弃做最后的大题,考个和她差不多的分数。 文胜兰回头给了他一个本子,李泽愣了一下,打开本子,里面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求助和两道习题,题目是试卷上的,李泽这两道题都做对了。 他正准备拿笔解题,刘子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迅即出手,抢走了本子和纸条! 第二十二章 他可能给你写情书? “嘿,小纸条被我抓到了!” “你有病啊!”文胜兰气急,起身去抢本子,但刘子豪个子高,他把本子高高举起,文胜兰根本抢不到。 李泽站起来,冷冷盯着刘子豪,他什么话都没说,手紧紧握成拳头,眼神的冷厉,竟然让刘子豪的气焰顿失。 “瞪什么瞪,开个玩笑而已,用得着当真吗?”刘子豪把本子丢给他,悻悻然出去了。 李泽的拳头松开,他打开本子,埋头写解题过程。 这道题他没有按照老师所说的常规解法,而是把他自己的经验详详细细写明,他相信这样子讲解,文胜兰一定能懂。 他写完后,依旧把纸条夹在本子里,敲了敲文胜兰的后背,把本子越过她肩膀递给她。 “谢谢~” “互助嘛。” 文胜兰打开本子,仔细看李泽的分析和解题思路,一直想不通的问题豁然开朗。她把手放在头上,比了个剪刀。 李泽会意,微微笑了笑。第四节数学课,老师分析试卷,他前面的都懂,所以听得有点乏味。昨晚没敢写小说,好好睡了一晚,今天精神很好,但只要闲下来,心里就会惦记着情节。 他计算一下时间,估计老师讲解到最后一道大题,还需要半个小时,而他只有最后一道大题不会做,到那时候再听课也不迟。 他偷偷拿出一个数学错题本,从后面打开,拿出笔躲在文胜兰身后,刷刷地写起来。他太爱这本小说了,只要提起笔,进入状态,他就如入无我之境。 数学老师什么时候到他身边的,他根本不知道,直到本子到了数学老师的手里,他才猛地惊醒,愣愣盯着老师。 数学老师眉头紧锁,花了几分钟时间,拿着李泽写的情节从头看到尾,然后回到讲台,继续讲课。 李泽痛苦地盯着他的本子,一个故事,两段在老爸手里,一段到了数学老师手里,七零八落,还怎么继续写下去呢? 老师已经讲到最后的大题了,没办法,他先打开试卷,认真听老师分析。 下课了,他认命地看着老师,等他喊他去办公室。老师也看着他,朝他招了招手,让他过去。 文胜兰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本子上写的什么,为什么被老师收缴了。李子豪从她身边过去,阴阳怪气地笑:“灭绝,他可能给你写情书,被老师没收了,可怜呀,这怕是你人生第一封情书吧。”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文胜兰恼火地瞪他,站起来警告他,“你要去我老爸那里胡说八道,一个男生,能不能舌头不要那么长!” “切,你心里没鬼,怕我说什么?” “我有什么鬼?我看你就是有病!” 文胜兰懒得理他了,气冲冲地离座,从教室的后门出去了。她走了很远,心里还在好奇,李泽到底写了什么,但有一点是绝对可以肯定的,他不可能给她写情书。 数学老师并没有把李泽叫去办公室,他把本子还给他,还夸道:“写得不错嘛,情节很紧凑,让我很有兴趣,想看看你前面的情节,还有将来后续的情节。” 李泽拿着自己的本子,低着头不说话,他摸不准,数学老师是说真心话,还是在讽刺他。 数学老师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你很有前途,老师建议你,每一周合理安排一个时间,以免灵感完全丢失,等高考之后,有一个长长的暑假,到时候足够你把这个故事写完整了。” “谢谢老师。”李泽小声。 数学老师走了,围观的同学惊呼:“李泽,你在写小说?” “你写的什么?我们可以看吗?” “科幻小说,现在不能看,呵呵,被我老爸收缴了。” 李泽淡淡地回答,拿着本子出了教室,快步往食堂走。数学老师的鼓励让他很开心,但建议他却不一定能接受。灵感这个东西,来得突然,去得突然,硬生生等一个星期,恐怕偶尔迸发的灵感小火花,早已经熄灭了。 文胜兰回到状元楼,501的门开着,显然是父亲过来了。厨房没有像往常一样,弥漫饭菜的香味,异样的安静,让她意识到,父女之间,一场争吵在所难免。 父亲坐在厨房,脸色黑沉,阴云密布,灶台上冷冰冰的,菜蔬随意丢在水池。 “我没考好,你想打就打吧。”文胜兰把门锁了,木然站着门口。 “成绩单家长群发过来了,最高分是李泽,连县城来的小孩,都能比你多十多分,你敢和我说,你尽力了?” “李泽的数学不差!” “人家的数学不差,你还上赶着给他补英语!培养竞争对手吗?” “我已经说了,我给他复习和预习,同时自己也巩固复习和预习了!”文胜兰声音很低,透着浓浓的疲惫,她上了四节课,已经很饥饿了,而且,和父亲争论这样的话题,她很心累。 “你自己不能复习和预习吗?女孩子要自重,和男生走那么近干什么?” 文胜兰无力争吵,点了点头说:“好,我不自重,我脸皮厚,我以后自闭,谁也不理,行了吧?” “乱七八糟的心思不要动,你如果成绩再落后,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我除了棍棒教育,没有别的教育方法!” 文胜兰被父亲的话气得发抖,她靠着门,软绵绵坐下去,抱着头呜咽:“你放弃我吧,你们现在有二胎,你们去培养二胎吧,让我自生自灭算了好吗?” 文振兴盯着她,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他转身去了厨房,默默做饭菜。 文胜兰蹲了一会,爬起来,去洗漱间洗了脸,默默盛饭吃饭。文振兴看了她一眼,坐下来说:“爸爸都是为你好,高三是关键的一年,爸爸不想你前功尽弃。” “我知道了。”文胜兰第一次没有反驳。 文振兴盯着她看了一会,叹了口气:“你知道就好,你妈妈要住院,我本来没有时间过来管你的,但看到成绩,我还是过来了。” “我知道了。” “你连李泽都考不过,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搁?” 文胜兰抬头,没有说话。脸面永远是父亲的重点,她只想冷笑,却不想继续争执。只有一年了,熬过这一年,她便远走高飞。她的理想是去西部,去充满神秘色彩的丝绸古路,做一名普通的教师,一面教书育人,一面探寻那里神秘的人文与历史。 选科的时候,她是想选历史类的,但父亲坚决说历史没前途,非得逼她选了物化生,她知道他一直在替她规划专业,选择学校,但不用看,她也知道,绝对没有哪一个专业和学校,是她喜欢和向往的。 第二十三章 想接近人家小姑娘? 赵宇宏和赵哲一前一后上楼,宇宏走得飞快,赵哲在他身后追得气喘吁吁。 “以后不许去校门口接我,你干嘛呢,弄得我爸宝男一样。” “还八宝粥呢,爸爸不是担心你的安全嘛。”赵哲完全是卑微爸爸的姿态。 赵宇宏打开503的门,直奔厨房,看到老爸给他准备好的食材,还有录制视频的工具,他才高兴起来。 “教堂鸡来也!” 他把弄一下一堆切好的小米辣,很满意地点头,随后叮叮砰砰地开始忙碌。赵哲倚在门框上,忧虑地看着他的后背。 赵宇宏嘀咕:“这个厨房太简陋了,不如我自己的房子。” 赵哲没好气:“废话。” 他随后狡黠一笑,凑过去问:“那你老实说,为什么改变主意住这边?你别跟我说,你是想和爸爸在一起。” 赵宇宏“切”一声:“我想跟你建立感情不行吗?我想听你唠叨唠叨我不行吗?” 赵哲双手抱胸,站在他身旁,不屑地说:“算了,我唠叨一句你能顶十句,你爱听才怪,少跟我说虚伪的话,是不是想接近人家小姑娘?” 赵宇宏回头瞪他一眼:“胡说八道!” “哈哈,想接近也正常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赵哲哈哈一笑,手臂撑在儿子的肩膀上,“有什么心事,和爸爸说说,说不定我还能给你出谋划策呢。” 赵宇宏嫌弃地看他一眼:“你少套路我,赶紧出去,别影响我拍视频。” 赵哲放开手,站到一边,笑嘻嘻说:“婉宁成绩那么好,你要追她,你先得放下这些有的没的,把成绩提上来,差距拉近,人家才会正眼看你吧。” 赵宇宏把天然气关了,回头瞅着他,皱眉说:“老爸,你今天没完没了了呀。” 赵哲拍拍他肩膀,一脸语重心长:“老爸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转身出去了,从橱柜拿出碗筷,等着儿子的大餐。看着儿子挥汗如雨的背影,他紧锁眉头,也不知道自己此番“教诲”,到底起不起作用。 菜上桌了,饥肠辘辘的他貌似耐心地等着儿子拍照录视频,心里却是火烧火燎的,这孩子眉清目秀,骨骼清奇,一表人才,什么职业不好选,为什么一门心思只想做大厨呢? “开吃!”赵宇宏总算放下手机,打了个响指,“nice!” “哦,开吃。”赵哲拿起筷子,却不敢下手,“一只鸡一斤小米辣,我的崽,咱们会不会被肛肠科医生盯上?” 赵宇宏充满期待看着他,笑嘻嘻说:“先试试好不好吃嘛,味道是不是正宗。” 赵哲吃了一块鸡肉,辣是真的辣,但味道很好,儿子教他,要沾点汤吃,味道更好,他试了试,连吃几块,越吃越过瘾。 “我去煮点面条,这个汤汁浇面条,绝对是人间美味。” “赶紧的!” 赵宇宏煮面条去了,赵哲有点哭笑不得,这一栋的陪读家长,应该都是父母给孩子做饭,孩子给父母做饭菜的,大概仅此一家了。 “儿子,赶紧吃了饭,去做个午睡,不要做视频了。” “粉丝每天都等我更新呢。” “那怎么行,耽误休息,下午还上不上课?” 赵宇宏端着面条出来,赵哲进去厨房,炒了个蔬菜。他忽然灵光一闪,起锅蔬菜后,兴冲冲回来,坐下说:“儿子,要不这样,你把账号给爸爸,爸爸给你做视频,帮你和粉丝互动。” 赵宇宏盯着他,凝神想了想,哼一声说:“算了,我还不知道,你拿到我的账号,看到我那么多粉丝,保证想方设法利用我的流量,推销你那些七七八八的东西。” 儿子这话,让赵哲老脸一热。其实,他提出这个建议,也想到这一点。臭小子流量那么大,不利用一下,未免太吃亏。 “你少打我的主意,我才不给你账号!而且,我是美食博主,和你推销的那些东西风马牛不相及。” “怎么不相及,我还推销厨具,推销调味品,这不是最好的推销平台吗?” “去去去,懒得理你。”赵宇宏呼啦呼啦把面条吃完,丢下碗筷,拿起手机,往他的房间去了。 “这孩子!”赵哲揉揉眉心。他吃了口面条,辣的“嗦哈嗦哈”的,喝了一大杯水,才把一碗面吃了。 浑小子肯定在房间里做视频,他每天要更新,周六周日做直播,休息时间全都占用,真的是急死老父亲了。 他洗了碗筷后,收拾完厨房后,决定还是再去和儿子商量商量。敲开门,儿子果然还在忙乎剪辑和录音。儿子朝他做了一个嘘声,禁止他说话,他只得先在床沿坐下,耐心地等待。 儿子捣鼓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视频才剪辑好,他放下手机,眯着眼睛休息的时候,赵哲已经等得心里发毛了。 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敢发脾气,还是好声好气地说:“儿子,累了吧?你看你剪辑这个多辛苦,还是请老爸做秘书吧,老爸保证,不利用你的流量。” 赵宇宏确实是累了,下午还有那么多课,他感觉好疲倦。 但是他一点都不相信爸爸,他闭着眼睛,不回答老爸的问题。 赵哲笑着说:“要不这样,利用一次,罚款一次,而且是重罚,标准你立。” 赵宇宏睁开眼睛看着他,这个提议倒是不错,他手指头揉揉眉心,然后张开手掌,和老爸击掌,“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赵哲终于说服儿子,他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可能给儿子省下一大把时间了。 父子俩愉快地达成口头协议,赵宇宏看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才上课,他一本正经地拿出纸笔,和父亲签署书面协议,除了奖罚分明,他还开出了工资。 “这是实习期工资,干得好的话,还给你涨价。” “行!”赵哲汗颜。想他在国外经商的时候,何等风光,今天竟然沦落到要拿儿子的工资了。 “臭小子,你这些平台都是拿我的身份证注册的吧?” “是啊,所以有好处最先想到你咯,好好干,争取涨工资。”赵宇宏调皮地笑。快上课了,他匆匆洗了把脸,开开心心出去了。 第二十四章 到底写得怎么样 赵哲一个人在房间捣鼓了一会视频,觉得无聊,发了几条消息给李海强,找李海强聊天。 “干嘛呢,哥,消息也不回我!” “烦着呢。” “不是在听课吗?听不懂?” “下午没有听课。” “那你烦什么?小泽表现不是挺好的吗?我听说他数学还考了第1名呢。”赵哲一边回消息,一边出了房间,去敲504的门。 李海强打开门,满脸焦虑之色。 “这是怎么了?来,咱哥俩来喝茶,说散说散。”赵哲拉着他的手出来。 两人坐下,赵哲准备茶具,他看了看502的门,问道:“要不要把梁先生叫出来,喝杯茶,聊聊天。” “他要写作,咱们别打扰他。” “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写吧,喊他出来放松一下,说不定我们聊的话题,也会成为他写作的素材。” 他起身去敲502的门,梁先生好一会才开门,他站在门口,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问:“大家都闲着呢?” “梁先生,你每天伏案,也需要休息休息,来来来,咱们喝杯茶,喝杯茶你再去写作。” “哈哈,好,刚好也写累了。” 梁冬出来,和他们一起坐下,三人冲了普洱,赵哲和梁冬细品好茶,只有李海强端起杯子,吹凉茶水,几口喝了。 “哈哈,李兄豪迈。”梁冬笑着给他斟茶。 李海强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如今养个孩子,怎么那么难呢?吹也吹不得,打也打不得,无计可施呀!” “孩子刚刚转学过来,有些不适应也是正常的,过几天就好了。”梁冬温言宽慰他。 李海强摇头,看着梁冬说:“这孩子迷恋上写网络小说了,写小说固然是好事,但现在他是高三,不能把心思都放在写小说上面,耽误了学习时间和休息时间。” 赵哲惊道:“小泽还会写小说?不错呀!这可是一般人没有的特长。” 梁冬若有所思,没有发表意见。李海强看他一眼,小声嘀咕:“特长是好特长,只是……” 梁冬接过他的话:“只是有什么用?这门特长,就是为爱发光发热罢了,晚上还得出去送外卖混生活。” 李海强忙说:“话不能这么说,文人还是我最敬重的,没有你们,文学事业如何发展?只是小泽现在是学生,不能为此耽误学习。” 赵哲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哥还是有格局。” 这话李海强最爱听,他嘿嘿笑笑,抓抓头皮。 “李爸,小泽写的文章,可以给我看看吗?年轻人的东西,我也想学习学习。”梁冬很诚恳地问。 李海强“咳”一声,摇头说:“他能写什么呀,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拿出来献丑了。” 赵哲批评他:“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是你看不懂孩子的东西,你就说他写得乱七八糟,你给梁先生看看,梁先生专业作家,他能给出专业的点评。” “过奖过奖!”梁冬抱拳。 李海强犹豫一会,还是起身回屋,把儿子的小说拿了出来,递给梁冬,难为情地说:“梁老师看看,见笑了。” “学习学习。” 梁冬开始翻阅,赵哲把脑袋凑过去,和梁冬一起看文。李海强坐在一旁,忐忑地看着他们。 两人看得很认真,赵哲往梁冬身边凑,面带笑容嘀咕:“有点意思。” 梁冬点头:“嗯,有点意思!” 李海强忙问:“还可以吗?” 他虽然反对孩子写小说,但还是有点虚荣心,希望儿子写得不是很差,希望别人夸小泽聪明。 “小孩的脑袋怎么那么多想法呢?” “是啊,唉,真的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梁冬叹息。 李海强听着他们夸儿子,既高兴又担忧,现在关键时期,无论写得多好,也不能耽误学习。 他着急说:“两位别夸了,你们倒是给我想想办法,怎么制止他暂停小说。” 梁冬点头:“耽误学习确实不好,但写作这个事情你们不懂,一旦陷入,很难说停就停,满脑子的情节,不写出来,会很难受压抑。” 李海强听梁冬这么说,心里着急了,小泽过得压抑,那学习也搞不上来呀。 赵哲没说话,心里却在想自家儿子,他感觉赵宇宏也是沉湎在美食、制作小视频以及涨粉涨流量这些事情上,如果制止,可能也会难受压抑。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帮他制作视频,制作文案,并且要相当令儿子满意,然后把这个工作放心交给他,全权让他负责。 他已经无心再继续听李海强和梁冬说话,一个人坐在沙发一角,凝神研究小视频的制作课程去了。 梁冬惦记他的小说,聊了一会便进屋去了,李海强看一眼赵哲,闷闷地问:“你干嘛呢,你倒是给我想想办法呀!” “唉,我早就说了,孩子嘛,快乐就好,他们一点业余爱好,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想着法子去扼杀呢?任其自然不好吗?”赵哲头都没抬,淡淡地回答。 “你扼杀,他睡觉时间写,上课时间写,休息时间也写,这怎么能行呢?” 李海强嘀咕一句,感觉和赵哲说话就是鸡同鸭讲。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看一眼,心一下子一阵狂跳。来电显示竟然是“孩子妈”!这个号码保存十多年了,从来不曾主动来电,他也从来不曾有勇气拨打过去。 他拿着手机,快步回房,把门锁上,点开接听。 两人都沉默,好几秒之后,李海强才喑哑地问:“季琳,你是想问问小泽的情况吗?” “是……他转到新学校,我听田老师说,他还不是很适应。” 李海强心里百感交集,儿子在新学校的不适应,以及自己对于青春期儿子束手无策,他不知从何说起。此时,他对季琳心生怨意。 季琳声音哽咽:“小泽的成长,我们俩都缺席了,孩子叛逆也是正常,我想请求你,多给他一点耐心,我知道你脾气大,你克制一点,不要打他骂他。” “我会,但我也希望,作为妈妈,你也能给小泽一点母爱,不要太自私。” 季琳又沉默了,李海强心里有很多话,但一时之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第二十五章 争取碎片时间创作 下午的课,李泽都很认真地听课了,但每一节下课,他都在争分抢秒写小说。 他在努力适应,争取碎片时间创作,做到收放自如,哪怕这一节下课写到再精彩的情节,上课铃响了,他也赶紧停笔,把本子收入抽屉,课堂上绝不拿出来。 这样坚持了一个下午,他感觉还可以,考验了自己的自制力,写了大约一千多字,课也上好了。 晚餐时间到了,他不急着去食堂排队,先拿出本子,想写几百字再去打饭。文胜兰坐在座位,迟迟没有走,也没有学习,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泽看了她几眼,她没走,他没法集中心思写东西。他拿笔戳戳她后背,“你怎么还不去吃饭?” “没有胃口,也不想看见我爸。” 李泽不用问也知道,文胜兰一定是被她爸爸骂了。他是个笨嘴笨舌的人,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真希望把日历一把撕了,明天就走进高考的考场。” “我也希望如此。” 文胜兰笑了笑,回头问:“你想过以后去哪座城市吗?” 李泽摇了摇头,回答说:“我还没想好,有点迷茫。” 文胜兰手撑着下巴,满眼憧憬:“我想去西部!”但她的脸色随之黯然,叹了口气说:“只是到时候填志愿,估计根本没有我自己做主的份。” 李泽看着她说:“努力争取!” 文胜兰凝神想了一会,点了点头。她必须努力争取,不惜一切争取,争取剪断提线木偶的那根线,未来不再受父亲掌控。 “周末我想出去勤工俭学,先攒钱。”她说。 “带我!”李泽眼睛一亮,对她这个想法很感兴趣。他虽然知道老爹有的是钱,但他不想花他的,同样,他也不想受他控制。 “阔以!”文胜兰看他一眼,笑着说:“我不会好奇,你老爸那么有钱,你还想去勤工俭学,因为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想剪断提线木偶的线。” 她起身准备走时,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李泽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门口,看到她老爸黑着脸,站在门口。 “你出来!”文振兴严厉地盯着她,目光还在李泽脸上扫了一眼。 文胜兰站着没动,也没说话,和父亲僵持。李泽站起来,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同学之间聊聊天,教室还360°无死角装有监控,好像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去吃饭,不要管我们。”文胜兰小声说。 “好吧。”李泽答应。文胜兰也许并不想有人看到,她和父亲的冲突,这种怕丢脸的心情,他深有体会,所以他决定还是尽快离开现场比较好。 他从后门出去,看到刘子豪得意地站在楼梯间,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他挡住李泽的去路,满脸嘲笑:“怂包,有事比谁都逃得快!” 李泽站住,冷着脸继续往前走,把刘子豪逼退两个台阶。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只是躲在楼梯间,偷听教室外的动静。 刘子豪朝他都扣大拇指,鄙夷地斜睨着他。李泽小声呵斥:“滚开,你懂个屁!” 教室外传来清脆的巴掌声,随后便没声响了。李泽赶紧往回走,看到走廊里,文胜兰捂着脸,和文振兴冷冷对峙。 文振兴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微微有些颤抖。 李泽拧紧眉头,朝他们跑过去,冲文振兴怒斥:“您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吗?有家长的身份,就可以对孩子实施打骂自由吗?” 文胜兰咬紧嘴唇,泪光闪烁,她低着头,转身跑了。 文振兴瞪着李泽,吼道:“你以后离胜兰远点!” 他怒气冲冲地走了,李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同时也替他们父女感到浓浓的悲哀。 “听到没,离灭绝远点!”刘子豪幸灾乐祸。 李泽没有搭理他,快步走了。食堂不需要排队了,但也没什么像样的菜了,他随便打了点饭菜,找了个角落坐下。 “小泽!” 老爸的声音传来,他吃了一惊,抬头看到他提着一个餐盒,腆着大肚子,汗涔涔过来了。 “嘿,就这点菜呀,没营养呀,”李海强瞅瞅李泽碗里的一点红萝卜和蒜苗,把餐盒打开,拿出里面香喷喷的红烧肉和蒸鸡蛋,还有一小盒虾仁,乐呵呵说,“你看爸给你做的,好看好吃营养!” 李泽不得不承认,他对美食并无抵抗,爸爸把红烧肉夹他碗里,他默默地吃了一块。 “好吃吗?” “好吃!谢谢老爸。” “好吃就多吃点,你长身体,学习任务又重,营养必须跟上。”李海强高兴之情溢于言表,“再尝尝蒸鸡蛋,放了一点点胡椒,香着呢!” “您吃过了吗?”李泽问。 “吃过了……” “没有吧!我去打点饭,一起吃好吗?”李泽放下筷子。他想想,老爸肯定是做好菜就跑过来了,自己根本没顾上吃。 “一起吃……好呀!”李海强赶忙点头。他来的时候,还生怕儿子不待见他,会责备他进出学校太频繁,没想到他没责备,还主动邀请他一起用餐,让他倍感欣慰。 李泽打饭回来,和父亲面对面坐着,他给父亲夹了几块红烧肉,倒了一半蒸鸡蛋在他碗里。 “你吃你吃,爸爸胖,要减肥,不能吃这么多肉!”李海强把肉都夹儿子碗里,“明天爸爸做条鱼,多吃鱼好。” 李泽看他一眼,“明天别来了吧,天天进校园,影响不好,如果大家都和您一样,来来往往那么多家长,校园都乱糟糟的了。” “行,那周末煮鱼,煮你最爱吃的酸菜鱼。” “嗯。” 父子俩一起吃饭,难得的融洽和谐。李海强憋在心里的话,一直没敢说,担心一开口,就会影响这份融洽。 “晚自习准备做什么?”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晚一还是预习和复习英语,晚二刷题吧,物理或者数学。” “嗯……那个……” “上课我不会写小说了,您放心。”李泽主动说。 “那就好!上课是不应该写,你想想,老师在台上讲课多么辛苦,你得尊重老师的劳动成果,好好听课,所谓敬人者……敬人者……”李海强说到这里卡住了,这些话是刚刚来的时候才请教过梁冬的,但最后这句太文绉绉了,他愣是没记住。 “人恒敬之。” 李海强点头:“对,敬人者,人恒敬之!你不尊重老师,老师怎么可能尊重你呢?爸爸送你读书,耗费时间精力在这里陪你,你听话也是尊重爸爸,你尊重爸爸,爸爸也尊重你,大家都是相互的。” 第二十六章 这就是凡尔赛吗 李泽看着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辩驳。他说得对,要想得到尊重,他得先学会尊重人。 “我今天数学课写了一会,但是下午,我克制住了。” “克制住了就好。”李海强赶忙点头。他特意来送晚餐,为的就是和他谈谈上课写小说的事情,但他担心和儿子话不投机,又起冲突,想说的话一直没敢说出来,没想到儿子主动承认错误,让他大感欣慰。 饭吃完了,他和儿子一起收拾好餐盒,起身离开食堂。 “好好学习,努力把成绩赶上去,爸爸最近听了很多课,重点大学和一般大学的差别太大了,你还是要努力上重点。” “我知道了。” “我走了。” “哦,您注意身体,多锻炼,腰如果还痛的话,记得去医院看看。” “好咧!” 李泽往另一条路走了,李海强站在香樟树下,笑容很久都还在脸上。儿子会说关心他的话,让他开心万分。回到状元楼,他还难掩心中喜悦,哼着歌儿上楼,在门口迎面遇上阴沉着脸的文振兴。 文振兴站住脚,好像盯仇人一样盯着他。李海强纳闷地问:“老文,你什么眼神?我儿子数学比胜兰多几分,你也不至于这么仇视我吧!” “你好好管管你儿子,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什么意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谁癞蛤蟆呢?”李海强怒了,他一把揪住文振兴领子,“我说老文,你骂我可以,你骂我儿子,那就是挖老子祖坟!” 文振兴个矮消瘦,被李海强的气势一下子压住了,不敢再骂人。文胜兰跑出来,看着这架势,吓了一跳,她赶紧跑过去,把父亲扯开。 “爸,你干什么?你是不是又胡说什么了?”她又羞又愧地看着父亲。 “脸都给你丢尽了!”文振兴一把将女儿推开,满脸怒意地走了。 文胜兰往后趔趄,小腿撞在茶几的尖角上,痛得龇牙咧嘴,李海强赶紧扶着她坐在沙发,跑房间去拿红花油。 “老文这脾气,怎么比我还臭!” “李叔叔,我不能再帮李泽补英语了,只能靠他自己了。” “唉!”李海强很郁闷,心里骂了文振兴八百遍老古董、老固执。 文胜兰进房间休息去了,李海强坐在沙发生闷气,赵哲从房间出来了,在他身边坐下,但他一直拿着手机,全神贯注地操作。 “干什么呢?”李海强凑过去。 “回评论,我下午做的视频放量了,你看看,粉丝嗖嗖地涨!” “粉丝有什么用?” 赵哲抬头盯李海强一眼,好像看白痴似的。 “有钱给?”李海强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继续好奇地问。 “唉,打个比方说吧,你要摆个摊,是在一个冷冷清清地地方好,还是在一个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地方好?”赵哲放下手机,正儿巴经地问。 “当然是人多热闹的地方。”李海强好像悟了,“你要在网上卖东西了?这个主意不错,你那些玩意,不用拿着一个一个地去推销了。” 赵哲双手抱头,靠着沙发坐着,满脸苦恼地说:“别提了,我对着这上百万粉丝已经垂涎一下午了,但我哪敢呀!父子间的友谊,一不小心就会翻船。” “嗯,你不要造次,小心你儿子生气。”李海强点点头。若是以往,他会以为父亲永远是权威角色,根本不会考虑孩子会不会生气,在状元楼住了几天,他感觉思想的觉悟提高得很快。 “小心翼翼做爸爸,服侍我们的小祖宗。”赵哲拍拍李海强的肩膀。 李海强笑笑,深有同感,但又觉得不全对,因为他们的小祖宗,对于他们的“服侍”其实是抗拒的,或许正确一点说应该是:小心翼翼做爸爸,争取获得服侍小祖宗的资格。 赵哲自己更正了:“其实说服侍,我们都有点自作多情,孩子们独立能力很强,他们很反感我们这种霸权式靠近,是我们自己牢牢掐着他们的翅膀,不愿意让他们放飞而已。” “但是现在是最关键的一年,我们不掐着,他们可能会放飞失败。”李海强充满忧虑。 他看看时间,志愿群的老师开讲时间到了,他赶忙起身,丢下赵哲,匆匆回屋去了。 老师今天分析各个分段近年来对应的位次,他一再强调,填报志愿,选择院校,不能全凭分数去做比对,而是要看对应的位次。 李海强从前哪里知道这么多,他赶紧拿出小本本,把老师的话记下。 有人加他,他随即认证了。在群里的都是高三的家长,大家彼此添加朋友,有时也会私聊讨论。 加他的网友网名叫“岁月静好”,是个女人,和他的网名“与世无争”倒是挺相配的。 两人就网名说笑了几句,有几分一见如故之感。说笑之后,“岁月静好”问他,孩子的成绩如何。 李海强知道这个学校藏龙卧虎,搞不好加他的又是个学霸妈妈,他很谦逊地回答:“唉,成绩不好,我最近白头发都急出来了。” 岁月静好:“可不,我也是,才四十出头,头发白了三分之一。” 李海强听着这语气,估摸着这孩子成绩是真差了,他宽慰说:“实在不行也不要勉强,读书有读书的料,没办法的。” 岁月静好:“若是真不会读,我也认命,就是不上不下的,让我操碎了心,您看看,上学期期末,他考了610分,数学有135,但昨天数学小测,他又只有105,真正烦恼。” 李海强顿时无语了,610分,人家竟然还愁白了头!小泽若是有这个成绩,他要跑回老家去,在老母亲坟头放一挂鞭炮了。 “成绩不错呀!” “不错什么,比他成绩好的还多着呢,他又不稳定,有时候上不了600,在580左右徘徊,这个状态,想上个好点的211都难呀!” 李海强根本不敢说话,家长们人人向往985、211,搞得他不知不觉又陷入焦虑的漩涡之中,难以自拔。他站在窗前看向学校,恨不得又去走一趟,在儿子耳边唠叨唠叨。 第二十七章 戳中了老爸的痛点 晚一,李泽准备复习和预习英语。文胜兰埋头学习,看来她是真的不会再帮助他了。除了文胜兰,和他熟悉点的只有王滨,但王滨也在埋头刷题,他不便打扰。 一切还是靠自己吧。他打开书本和笔记,按照文胜兰教他的方法,借助工具书,艰难地预习明天的课程。 下课了,文胜兰回头问:“怎么样?” 李泽长吁一口气,点头说:“勉勉强强的。” “加油!” “加油!” 刘子豪朝他们吹了声口哨,文胜兰白了他一眼。她起身出去,在走廊仰望星空。学校没有在市区,空气质量不错,今晚虽然不是繁星密布,但也有不少的星子明亮清晰。 她记得看过一篇描写喀拉峻草原星空的文章,心里充满向往。这压抑的日子快快过去吧,她想去远方,越远越好,想象自己耳边再也没有父母的唠叨、蛮横的管制,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学习、生活,偶尔去草原的民俗住一晚,一个人静静躺在草地看星星,她对未来就有了无限憧憬,每天学习的斗志,也全靠着这憧憬去点燃。 晚二和晚三,被英语老师突然袭击,她拿着一沓厚厚的试卷进来,让课代表发下去。 高三了,这种突然袭击是常态。永远刷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让很多成年人多年以后回忆这段时光,依然唏嘘不已,但大多数人会感激自己,在那段时光里的奋进、刻苦与不辜负,那或许是组成青春的一个最重要部分。 文胜兰的英语成绩好,测试对于她来说很轻松,她早早地做完试卷,拿出五三模拟卷,埋头刷数学题。 李泽却考得很艰难,一篇篇文章,在他眼里永远那么冗长晦涩,难以理解。 时间到了,课代表收走了试卷,他揉揉发酸的眼睛,捶捶沉甸甸的头,满心沮丧。 下课了,文胜兰起身离座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默默走了。李泽收拾课桌,看到写小说的本子,犹豫一会后,拿在手里,离开教室。 他从教学楼出来,迎面遇上父亲。 “您怎么又来了!”他有点不悦。 “爸爸想和你说几句话,耽误你五分钟,好不好?” 李泽看他一眼,和他走到离教学楼远点的地方,闷闷地说:“督促的话就别说了,说得够多的了,您不用一而再地重复。” “唉,你若是成绩再上来点,爸爸也不会一再地唠叨了。” “我成绩就这样,您总得给我点时间来提升吧,又不是谁想要高分就能得高分的!” 李海强点点头:“是,爸爸知道,所以没怪你,就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好了,您回去吧,寝室快熄灯了。” “你手里拿的什么?” “作业。” “小说吧?” 李海强一把抢了儿子手中的本子,打开一看,果然是小说!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严厉地瞪着儿子:“快熄灯了,你还带着它回寝室?你又想熬夜写小说?” “不是……”李泽很烦闷,“我只是想睡前翻一下,我会睡得踏实一些。” “你不要骗我了,晚饭的时候我们才谈了互相尊重的话题,但是你把爸爸的话当耳边风,欺骗爸爸,让爸爸怎么能放心呢?你知不知道,非重点大学和重点大学,对你将来的影响有多大。” “你都没上过大学,现在日子不也很滋润吗?” “但是你知道爸爸打拼来今天的一切,受了多少挫折吗?且不说别的,因为没有文化,我连老婆都没守住,你觉得我算是成功人士吗?” 李泽只是信口说了一句,但这句话好像戳中了老爸的痛点,他很激动,声音也提高了。 “寝室要熄灯了,我还要洗澡、洗衣服,我走了。”他转身快步走了,本子也没要了。 回到寝室,他心里很烦。一个故事,断断续续地写,写一段又给父亲没收一段,连好好衔接起来读一遍都不行。 他现在更担心,父亲会不会一气之下,回去把他断断续续写的这些东西,一下子撕毁掉。 匆匆洗了澡,洗了衣服,他躺在床上,越想越烦闷,越想越睡不着。 李海强回到家里,把从儿子手里收缴的几个本子都翻了出来,想一把撕了,然后丢掉。但拿起本子,他又犹豫了,儿子倔强的性格他早有领教,撕了他的小说,儿子多半会和他拼命。 他很担心,自己的粗暴行为,会把好不容易增进的父子感情,一把撕裂。他把本子收起来,坐在床沿,长叹一声,不知如何是好。 他给季琳发消息,向她求助,季琳却迟迟没有回复。他苦笑一声,心里很怨恨。季琳当年能抛弃他和孩子,狠心离开,现在又何必还去指望她,能好好关心小泽。 他没等来季琳的回复,却收到“岁月静好”的消息。“岁月静好”说她心情挺差的,想和他聊聊天。 李海强回复:“你孩子已经很听话了,你别要求太高。” 岁月静好:“班主任反映,孩子有早恋倾向。” 李海强连自己孩子的事都一筹莫展,无计可施,对于别人的孩子,他更没心思出谋划策了。他把手机搁一边,选择了无视。 “唉,我们母女刚刚吵了几句,我打了她,现在又后悔了……但我当时真的克制不住脾气……” “我真担心,我这样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会适得其反。” 李海强一直没有回复消息,“岁月静好”却一直在和他说话,好像根本不在意,他是不是会回答。 他忍不住回复:“你可以和你爱人商量商量,你在气头上的时候,让他和女儿交流。” 岁月静好:“哦,我是离异家庭,她爸爸早就跟别的女人跑了。” 原来如此,这倒也是同病相怜了,李海强有点可怜这个女人。他诚心劝说:“还是不要动手,女孩子自尊心强,你动手打她,她觉得委屈,就更加会去找男生诉苦,依赖男生。” 岁月静好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带着哭腔:“是的,所以我现在很担心,很担心,我想和她道歉,但是她死活不开门。” 第二十八章 信不见了 “岁月静好”一会打语音电话过来了,说她女儿跑出去了,她没追上,担心女儿出事。她很崩溃,在电话里大哭,李海强最怕女人哭,忙问她在什么位置。 “我就在状元楼四栋,我现在出来了,还没打到车。” “你也住在状元楼?你等等,我去开车。” 李海强赶紧下楼,从车位把车移出来,从小区开出去。路边站着一名哭泣的女子,焦急又无助,应该就是“岁月静好”。 他把车开过去,和她打招呼。 “你女儿往哪个方向去了?你记住出租车车牌了吗?” “她往那边去了!我没看清车牌!” 李海强让她上车,把车掉头,往女人所指的方向走。没记住车牌,前面就是十字路口,往哪边追呢,他也没主意了。 “要不报警吧,查查这一块的监控。” “我女儿!我女儿!”女人忽然指着前边大喊。 李海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有个女生一边擦泪,一边往回走。 他赶紧靠边,让女人下车,一边叮嘱:“你快去安抚孩子几句,别骂她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大哥!”女人哭着下车,一路飞奔跑向女儿。 李海强看她们母女似乎不会再有大的冲突,自己一个陌生人也不便于过去劝说什么,悄悄掉头走了。 他心情烦杂,没有直接回状元楼,而是把车开在了学校外面,在围墙下面停下,遥遥望着高三的寝室楼。 也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因为收缴了他的小说,心里不畅快,睡不好觉。 “唉,父母难为。”他叹息一声。 明天周末了,晚上小泽会回状元楼,他打算再和他好好谈谈。返回状元楼的时候,他在思考一个问题,小泽说他没学历日子也滋润,是不是以为老爸家财万贯,将来继承产业,不用努力也坐拥千万家产。 如果儿子真有这个思想,那就比较严重了,就算不上大学,儿子这辈子衣食无忧肯定没问题,甚至有可能比很多名牌大学毕业的孩子还要过得好。但这不是他希望的,他拼死拼活地在外面做生意赚钱,为的不是养出几代文盲,而是要从自己这一代开始,彻底摆脱文盲,以后代代做文化人,不是别人口中所谓的“土豪”。 小泽其实并不知道他有多少资产,在a市拥有的楼盘和店面,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儿子,儿子大抵也不过以为,他有一些基金和股票,存折上有点存款,手头上有几个现钱而已。 回到房间,他把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取下来,打算明天去金店,把它兑换钞票算了。 这一晚他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来,拿了纸笔,坐在灯下,给儿子写信。 直到后半夜,他的信才写完,心里想说的话都写出来了,他畅快很多,收拾好纸笔,躺下之后,没几秒钟便鼾声震天了。 早操铃声响了,李泽坐起来,揉揉迷迷糊糊的眼睛。他感觉头沉沉的,一点精神也没有。 去操场的时候,赵宇宏追上他,递给他一张纸条。 “你爸给你的,让我转交。” “哦,谢谢!” “不客气。” 赵宇宏小跑去他们班队列了,经过梁婉宁身边时,还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马尾。 “干什么!找死!”梁婉宁追着他打了两下,话说得狠,声音却很娇俏。 赵宇宏欢快地笑着躲开了,梁婉宁脸红红的,抿着笑进了班级的队列。 李泽看着他们俩,笑了一笑,觉得这个压抑的早上,莫名有了几分鲜活。青春呀,不应该是鲜艳活泼的吗?为什么那么多家长和老师,要把一群阳光与花朵一般的少年,像赶鸭子一样,全部赶在书本堆里,死气沉沉地度过最美好的年华。 未来未来未来,美好的未来,难道只有按部就班,死啃这中规中矩的课本,前途才会一片光明吗?他承认,少年该励志,少年该努力,少年该拼搏,但是,能给少年选择的机会,选择自己最喜欢的,用快乐的心情去励志,去努力,去拼搏吗? 他默默走进514的队列,趁着早操还没开始,默默打开老爸给他写的纸条。 老爸的字很丑,但工整,看得出来写得很认真、很用心。 “小泽,你的小说,爸爸没有撕毁,都给你收好了,晚上回来给你。最近股市飘绿,爸爸的股票都被套牢了,爸爸心情不大好,如果不小心对你发脾气了,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来状元楼后,爸爸被梁叔叔和赵叔叔感化,认识到自己很多不对之处,从前对你专横粗暴,不尊重你的想法,请你原谅。 这一个学期,爸爸希望你努力,争取能考取好的大学。爸爸每天都在听课,做笔记,希望能在填报志愿和选择专业的时候帮到你,爸爸没有读过什么书,理解能力差,但是爸爸会去查资料,会向梁叔叔赵叔叔学习。 希望你以后抚养你的子女,不会这么难,也不会动不动就说错词,闹笑话,不会因为没有学识,被身边的人看不起,甚至被自己的亲人看不起,咱老李家几代都没有出过文人,你继承了你妈妈良好的基因,聪明,成绩也不算太差,有潜力可挖,咱们老李家就指望你光耀门楣了……” 爸爸的信写了很长,朴素又真挚,虽然还是有些狭隘的思想,但比较来状元楼之前,他能压下粗暴地脾气,提笔给自己写信,就是一个质的进步了。 李泽的鼻子有点泛酸,眼眶也潮湿了。留守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坚强独立,早已经不需要父母的关爱,但此刻他发现,感受着爸爸沉甸甸的爱,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但同时,他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零零散散的小说没有被撕毁,他心情好多了。把信折叠好放入口袋后,他走进队列,和同学们一起早操。 回教室早读时,他摸一下口袋,发现口袋空了,老爸给他的信,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他赶忙起身离座,小跑出了教室,去操场寻找,但是找了一圈,根本没有心志的影子了。他有点郁闷了,若是被同学捡到,看到父亲和他说的这些话,还真是怪丢脸的。 第二十九章 同学的冷嘲热讽 李泽没找到爸爸的信,郁闷地回到教室。文胜兰正在发试卷,恰好点到他的名字。 她看他一眼,犹豫一下,还是报出了分数。 “李泽,84分。” 李泽上台拿试卷,文胜兰小声说:“别气馁,你按照我说得方法学,会赶上来的。” “谢谢。” 刘子豪在台下吹口哨,作出一副痛心疾首、声泪俱下的样子:“儿啊,咱老李家几代都没有出过文人,你继承了你妈妈良好的基因,聪明,成绩也不算太差,有潜力可挖,咱们老李家就指望你光耀门楣了,你英语不及格,你让为父好生失望!” 同学们的目光全部投向他,紧接着哄堂大笑。 “住嘴!”李泽怒吼,不用说,他丢失的信,是被刘子豪捡去了! 他的狂怒让哄笑的同学们止住笑声,都诧异地看着他和刘子豪。李泽几步走到刘子豪面前,一把拎住他的领子,将他推到教室的后墙,锁着他的喉咙怒喝:“把信还给我!” 他一副拼命的样子,刘子豪竟然没有反抗,乖乖地把手里的信交给他。 “你们干什么?”副班长王滨过来,将他们俩扯开。 李泽拿了信,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到座位。刘子豪干咳了几声,整理一下衣领,低着头回到座位,嘴里小声嘀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一堂早自习,李泽一个单词也没记住。他明明听到的是同学们的朗读声,但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忽远忽近,好像全都成了嘲讽声,讥笑声。 文胜兰回头看了他几次,轻轻呼了口气。下课了,待同学们都出了教室后,文胜兰回头给了他一个笔记本。 这是一个英语笔记本,李泽打开笔记本,看到她留的小纸条:“不要让跳梁小丑成为主宰你的主角,振作!这是我的英语笔记本,高一到高三的所有重点知识都在本子里,你看看对你有没有用。” 李泽看着文胜兰工整娟秀的字迹,翻看一下她条理清晰、记录详细的笔记,心里十分感动。 “谢谢!”他小声。 “youshouldbelievethatthesuncanalwaysexpelthedarkness!”(你要相信阳光始终能驱逐黑暗!) 文胜兰没有回头,她大声朗读了一句英语。李泽会意,心中的阴霾消散很多。 文胜兰出去了,他把文胜兰给的笔记本收进屉子里,然后打开英语试卷,查看自己的错题。 一整天,李泽除了上厕所,一直呆在教室。他不想出去,不想和任何同学碰面。上厕所的时候,遇着同学,他也都是低着头,不打招呼,不说话。 第七节课下课,刘子豪和他在走廊遇着了,刘子豪斜睨着他,但没敢出声招惹。李泽走远后,听到刘子豪和其他同学开始嘲笑。他还在念信上的内容,一边念一边和几个同学哄笑。 李泽站住脚,双手的拳头紧紧握住。 文胜兰从他身边过去,没有停步,又念了那句英语:“youshouldbelievethatthesuncanalwaysexpelthedarkness!” 李泽看着她的背影,注意力被分散了。文胜兰也许在提醒他,不值得去和刘子豪干架。他放开拳头,低着头默默回了教室。 第八节自由复习,李泽从屉子里翻出一个数学本,想在本子后面继续小说的情节,但犹豫一会,还是把本子收起来,换了文胜兰的英语笔记本。 她的本子里还有树叶的标本,一些不知名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忍不住笑了笑,这个短发假小子,风一样的女子,竟然还有这样的小心思! 她的笔记太整洁了,他不敢在上面涂画,自己老老实实拿出一个新本子,从第一页开始,认认真真地抄录。 刘子豪伸长脖子,不断往这边张望,他看到英语本,眼中的嫉妒之色难以掩饰。 放学了,同学们陆续出了教室,有几个同学凑到李泽身边,笑嘻嘻问:“泽哥,周末你会写小说吧?你去网上开个号,我们追更新!” 李泽笑笑,摇了摇头:“我最近不会写了,毕业后再写吧。” “那岂不是废了?到时候前面写了什么,你也不记得了!多可惜!” 李泽没有多解释,收拾好课桌后,默默走了。 刘子豪不屑一笑:“你们都什么欣赏水平,要看科幻,不会去买刘慈欣的书?《时间移民》《流浪地球》不香吗?李泽能写出什么玩意,还追他的!” “早就看过了,还用你说!” “就是,一天天的,就你厉害!” 几个同学背着书包走了,刘子豪自讨没趣,背上书包,闷闷地出了教室。出了教学楼,他被文胜兰挡住。“灭绝”的外号不是随便起的,文胜兰狠狠盯着他的眼神,让他心里发怵。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因为我欺负你的心头好了?” “刘子豪!我给你两分钟,你重新组织一下措辞!” 刘子豪和她四目相对,莫名怂了,他移开目光,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说:“他有什么好,哭脸,懦弱,成绩也不好,土里土气的,想不通你为什么向着他。” “跟你有关系吗?”文胜兰皱眉。 刘子豪目光回到她脸上,有点着急,欲言又止。 “你最好少去我爸那里告状,你再告状,我没你这个同学!”文胜兰狠狠说完,转身走了。 “文胜兰!”刘子豪郁闷地追了几步,但文胜兰走得飞快,根本不理睬他。 刘子豪在状元楼遇着文振兴,也可以这么说,文振兴在状元楼楼下等着他。他手里提着一只鸡,还有一点配菜,一把蔬菜。 “叔叔。” “嗯,”文振兴点头,和他一起走进楼道,小声问,“今天胜兰没有去替那小子补课吧?” “没有。” “哦……那小子英语多少分?” “84,没及格。” 文振兴露出笑容,好像心满意足的样子。他又问:“你呢?” “我115,比文胜兰差30分呢。”刘子豪沮丧地回答。 “要努力呀!”文振兴看似语重心长地鼓励。 第三十章 土豪气质掉了几分 李泽推门进屋,老爸正热火朝天地做晚饭,饭菜的香味浓郁,老爸略微肥胖的背影,第一次让他倍感温馨。 “爸爸!” “哎!儿子,”李海强回头答应,“回来了?你来帮爸把蔬菜洗了,马上可以吃饭。” “好!”李泽进了厨房,把已经择好的蔬菜洗干净。 酸菜鱼出锅了,李海强把鱼端到餐桌上,满屋子都散发着香味。 “信我看了。”李泽摆放碗筷。 李海强“嘿嘿”笑笑,有点难为情的说:“爸爸的字写得丑,也没什么文采,可能还有错字……” “您写得很好,谢谢您,老爸。”李泽很诚恳地说。 李海强没想到儿子会夸他,还会感谢他,他一下子又欢喜又心酸,赶紧别开脸,不让儿子看见他红了的眼眶。 “吃饭吧,爸。” “哎!” 李海强把小菜炒了,端上桌后,和儿子一起吃饭。他不断给李泽挑选最好的鱼肉,夹在他碗里。 “我英语没及格,84分。”李泽小声说。 李海强愣了一下,随即说:“你英语一直不好,不急不急,现在努力还来得及。” “嗯。”李泽端着碗吃饭。他也希望,现在努力还来得及,但英语底子太差,他也没太有信心。 老爸好一会没说话,李泽看得出来,他虽然说“不急不急”,心里其实是很着急的。 他突然发现,老爸脖子上的大金链子不见了,这条金链子很醒目,突然摘掉了,老爸的土豪气质都好像掉了几分。 “您的金项链呢?” “哦……爸爸今天在线上和你说了,最近股票套牢,手头有点紧,就把项链当了,换点钱花。” 李泽很惊愕地问:“套牢多少?” “200万,唉,还是因为没有读书,心里又贪,这下好了,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李海强脸色黯然了,他放下碗筷,重重的叹了口气,“以后咱们爷俩可能要过苦日子了。” 李泽给他夹了些菜,也没什么太大的触动,因为他跟随奶奶,习惯了朴素的日子,平时倒看不惯,老爸有几个钱就横得要死的样子。 不过心里还是十分惋惜,200万呀,在他的认知里,那真是一笔巨款! “千金散尽还复来,不要想那么多了,我看您还是去找个工作吧,每天待在这里也挺无聊的。” “好。” 父子俩一起吃饭,李海强偷眼看儿子,暗暗得意自己的演技。他琢磨着,这段时间一定要想办法,让儿子知道些人间疾苦,知道如今不努力,将来没有文凭、没有技能,在这个社会到底有多艰难。 “吃了饭后,咱爷俩出去走走,今晚你自由安排,一会我会把你的稿子还给你,手机也还给你。” “好的!”李泽很欢喜,晚饭也吃得特别香。 饭后,父子俩一起收拾了厨房,李海强把手机和小说手稿还给儿子,李泽拿到这两样宝贝,心情大好。 他打开手机,他收到老同学刘娟的消息,说是明天会坐车过来省城,问是否方便见面。 李泽有点为难,和女生见面,老爸会不会如临大敌。 散步的时候,他和父亲小心翼翼提出来,还解释道:“爸,您别多想,我和刘娟只是邻居加朋友,绝对没有什么别的关系。” 李海强盯他一眼,想了想后,乐呵呵说:“行呀,老家的朋友来了,咱们是得盛情款待,明天老爸去买点好菜,让她来状元楼吃饭吧。” “好!”李泽吁了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放下了,不然他真不知道怎么回复刘娟。 李海强边走边说:“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就这样坦诚地和爸爸说,咱们商量解决,父子之间也免生矛盾,是不是很好?” “嗯。”李泽点头。 两人并肩前行,李海强心怀甚慰,之前在儿子面前那种没法接近的无力感,现在消除很多了,父子俩前所未有的融洽。 “和同学们相处怎么样?” “还好。” “嗯,努力把成绩搞上来,在班上才有江湖地位,成绩不好,总有人想着法子踩你,你看文胜兰爸爸,就因为他女儿比你强,动不动拿话压我,等你哪天成绩爬上去了,非气死他不可。” 李泽看看父亲,没说什么。父亲这种好面子、爱攀比的毛病,估计是没法改了。 “你若是成绩好了,我去开家长会都有面子,”李海强越说有有劲,“昂首挺胸地坐前排,上去来个家长感言,咳,爸可盼着这一天了。” “爸,您别对我太高的期望。”李泽忍不住说。 “爸爸只是想想,不是现在流行一句话嘛,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哪天实现了呢!” 李泽勉强笑笑,默默往前走。今天遭受刘子豪一帮同学的群嘲,他何尝不想把成绩搞上来,让大家刮目相看。 学校旁边有一条小河,父子俩顺着河堤走了一段路,然后返回。 李泽打开他的手机和电脑,告诉父亲,他要处理一些事情,处理好后便搞学习。 “以后周五晚一个小时,周六晚一个小时,都由你自己支配,爸爸不干涉,但是过了时间点,你就得自觉关机,认真学习。”李海强站在门口和他商量。 李泽点头答应:“好。” 李海强帮他把门锁上,回房听课去了。听了一会课,他放下手机,点燃一支烟,抽了两口后熄灭了,打开排气扇,把房间里的烟味抽走。 他给梁冬电话,梁冬接听了,气喘吁吁的,那边的环境特别嘈杂。 “李爸,我现在忙着送餐,回头和你说!” “梁先生,你一会下班回来,咱们聊几句,商量点事情。” “好咧!我先忙着了,挂了!” 梁冬挂断电话了,李海强叹了口气。一介书生,怎么会沦落到去送快餐的地步呢? 他走到客厅,拿起梁冬的一本书,想好好看看,到底写得什么内容。 赵哲踱步出来了,在他身边坐下,自顾自地煮茶泡茶,一边好笑地问:“哥,你这是要在各方面提升自己呢?还真认真看书了。” “梁先生的书搁着里好些天了,你了解过内容没?” “今天下午看了一本,挺有意思的,有深度。”赵哲看看李海强手里拿着的书,“就是你手里这本《荏苒》,一个时代的变迁,挺好的,很有社会价值,可惜现在纸质书受网络冲击太大,埋没了。” 第三十一章 再给我十分钟 李海强拿着梁冬的《荏苒》,认认真真地看序言。 赵哲给他一杯茶,盯着他的脖子,诧异地问:“老哥,你的大金链子呢?” “当了。”李海强淡淡回答。 “当了?兄弟差钱了?” “是,你带我推销洗发水吧,要不我和梁先生打个招呼,让他带我去送餐。”李海强放下书,一本正经中还带着浓浓的忧虑之色。 赵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说:“好,很好,如今你也虎落平阳,咱们兄弟作伴了!” 李海强看着他,这话他相信,赵哲的谈吐看得出来,他有非同一般的过去。 他笑着说:“来,你说说你的过去,哥听你吹吹牛皮。” 赵哲却收敛笑容,苦涩地“呵”一声:“算了,不说也罢。” 俗话说,英雄莫问出处,落魄莫问根源,这句话李海强知道,他拍拍赵哲的肩膀,没有再细问。 两人闲扯一会,总算等到梁冬父女回来。梁婉宁礼貌地打了招呼,先进房间去了。梁冬手里提着工作服,乐呵呵说:“你们等等,我先去洗个澡,不然这汗馊味,对不住李兄的老班章。” “哈哈,行,我们等你。”李海强爽朗笑笑。 梁冬很快出来了,他看到自己的书摆放在茶桌上,满脸高兴。他走过去,把书拿起来,想放回书架,被李海强阻止。 “别,我一会还要看。” “好,请李兄多指教。” 赵哲插嘴:“梁大哥,你这本《荏苒》的确写得好,我总觉得,它某天会遇到伯乐。” “借你吉言!”梁冬眼睛亮亮的,好像自己的孩子被人夸赞了一般,很激动欣喜。 三人坐下来,赵哲冲了新茶。 梁冬看着李海强问:“李兄,你找我什么事?” 李海强叹了口气,苦笑说:“不瞒你们说,我最近股票被套,生意破产,一下子潦倒了,我想找个事做,想晚上跟你去送餐。” 梁冬惊愕看着他,不敢相信他的话。李海强摸摸脖子,憨笑说:“你们看,金链子都当了呢。” 梁冬是个老实人,他点头说:“好,那我明天问问老板。” “还有个事,”李海强看看文振兴那屋,有点郁闷地说,“小泽英语不好,本来胜兰给小泽补课的,老文小气,不许胜兰和小泽接近,我想请婉宁周末给小泽补习两节课。” 他笑着补充:“有偿的!” “有偿无偿不是关键,我得先问问婉宁,时间是不是能排得上。” “拜托拜托婉宁,也一定要有偿,付出劳动得到回报,这没什么好客气的。”李海强双手抱拳作揖。 梁冬笑笑,点了点头:“那好,我进屋去问问婉宁,大家都是同学,又是邻居,理当互相帮助。” 李海强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理当互相帮助,梁先生到底是读书人,不像有些人,不讲道理,思想狭隘!” 赵哲打了个哈欠,感觉没他什么事了,清洗了茶杯后,先撤了。 梁冬回到房间,敲开女儿的房门,站在门口把事情经过说了,问她愿不愿意。 “我寻思着,他说有偿,咱也别推辞,这是你的劳动所得,你晚上给小泽补了英语,自己也复习和预习了,还拿了报酬,周六又可以拿这份报酬,去外面报一个班。” “嗯……可以!”婉宁爽快地答应了。 梁冬想了想说:“小泽数学不错,不知道表达能力怎么样,就怕有的孩子自己会,但不会教别人,若是他会教就好了,你们可以换工。” “哈哈,我明天问问他。” “行!” 梁冬愉快地出来,答应了李海强,不忘劝说他:“李兄,孩子的学习也不要逼得太紧,任其自然最好,压力太大,反而适得其反。”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一直再给他减压嘛,帮他想点办法把成绩提上去,他就没那么大压力了。”李海强笑着点头。 他看看时间,匆匆往504走。一晚上没管小泽,也不知道他一直在玩手机,还是早已经搞学习去了。 他悄然推开门,看到小泽的笔记本还开着,手机放在一边,他还在飞快地打字。 “你还在干什么呢?”李海强皱眉。 李泽好像被他吓了一跳,惊了一下,随后吁了口气,回头说:“爸,我还有点事,很快就好。” 李海强心里的火气有点压不住了,和他说得好好的,一个小时自由时间,他也答应得好好的,结果现在都快三个小时了,他还在搞他的小说! “小泽,咱们无论做什么,都要有诚信,爸爸做了几十年生意,诚信为本!” “我知道,我今晚把这些章节处理一下,以后不会占用这么多时间的!” “但是你之前答应了我,一个小时!” 李泽正在上传最后几个章节,他在网上开了原创账号,把这本书的情节都更新在网上,以免某天手稿丢失,或者被父亲撕毁。 差不多两万字了,他一直到刚刚,才全部手打出来。 “我今晚有事!特殊情况!” “那你弄完了吗?”李海强走近他。 李泽不喜欢父亲这样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感觉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他把页面放下来,不高兴地说:“很快就好了!您先出去好不好!” 李海强盯着他,声音还是忍不住提高了:“马上关机,爸爸不是和你说过了,你尊重别人,别人才会尊重你!” “我说了只有一点点了!” “你已经超时两个小时了!” “我是一个个体,是一个人,在学校,已经每分每秒都不属于我了,在家里,能不能给我一点点自由呼吸的空间!” 李泽站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父子俩四目相对,气氛十分紧张。 李海强吼道:“毕业了,你想飞多远飞多远,想怎么自由怎么自由,但是现在不行!” 李泽呼了口气,放低嗓门,用祈求的语气说:“再给我十分钟,十分钟可不可以?” “我今天纵容你十分钟,明天呢?后天呢?你还会把我的话当一回事吗?我和你的约定,都是耳边风!” 第三十二章 你沾染了一些迂腐 李海强嘴里这么说,但并没有动手去关电脑,他盯一眼电脑,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李泽原本以为父亲会强行关闭电脑,没想到他出去了。他赶紧坐下来,把文档上传,十分钟之后,总算大功告成。 已经十点多了,明天不要上学,还可以学习一会。他关掉电脑,拿出文胜兰的英语笔记本,想抄一会笔记,背背单词。 李海强一会又进来了,端了一杯热奶。他看到儿子在学习英语,脸色一下子好多了。 “一会把牛奶喝了,起来走动走动,坐久了对身体不好。” “好,谢谢爸爸。” “嗯,”李海强在书桌旁的椅子坐下,“我和婉宁说好了,以后周末给你补习两个小时。” “好。”李泽答应。 李海强手里坐了一会,幽幽地说:“今天在同城找了一天工作,除了保安和保洁,就是快递和送餐了。” 李泽回头看了他一眼,爸爸说这些话什么用意,他何尝不知道。 “你好好学习,我休息去了。” “好。” 李海强回屋后,心情好了些许,但还是很忧虑。他感觉儿子嘴里总是答应得好好的,但实际行动并不给力。看来这小子还是需要想办法激励,让他知道,除了读书,他没有任何别的退路。 他听着儿子那边的动静,大约12点才洗漱,等儿子熄灯睡觉了,他才放心睡下。 到底是立秋了,白天虽然还是暑热未退,但早晚的气温下降了不少。立德实验中学依山傍水,清晨空气清新,凉爽宜人。 状元楼楼下的绿化带,清晨有很多学生在晨读,赵宇宏在自家阳台上,拿着望远镜了望。 他看到梁婉宁坐在小亭子里,白色裙子翩然,不觉露出笑容。 “看什么呢?臭小子?”赵哲从厨房出来,双手抱胸,凑了过去。 赵宇宏咧嘴一笑:“明知故问,你又不是没有青春。” “切。”赵哲不屑一笑,拍拍儿子的肩膀,“小子,你不努力学习,你和婉宁姑娘还隔着几座喜马拉雅山呢。” 赵宇宏看他一眼,皱眉说:“大清早的,您可真扫兴。” “爸只是陈述事实。” “行吧,我心里明白!” 赵宇宏把望远镜收起来,悻悻然走了。 赵哲笑笑,他望向绿化带,梁婉宁坐在小亭子里,确实清新脱俗,美丽如画。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白衣女孩,每天叽叽喳喳地在他身边。 只可惜,她生下宇宏后,不久便病逝了。她走了后,他很长时间不愿意面对现实,甚至不敢面对儿子,所以他把孩子交给爷爷奶奶,远走异国。 “老爸,吃早餐,面条快糊了!” “来了。” 赵哲回屋,父子俩一起吃面,赵宇宏告诉他,上午他要去购买食材,下午去他的房子做直播。 “好。”赵哲看他一眼,除了答应,他还能怎么样呢?儿子的爱好,他从来只是旁敲侧击地劝劝,从不敢利用家长的权威,暴力阻止。 赵宇宏出去的时候,给了赵哲五百块钱,笑嘻嘻说:“结算上周的工资。” “嘿嘿,还挺多的。”赵哲领了工资,哭笑不得。 赵宇宏拍拍他肩膀,很友好地说:“表现不错,没有动歪心思,回复用心,下周再接再厉,按照业绩结算工资和奖金。” “行,老板,你好好学习就行。” “每天都是这句话,到状元楼后,你沾染了一些迂腐。” “滚!” 赵宇宏笑着“滚”了,赵哲拿着五百块钱,忧虑地一声叹息。他不知道,儿子所走的这条道路,到底是对还是错。 李泽吃了早餐后,和老爸请了假,说是去图书馆看书,一路小跑出去了。 他上了公交车后,拿出手机和文胜兰联系,两人在约定的地方见面。 给商家发广告传单,最简单的活,两人领了一堆单子,在附近的十字路口发送。 “这个活也太枯燥了,工资又低。”李泽吐槽。 “不然呢,你建议一下,有什么好活。”文胜兰盯他。 李泽没敢说,他在乡下的时候,周末会去泡网吧,打游戏装备换钱。两个人若是周末跑去网吧打游戏,非得给两个老爸揍死。 “嘿嘿,我也不知道。”他笑了笑。 文胜兰偷偷看他,李泽笑的样子腼腆可爱,太好看了。 “你长得是不是像你妈妈?”她脱口而出。 “我……”李泽愣了一下,“也许吧……” 文胜兰发现他的笑容收敛了,赶紧换了话题:“唉,每个周末赚这么点碎银,攒不够我去西北的路费呀!” “到时候我把我攒下的借给你。”李泽看她一眼。 “够哥们!”文胜兰大大咧咧捶了他一拳。 两人一边发传单,一边闲聊。文胜兰畅谈理想,她想去西北,想去读免费师范,投身西北的教育事业。 李泽没怎么说话,他还有点茫然,未来想去哪,想学什么专业,将来做什么,他似乎都还没有明确的目标。他看文胜兰那么兴致勃勃地想去西部,他有种跟随她奔赴天涯的冲动。 当然,他没有说。他不好意思说,这种青春的萌动,他偷偷藏在心里。 “哟嚯!小两口在这恩恩爱爱地说话呢!” 刘子豪的声音传来,李泽和文胜兰一起转头,郁闷地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文胜兰没好气地说。 刘子豪看看他们手里的传单,不屑地撇嘴,“啧啧,这能赚几个钱呀?你们是不是穷疯了?” 李泽懒得理睬他,自顾自地发传单去了。文胜兰瞪他一眼,小声警告:“你最好别跟我爸说!” 刘子豪拽着文胜兰到一边,皱眉问:“你很差钱吗?周末你不在家学习,来这里耽误时间!” “跟你没关系!”文胜兰甩开他的手。 “我知道你想去哪,我也会填西部的大学,到时候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那一口!” “你有病呀,我吃你的干嘛!别瞎说!”文胜兰白皙的脸一下子红了,“你别在这里瞎搅和,我警告你,别和我爸说,我爸知道我和李泽在这里打工,非得揍死我!” “我看你就是欠揍!” 第三十三章 姑娘请矜持 文胜兰和刘子豪站在街边争吵,刘子豪去夺文胜兰的广告传单,文胜兰躲闪的时候,传单洒落在地上。 李泽站在不远处,本来不想说话,但看刘子豪越来越过分,他把传单和书包放地上,走过去二话不说,拽着刘子豪的领子,把他推到街边商铺的墙壁上,掐着他下颌骨,狠狠问:“你到底想怎么搞?” “李泽!别打架!放开他!”文胜兰急了,过来拽李泽。 刘子豪抬脚踢李泽,李泽早有防备,躲闪的同时,将他摔倒在地,单膝压住他。 刘子豪看着比李泽高大壮实,但没什么劲,他挣扎了几下,都没挣脱开李泽。 学生打架,看热闹的一下子围拢过来,甚至有巡街的警察朝这边奔跑过来。文胜兰急坏了,大声吼他们:“你们干什么!都起来!” 警察挤开人群,吆喝着过来了,李泽笑嘻嘻起来,顺手拉着刘子豪一起起来了,他揽着刘子豪肩膀,一脸无辜地对警察和围观群众挥手:“没事,没事,你们紧张什么呀,我们同班同学,闹着玩呢!” 刘子豪拍拍裤腿的灰尘,整了整衣服,皱眉瞧了瞧他脚上那双被踩脏了的名牌鞋,看一眼狠狠盯着他的文胜兰,没有出声。 文胜兰陪着笑脸对警察解释:“我们三个都是同学,他俩比试谁的手劲大,闹着玩呢。” “闹着玩不要闹过头,都散了!散了!”警察挥手,驱散围观群众。 文胜兰赶紧拽着两个男生走开,她呵斥刘子豪:“你走啊!我们上午还要发完这些单子才能回去!你别在这里耽误我们的时间了!” 刘子豪悻悻然骑上他的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文胜兰和李泽继续干活,刚刚这一闹,倒是聚拢不少人,单子很快发完了。 两人一起去公交站牌,李泽看看时间,他的老同学应该快到了。他看一眼文胜兰,看她心事重重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 文胜兰转头望向窗外,厚厚的镜片被一层水雾模糊。 李泽递给她纸巾,小声说:“可能刘子豪不会告状。” “谁知道呢。”文胜兰取下眼镜,擦了擦眼睛。 这个同学们嘴里的“灭绝师太”,从来没有在同学们面前哭过,示弱过,甚至很久没在父母面前哭过了,此刻却在一个男生面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李泽有一股冲动,伸出手臂抱抱她,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不敢。他伸手,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公交车到站了,文胜兰擦干眼泪,擦干净眼镜的玻璃镜片,不好意思地看看李泽。 李泽腼腆地笑笑,让她先下车。 “我下一站下,再走路回来。” “明白。”文胜兰笑笑。 她下车了,公交车继续往前,李泽透过窗户,看着文胜兰快步进了状元楼小区。 他拿出手机,在班级群找到刘子豪的号,添加了他,然后给他打语音电话。 “干什么?你要约架?单挑?” “刘子豪,如果你一定要告状的话,我不介意和你约架,单挑。” “啧啧,保护欲挺强了呀!” “是,我这个人挺狠的,你可以冲我来,但你别伤她,否则……大不小小爷进去几年!” 刘子豪没出声了,李泽“哼”一声,挂断通话。刘子豪外强中干,他早就看出来了。 下一站下车,他一溜小跑跑了回来,刚好在路口接到刘娟。 “李泽!”刘娟欢呼着过来,一把拽住李泽的胳膊。 “咳咳!”李泽干咳两声,“姑娘请矜持。” “矜持个屁呀,咱俩可是穿开裆裤长大的,哈哈哈——”刘娟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放开手了,“哇,状元楼,好喜庆,好吉利!” “哈哈,家长们最喜欢的,”李泽抬头看一眼楼顶的三个大字,笑了笑说,“你不觉得很讽刺吗?原本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但这三个字矗立在这里,就是分数至上,其他诸如情怀、热爱、理想、快乐,都归属于不务正业,统统靠后。” 他停顿一下,又补充说:“当然,家长们也是谈理想的,比如清北,比如985、211。” “泽哥,我感觉到你的压抑了。”刘娟歪着头,拧紧眉头,盯着状元楼三个字。 “不是每一个孩子都具备考名校的资质,但他们身上一定有别的潜质可以挖掘,如果不分流,将一群鸭子赶在一艘船上,必定有一大部分被踩踏而亡。” “对!就是陪太子读书,我泽哥太有思想,太有深度了!” “哈哈,全都废话,书还是要读的,大学也是要上的,将来的社会已经容纳不了文盲。” “但是我们也可以学才艺呀,或者掌握过硬的技术,当然,大学一定要读,不读大学的人生不是完美的人生,再说了,学历这块敲门砖,我们谁也不能少,嘿嘿。” “认同。” 两人聊得挺欢快的,一起进了状元楼。504的窗口,李海强踮着脚在观望楼下,看着两个孩子说说笑笑进了楼,他烦恼地抓抓头皮。 文振兴防小泽跟防贼似的,他倒是不担心,文胜兰那孩子一门心思搁在学习上,也不爱打扮,那眼镜的厚度有点吓人,他从来不担心,小泽会对胜兰动心。 倒是这个刘娟,长得漂漂亮亮,看上去开朗大方,说不定还会主动出击,这谁能挡得住? 两个孩子进来了,刘娟大大方方地叫“叔叔”,还做了自我介绍。 “哎,坐,坐,叔叔的饭菜很快做好了,你们继续聊天,探讨一下高三的学习。” 刘娟朝李泽笑笑,吐了吐舌头,凑过去小声耳语说:“叔叔不知道我是个学渣吗?” “嘘!”李泽手指头放在嘴唇。 “哈哈,我是学渣,但我又不是坏女孩,怕什么?”刘娟不以为然,她吃了颗葡萄,换了个话题,“高三没写小说了吧?唉,同学们可想你了,还想你的小说,你周末抓点时间,好歹更新一两章嘛。” 李泽扶额,刘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海强干咳一声,刘娟看他一眼,赶紧捂住嘴巴。 第三十四章 防洪水猛兽一般 刘娟不敢说话了,她去了趟洗手间,然后去了阳台,想看看立德学校的风景,没想到一回头,看到隔壁家的阳台上,有一个帅哥在一边炒菜,一边录制视频。 她是个自来熟,也不管是不是冒昧,踮着脚尖,敲着窗户玻璃问:“嗨,大哥,你在做美食视频吗?” 赵宇宏正忙得不亦乐乎,隔壁阳台有陌生的女生喊他,他觉得奇怪,回头看了一眼。 刘娟花痴式掩嘴惊叫:“哇哦,你好帅啊!” 李泽在房间里看着刘娟,尴尬得脚趾头都快扣破地板了。 “哎,刘娟,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哈哈哈,矜持什么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那样,没心没肺。” 刘娟无所谓地笑着,朝隔壁阳台挥手:“你好,我叫刘娟,我是李泽的同学!我也喜欢做美食,我也有视频号,我们互粉吧!” 李泽把窗帘拉上,他已经不愿意看刘娟这个疯丫头了。李海强踮着脚观察刘娟,看她搭讪隔壁的赵宇宏,顿时高兴坏了,赶忙关掉火,走到阳台说:“小娟,你想看他做视频是吧,走,叔带你去。” “好咧!” 两人愉快地出去了,李泽拍拍额头,哭笑不得。爸爸那点小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了,唉,家长们防早恋就跟防洪水猛兽一般,有那个必要吗?也不知道他们的青春是怎么过来的。 李海强带着刘娟去了503,赵哲正躺在沙发上,无聊地刷手机。整栋状元楼的家长们,这个点都是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奋战,只有他无所事事,躺着等吃。 李海强和刘娟进来,他赶忙起来,李海强说明来意,带着刘娟去了阳台。 “你们自己交流,叔叔回去做饭,一会喊你吃饭。” “好咧,谢谢叔叔。” 李海强乐颠颠回了504,瞅一眼帮他洗菜的儿子,小声说:“这个女孩子疯疯癫癫的,不要交往过密。” “我和她穿开裆裤开始就交往,能怎样呀?” “少废话,她什么时候走?” “她说是下午要去亲戚家里,吃了午饭会走吧。” “那就好,下午你在家里搞学习吧,不要到处去跑了,晚上的时间还是按照我们昨天约定的,行不行?” “没有问题。” 李海强看一眼儿子,李泽正拿着桌上的读者文摘翻看,似乎对刘娟并不大关心,让他松了一口气。 刘娟单方面和赵宇宏熟络了,她乐滋滋地缠着他加了好友,互关视频号。 赵宇宏话少,一副高冷的样子,不过刘娟说的话题,都是他感兴趣的,他冷了一会,便有点端不住了,话不觉多起来。 赵哲在屋里来回踱步,眼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女生和儿子越聊越投机,心里有点着急。他还指着梁婉宁能激励一下儿子,若是这个女孩子半路杀出来,不是什么戏都没了? 他拿出手机,悄悄给李海强发消息:“老哥,这女孩子哪里来的?为什么送我这边来了?” “嘿嘿,小娟也热爱美食,和宇宏兴趣相投,过来交流交流,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是留洋回来的吗?在状元楼住几天,思想变古板了?” “屁话,这个小妮子成绩怎么样?” “我不知道,你不是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成绩至上的人吗?你问人家成绩干什么?” 赵哲被李海强怼得挺郁闷的,他不用猜也知道,这个小娟多半是个学渣姑娘,不然李海强也不会把她往这边送,生怕带坏了他们家李泽。 刘娟和赵宇宏从阳台进来了,今天赵宇宏做了香辣肥肠、水煮牛肉、藤椒鸡,还有一个鱼丸汤,菜端上来,赵哲在一旁情不自禁地咽口水。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厨艺越来越长进了。 刘娟砸吧着嘴,嘿嘿地笑着问:“我想在你们家吃饭,可以吗?” “饭够吗?”赵宇宏问老爸。 赵哲摇头:“我只煮了两个人的份。” 刘娟赶忙说:“不碍事,我去李泽那边盛饭,来这边吃。” 她欢快地出去了,赵家父子面面相觑。 赵哲“咳咳”一声,揶揄地看着赵宇宏:“聊得挺投机嘛,颇有相见恨晚的味道。” 赵宇宏瞪他一眼,盛了两碗饭,没有搭理他。 刘娟真的端了一碗白米饭过来,大大咧咧坐下,不客气地开吃了。 “哇!味道太好了!我这个一级吃货今天真是不虚此行,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惊喜。” “哈哈,你这么夸,赵宇宏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赵哲吃了块牛肉,麻麻辣辣,又鲜又嫩,不得不承认,味道确实太好了。 刘娟边吃边说:“为了报答你们的午餐,下次我带我亲手做的点心,保证也让你们惊艳,一饱口福。” “高三了,你还有那么多时间出来跑吗?”赵哲试探地问。 刘娟不以为然,笑嘻嘻说:“我爸说了,反正我成绩不好,只爱美食,以后让我做美食家算了,所以周末他支持我来省城,到处去走走看看,试试甜品店的新品,餐馆的新菜样,这也是学习。” 赵宇宏忍不住说:“你爸的思想开明!” “还行!我老爸说了,只要是我热爱的,他都支持。”刘娟很幸福地点头。 赵宇宏转头看一眼赵哲,干咳一声。 赵哲盯他一眼,也干咳一声。很显然,儿子是在暗示他,看看别人家的爸爸。 午饭吃完了,刘娟抢着去洗了碗,收拾了厨房。洗了手后,她问赵哲的直播时间。 “下午三点到四点。” “行,我准时收看。我的直播是周日下午两点半到三点半,欢迎捧场。” “ok!” 刘娟告辞离开,又去李泽那边告辞,开开心心地离开状元楼。她刚走,赵宇宏便和赵哲面对面坐下谈心了。 “爸,你看看,人家爸爸那才是真正的支持个性成长,不像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每一个爸爸,其实都不能肯定,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将来会不会后悔。”赵哲感叹一句。 赵宇宏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笑说:“算了,你这个深沉的样子,让我挺有压力的。” 第三十五章 家长们瞎紧张 状元楼的家长和学生在周六中午集体收到学校的消息,周一周二模拟考,请全体同学认真复习,按时作息,考试期间保持良好状态。 李海强正准备午睡,收到消息后,急匆匆去敲儿子的房间门。 “爸,我知道了!我下午在家复习,您放心吧!” “好!” 李海强总觉得自己还要叮嘱几句什么,但又怕儿子嫌弃自己啰嗦,在门口站了一会,还是放弃了。但这个中午,他却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了,紧张得好像后天要上考场的是自己,而不是儿子。 “模拟考,又不是进高考考场,瞎紧张什么?”他坐起来,做了几个深呼吸。 唉,无非还是希望儿子转入新学校首战告捷而已,他现在也清楚地知道,儿子上期的期考成绩,在这个新班级,还处于倒数第一的情况。 班级也是一个小江湖,成绩就是江湖地位,江湖地位不提高,小泽就会被同学歧视、欺负,他这个做家长的,也毫无脸面。 煎熬了一个小时,午睡时间过了,他赶忙起来,去敲儿子的门。 “小泽,起床没有?” “起来了!” “那我进来了!”李海强推门进去。敲门的礼仪是在状元楼才养成的,若是从前,他早就咋咋呼呼地冲进去了。 李泽坐在床沿,睡眼惺忪,打着哈欠问:“爸,您该干嘛干嘛去,不要老盯着我好不好?我调了闹铃,下午也有我自己的计划,您不必跟管小孩一样管着我。” “我只说几句话,”李海强耐着性子,陪着笑脸,“这次考试你要认真对待,彻底甩掉倒数第一这个耻辱!” 李泽没说话,“耻辱”两个字听上去挺刺心的。 “话虽然不好听,但这是事实,你成绩不上来,班上的同学就会看不起你,下周六有家长会,爸爸是灰头土脸地躲在后排,还是扬眉吐气地坐前排,全看你这次考试了。” “您以前让爷爷扬眉吐气过没?”李泽很烦躁地回了一句。 李海强一下子被他噎住,依他以前的脾气,他上前就是一巴掌了,但现在他胸口被堵住,还得赔笑:“我承认,我没用,所以我现在努力鞭策你,免得你以后在你的子女面前,也和我现在一样,说不起话。” 李泽感觉自己的话有点过分,他没再说什么,起身去洗漱间洗漱。冷水冲了把脸,他脑子清醒了很多。回到房间,老爸已经出去了,他在书桌坐下,心里漫过愧疚。 状元楼的下午很安静,大概所有的家长和学子都进入了考前备战状态。窗外烈日炎炎,有一位母亲撑着伞,提着些水果,匆匆进楼。 陪读爸爸,陪读妈妈,无论如何,他们放下一切,来这里陪伴子女,虽然也有一些私心,但更多的,都是出于父母对子女的爱与期盼吧。单方面的要求父母理解子女,子女何曾站在他们的立场,去理解他们的苦心。 李海强在客厅煮了一壶茶,心里闷得慌,他想抽支烟,拿出一支,闻了闻烟味后,又收起来。 文振兴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脸色很阴沉,瞪着他说:“李海强,你出来一下,我们聊聊!” 李海强皱眉盯着他,自家孩子好好地呆在家里,谁招他惹他了? 他跟着文振兴出去,一起上了顶楼。 “什么事呀?我家小泽现在也没让你女儿补课了,瞧你那小气样子!” “李海强我警告你,你最好管好你儿子!下次再让我知道,他单独和我女儿一起,我揍不死他!” “单独一起?在哪?”李海强纳闷了,难道上午小泽和文胜兰一起去图书馆了,还是在图书馆偶遇了。 但不管怎么样,同学之间,大庭广众之下一起看看书,也无可厚非吧,还出言恐吓,要揍死他? “上午在建设中路的十字路口一起发传单!” “发传单?”李海强没料到儿子会去发传单,不过也松了口气,他郁闷地说:“老文,李泽和胜兰在大街上发传单,那也没犯罪呀,又不是单独去了酒吧咖啡厅或者酒店,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 “你仗着你们家是儿子,你就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那怎么办?如果你女儿和男生连正当交往都不可以,那你干脆送她去女子学校好了,平时也锁在家里,不让她和任何男生有交流,”李海强没好气地回答,“脑子有病!我劝你在这里跟我撒野就算了,不要去骂你闺女了,后天就要考试,你这样只会破坏她的情绪!” 文振兴怒气冲冲的样子,却说不出话来。 李海强盯着他,一本正经问:“兄弟,你是不是要去看看心理医生?你女儿这么优秀,换我半夜都要笑出声,你却左不满意右不满意,摊上你这样的爹,好好的孩子都要被你毁了!” 文振兴面红耳赤:“你教育好,你能,你儿子还不是倒数第一!班上谁不知道,他凭关系转进来的?还在这里人模狗样,自鸣得意!” 文振兴这话狠,戳着李海强的死穴了,李海强的脸也黑了,他恼火地摆摆手:“算了,懒得跟你说,我回去骂我儿子,行了吧!” 他气呼呼地下楼,回到504,把门重重锁上。但是他并没有去骂儿子,而是一个人在小客厅生闷气。 李泽复习了一会英语,忽然听到外面门响,诧异地起身,打开房间门。看到父亲一脸怒意,他以为父亲还在为他刚才的顶嘴生气。 “爸……” “哦,没事,爸不是生你的气,是被胜兰爸爸气得!” “你怎么和他怄气去了?”李泽心里忐忑,难道刘子豪真的告状了! “你以后少和文胜兰来往,”李海强盯着他,“你去发传单,是去帮文胜兰,还是你自己想赚零花钱?” 李泽犹豫一下,回答说:“你不是说你破产了吗?我想去赚点零花钱,减轻你的负担。” “屁话,你爹再破产,也少不了你的吃喝拉撒,你给我好好学习就行,不然人家一句话:你能,你儿子还不是倒数第一,就能杀了你爹!” 李泽无言,很显然,文振兴这样怼了老爸,所以他才气成这样! 第三十六章 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周一。 高三的教学楼一早便进入考前状态,气氛有几分紧张。 进教学楼时,李泽在楼梯口遇上文胜兰,他让她先走,在后面小声问:“你爸骂了你吗?” “没有。”文胜兰回头,还拍了拍胸口,“大概刘子豪没告状吧。” “嗯嗯,那就好。”李泽没有多说什么了。 “加油!” “加油!” 第一天的语数对于李泽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而且今天的语文发挥还特别好,作文可以说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数学也很顺,考完后同学们都在对答案,他安静坐着,耳朵却在仔细听着。 王滨过来问他,大题的答案和步骤,他把草稿纸交给他,让他自己看。 “大哥,你最后一道题都做了?” “呵呵,是,最近都在刷这个题型。” “牛!”王滨一脸佩服。 文胜兰还没走,她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焦虑。 “给我看看。”她问王滨要草稿纸。王滨看了几秒后,把草稿纸给她。 李泽想了想,拿起纸和笔,飞快地写起来,一会儿后,他把整道大题的思路和解析清清楚楚地写出来了。 “你看这个。”他把稿纸递给文胜兰。 “谢谢。”文胜兰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泽猜着她没考好,估计她又会被文振兴骂,心里挺替她担忧的。 刘子豪从他们身边过去,“呵”了一声。 “刘子豪!”李泽冷冷喊他。 刘子豪站住,背对着他说:“高三了,文胜兰什么成绩,你什么成绩,你自己心里该有点13数,你不想考名校,别拖累她也考不上。” 文胜兰瞪着他说:“莫名其妙!” 刘子豪回头冲她吼:“本来就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分心?我这是友情警告,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闷头闷脑地走了,文胜兰回头,和李泽对视一眼,尴尬地说:“别听他胡说八道,就一幼稚鬼!” 李泽笑笑,点了点头。他先离开教室,去食堂吃饭了。一路上,他暗暗琢磨,这次自己能考多少分,能不能洗刷一下倒数第一这个耻辱。 上期期考他是考砸了,考试前他每天沉湎写小说,没复习好,考砸也正常。暑假他还是刷了不少题的,尤其是数学物理,他恶补了一个假期,应该还是有成效。 “小泽!” “啊?爸!” 老爸竟然又送饭进来了!李泽忙加快脚步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餐盒。 “是不是惦记我考得怎样呢?” “不放心,进来问问。” “这两科还行吧。” 李海强听儿子说这两科还行,立即欢天喜地了,他今天带了两份饭菜,父子俩面对面坐着,一起吃饭。 “你别嫌弃爸爸,你以后毕业了,上大学去了,再以后参加工作了,爸爸要和你这么坐着吃一顿饭,也是很难的了。” 李泽抬头,爸爸的话,让他有些触动。 “我没有嫌弃你呀,我没那么不知好歹。”他把一块煎鱼夹到老爸碗里,香喷喷的蒸鸡蛋也分了两勺子给他。 李海强“嘿嘿”地憨笑,儿子这句话,儿子的动作,真是让他心里喝了蜜糖似的甜。 “明天认真考,咱们可不能让别人看扁了!” 李泽没说话,爸爸这种以分数来论英雄的争强好胜心态,他已经无力吐槽。 文胜兰回到状元楼,站在楼下,缺乏勇气上楼。她在小区的凉亭坐下,默默看着花池的喷泉发呆。 “胜兰!” 梁婉宁喊她,朝她走过来,关心地问:“怎么了?没发挥好?” “是啊,唉!” “别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你已经很优秀了。”梁婉宁拍拍文胜兰的肩膀,挽着她胳膊,“走吧,上楼吃饭。” 文胜兰羡慕地说:“我若是有梁叔叔那样讲道理有文化的爸爸就好了。” 梁婉宁点点头,由衷地说:“我爸爸真的是好爸爸,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羡慕。” 两人进了五楼,文胜兰推开501的门,看到父亲在厨房忙活。他在煎鱼,手被飞溅的热油烫了一下,吹了两下,也没管了。 “烫伤后要冷水冲一下,避免长泡发炎。”她提醒。 “没时间了,你妈在医院住院,保胎。” “呃……” “鱼煮一会就好了,我已经放盐了,我给你妈煲了鸡汤,我先送过去,汤煲里给你留了一点,你吃了后把碗筷和汤煲洗一下。” “好。” 父亲提着已经备好的餐盒匆匆走了,竟然没有问她考试的情况! 文胜兰突然很感激,家里这个来之不易的二胎。她等鱼汤煮沸后,关掉液化气,把鱼盛出来。 一个人的晚餐安静平和,她吃饱后,打起精神,回去学校上晚自习。今天的两科失利,已经无可挽回,只能争取把明天的几科考好。 今天来得比较早,教室里没几个人,李泽坐在他的位子,在默默记单词。 “这么用功?”文胜兰调侃。 “先天不足后天补。”李泽抬头笑笑。 文胜兰只要一见这笑脸,总免不了心生涟漪,好在厚厚的镜片,替她掩饰了很多心思。她坐下来,拿出一套物理题,好一会才让心思平静。 但她并没有做题目,而是在试卷的背后,涂鸦了几句连自己都看不懂的心情。 刘子豪从外面进来,她赶忙把试卷翻页,开始看题。刘子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李泽一眼,酸酸地说:“都来得挺早嘛,争分抢秒的,真不容易。” 文胜兰懒得理睬他,李泽也懒得理睬他。两人低头,各自学习,刘子豪从他们身边过去,一脸悻然。 两节晚自习,李泽都在学习英语,但是奈何底子太差,恶补两天,暂时的成效可能并不大,但他相信,借助文胜兰的笔记,两到三个月后,应该能有所提高。 第三节晚自习,他感觉很累了,整整一天的高强度脑力劳动,他有些疲惫了,拿出一套物理题目,看了好一会,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想闭目养神,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灵感。周末在家时,他更新了一点,但是卡文了,没想到突然来了灵感,似乎按照这个思路,可以从卡文的困境中走出去。 第三十七章 早恋是个大问题 李泽每次只要沉浸在创作之中,就会忘乎所以,所以班主任在他身边站了几分钟,他完全不知道。 “情节挺精彩的嘛。” 班主任突然在身边说话,李泽一惊,差点把笔都丢了。他下意识的捂紧本子,不让老师看。 “到办公室来一趟,带上你的小说。” 班主任出去了,李泽郁闷地呼了一口气,拿上刚才写的小说,起身离座,快步出去。 刘子豪吹了一声口哨,同学们窃窃私语,王滨站起来制止:“闹什么?该干嘛干嘛!” 文胜兰取下眼镜,揉揉眉心,继续做题。她发现李泽的爸爸比刚来的时候变了很多,所以不是很担心李泽。 班主任老师的办公室门虚掩的,李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不待老师说话,他先求情:“田老师,我求您,别让我喊家长……” “知道错了?” “知道。” “这是第几次了?” 李泽低着头,没有回答。 “我也不想告状,不想喊家长,但是你得听话呀,一次两次我能原谅你,但是你这频率,你让我怎么原谅?”田霞紧锁眉头看着他。 李泽沉默几秒,小声嘀咕:“我复习了两节课的英语,觉得累了,继续学习也没有效果,我做点别的事情缓解一下压力,到底有什么错呢?” 田霞皱眉,盯着他看了半天,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道:“怎么说呢,原本你爱好写作也没错,你的说法也没错,但是,咱们还是要分一下主次,你爸不是答应你了,周末会给你一定的时间写作吗?” “有时候,我的灵感等不到周末呀。”李泽挺委屈地看一眼老师。 田霞再次沉默,良久之后,她说:“我还是不能纵容你,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写作自然是好事,也值得鼓励,但我希望你暂时缓一缓,争取以最好的状态参加高考,将来上了大学,你有更丰富的知识,更开阔的眼界,写出来的小说格局也一定会更大,质量会更好,你觉得呢?” 李泽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 “你是写科幻是吧?” “是的。” “嗯……我觉得科幻吧,他不仅仅是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还得有硬核的知识,让你的粉丝无懈可击,要具备硬核的知识,是不是一定要继续学习深造?读大学,甚至读研究生,读博士。” 李泽的眼中有了向往,他由衷地点头。 “但是如果你现在不用功,在考大学这道坎上,被刷了下来,后续你就得不到学习深造的机会,你的小说也许就会在某个瓶颈期上不去,你到时候会不会觉得遗憾呢?” 班主任老师的话让李泽沉默了,他现在其实常常写的很吃力,的确是因为知识储备不够,很多地方,他不敢下笔,担心暴露自己的无知,出现硬伤。 “小说我先收着,周末给你吧,晚自习快下课了,你也不要想太多,晚上好好睡觉,明天好好考试。” 李泽很想让她把小说还给他,但老师已经把本子锁进抽屉里了。 “去吧。” “哦。” 他从办公室出去后,田霞拿起手机,拨打了季琳的号码。 “琳子,刚刚又收缴了你儿子一个笔记本。” “又写小说了?唉,这孩子呀!” “你别急,我刚刚把你让我说得话都和他说了,他好像也听进去了,应该会有新的思考。” “那就好!” “你现在怎么样?有时间聚聚呀,说说话。” “离了……最近会带着女儿回a市,也想近距离地陪着儿子考完高考,但我觉得很愧对他们父子,没脸见他们。” “你回来再细聊。” 有人在外面喊老师,田霞忙挂断电话,抬头问什么事。 “李泽和刘子豪打架了!” “啊?”田霞吃了一惊,匆忙出了办公室。李泽刚刚和她谈完话,怎么一下子又和刘子豪打架去了! “这些不省心的!”她边走边嘟哝,问来打报告的同学,“什么原因?” “刘子豪念了文胜兰写的诗。” “什么?文胜兰还写诗?”田霞这下子更震惊了。文胜兰外号“灭绝”,她也有耳闻,这个风一般的假小子会写诗! “我们都很震惊!她写了很长,很唯美忧伤,这不像一颗女汉子的心,刘子豪抢了她的诗,在班上念,说她谈恋爱了,两人就吵起来了……” “这么离奇!” 田霞头大了,早恋对于老师和家长来说,那可是头号大事,她每天都在祈祷,她手下的这些娃娃们,每天潜心学习,不要闹这些幺蛾子 但怎么可能,这个年龄,正是情犊初开,一季春花要绽放,谁又能捂得住呢。不过她怎么也没料到,不爱打扮性格强势言语不多酷爱学习的文胜兰,会和早恋挂钩。 “咦,这事和李泽有关系?”她忽然站住脚,问报信的同学。 同学抓抓头,“嘿嘿”笑了笑:“男主似乎就是李泽。” “啊?”这又是田霞始料不及的,文胜兰和李泽,这两个人……似乎不太般配啊…… 用流行的话来说,他们俩,似乎磕不出cp! 当时她安排文胜兰给李泽补课,也是出于这种想法,觉得两人不可能来电,才放心让他们互相学习。 她走进教室,李泽和刘子豪已经被同学们拉开了,但刘子豪嘴角青了一块,李泽的脸上被抓了一道血痕。 “你们干什么!还动真格的呢!”田霞厉声喝斥。 李泽手里拿着文胜兰的试卷,把被刘子豪扯开的衬衣穿好,瞪了刘子豪一眼,回到自己座位。 刘子豪低着头回到他的座位,看了老师一眼。 田霞让其他同学先离开,教室里只剩下他们四人,才严厉地问:“怎么回事,文胜兰,你说!” 文胜兰回头从李泽手里拿了试卷,低着头不说话。 刘子豪“呵呵”冷笑:“我就知道你们俩有问题,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分心早恋!” “你胡说什么!”文胜兰愤怒地喝斥。 田霞瞪着刘子豪说:“文胜兰早恋,你瞎激动什么?管好自己就行!你先回去,以后有什么问题和我说,不要瞎闹!” 第三十八章 成长的烦恼 教室里只剩下文胜兰、李泽和田霞三人了,田霞看看文胜兰,又看看李泽,皱眉问:“到底怎么回事?” 李泽看一眼文胜兰,淡淡说:“什么事也没有,刘子豪欺负女生,我看不惯,教训他一下。” “哟,你还挺英雄气短的呀!”田霞瞪他一眼,转头问文胜兰:“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文胜兰很平静地说:“510班有几个同学自组了乐队,在征集原创歌词,我投一首给他们。” “510班哪几个同学组建乐队?这都火烧眉毛了,他们还在组乐队?”田霞盯着她。 文胜兰轻轻笑笑:“也许并不是每一个同学都把高考当做改变命运的跳板,将来是多元化的社会,每一个人的追求不同吧。” “你说的轻松,搭个草台班子,热闹一时,青春易逝,繁华落幕,将来一事无成,就会后悔今天坐在教室里,没有好好学习了!” 文胜兰和李泽相视一眼,没敢出声。 “唉,你们呀,没有经历过社会的鞭打,总以为家长和老师都在扼杀你们的灵感、梦想、热爱,却不知道,青春一去不复返,过了这一季,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李泽看向窗外,教学楼外,一排排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方是方,圆是圆,没有一片参差的叶子,没有一根顽劣的旁枝。他有点心慌,如果人的思维也被这样修剪整齐,所有的人非方即圆,这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我们终究会像这一片绿植,规规矩矩,方方正正地成长。”他似自言自语。 田霞看他一眼,走到窗边,盯着那片绿植看了好一会,轻轻叹了口气。 “教育每年都在改革,但一颗树苗要成才,也终究还是需要呵护、培养、修剪与规范,但我也希望,能更多的根据这颗树苗的个性去培养,找到这棵树苗最好的成长方向。” 原本是早恋的话题,师生却不知不觉聊偏题了,文胜兰表面平静,心里却十分尴尬忐忑,只希望老师彻底忘记这个话题,赶紧说几句,放他们走。 李泽微笑,转头对田霞说:“老班,您这个想法很棒,很新锐,不像那些老古董!” “少给我拍马屁,打架的事还没聊完呢!”田霞虎下脸。她看一眼文胜兰,温言说:“你回去吧,关键时候,心思不要分散,歌词什么的,毕业后随你怎么写。” “是。”文胜兰赶忙背上书包,她看一眼李泽,李泽朝她眨了一下眼,文胜兰低头,快步走了。 出了教室,她的心还有些乱跳。直到走出教学楼,微凉的晚风拂面,抬头,是星空漫天。 “你的眼中有星辰。”她想起这句话,又想起李泽刚刚那轻轻的一眨眼。 “关键时候,心思不要分散!” 老班的话,又如当头棒喝,将她震醒。她扶一下厚厚的眼镜,不再仰望星空,低着头快步出了校园。 “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父亲从转角出来,把她吓了一跳。她边走边回答:“做完题才出来。” 她很心虚,不知道刘子豪有没有去老爸面前告状,所以她走得很快,避免老爸突如其来的打骂。 “我一会去医院那边陪你妈妈了,你自己好好复习,调好闹铃,早上别迟到了。” “好。”文胜兰轻轻吁了一口气。 “我找人推算了……应该是个弟弟……” “呵呵,如你所愿嘛。”文胜兰语气带着几分讽刺,“妈妈身体怎么样?我希望她不会是拿命给我换一个弟弟,给你换一个儿子。” “胡说什么!你说点吉利的话不行吗?”父亲一下子恼羞成怒了。 文胜兰淡淡说:“我说的是事实,她今年45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45怎么了?你没看新闻,60岁的产妇都有呢!” “但是妈妈的身体,您应该最清楚!”文胜兰站住脚,她心里确实是担忧,但她并不想去看看妈妈,她不想见她那副软弱又没有主见的样子。 文振兴恼怒说:“我们现在不是已经住在医院了吗?一切我们都会听医生的!反倒是你,少让我们操点心就行!” 文胜兰点头,她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多说也没意义。或许真有个弟弟也是好事吧,父母的注意力转移了,精神有了新的寄托,她将来也好义无反顾地远走高飞。 父亲生气归生气,还是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文胜兰一个人闷闷地上楼,在四楼被刘子豪挡住。 刘子豪坐在楼梯间,两条腿岔开,文胜兰没法过去。 “干什么?” “跟你道歉!” “呵呵,你这是道歉的态度?” 刘子豪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很认真地说:“我真和你道歉。” 文胜兰想从他身边挤过去,又被他挡住。文胜兰恼火地说:“刘子豪,你不觉得你很幼稚吗?” “我知道我从前的做法很幼稚,但成熟也是需要过程的,我以后学着成熟。”刘子豪站得笔直,但无论他怎么认真,他脸上似乎总有一丝没有褪掉的稚气。 文胜兰看一眼他,看一眼他的鞋,不屑的撇撇嘴。她是班长,登记同学信息的时候,早就知道刘子豪上学早,比同学们小了差不多两岁,也难怪他跟个小孩一样,闹腾得慌。 “别踩着我的aj呀!”她故意学了一句,“幼稚鬼,尽长个子不长智力,还打小报告,恶不恶心!” “文胜兰!” “走开啦!”文胜兰不客气地推开他,小跑上楼。 “喂!你别傻了,李泽和你不合适!” “你神经病呀!瞎说什么!”文胜兰站住脚,小声喝斥。刘子豪在楼道大呼小叫,这一嚷嚷,整栋楼都会知道,她和李泽的“绯闻”。 “本来就是!” “懒得理你!”文胜兰飞快进了五楼,把客厅的门锁上,心脏砰砰乱跳。 客厅的灯光忽然亮了,文胜兰吓得惊叫,看到李海强站在504门口,看她的眼神很复杂。 “叔叔准备下楼去买烟……没吓着你吧。” “没……没……”文胜兰赶紧往501走,狼狈摸出钥匙开锁。 “胜兰,那个……”李海强欲言又止。 “叔叔,您别听刘子豪瞎扯,他就是一幼稚鬼,看到男生女生多说几句话,就瞎起哄。” “哦哦,那就好,关键时候,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第三十九章 都有些小心思了 文胜兰锁了门,靠在门上,心脏好一会才恢复正常跳动。她刚刚好像一个窃儿,手还没伸出去,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李海强走到楼下,买了包烟,在楼下的凉亭坐下,点燃一支。 文胜兰和小泽是怎么回事?不至于吧! 他想想文胜兰那厚厚的眼镜片,永远过于宽大的校服,还有那一头十元钱剪出来的齐耳短发,哪像个会谈恋爱的女生。 看来明天又得去趟学校,转弯抹角地问问小泽。 李泽被班主任留到最后,先是狠狠批评了打架的行为,然后试探地问他,早恋的问题。 “刘子豪瞎嚷嚷,没有的事!” “没有就好,”田霞盯着他看了一会,沉吟一会,叹了口气,“你这个孩子,真是挺不省心的。” 李泽低下头,班主任温和的语气,即便是责备,也让他倍感亲切。 “去睡觉吧,好好学习,少让我操点心,唉,你们觉得老师啰嗦,管着你们,我却觉得几年班主任下来,我比同龄人老了好多岁了。” “没有……您很年轻呢……”李泽看一眼老师,他不善言辞,有点木讷地安慰了一句。 “去吧。” “好的,谢谢老师。” 李泽走回寝室的路上,想着田老师眼角的鱼尾,心里颇不是滋味。他又想到了妈妈,那个瘦瘦的、憔悴的身影。看上去,她离开爸爸以后,似乎过得并不如意。 晚上,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和妈妈在一起,但最后却在茫茫的荒野,怎么也找不到她…… 一早醒来,他有些许忧伤,总想把这种情绪写进他的小说里。上午只有一场物理,考完后还有不少时间,他决定再买一个本子。 每天创作的时间被切割成碎片,思维也快被切割成碎片了。 物理的难度很大,题量也大,他的物理底子不错,但也做得很吃力。考完交卷,他手心的汗水打湿了一小包纸巾。 文胜兰交完卷后,有些愣神,一会又拿着纸笔,在那写写算算,王滨找她对答案,对了几道大题后,她才展开笑颜。 李泽默默观察了她一会,看她状态还好,便没有过问了。他拿出他的新本子,埋头写稿子。 “李泽,你去外面走走嘛,运动运动,一直坐着,对身体不好。”文胜兰回头提示了一句。 李泽正写得兴起,笑了笑说:“没事,我一会午饭后再溜达溜达。” “行吧……”文胜兰扶扶眼镜,起身出去了。 隔壁教室,赵宇宏考完之后,情绪有点低落。梁婉宁在整理课桌,看上去气定神闲。她永远有那样的气质和气场,成竹在胸,云淡风轻。 赵宇宏看了她一会,转头看窗外,想起了泰戈尔的诗:鱼与飞鸟的距离。 “可以回去了,你不回去吗?”梁婉宁问他。 “哦,你先走吧,我想去打球。” “好。” 梁婉宁先出了教室,她有点疑惑,今天的赵宇宏好像有了心事,难道是因为没考好? 赵宇宏的成绩太差了,差到不知道从哪一科开始补,差到她无能为力。 想着想着,她莫名有点惆怅。回家还早,老爸在写作,她进了他的房间,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回来了?怎么没精打采的?没考好?”梁冬看一眼女儿,赶忙退出码字软件。 “还好,就是有点累,”梁婉宁打起精神,“也不是很累,一会睡个午觉就好了。” ”那你现在去休息,一会吃饭爸爸喊你。“ “也行。” 梁婉宁回自己房间去了,梁冬思索一会,打开码字软件,继续写作。最近新书在网上的数据不错,大大的激发了他的写作热情。 闹铃在十点半响了,他一个章节也刚好写完。关闭电脑,他快步出了房间,去厨房准备午餐。汤是一早煲好的,饭也提前放入电饭煲了,菜一早便洗好切好,只需要炒熟。 十分钟不到,饭菜上桌,女儿也从房间出来了,帮着摆放碗筷,盛饭。 “休息了吗?” “没,趁着有点时间,做好了周六给李泽补课的备课。” “嗯……”梁冬看一眼女儿,微笑说,“那孩子其实很聪明,如果英语补上去,成绩一下子就能拉上来,甚至不比胜兰差。” “那胜兰该倒霉了。”梁婉宁脱口而出。 梁冬笑笑,摇了摇头。他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说:“今天李泽爸爸和我说,李泽和胜兰有早恋倾向。” “啊?不可能吧!”梁婉宁惊讶。 梁冬微皱眉头:“我也觉得不可能,算了,别人家的事情,咱们不谈论了,我估计也是小孩子,捕风捉影乱说。” “可能吧……”梁婉宁若有所思。 梁冬看她一眼,试探地问:“你和赵宇宏关系不错呀,那小子没对你有什么表示吧?” “他能对我有什么表示呀!我和他纯哥们好吧!”梁婉宁嗔一眼父亲,说得大大咧咧,脸却红了。 梁冬深深看女儿一眼,梁婉宁避开父亲的视线,低头吃饭。 “李彪没有再骚扰你吧?”梁冬问。 梁婉宁摇头:“没,周日晚上好像赵宇宏和他约架了,但是李彪没赴约,这事不了了之了。昨天李彪看到我后,低着头过去了,好像挺怂的样子。” “约架?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和我说!”梁冬吃了一惊。 梁婉宁低声地、有些吞吞吐吐地说:“赵宇宏不让说……他……他好像挺多钱的,还请了不少弟兄助阵,所以李彪直接怂了。” 梁冬沉默了,他感觉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了。第一赵宇宏因为婉宁和人约架,事态有点严重,第二,赵宇宏对婉宁的保护,很容易让婉宁对他产生好感。 婉宁再懂事,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情犊初开,万一对赵宇宏有什么想法,两人成绩悬殊,未来目标完全不在一个平面上,很容易造成她情绪波动。 “婉宁,你还是得和赵宇宏有点距离,你的未来和他的未来,完全不可能在一条轨道上,我并不是轻视他,我们也没资格轻视别人,只是你们以后走的路,相差太远。”他很认真地说。 梁婉宁端着碗,低着头扒拉饭粒,没有否认父亲的话,而是点了点头。 第四十章 小心思被爸爸看破 婉宁午睡后,梁冬失眠了,女儿的表情、神态、言语都很明显,她思想开小差了! 婉宁一贯优秀,喜欢她的男孩子自然不在少数,婉宁也都会和他说,和他探讨交流,怎么回复男生,怎么处理和男生的关系,很大方随意,看得出来,那些男生都不曾令她动心。 但今天说起赵宇宏,婉宁很不自在,表情很不自然,他是过来人,女儿的小心思,他一眼就能看透。 刚刚自己对女儿所说的那几句话,警醒意义也许有,但可能并不大,他得怎样,才能让女儿“悬崖勒马”呢?他感觉自己现在好像小说情节卡壳了,一时间无计可施。 闹铃响了,他先起来,给女儿洗了个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女儿一会从房间出来,打着哈欠,满眼疲倦。 “没睡好?”他语气很随意,但心里更紧张了,难道女儿开始为那个小子失眠了? “还好,我洗个脸清醒清醒。” 梁婉宁在洗漱间用冷水冲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一会。中午她根本没睡,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看出爸爸对她的紧张了,小心思被爸爸看破,觉得很难为情。她把头发扎成马尾,打起精神出来,吃了两小块苹果,笑嘻嘻地和老爸挥挥手。 “我走了。” “嗯,认真考试。” “好咧!” 梁婉宁除了房间,赵宇宏也从503出来,两人相视一眼,赵宇宏咧嘴一笑,梁婉宁的脸莫名发烧了。 好在文胜兰也出来了,梁婉宁赶忙走到文胜兰身边,和她手挽手,走在赵宇宏前面。 “上午考得怎样?” “勉强……” “那肯定不错了!” 文胜兰微笑,梁婉宁搂着她胳膊,她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她回头看一眼赵宇宏,意味深长地笑笑。 赵宇宏手插在裤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下了梯级后,他抢先一步跑了,从梁婉宁身边过去时,把一张折叠好的千纸鹤塞在她手心里。 梁婉宁愣住了,她抓着千纸鹤,面红耳赤。 状元楼的学生赶着去上课,三三两两地从她们身边过去,梁婉宁害怕极了,不知道赵宇宏刚刚这个小动作,被多少同学看见了,会不会在学校沸沸扬扬地传开。 “咳,那啥……看看呗……”文胜兰碰碰她胳膊肘。 梁婉宁低着头,拽紧纸鹤,没给她看。 “正常吧,你又漂亮又优秀,多少男生心目中的女神,收个小纸条至于那么紧张吗?”文胜兰取笑她。 梁婉宁低着头往前走,走了几步后,嫣然一笑,打开纸鹤,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就是,屉子里不知道多少愣头青写得纸条,也没谁有点创意,我们看看这个新锐派帅哥有没有什么新花样。” 两个女孩子把纸鹤打开,白纸上是一张素描画,画的梁婉宁的背影,那把飞扬的马尾很青春,很传神。 “哟,赵宇宏还有这才艺!”文胜兰惊呼。 梁婉宁心脏乱了一拍,赵宇宏果然是个不会令人失望的男孩。 “咳咳——”文胜兰斜睨她一眼。 “画得不错!不过和之前艺术班一个男生比,还是差了点。”梁婉宁歪着头,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把画像横看竖看一番后,折叠起来塞入书包。 “快走,咱们要迟到了!”她催促文胜兰,加快脚步。 文胜兰才不相信梁婉宁的满不在乎,如果是从前,她根本不会去探究别人的小心思,现在却莫名奇妙地上心了。她很羡慕赵宇宏给梁婉宁的礼物,这也许是一种很含蓄的表白,比直接写情书浪漫多了。 她想到李泽,他某天会不会也…… 但她很快掐灭了自己的这个念头,单恋罢了,李泽肯定只把自己当好朋友。哪个男生心里的女神不是梁婉宁那般漂亮阳光优秀的女孩,像她这样灰头土脸的女生,顶多只能跟人做好兄弟。 英语考试,唯有李泽如临大敌。临时抱佛脚也没有意义,午睡之后的休息时间,他索性拿了纸笔,给他书里的角色画漫画头像。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呆萌的新角色,这个人设是个低调的大佬,平时木讷、寡言,齐眉的刘海遮住额头,厚厚的眼镜看不出她眼中的喜怒,宽大的校服掩饰着她的光华。 他一边在心里构建人设,一边描绘头像,等他勾勒出轮廓,他哑然失笑。 自己设计的,不就是坐在他前面的“灭绝”大佬吗? 文胜兰是从后门进的教室,她老早看到李泽在专心致志地涂涂画画,有点好奇他画什么。她悄悄走过去,站在他背后偷看他的作品,心一下子跌入谷底。 人家确实是在画她,但人家画出来的那是什么呀?又丑又笨,灰暗难看,若是和梁婉宁的画像比,她是天鹅,自己就是正宗的丑小鸭! 她本来想抢走李泽手里的画像,生气撕了,但那样会不会被他认为,因为没把她画好看,就如此没风度地恼羞成怒呢? 她悄然退后,一直退到教室后门口,然后重新走进来,还故意加重脚步。 李泽回头看了一眼,赶紧合上本子,冲文胜兰笑了笑。文胜兰勉强抽动一下嘴角,飞快从他身边过去,在他前面坐下,心里有说不出的沮丧。 李泽把本子收起来,拍了拍胸口。幸好反应快,这张画像没有被她看到,这张可是大佬前期的形象,等大佬蜕变之后,才能光芒四射,美丽绝伦。 他在脑海中构思,她蜕变后的模样,也设想,加入文胜兰把头发留长,把刘海梳上去,穿上好看的裙子,取掉厚厚的眼镜,会是什么样子。 上课铃响了,他不敢再胡思乱想,老实坐着,等着老师发试卷。听力还是很弱,有好几个地方,他都没有听明白,胡乱填了答案,但后面的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他感觉还是略有提升。 作文还是很糟糕,但勉勉强强写完了,只是毫无文采,夹杂还有单词和语法错误。 下课了,答题卡收走后,他长吁一口气,每一次英语考试,对于他来说都是渡劫一次。大家例行对答案,王滨走过来和文胜兰对,他在一旁听着,估算一下自己的成绩,貌似这次能踮着脚尖及格。 第四十一章 几个爸爸的座谈 王滨对了答案后走开了,李泽有几个不太懂得地方想问问文胜兰,没想到文胜兰拿上书包走了,好像忘记了他的存在。 文胜兰每一科考完都会回头问一句,考得怎样,今天怎么不理他了呢? 李泽站起来,想喊她又有点不好意思。他默默坐下,把课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明天的科目问题不大,压力不大,他现在心情蛮轻松的。 他拿出文胜兰的画像,笑了笑后,又好好地收藏起来,然后重新拿了一张白纸和铅笔,认认真真地画起来, 文胜兰回到状元楼,心里还很不舒服。父亲在匆匆忙忙地准备晚饭,她先进了房间,把门关上,走到穿衣镜前。 扶扶眼镜,现在自己的样子,可不就是李泽画得漫画?神似得无可挑剔。 “文胜兰!” “哦!” 她出了房间,父亲盯她一眼,皱眉问:“没考好?” “还行。” “那就高兴点,每天回来都是一副苦瓜脸,我每天辛辛苦苦服侍你,我都服侍错了是吧?” 父亲的嗓门忽然大了,文胜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又哪里错了。她和父亲的关系一直这样疏离,早已经习惯了,她没法像梁婉宁一样,亲亲热热地喊老爸,粘着老爸,甚至还和爸爸撒撒娇。 她小声说:“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您不必过来服侍我。” 父亲突然将手里端着的一碗蔬菜狠狠砸在地上,瓷碗碎裂,菜汤四溅,吓得文胜兰往后退了几步,心脏一阵乱跳。 她愕然盯着父亲,颤声补充:“我的意思是我自己会照顾自己,您不必那么累……” 文振兴却抱头蹲下去,呜咽起来。 文胜兰感觉有点不对,小心翼翼问:“怎么了?妈妈还好吗?” “胎儿没保住……是个男胎……” 文胜兰无言了,她看着呜咽的父亲,深感同情和悲哀。毕竟,想要个男胎,是他半生的执念。 她默默收拾一地狼藉,搀扶着父亲起来,让他在椅子上坐下。 “妈妈还好吗?”她问。 父亲没回答她,伏在桌子上,捶着桌子,低沉地哭泣。 文胜兰心里很难过,但不是因为他的悲伤,而是因为他的顽固。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身心俱伤的妈妈,孩子没了,估计这些天享受的嘘寒问暖也没了,她现在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医院,想喝口热汤都是问题。 “原本您就不应该拿妈妈的身体冒险!甚至可以说,您在拿妈妈的生命冒险!没有儿子,您这辈子难道就活得不够完整吗?”她愤懑地说。 文振兴抬头,恼怒地盯着她。 “如果您还有点良心,这段时间我拜托您好好去照顾妈妈,我可以去食堂吃饭,可以照顾好自己,请您放心!”文胜兰尽量让自己平和一点说话。 她扯了几张纸巾给他,然后拿了保温桶,把煲好的排骨汤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 文振兴长叹一声,拿起保温桶,站起身来。 “抓紧学习,不要和男同学走得太近。” “您不觉得我是个放心牌的女儿吗?就我这样的形象,您觉得哪个男生会瞎了眼?”文胜兰揉了揉她的短发。 父亲深深看她一眼之后,提着保温桶走了。 隔壁502,梁冬焦灼不安地站在窗边,看着女儿走往学校。下午他在窗边看到赵宇宏的小动作了,但是晚饭和婉宁一起吃饭时,女儿没有像平时一样,和他分享男生的小纸条,也没有像平时一样,取笑几句,某某男生是个幼稚鬼。 她有小秘密了! 赵宇宏写了什么给女儿,他现在迫切想知道。 思考了好一会,他觉得是时候喊几位隔壁邻居,好好开个会,商议一下这个不简单的问题。 梁冬迅即出了502,李海强也从房间出来,穿一身工作服,准备出去上班了。 “小泽爸爸,你等一下,我想找赵哲老弟谈谈话,你也听听吧!” 李海强看着他严肃的样子,猜到了一点原因,他赶忙去帮他敲赵哲家的门。 “老弟!出来喝茶!” 赵哲应声出来了,李海强看看梁冬的脸色,没敢说话,打着假哈哈,拿了水壶去烧水。 赵哲看看他们两人,开玩笑说:“气氛有点不对,怎么像赴鸿门宴。” 梁冬平时都会主动泡茶斟茶,今天却没有去动茶杯,坐下后,很严肃地看着赵哲。 “怎么了?梁兄,你这么看着我,我有点慌张!”赵哲坐下来,整整他笔挺的西装,疑惑地问,“我们家赵宇宏闯祸了?” 李海强“嘿嘿”笑笑,准备茶杯茶叶。 梁冬盯着赵哲说:“我请求你管管宇宏,这个关键时候,不要影响婉宁的学习!” “什么意思?宇宏做什么了?”赵哲忙问。 “我下午看到他偷偷塞纸条给婉宁。”梁冬停顿一下,紧绷着脸继续说,“另外,他为了婉宁,还和李彪约架。” “约架!打架去了?”赵哲一跃而起,直接忽略了“塞纸条”的事。 “婉宁说李彪临阵逃脱了,没有赴约。” “没打?”赵哲拍拍胸口,呼了口气,“我就说没看到他有跟人打架的痕迹。” “我们说说塞纸条的事!”梁冬盯着他。 “塞纸条……”赵哲坐下来,等着李海强的茶,然后恭恭敬敬递了一杯给梁冬,嬉皮笑脸说,“梁先生,大家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谁还没给女生写过纸条呢。” 他冲李海强呲牙,“是吧,李兄?” 李海强赔笑,用脚踢踢赵哲,小声警告:“严肃点!” 赵哲马上收敛笑容,像是他做错事情了似的,抱歉地说:“纸条在哪?能给我看看吗?如果有不恰当的话,我保证好好教训这个小兔崽子!自己不学习也就罢了,还要去影响别人!” “纸条在婉宁手里,没有给我,”梁冬喝了口茶,满脸忧虑,“赵哲老弟,这不是好玩的事情,我恳请你重视,好好和宇宏谈谈,让他和婉宁保持点距离,一切等高考之后再说。” “好吧。”赵哲很认真地答应。 “实在不行,那我们父女只好搬家和想办法换班了。” 李海强忍不住插嘴:“这么严重?” 第四十二章 没有彩排的大合唱 梁冬绷着脸,很不高兴地走了,留下赵哲和李海强面面相觑。 “怎么办?”赵哲问。 李海强笑笑:“我还想问你呢,老文同志现在防着我家小泽,也是防贼一样。” “家有千金,哪能不防贼?”赵哲瞅他一眼。 “也对!理解,理解!”李海强放下茶杯,“我得上班去,不陪了,你慢慢喝。” 李海强也匆匆忙忙走了,赵哲一个人喝了一会茶,思考着怎么和儿子谈话。 三节晚自习的时间,赵哲替儿子做好小视频,上传到网上。他这两天摸索学习,对小视频越来越感兴趣,心里有了不少想法。 赵宇宏回来了,打开门便热情地喊“老爸”。赵哲答应他,心头暖暖的,自从接管儿子的小视频后,父子关系空前友好,共同话题也越来越多。 “视频做好了吗?” “做好了,你过来,爸爸正想和你商量些事情呢。”赵哲给儿子冲了一杯牛奶,喊他坐下。 赵宇宏坐下,放下书包,“什么事情?” “说事情之前,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中午给人家女生啥纸条了?”赵哲凑到儿子面前,小声问。 赵宇宏愣了一下,“嘿嘿”笑道:“被婉宁爸爸偷看到了吗?” 赵哲嗔他一眼:“可不,人家现在如临大敌,说要搬家换班呢!” 赵宇宏笑容收敛:“这么严重!” “你给婉宁写什么了?”赵哲问。 “没什么,我就给她画了个背影。”赵宇宏神色有点黯然了,“婉宁爸爸这么讨厌我吗?” 赵哲叹了口气,说道:“这原本是个很现实的话题,你和她成绩差那么远,你也没打算赶上去了,你还要把人家拖下来,人家不讨厌你吗?” “还是成绩为王。”赵宇宏沮丧地说。 “我现在如果说,让你励志一把,把成绩赶上来,似乎不太现实了。”赵哲盯着儿子,他明知道儿子现在确实是这个情况,但还是想激将一下,也许还能出现奇迹。 赵宇宏沉默了一会,点头说:“我努力一下吧,但想制造奇迹,我想大约不可能,只能说我尽力。” “你尽力就好,青春原本不该荒废,该学习的年龄,还是要学习。”赵哲对儿子的表态很满意。 他端起茶,和儿子的牛奶碰了一下杯。 “现在我说说对于改进小视频质量的几点看法。” “行!” 赵哲说了他一些想法,比如加入情节,找演员拍小剧场,增添营养课程等等,换了话题,赵宇宏立即兴致盎然了。 “这几条建议你如果通过的话,还请老板财政拨款。”赵哲笑眯眯看着儿子。 赵宇宏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口头先表示通过,请您将企划案诉诸书面,我酌情拨款。” “哈哈,行!” 父子俩击掌,愉快地达成口头协议。时候不早了,赵哲催促儿子去休息,他进了房间,拿出纸笔,正正经经地写“企划案”,待拿到儿子的拨款,他就能招兵秣马,大展宏图了。 梁冬给女儿冲好牛奶,放在她面前,和她闲谈了几句。他一直想等女儿主动告诉他,赵宇宏给她递纸条的事,但女儿始终没提这件事。 孩子开始有小秘密了,他没指出来,但心里充满失落。 “爸,这周五晚上家长会,您可能要和老板调个时间。” “好。” “那我学习了,您去写作,早点休息。” “好。”梁冬欲言又止,他看女儿打开书本了,还是忍住了一肚子想说的话,默默退出房间。 梁婉宁待父亲出去后,长吁一口气。赵宇宏画的背影就夹在英语字典里,她翻开字典,呆呆看了一会,又把字典合上。 “赵宇宏,你尝试从今天开始努力学习,不管结果,无问西东,好不好?” 她写了一张小纸条,放进裤子的口袋里,打算方便的时候给赵宇宏。 模拟考结束了,大家都有点疲惫,周三的晚自习,同学们普遍有点情绪不高,状态不佳。 晚二下课,赵宇宏从教室出来,舒展一下胳膊以后,手臂撑着走廊的栏杆,旁若无人地放开嗓子,唱起“追梦赤子心”。走廊里休息的同学目光投向他,接着有同学陆续和他一起唱,到后来越来越多,整个高三年级楼的同学们都从教室出来,加入了这场没有彩排的大合唱。 今晚,原本萎靡的高三楼,突然激情燃烧起来。 梁婉宁在赵宇宏不远的地方站着,不由自主地拍着手,加入了合唱。 今天她把纸条给赵宇宏了,她希望,他能把青春的激情,投入到关键一年的学习中来,她也希望,所有同学都能如此,她更勉励自己,努力、努力、再努力! 高三啊,漫漫人生中,最特殊的一段时光,为什么不能辛苦一点,奋进一点,化压力为动力,将来回首青春,最少无悔! 梁婉宁越想越心潮澎湃,她转身进了教室,拿起纸笔,奋笔疾书。 教室外,同学们齐声高呼:“高三!加油!高三!加油!” 激昂的呼声,让梁婉宁更加热血沸腾,内心也充满了力量。晚三,她写了整整三页草稿纸,一篇洋洋洒洒的演讲稿完稿。她拿着演讲稿去了班主任办公室,请求在周五的家长会上,让她来朗读这篇稿子,给所有的高三同学加油鼓劲,鼓舞士气。 老师很认真地看完演讲稿,点头称赞:“很好!我们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士气!今晚高三年级的大合唱,我们几位班主任也是感慨万千呀!” “嗯!”梁婉宁点头。 “加油,姑娘!” “谢谢老师!” 周五,模拟考的成绩出来了,梁婉宁这次发挥很好,拿到史地生第一。文胜兰虽然数学稍有失手,但英语和语文分数高,拿到物化生第一。李泽英语如愿及格,其他几科优秀,物理拿了满分,总分接近六百,从班级倒数第一跃进到班上二十。唯有赵宇宏,这次史地生班垫底。 成绩单传到状元楼的家长们手里,状元楼的周末,几家欢喜几家愁。 梁冬和文振兴心里高兴,但并不喜形于色,赵哲很烦恼,但依然云淡风轻,唯有李海强,完全掩饰不住他的兴奋,已经早早地洗了澡,西装革履,喷上口腔喷雾,哼着歌儿,兴冲冲准备赴晚上的家长会。 第四十三章 老父亲激动的泪花 周五的晚上,别的班级都放假了,在校的只有高三的同学。 家长们陆续入校,三三两两地走进学校礼堂。家长会七点才开始,还差二十几分钟,家长们分班级坐下。聚集到了一起,大家平时又大都在家长群里交流过,自然话多起来,当然,话题的中心思想,就是孩子们的成绩。 李海强最近笔记做得好,学了很多东西,加之儿子考得还行,他便没那么自卑低调了,和家长们聊天聊得热火朝天,说起985、211,志愿与专业,也头头是道,一下子便成为514班家长们的主角。 文振兴没怎么说话,他坐到最后面,不时不屑地瞅一眼李海强。 同学们按班级有序进了礼堂,各自找自己的家长,李泽老远看到爸爸高谈阔论,急得快走几步,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提醒:“爸!多听少说!” “小泽,你来了!”李海强看到儿子,高兴得合不拢嘴,“你这次进步大,爸爸高兴!你潜力大着呢,爸爸相信你还有飞跃性的提升!” 旁边几位家长附和,有真心羡慕的,也有酸溜溜的。李泽尴尬至极,拉着老爸到一旁坐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低调好,谦虚好,我儿子的品格,比爸爸强多了!”李海强看着儿子,越看越心欢。 李泽小声说:“这次考试碰巧发挥好了,不见得我水平提高了多少,您别在家长们面前炫耀了,让人笑话。而且也不是特别好的成绩,和前面的同学差距还很大呢。” “好好好,儿子,你说什么都对!”李海强连连点头。 他手里还拿着去送快餐的工作服,李泽关切问:“送餐累吗?吃得消吗?” “肯定累,唉,没有文凭,也找不到轻松合适的活了。” 李泽没再说什么了,不然老爸可能又会来一堆现身说法,痛悔他年轻时好好念书,激励他努力学习。 梁冬和梁婉宁坐在不远处,父女俩头凑在一块,低低地说着什么,梁冬始终保持着慈爱的微笑,听女儿说话。 赵哲和赵宇宏坐在史地生班的最后排,赵宇宏闷闷的,满脸失意,一改他平时阳光快乐、无所畏惧的样子。赵哲时不时看他一眼,赵宇宏淡淡说:“对不起,老爸,不能让你父凭子贵。” 赵哲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责备他,也没有唠叨他。 “我尝试努力吧。从现在开始,视频号全权交给你打理了,你和粉丝说一下情况,这段时间,博主不会上线。” “好!” 时间到了,家长会开始了。学校领导发言之后,请学生代表上台。梁婉宁从书包里拿出演讲稿,冲父亲笑笑,落落大方上台了。梁冬有点惊讶,女儿平时上台,稿子都会给他过目,这次竟然没提前给他看看,他还以为今天她不要上台。 “……我们没有去往真正的战场,但我们打响的是一场青春的战役,我们不必过多的渲染压力,我们要在压力里奋发,化压力为动力……高三,只是我们人生履历中第一场挑战,我们不需要颓废,不需要退缩,不需要充满悲观和抵触,我们要勇敢地、自信地接受挑战,用我们青春的激情,用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豪情,把艰苦磨练成利剑,披荆斩棘,去赢得这一场挑战……也许我们并不是人人都能拿到一张令人满意的成绩单,但我们努力了,我们拼搏了,我们将无悔!而今天的努力,今天的拼搏,所受之益处,绝不会只是一场高考,我相信,我们定能受益终身……只问耕耘,莫问收获,季节到了,花儿会开,果子也自然会成熟……” 婉宁的演讲很精彩,赢得台下阵阵掌声,梁冬欣慰地看着女儿,眼圈泛红。 每一个年龄,都会遇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困扰,他相信,女儿遇到的人生难题,会学着自己去解决,她很快成年了,将不再事事依赖于父母,而身为父亲,也终将学着逐渐放手,让孩子自己去成长。 “都是第一名,婉宁比文胜兰强多了。”李海强在儿子耳边耳语。 李泽盯一眼父亲,小声责备:“怎么背后说人!” “我说的是事实,谁比谁强,在于做家长的格局,你看梁叔叔的格局,比那姓文的可强多了。” “老爸!”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哼,”李海强坐端正,小声嘟哝,“你老爹我虽然书读的不多,格局还是大的。” “您这背后说人,格局有点小了。” “嘿!臭小子!胳膊肘往外拐!”李海强伸手,轻轻揍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 李泽笑笑,没跟他理论了。李海强微笑,父子俩似乎越来越融洽了,他整颗心都舒坦欣慰。 他转头和身边的家长说:“我总结出来,孩子没养好,赚百万千万都没意思,孩子养好了,喝粥吃咸菜,穷苦一点也高兴。” “那是,那是,孩子养好了,才有希望,有未来。”旁边的家长附和。 李泽悄悄扯扯父亲的衣袖,李海强才闭上嘴巴,他略微得意的神态,看得出他很满意自己的格局和思想。 家长会接下来的环节,是各个班级的同学代表上台演讲,激励同学们士气,然后表彰一部分模拟考优秀同学,进步大的同学也有奖励。 当老师点到“李泽”的名字时,李海强笑开了花,他鼓掌完毕后,给李泽拍了几张照片,发送给季琳。 “辛苦你了!” 季琳的回复很快,李海强愣了一下,因为从前,她从没“秒回”过,基本是“周回”、“年回”,甚至可能“轮回”,根本不回。 “呵呵,父亲应尽的职责,希望不是太迟。”李海强回复她。他其实还带着点情绪,希望季琳能从这句话想到,母亲的职责。 季琳那边沉默了,李海强等了好一会,她再没说话。失落席卷而来,好在儿子拿着奖品回来了,他的心情才重新好起来。 文胜兰领了奖品,她不以为然,文振兴也不以为然,他冷着脸说:“数学和物理比最高分差了不少,自己总结原因!” “好。”文胜兰也冷冷的。 “不要以为年级第一就停驻不前,七七八八的心思少用点。” 文胜兰知道他所指,她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第四十四章 灭绝师太的口红 周末了。 李海强买了很多菜,想请大家聚餐。一早在四个爸爸建起来的小群里发出邀请,却只有赵哲热烈回应。 文振兴不出声,梁冬婉拒,李海强有几分扫兴,说道:“大家心胸还是要开阔一些,有点格局,孩子们交个朋友,互相学习,何必大惊小怪。” 赵哲回了一个“微笑”的小表情。 李海强:“上午还要麻烦婉宁给小泽补课,我想感谢婉宁,梁先生给个面子吧!” 梁冬过了一会才回复:“不好意思,一会婉宁给小泽补课后,我想带婉宁回家,家人一起吃个饭,谢谢李兄美意了。” “家人吃个饭,这个我能理解,那可以,咱们下次再聚,机会多着。” 文振兴始终没有说话,李海强也懒得理他了,他乐颠颠去厨房,开始择菜洗菜。 因为这次考得不错,李泽上午争取到了一个小时自由使用电脑和手机的时间,他带上门,打开电脑,从书包里拿出从田老师那里求回来的本子,把这周在学校争分抢秒写的情节,先录入文档。 零散的思维又串通了,但一个小时也很快到了,老爸在敲门,在催他,抓紧去找婉宁补习。他真不想停下来,却不得不停下来。小说已经写了好几万字了,他很好奇,他写的故事,会不会真的有读者喜欢。 “小泽,快点!” “爸,稍等,我处理完一点事情就去,我刚问了梁婉宁,她的作业还没写完呢。” “哦,好,别拖延,记住爸爸的话,诚信!” “知道了!” 李泽迅速打开原创网站,他上周在这个网站注册了,已经把自己的作品发布了一部分到这个网站,他没想到,登陆上去后,收到了网站的站短,提醒他作品已经达到签约条件,可联系编辑完成签约事宜。 作品还有零星几个读者留言,让李泽大为兴奋。但奈何自己还没有成年,得再过两个月,自己年满18岁,才能签约。他加了责编的扣扣号,说明了情况,责编建议他从现在开始连载,每周更新两章,免费章节更新到两个月之后,过了18岁生日,就可以申请签约。 李泽高兴地答应,他按照责编的建议,把今天和明天的章节定时等新上去。 “先好好学习,学业为重。” “好的,感谢!” 李泽答应责编,父亲在外面再次催促,他匆忙关掉电脑,拿了英语书、字典,还有文胜兰给他的笔记本,脚步轻快,出了房间。他给梁婉宁发消息,问她是否已做完作业。 梁婉宁:“你过来吧。” 李泽答应,往外走时,老爸把洗好的水果给他,让他带过去,和婉宁一起吃。 婉宁在502的小客厅等着,梁冬也在,他热情地给李泽倒茶,一边夸道:“小泽,进步很大嘛,不错!” “这次运气好吧。”李泽有点拘束地坐下来,“谢谢叔叔。” 梁婉宁转头对父亲说:“老爸,您去写作,咱们互不干扰,现在9点,十一点我们一起去接妈妈下班。” “好咧,你们好好学习!”梁冬笑笑,转身进了他的房间,把门锁上。 梁婉宁看到李泽手里的笔记本,抿着嘴笑:“咦,这么漂亮的本子,一定不是你的!” 李泽脸一下子热了,腼腆地说:“文胜兰借给我的,都是她的笔记!” 梁婉宁拿过笔记本,打开翻看,满脸钦佩:“优秀的人,做什么都优秀!” “你也如此!”李泽笑了笑。 “哈哈,过奖!”梁婉宁灿然一笑,把本子还给他,拿出她做的备课,“不闲扯了,抓紧时间,我们开始吧。” 文胜兰一早去了医院,见到了憔悴不堪的妈妈,她什么都不说,只是躺着流泪。 文胜兰盯着她看了很久,心痛,同时也心烦。 “你什么时候为自己活过吗?”她问。 妈妈有点茫然地看她一眼,吸了吸鼻子。 “别哭了,哭瞎了眼睛,你怎么活?身体垮了,是你自己的,所有的痛苦,没有人替你承受。”文胜兰拿了毛巾,去给她打热水。 端着热水从洗漱间回来,妈妈坐起来了,拿纸巾在擦眼泪。 “好好保重自己。”文胜兰把热毛巾递给她。她很想告诉她,几个月之后,她就远走高飞了,但看着她消瘦憔悴的样子,没忍心说。 “这次后,彻底断了你爸爸的念想,他心情不好,你让着他点。”妈妈洗了把脸,叹了口气。 文胜兰淡淡笑笑,点了点头。她早已经没有任何兴趣和父亲争执,她有信念,她终将远离。 从医院出来,她缓步走往公交站。难得放松的一点点时间,她不想走得太快。刘子豪终究还是告状了,出来的时候父亲已经警告,再偷偷去打工,别怪他当街打断她的腿。 腿自然不会被打断,但当街揍她一顿,这种可能性极大。 算了,反正到时候想办法勤工俭学吧,或者争取奖学金,这年代,只要勤奋,总归不会饿死。 路过一家精品店,她想起要买洗面奶,走了进去。拿了洗面奶后,她目光停滞在一排口红上面。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擦过口红,突然对它充满好奇。 “这一排口红都是品牌的试用装,不贵的,适合学生。”导购看了看她,但不是很热情。 文胜兰看了看标价,确实不贵。她想起李泽的画,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拿这一支。”文胜兰咬咬牙,花了五十八元,买了一只小小的口红,藏进书包的内衬口袋里。 她莫名紧张,好像做贼一般,匆匆离开精品店,横过马路,去对面的公交车站等车。 十点了,梁婉宁的讲课结束,她让李泽做试卷,她自己也做试卷。 “借你字典用一下。”梁婉宁边说边伸手,把字典拿过去了。 李泽慌忙把字典抢回来,他皮肤白,脸红起来很明显。 “咦?怎么了?字典里有给女生的情书?”梁婉宁乐了,凑拢一点,压低声音,坏兮兮问。 “哪有!你自己去拿自己的字典!”李泽尴尬万分。他因为担心老爸翻他的书包,特意把昨天的两张画纸藏在英语字典里,没想到梁婉宁会拿他字典。 第四十五章 向你爸爸学习 梁婉宁清清嗓子,好像看透了什么秘密一般,笑眯眯起身,拿自己的字典去了。 李泽窘得冒汗,他低头做题目,待梁婉宁回来,他小声说:“你别瞎猜,只是我小说里面角色的配图,我怕我爸收缴。” “我没说什么呀!”梁婉宁嫣然一笑,“赶紧做题,我一会帮你改完,我还要去和我妈一起吃饭呢!” “好!”李泽收敛心神,认真做题目。这套试题是昨晚英语老师发下来的家庭作业,难度很大,李泽做得很吃力,甚至有几分心浮气躁了。 他长呼一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 “怎么了?很难吗?” “对你来说当然不难。” “我理解,就好比我刷一套数学题或者物理题,我也觉得难于登天,但你会很轻松。所以你不要沮丧,老天其实还是很公平的。” 梁婉宁看看时间,无奈地放下笔,把他的试卷拿过来,和他做分析。 文胜兰趁着父亲不在家,锁上门,对着镜子,擦了新买的口红。她把厚厚的刘海抹上去,戴上发箍,在镜子前左照照,右照照。 她想象,不久之后,她会留起长发,脱掉校服,换上女孩子的时装,拖着行李,轻盈地登上站台,从这座城市走出去。 理想是心里的光,有这束光存在,她可以无所畏惧,勇往直前。她把口红小心翼翼收好,把头发放下来,坐在桌前,拿出课本,认真学习。 503静悄悄的,今天的厨房冷冷清清的。赵哲无所事事地躺在沙发,时不时盯一眼儿子的房门。 赵宇宏说他要奋进,要放下一切好好学习,一上午过去了,不知道他状态如何。李海强喊他过去,他从沙发爬起来,轻手轻脚出了503。 没想到刚出门,便看到刘娟欢快地上楼了,她从门外进来,热情地喊“赵叔叔”。 “小娟,你又来了!” “什么叫‘又来了’!哈哈,赵叔叔不欢迎我吗?”刘娟套上鞋套,嘴里这么说,却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 赵哲笑了笑,这个女生的性格,他倒也是喜欢。他解释说:“叔叔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惊讶,同学们都是在周末争分抢秒地学习,你却有时间跑出来玩。” “我不是说了嘛,我出来也是学习,国庆假我还准备了短途旅行线路,我爸说了,学习不一定是锁在屋子里,去闹市,或者去大自然,开阔其视野,强健其体魄,都是学习。” “好吧,我应该向你爸爸学习!” 两人说着话,一起进了504。赵哲不动声色,他知道,刘娟的到来,不会让李海强觉得惊喜,只会让他觉得惊吓。 果然,李海强看到她,便发出惊呼:“刘娟!你怎么又来了?” 这次刘娟笑不出来了,她难为情地说:“你们怎么都这么说,都不欢迎我吗?因为我成绩不好?” “不是,不是,叔叔只是觉得奇怪,你也没提前和小泽说。”李海强尴尬地赔笑解释。 刘娟红着脸说:“对不起,我从这边路过,想上来看看你们,把我做的点心送上来,然后想看看赵宇宏有没有做美食……我马上就走……” “别,别,吃了饭再走!”李海强赶紧挽留,“今天叔叔做了很多好菜呢!” 李泽回来了,他讶异地看着刘娟,问道:“你又来了!昨天怎么没和我说呢?” 刘娟噘嘴说:“你们状元楼流行说‘又’吗?” 她生气归生气,但吃货本色不变,眼睛已经盯上李海强做的一桌子菜了。 “哇!我想蹭个饭!”她把手里提的点心盒放在桌上,“嘿嘿”地笑,“我特意给你们做的点心,也请你们品尝!” “好好好,饭点肯定要吃饭!”李海强赶紧接下她送来的点心。 刘娟麻利地帮着把饭菜端出去,她听说今天503和504聚餐,高兴坏了,刚刚的一点不愉悦一下子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梁冬父女从502出来,梁婉宁看了刘娟一眼,礼貌地微笑点头。刘娟笑笑,朝她挥挥手。 赵宇宏从503出来了,精神有点萎靡。 “咦,赵宇宏,你怎么跟焉茄子似的?这不是你的风格呀!”刘娟笑嘻嘻奔到他面前,手在他面前挥。 “没事。”赵宇宏勉强笑笑。 赵哲看一眼儿子,心里很疑惑,他极少看到儿子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他平时好像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他过去摸摸儿子的额头,并没有发烧。 梁婉宁出去的时候,看了赵宇宏一眼,两人目光对接,然后很快都闪开了。梁婉宁低下头,匆匆走在父亲前面,从客厅出去了。 梁冬默默跟着女儿,他们的眼神并没有逃过他的观察,但他也没有点破。没有到不可控的地步,他决定不干预。 刘娟听说赵宇宏暂时不会做视频了,也不会开直播了,有点儿遗憾。 “好吧,停段时间也正常,我等你暑假开播。”她倒了饮料,举起杯子,“祝大家开心!” “开心。”赵宇宏恹恹的,和她碰杯。 李泽和她碰一下,抬头时,看到文胜兰从屋里出来。 “你爸呢?”他问。 “今天没来,我去楼下定个餐。” 李海强嘀咕:“死性子,看不起人!“ “爸!”李泽瞪一眼父亲。 文胜兰低着头出去了,李泽盯着儿子说:“再加把劲,把成绩赶上来,不要让有些人狗眼看人低!” “您又来了!”李泽不高兴了。 赵哲赶紧打圆场:“吃菜吃菜,别破坏气氛!” 刘娟嘟嘴说:“成绩又不代表全部,我爸说了,品格、过硬的技艺、向上的精神、良好的心理素质、强健的体魄等等,这些都比成绩重要。” “向你爸爸学习。”赵哲举起杯子,和刘娟碰杯。 李海强打着假哈哈,点头说:“都重要,都重要,向你爸爸学习!” 刘娟吃了饭以后就告辞走了,李泽和赵宇宏帮着收拾碗筷,李海强和赵哲一人一根牙签,靠在沙发剔牙。 李海强煮了一壶水,让赵哲泡茶解油。 赵哲紧锁眉头问:“这个刘娟的爸爸有点意思,你说他是真秉承这样的教育理念,还是拿丫头无奈,只能这样宠着了。” 李海强淡淡说:“我估摸着和你一样,虚伪。” “噗……”赵哲一口茶喷了出来。 第四十六章 大型社死现场 赵哲惦记着儿子,午睡之后,去他房间找他说话。 “学习怎么样?” “别管我。” “这是……什么态度……” “我烦着呢,您该干嘛干嘛去,别管我。” 赵哲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然从儿子房间出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回头说:“儿子,要不咱别勉强,你爱干啥还是干啥吧,爸爸这就去给你买食材,我们晚上做视频?” “别动摇我的意志!” “呃……行吧……” 赵哲帮儿子锁上门,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愁。 梁冬一家三口愉快地吃了午餐,梁冬本想支开女儿,和妻子谈谈女儿的小心思,奈何妻子工作繁忙,匆匆回医院去了,他只得作罢。 下午,父女俩乘坐公交车去补习班,女儿去补习数学,他在走廊的休息椅上,用手机的写作软件写作。 现实题材的作品,在网上连载,收益远远不如其他类型的网络小说,梁冬现在的收入,全靠微薄的保底,但现实题材的改编机会大,这是他写这本书最大的动力。 补习班学费很贵,梁冬踮着脚尖给女儿报班,他争分抢秒,只为多写点字,多挣点稿费,改善生活的拮据窘迫。 女儿课间休息时,他也收起手机,陪她在走廊散步,休息一下头脑。 “爸,您以前数学好吗?” “还可以!爸爸虽然后来从文,但那时读的理科。” “唉,我怎么没得到您的遗传呢?我现在学得好吃力。”梁婉宁紧锁眉心。 梁冬看女儿烦恼的样子,问道:“能听懂吗?跟得上吗?” “有点困难。” “哦……” 梁冬也烦恼了,这么贵的课,女儿还听不懂,有点不好办了。这次模拟考,女儿的总分全靠其他科目高分,数学的分数是拉了后腿的,如果想要再上去一个阶梯,必须把数学提上来。 教室最后有一个空位,第二节课,他悄悄坐在空位听课。 毕业太久了,这些知识点早已经在记忆里模糊了,要重新捡起来,还要辅导女儿,谈何容易! 但他是个执着的人,一旦有这个念头,就会不顾一切地付诸行动。下课后,他和女儿商量了他的想法,父女俩还一起去书店买了些资料。 “爸,量力而为吧,您也不要太辛苦。” “你说得对,我们都量力而为,这条路,这段时光,我们努力了,无论什么结果,我们无悔。” “嗯!谢谢爸爸!” “加油,你是爸爸永远的骄傲!”梁冬轻轻拍拍女儿的头。 寄读生周日晚上可以返校,李泽收拾好他的东西,准备去学校晚自习。返校之前,他和老爸申请了半个小时电脑,登上去看看自己的小说。 “小泽,看看就行,在学校不要惦记着小说了,以后每周回来都允许你写一点,好不好?” “好!” 李泽打开后台,惊喜地发现,今天又多了几个粉丝,而且在催更了!他很激动,赶紧一一回复评论,还说明了情况。 “小泽!” “哎!来了!” 爸爸催促,他无奈地退出后台,关了电脑。 “不要老惦记着小说,火烧眉毛了,要知道轻重主次。” “知道了。” 李海强送他到楼下,唠叨了一箩筐的话,李泽心情好,加之父子俩相处一段时间,关系在无形之中改善,老爸怎么说他都默默听着,嘴里答应着,不再像从前一样不耐烦,对他没有好脸色。 “认真学习!” “知道了!” 李海强目送儿子过了马路,站在夕阳里盯着小伙子的背影看了很久,才转身回状元楼。 李泽快到校园的时候,刘子豪骑着山地车飙到他前面,挡住他去路。 “干什么?”李泽皱眉。 “切,乡巴佬,穷鬼,原来你爹送盒饭,”刘子豪满脸鄙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泽淡淡说:“送盒饭怎么了?又没偷又没抢,劳动人民最光荣,你天天读书,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刘子豪无语,李泽不卑不亢的气场,他根本镇不住。 李泽从他身边绕过去,刘子豪又骂了一句“乡巴佬”。 李泽回头,揪着他领子说:“没有我们乡巴佬种地种菜,你吃什么?吃shi吗?” 刘子豪又答不上了,李泽同样满脸鄙夷,松开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文胜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不远的地方了,她朝刘子豪倒扣拇指,鄙夷地撇嘴:“幼稚!” 刘子豪恼火地说:“你才幼稚!这种穷鬼的儿子你也看得上。” “闭嘴!”文胜兰被他气得满脸通红,“什么看得上看不上,不会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她恼怒转身,一不小心被台阶绊住,往前趔趄,栽倒在地,脚崴了,手掌也在地上磨破了皮,渗出血。 她痛得呲牙,爬不起来。 “文胜兰!”刘子豪惊叫,丢下山地车,奔过来扶她。文胜兰愤怒地呵斥他,不让他过来。班上有两个女生经过,跑过来扶她。 “哎哟,擦伤了,要去医务室处理,清洗消毒一下才行!” “我书包里有碘酒和棉签,我自己来。”文胜兰在同学的搀扶下起来,在台阶上坐下,打开书包,找碘酒瓶和棉签。 她是个不善于整理的女生,书包里有点乱,翻找棉签时,新买的口红掉到地上。 “呀!”女生惊呼,从地上捡起口红,“文胜兰,你还买口红!” “这是我们灭绝的少女心?” 文胜兰一把抢过口红,收入书包里,小声呵斥:“别闹!谁敢说出去,我灭了她!” “哈哈哈,我忽然感觉我的世界观坍塌了!” “太突然了!” 刘子豪在一旁愣愣看着,文胜兰郁闷极了,她撇开两个取笑她的女生,一瘸一瘸地进校,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处理伤口。 书包里的口红,好像一个小小的定时炸弹,让她极度不安,她拿出来,想偷偷丢掉,但又不舍得。 “见鬼了,哪个女生没有这个,偏我那么羞耻?”她呼了口气,把口红收回书包里。 下周满十八岁了,就当送给自己的成人礼吧。 “ “ 第四十七章 像无处遁形的小丑 文胜兰回到教室,李泽吓了一跳,他惊讶问:“怎么了?摔着了?” “嗯。”文胜兰点点头。她坐下来,抬腿的时候,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赶紧冷敷!”李泽起身,一路小跑出了教室。 他很快买来了一瓶冰冻矿泉水,还买了一块小毛巾,拿给文胜兰,让她冰敷一下伤口。 “谢谢!” “没关系,走路小心点嘛。” 文胜兰把冰水倒了点在毛巾上,冰凉的毛巾敷在脚踝,疼痛缓解不少,心头的懊恼也缓解不少。 晚一下课,她瘸着脚去上洗手间,锁了格子间的门,她刚刚蹲下,便听到班上几个女生的声音,嘻嘻哈哈地在说她的闲话。 “你们知道吗?咱们的灭绝师太谈恋爱了!” “可能吗?和谁?咱们班的吗?” “你真是后知后觉,还能和谁,和新来的李泽呗,没看到她和李泽经常偷偷传小纸条吗?” “对,李泽上周不是还为了文胜兰,和刘子豪干架了吗?” “是不是啊,文胜兰和李泽也太不般配了吧,她那么丑,李泽那么帅!” “所以灭绝买口红,开始打扮了!” “你们说不般配的就是酸,你们没看到吗,文胜兰脚踝扭伤了,李泽还去给人家买冰水和毛巾呢,多暖啊,羡慕死宝宝了!” 文胜兰听得心脏突突地跳,她从格子里出来,那几个女生都进去了。她本想和她们警告几句,但忍了忍,还是算了。 警告有什么用,她们想八卦,谁也阻挡不了。 她回到教室,有些同学在交头接耳,看到她进来,有几个捂嘴偷笑。她回到自己的座位,手心渗出汗水,手微微发抖,心从未有过的慌张。 最大的笑话可能并不是所谓的早恋,而是同学们盛传的她的早恋男主,是只把她当“恐龙”的李泽。 好像自己的心事被她们从心底深处挖出来了,一群人讥笑狂欢,并且将其暴尸街头。而她,此时像是无处遁形的小丑,手足无措地站在李泽面前…… 上课了,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沓试卷进来,分发给小组。 突然袭击的考试早已经是常态,同学们打开试卷,教室里的喧闹安静,只剩下翻阅试卷的声音和写字的沙沙声。 李泽下课时出去奔跑了十分钟,回来教室,也没注意文胜兰的异常。数学试卷发下来,他便拿起笔,埋头做题。 文胜兰坐了好一会,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她拿起笔,看着卷面上的题目,思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教室里的写字声,好像成了同学们的群嘲,一遍遍如海浪一般,袭击她的脑海。 “文胜兰!”她掐自己的胳膊,警告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一节课过去了,她终于做完前面的题目,开始答大题。但今晚的状态怎么也好不起来,几道大题,她勉强做了几步,然后便卡住了,思路怎么也理不顺。 这一套卷子,她预估,大概一百分都困难。她把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有种冲动,想跑去校长办公室质问校长,为什么这些大大小小的考试成绩,每一次都要发去父母的手机! 李泽在后面看着她,感觉到了她的焦虑,他有点疑惑,今晚的试卷似乎不算太难。课代表收卷子了,他看到文胜兰直接撕了答题卡,丢进垃圾桶里。 “她怎么了?” “谁知道呢?” 同学们又开始窃窃私语,文胜兰拿起书包,低着头冲出教室。 李泽站起来,想都没想,追了出去。 “哟嚯!石锤了吗?” “这也太明显了吧!” 李泽出去的时候,教室里闹哄哄的,王滨站出来制止:“瞎扯什么?青春年少,谁心里没点想法,都什么年代了,男生女生交情好点,也值得嘲笑?” “主要是灭绝……算了,哈哈,不说了,大家都懂!” “散了吧,一个个那么八婆!”王滨呵斥。 李泽在走廊追上文胜兰,和她一起下楼,问道:“怎么了?” 文胜兰头也没回,冷冰冰说:“别跟着我,也用不着你管!” 李泽笑了笑,一直很理性很讲道理的文胜兰,这样子倒是有了几分生气的小女生模样。 “你还笑,我很好笑吗?”文胜兰站住脚。她一想起他那张画像,心里又很不舒服了。从前同学们都叫她“灭绝”,无非也是嘲笑她又土又不会打扮又严肃,她从来没在意过,但是李泽的画像,让她感觉有点受伤。 李泽看她好像真的生气了,腼腆地摸摸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了。 文胜兰瞪他一眼,飞快走了。 同学们都放学了,男生们忽然围拢过来,簇拥着李泽,起哄笑他,居然敢追“灭绝师太”。 “没想到师太竟然动凡心了!” “泽哥,看不出来呀,胆子这么肥!” “胆子肥,口味重!” “住嘴!”李泽听不下去了,他揪住身边的男生,一声怒吼。 “哎哟,这么横!本来就是……” 男生的话没说完,李泽一拳捣在他脸颊,随后两人扭打在一起,班上的同学好不容易才将两人扯开。 “别搞事!小心老师看到!”王滨扯着那个男生,“闹什么呢,都回去睡觉!一个个吃饱了撑的!” 李泽拍拍裤腿的灰尘,二话没说走了。他回到寝室,也没和室友们打招呼,一个人闷闷地洗澡睡觉。 手枕着头,他老是想起文胜兰的样子,感觉小说又有了新的情节,不写出来,似乎辗转难安。 他躲进被子里,打开手电筒,拿出纸笔,飞快地写起来。为了不耽误睡眠,他没敢写正文,只是把自己的灵感碎片先记录下来,列成大纲。 有人轻轻敲他的被子,他掀开一点被角,看到上铺掀开他蚊帐,俯身看着他。 “写小说?” “记录些东西。” “我看了你发布在网站的章节,可带劲了,嗨,好想看后续。” “没时间写呀,每周一更。” “好想看后面的情节,唉,中毒了。”室友抓抓头,嘿嘿笑道,“抓紧写一点,给我们读者解解馋。” 第四十八章 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李泽经不起室友的鼓动,窝在被子里,一直写到深夜,完成了一个章节,才藏好本子,熄灭手电睡觉。 第二天早起,他眼皮很沉,早读课上,哈欠连天。 刚刚下了早读课,上铺的同学便过来了,缠着他要小说底稿。 “不行,你还是周末老实去网站看吧,我周末更新。” “你昨晚不是写了吗?” “熬夜耽误睡眠,我早上一个单词也没记住。”李泽揉揉太阳穴。 同学撇撇嘴:“我要是会写小说,我才懒得学习了呢,直接做作家就行呀。” “作家也要文化。” “二月河不是也只有高中文化吗?你看看人家的康熙大帝、雍正皇帝写得多好啊!” 李泽拍拍他:“兄弟,我不是二月河,别催了,我学习不好,我老爹的竹笋炒肉,你又不能代替我吃。” 同学终于无奈地回座位去了,李泽默默坐着,不由自主地回忆昨晚写的情节,忍不住拿出本子,开始奋笔疾书。 第一节数学课,分析昨晚的试卷。 “李泽,145。” 喊到李泽的名字时,班上沸腾了,因为他的分数,比第二名整整多了20分。李泽拿到试卷,没有什么欣喜,数学一直是强项,拿高分也是常态,他只是感恩,昨晚的卷子,老师又是熬夜改完的。 本来数学课想划水,偷偷写写小说,后来还是克制住了,老老实实把本子收入屉子里面。 文胜兰没有交答卷,老师也没有报她的名字,只是把卷子发完之后,走过来和她说了一句,让她下课后去一趟办公室。 李泽偷偷观察她,发现她今天的情绪十分低落。 “你到底怎么了?哪道题不会,我给你写解题思路。”下课的时候,他写了张小纸条,用杯子夹着,敲了敲她的后背,把本子递给她。 “咳咳!” 刘子豪在后面干咳,教室里这一块有小小的骚动。 “你干什么?你有病啊!”文胜兰忽然站起来,冲李泽怒吼。 李泽愣了,班上的同学也都安静了。文胜兰把本子砸在李泽脸上,转身冲出教室。 李泽摸摸被砸痛的脸,一脸愕然。 “什么情况?” “有点不对劲。” “咳咳,此地无银三百两吧。” 李泽又听到刘子豪的声音,他站起来,几步走过去,二话不说,揪住他领子。 “闭上你的狗嘴!” “要打是吧?来呀!爷爷不怕你!” 两人又是剑张弩拔,吓得王滨赶紧过来,把李泽扯开。 “呸!死乡巴佬!打就打,谁怕你不成!” “你再说!”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跟个好斗的公鸡似的!动不动脸红脖子粗!”王滨恼火地吼他们,“你们还把不把我这个副班放在眼里!” 李泽坐下来,郁闷地把本子丢进课桌里。 文胜兰出去就哭了,她进了数学老师办公室,伏在一张桌子上,隐忍着声音哭泣。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课代表说你把答题卡撕了,我就觉得奇怪,是你觉得题目太难了,还是发生了别的事情,扰乱了你的心绪?” 文胜兰摇头,什么都不说。 数学老师把门带上,让她哭了一会,柔声说:“孩子,你心里有什么事,你和老师说说,别闷着,闷出病来。” “我没什么事,我就求您,别把这次的零分发给我爸。” 数学老师听她这么说,笑了笑,点头答应:“好,这次的成绩老师不发家长群,你别哭了,还是要打起精神,心理压力不要太大了。” 文胜兰哭了一会,心里好受多了,她吸吸鼻子,点了点头。 老师拿了纸巾给她,让她擦干眼泪。 “上课去吧。” “谢谢老师。” 文胜兰从老师办公室出来,低着头去班主任办公室。她知道,她平时很要强,作为班干部,也比较严肃,不讲情面,不苟言笑,所以同学们才给她取了灭绝师太这个外号。她一直觉得,可能大家都不是很喜欢她,尤其是女生,更是集体孤立她,也许现在大家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吧。 “田老师。” “文胜兰,什么事?” “我想换座位,我坐最后排吧,我想一个人坐。” “嗯?你眼睛不好,坐后排不太好吧!” “麻烦您允许。” 田霞皱眉盯着她,想了想后,点头答应:“好吧,你先坐后面,觉得不适应,我再给你调座位。” “谢谢老师!” 文胜兰呼了口气,快步回到教室,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把课桌搬到最后排去了。 李泽前面空了,他不得不把自己的作为往前面搬。文胜兰坐到后排去,显然是避开他,他挺委屈的,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到底哪里错了呢? 是因为女孩子面皮薄,反感同学们笑话,所以才避开? 上课了,他也没再猜想,回头找个机会问问她就知道了。 上午的课上完了,同学们陆续出了教室,李泽等大家都走完了,他才起身。 文胜兰早走了,他经过她的课桌时,停留了几秒。他看到她桌子角上,贴了一张很小的纸条:“文胜兰,你适合孤独终老。” “孤独终老?”李泽笑笑,又皱起眉头,但始终看不懂,文胜兰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回到自己的课桌,写了张纸条:“我想问问,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他拿着纸条看了一会,犹豫了一会,还是把条子撕了,丢入垃圾桶里,然后匆匆出了教室,去食堂吃饭。 下楼的时候,他遇上赵宇宏,赵公子垂头丧气的,一点从前的风采都没了。 “你怎么了?” “好想能穿越回去,从头开始,好好学习。”赵宇宏直接在梯级坐下来。 李泽停下脚步,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这种学习无力感,他在学英语的时候深有体会。 “你去吃饭吧,我没事,我就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好吧……” “空有一腔热情,空有追梦赤子的心,有什么用呢?”赵宇宏抱着头,自言自语。 第四十九章 状元楼的灯光 赵宇宏坐在梯级的台阶上,沮丧万分,梁婉宁缓缓走到他身后,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安慰。她深知,落下的课程,一朝一夕又怎能赶上来。 “尽力就好。” “嗯。” “回去吧。” “好。” 赵宇宏起来,和她一起下楼。两人一起走出校园,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 “你先走吧,免得梁叔叔误会。” “好,你振作一点,还是那句话,尽力就好。” 赵宇宏没说话,梁婉宁看他一眼,快步走了。赵宇宏的低落,让她觉得很内疚,也许她根本不应该去给他纸条,破坏他的快乐。 他之前有什么不好呢?有他的热爱,有他梦想,学业不好,就要给他戴上不努力的帽子吗? “婉宁!” 父亲在楼道等她,梁婉宁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走到父亲身边。 “怎么心事重重的?学习不顺利?” “还好啦,还是老样子,没有突破。” “咱也不求突破,尽心尽力,以后没有遗憾就好了。” 父女俩聊着天,一起上楼。梁冬拿出他今天做的数学笔记,高兴地给女儿看,“你看,老爸今天找到感觉了!” 梁婉宁拿着本子,看着爸爸密密麻麻写得答题思路,感动得鼻子发酸。 “爸爸,我何其幸运,做您的女儿。” “爸爸一样幸运,有你这么优秀懂事的女儿。” 梁冬拍拍女儿的头,笑着转身,去给她冲牛奶。他其实看出来,女儿今晚有心事,他有点矛盾了,是挑明和女儿说呢,还是假装不知,继续观望。 他很担心,寒窗十二年,在这个关键时候,孩子分心,功亏一篑。身为父亲,要学着放手,但需要引导的地方,可能还是要做出适当的引导。 “婉宁,有些现实是你改变不了的,不要徒劳。” 梁婉宁愣了一下,但心里明白了父亲所指。她没有辩驳,低着头默认了。 “这个年龄,有些心里波动是正常的,但是要分得清楚主次,你的努力,爸爸的陪伴,爸爸都不希望被辜负。” “我明白。”梁婉宁点头。 “去学习吧,爸爸也去写作了。”梁冬拍拍她的肩膀。 深夜,状元楼的灯光陆续熄灭,整栋楼终于陷入沉寂。梁冬还在研究高三的数学,琢磨了两天,他逐渐摸到门道了,但要辅导女儿,估计还得研究些日子。 女儿从房间出来,有些疲乏,梁冬看着,心疼地摸摸她的头发。 “快点睡吧,以后别超过十二点,身体负荷不了。” “还好,中午会补觉。” 梁婉宁洗漱之后,回到房间。她的窗帘拉得紧紧的,房间也只开了台灯,这样外面就看不到她家里的灯光了,她把台灯关掉,才拉开窗帘。 安静的状元楼,也不知道有多少窗户里,是和她一样,关闭窗帘,默默奋战的学子。 501,文胜兰也是刚刚才打开窗帘。但是今天晚上,她的学习功效几乎为零,一套数学试卷,她做了几个小时,总是没法集中思想。 她走到阳台,抱着头伏在栏杆上,因为生理期,她头疼欲裂。 父亲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过来,这让她略感庆幸,她希望在她调整好状态后,父亲再过来这边,免得被他唠叨,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偷偷买的口红藏在一件没怎么穿的衣服口袋里,她希望自己遗忘掉它,也将这一段心路历程尘封起来,遗忘在岁月的长河里。 失眠困扰了她大半晚,一早起来,她感觉脑袋好像有千斤重,梳头的时候,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文胜兰!” 父亲赶早来了,在外面喊她,她赶紧出去。 “我去城北买了你最爱吃的小笼包,趁热吃了,赶紧去学校,每天磨磨蹭蹭的。” “哦。” 文胜兰在心里默默感谢数学老师没有把这次的成绩单发出来,让她免了一场灾难。她打开热热的汤包,冰凉的心有了一点温热。 “妈妈好些了吗?”她问。 “好些了。”父亲去了厨房,他语气很落寞。 文胜兰没有再说话的欲望,她吃了汤包后,去房间收拾课本和书包,匆匆走了。刚下楼,她又记起忘带门禁卡了,赶忙跑回去拿。 “毛毛躁躁,你让我说多少遍,你这些臭毛病才能改掉。” 文胜兰没敢回父亲,拿了门禁卡赶紧跑路。这个丢三落四的习惯的确是她的不对,还老是改不了,特别是没有睡好的情况下,更加毛躁。 转眼又到了周末。 一场英语测试,又将李泽的心情降到谷底。这一次的题目超难,他从听力开始崩溃,后面的题目一溃千里。 人还没到家,75分的成绩已经到了李海强的手机上。李海强原本在厨房忙乎,一条成绩短信,一下子把他的好心情全部淹没了。 “这小子!还退步了!”他放下手里的活,烦恼地嘀咕,走去窗口张望,看看儿子是不是回来了。 李泽已经到了楼下,他抬头时,看到父亲在张望,看他眉头紧锁,就知道他在愁这个分数了。 他闷闷往楼里走,文胜兰就在他前面,他咳嗽一声,算是知会一声。 文胜兰没理睬他,她把座位搬走后,每天都不理他,也不知道什么鬼。她最近看上去很不正常,精神状态不好,脸色也不好,让他有点担心。 “哎!”他喊她。 文胜兰却加快脚步,一路小跑上楼了。 李泽很无语,垂头丧气上楼。推开门进去,他喊了一声“爸”,把书包随手放下,去洗手间洗手。 “小泽……” “英语题目很难。”李泽从洗手间出来,可怜巴巴看着父亲。 李海强盯他一眼,叹了口气,摆摆手说:“准备碗筷去,吃饭了。” “哦。”李泽低着头,沮丧又愧疚。他想这副样子,老爸也不忍心责骂他了吧。 老爸的手机铃响起,他赶紧关火,接听电话。 “你现在在楼下?你等等,我去接你……什么……不上来?让小泽下楼去?” 他挂了电话,脸色不大好,几步走到阳台,踮着脚看楼下。 “谁呀?”李泽心里其实已经猜到是谁了。 第五十章 总得有个过程 “你妈妈来了,你下去看看。” “她不上来?” “不上来。” 李泽犹豫一下,还是站起来,小跑下楼了。李海强在屋里来回走动,长叹一声,坐在椅子上。 儿子的书包就放在手边,他心念一动,把书包拿过来,打开拉链,翻找书包里的东西,拿出一个笔记本。 打开笔记本,上面条理凌乱地记录了很多东西,都是关于小说的。除了这些记录,他还写了几个章节的内容,这让本来心情不好的李海强火气更大了。 嘴里答应的好好的,但是一到学校,他就控制不了自己,业余时间都去搞小说去了,怪不得英语成绩没有提升,反而下降了! 儿子的脚步声传来,他沉着脸,等他进来。 李泽回到屋里,看到父亲手里拿着他的小说本,愣了一下,不高兴地问:“为什么又搜我的书包?” 李海强严厉说:“我知道搜你的书包是我不尊重你,但我们之前聊过这个问题,尊重是相互的,你答应我,不在学校写小说,周六周日爸爸给你一定的时间写作,但是你守信用了吗?” “我也没耽误学习的时间。” “你看看,你看看,你写了多少,你用这个时间,能背多少个单词?婉宁说了,你现在单词量严重不足,你还不下功夫,还有时间搞这些没用的!”李海强越说越有气。 李泽伸手去抢本子,结果爸爸一下把本子撕破了。 “看来我总是纵容你,只会害了你,以后手机电脑全部没收,你不要再来和我提条件了!”李海强三下五除二,把本子撕得稀碎。 李泽傻眼了,他熬了一周的夜,利用了不知道多少个课间休息,辛辛苦苦记录的灵感、大纲,还有几章正文,一下子没了,他感觉胸口一下被堵住了,好像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撕我的本子!”他愤怒地大吼,把妈妈给他的包裹丢一边,去捡地上的碎片。 他没发和老爸解释,情节写第一遍容易,丢稿后再去凭着记忆复述会很艰难,他也没法解释,有些灵感稍逊即逝,不记录下来,隔一天就想不起来了。 他本来计划,凭着这些故事线索和大纲,还有正文,这个周末能写最少一万字,他可以把稿子攒下来,等过了生日,就能和网站签约了! “还捡!还捡!对老子的话就是阴奉阳违!”李海强抢了儿子手里的碎片,冲到洗漱间,全部丢入厕所里,一桶水冲走了。 李泽双手握拳,气得发抖,转身往外跑。 “给我回来!” 李泽没有理睬父亲的咆哮,跑出客厅,一路飞奔下楼了。 “兔崽子!回来!” 李海强追出去,梁冬从屋里出来了,赶忙拦着他,诧异问:“怎么了?老兄!” 赵哲也出来了,扯着李海强胳膊说:“干嘛呢,大哥,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好好说个屁!每天跟他低声下气的,他能听吗?这些小东西,就是和他们道理讲多了,惯出来的毛病!” “不能这么说,要有耐心,有耐心。”梁冬温言劝说,“小泽进步很大呀,你不能一点点不满意,就否认你现在的教育,否认他的成绩。” 李海强气呼呼坐下,赵哲给他倒茶,他喝了茶后,把事情的原委说给他们听。 他把茶杯重重搁下,恼怒地说:“什么没天赋,学习吃力,总之就是不用功,心思没放在学习上面!” 赵哲不知道该说什么,赵宇宏成绩不好,他没有话语权。 梁冬笑呵呵说:“老兄,先别气,成绩要赶上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总得有个过程。” “我也知道需要过程,所以我今天本来不想说他的,只要他努力了,成绩实在搞不上来,我也不怪他,但问题是他根本没努力,心思全花在写小说上面了!” 文胜兰从外面回来,偷偷看一眼几个大人,也没喊他们,低着头回了501。 她刚才下楼买文具,在楼下遇着李泽了,看得出来他脸色不对,正暗暗替他担心。她知道他英语测试没及格,但李爸爸也不至于这么气吧,难道之前的好言好语都是装的,一旦考试没考好,就原形毕露了? 她刚洗好米,把饭煮上,父亲推门进来了。他买了一只鸡,还有鱼和虾。 “我不用吃这么好,您让妈妈吃营养一点吧。” “你最近瘦了。” 父亲话语不多,但这一句,有点破防。文胜兰默默地择菜,偷偷看父亲鬓边的白发。 想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她可能已经远隔万里,忽然有几分心酸。 菜烧好了,文振兴用保温桶装了一些,还盛了一碗米饭。“你妈妈好多了,你放心。” “嗯,那就好。” “好好学习,我送饭去了。” “行!” 文振兴走到门口,挺不屑地说:“没有扎实的底子,偶尔碰运气考一次好的,就嘚瑟得不行。” 文胜兰知道他说李泽爸爸,她默默吃饭,没有出声。 “要明白别人和你的差距,要懂得自重,明白吗?” “怎么又扯上我了?” “我只是给你提个醒。”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文胜兰重重放下筷子,跑到洗手间,一阵干呕。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这个状况,胃毫无征兆地难受,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更是难受。 她吃不下饭,疲乏难当,想躺下睡会,却又怎么都进入不了睡眠。 午睡睡不着,晚上睡不着,现在周末了,想眯一会,还是睡不着,她抱着被子,一阵阵焦躁难耐。 辗转了一会,她爬起来,拿了手机,闷闷地出了房间,下楼去药店。 “给我开点药吧,我只想睡个好觉。” 她竟然听到赵宇宏的声音,他怎么也会失眠! “赵宇宏!” “文胜兰,你感冒了?” “不是,我和你一样,需要买颗药,睡个好觉。” 药店的营业员给他们建议安神补脑的中成药,没有给他们开西药,她建议他们俩去医院检查,对症吃药。 “算了,我先熬熬吧。”赵宇宏没要中成药。 文胜兰也放弃了,两人一起往回走。“文胜兰,拜托你个事,明天下午帮我约一下婉宁……” 第五十一章 留守儿童的心酸 李泽跑出去后,妈妈竟然还在楼下的凉亭坐着,面色忧郁。 李泽顺着绿化带往前跑,季琳气喘吁吁地追他。 “小泽!” “您去追求您的幸福生活,追着我跑干什么?”李泽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冷冰冰的说。 “小泽,妈妈对不起你!”季琳追上他,抓住他的胳膊。 李泽站住,和母亲四目相对时,眼中已经蓄满泪水。从小到大,他恨过她无数次,也在心里为她开脱过无数次,现在表面对她冷冰冰的,但心里根本恨不起来。 他此刻对于母爱的渴望,是那些未曾缺失过母爱的人根本没法体会的。 “儿子,妈妈对不起你……”季琳伸手去擦拭儿子的眼泪。 “你有自由与向往,你有诗和远方,儿子算什么……”李泽甩开她的手,眼泪滂沱,“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你走的那天,我追着你哭的样子!当年既然已经毅然决然的走了,现在何必还来和我说对不起!” 季琳听着儿子的控诉,心都碎了,她伸出手,轻轻放在李泽胳膊上,泣不成声:“对不起……” 李泽轻轻掰开她的手,“你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我没事,我出来走走,一会就回去,爸爸对我很好,是我不对,让他生气了。” “爸爸没什么文化,有时候可能简单粗暴,但他是爱你的,你多体谅他。” “他没有文化,但是他重情重义。”李泽冷冷说。 季琳噙着泪,点了点头:“是,是妈妈无情。” “你走吧,照顾好你自己,还有你的孩子,不用一直来看我,你来只会让我情绪不稳定。” “好……” 季琳缓缓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一边走一边擦拭眼泪。 李泽坐在亭子里,背靠着凉亭的柱子,不受控制地哭泣。没有谁能懂得,一个从小没有妈妈庇护的留守儿童,心里有过多少委屈和心酸。 “快看!那个乡巴佬!” “哭脸狗!啧啧!” 刘子豪和男生经过,发现了他,一边嘲笑,一边拿手机拍照。 李泽止住哭泣,擦一下眼睛,一跃而起。 “哎哟哎哟,哭脸狗!” “宝宝要麻麻……嘎嘎嘎……” 刘子豪拍手跺脚地狂笑,其他两个男生也跟着起哄,疯狂给李泽拍照拍。 李泽几步上去,揪住刘子豪的领子,直接将他推倒在地,膝盖压在他身上,挥拳将他的手机打落在地。 “删了照片!立刻!马上!”李泽像是暴怒的猛兽,手指掐着刘子豪的脖子,刘子豪呼吸困难,头艰难地摇动,眼珠子鼓得老大,恐惧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声音。 两个男生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一边后退一边删除照片。 “我们都删了。” “删了,都删了。” 李泽缓缓松开手指,瞪着刘子豪怒吼:“还有你!” 刘子豪连着咳嗽几声,他的手摸到手机,删掉照片和视频。李泽放开他,狠狠踢了他屁股一脚。 “滚!” 刘子豪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狼狈地跑了。 李泽重新坐下,他没有再哭,而是望着远处发呆。十几分钟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他微微转头,看一下手,便知道是父亲。 “回去吧,回家吃饭。” “哦。” 李泽起身,跟着他往回走。父子俩都没有说话,默默回到504,一起坐下吃饭。 “明天你自己弄点吃的,爸爸要出去干活。” “行。” “爸爸再唠叨一次,要懂得分清主次,我答应你周末回来用电脑,你就不要得寸进尺,你只要爸爸退步,你自己一点承诺都不守,那怎么行呢?” “我英语没考好,和写小说没关系。”李泽小声争辩。 李海强呵斥:“你用这时间记单词不行吗?” “行。”李泽不想和他争吵了。 李海强深深看儿子一眼,往他碗里夹菜。刚才季琳把儿子说的话一字没改地转达给他了,让他又欣慰又心酸。 “爸爸没文化,媳妇没守住,在外面受了多少歧视,爸爸就希望你争气,让咱老李家从你开始,甩掉文盲的尾巴,以后世世代代做文化人。”他说得动情,有点哽咽。 李泽递了纸巾给他,点了点头。 “你不怨恨爸爸没怎么照看过你,还说爸爸重情重义,爸爸很高兴!” “爸,别说了。” “你该原谅妈妈,是爸爸的思想和她达不到一个层次,说得通俗点,你妈经常说,她和我说话,就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李海强放下碗筷,转身走到阳台,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李泽站在他身边,给他递纸巾,等他哭够了,才扶着他去房间,让他躺下休息。 “周末别写了,我估计你是这样,周末没把想写的写完,然后在学校每天惦记着这事,不能集中精神学习。” “不是这样……” “不要和爸爸争论了,现实摆在这里!” 李泽不知道该说什么,父亲撕了他的大纲和情节,他很想尽快去凭着记忆复原,隔得时间久了,他会失去所有灵感,这本书也会彻底废掉。 “您再给我两天时间吧。”他祈求。 “不行,”李海强很坚定,“你现在可能会恨爸爸,但将来一定会理解,也会感谢爸爸今天的专断!” “爸,您听我说,这本小说我付出了很多,如果现在停止,我就前功尽弃了!” “以后再写,你还小,以后还有很多很多灵感,这本废掉就废掉吧!” “不行!” 李海强不理睬他了,背对着他睡下。李泽焦躁地站着,不知道说什么,能让父亲改变主意。 父亲发出轻轻的鼾声,他无奈地出了房间,去厨房洗碗收拾。 回到自己房间,他烦恼地坐下来,根本没心思学习。电脑和手机都被老爸锁在屉子里,而钥匙在老爸身上,他总不至于把锁给撬了。 他拿出本子,想凭记忆,用手写恢复,但写了一会,感觉太累,无奈地放弃了。他决定出去走走,或许偷偷去上个网吧,好歹把大纲记录下来。 刚打开门,便听到501传来文振兴地吼声,砸东西的声音,李泽站住脚,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 第五十二章 先说说早恋的问题 文振兴咆哮的声音太大了,惊动了整个五楼的邻居。李海强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赵哲父子也探出半个身子,梁冬和梁婉宁从屋里出来,担心地看着501的房间门。 “怎么了?胜兰这次英语满分,她爸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梁婉宁小声嘀咕。 屋里的打骂声似乎在升级,文胜兰一点声音都没有,全程都是文振兴的怒骂,还有砸东西的声音。 大家在外面听到,文振兴在责骂胜兰数学交白卷,还有什么口红的问题。 “口红?”梁婉宁很诧异,文胜兰从来不打扮,她买口红干什么? 李泽在班上隐约听到女生们议论过文胜兰的口红,他一直纳闷,她怎么会买口红! 梁冬走到501门口,抬手敲门。门很快开了,文振兴满脸怒气,他像是要吃人似的,狠狠瞪着李泽。 李海强赶紧把儿子拉到身后,皱眉说:“你瞪什么,我们家小泽可没惹谁!” 李泽看向501室内,梁婉宁已经进去了,她搂着坐在地上的文胜兰,而文胜兰一边脸是肿的,她紧咬着唇,瑟瑟发抖,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他很心痛,却无能为力。此时如果冲出去说什么,可能只会让文振兴更加暴怒。 梁冬拽着文振兴到一旁,小声叱责:“胜兰爸爸,你这是干什么呢,有话好好说嘛,万一孩子有个什么闪失,你不是得后悔死!” “不自重的东西!数学交白卷,早恋,买口红,我再不严加管束,她就要毁了!” “数学交白卷的事情咱们先放一边,先说说早恋的问题,胜兰爸爸,你是凭什么断定孩子早恋呢?” “她同学刚才告诉我,班上都在谈论她早恋和藏口红的事情。” 李泽竖着耳朵听着,怀疑文振兴嘴里的“同学”,就是刘子豪那个混蛋! 梁冬小声说:“班上的议论怎么能当真呢?孩子们现在都是敏感期,可能男生女生多说几句话而已,至于口红,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女孩子大了,买点化妆品很正常嘛,我们家婉宁生日,我还寻思着去买支口红送给她呢!” 文振兴黑着脸说:“无风不起浪,以前怎么没听人背后这么议论过她!她以前从来没打扮过,突然有这个心思,就是不正常!” 他一边说,一边转头,狠狠瞪李泽。 李海强“咳咳”咳嗽,闷闷地说:“你们家的有那心思,那也是暗恋吧,我相信我儿子的眼光……” “爸!”李泽郁闷地扯扯老爸的衣服,把他拉进屋里,小声责备,“你干什么,火上加油呀!” “我问你,你没给人家写情信吧?”李海强皱眉瞪着他,严厉问。 “没!” “也没给人家说过什么吧?” “没有。” “那就好,我就说你眼光不至于……” “但是我喜欢她。”李泽打断他的话。 李海强愣了一下,盯着他问:“什么意思?是哪种喜欢?” “您别老是眼光长眼光短的,文胜兰很优秀,我喜欢她。”李泽毫无避讳。 李海强赶紧呵斥:“别瞎扯!你这话被那个老古董听到,非得吃了你!”他打开门,探头看看外面,小声说:“你离胜兰妹子远点,对你好,对她也好,这个老古董太不讲理了!” 李泽点头,老爸这话还是有道理。 “你小子少胡思乱想,把心思放学习上面,不把英语提高上来,小心竹笋炒肉!”李海强把儿子的头拍了一巴掌,“跟你们这些小鬼,道理讲多了没用,梁冬叔叔的怀柔政策,我看就是个屁!” 李泽没敢反驳,他摸摸头,小声嘀咕:“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去吧,早点回!” 李泽打开门出去,不敢多看501一眼,快步下楼了。站在楼下,他担忧地望向楼上,长叹一口气。 刘子豪也在楼下,朝他挑衅地吹口哨。 “刘子豪,你个王八蛋!”李泽怒目瞪向他,刘子豪一溜烟跑了。 李泽追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将他一顿拳打脚踢。 刘子豪蜷缩在地上嚎叫:“妈呀,妈妈呀,我骨头断了!李泽打人,我骨头断了!” 刘子豪的骨头并没有断,但打架的事情这次闹大了,刘子豪被送进了医院,学校校长和教导主任都惊动了,刘子豪父母义愤填膺,李海强赔笑发烟发槟榔,好话说了一箩筐。 “让你们家李泽和子豪道歉,不道歉,这事没完!” “小泽,过来,跟子豪道歉!”李海强拽着儿子的胳膊。 李泽倔强地甩开他,紧闭双唇,就是不吭声。 校长和教导主任面面相觑,他们喊李泽到走廊,校长苦口婆心说:“你这个同学,不管你有没有理,动手总归是错了,我们也不能这么纵容你,你给个态度,认个错,给我们个台阶,这事就过去了,你这么犟着,一定要学校处分你,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动了手,什么后果我都承担!”李泽又冷又刚,一点迂回的余地都没有。 校长被他气得连做几个深呼吸,耐着性子说:“你将来到了社会,不知道要遇着多少不顺心、不顺眼的事和人,你都靠武力解决吗?搞笑,这是最愚蠢最野蛮的解决办法,你若这样,你得吃一辈子牢饭!” “那就吃好了!” 校长被他噎住,教导主任气得呼气,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不给点惩罚,我看反而是会毁了他!按照学校规定处罚吧!” 李海强在不远处听着,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挤开校长和教导主任,拧着儿子劈头盖脑一顿爆揍。 “我让你横!你今天不道歉,老子没你这个儿子!” “你打死我好了,让我跟那个混蛋道歉,我死了算了!”李泽嘶吼。 班主任田霞匆匆忙忙跑来,和校长、教导主任一起,好不容易把李泽父子扯开。 田霞搂着李泽到一边,柔声嗔怪:“小泽,你怎么能这样呢!你听老师的话,先服个软,回头有什么委屈,再好好和老师说。” 李泽嘴唇颤抖,拳头拽得紧紧的,就是不说话。 “听我的,服个软,你心理想什么,老师知道。”田霞搂着这个180的大小伙,轻轻拍拍他胳膊。 第五十三章 平息一场风波 田霞老师母性的温柔,是李泽缺失的母爱,他想起妈妈,还想起了去世的奶奶,眼泪大颗掉下来。 “听话,回头老师和你好好谈谈,”田霞将他额前的头发往后捋一下,手搭在他肩膀,柔声说,“老师知道你有委屈,但动手终归是不对的,知道吗?” “嗯!”李泽吸吸鼻子,拽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回到病房,刘子豪看到他,一跃而起,两人四目相对,刘子豪得意地“哼”了一声。 李泽面无表情地说:“对不起,今天我不该动手打人。” “切,若不是看你们家乡巴佬份上,几天不陪个十万八万,休想罢休!” “刘子豪!”田霞瞪着刘子豪。 刘子豪父母殷勤地请田霞坐,刘子豪妈妈说:“我们家长其实也只是要个态度,孩子不能白白被欺负,李泽既然道歉了,子豪也没有什么大的伤害,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希望李泽同学以后改改脾气,将来出了社会,可不一定总遇着我们这样善良的人家了。” 田霞看她一眼,点了点头,不冷不热地说:“也希望你们好好教育刘子豪,不断去挑衅别人的底线,也不是一直会遇着好脾气讲道理的人,别等到吃了大亏,一家人后悔不及。” 她停顿一下,盯着刘子豪严厉说:“同学之间要互相有爱,侮辱性的称呼,老师希望以后不会再听到!” 刘子豪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刘子豪父母附和田霞的话,把她和李泽送到门口。 田霞和校长、教导主任打了招呼后,送李泽父子出了医院。 “田老师,您一定要替小泽说说话,千万不能给他记过处分。”李海强追着田老师央求。 田霞看他一眼,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她盯着李泽说:“下不为例!以后有什么事,你先来找我!” “是,老师。”李泽低着头,很诚恳地答应。 “冲动是魔鬼,希望你记住老师这句话。”田老师拍拍他胳膊,“认识到今天的错误了吗?” “认识到了,我以后会克制自己的脾气。”李泽诚恳点头。 田霞老师的丈夫在医院门口等着,她挥挥手,叮嘱李海强:“回去父子俩好好谈谈。” “好的,谢谢老师!”李海强点头答应,万分感激。 父子俩回到家,李泽什么都没说,径直去了自己房间,把门锁了。 李海强吃了闭门羹,在外面敲了几下门,失落地回房了。 他想和季琳说说话,拿起手机,“岁月静好”给他发来了语音电话。 “李哥,你好,你和孩子没事吧?我刚在小区散步时,都听说了。” “没事,回来了,谢谢你关心。” “咳,我们都是陪读家长,互相关心也是应该的……要不你出来走走吧,说说话,心里好受点。” 李海强犹豫一下,答应了她的邀请。他出去的时候,洗了把脸,例行给自己喷了口腔喷雾,还换了白衬衣,西裤。 离婚久了,他不得不承认,还是有点儿寂寞。 李泽听到门锁声音,他赶紧跑到窗边,一会后,他看到老爸穿得干干净净出去了,好像是去约会的样子。他有点疑惑,难道他去见妈妈去了? 如果约会去了,那一定会稍晚些才回来!他赶紧溜去老爸房间,翻箱倒柜找钥匙,但找了半天,找得他汗流浃背,也没有找到。 他很烦躁,又没心思学习,悻悻然回房。坐了一会,他起来把床铺弄了一下,做出他在被子里睡觉的假象,出去前还摆了拖鞋在床边。 他在附近找了家网吧,进去后在角落找了台电脑,急急忙忙上后台。 一周积攒下来的未读留言有好几十条,让他雀跃兴奋,今晚的坏心情也变好了。他快速回复留言,然后凭着记忆恢复故事大纲。 认真做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到他把所有的情节都恢复了,看看时间,已经深夜。 他赶紧下线,结账后匆忙离开网吧。打开网吧玻璃门,他冲出来时,和父亲撞了个满怀。 “臭小子!果然在这里!” “爸……”李泽心虚,吓得直往后退。 李海强咆哮:“打架、斗殴、早恋、上网、撒谎,你倒是都占全了呀,你说,我们父子俩还谈什么互相尊重!” 李泽小声辩解:“谁让你撕我本子!谁让你锁我电脑和手机!我说了我把我的事做了就学习!” “你精力都往小说上面放,分不清主次,你还怪爸爸!” 李泽从他身边溜过去,往状元楼跑,李海强赶紧跟上他。他胖,年纪也大了,跑不赢儿子,追到楼道时,扶着墙哼哧哼哧喘气。 “兔崽子,迟早被你气死!” 李泽在二楼站了一会,确认老爸没事,才继续往上跑。他回到房间,看到床上的被子已经被掀开,可以想象老爸那一瞬间的暴怒。 洗澡的时候,他用流水声掩盖了老爸的骂声,他打定主意,今晚无论如何都不和他顶嘴,明天也老老实实搞学习。 从浴室出来,老爸还坐在那里生闷气,他小心翼翼说:“我背一会单词睡觉,您别气了,先去睡吧。” “滚!” “今晚约会如何?”李泽嬉皮笑脸。 李海强瞪一眼他,没有理睬他。李泽赶紧回到房间,把门关上。他坐在床上,拿出单词书,狂记单词。 李海强坐了十分钟,火气才降下来,他走到儿子房间门口,探头看他,真是又爱又恨,无法形容。 “早点睡!” “老爸,把手机给我嘛。” “还敢和我要手机!”李海强咆哮。 李泽小声嘀咕:“你不锁我手机电脑,我也不会被逼去网吧呀。” 李海强狠狠瞪他,恼怒说:“你这周表现好,下周再给你。” “老爸,求求你,你是我最好的老爸!”李泽开始发送糖衣炮弹。今天在小说里,他写了这个情节,写得时候,忽然生出向往,不知道真的这样对付老爸的时候,到底管不管用。 他忽然想尝试,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使用这个武器,自己都觉得好笑。 李海强盯着他,被他破防,心一下子软了,但很快转为严肃脸,喝道:“少跟我来这一套,这么晚还要手机,明天早上给你!” “谢谢爸。”李泽呲牙。 李海强心里的火气已经全没了,他走近儿子,心疼地问:“爸爸打疼你了没?你这个傻小子,但凡早点让一步,也不至于挨揍。” 第五十四章 爸爸难为 “别说了,这事过去了,翻页。”李泽低头看书。 李海强点头:“好,翻页了,以后谁欺负你,你先告诉爸,爸来解决。” “行,您去睡吧,别耽误我学习了。” 李海强深深看他一眼,似乎还有一肚子话要和他说,但时间不早了,再说下去,这小子单词又记不住几个了。 他转身出去,反手带上门的时候,倚在门框说:“明天上午一个小时手机,不要讨价还价。” “爸爸万岁!” “唉!”李海强无奈地叹了口气,回房睡觉了。这个小祖宗,该怎么办才能让他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学习上面呢?管得太严,他逆反,管得太松,又怕慈父败儿,父亲难为呀! 状元楼又陷入了深夜的沉寂,家长们与学子大都进入了梦乡,但还有几个失眠的人,在痛苦地辗转。 “岁月静好”的女儿孙婧蜷缩在床铺一角,望着窗外的路灯,抱着头发呆,她不知道,是什么魔鬼,偷走了她的睡眠。妈妈睡在沙发,发出轻微的鼾声,她爬起来,像幽灵一样走到沙发旁,蹲下来看着妈妈。 “妈,小学初中,我永远是那个第一名的孩子,让你无数次作为优秀家长,光荣地站在台上,满足你的虚荣,但现在不行了,不行了,我心有余而力不足,你知不知道?” “你总是怪我早恋,因为早恋耽误了学习,是,我对何宇飞是有好感,但更多的时候,是和他说说话,排遣一下苦闷,你却非得闹去他家里,让我颜面无存……” “你时时刻刻盯着我,想让我依旧像小时候,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按照你的规定做,你的思想,你的控制,就好像把我装入了一个无形的模具,你试图让我在你设置的模具里成长,长成你喜欢的样子。但是,我不愿意了,你知道吗?我不愿意了!” “你总是说你很难,很辛苦,拉扯我长大不容易,陪读不容易,我请你放手你却说我不识好歹,我有自己的想法你说我不听话,你知道吗,我很压抑,那种压抑的感觉,就像把心脏挤压在一个容器里,不断地缩小容积,不断缩小……” 孙婧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地流泪,妈妈如果醒来,是永远不会听她说这么多的,她永远都那样,从不顾别人感受,打断别人的话,滔滔不绝地表达她自己的想法。 所以当年爸爸的离开,她最初不理解,现在,她已经能够理解,并且原谅了。 她默默回到床上,闭着眼睛躺下。直到晨曦初起,洒水车的歌声远远传来,她的脑细胞还没有进入休眠。 这栋楼还有两个睁着眼睛到天亮的。文胜兰手里拽着被父亲折断的口红,面无表情地在墙角坐了一晚,赵宇宏面目憔悴,脑子里一片空白,在床上枯坐一晚。 文振兴很早过来了,他依旧带了女儿最喜欢吃的汤包。他喊了几声“文胜兰”,没听到女儿的答复,敲了两下门后,推开她的房间门。 “做这个样子给谁看!” 文胜兰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你起来!去洗漱!”文振兴呵斥,“我是你爸爸,我总不会为了你差,你现在不服气,将来就会明白我的苦心!” 文振兴从来没有见过女儿的眼神如此空洞过,他心里有点悔,有点害怕。但女儿交白卷,买口红,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翻天了,如果不强硬些,谁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昨晚回自家小区,听到有人议论,某某家的女孩,因为早恋,和男生过早同居,怀孕了都不知道,结果宫外孕入院,差点把小命都丢了。 这样的事情,似乎很远,但也似乎随时会发生在女儿身上。就像他从来没有想过,每天严严实实盯着,一贯成绩优异、不会梳妆打扮的女儿会突然交白卷、买口红一般,一个不小心,就打他个措手不及。 “人走上坡路难,走下坡路容易,你用了很多年爬上去的高峰,滑下来只需要几分钟,你要明白这个道理!” “把包子放下,您去忙吧,谢谢。” 女儿的声音很虚弱疲乏,文振兴走过去,伸手去拉她起来。 文胜兰看一眼父亲,没有拒绝,从地上起来,她脑袋发晕,一个趔趄往前,被父亲搂住。 “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没?” “认识到了。” “吃了包子,抓紧睡一觉,好好学习!” “好。” 文胜兰好似乖巧地回答着,父亲盯着她看了一会,把包子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她坐了一会,拿着包子一个一个往嘴里塞,把嘴巴胀得鼓鼓的,然后生硬地咽下去,噎得眼泪都出来了。 最爱吃的包子,今天却味如嚼蜡。 吃完后,她没有睡,拿出书包里的数学卷,准备刷题,但打开试卷,脑子一片空白,连题都看不进去。 她不得不放弃,起来洗了把冷水脸,然后躺下休息,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赵哲一早做了儿子最爱吃的甜酒冲蛋,还下楼去买了他喜欢吃的手抓饼,但儿子望着桌上的早餐,似乎一点食欲都没有。 “怎么了?脸色那么差?” “睡不好,迷茫。” “说说,爸爸听听。”赵哲坐下来,认真看着儿子。 赵宇宏烦躁地叹了口气,端起甜酒,三下五除二吃了。 赵哲吃了一口甜酒,说道:“说说呀,你有什么想法,爸爸都支持,你实在不想学习,爸爸也不会逼你,爸这两天思考了很多,可能刘娟的爸爸才是最睿智的。” 赵宇宏看老爸一眼,很难过地说:“我想学习,却无处下手,我想放弃,却不甘心和她擦肩而过,将来回忆,今天的我甚至没有努力过,就这样轻易放手了,我不配拥有爱情。” 赵哲看着他的样子,不敢再说“你努力了,将来不后悔”之类的励志之语,看儿子吃不好睡不香,他又心痛又着急又无计可施。 “要不咱们一会一起去市场,买些好食材,咱爷俩好好做一顿美食,先缓解一下压力,再共商对策?”他温言问。 赵宇宏看看他,点了点头。 第五十五章 偷偷地担心她 李泽第二天早上在老爸手里拿到了手机和电脑,紧赶慢赶地写了一个小时小说。这次他没敢超时,到点便赶紧下线。 老爸在厨房忙乎,满屋子都弥漫着煎蛋的香味。 “吃早餐了!” “好咧!” 他答应着,一边关闭电脑。出去房间前,他拿着手机,想给文胜兰发条信息,却不敢造次。 迟疑一会,他还是放弃了,决定一会去梁婉宁那边补习英语时,间接问问梁婉宁算了。 吃早餐的时候,老爸下楼接了个快递,他喘吁吁地抱着一包什么东西回来,搬到他房间去了,这让李泽满心好奇。 “什么呀?” “一些书。” “书?”李泽惊讶了,老爸竟然这么上进了! “咳,年纪大了喜欢学习,没什么好奇怪的。” “哦……” 李海强飞快吃了面条,拿上他的工作服,匆匆忙忙往外走,在门口还不忘叮嘱:“自觉搞学习,不要出去惹事,中午自己做点吃的。” “好,您自己注意安全。”李泽点头答应。 “嗯,手机不收你的了,不要玩游戏,你想出去逛逛也行,图书馆去看看,不能去网吧。” “知道了。” 李泽吃了面条后,收拾一下碗筷,回到自己房间。他和梁婉宁约时间,顺便问:“学霸姐,你早上看到文胜兰了吗?” “担心人家呀?” 梁婉宁的回复和她发来的“偷笑”让李泽脸红了,他发了一个“狗头”的小表情回复她。 梁婉宁:“其实我也担心她,我问问她吧。” 李泽等了一会,梁婉宁的消息才发过来:“她说还好。” “两个字?” “是的,只回答了两个字。” “好吧……” 李泽没有继续追问了,文胜兰似乎不是那种滔滔不绝的女生,回答两个字绝对是她的风格。 他做完一套数学卷,便拿了英语卷去梁婉宁那边,梁冬在家,已经洗好水果,正等他过去。 “来,小泽,叔叔和你请教几个问题。”梁冬热情地揽着他的肩膀坐下,“你帮叔叔看看这些题,看看叔叔做的思路对不对。” 李泽看到梁冬给他的十来页草稿纸,纸张上密密麻麻地写满数学题,暗暗震惊,家长们现在都卷得这么厉害了吗? “梁叔叔,我太佩服您了!” “哪有哪有,你爸爸更优秀,他都快成研究志愿的专家了。” 李泽笑笑,他不相信老爸会成“专家”,“砖家”还差不多。他认真看了题,然后和梁冬分析解题思路,梁冬的接受能力很强,一点就通,两人花了二十几分钟,把所有的疑点难点都捋顺了。 “你们开始英语课吧,我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中午在我这边吃饭,你爸爸忙去了,你一个人做饭麻烦。”梁冬起身,找到他的家用围裙戴上。 李泽忙推辞,但梁婉宁帮着挽留几句,他也不客气地答应了。 快到午饭时间,李泽接到刘娟的电话,说是想过来玩,但是担心大家不欢迎她。 “欢迎呀,有什么不欢迎的。” “我在我小姨这边吃过饭了,我就过来看看你们。” “行!” 李泽放下手机,梁婉玲似不经意的问:“你同学又来看你了?” 李泽笑笑:“什么看我呀,我看她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嗯?”梁婉宁歪着头看着他。 李泽看她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忙改口说:“哈,想来推销她的新产品呗,每开发一个新产品,她都要去她的分享者的赞叹声里找成就感。” “这话犀利。” “一会你也尝尝,她手艺还真行!” 刘娟很快便过来了,她先上502找李泽,分了些点心给他。 “你们吃这些,剩下的我给赵哲叔叔和赵宇宏。” 她和梁冬父女挥挥手后,一溜烟走了,往503去了。梁冬打开一盒点心,尝了一点,赞不绝口。 梁婉宁也尝了一块,低着头若有所思。梁冬偷偷看一眼女儿,转身去厨房准备午饭了。 “这个榴莲千层还真是好吃,给她五星好评。”李泽吃得津津有味。 刘娟来状元楼之前,提前给赵宇宏打了电话,这次她蹦蹦跳跳进来,赵哲没有再惊讶地问“你又来了”,他老早就在门口等着,高兴地迎接她。 “我爸馋了一个星期了,就等你的投喂!”赵宇宏在屋里嚷嚷。 “哈哈哈,是吗?我好害怕你们不欢迎我!”刘娟把点心递给赵哲,套上鞋套,开心地进屋。 她使劲吸鼻子,“哇哇”地叫:“好香啊,赵宇宏,你今天烧的什么菜?我猜猜,我猜猜!我似乎闻到了酱牛肉的香味!” “哈哈,你这个狗鼻子!”赵宇宏在厨房取笑。 “今天还做了椰子鸡汤。”赵哲看到儿子情绪好了,心情也好了很多。看着刘娟阳光灿烂的笑容,他改变了想法,不打算再偷偷为宇宏的成绩焦虑了,让他尽最大的努力学习,保持自己的爱好,积极阳光地过好每一天,这才是最重要的。 有刘娟的帮忙,这一期的视频做得很棒,两个孩子捣鼓着,决定“强强联手”,一起打造一个美食账号。 “赵宇宏,我了解了好几所学校,开设了烹饪和营养教育专业,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刘娟说着,把她最近查找的一些学校和专业资料发给赵宇宏。 “给我看看。”赵哲对刘娟的分享很感兴趣。 刘娟略遗憾地说:“可惜目前还没有烘焙专业,我可能只能去职业技能高校了。”她转而又高兴地说:“不过也无所谓,我把手艺学好了,何愁不能干一番事业呢?” “你倒是乐观。”赵宇宏笑了笑。 “当然要乐观呀,你要相信,任何事业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们所坚持的每一份热爱,只要是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都值得自豪,也值得被尊重。” 刘娟说完,“嘿嘿”一笑:“我老爸说的。” “你老爸什么工作?”赵哲好奇问。 刘娟眼珠子一转,煞有介事地说:“嗯,我爸爸从事的工作主要是研究一些蔬果以及肉品的表面形态切分以及高热控温技术,我妈妈是他的助手。” 赵哲和赵宇宏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高大上的职业。刘娟看着他们父子一脸懵懂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第五十六章 一定要正确认识自己 刘娟玩了一会就走了,赵哲和赵宇宏一起收拾厨房,父子俩配合默契,相处融洽。 “心情好些了?” “好多了。” “刘娟这孩子感染力很强,她来做客,我心情都好多了。” “我悟出来,”赵宇宏用毛巾擦干净手,站在洗碗池边,认真说,“一个人一定要正确认识自己,想清楚自己想要的,坚定自己努力的方向,才能有快乐。” “爸爸之前说快乐就好,多少有些违心,但现在真的是很真诚的说一句,爸爸希望你快乐就好。”赵哲拍拍儿子的肩膀。 赵宇宏思考一会儿,点头说:“其实我们所说的‘快乐就好’,并不是说让我们在应该学习的年龄,在美好的青春荒废学业,颓废度日,我觉得快乐的本质是努力去做自己。” “鸡娃要找对方向,不是每一个娃都是做雕刻的材质,但软木塞也能在它的岗位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我还是愉快地做一只软木塞?” “哈哈,你开心就好。” 赵宇宏好像有了一次思想的升华,他很想把自己的想法和梁婉宁分享。昨天他拜托文胜兰帮他约婉宁,但文胜兰昨晚和她老爸闹矛盾,估计没有这份心情帮忙了。 李泽那小子现在是婉宁的“学生”,他决定找李泽帮忙。他出了503,敲开504的门,在门口小声求李泽。 “什么好处?” “一杯茶颜。” “行!成交!” 李泽返身回屋,拿了一套英语卷,往502走。赵宇宏赶紧溜回自己家里,在门口等消息。 李泽一会便出来了,朝赵宇宏做了一个ok的手势。 赵宇宏笑眯眯拿起手机,小红包迅速到账。 “小心某天梁叔叔一张支票甩你脸上,给你500万,赶紧从我女儿身边滚开?!” “你滚!” 李泽憋着笑回去了,他锁门的时候,看一眼501,笑容渐收,有点儿怅然若失。文胜兰一整天都呆在屋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给梁婉宁发消息,央求他问问文胜兰,去不去图书馆。 “她说她不去。” “好吧……” 李泽回到屋里,小睡一会,便拿了手机出门了。他径直往图书馆走,从公交车下来时,刚好遇着老爸。 天下点小雨,气温也下降了,老爸还穿着短袖,短袖上套了个工作马甲,脸上全是雨水,衣服也都湿透了。 “爸!你怎么没穿雨衣?冷不冷呀?”李泽心疼地问。 “一会再穿,中午太忙,没来得及。”李海强骑着摩托车匆匆走了,他拐了弯后,在一栋大楼停下,提着餐盒下车,冲进大楼。 进了楼后,他嘿嘿笑笑,脱下湿透的马甲,顺手把盒饭送给了打扫卫生的大妈。 “李总,收房租来了呢?” “是啊!大姐,最近都还好吗?” “好着呢!” 李海强和清洁大姐聊了几句,乘坐电梯上楼。这一栋楼他拥有五个楼层,当初做生意挣了一笔,便阔绰的置业了,然后逍遥快活地做包租公。 李泽在图书馆找书,相中几本后又放回原地了。这些书都挺贵的,他想着老爸的钱来之不易,还是放弃了。 但他又实在太喜欢这几本了,犹豫了一会后,他快步下楼,戴好口罩,把帽衫的帽子也戴好,然后进了图书馆旁边的网吧。 梁冬从网吧外匆匆经过,他认出李泽,本来想喊住他,但李泽走得飞快,他没来得及。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进了图书馆。女儿下午说要去图书馆,出去时虽然穿的校服,但她又是洗澡又是洗头还洗脸护肤的,让他觉得有点不同寻常。 他悄悄跟了出来,果不其然,才下了公交车,婉宁就和赵宇宏走到一起了,看得出来,赵宇宏已经在这里等她好久了。 他看着两孩子上了二楼,他没有追上去,在图书馆见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贸然出现,反而显得他大惊小怪,还涉嫌不信任女儿,跟踪女儿,破坏和女儿的感情。 但不跟上去,他又很焦虑,不知道赵宇宏和婉宁会聊些什么,会不会花言巧语,扰乱她的心绪。如果赵宇宏学习好,他还能相信,他们可能会谈学习,谈理想,谈想去的大学,但赵宇宏那成绩,他配合女儿在一个高度谈未来? 他想了想,出去买了顶帽子戴上,把口罩往上拉了一点,低着头回到图书馆,匆匆上楼。他假装埋头找书,终于听到女儿的声音,赶紧循着声音过去,躲在她旁边的书架背后。 “那个……刘娟和你挺情投意合呀。” “嗯,好朋友,好兄弟。” “羡慕。” “就像你和李泽一样,兄弟般的感情,你放心啦,没有别的。” “关我什么事!” 梁冬听着女儿酸酸的娇嗔,眉头紧锁,这谁听不出来,女儿在吃刘娟的醋呢。 他们俩朝另一个书架走去了,梁冬不便继续跟着,他蹲下来,继续偷听他们说话。但两人换了话题,开始说文胜兰和李泽。 婉宁:“他们俩以后去的学校也很悬殊吧,李泽的成绩还是比文胜兰差很远呢。” 赵宇宏:“去的学校悬殊,是不是就分了三六九等了?” 婉宁:“我不是那意思,但现实总归不是那么美好浪漫的呀,而且你看胜兰爸爸,他会允许胜兰和一个比她差的男生交往?” 赵宇宏:“人生那么漫长,现在谁能说谁比谁差呢?一路走下去,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了,说不定李泽将来成了作家,成了一代名家,你敢说他比文胜兰差劲?” 婉宁:“算了,我不和你说了!” 赵宇宏:“因为你说不过我,我也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但我还是很负责的告诉你,我可能豁出命来,也达不到你想要的高度,我们以后可能也会进天差地别的学校。” 婉宁不说话了,梁冬拿书挡着脸,偷偷探出头去看女儿。 女儿的神色很不开心,她低着头,之前的雀跃之色全然不见。 “如果我努力学习我喜欢的专业,努力为一份喜欢的事业而努力,你会消除对我的偏见吗?”赵宇宏问。 婉宁:“赵宇宏,不是我有偏见,是这个社会有偏见。” 第五十七章 少年第一次心动 梁冬对于女儿的回答很满意,但也有点心情矛盾。女儿的成熟程度似乎远超同龄人,她的理智完全不像一个未经人事的妙龄少女,这个年龄,或许应该更加单纯懵懂一点。 太懂事的孩子,大抵都不会哭着要糖吃,很多的苦楚也喜欢默默吞下,然后人们会赋予这种孩子两个字:懂事。 梁冬既希望女儿懂事,知道自己保护自己,又希望她不要太懂事,他还想保护她若干年,不想她的羽翼过早丰满坚毅,振翅远离。 赵宇宏先离开了,婉宁还站在书架前,怔怔地看着赵宇宏的背影,失落的样子很令人心疼。 她吸了吸鼻子,手背掩住眼睛,看样子是流泪了。 梁冬默默看着女儿,不得不承认,孩子长大了。他没敢动,看着女儿下楼后,他才从书架后出来,匆匆下楼。 他去超市买了些女儿喜欢吃的菜,一个人在外面逗留了一会,才返回状元楼。他特意给女儿留下一点独处的时间,让她先消化一下情绪。 实际上每一个人的人生之路,都会经历情劫与情伤,而大都时候都靠自渡,最终自愈,身边的人默默关注保护,给予温暖的陪伴,就是最好的介入了。 他打开门,女儿在阳台跳绳,已经跳得满头大汗。 “锻炼身体呀,不错!”他乐呵呵地和女儿打招呼,像是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爸,回来了,今晚吃什么?”婉宁停下来,捋一下额前的碎发,嫣然一笑,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做你爱吃的椒盐虾,还有红烧小排,怎么样?” “好呀!谢谢爸爸!” 婉宁放下跳绳,去洗漱间洗脸去了。梁冬看她无所谓的样子,很心疼她,这可能是孩子人生路上,第一次强颜欢笑吧。 赵宇宏回家后,便闷闷地坐在赵哲身边。赵哲正在认认真真给他那些黑科技产品做文案,他看一眼儿子,问道:“怎么了?约会不快乐?” “不太快乐。” “正常,这就是现实的当头棒喝。” 赵宇宏郁闷地看他一眼,但无言以对。 “我的初恋就这样夭折了?” “充其量也只能称之为早恋。” “哎,老爸,请尊重一个少年第一次心动。” 赵哲笑笑,放下手机,正经说:“也不能说夭折,现在一切都还没开始呢,你努力做你自己,若干年后,你站在她面前,如果依然是今天这样的局面,那才是结束了。” 赵宇宏若有所思,然后默默点头。 “从这所学校出去,你们都将有完全不同的世界,你会认识新的女孩,她也有她的新同学,将来有新的同事,可能到时候,你们回想今天,那些在心头辗转多年难忘的情愫,最终都只剩下一些连贯不起的记忆碎片,美好的,单纯的,刻骨铭心的……最后圆满的少,埋葬在岁月长河的多,这就是一去不复返的青春。” 赵哲说着话的时候,又想起了早逝的妻子,眼眶有些湿润。 赵宇宏带着几分坚定说:“我不苛求圆满,但最少我要享受过程。” 赵哲拍拍他的肩膀,温言说:“还是那句话,你努力做好自己,还有,婉宁很优秀,这个关键时候,你还是尽量不要去扰乱她的心绪,喜欢对方,就要互相成就,明白吗?” 赵宇宏低下头,沉默不语。 “振作起来,小伙子,人生无数个苦恼,都是从长大开始,你长大了,该经历的都得经历。” “嗯。” 赵宇宏晚上没心思做晚饭,赵哲去厨房,随便煮了两碗面对付。刚刚来状元楼时,李海强提出的周六聚餐,现在因为几个爸爸各怀心思而取消,赵哲觉得挺没意思的,他一边煮面,一边给李海强发消息,喊他一会出来喝茶。 “小泽还没回,我还在等他回来吃饭,这孩子,出去看书,手机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接电话。” “可能怕影响别人,调成静音模式了吧。” “这么晚了,还不知道回家,唉,出去就是一下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懂事,不要我唠叨,自己抓紧时间搞学习。” “哈哈,小泽很优秀了,周末本来就该放松放松嘛。” 李海强把炒好的几样菜放电蒸锅里,踮着脚尖看窗外,楼下的家长和孩子出出进进,就是不见儿子的身影。 他有点不放心,生怕儿子又跟人去干架,解下围裙后,匆忙出去,开车去图书馆接他。 图书馆并不远,10分钟就到了,他找了个停车位停好车,从车里出来,正准备过马路,猛地看到儿子从网吧出来。 他站住脚,感觉血压一下子飙升了,太阳穴随之一下一下地跳。 “这兔崽子!”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儿子的号码。这次他接听了,一边说话,一边匆匆忙忙往图书馆走。 “爸,我马上回来,我声音调静音了,刚刚才看到您的电话。” “怎么在图书馆呆这么久?” “哦……查资料什么的,耽误了一点时间,我马上回。” 李海强捶捶胸口,压制自己的怒火,这浑小子,撒谎竟然张口就来!通话断了,他在马路这边等着,来回踱步,强忍着没有过马路,追去图书馆,揭露他的谎言。 李泽跑到图书馆二楼,用下午替人打游戏装备赚的钱,买下了他心仪的那套书。出来时,他想了想,又返身回去,把书寄存到柜台了。 李海强在这边观察他的举动,不用看也知道,这小子买的一定是课外书,拿回去怕自己收缴他的,所以把书寄存到柜台了。 他就是这样欺骗和防备自己的老父亲吗?这个行为,让李海强又恼怒又伤心。 他偷拍了不少照片,发送给季琳,向她讨教,孩子到底该怎么管。 “我和他讲道理也没用,用武力也没用,想感动他也没用,我已经无计可施了,你是他妈妈,你告诉我,这个孩子到底该怎么管?” 季琳:“你先别冲动,武力是绝对不行的,孩子大了,自尊心强,你打他骂他,只会让他更加逆反。” 第五十八章 打骂也不是事 李泽匆匆忙忙回家,推门进去,看到老爸正在准备碗筷,脸色有点阴沉。 他心虚的解释:“手机调静音了,没接到电话,一会儿我吃了晚饭就搞学习,把下午的时间补起来。” “嗯,吃饭吧,吃了饭自觉学习,我还要加班。” “好的,您别太辛苦了,注意身体。” 李海强看他一眼,心想这个臭小子,还注意身体,刚刚差点没把你老爹气得高血压中风。 他听季琳的话,没有戳穿儿子,也没有发脾气,忍着怒火,和儿子一起吃晚餐。 饭后,父子俩收拾了厨房,他便开始拾掇自己。洗澡刮胡子换衣服喷口腔喷雾,皮鞋也刷得亮亮的,袜子特意穿了一双崭新的。 “老爸,你准备给我找后妈了吗?”李泽打量他,“有中意的了?” “我去见你妈。” “呃……怪不得……” 李泽听他说是去见妈妈,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任谁也不希望,自己的老爸带个后妈回来,要是爸爸能把妈妈追回来,那真是天大的好事了。 他喊住爸爸,让他把鼻毛修修,然后叮嘱他,不需要拽文的时候尽量别拽文,正常说话就行,免得被妈妈嫌弃。 “你现在破产了,靠送外卖度日,她知道吗?” “知道,我已经告诉她了。” “你们是联络感情还是去讨论怎么教育我?感情这一块还有希望吗?如果单纯地谈怎谈怎么教育我的话,我建议您不要浪费时间。” “什么都谈。” 李海强从状元楼出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今天若不是季琳答应见面,还劝说了他,恐怕早已经控制不住,将儿子狠揍一顿了。 他走到自己的车旁,在反光镜照了照,摸了摸自己的平头,整整白衬衣,确认没有什么不妥,才打开车门上车。 季琳身边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瘦瘦的,怯生生的,带着几分警惕盯着李海强。 李海强坐在季琳对面,看看她,又看看小女孩,小女孩赶紧躲到季琳的背后。 “我工作忙,她在奶奶家长大,认生。” “呵呵。”李海强扯扯嘴角。 “季琳叹了口气:“我知道,两个孩子,我都有亏欠。” “离婚事宜都办好了吗?”李海强问。 “办好了,我在这边找好工作了,以后就带着女儿在这边生活了。”季琳苦涩地笑笑。 “挺好的。”李海强盯着她的脸,盯得季琳低下头。 季琳捋一下额前的头发,低着头说:“老了。” “还好,就是太憔悴了,太瘦了,”李海强喝了口茶,目光从她脸上别开,叹口气说,“过来后好好休养,注意身体。” 季琳点点头,眼睛水汽弥漫,小声说:“如果人生可以重新来过……” 李海强打断她的话:“你别说了,你如果不离开我,也不会体会我的好处,我永远只是一个没文化、粗鄙的男人,配不上你。” 季琳难为情地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小泽这孩子……我很头疼,我一直和他好好说,但是好好说有什么用,他倒学会了撒谎骗我。” “打骂也不是事。” “我何尝不知道打骂不是事,一个家总得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现在红白都是我一个人唱,唉,爸爸难为呀。” 李海强一边说,一边看着季琳,看她的反应。季琳没说话,只是把玩手里的杯子。 “妈妈,我们回去吧。”小女孩扯扯她的衣角。 “好。”季琳答应孩子,抱歉地看一眼李海强。 李海强忙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塞到小女孩的手里。 “叔叔刚才来得匆忙,没有去给你买点东西,你拿着买糖吃。” “海强,不用客气……” “你推辞就见外了,这张卡你拿着,初来乍到,花钱的地方多,不要苦着自己。”李海强站起身,把一张银行卡放在季琳面前,转身快步走了。 “海强!”季琳站起来。她拿着银行卡,拽紧在手心,眼泪盈眶。 “妈妈,这个人会不会打你?”女儿盯着她问。 季琳愣了一下,噙着眼泪摇了摇头。孩子的爸爸有严重家暴倾向,给孩子留下了心理阴影。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离婚?” “你还小,不懂。” “那个哥哥会喜欢我吗?这个人以后会对我好吗?你是不是要和他结婚?你们结婚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我是不是又会被送回奶奶家?” “小娟,妈妈没有说要和他结婚,也不会把你送回奶奶家,你安心上学,别胡思乱想。” “我不会相信你。” “小娟!” 女儿冷冷盯她一眼,起身跑了。季琳赶忙去追她,追了很远才气喘吁吁地抓住她的胳膊。 “你再见他们,我就去奶奶家,我再也不见你了!” “好,我不见他们,你不要跑!”季琳拽紧女儿的胳膊,生怕她再跑掉。 李海强回到状元楼,一个人坐了好一会,才脱下衬衣西裤,换上舒服的背心和大裤衩,为了形象,他在背心外面套了件褂子。 他悄悄听了听儿子房间的动静,轻轻推开门,偷看了一眼,确定儿子在写作业后,才悄然关门,蹑手蹑脚出去。 赵哲还在等他喝茶,他坐下来,从屉子里翻出些坚果。 “唉!” “唉!” 两个爸爸同时长叹,然后相视苦笑。 赵哲手边的水开了,他洗杯温杯,笑道:“小泽很不错了,你唉声叹气什么呀。” “什么很不错,尽搞些没用的,还争分抢秒上网吧,背着我买课外书,头疼呀!” “一个星期才玩那么一小会,放松一下,你也不要在紧张。我打个比方,好比一根橡皮筋,绷得太紧,就可能会断,总得适当的放松放松,只要不过分就行。” “你说得轻松,打游戏很容易上瘾,万一上瘾了怎么办?” 赵哲看着李海强焦虑的样子,笑了笑说:“那你又能管他多久?他上大学了,你还跟着去大学?游戏是有吸引力,有诱惑力,将来社会这个大染缸,有吸引力诱惑力的东西还不知道多少呢,你怎么办?一直牵着他的手去抵抗?” 第五十九章 他只是同情吗? 赵哲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但李海强还是满心焦虑,长吁短叹。 “自古以来,治水都是堵不如疏,治孩子是一个理,你给他自由,但是也要拿出你的底线,你让他自由分配时间,同时也要看到他的时间管理表,并且严格执行,形成习惯,在执行的过程中,他也会学会自律,学会抵抗诱惑。” 赵哲说着,喝了口茶,然后叹息:“理论我都知道,我也有不少朋友是这样管理孩子的,只可惜我没有陪伴在赵宇宏身边,陪着他长大,不过话又说回来,赵宇宏虽然学习不好,但他的自律性还是有,他只是和大家的追求不同而已。” 李海强悠悠地喝茶,思考着赵哲的话,想来想去,还是很矛盾,他总担心,因为自己的溺爱和放纵,会毁了孩子,毕竟每一个人的青春只有一次,谁都没有后悔的机会。 周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又该返校了。李泽背着书包从楼道出来,李海强跟在他的身后唠叨。 “爸,您别送了,我会认真学习,您自己注意身体,注意安全。” “嗯,”李海强点头,“你看爸爸,但凡有点文化,也不用这么去卖苦力。” “您又开始了!” “好了,我不说了,你考不上大学,要么只能跟我一起去打工,风里来雨里去,什么保障也没有,要么回乡下老家,种地养猪。”李海强继续他的苦情教育。 李泽笑着说:“种地养猪挺好的呀,现在很多人都想回归自然,还没有那样的条件呢。” “你想得轻松!你以为种地养猪,都跟视频里拍的那样,又好看又轻松吗?那都是摆出来的!” “这世上总是需要养猪种地的人呀。” “那也得多读书,实现现代化农业!” 李泽笑了:“好了好了,您格局大!我们不探讨这个问题了,您回去吧,别跟着我了。” “行,我回去了,你听话!” 李泽终于把老爸劝退了,他发现文胜兰在前面,加快脚步追上她,看她脸色很不好,关心得问:“你没事吧?你老爸……唉,可能大人的思维跟我们不一样,你多想想他的好处,心里可能会舒服点。” 文胜兰点点头:“嗯。” 李泽和她并排往前,轻声说:“有时候我们这么想的,他们无论对我们有多严厉,有多么不理解我们,跟我们有多大的代沟,但无论好吃的好用的,他们自己不舍得,却恨不得给我们世间所有最好的是他们,当我们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冲出来为我们拼命的人,绝对也是他们。” 文胜兰默默点头,她站住脚,低声说:“你先走吧,别和我走一起,免得人家议论。” “好,那你开心点,别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嗯。” 李泽往文胜兰手里塞了一样东西,加快脚步,小跑进了校园。他一直跑到教学楼才停下,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他送了支口红给文胜兰,上午处理掉一个游戏账号,换了几百块钱,然后溜出去,在商场做贼似的,买下了这支口红。他不会选色,柜台小姐姐替他选的复古红,也不知道文胜兰会不会喜欢。 文胜兰抓着李泽给的口红,吓得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她赶紧看看后面,所幸后面的同学还隔得很远,应该没有谁看到,李泽送她的东西。 她紧紧抓着口红,把手放裤兜里,心砰砰乱跳。这是一支品牌口红,她知道,价格不菲。她第一意识是不能收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应该去把口红还给人家。但还回去,李泽肯定不会要,还很伤感情。 这可怎么办呢?文胜兰感觉手心都出汗了,手里抓着的不是口红,而是一个定时炸弹。 “胜兰!” “啊!” 梁婉宁喊她,吓得她打了个激灵。 “怎么了?在发什么呆呢?”梁婉宁歪头看她。 “没,没什么。”文胜兰扯扯嘴角,和梁婉宁一起往前走。快进校门的时候,她停住脚步,支支吾吾地问梁婉宁:“婉宁,我……我……我收到一个礼物,不知道怎么办……” “什么礼物?李泽送的?”梁婉宁惊讶问。 “你小声点!”文胜兰看看左右,确认没人偷听后才说,“是,他可能看我可怜吧,送了支口红给我。” “口红!”梁婉宁眼睛发亮,“他行呀,到底是写小说的,浪漫!” “唉,我都急死了!他怎么会买口红给我呢,我现在不知道怎么退给他!”文胜兰着急地跺脚。 梁婉宁微蹙眉尖:“退给他?不大好吧,可以给我看看,是什么牌子的口红吗?” 文胜兰的手从裤兜里出来,张开满是汗水的手心。 “哇!”梁婉宁眉头锁紧了,“这个好几百呀!对于我们学生来说,这个礼物有点小贵!” 文胜兰低头不语,她很感激李泽的心意,但并无太多欣喜。他肯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偷买口红,也不会理解那支被父亲折断的口红的意义,他更不是浪漫,送喜欢的女孩子礼物,他百分百就是单纯的同情自己而已。 “你退给他?这样有点伤自尊。”梁婉宁说。 文胜兰又把口红藏进裤兜,低着头烦恼地往校门走,小声嘀咕:“我还礼吧,但我没那么多钱,我妈身体不好,我爸最近手头紧,也没给我什么零花钱。” “你别急,还礼也不是一定得三五天还了,你先记着,以后毕业了,你再想办法还吧。”梁婉宁安慰她。 文胜兰想想也是,默默点头。她走几步又停下来,祈求梁婉宁:“婉宁,求你帮我个忙,帮我保管一下这支口红,不然被我爸知道了,估计我会小命难保。” 梁婉宁点头:“可以,反正我爸不查我的书包和抽屉,我给你收着吧。” 文胜兰把口红给她,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 “咳,瞧把你紧张的!” “呵呵。”文胜兰苦涩一笑。 梁婉宁把口红收在她书包的里层,拉上拉链,心里有点儿羡慕。刚才赵宇宏出状元楼时,踩着平衡车从她身边过去,脸色沉沉的,连招呼都没和她打。 他一定是不高兴昨天在图书馆和她的谈话,也许他和李泽的那位女同学有更多共同语言吧。 “拜托你了。” “没事,谢谢你信任我。” 两个女生相视一笑,一起走往教学楼。 第六十章 英雄莫问成绩 风平浪静的过了几天,这周的最后两天又是摸底考试。李泽原本想这次摸底能考个好成绩,愉快地回去过周末,但是事不随人愿,这一次他毫无理由的发挥失常。 从数学开始,他莫名奇妙地全线崩盘,英语更是一塌糊涂。 下课后,他沮丧地从教学楼出来,去寝室收拾东西。室友们好像都发挥的不是很好,一个个唉声叹气的。人的思想有时候都有点复杂,李泽看到了这个情况,想想大家可能都差不多,郁闷的心情有几分好转。 “泽哥,考得怎么样?”王滨问他。 “英雄莫问成绩,落魄莫问分数!”李泽拍拍他肩膀。 “哈哈,好吧,反正我这次是砸了。” 李泽没搭理他了,背上书包走了。王滨成绩很稳定,他说考砸了,顶多也就上下几分的差别,不会超过10个名次的浮动。 他在校园门口看到文胜兰在前面,本来想加快脚步追上去,但犹豫一下,还是放弃了。文胜兰这一周状态都不太好,她好像每天都没睡好,看上去很疲乏,黑眼圈也重。 她辞掉了班长的职务,也不和同学说话,对他也是不理不睬,整个人好像处于一种自闭状态。 他和她这样不远不近的走了一段路,还是没敢去和她说话,免得被她老爸看见,又误会她、打骂她。 他在楼下等了一会,估计她已经到了五楼,他才走进楼道。504传来说话声,他听到了妈妈的声音,愣了一下,心里还是抑制不住地高兴了。 当然,他不想自己的喜悦外露。推开门,他很淡漠地盯着妈妈,不冷不热地打招呼:“你来了?” “小泽,放学了!” “叫妈妈呀,这孩子!”李海强穿着围裙,手拿锅铲,标准的居家男人。他回头瞪一眼儿子。 李泽淡淡喊了一声“妈”,径直往自己房间走,把书包放下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虽然他现在逐渐能理解妈妈当年的离开,但多年缺失母爱的委屈,心灵的伤痛,不是轻易能够抚平的。 妈妈敲门进来了,母子俩对望,妈妈的眼中充满愧疚,李泽心软,但还是倔强的保持着他的高冷。 “小泽。” “你想和爸爸复婚吗?如果过得不错的话,估计也不会想到回这个家吧。” 他眼神冷漠,似乎控制不住自己,说出这种刻薄的话。 季琳羞愧地别看目光,低声说:“小泽,是妈妈自私,对不起你,但当年妈妈年轻,觉得一生那么长,不想将就……后来并不如意的生活,也许是对妈妈抛弃你们的惩罚吧。” 李泽鼻子发酸,眼眶有些泛红。他又想起了那一天,他撕心裂肺哭着追到村口的场景。他摔倒在地,手掌和膝盖都被沙石蹭破了皮,血水、眼泪、鼻涕、沙哑的哭喊,都没能留住这个狠心的女人。 季琳走近几步,李泽往后退,猛地转身,背对着她,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小泽……” “既然有了孩子,为什么要轻易抛弃,让他成为离异家庭的孩子,让他成为留守儿童!” “对不起!” “你出去吧,我不想和你说话,还有,请你多关注妹妹的心理健康,我并不渴望你和爸爸复婚,你好好做个母亲吧!” 季琳泪流满面,在他身后默默点头。 李海强站在门口,擦一下眼睛,进来说:“小泽,不要这么说妈妈,她也很苦了,要怪你就怪爸爸吧,爸爸当年自不量力,娶了你妈妈,但凡爸爸当年多念点书,也不至于这样。” 李泽转过身来说:“别说了,我知道您又要说什么了,我肚子饿了,可以吃饭了吗?” “吃饭吧,”李海强点点头,笑了笑,看一眼季琳,“吃饭吧,琳子。” 李海强一直保持着对季琳的昵称,做的也都是她喜欢的菜,他给她夹菜,用的是公筷。 “这个卫生,你放心,你尝尝肘子,不辣,也不咸,按你的口味做的。” “谢谢。” “我现在也不吧唧嘴了,改了……” “嗯。” 李泽看看他们俩,老爸憨厚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很可爱,又令他心疼。他嘴里说得强硬,但心里其实是希望他们复合的,很强烈的希望。 “考得怎么样?” 老爸终于把话题回到了他最不愿意听的成绩上面,他低着头吃饭,闷闷地回答:“不知道。” 李海强和季琳对视一眼,季琳轻轻摇头,李海强轻叹一声,没有再追问。 吃了晚饭,李泽便回自己房间了,他把门锁了,不想再和父母交流。 手机已经从老爸那领到了,电脑也申请到了一小时使用时间,他没时间想东想西,赶紧打开电脑,上网站看他的小说数据。 房间外面,季琳失落地站在门口,无奈地轻叹。李海强小声说:“别管他胡言乱语,哪有孩子不接受妈妈的,给他点时间就行。” “海强,我目前没有考虑复婚。” “你担心我对你女儿不好吗?你放心,我会把她当亲闺女疼的。” “我们现在还是不要谈这个问题,对不起!” “好吧,那我不谈,我们出去走走吧,说说话也行。” 季琳点头,两人一起出了504,一起走出状元楼。李海强的手机收到短信,他查看一下,是数学老师发来的数学成绩。 老师发来的是整个班级的成绩表,从高分到低分排列,平时儿子的数学成绩,都是在列表的最顶端,但今天他一直找到20多个位次,才找到李泽的名字。 “这臭小子,数学退步了!才115分,最高有138!” “成绩上下起伏也很正常,你不要太在意,你总是盯着他的分数,无形中会给他压力!”季琳柔声说。 李海强摇头:“你放心,他完全没有达到学习的极限,这混小子,估计又在学校写小说去了,心思没有放在学习上!” “这个成绩也不算太差……” “这是他最好的科目,最好的科目都不考好一点,那怎么行?英语拉一下后腿,他可能又到班级倒数了!唉!让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第六十一章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李海强和季琳散步的时候,陆续收到老师发来的数学、物理、化学成绩,分数都比往常下降了,他焦急皱眉:“退步了,严重退步了,这些都是他的强项,这次都没考好!” “可能这次状态不好?”季琳拿过他的手机,看一眼成绩。 “状态不好,那也只有一科发挥不好吧,整体下滑,就只有一个原因,他可能又熬夜写小说了,导致白天精神不集中,考试发挥失常!”李海强停下脚步,满脸焦虑。 季琳站在他身边,说道:“这也真的头痛,强硬的制止他,肯定适得其反。” 李海强说:“每次这么想,每次好话和他说尽,有什么用呢?上个星期才撕了他的本子,难不成这个星期我又去翻他书包?唉,你没看他那个样子,好像一下子就要跟我成为势不两立的仇人似的。” 李海强越说越急,越说越气,额头的青筋突突的跳,头也有点晕。 季琳看他脸色不对,忙搀扶着他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柔声说:“你先别上火,小心自己身体。” “估计血压又上来了。” “你不能这样,先缓缓,缓缓再商量。” 季琳陪着李海强坐了好一会,又劝说又安慰,李海强还是没法平静,他站起来,对季琳说:“你先回去陪女儿,我回去看看他,和他好好谈谈。” “你一定要控制脾气,不要大吼大叫,有话好好说。” “你说得容易!” 李海强第一次没好气地怼季琳,他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季琳站在原地,充满担忧。 李泽正一心一意地在电脑上创作,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了,把他吓了一跳。 他愕然回头,盯着满脸怒气的老爸问:“怎么啦?不是还没有到时间吗?才40分钟呀!” “你先下线,我们好好谈谈。”李海强走到他的电脑边,准备强行关电脑。 李泽赶忙阻挡:“等下,我还没保存!” 但电脑已经被老爸拔了插线,屏幕一下子黑了。李泽猜到,老爸这么大火气,肯定是已经收到成绩了。 他小声说:“我这次没发挥好,我又不是故意考砸的。” “你能不考砸吗?你有几分心思在学习上?你是不是又熬夜了?还是上课偷偷写?”李海强怒声责问。 李泽摇头:“没有,我这一个星期都没有写!” “把书包给我看看!” 李海强转身去拿他的书包,被李泽按住。李海强吼一声“走开”,把李泽推到一边。他把儿子书包里的书全都倒出来,去翻他的几个小笔记本。 李泽很郁闷,但也没和他理论,他默默地拿了英语字典,坐到一边装模作样翻看字典。字典里有他给文胜兰画的头像,他担心被老爸翻出来。 李海强把所有的本子都看了,也没有发现小说,他吼道:“是不是怕我撕毁,把本子留在学校了?” “我说了我没写,你若是不相信,你现在去学校搜呀,如果觉得不方便,你可以先和田老师申请,让她带你一起去搜!”李泽不冷不热地回答。 李海强把手里的本子丢床单上,气呼呼说:“你别怪我不信任你,你上周还背着我去网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所以爸爸为什么不信任你,自己要先反思自己的行为!” 李泽愣了一下,上周去网吧,老爸竟然早就发现了! “我去有点事情,处理了几个游戏账号,也是为了以后不玩游戏。!” “强词夺理!” 李海强怒气冲冲出去,他一边往楼下走,一边给田霞打电话。和老师聊了十几分钟,他最后还是被老师成功劝退了,他按照田老师说的,现在小区走了一会儿,平静一会儿心情,又去超市买了点水果,确认自己的火气已经降下来后,才提着水果回家。 李泽在家里接到田老师的电话,问他是不是熬夜写小说了,李泽否定了,他这一周确实没有写小说,但每个晚上,他偷偷看了半小时课外书,但他肯定,看课外书和这一次考试考砸了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田老师问他这一次没有考好的原因,李泽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只能回答,状态不好,发挥失常。 “也可能是我的底子薄弱,所以导致成绩不稳定,但是因为我上次考得不错,我老爸就以为我成绩提上来了,有能力考到好分数,实际上并不是。” “嗯,你老爸现在在气头上,他骂你两句,你听着就是,不要和他对着干。” “知道了,谢谢老班。” “周末在家多花点时间查漏补缺,网吧那些地方就不要去了,适当的锻炼锻炼身体,争取保持好的学习状态。” “好。” 李泽和田老师结束通话后,坐下来沉思,这次考试失败的原因。他原本卯足劲,想要考一个好分数,让爸爸开心,结果越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崩溃的越厉害。 但反过来想想,又觉得这是借口,说来说去,还是底子不扎实。 多想无用,他整理一下书包,拿出一套试卷,老老实实刷题。最少先有一个态度,能让老爸消消火气。 李海强上楼的时候遇着文振兴,文振兴的脸色很不好。李海强在成绩列表里看到文胜兰几科的成绩了,似乎比从前下降不少。 文振兴不理睬他,他也不理他,上楼后,文振兴把501的门摔得震天响,也不知道摔给谁看。 李海强暗暗替文胜兰担忧,虽然自己也责骂儿子,但他来状元楼后,脾气小了很多,打骂也有分寸了,不像文振兴,跟个阎君一样,一点道理都不讲。 再说了,男孩和女孩不一样,男孩皮糙肉厚,揍一顿也没多大事,女孩子脸皮薄,自尊心强,万一揍出什么问题就遭了。 他进了504后,赶紧给田老师打电话,说了这边的情况,请求她过来走一趟,到文胜兰家做个家访。 “辛苦老师,唉,做班主任也不容易,尤其是高三的班主任。” “我马上过来,唉,我自家孩子今晚又没人陪了。”田老师在电话里苦笑。 第六十二章 您真的了解她吗 李海强给田老师打了电话之后,又把梁冬喊了出来,让梁冬听着点里面的动静,适当的时候进去阻拦一下。 “凡事都要好好说,好好沟通,孩子都这么大了,动不动诉诸武力,这种方法不可取。”梁冬皱眉说。 李海强说:“男孩子揍一顿没关系,皮厚,女孩子还是要多关注她的心理状况。” 梁冬看他一眼:“也不能这么说,男孩女孩一样,还是以沟通为主。” 李海强郁闷地叹气:“多次沟通没有效果,就怪不得我动动手了。” 501里面,文振兴和文胜兰面对面坐着,文振兴脸色阴沉,满眼怒意盯着文胜兰。文胜兰低着头,面无表情。 文振兴:“你太让我失望了!” 文胜兰看他一眼,不言不语,一副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这么大了,我一直打骂你也不合适了,邻里也会在背后谈论,但是你却越来越不像话,你和我说说,我这个爸爸到底该怎么办?是继续对你严加看管,还是放任自流,让你堕落算了!” 文胜兰一直以为今天晚上会遭遇一顿暴揍,她没有想到父亲会和她面对面坐着讲道理,他这么说,她反而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她这一周的状态很不好,口红事件之后,她总觉得班上所有的同学都在背后议论她、嘲笑她,一起孤立她。她整晚整晚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也总是在噩梦中惊醒,她梦到自己在荒野里行走,无依无靠,梦到同学们群嘲,她无处遁形,梦到李泽画很多恐龙,送到她手里后,哈哈狂笑…… 睡不好,吃不香,精神无法集中,又无处诉说,心灵的折磨,已经让她疲惫万分,而成绩直线下降,更让她生无可恋。她甚至在深夜的时候,好几次睁着清醒的双眼,看着窗外的星星,想象自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高耸入云的大楼,绝望地俯冲向地面。 敲门声传来,文振兴不耐烦的皱眉,起身去开门。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田霞老师,他才赶紧换了笑脸。 “田老师来了!您请进!请进!” “胜兰爸爸,吃过晚饭了吧?” “吃过了,正和胜兰谈心呢。” 文胜兰站起来,喊了老师,拿了茶杯给老师沏茶。 “父女俩谈谈心好,多交流沟通,”田霞坐下来,她刚才走的急,额头都走出了汗水,“最近胜兰的状态不太好,成绩也下滑了,我也想过来和你们谈谈心,找找原因。” “辛苦老师了,这孩子不省心!”文振兴坐下来,狠狠瞪了一眼女儿。 文胜兰坐下,低着头不说话。对于三个人这样坐着谈心,她心里是抗拒的,这些小心思,又怎么可能和他们说,就算说出来,他们能理解吗? 田老师或许还会耐心的开导她,但父亲只会把她的心思粗暴的归咎于早恋,在他的心里以及言语里,早恋就是不知羞耻,可恨,不自重,如此而已,能和他谈什么呢? “你说话呀!一个女孩子不懂自重,心思都用在什么地方去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看你还不把心思收回来,这十几年的努力就白费了!”父亲喝斥。 文胜兰看他一眼,他一张嘴,每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心,和他谈心,还不如被他暴揍一顿痛快。 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缓解心头的憋闷。 田霞看一眼文振兴,温言说:“胜兰爸爸,您别这样说孩子,要不您先出去走走,我和胜兰单独聊一会。” 文振兴深深看一眼女儿,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好,田老师,拜托您多开导开导她。” 小客厅里只剩下文胜兰和田霞两个人,田霞柔声说:“你有什么心事,你和老师说说,说出来也许会好一些。” 文胜兰低着头,难以启齿。 田霞笑了笑:“老师从教已经差不多20年了,学生的心理状况,老师也可以说见的多了,青春期的情绪波动,是很正常的现象,不需要遮遮掩掩,躲躲闪闪,我们如果用正确的眼光去看待,其实这真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文胜兰小声说:“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您这么想。” “但老师是这么想的,你如果可以把老师当倾诉的对象,老师可以向你保证,绝对给你保守秘密。”田霞还是很温柔的微笑。 文胜兰一直低着头,还是难以启齿,她心里最大的坎,其实还不是同学们的嘲笑,父亲的粗暴,她最在意的,还是李泽对她的看法。 她不好意思和田老师说,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她担心田老师表面安慰她,心里也许却会嘀咕,她和李泽颜值上的差距。 田霞等了两分钟,微笑说:“老师不逼你,但老师希望你还是要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不要一直沉浸在一些不良的情绪当中,要学会去分散注意力,多想一些高兴的事情,让自己开心起来。” 文胜兰默默点头,她很感谢田老师的善解人意,没有一再的追问她不想说的事情。 “我出去和你爸爸谈谈。”田老师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文胜兰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文振兴在外面等着,他送田霞下楼,一路抱怨女儿,倔强、叛逆、冷漠、个性太强,不懂感恩。 田霞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下了楼,她才笑了笑说:“胜兰爸爸,您说了这么多,却没有说一句女儿的优点,她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孩子呀,为什么在您的眼里,她却一无是处呢?” “可能我天天和她在一起吧,对她了解。” “您真的了解她吗?了解她的内心吗?” “我要怎么了解她呢?我每天挤时间过来,一年到头,怕她饿着,怕她热着,怕她冻着,结果呢,一年到头,换她个笑脸都难得,有时候我也对她恨得不行,养只狗都对我摇尾巴,养她有何用?” 文振兴越说越上火,说完又觉得不妥,抱歉地说:“田老师,对不起,话说重了,让您见笑了,但这孩子真的就是这样气人,如果不是亲生的,我真的懒得管她了。” 第六十三章 李爸爸的苦情计 田霞无奈地摇头,从文振兴的言语你听得出来,父女俩的矛盾,绝对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胜兰爸爸,您还是要多去发现孩子的好处,最近这段时间,我建议您用宽松一点的态度对待,让她自己有一个调整的过程。” “我很担心,一旦宽松,她会滑得更远。” “您放心,这段时间我会特别关注她,我们先观察两个星期,不要数落她,责备她,更不建议打骂。” 文振兴点头,答应了田霞老师。他回到楼上,看到文胜兰已经进房间学习了,他在门口站了两分钟,终于还是忍着,没有再说什么。 他轻轻把门带上,收拾一下屋子,心事重重的出去了。 李海强、梁冬和赵哲都在外面坐着,文振兴感觉他们三个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沉着脸从他们面前经过,快步走了。 “唉,这个老文。”李海强叹息。 赵哲看他一眼,淡淡说:“其实你也比他好不了多少,我还不知道你吗?” 梁冬笑了笑,给他们斟茶,“说也别说谁,本质上来说,我们都一样,都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no,我们家的望子成虫,我就希望他做一条健康快乐的虫子,”赵哲很优雅地喝茶,“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人中龙凤?反正我们家的不做人中龙凤,也不去攀龙附凤。” 梁冬盯他一眼,知道他所指,尴尬地笑笑,说道:“什么攀龙附凤,瞎扯。” “呵,有的人可防着咱呢。”赵哲嘲讽地撇撇嘴。 梁冬没回他,看看时间,放下茶杯,站起来说:“不早了,我得去上班,回头聊。” 李海强也起来,“我也去上班,哲弟,桌子你收拾。” “去吧去吧,你们都注意安全。”赵哲摆摆手。 待他们都出去后,客厅里静悄悄的了,他拿出手机,帮儿子打理视频号。这段时间儿子没怎么打理,掉粉比较严重,他暗暗琢磨,得想点办法,把粉丝捞回来。 李海强并没有真的去上班,他每天跑出去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今晚他出去后,一个人顺着街道往前走,一边思考,到底该怎样,才能让儿子把更多的心思转移到学习上面来。 梁冬提供的怀柔政策,他已经使用了,但这小子却阴奉阳违,变着法子欺骗他。但是用强硬的手段也不妥,季琳第一个坚决反对,而且他也不想他和儿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和谐融洽,因为他的暴力和大吼大叫而被破坏,变得和文振兴父女一样,每天水火不容。 李海强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继续使用苦情计。今晚的气温再度下降,毛毛细雨越下越密,逐渐变成了中雨,他在街上游荡了两个小时,淋得浑身湿透,才匆匆忙忙赶回状元楼。 推开504的门,他大声喊李泽,让他出来帮他烧点热开水。他其实只是想让儿子出来看看,他淋成落汤鸡的样子,让儿子知道,他上班的辛苦,以及底层打工者上班的辛苦。 李泽正在做题,听到老爸喊他,赶紧出来,看到他淋得透湿,瞬间心痛,赶忙去给他拿干毛巾。 “怎么淋成这样!没戴雨具吗?” “戴着雨具进出大楼不方便,赶时间嘛,后来几趟我就没穿雨衣了,咳,都淋湿了。” “您赶紧去换了,我给您煮点姜糖水。”李泽赶紧去厨房打了一壶水,洗了两块生姜。 李海强看着儿子的举动,心里暖融融的,这小子虽然淘气,也和他顶嘴,但内心还是挺孝顺的。 他拿了干净衣服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一边吐槽:“唉,没文化的人,在底层工作就是难呀,干点活搁谁都能欺负你。” 李泽没出声,爸爸的言外之意,他何曾听不懂。 “明天晚上,爸爸带你去体验体验生活,让你尝尝底层人民的辛苦。” 李海强坐下来,端着儿子煮的姜糖水,吹凉些后,抿了一口,又打了几个喷嚏。 “附近还有个农贸市场,哪天不下雨,爸爸带你去看看凌晨的市场,看看劳动人民的艰辛。” “都不劳动,那也不行呀,”李泽小声嘀咕,“世界是多元的,像一台巨大的机器,每一个行业就像这台机器的螺丝钉,缺一不可。” 李海强盯着儿子,皱眉说:“和我顶嘴数你第一。” “那您慢慢喝,我继续学习去。”李泽笑笑,抓抓头皮。 李海强瞪他一眼,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认真点。” 李泽回到房间,坐下来继续做题。今晚他学习很认真,他也想勤奋努力一把,让老爸开心。和爸爸相处一段时间,他对于老爸那些略带功利的话不再打心眼里抵触,也许他说得格局不大,但他的内心,确实是希望自己将来能生活得更好,能有一个好前程。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这句话,他以前没有深思过,现在开始思考了。 周六还是和平时一样,李泽早早起来,从老爸那里获得电脑使用权,登陆网站。他才写了一会,老爸便轻手轻脚进来了,站在他身后看着。 “爸——”李泽很尴尬,他把写作的页面退出。老爸这样看着,他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上周在学校写了吗?和爸爸说句实话。” “没有,上周真的没有写,只做了些提纲,不耽误学习,”李泽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递给他看,“您看,都在这里,只记下了一些想法。” “嗯,”李海强翻了翻,把本子还给他,在一旁坐下,很温和地问,“那你有没有总结,这次退步的原因。” 李泽思路被他打断,心里有点点郁闷,但不敢表露,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好总结的,底子本来就是这样,说了上次是碰巧考好了,不一定每次都那么碰巧。” “那你明知道底子不行,还不努力赶赶?非得写这个东西?放一放不行吗?” “我已经克制很多了!” 李海强打了几个喷嚏,李泽转头看他一眼,他已经听出来,老爸的声音也有很重的鼻音,看样子是感冒了。 “您去诊所看看吧,拿点药,我这很快写完了,一会我就学习。” 第六十四章 最温暖的鼓励 李海强没再说什么,但是却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然后起身出去了。 这一声叹息,让李泽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深深的内疚。从前老爸没有陪伴过他,责骂他或者对他严格要求的时候,他会打心眼里抵触,但父子俩相处一段时间,他感觉到老爸浓浓的关爱,觉得老是惹他不开心,心里很过意不去。 他打开写作的页面,却找不到写作的状态了,没办法,他只得提前关闭电脑。看看时间,还不到7点,他拿出英语单词书,走到阳台,大声背诵单词。 李海强正在厨房做早餐,听到儿子背书的声音,心里的氤氲立即一扫而散。这世上可能再也没有比孩子大声念书更好听的声音了,堪比天籁。 看样子自己的苦情计还是有点成效,现在虽然感冒难受,但心里的成就感满满的。他乐呵呵地打了两枚鸡蛋,准备做肉泥蒸蛋,还小声哼起了流行歌曲。 季琳给他打来语音电话,他赶紧把厨房的窗户关了,免得说话的声音打扰儿子。他把手机放在三脚架上,塞上耳麦,一边忙活,一边和季琳说话。 季琳还是惦记孩子,一遍遍叮嘱李海强,让他一定要忍住脾气,和儿子好好沟通。 “知道知道,我这不是从昨晚一直忍到今天早上嘛。” “你感冒了吗?” “昨晚上送餐的时候,淋了雨,回来就感冒了,唉,到底是老了,身子骨大不如前。” “海强,你用这个方法激励儿子,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你一定要注意身体,现在也不是小年轻了,不能任性。” 李海强听着季琳关心的话,心怀荡漾,他笑了笑,柔声答应。 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季琳才说:“你忙吧,一会儿去拿点药,不要拖着。” “行。” 电话挂断后,李海强更高兴了,如果能把季琳追回来,儿子明年也考上大学,这个家就完美了。 501房,文胜兰原本坐在窗帘下面发呆,李泽读书的声音传来,她的心微微一颤。 “youshouldbelievethatthesuncanalwaysexpelthedarkness!”(你要相信阳光始终能驱逐黑暗!) 她听清楚了,李泽在反复大声朗诵这一句,这是她以前为了鼓励他,念给他听的句子。她站起来,把窗帘拉开,幽暗的房间瞬间明亮了。 “youshouldbelievethatthesuncanalwaysexpelthedarkness!” 她轻轻地念,然后逐渐大声,跟着李泽一遍一遍朗诵,眼中泛起微微的泪光。 李泽终于听到文胜兰的声音,他笑了,心里沉甸甸的石头,也终于放下来了。 “iwanttogiveyouagift!”(我想送个礼物给你) 李泽不说了,他想要给文胜兰一个惊喜。文胜兰听他说礼物,顿时急了,上周送口红,这周他又准备给她什么? 502房间,梁冬站在阳台远眺,看到女儿还在凉亭读书,赶紧转身,快步进了女儿房间,打开女儿的书包。 他小心翼翼的翻看里面的东西,生怕留下翻动的痕迹,损坏他这个最民主最温柔最礼貌的好爸爸形象。 一个精美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画像,一眼便能看出,这是婉宁的背影。 画像没有落款,但梁冬猜测得到,作者一定是赵宇宏。画像上没有任何留言,但也足够打动女孩子的心了。 他轻轻叹息一声,拉开书包侧面的小口袋,没有想到,里面竟然藏着一只全新的精美口红,从外包装看,一定价值不菲。 他吃了一惊,但不敢动口红,他记下牌子,轻轻拉上拉链,忐忑不安的从女儿房间出来。 他迅速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这个品牌的价位,果然,这只口红要好几百块钱。这肯定不是婉宁自己买的,她的那点零花钱,从来舍不得大手大脚的用。 难道是赵宇宏送的?梁冬急了,赵宇宏这样的攻势,婉宁一个不喑世事的女生,如何能抵挡得住? 门锁的声音响了一下,婉宁推门进来了。 “爸,我饿死了!” “吃早点吧,爸爸把包子蒸好了。” 婉宁去洗了手,从碗柜里拿出两副碗筷。梁冬把水晶玉米包和蔬菜肉泥包从蒸锅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香味四溢。 婉宁的气色看上去不是很好,眼神透着疲乏,还有浓浓的黑眼圈,梁冬关切地问:“晚上是不是睡得太晚了?” “还是和平常一样。” “是不是睡不好?有什么心事吗?” “还好,没什么心事呀……” 梁冬微笑,笑容中有几分失落,“女儿长大了,对爸爸不再敞开心扉了。” 梁婉宁愣了一下,随即嘟嘴撒娇:“哪有,我不是什么都跟您说了吗?最近好像没有什么小秘密需要分享。” 梁冬低着头吃甜酒,心里说,书包里藏着男生送的礼物,还说没有什么小秘密可以分享。但他不敢说出来,他也只能憋在心里,暗暗着急。 “晚上如果一直睡不好的话,爸爸带你去开点中药,好不好?” “再看看吧,可能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学得有点吃力。” “适当调节调节,不要有攀比心,做好你自己。” “好。” 梁冬吃了早餐后,进书房写作,但今天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天,这几句话,觉得不妥,又删掉了。 他关闭电脑,从房间出来,轻轻打开门出去了。 梁冬在状元楼的小区里逛了很久,总算等到赵宇宏从楼道出来,他赶紧走上去,喊住赵宇宏。 “宇宏,我能和你谈谈心吗?” “谈心?”赵宇宏愣住,他原本打算去超市买食材,下午好好做一期直播,没想到会被梁冬拦住。 “我们边走边说。”梁冬尽量温和地微笑。 “呃!”赵宇宏看他一眼,局促不安地和他并肩往前。梁叔叔虽然笑得温和,但还是让他感觉来者不善。 第六十五章 爸爸查了你的书包 梁冬和赵宇宏走了差不多一百米,始终没有想到合适的措辞,气氛十分尴尬。 赵宇宏也不敢说话,打破这难堪的沉默。超市到了,他停下脚步,看着梁冬,没想到梁冬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掏出500块钱递给他。 “叔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宇宏,你和婉宁现在都是学生,不适合送贵重的礼物,买口红的钱我给你,谢谢你的心意。” “什么意思?什么口红?”赵宇宏抓抓头皮,一脸茫然的看着梁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梁冬深深看一眼赵宇宏,把钱硬塞给他,语重心长地说:“你和婉宁的追求不同,我也不说你有什么不对,但我希望你不要影响婉宁,婉宁一直那么努力,我不希望在这关键的一年,被任何人毁了前程。” 他说完后,不待赵宇宏说话,转身快步走了。 赵宇宏拽着五百块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拿出手机,给梁婉宁打电话。 “梁婉宁,你爸爸给我500块钱,说是买口红的钱给我,我没明白是什么意思,谁送了口红给你吗?然后你爸爸以为是我送的?” “啊?我爸给你500块钱?我的天哪!他翻我的书包了!” “所以口红是别人送的?” “不是,口红不是我的,是别人寄存在我这里,不好意思,我一会给我爸解释。” 赵宇宏呵呵一笑:“我转账给你吧,你不要和叔叔争吵,你那么优秀,那么努力,他紧张你是正常的。” 赵宇宏把电话挂断,给梁婉宁转了500块钱过去。他在超市门口站了几分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有些沮丧地走进超市,平时挑选食材的快乐,此刻荡然无存。 刘娟给他打电话,说是今天一早跟随父亲进城了,问他在干嘛。 “在状元楼附近的超市买东西,准备下午做场直播。” “好呀好呀,我可以给你打下手吗?” “什么打下手,你一起入镜呗,我那什么设备和原材料都有,你做点心。” “好咧!” “中午往我这边吃饭吧,现在报餐还来得及。” “好咧!那我一会就过来!” 刘娟总是那样热情洋溢又无忧无虑,感染力很强,能和她一起说话玩耍,能让坏心情以最快的速度变好。 梁冬推门进屋,看到婉宁坐在小客厅等着,小脸绷得很紧,好似不大高兴。他有些心虚,难道赵宇宏这么快就和婉宁告状了? “爸——” “婉宁,爸爸查了你的书包,对不起,爸爸也知道,这样的做法不太对。”他在婉宁对面坐下,严肃地和她对视。 “爸,我想不到我和您有一天也会出现这样的矛盾,我那么信任您,但是您的做法,真的是让我震惊又失望。当然,您心里也肯定和我一样,看到我书包里的口红,震惊又失望,是吗?” “没有,爸爸只是震惊,不存在失望,你是个大姑娘了,有男生送礼很正常,只是你要正确处理。” 梁婉宁盯着父亲,其实她不忍心说重话,伤害爸爸,但爸爸这次的做法,是真的让她很受伤。平时说的民主呢,信任呢,原来根本不存在,谁知道他这是第一次,还是第n次偷偷翻她的书包了。 “我需要怎么处理?您不是已经代替我处理好了吗?” 梁冬感觉到女儿心里的不愉快,父女俩坐在一起,第一次有深深的隔阂,让他很难过。他诚恳地说:“婉宁,爸爸知道,这一次我的做法伤了你的心,但我可以和你发誓,我从前从来没有翻过你的书包,因为你最近的状态太差了,让爸爸很担忧,很心疼,所以才出此下策。” 梁婉宁低下头,说爸爸是在用生命爱她一点都不夸张,她也狠不下心来,去责怪他今天的行为。 “我知道你大了,又是女孩子,翻看你书包的行为实属不妥,我向你道歉,也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的,但是我也希望,你有心事的话,多向爸爸敞开心扉,让爸爸帮助你分析、解决,免得爸爸那么担忧。” “好。” “女孩子爱美很正常,你想要好点的化妆品,偶尔用用,你和爸爸说,不管多少钱,爸爸都给你买。” 梁婉宁点点头,鼻子酸酸的,她笑了笑说:“爸,这事翻页了,是我和您沟通不够,让您担心了。不过口红不是我的,我只是替朋友保存一下,还有,赵宇宏把钱还给我了,一会儿我转账给您。” “不是你的?” “嗯,不是我的,但我答应了朋友,要替她保密,所以不能告诉您内情了。” “这样啊……”梁冬尴尬了,“糟了,那我错怪赵宇宏……” “没事,我和他去解释吧,时间不早了,我去搞学习了,一会儿还要帮李泽补习英语呢。” “行。” 梁冬回他自己的房间,把门带上,回到电脑前坐下。这乌龙闹得,他又难堪又忐忑,以后都不好意思见赵家父子了。 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找个机会和赵宇宏道歉。 梁婉宁也回了她的房间,她拿出手机,给赵宇宏发送了一条道歉的消息,但是赵宇宏没有回复她。 她想继续学习,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最后只得放弃了,她默默走到窗台,双手撑着下巴,眺望着远方发呆。 “你这样不行,10多年的努力,真的会前功尽弃。” 她暗暗告诫自己,而深深的焦虑,让她有些呼吸困难。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学得很轻松,却没有几个人知道,她三更灯火五更鸡的辛苦耕耘。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天赋型选手,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她是用勤在补拙。 进入高三后,要保持第一的殊荣和神话越来越难了,有时候她想松一口气,让自己和大多数同学一样,有所沉浮,但她不想看到,因为自己成绩的起落,老爸那担心的眼神。 老爸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心思都放在她身上,不辞辛劳、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她也只有保持着最优异的成绩,以此让他欣慰,让他开心了。 第六十六章 他给班级拉后腿了 李泽过来补习英语了,梁婉宁自己的作业还没完成,她给李泽布置了一套试卷,让他先做。 小客厅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俩写字的沙沙声,梁婉宁也终于收敛心神,开始认真做题。她把不会的抄在错题本上,打算下课后再向李泽讨教。 李海强去自己的楼盘瞧了瞧,在办公室喝了杯热茶。熬到中午时分,他鼻子越发堵塞了,头也晕沉沉的,不去医院拿药,好像扛不过去。 他想了想,把楼盘的一位保安大叔喊了上来,让他送他去一下医院。 到了医院,他看完病,挂上水后,又拜托保安大叔给小泽打电话。 “您就和孩子说,你爸爸送餐的时候晕倒了,现在已经送到医院,让他自己弄点饭吃。” “行咧。” 李泽和梁婉宁讲解了几道题,忽然接到电话,吓了一跳,赶忙拿起自己的书本往外走。 “梁婉宁,我回头和你说,我老爸住院了!” “啊?那你快去看看。” 李泽一路飞奔下楼,刷了辆共享单车,火速赶去医院。 他在留观室找到老爸,看到他挂着点滴,在病床上紧紧裹着被子睡觉。 他轻轻走过去,老爸只是假寐,他睁开眼,吸了吸鼻子。 “爸。” “把口罩戴好,别感染了。” “戴好了,”李泽看看药瓶里的药水,小声责备,“不舒服就请假呀,万一骑车的时候晕倒,那得多危险。” 李海强看着儿子关切的样子,心里甭提多欣慰了,他清清嗓子,坐起来说:“你们老师在群里发消息了,有几个费用要交呢。” “哦——” “我没事,医生说只有两瓶消炎药,打完就回去,下午请假休息。” “行!” “你先回去做饭,爸爸一会回来吃。” “行,那你看着点药瓶,一会打个车回来。” 李泽返回状元楼,进厨房做饭。他在乡下的时候经常做饭,炒几个菜难不倒他。 “李泽!” 刘娟在胳膊阳台喊他,这个丫头,现在好像和赵宇宏比和他更熟。 “我在做饭!” “你老爸呢?” “住院了!” 喊完话,赵哲马上过来了,和李泽询问情况。 “一会我去接他。”赵哲拍拍李泽肩膀。 “谢谢赵叔叔!” 赵哲吃完饭,便奔医院去了,赵宇宏和刘娟收拾了厨房,一起拎着食材,准备回他的房子里做直播。 两人说说笑笑出去了,梁冬和梁婉宁在小客厅吃饭,刘娟悦耳的笑声,两人都听到了。 梁婉宁低着头扒拉饭粒,一口饭在嘴里咀嚼很久,就是咽不下去。 “未来不同的爱好,不同的人生观,不同的学习环境,以及异地恋,都是对爱情的考验,很有可能,原本你期待美好的爱情,最终只会让你千疮百孔。” 梁冬给女儿剥虾,柔声和她说话,梁婉宁默默听着,点了点头。 “如果是你的,任何人也抢不走,能抢走的,都不是爱人。” “嗯。” 梁冬深深看女儿一眼,说太多也没有意义,一切只能靠他自己去自悟以及自渡了。 这个周末在阴雨绵绵中度过,一场秋雨后,秋天的气息浓郁了。周日下午,雨停了,傍晚的时候,夕阳还露了一下脸,将状元楼对面的天空,渲染成一片金色。 学生们纷纷返校,文胜兰低着头,匆匆走在几位同学的后边。 “嗨!”李泽追上她,和她并肩往前。 文胜兰着急地盯他一眼,小声说:“你别和我走一起,免得人家说三道四,也免得被我爸看见。” “我想送个东西给你。” “我不要!”文胜兰拒绝,然后撒腿跑了。 李泽没敢追她,他笑了笑,估计是上个星期自己给她送口红,把她吓到了。但其实这一周他没有贵重物品送给她,他只是想送给她一幅画而已。 不过没关系,等教室没人的时候,把画偷偷塞她课桌里就行。 进了学校,他先去寝室放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室友们在说他的名字,他停住脚,站在门外听着。 “呵呵,上次碰巧吧,这次又打回原形的,说了他是走后门进来的,你们不信。” “说不定上次都是抄的,文胜兰坐在他前面,随便给他抄抄就行了。” “唉,咱们班若不是几个拉后腿的,在年级稳拿第一完全没问题。” “可不是嘛。” 李泽听不下去了,他推开门,盯着那两个说闲话的室友。两个室友看到他,尴尬地相视一眼,赶紧出去了。 寝室里面还没有别的同学,李泽丢下手里的书包和几件秋冬的衣服,郁闷地坐下。 自己到底是怎么进的这个班级,他也不太清楚,但说他上次抄袭,他很不服。他不想去找这两个同学理论了,要堵人口舌,也只能努力把成绩搞上来了。 晚自习的时候,同学们接到通知,这周周三和周四将会进行五市十校模拟考试。李泽原本打算送出的画,又被他收藏好了。他担心他的画作,会扰乱文胜兰的心,影响她的学习状态。 这一周,同学们都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去了,班级的气氛略显沉闷。李泽这周完全把小说放一边了,他也卯足了劲,每天把自己泡进题海之中,只希望这次模拟能替自己“雪耻”,也希望有个好成绩,能让老爸开心。 他偷偷地关注着文胜兰,每天清晨都会偷偷观察她的气色和精神,感觉这周比上周明显好多了。 有一天早自习,他在背诵单词的时候,特意穿插了一句他们之间的“暗语”,当他大声念出“youshouldbelievethatthesuncanalwaysexpelthedarkness!“时,他看到文胜兰的朗读停了下来,从这个角度看她,他看到了她侧脸的笑容。 她笑了就好,他相信她,以她坚强倔强的性格,一定能从阴霾里走出来,她永远是最棒的。 文胜兰停了一会,继续背诵单词。她和李泽的互动只有他们俩懂得,这种感觉真好!当她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孤立她的时候,有人给了她温暖的微笑和鼓励,不管他是出于什么感情,她不苛求,总之,这绝对是她人生的第一份美好。 第六十七章 这次确实太任性了 五市十校联盟摸底考试特别难,难到李泽怀疑人生。考完后成绩出得很快,不得不说,高三的学生卯足了劲,高三的老师也没有半点懈怠。 周五下午,成绩在教学楼外面的公告栏公示了。李泽沮丧地站在教学楼外的桂花树下,远远看着公示栏。爸爸说话有时候虽然粗糙,但又很真实,不来名校,甚至不知道别人的试卷有多难。 这次的成绩,比上次月考又退了三百多个名次。原本想要靠这一次考试“一雪前耻”,结果心有余而力不足。高三就是这样,家长们都以为,努力了成绩就能上去,很多时候现实却是努力了成绩也上不去,当然,不努力更是会一溃千里。 进了教室,离自习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同学们还在闹腾,整个教室用“哀鸿遍野”形容一点也不为过。李泽在自己座位坐下,看着窗外发呆。 “数学才考了132分,我老妈四十米大刀已经备好了!”王滨拿数学试卷蒙着脸,做崩溃状。 李泽转头,不屑地看他一眼,数学132是年纪最高分,他还在这里凡尔赛!他自己这次数学128分,还算过得去,但也仅仅只有这一科过得去。最糟心的还是英语,同学们都说容易,他却觉得很难很难,又没及格。 坐在前排的文胜兰长长地叹了口气,两只手按压太阳穴。文胜兰这次考得并不差,年纪二十名,李泽搞不懂她愁什么。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很吵闹。” 李泽仰着头自言自语,一脸生无可恋,文胜兰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泽!你来一下!” 班主任在门口喊他,李泽抬头,迟疑了几秒后,起身离座。 “老班……” 田霞深深看着他,好一会都没说话。 李泽低着头,也没有说话。 老班终于开口了:“我带的班,这五年以来,一本率都是百分之百,你如果下周的模拟考还是这个状态,就只能调去基础班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是学校的新规,分班采取流动制,几次成绩不达标,就要从“励志班”“流放”到低一层次的基础班了。 “离高考只有200来天了,多的话老师也不说了,自己找找原因,查漏补缺。” “好。” “心里素质要提高,你这样的心理素质,在考场很吃亏。” 这句话戳到李泽的心坎上,他默默点了点头。他何尝不想调整心理,有个好状态,但有时候那种焦躁,根本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成绩和排名父亲在手机能接收到,他完全能想象,父亲今天的心情,不用说,父亲收到他的成绩单后,一定又在自虐式地干活了。 下午几节课都是分析试卷,晚自习也是分析试卷,他越听越烦躁,因为错了的题目,大部分只是因为失误。他很害怕,真的进入高考考场,也会错得这么离谱。第一节晚自习上到一半的时候,他望向窗外,此刻很渴望从校园里逃出去,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下课后,他没有过多考虑,一个人悄然溜到校园的后围墙,爬上一棵靠墙的树,准备翻墙出校园。他在农村长大,比猴子还灵活,一般学生翻不过的墙,对他来说太稀松平常。 “李泽!等我!” 文胜兰竟然尾随而来,李泽在树上小声:“你跟着我干嘛?”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爬到栏杆的另一面了。没想到,文胜兰这个假小子竟然学着他的,先爬上树,然后跨越栏杆爬出来了。 “我没事,我只是出来透透气,你别跟着我!” 文胜兰拍拍裤腿粘的灰尘,“少废话,我们开黑去,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李泽还能被一个女生看扁。 “玩一个小时,咱们晚三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校园外两百米以内的网吧全都取缔了,两人跑了两条街,才找个一家,正准备往里走,突然听到田老师严厉的呵斥,吓得两人站住脚,面面相觑。 “完了……” “完了……” 两人缓缓转身,看着班主任从车里下来,黑着脸走过来,但这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副驾驶位还坐着满脸怒意的校长大人! “怎么出来的?” 两个同学都低着头,不敢出声回答。 “先跟我回去!”田霞怒吼,“都长本事了!火烧眉毛,你们还翻墙出来上网!” 回到老师办公室,李泽和文胜兰已经被老师怒骂了不知几百句了,关键是骂了那么多,也不管他和文胜兰怎么悔过道歉,还是逃不了明天请家长,以及课间操时上台做全校检讨的厄运。 田老师气急败坏地出去了,李泽和文胜兰面对面坐着,拿起纸笔,老老实实写检讨。 李泽:“我想写我的真情实感,我就是憋得慌,我想出去放松一下……” 文胜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憋得慌,你不知道我爸,他眼里永远只有第一名,他给我的标准,也永远是第一名,不拿到第一,我就是万恶不赦,就是不孝之女。” “不过这次我们确实是错了,太任性了。” “同意,下不为例。”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把检讨写好了。李泽把笔和纸拍在桌子上,欲哭无泪,“我猜老班一会看了,会直接撕掉。” “我猜也是。”文胜兰自己把自己的检讨书揉成团,丢入垃圾桶里。她现在愁死了,偷偷和李泽出去泡网吧,还不定同学们怎么说,似乎她和李泽的“绯闻”就此石锤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今晚自己如此惊世骇俗的行动,父亲会气成什么样子,一顿暴揍似乎免不了了。 暴揍一顿也就算了,他还会不会找李泽的麻烦,他一定会认为,是李泽把自己带坏的。 田霞黑沉着脸进来,坐在一旁生闷气,说:“我刚才和校长说尽了好话,才保住你们不被记过处分,但请家长和做检讨是免不了的,你们脸皮厚点,这事走个过场就过去了,接下来仍然要全身心投入学习,不要影响到高考。” “谢谢老班!” “谢谢老班!” 田霞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们压力大,但缓解压力,要用正确的方法方式,今晚这样的行为是万万不可的,如果人人都像你们这样,学校还有什么纪律可言?” “老师说得对。”李泽和文胜兰异口同声。 第六十八章 学好难学坏容易 李海强下午两点收到田霞老师的信息,他刚读完消息,外面便传来疯狂的擂门声。不用说,一定是文振兴找上门了,看来老师是同时发了信息给两位家长。 李海强打开门,果然,文振兴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 “老文,不用你说,这臭小子我会教育,不过我还是提醒一句,丫头面子薄,你不要太冲动。” “高三了还摊上你们家这样的邻居,我老文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文振兴撂下一句就走了,他这话说的很刺耳,李海强心里极不痛快,血压好像在嗖嗖的往上涨,太阳筋突突地跳。 他迅速换了套衣服,虎着脸往外走。下午全体高三学生在会议室集合,给这次模拟考试做总结,李海强和文振兴一起抵达会场,李海强为了避免和文振兴起冲突,特意和他站得远远的。 总结和表彰之后,校长上台,开始严厉的批评,昨晚李泽和文胜兰翻墙上网的行为。 李泽和文胜兰相视一眼,李泽轻轻点头,以示安慰。 文胜兰比他忐忑多了,她不知道父亲会做出什么样的行为,如果父亲当众动手,她感觉自己在同学面前,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该她上台做检讨了,她硬着头皮站起来,拿着检讨书往台上走。 父亲几乎是在同时上的讲台,他不待她说话,一记耳光已经重重打在她的脸上。 台下一片哗然,前排的老师赶紧冲上去,把文振兴扯了下来。田霞跑上台,搂着文胜兰下台。 文胜兰紧咬嘴唇,没有哭,但身子微微发抖。 李泽快步上台,拿起话筒,大声说:“文胜兰同学并不是要去网吧,她只是去劝退我,身为班长,她担心我的行为会受到学校处罚,影响高考,也担心我的行为会让田老师受到学校领导批评,所以才着急爬墙,一路追到网吧,苦口婆心劝说我回校,我在此向所有领导、老师以及同学们道歉呢……” 李泽的解释和道歉,再度引起会场一片喧哗,李海强恼怒地走上台,但他没有动手,只是严厉地呵斥:“你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对得起爸爸的陪读吗?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学校虚度光阴的时候,爸爸正在拼死拼活地送餐,辛辛苦苦为你赚取生活费、学费、资料费!” “对不起。” “下去说!像什么样子!非得让爸爸动手,你也没面子,不高兴,我也伤神,不高兴,那样有意思吗?” 李泽低着头,任由老爸责骂,父子俩一前一后走下讲台。校长上台,狠狠批评了李泽之后,说道:“我相信一直优秀稳重的文胜兰同学,不会做出爬墙出去上网这样幼稚低劣的事情,整个事件老师和学生以及家长之间的沟通不够,我在此向文胜兰同学道歉,也希望文胜兰同学和父亲好好沟通交流,不要让不良情绪影响到后阶段的学习!” 模拟考试总结大会总算结束了,同学们纷纷散去,李海强追着李泽,一直数落到教学楼楼下。 “下周起,你走读吧,不要再寄宿了,每天下晚自习,我会来校门口接你。” “爸,我只是昨晚心情不好,我说了下不为例!” “我已经不相信你的下不为例了,我根本不知道你还能整出多少幺蛾子,你太让爸爸失望了!” 李海强怒气冲冲地走了,李泽失落地进了教学楼。这次都怪自己作死,不能怪老爸生气。 会场里,走到最后的是文胜兰父女,因为文振兴一直拽着文胜兰的胳膊,不让她走。 文振兴盛怒之下,当众打了女儿一巴掌后,心里隐隐后悔和害怕了,尤其是看着她一滴眼泪都没有,颤抖倔强的样子,让他突然很担心,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他一直拽着她的胳膊,父女俩无声地僵持了很久。 “爸爸今天只是太气了,你从小到大,何曾这么顽劣过,一个人要学好很难,要学坏很容易,爸爸怕你走上歪路,今天的行为过激了。” 文胜兰还是不说话,长这么大,有史以来,父亲第一次在他面前做自我检讨,让她憋闷在胸口的那一口气,逐渐顺了过来。 “你跟我回去,我和田老师请假,第8节课不去上了,你回去好好反省一下,我们好好谈谈。” “不用,您放心,我死不了,我还有理想和抱负,我生命的花季才刚刚开始,我不会去做什么傻事的。”文胜兰终于开口,她身子放松了,很平静冷淡地回答。 “爸爸只有你一个女儿,这一辈子都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了,你妈妈老了,身体也不好……” 文振兴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他还是不肯放开女儿的手。 文胜兰被他这句话破防,她咬紧嘴唇,眼泪终于涌入眼眶。 文振兴看到她哭了,反而放心了,他缓缓松开手,粗糙的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我上课去了,对不起,这次是我错了,我的确是想翻墙去上网,被老师拦住了,但这事和李泽没有关系,我只是苦闷,想刺激一下自己。” 文振兴眉头紧锁,严厉说:“怎么能够这样呢?这种行为,以后绝对不允许!和李泽也保持些距离,都火烧眉毛了,不要把心思分散!” “我知道了。” “我去买点菜,回去做饭,你想吃什么?酸菜鱼好不好?” “好。” 文振兴三步一回头,离开校园,回到状元楼后,他在梯级上坐下来,从兜里拿出小葫芦瓶,倒出几颗救心丸,放在舌头底下。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梯级上坐了很久,才缓缓上楼。 李海强从楼上下来,两人面对面站住,脸色都不大好看。 文振兴盯着李海强说:“野惯了的小孩,要学好难,一次两次考好了,不一定是真实考分,有的人沾沾自喜,不知道多考几次就原形毕露了。” “我懒得理你。”李海强忍耐着脾气,确实懒得理他。邻里邻居,吵架很没意思,还让人看笑话。 “之前坐在胜兰后面,每次都考好了,排动座位后,就不行咯!” 文振兴拖长声音,从他身边过去。 “什么意思呢?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自己品,细品!” 文振兴上楼去了,李海强闷闷地出了状元楼,越想越生气。很显然,文振兴的意思,小泽上次考得不错,是抄袭了他们家文胜兰! 第六十九章 互相鼓励前行 下课了,等所有的同学都出了教室,文胜兰才起身。她出了教室后,一个人默默地往楼上走。 李泽没有走多远,他在梯级那站着,想等等文胜兰,他有点担心她。看到她上楼,他赶紧悄悄跟随在她身后,一起上去。 文胜兰走到护栏旁,双手抓着栏杆,身子俯卧在栏杆上。李泽一个箭步上去,拽着她胳膊,把她拽下来。 “你下来,这样子很危险!” 文胜兰甩开他的手,笑着说:“干嘛呢,你以为我想不开呀?我只是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放松一下而已。” “好吧,楼顶的视野宽,确实适合放松。”李泽站开几步,笑得有点腼腆。 文胜兰看着他,自己的脸先红了,她转过身,避开和他的目光相遇,大大咧咧地问:“兄弟,你跟着我干嘛,给人看见了,又不知道怎么说。” “走我们的路,让别人说去呗,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在乎太多,我们会很累。”李泽笑着回答。 文胜兰想了想,点头说:“你说的好像对。” 李泽:“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哈哈,你说得对!”文胜兰真笑了,李泽的话,让她心里那些困扰她的疙瘩解开了,“说闲话的人都是吃饱了撑!” “对,就是吃饱了撑的,所以我们如果为一些吃饱了撑的人生气郁闷,岂不是太傻?”李泽笑着说。 文胜兰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李泽想了想,温言说:“还是我以前说过的话,不管怎么样,他们是父母,我们多往好的方向想吧。” 文胜兰:“好。” 她转过身来,看着李泽问:“这次考试,你是觉得题目太难,还是发挥失常?” 李泽沉默一会儿,难过的说:“题目也难,发挥也不太正常,但大多还是因为不熟练所致。” 文胜兰微笑说:“不要气馁,你才转学过来,总得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可能走过这个低谷期,到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你的成绩又逆转上来了。” “嗯,希望如此。” 文胜兰的安慰和鼓励让李泽觉得心里暖暖的,两人一起从楼顶下来,边走边谈论这次的试题,做了些分析和总结,不觉便到了状元楼的楼下。 “你先上去,我溜达两分钟。”李泽停住脚步。 文胜兰笑了笑,加快脚步跑了。李泽在楼下来回走了几圈,才磨磨蹭蹭地回家。 他上楼后,听了听501里边的动静,好像挺安静的。没有文振兴的咒骂声和文胜兰的哭泣声,他就放心了。 他推开504的门,在门口便嬉皮笑脸地喊“老爸”。 李海强本来满脸怒容,一声“老爸”,好像一盆水浇在火焰上,熊熊的怒火被浇灭了百分之八十。 “爸,做什么好吃的?” “你还配吃什么好吃的?”李海强没好气地回答。 李泽走进厨房,深深吸一下鼻子,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反驳父亲:“虽然没考好,但还是您的宝贝儿子呀,我正在长身体,您可不能亏着孩子。” 李海强很少见儿子和自己这么皮,皮得让他没法生气了,他沉着脸呵斥:“准备碗筷去!唉,我拿你真是不知道怎么办!” “顺其自然呗,顺其自然的孩子长得最好!” “越来越退步,还长得好?你倒是花样多呀,上周去网吧我没戳穿你,惯得你这周爬墙出去上网!”李海强越说越气,他关掉火,坐下来生闷气。 李泽吃了一惊,上周偷偷去网吧赚零花钱,竟然早就被老爸发现了! “对不起,爸爸,高考前,我发誓再不去网吧了。”他很诚心地道歉和保证。 李海强盯着他长吁短叹,很烦恼地说:“你总是撒谎,爸爸还能相信你什么呢?还有,之前考试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抄袭文胜兰的?爸爸和你说,人要诚信,将来才能立足于社会,你又撒谎又抄袭,将来要吃亏的!” 李泽在学校的时候,听室友背后诽谤他抄袭,已经很难过了,如今老爸也怀疑他,他瞬间觉得心里好堵。 “我去网吧不是沉湎游戏,我有事要办,我也没有抄袭,您愿意相信就相信,不愿意相信就算了!”他说话忍不住冲了,放碗筷也不小心放重了。 李海强顿时来火,吼道:“你什么态度,在爸爸面前还有没有礼貌!我们父子之间的信任是你自己毁掉的,你还有理了!” 李泽默默盛饭,不想说话也不想辩驳了。 李海强端起碗,扒拉两口,又把碗筷放下,一桌子的菜,他现在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李泽也是草草吃了几口,一样的没有胃口,他吃完后主动洗碗,洗了碗后便进了房间,把门锁了。 电脑和手机都被老爸锁了,估计现在去问他要钥匙,也是自讨无趣,他索性放弃了。 这一周几乎是全身心投入到了学习之中,小说也放在一边了,成绩却不升反降,让他心里充满了挫败感,也失去了很多自信。他坐了一会,想把这种情绪写入到小说的主角情绪之中,没有电脑,他拿出纸笔,在本子上写作。 李海强和田霞通了电话,请求让李泽从下周开始走读,田霞同意了他的请求,同时也叮嘱他,一定要和孩子好好说话,好好沟通。 李海强答应老师,放下电话后,却恼火地想,人人都这么说,但是好好说话,好好沟通真的有用吗? “岁月静好”给他发来消息,约他晚上一起散步,说说话,谈谈心。 李海强答应她,拾掇一下自己后,喷上口腔喷雾,换了鞋准备出去。他拧了一下儿子房间的钥匙,却打不开门。 “把门反锁了做什么?” “学习!” “我出去了,你好好学习,不要欺骗我,你学习是为自己学,不是为我!” “我知道!” 李海强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和“岁月静好”叶倩走了十分钟,李海强基本是听她诉苦,听她吐槽孩子,听得李海强越发烦恼。 “你知足吧,我觉得你孩子够可以的了,要求那么高干什么呢?” “老哥,不是我要求高,是这个社会要求高,我们做家长的在该管的时候不管,让他们在该学习的年龄虚度光阴,将来孩子离开我们的羽翼,就会遭受这个社会更多的无情鞭打。” 第七十章 他是外冷内热的孩子 又是虚度光阴,这个词李海强听叶倩说了很多次了,他刚才在学校会场教训李泽的时候,还活学活用了一次。 “你女儿跟我儿子不同,她已经在很努力学了,算不上虚度光阴,我家这个兔崽子,才真的是让我头痛。” 他说话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是他设置的季琳的专用铃声。 “我接个电话,孩子他妈找我。” “哦,前妻呀。”叶倩瞅他一眼,有点酸酸的。 李海强走开几步,接听电话,季琳说她在状元楼楼下等他,李海强转身和叶倩挥一下手,一边和季琳说话,一边快步走了。 “这种人!”叶倩郁闷地嘀咕一句。 李海强小跑到状元楼楼下,老远看到季琳,在楼下的亭子里站着等他。秋风飒爽,她穿的风衣和裙子,苗条窈窕,知性优雅,气色也好了不少。 “琳子!” “海强,不好意思,打扰你约会了吧?”季琳抱歉的笑笑。 李海强笑着抓头,难为情地说:“什么约会,一个家长约我出来走走,聊聊孩子。” 季琳微笑说:“那我把你叫过来,人家不会有意见吧?” 李海强说:“有什么意见?我正愁不好脱身呢,小泽没有考好,我本来就焦虑,被她说的更加焦虑了。” 他邀请季琳到楼上去坐坐,季琳没有反对,和他一起进了楼道。 “你不要有什么想法,这个女人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太自以为是了,一切以自我为中心,做她的孩子也是可怜。” “哟,最近长进挺大的,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 “你取笑我呢。” “没,我是说真心话。” 李海强被季琳夸的挺不好意思,他嘿嘿笑道:“我最近买了很多书,教育方面的,青少年心理健康方面的,还有关于叛逆期的,没事的时候就看看书。” 季琳点头夸赞:“多看书好,难怪现在词汇明显丰富起来了,也用得恰当。” “谢谢夸奖。”李海强被她夸得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舒畅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进了504,两人站在小泽门外,季琳小声说:“还是别打扰他吧,我们在小厅坐会,说说话。” “唉,谁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若是知道争分夺秒的搞学习,成绩也不至于一退再退。”李海强叹气,他抬手敲门,“你和他聊聊吧,我真的拿他没有法子了。” 季琳柔声说:“好,我和他说说话。” 李泽打开门,李海强踮着脚尖看他书桌,李泽淡淡说:“不要看,我在写小说。” 李海强转头看季琳,无奈地说:“你看看吧,我没说错吧,我就知道,他不是那种争分夺秒搞学习的孩子。” “人又不是学习机器,总得调节和放松,分分秒秒的学习,我看大家都会学成疯子。”李泽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季琳,也没有喊她,眼神还是很淡漠。 季琳的心每次都能被儿子这样的神情和目光灼伤,她温柔说:“也是呀,你适当调节,但是一定要记住‘适当’二字。” “叫妈妈呀!”李海强皱眉。 李泽看一眼父亲,应付式地叫了一声“妈”。 季琳微笑问:“小泽,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不必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我把这一点写完,还要搞学习呢。”李泽冷冷的。 李海强郁闷地看他一眼,把钥匙给他:“我知道你不上电脑看看,也没有心思学习,还是老规矩,一个小时。” 李泽笑了,接过钥匙,“谢谢老爸,那咱们都不耽误彼此的时间了,你们去叙旧,我上一个小时网。”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把门关了。 季琳和李海强面面相觑,李海强搂着她的肩膀安慰:“你别在意,这孩子外冷内热,刚开始的时候,对我也这态度,我们相处一段时间,他其实挺孝顺我,我若是生病,他还对我嘘寒问暖呢。” 季琳失落地点头,苦笑说:“我不怪他,是我对不起他。” 季琳和李海强在小客厅坐下,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 李海强长叹一声,季琳看了他一会,先打破沉默:“你也别这么焦虑,自己的身体还是要注意。” 李海强小声把文振兴的话和季琳说了,皱眉说:“这孩子不争气,文振兴当时说这话时,跟刀子一样扎心。” 季琳:“咱们还是要相信小泽……” 李海强打断她的话:“相信什么?他那撒谎的本事,我已经没法相信他了,我现在真的怀疑,他们两次的成绩,就是抄袭的。” “唉!”季琳烦恼地叹气,“现在怎么办呢?你说他骂他,你们分分钟剑张弩拔,不说他骂他,又怕他奔流,学习更加下滑。” “可能我们老李家没有出文化人的命吧,但就算不出文化人,他对待学习的这种态度也不对呀,将来去了社会,干什么都吊儿郎当,撒谎成性,这样的孩子到哪个行业都成不了材。”李海强忧虑地说。 季琳点头:“这倒也是实话,你现在挺有见地了。” 李海强一听季琳夸他,脸上就有了点笑容:“学习呗,每天家校群里听大家谈论,在志愿群里听老师们分析,多少涨了些见识。” 季琳看他一眼,说:“同时,也增加了焦虑。” 李海强笑笑,给季琳加了点热茶。 “小泽的小说,不知道发表在哪个网站,你偷偷关注一下,回头我悄悄上去看看。”季琳说。 李海强点头:“行,你看看也好,看他到底写得怎么样,我是看不出什么名堂,给梁先生和赵哲看,他们可能也是客套地恭维。” 季琳沉默一会,心里有了想法,但她没和李海强说。 她岔开话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个小时。这次李泽很守时,时间到了,他开门出来,主动上交了钥匙。 “出去活动一下,到小区走走,一会再回来学习。”季琳起身,柔声说。 李泽看她一眼,低头去了洗手间,出来后径直出去了,冷漠得很。 李海强揽着季琳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第七十一章 她们的悄悄话 501的室内静悄悄的,文振兴已经走了,他今晚一句话都没说,只默默做了几个文胜兰喜欢吃的菜,还煮了一锅她喜欢吃的红米饭,然后便走了。 文胜兰吃饭的时候很难过,她一边吃一边想李泽的话,想他说的,天下无不是之父母。 一边脸还是痛的,上洗手间的时候,她照了一下镜子,被父亲打了一巴掌的脸肿了,还有几道指痕。 当时在台上,她觉得父亲这一巴掌,把她和这个家的感情彻底了断了,她和父母的亲情,该是到此为止了,她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可以无所羁绊地高飞了。 所以当时她竟然不觉得痛苦,她感觉整个人都是寒冷的,泪腺也在那一刻枯竭。但是现在,为什么她反而忍不住眼泪簌簌而下。 吃完饭,她在收拾厨房的时候,发现垃圾桶里有几个空药盒,还有小药瓶,她捡起来看了看,都是治疗心脏的药物。 看样子,父亲的心脏一直不太好。 她下楼倒垃圾,在楼下走了一会,今晚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脆弱,她以为枯竭的泪腺,今晚却莫名丰富,走着走着,又是泪盈满眶。 “文胜兰!” 刘子豪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她身后,她站住脚,不耐烦地问:“你跟着我干什么?想抓什么空子打小报告吗?” “我最近都没打小报告呀,我只是关心你。”刘子豪委屈地说。 “你走,我需要你关心吗?”文胜兰没好气喝斥。她加快脚步,甩掉刘子豪。 刘子豪站在原地嘀咕:“真心关心你的人,你却爱理不理!” 文胜兰回去的路上,遇着梁婉宁,两人作伴回状元楼。梁婉宁看看文胜兰的脸,跑去诊所买了瓶消肿止痛药给她。 “唉,当时真是把我吓死了,我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安慰你。” “我没事。”文胜兰捂着脸,淡淡笑了笑。 梁婉宁佩服地说:“你的心理素质真强大,我要向你学习。” “学我干什么呢?我可是灭绝师太,你学不来的。”文胜兰笑着说。 梁婉宁幽幽地说:“我也要做灭绝师太。” “嘿嘿,是不是有什么小心事?可以跟姐妹分享吗?”文胜兰凑近她,小声问。 “小心事嘛,拿你的和我换,可不可以?”梁婉宁和她头碰头,小声回答。 “行!”两个女生放弃回楼上,一起进往小凉亭,去亭子里说悄悄话。 “梁婉宁,你这次考得不错,你们组第1名了,你真的好棒。”文胜兰由衷地说。 梁婉宁苦笑:“但是我觉得好累呀,我觉得我现在像一根绷紧的皮筋,已经绷到了极限,随时可能断。” 两个人背靠背坐下,文胜兰点头:“我理解,这种感觉我时常也有,我是一个缺少天赋的人,现在的成绩,完全靠的是死命的学。” 梁婉宁:“谁不是这样呢?希望今天的努力,对得起自己的青春,将来回顾,不会遗憾,不会后悔。” “加油!” “加油!” 两个女生撞一下拳头,文胜兰笑着说:“莫非这就是我们的悄悄话?这也太正能量了吧!” “哈哈,那你先说你的小秘密,我知道,某人好像很关心你耶。”梁婉宁坏兮兮的看着文胜兰。 文胜兰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着头小声说:“他是关心我呀,但我们是兄弟般的感情好不好?你不要瞎猜,我和李泽就是异姓兄弟,仅此而已。” 梁婉宁:“噗,现在异性兄弟还心送口红呢。” 文胜兰:“人家是同情我,你以为还有别的想法呀,就我这种灭绝师太行,能让男生有想法吗?好啦好啦,这个话题我们不深入了,该你说了,校花同志。” “呸,我一点都不喜欢校花这个称呼,相对来说,我更喜欢灭绝这个绰号。” “哈哈,我灭绝是独一无二的。” 梁婉宁呼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和你说句心里话,你替我保密。” 文胜兰:“你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和女生瞎八卦。” 梁婉宁点头,低着头说:“我最近确实有一点为情所困,你的口红放在我书包里,我爸爸以为是赵宇宏送的,他找赵宇宏谈话了,还给人家500块钱,赵宇宏把钱还给我,然后就不理我了。” “啊?”文胜兰惊呼,“竟然会这样!” 梁婉宁:“你放心,我没有说口红是你的。” 文胜兰拍拍胸口,难为情地说:“这可怎么办?是我害的你和赵宇宏生意见了。” 梁婉宁摇头,微微笑了笑:“我和赵宇宏的意见跟你没有关系,我和他不合适,高考之后,我和他基本上是南辕北辙,两种人生。” 文胜兰点头:“你这样分析得很理智,也是对的。” 梁婉宁深深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但我还是不开心,很难过,所以我现在像疯了一样学习,转移我的注意力,我真的希望,明天就高考,大后天出考场,然后我就像一只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鸟,笼子的门打开,我嗖地一声飞出去,飞呀,飞呀,飞很高很远,看很大很大的世界,一直飞到很多很多事物填满了我的心灵,把这段压抑在心头的感情挤到心脏的某个角落,再也没有翻身冒出来折磨我的机会。” 文胜兰怔怔地听着梁婉宁说话,一对母女从凉亭经过,母亲着装精致,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她在细声细气地唠叨,身边的女儿却耷拉着脸,很不耐烦,还时不时顶一句嘴。 文胜兰看一眼这对母女,脑子里一边设想了很多场景。她想象一只小鸟振翅翱翔,又想象一个女生拖着行李箱,义无反顾地走往车站,从车站出发,去了未知的大学,之后游走于高楼林立的都市,着精致的职业套装出入高档写字楼,再后来有了爱人、家庭、孩子、一地鸡毛的生活…… 甚至,未来的某天,她也会在某栋大楼里,陪着自己的孩子学习冲刺,一如今天这栋楼所有的家长。 这似乎就是梁婉宁所说的,很多很多填满内心的事物,而当年妙龄之时的那点情犊初开,可能再也无能为力冒出来,兴风作浪。 文胜兰心情很复杂,她想起了暴躁专断的父亲,又想起了他那些药盒子,他来来去去忙碌的身影,他在厨房挥汗炒菜的样子。 继而,她想到了两个字:谅解。 “婉宁,你说我们的父辈母辈,他们的青春是什么样子的呢?” 第七十二章 多了一个神秘的粉丝 梁婉宁的思绪被文胜兰的问话拉回,她想了想,笑着说:“青春?当然有呀!尤其是我爸,文艺小青年嘛。” 文胜兰若有所思,两个女孩沉默了一会儿,一起走回状元楼。 星期天的上午,李泽争取到电脑使用时间,他登录自己的作者号,发现又多了一枚粉丝。粉丝的头像是一个女生的背影,昵称很简单,只有一个大写的“l”。 “l”给他留下了评论,肯定了他的文笔以及故事情节,但同时也很犀利的指出,在硬核知识上面的薄弱之处。 “总的来说,还是过于小白,不够厚重,哄哄小孩子可以,但要出道,还欠些火候。” 这话说在了李泽的心坎上,他自己的薄弱之处,他心里非常清楚,因为专业知识的贫乏,很多硬核的地方,他会一笔带过,淡化处理,而将重点放在情节冲突或者现在大多数网络作品追求的爽点上面,他也知道。这种取巧,终究只能昙花一现,走不长远。 “也许,你将来进入了高等学府,在某个领域有了更深入的学习,你的作品将会有质的飞跃,作为你的读者,我很期待那一天。” 新粉丝又弹出一条评论,李泽轻敲键盘,回复了她:“谢谢你的指正,我会努力。” l:“加油!” 李泽没有像平时一样立即写作,他紧锁眉头坐着,思考了很久。 下周五是他18岁生日,他可以用自己的身份证和网站正式签约,但签约之后,就意味着,他这本小说若是想要出人头地,必须保持最基本的更新量。 现在学习越来越紧张,他似乎没法保证正常更新。但现在放弃,他又有点不甘心。很多他不懂的专业知识方面,他还可以去图书馆查阅资料,有些难关,也可以尝试艰难点走过去。 但是去图书馆,又要占用很多学习时间,现在成绩下滑,他确实没有太多精力去泡图书馆了。 思来想去,他很纠结,但最后还是决定,不能放弃,但延缓签约。他可以继续保持现在的节奏,熬到高考之后,再郑重其事地签约,成为一名真正的作者。 他整理了一下后续的大纲和细纲,看看时间差不多到点了,自动下线,关机,然后把电脑锁了,钥匙拿去上交给老爸。 李海强斜躺在小厅沙发喝茶,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李泽过去瞧瞧,还是关于填报志愿方面的。 “看这么多有什么用呀,知道大概规则就差不多了,毕竟现在咱们也不知道,到底能考多少分。” “你懂个屁!出去走走,二十分钟后回来学习。” “哦。” 李泽吐吐舌,转身出去了。李海强喝了口茶,继续看书。他最近看了不少书,在家校群里越来越谈笑风生,说得头头是道,成了家长们的大哥,不过这还是次要的,最主要是季琳表扬他,说话越来越有学问了,她一句表扬,他就跟喝了蜜糖似的,甜到心尖尖上了。 他把书放下,拿起手机,在群里发表了两条意见,然后坐等群里的家长们出来搭话。 第一个冒泡的是文振兴:“咱们这个群,要把目标锁定在580分以上的高校,分数太低的学校没必要关注,浪费时间。” 他随后又补充:“最不济也在550分以上。” 李海强郁闷了,小泽这次才538分,文振兴岂不是直接打他的脸。 文振兴继续:“一般来说,稳定在某个分数段,某个位次,高考只要不出现严重失误,基本不会有太大的波动。但偶尔一两次冲到某个分数,还不能确定这个分数是不是真实的,那就不能作为依据了。” 李海强越看越气人,文振兴这就是变着法子暗示,小泽之前的那两次成绩是抄袭。 他本想辩驳,但想想小泽成绩不理想,辩驳也没意思,只得忍着脾气,把手机丢在一边。 小泽散步回来了,他忍不住唠叨:“小泽,你能不能给爸爸争口气,人家明里暗里说你抄袭,在群里踩我,真是气死我了!” 李泽没考好,本来心情也压抑,为了不和老爸冲突,还努力地嬉皮笑脸哄他开心,但他老是提抄袭这茬,他有点受不了。 他没说话,很不高兴地进了房间,把门锁了。 “这孩子!唉,打又打不得,说又说不得!”李海强跺脚。 午饭的时候,父子俩面对面吃饭,李海强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憋住了。放下碗筷后,他去换了工作服,盯一眼儿子,问道:“下午怎么安排的?” “刷一套英语题,然后去图书馆看看书。” “你去图书馆,也不会看正课书,别去浪费时间了。” “一天到晚看正课书,我也要调节一下嘛。”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调节?你什么时候不拉班级后腿了,你再和我谈条件!” 李泽不想争论了,他默默地在洗碗池放水,准备洗碗。 李海强瞪着他说:“你如果不想学习,那就和我去送餐,这也是调节。” “行!”李泽答应。一天到晚地学习,他觉得他脑子会糊。 “下午三点来找我。” “行!” 李海强平时根本没有真正去送餐,他不过是做做样子,大部分时候都待在他的办公室,有时候约几个朋友喝茶,或者打打麻将消磨时光。今天为了教育儿子,让他知道世道艰难,他赶紧跑到办公室,吩咐秘书安排了一个局。 三点钟到了,他在梁冬上班的公司等儿子,他已经在这里订了几十个外卖,就等着儿子过来,让他送去“嘉年”大楼。那栋楼都是他的,这些奶茶也全都是他为了锻炼儿子,买下来白送给写字楼随机挑选的员工的。 李泽坐公交车过来了,李海强赶忙骑上送餐车,丢了一个安全帽给儿子,让他上车。 到了大厦楼下,李海强把几袋子奶茶喝小点心交给他,让他按照单子上表明的,赶紧送上楼去。 “你送a栋,我去送b栋,你快点,迟到了就会遭投诉,被投诉会被扣工资,甚至被辞退!” 第七十三章 女儿给他的信笺 李泽抱着一大盒子的外卖往a栋跑,进门就时候,莫名被保安吼了一顿,让他长点眼力劲,不要去和写字楼的员工抢电梯。 那鄙夷的眼神,把李泽气得够呛。他没理睬保安,抱着盒子跑进楼,按了电梯后,等着电梯下来。 兜里老爸给的老人机响个不停,都是催单的电话,他一边接听,一边焦急地看着电梯屏幕上显示的楼层。 两名白领女子走过来,皱眉盯了他一眼,厌烦地说:“打电话声音小点!吵死了!” 李泽已经压低声音了,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老爸平时所说的职业歧视。 电梯终于下来了,他正要进去,被这两个女的挡住。 “你坐下一班吧,吵死了!” “就是。” 李泽忍着脾气说:“我这很多催单的,再等顾客要投诉了,请你们理解一下。” “切!” 两名女子让开,李泽赶紧挤进去。电梯缓缓上升,他全程都感受到了这两个人对他的厌烦。 他心里很不舒服,倒不是因为自己受了委屈,而是想到老爸每天都在这样看人眼色,他很难过。 送了五份奶茶,这几个顾客只是嫌弃地翻个白眼,责怪他太慢,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有最后送到的那个领导,嫌弃等待时间太长,把他骂个狗血淋,还差点投诉了他。 李泽感觉自己从未这样卑微过,他完成任务,从楼上下来,情绪很低落,半天没有说话。 “怎么了?是不是被骂了?没有被投诉吧?”李海强悄悄观察他,做出很着急的样子问。 李泽难过地说:“爸,你每天都这样被骂吗?要不您换个工作吧。” 李海强苦笑:“换什么工作?去工地吗?爸爸腰不好,搬砖的工作做不了了,要么就是去做保安,或者清洁工,但工资都很低,不够我们爷俩的吃喝呀。” 李泽默默坐在他摩托车后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还想过去夜市,或者贩卖蔬菜,要不经营早点摊位,但现在都只是想想,一切等你毕业了之后再说。” “好。” 李海强觉得今天的教育特别成功,心里暗暗欢喜,但他又觉得这样格局不大,他认真严肃地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悲伤,现在正是努力的年龄,爸爸还是希望你加劲学习,咱们往大里说,你们现在都是少年,少年强,国家才强,如果少年一代都吊儿郎当,不思进取,我们的国家如何能够强大?” “嗯。”李泽在他背后应答。 “你念的书比爸爸多,这些道理你都明白,爸爸也不多说,改天爸爸和你去看场电影,励志励志,看看咱们国家贫穷落后的时候,列强们是怎么欺辱我们祖国的,如果你们这一代不奋进,不努力学习,我们的国家就会倒退,那些虎视眈眈的国家就会想着法子骑到我们头上拉屎。” “好。” 李海强微笑,觉得自己说得很不错,读书真好,他觉得在状元楼的这段时间,他的说话水平和眼光见识,都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爸爸很后悔年轻的时候没有认真读书,如果人生能够重来,我一定拼命地读。” “爸,我会努力。” “嗯!那就好!” 父子俩回家后,时间也不早了,李海强赶紧做饭,李泽默默地在厨房打下手。 文振兴赶过来做晚饭,他听了听女儿房间的动静,轻轻推开一点门,看到她在学习,又轻轻把门关上。 进去厨房,他看到案板上面的白瓷碗下,压着一封折叠好的便笺。 他很吃惊,同时也有几分期待,但也很忐忑,不知道女儿是不是会在信里面言辞激烈地控诉他。 他放下手里的菜,打开便笺,纸面上写的字不多,字迹很娟秀。 “爸爸: 您的心脏很不好吗?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好好地治疗。高中最后的这200多天,我会努力学习,不会分心,请您放心。 但每一个人的能力都是有限度的,我可能会让您失望,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用用功就能拿第一,现在的我,别说第一名,就算一直保持在现在的位次,就算使出洪荒之力,也不一定能做到,请您做好思想准备,也不要生气,保重身体要紧。” 文振兴拿着这张便笺,看了又看,眼眶不觉湿润。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冷漠的孩子,似乎是第一次对他说这些关心的话语。 他把便笺小心翼翼折叠好,收在钱包的夹层里,然后默默地准备晚餐。 吃饭的时候,父女俩都沉默,文胜兰低着头吃饭,文振兴给她夹了几次菜。 “我上晚自习去了。” “好。” 文胜兰走到门口,文振兴叮嘱:“有的没的少想点,和李泽远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好。”文胜兰虽然不爱听他这句话,但还是答应了。 她打开门,李泽也打开门,两人对视一眼,李泽站着没动,示意她先走。 文胜兰低着头,迅速走过客厅,小跑下楼。 李海强在李泽身后看着,哼了一声,小声说:“努力吧,你看看,成绩不好,人家跟躲避瘟疫似的躲着你。” 李泽没说什么,估摸文胜兰已经下楼了,他才慢条斯理地出去。 他给文胜兰画的那张头像还一直没给她,他决定下楼后追上她,把画像送给她。 他在校园门口追上她,和她并肩往前。 “别这样跟着我走呀!” “我的礼物还没给你。”李泽的画纸用小纸盒装着,还绑了一根漂亮的丝带,这是他特意在楼下精品店弄的。 文胜兰着急说:“你干嘛!上次的口红我还没说你,你又给我啥!我实话告诉你,我没地方藏这些东西,被我爸看到,非得打断我的腿!” “还有啊,口红现在还藏在婉宁那里呢,害得婉宁被他老爸误会!我求求你,你别作了,你会害死我!” 她边说边跑,满脸通红地逃走了。李泽郁闷地抓抓头,正想把画纸收进书包,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他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竟然是文胜兰的爸爸! “文叔叔……您干嘛……” 第七十四章 寒窗十二年不容易 李泽死死抓紧他的图画,不让文振兴抢走,最后,图画被撕裂了,他们两人一人手里一截。 “你如果为了胜兰好,你就不要扰乱她的心思,胜兰寒窗十二年,三更灯火五更鸡,付出了多少努力,我不希望在这个最后的冲刺阶段,被人毁掉!” 李泽拽紧手里半截画纸,什么也没说,转身跑了。 文振兴打开另外半截图画,只看到了小半边脸和一半长头发。胜兰是短发,这张画像似乎不是女儿。他琢磨了半天,没有弄懂李泽这张图画的意思。 他把图画撕碎,扔进垃圾桶里面,转身往回走,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忐忑不安,心脏突突地乱跳。 李泽跑进学校后,没有去教室,他去了篮球场打球。他心里很憋闷,似乎需要找一个出口发泄,而运动和挥汗,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这一场球,一直打到晚自习铃声响起,他才停歇。要迟到了,他没有去寝室更换汗湿的衣服,匆忙跑去教室,途径超市的时候,还买了瓶冰冻可乐解渴。 回到教室,他整理书包的时候,把那半截画纸小心地夹在书本里面,打算毕业之后,再送给文胜兰。 晚一下课,他去走廊透气,伏在栏杆上,抬头仰望苍穹,盯着被几缕彩云遮掩的月亮发呆。 “李泽,我爸在校门口抢你东西了?” 文胜兰站在他身边,有点着急地问。李泽转头看看她,笑了笑说:“没事,其实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是我给小说的角色画得图像,想请你看看,画得好不好。” “哦……那我爸和你说了什么?刚刚刘子豪告诉我,我爸好像凶了你。” 李泽看着文胜兰惴惴不安的眼神,温和说:“他说你寒窗十二年不容易,让我不要打扰你,家长这么说很正常,我能理解,我们是好朋友,我不打扰你,以后我们互相勉励,好不好?” 文胜兰轻轻呼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加油!” “加油!” 文胜兰回教室去了,李泽倚靠在栏杆,隐隐感觉到肚子右边有点疼痛。 趁着还没上课,他赶紧去了趟洗手间,但是并没有大厕。 晚二和晚三,右上腹的疼痛感时有时无,他忍耐着,想熬一熬,看看再说。 下课了,他有气没力地出了教学楼。老爸坚决不允许他继续住校,他也无奈了,晚自习后,乖乖地回状元楼。 在状元楼楼下,刚好遇着老爸下班回来,父子俩一起进了楼道。 老爸边走边捶腰,还“哎哟”了一声。 “腰病患了吗?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请假呀?” “请不起呀,咱爷俩的开销不少呢,没事,爸爸熬一熬,你听话就行。” 李泽没出声了,看着老爸的样子,他觉得不努力学习,确实对不起他。 肚子又隐隐地疼起来,他没敢说,因为上一躺医院,一溜儿检查下来,估计要花很多钱,再者老爸腰疼,这么晚还陪他去医院,检查加看病,估计得折腾到半夜,太辛苦他了。 洗了澡躺下后,肚子疼痛加剧,他蜷缩起来,用被子压着肚子,总想忍着点,熬过今晚,看看情况再说。 迷迷糊糊地睡到后半夜,李泽疼的受不了了,不得不爬起来,去隔壁房间找父亲。 “爸爸!爸爸!”他蜷缩在门口敲门,屋内鼾声如雷,他喊了好一会都没喊醒父亲。 “爸——” 疼痛、畏寒、头晕、浑身乏力,所有的不适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李泽靠着门框坐下去,眼前发黑,视物模糊。他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了,似乎感觉到死神在向他招手。 李海强突然惊醒,心脏突突地跳,他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起床上洗手间。 打开房间门,外面的灯亮着,儿子坐在门口,直接倒在他的腿上。 “小泽!你怎么了?小泽!” 李海强吓坏了,蹲下来把儿子搂在怀里。小泽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两只手冰凉无力,倒在他怀里。 “小泽!小泽!你醒醒!你别吓爸爸!” “爸,肚子疼……” “爸爸叫救护车!我们去医院!” “我冷,冷……” “爸爸给你拿被子!” 李海强搂着儿子,急得脑袋都嗡了,他一个箭步去床边,扯了被子拿来,裹着儿子,然后急慌慌地打急救电话。 小泽在他怀里瑟瑟发抖,迷迷糊糊地不断说“冷”。 李海强抱紧他,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来,爸爸背你下楼,救护车应该很快过来了!” “你腰痛……” “爸爸不痛,爸爸的腰不痛!” 李海强抹一把眼泪,他蹲下来,让小泽伏在他背上,他怕孩子冷,还单手搂住了丝绵被。 到了楼下,他拿被子裹紧儿子,看他站着不舒服,索性坐在台阶上,让孩子坐他怀里。 上一次这么抱着孩子,可能还是十多年前了,那时他还小小的,奶声奶气地叫爸爸。 现在他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比他还高半个头,这样抱着,真是百感交集。 儿子一直在发抖,抖得他心脏都快破碎了,等救护车的时间,真正是度秒如年。 “妈妈,妈……妈……我冷,我冷……” 儿子在他怀里呜咽,哭得像个孩子。 “我给妈妈打电话!我就这给妈妈打电话。” 李海强掏出手机,拨打季琳的电话,但是季琳的手机关机了。 救护车终于来了,去医院的路上,医生初步诊断为急性阑尾炎,从血压和各方面表现推断,怀疑肠穿孔。 李泽被紧急送进了手术室,李海强在等候室焦虑不安地等待,半个小时后,等候厅的广播喊他去谈话室谈话。 他赶紧跑过去,提心吊胆地问医生,孩子什么情况。 “穿孔的位置微创探测不到,需要打开腹腔。” “孩子怎么样?” “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好,一切听医生的。” 李海强颤抖着手,从医生手里拿过笔签名。回到等候室,他止不住地发抖,前所未有的六神无主。 他再次拨打季琳的电话,这次季琳接通了,李海强在电话里哽咽:“我在医院,你赶紧过来一下,儿子在手术。” 第七十五章 用不着你这么上心 季琳急匆匆地赶来了,她买了些住院用品,还给李海强带了份早餐上来。李海强把早餐搁一边,摇头说:“吃不下,没胃口。” 他看一眼季琳,哽咽说:“小泽迷迷糊糊的时候,一直喊妈妈,我说了他是个外冷内热的孩子,表面对你冷冰冰的,心里其实很想你。” 季琳的眼泪一下子涌出,她拿着纸巾擦泪没,点了点头。 “等他手术出来,你多陪陪他。” “好。” 李海强看着手术室的门,眼泪纵横,口中念念有词,祈祷菩萨保佑,祈祷已逝的父母保佑,祈祷老李家的祖宗保佑。 “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从小没有陪他,幸好今年放下一切,来这里陪读,不然他以后上大学去了,和我就是陌生人一般。” 李海强絮絮叨叨,季琳满脸愧色,叹了口气,低着头说:“如果人生可以重来……” “算了,这样的话不要说,也没什么意思。”李海强打断她的话。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等候厅的电子屏上,也显示李泽的手术已经完成,已经进入醒麻药的阶段。 医生喊李海强过去交流,告诉他手术成功了,但因为穿孔感染严重,术后还要经历伤口感染这一大关。 李海强和季琳继续在等候厅等待,两人都用手机上网搜索,关于伤口感染的一些问题。 “术后好好护理,希望不要感染,快点好起来,尽快返校学习。”李海强满脸着急。 季琳柔声说:“先让他养好身体吧,给他施加太大的压力,影响伤口复原。” 李海强点头:“那倒也是,只是现在离高考越来越近,他的成绩不进反退,到时候别说985、211,我就怕好些的重本都上不了。” “无论如何,身体才是第一位。” “唉!” 李泽终于出来了,李海强和季琳都是箭步冲过去,一起喊“小泽”。 李泽的眼神有些迷迷瞪瞪的,他嘴唇干裂,难受地呢喃:“水——我渴——” 推着他出来的医生叮嘱:“现在不能喝水,只能用棉签沾水,打湿一下嘴唇。” 季琳赶紧拧开矿泉水,用棉签沾了一点点,涂抹在儿子的唇上。母子俩四目相对,李泽很快别开目光,不愿意看她。 季琳没说什么,伸手轻抚他的头发,在他的额头轻轻用脸颊贴了贴。李泽闭上眼睛,推车从走廊过去,他两行眼泪无声流下。 “要喊醒他,两个小时内不能让他睡着了。”医生叮嘱。 “好!”季琳和李海强齐声答应。 李海强用纸巾轻轻擦干儿子的眼泪,自己已经泪目。 整整两个小时,季琳一直紧紧抓着儿子的手,在他耳边呼唤他。李泽眼皮困顿,时不时睁开眼看她一下,手有几次想要挣脱开她的手。 “小泽,你别睡,不能睡哦……”季琳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语言如此贫乏,因为缺席了儿子的成长,除了这两句,她完全不知道和儿子说点什么。 愧疚、后悔在她心头交织,让她抓着儿子的手,不断流泪。 李海强看不下去,转身抹了几次眼泪。小泽的麻药逐渐醒来,疼痛让他很烦躁,撤掉呼吸机后,喉咙的不适也让他不断干咳。 “能喝水吗?”他迷迷糊糊的,时不时问一句。 季琳告诉他不能喝水,李海强在一旁不断用棉签给他润湿嘴唇。 “痛!”李泽身子动了动。 季琳轻抚他的额头,安抚他的情绪。两个小时终于过去了,李泽迷迷糊糊睡着了。 学校。 李泽昨晚急性阑尾炎住院了,田老师在第一节课上课前,特意来教室说了这件事,让同学们特别注意,大幅度的运动之后,不能立即喝冰冻饮料喝冰水。 “离高考不足两百天了,同学们一定要注意饮食卫生,不要出任何意外和差错!” 文胜兰很着急,昨天李泽是在和父亲谈话后,才去猛烈地打球,他一定是心里郁闷,想靠打球运动发泄。 熬到中午下课,她回到状元楼,走进厨房,冷冰冰问父亲:“李泽昨晚阑尾炎手术了,您知道吗?” 文振兴手里的活停顿,转头看着她。 “您和他说了什么?听刘子豪说,您撕了他的什么画?” “上学不好好上学,尽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他自己不想学就算了,我不允许他影响你!” “他影响我什么了?同学之间正常的交流有什么问题?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男生和女生还不能说话了?” 文振兴呵斥:“准备吃饭,他阑尾炎和我有什么关系,阑尾炎也不是什么大病,你用不着替人家瞎操心!” 文胜兰愤懑地说:“你昨天撕了他的图纸,那只是他小说里面的一张角色画,结果你和人家说一些莫名奇妙的话,害得他心情不好,去操场剧烈运动,然后又喝了冰可乐,导致阑尾炎、肠穿孔,你说你一点间接的责任都没有?” 文振兴转身继续炒菜,他上午从赵哲那里听说了,李泽入院手术的事情,上午心里一直不大舒服,现在胜兰咄咄逼人地质问他,他心里内疚,但嘴上不愿意服软。 文胜兰盛饭后,却没有胃口吃,她扒拉几口后,放下碗筷。 文振兴瞪一眼她,喝道:“好好吃饭,用不着你这么上心!” 文胜兰正色说:“爸爸,你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也是孩子,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吃了饭后,我想去医院看一下他,只是尽同学之谊,希望您不要多想,也不要阻拦。” 文振兴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拿出50块钱,放在她面前,沉着脸说:“去买点水果,探望一下,抓紧回学校,不要迟到。” 文胜兰本以为父亲会阻止的,没想到父亲爽快的答应了,她倒是吃了一惊。 “谢谢爸爸。” “赶紧去,不要耽搁学习。” 文胜兰走到门口,回头郑重其事地说:“我成绩起落,或者心情不好,都和李泽没有关系,高三最后的日子,我会加倍努力,拜托您不要莫名其妙地去找别人的麻烦,也不要庸人自扰,弄坏自己的身体,我不能答应您,我一定能考到什么样的成绩,但我答应您,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冲刺。” 第七十六章 青春期的情绪波动 文胜兰出去了,文振兴坐下来,沉思良久。 女儿的话,让他大感欣慰,也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刚才胜兰的态度虽然不太好,但最少和他交流了,有交流就好,胜过从前倔强的沉默。 文胜兰约了梁婉宁和赵宇宏一起去的医院,三人进了病室,李泽还在睡觉,术后高热,烧得他呼吸急促,脖子的动脉跳动得厉害。 季琳收下他们的水果,和他们悄悄出去,在走廊说了会话。梁婉宁温柔说:“阿姨,你和叔叔不要着急,等李泽好一点,我会抽时间过来给他补补英语。” “太感谢了!”季琳高兴点头。 文胜兰说:“我去学校整理一下他的书包,给他带几本书和试题过来,让他在医院自习,现在新课基本都上完了,每天都是复习,不会落下功课的。” “好!谢谢你们!”季琳十分感激,送他们到电梯口。 三个同学一起下楼,梁婉宁背对着赵宇宏站着,从来到回去,她都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赵宇宏下楼后,骑了辆共享单车走了,他也什么都没说,和梁婉宁好似陌生人。 梁婉宁站在路边,神情有些落寞难过。文胜兰看看她,轻轻拍拍她胳膊。 梁婉宁呼了口气,勉强笑了笑,摇头说:“我没事,咱们走吧,前面有公交车站牌。” 回去的路上,文胜兰也是心事重重,李泽病成这样,她很内疚。她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梁婉宁,难过地问:“我要不要告诉李叔叔真相,我刚刚站在李叔叔和季阿姨面前,觉得很难受,很愧疚。” “别,到时候两家爸爸闹起来,反而不好。”梁婉宁摇摇头。 文胜兰难过地说:“李叔叔生意亏本,现在靠送餐赚生活费,李泽手术住院,医疗费一定不少,还要务工,我老爸不给人家些赔偿,我过意不去。” 梁婉宁说:“这也说不上是你老爸的责任,李泽自己不注意饮食卫生,高强度运动后喝冰冻可乐,他自己的过错比较大。” “但如果不是我爸爸说他,撕了他的图画,他也不会去高强度运动发泄,我爸爸有很大责任。” 梁婉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想了想,还是不赞同文胜兰去和李泽父母说这事。 但是她们俩都没想到,她们刚从医院下楼,刘子豪这个愣头青便跑去医院了,刘子豪找到李泽的病房,把李海强叫到走廊,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李海强听得火冒三丈,他撇开刘子豪,一路飞奔下楼,开车风驰电掣般回到状元楼。 文振兴刚好下楼,两人在楼下面对面遇着。文振兴看着李海强,下意识地退了几步。 李海强二话不说,走过去抓住文振兴的肩膀,将他推到墙上,愤懑地捣了几拳头,还觉得不解恨,将他推倒在地,摁倒在地上。 “你他妈有本事冲老子来,欺负孩子算什么!你看看我儿子遭多大罪!你个没良心的混蛋!” 文振兴心虚,随他打骂,愣是没还手,也没还嘴。状元楼围观的家长把他们拉开,李海强此刻一点风度都没了,指着文振兴臭骂一顿,还是怒气难平。 文振兴擦擦嘴角的血,拍拍裤腿的灰尘,说:“这次李泽手术花了多少钱,我负担一半吧。” “我不缺你那几块钱!我警告你,你以后有什么事冲我来,你再找我家小泽的麻烦,我饶不了你!”李海强指着文振兴,唾沫四溅地怒吼。 季琳给他打电话,他啐一口,拿出手机接听。 “海强,你去哪里了,小泽高烧39.5,怎么办呀!” “我马上过来!你喊医生看看!” “好!” 李海强急火火地往他的车跑,开着车风驰电掣般离开。文振兴追了两步,欲言又止。 围观的家长诧异地看着他,有几个女人试探着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文振兴低着头挤开人群,离开状元楼。 他在路口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还是走进超市,买了箱牛奶,买了点营养品,然后打车去医院。 上楼后,他找到李泽的病室,在走廊徘徊,不敢进去。 季琳先看到他,她小声告诉李海强:“胜兰爸爸来了,人家诚心来道歉的话,你也别闹了,谁能想到会这样呢。” 李海强也是胸口堵着一口气,看到文振兴来道歉,这口气也顺了不少。 他走出来,脸拉得很长,埋怨说:“孩子们有什么事情,你先找我商量,我们一起想办法去解决,谁的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呢。” “小泽突然病成这样,我也很难过,希望他早日康复。”文振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李海强。 李海强接过他的东西,郑重其事说:“等小泽的身体康复,我们几个爸爸坐一起谈谈吧,早恋是个大问题,让我们家长都很紧张,我们到时候谈谈,看看怎么应对。” 季琳从病室出来,小声说:“早恋的确是个大问题,但也不要草木皆兵,紧张过度,我们做家长的更多是观察,关注,青春期孩子们的情绪起伏是正常的,家长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正确引导、干预,而不是动不动就粗暴阻止,以免适得其反。” 李海强点头,季琳有文化,是老师,她说的话,他就是爱听。 文振兴也点头:“季老师说得对,但是我对孩子向来很严厉,生怕孩子苦了那么多年,到最后被毁了,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李海强还是很恼火地瞪他,再看一眼室内的儿子,长叹一声。 文振兴看一眼室内,小心翼翼提议:“我觉得你们家小泽其实很聪明,就是底子差了点,如果这次生病耽误的时间太久,不如考虑重读一年,也许多补习大半年,明年会考得更好。” 季琳说:“先看情况吧,直升是最好的。” “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退一步这么想,免得每天想着耽误了学习,心里着急。”文振兴说。 李海强沉默,文振兴的提议,让他有点心动,不料小泽在里面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在里边回答:“我不重读,你们帮我把书拿过来,我在这里复习。” 第七十七章 抓住一切机会督促 李海强看儿子醒来了,撇下文振兴,转身回病房。季琳和文振兴寒暄几句,把他送走,才转身回来。 李泽闭着眼睛,似睡非睡,术后高热、疼痛,折磨得他烦躁不安,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痛。 季琳在床边坐下,轻轻拉着他的手。 李泽倔强地甩开她的手,握紧拳头。 李海强搂着季琳的肩膀,无声安慰。退烧药起效果后,李泽出了一声汗,体温降了下来。季琳打了一盆热水,想给他擦擦,被他拒绝了。 “我来吧。”李海强拿过热毛巾。 李泽退烧后,脑子清醒了,他忍着痛坐起来,配合父亲把汗湿的衣服换了。 “咱们忍着点,走动走动,小心肠子粘连。” “好。” 李海强扶着他下床,季琳给他拿了吊瓶的药水,三人一起出了病房,在走廊来回走动。 李泽走累了,靠着墙休息,盯着季琳说:“你回去吧,你女儿要放学了。” 季琳心里正在惦记女儿,她没说话,看一眼李海强。李海强拿过药水,温言说:“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我晚点过来。” “今晚别来了,照顾好女儿,自己也注意身体。” 李海强人粗犷,和别人说话嗓门很大,但和季琳说话却很温柔,句句话都透着温暖。季琳怔怔看他一眼,低下头,落寞地出去了。 李海强送她到门口,转身回来,儿子盯着他问:“你们打算复婚吗?” 李海强叹了口气,坐在床沿发了一会呆,对儿子说:“你对你妈妈热情一点嘛,她毕竟是你妈妈。” “当初义无反顾地离开时,可曾想过,我毕竟是她儿子。”李泽冷冰冰的。 李海强说:“当时她还年轻,不想和爸爸过没有共同语言、共同爱好的生活,你设身处地想想,爸爸这么个粗人,如何能配得上她?” 李泽已经在心里无数次为妈妈的离开开脱过,但只要想到当年的场景,他还是止不住心痛。 李海强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你有喜欢的女孩,你想要配得上她,你也要努力,懂吗?” 李泽笑了笑:“老爸,您真是抓住一切机会督促我。”这一笑牵动伤口,他“嘶”了一声。 李海强心痛极了,忍不住骂了一声文振兴。 李泽动了动屁股,皱眉说:“和文叔叔没关系,是我自己馋,想喝冰可乐。” 李海强烦恼地看着他,心疼地数落:“你也是,运动完只能少量多次地喝水,怎么能灌冰可乐呢,现在好了,还不知道哪天能返校。” 李泽不说话了,他感觉头又昏昏沉沉的了,脖子的脉搏跳得很快。李海强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摸他的额头,着急说:“这么烫,又发烧了!” 李泽晕晕沉沉睡着了,李海强打了盆热水,不断给他擦拭额头,后背,掌心,想给他物理降温。 医生来看了两回,告诉他术后高热是正常反应,让他不要着急,但李海强怎能不急,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伤口感染。 晚饭后,文胜兰和梁婉宁一起来了,给李泽送了书包过来,李泽打起精神,和她们聊了一会。 两个女生走后,李海强看看儿子,想让他看一会单词,但看他难受的样子,还是放弃了。 志愿群的老师每天这个点都会发一些励志的句子,以及每天滚动的离高考的天数,他以前看着总觉得紧迫,现在看着,无形中产生焦虑。 他摸摸儿子的额头,还是很烫。术后禁食,儿子本来就瘦,现在看着更瘦了。 “手臂好痛,药水又冰又胀。” “爸爸去买个热水袋。” 李海强赶紧去买了热水袋,充电加热后,放在针管上。 这一晚,他给热水袋充电,给儿子的手臂按摩,打热水给儿子物理降温,给他更换垫在后背防汗的毛巾,不时地测量体温,整宿没有合眼。 下半夜,体温终于从39.5降到37.2了,他长吁一口气,想和衣躺下,又怕自己的鼾声吵到邻床病友,只得走出去,在走廊的椅子躺下,眯了一觉。 季琳天亮的时候过来的,她看到李海强睡在走廊,因为天冷,双臂紧紧环抱着身子。 她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愧疚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鼻子发酸。悄悄进去病房,看到儿子睡得很香,她轻轻探了探他额头,感觉微凉,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天亮了,李海强醒来,睁开眼看到盖在身上的外套,闻着外套上那熟悉又遥远的清香,他瞬间心潮澎湃。他抓紧外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才不舍地掀开,从椅子上坐起来。 老腰又疼了,他佝偻着背回到病房,一只手捶打腰部。 “腰病又犯了?”季琳小声。 “没睡好,没事,回头休息一下就好了。”李海强在床沿坐下,伸手摸摸儿子的手心。 李泽醒来,看看妈妈,又看看老爸,伸出手,让老爸拉着他起来。 疼痛减轻很多了,他能自己起来走动,能自己去上洗手间了。 “我去走廊走走。” “去吧,趁着还没吊药水,去走动走动,伤口恢复得快。” 李泽出去了,李海强高兴地对季琳说:“太好了,孩子恢复快,住几天院,休息几天,就可以返校学习了。” “你别催他,做了那么大手术,伤了元气,还是要好好养养。”季琳柔声回答,一面收拾床头桌上零零散散的东西。 李海强拿起儿子书包,想翻本书出来,一会让儿子复习,被季琳阻止:“你又翻看他书包,一会又得闹矛盾。” “咳,这有什么?我日夜陪护他,他还能跟我闹腾?”李海强不以为然,打开书包拉链,从里面翻出一本英语单词,还有半截画纸。 “这就是文振兴撕了的画纸吧?妈的!”李海强爆粗口,随后又不好意思地看看季琳,“还是坏习惯,骂人,我尽量改。” “你呀!赶紧把画纸收起来,这张画都惹多大祸了。”季琳拿了画纸,塞进儿子的书包里。 李泽从外面进来,很恼火地盯着他们,不悦地问:“为什么又翻我书包?” 第七十八章 家长日常焦虑 儿子的语气和眼神,让李海强很伤自尊,病房里还有别的病友,让他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他把书包丢下,吼道:“对爸爸什么态度!” “对不起,但是我感恩您照顾我和保护我自己的隐私,这完全是两码事。”李泽蹒跚走过来,把书包拿到一旁,锁上拉链。 季琳扯一扯李海强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说话了。李海强还是觉得大失面子,坐在一旁生闷气。 李泽回到床上坐着,拿起英语单词书,默默地看了一会,但什么都记不住。 他单词书放下,看一眼老爸,只见他原本缓和的脸色又绷紧了。 “才看了几分钟?” 季琳忙说:“他身体不舒服,先让他休息吧,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现在同学们都在教室上课,他原本就落下了,这下好了,耽搁两个星期,会落下更远,唉!”李海强着急的跺脚。 李泽默默地重新拿起书,继续盯着书本,很小声的默念。他念了差不多20分钟,翻了好几页书,但其实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有点焦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环境的问题,还是因为术后虚弱,他的精神根本集中不起来。 他又把书放下,挪了挪屁股,小心翼翼下地。 “走走?”季琳问。 “嗯。” “我陪你好吗?” “不用。” 他冷冷拒绝,一个人出去了。 走廊尽头,窗边有一对母子站在那,男生穿着校服,是他的校友。母子俩有说有笑,颇为亲昵。李泽远远站着,没有走过去打扰。 季琳跟在他的身后,和他隔着大约20步的距离,想靠近,却又没有勇气靠近,因为她不知道,靠近儿子,该和他说点什么,能聊什么话题。 李泽回头,看到妈妈,和她对望几秒,然后淡漠地从她身边过去,走到另一扇窗户下面。 季琳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去病房。当年放弃儿子,错过了他的成长,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他对自己冷漠。 李海强下楼买了早餐上来,他看季琳落寞的样子,反过来安慰她:“你别在意,他就这个熊样,其实心地善良的很,你要不信,等他好些了,你哪天假装头疼脑热,你看他紧不紧张你。” 邻床的女人说:“你们家这个孩子,还真是挺有个性的,你们没日没夜的照顾他,他还净甩脸色。” 李海强不爱听,拉下脸说:“他是生病的烦躁,平时不是这样子。” 邻居女人一点都不看别人的脸色,大夸一通自己的孩子,然后又说:“小孩就是不能惯着,惯得无法无天,一点礼貌都没有,这样的孩子,将来在社会上,是要遭受毒打的。” 季琳眼看着李海强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她给女人使眼色,让她少说两句。 “唉,忠言逆耳,你们现在是听不进去,这样的吃亏了,才想起来,我今天的话,都是金玉良言。” 女人嘟嘟哝哝的,起身出去了。季琳吁了口气,对李海强说:“别理她,小泽哪有那么差。” 李海强沉默,这个女人说得他挺烦躁的,想一想儿子,优点有,但缺点似乎更多。他走到门口瞧了瞧,远远看到儿子站在窗口发呆,看着他身体状况好转,他又开始操心他的学习了。 他朝他走过去,在他身边说:“走动一会,回来看看书吧。” “我看不进去。” “你看别的科目,你别的科目也不能落下呀。” “别的科目都要刷题,我现在伤口还很痛,您让我怎么刷?” 李海强无语了,他焦虑的站了一会儿,很委婉的求他:“那还看看英语,总比不看好。” “好。”李泽答应他,跟着他回来。他看到季琳,便催她回去,不要在这里守着他。 他还赶李海强走:“你也回去睡觉,不要守着我,我会自己下地走动,药水没了我会喊护士,书我也会看。” 李海强把手机给他,叮嘱说:“不要玩手机,有什么事你打我电话。” “行!”李泽接过手机,“你们走吧,别耽搁我看书了。” 老爸和妈妈出了病房,李泽吁了口气,觉得舒畅多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下,然后从书包拿出一套物理试卷和笔,坐在床上写作业。 伤口还是痛,他写几道题,便痛得有些烦躁了,思维也没法集中,只得放下笔和试卷,斜躺着休息。 歇了一会,他换了套数学卷,勉强做了一会,还是没什么状态,不得不停下来。 什么都不做,好像很无聊,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进入游戏模式。他玩游戏玩得很溜,玩得起劲的时候,也有点游戏瘾,但平时手机被老爸严格管控,他还是不至于沉湎其中。 这会儿没人管束他,他全身心都投入游戏中了,连疼痛都忘记了。隔壁床的阿姨不时看看他,又是撇嘴,又是摇头。 李海强把季琳送到家,然后回状元楼小睡片刻,随便弄了几口吃的后,便匆匆返回医院。李泽还在禁食,省了他操心他的饭菜。 走到病房门口,他长了个心眼,放慢脚步,蹑手蹑脚靠近,在门外偷看,这小子是不是在玩手机。 儿子没玩手机,但也没学习,他在蒙头睡觉。邻床的女人给他打手势,做出玩手机游戏的样子,和他告状。 李海强皱眉走近病床,从儿子的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查看一下电量,已经只有百分之十了。 “臭小子,玩了一上午游戏?”他敲一下儿子的头。 李泽确实刚刚放下手机,他闷在被子里回答:“伤口疼,集中不了精神,搞不了学习。” “玩游戏就可以?” “玩一会,又没天天玩!你拿走手机呗,我不玩了。” 李海强气恼得很,他在床沿坐下,长吁短叹。 “我求求您别在这里叹气了,我也很烦,我也不想生病,我也想去学校学习,但我现在这个情况,我也无能为力呀!”李泽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老爸的叹气声,让他很烦闷焦虑。 第七十九章 试着互相理解 季琳的女儿看到季琳这两天总是跑去医院照顾同母异父的哥哥,一个人赌气离开学校,想要坐车回奶奶家,幸好班主任从同学嘴里及时得知动向,通知了季琳,季琳才在车站把孩子拦截了下来。 女儿执拗得很,她不吵不闹也不哭,一直蹲在地上,就是不愿意和季琳回家。 “妞妞,妈妈不会抛弃你,你永远是妈妈的宝贝。”季琳搂着她,柔声细语。 妞妞紧闭双唇,很不信任的看着她。 “哥哥病得很重,妈妈去看望他、照顾他是应该的,你理解一下妈妈好不好?” “你们是一家人,你们以后不要我了。”妞妞的拳头拽得很紧,她声音很小,有点颤抖。 季琳把她搂在怀里,摇头说:“怎么会呢?妈妈只要一息尚存,就不会不要你的。” 她眼泪涌入眼眶,搂着妞妞起来。 “跟妈妈回家,千万别一个人乱跑,万一被人贩子拐走了怎么办?那些可怕的案例妈妈之前都和你说过,你都还记得吧。” 妞妞点点头,她委屈地说:“那个李叔叔看上去好凶,我怕他以后打我、骂我。” 季琳搂着她往自己的车走,柔声说:“李叔叔只是样子长得凶,他为人很好,怎么可能打你骂你呢?” 妞妞摇头,冷冷说:“亲爸爸都打我骂我,他不是亲爸爸,你能保证他不打我骂我?” 季琳一阵心疼,妞妞的爸爸外表温文儒雅,但实际上性格暴戾,他不仅对她家暴,对待女儿,也是非打即骂。孩子经常自己挨打,也经常目睹她挨打,心灵受到创伤是必然的,而且很可能成为她一生都难以治愈的心理阴影。 她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信不过,更何况是只粗粗见过一面的李海强,加之李海强长相粗犷,孩子看了害怕也是正常。 “妞妞,妈妈不会和他复婚,妈妈只是去照顾哥哥,你放心。” “希望你说到做到,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季琳转头看妞妞,妞妞眼中的冷漠让她难过。她伸手摸了摸妞妞的头,叹了口气。 这辈子,她已经亏欠了儿子,下辈子宁愿自己苦一点累一点,她也绝不能再亏欠女儿了。 她给妞妞请假,带着她回家。妞妞不愿意季琳去医院,季琳无奈,只得给李海强发信息,和他说明情况。 “没事,你照顾好女儿,小泽别的都好,就是……唉……” “你别总是催着他搞学习,等他身体复原,再催他也不迟嘛,你这么焦虑,我真担心你们,随时可能争吵。” “我也没让他一直学,只是让他随便看看书,写写作业,不要落下太远,结果他宁愿一上午玩游戏,也不愿意看书,唉,真是越说越气!” 季琳被他说得也很烦恼了,高考在即,孩子不爱学习,做家长的怎么能不着急。 “手机没收他的了?” “是啊,不没收怎么办,我一转背,他就玩游戏。” “唉,你先忍忍,总归等他好点再说。” 季琳劝了李海强一会,心事重重地坐在客厅发呆。妞妞从房间出来,冷冷地盯着她。 “妞妞,你去搞学习,明天回学校上课。” 妞妞没理她,去了趟洗手间后,又回房间去了,还把门重重锁上了。 李泽睡了一下午,起来后又去外面走廊走动。虽一直在吊水,但禁食禁水还是让他很虚弱。他一个人呆在窗户边,望着窗外发呆,脑子里想构思一下情节,但想来想去,也没什么进展。 “小泽。”老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我现在不想学习。”李泽没回头,心里莫名烦躁,语气也有点不好。 “李泽,你什么态度,越来越不像话了!” 李泽自治刚才态度不好,他转过身来,小声道歉:“对不起。” “爸爸有一千句话,憋回去了九百九十九句,你也试着理解一下爸爸好不好?” “好,我晚上看书。” 李泽答应老爸,他远远看到梁婉宁从走廊过来了,在朝他挥手。 “婉宁来了。”李泽挥挥手。 李海强回头看到梁婉宁,和看到救星一样,赶忙迎上去。 “婉宁,你吃饭了吗?” “吃了,吃过饭过来的,和老师请了一节晚自习的假,过来和李泽把今天的英语补习一下。”梁婉宁进了病房,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书和笔记本。 “太谢谢你了!”李海强只差没感激涕零了。 李泽坐下来,梁婉宁把书和笔记本放在床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没有别的废话,直接开始讲课。 李泽听懂了一部分,一部分有点跟不上节奏,但还是一直听梁婉宁讲完。 “单词的掌握量严重不够,你要加紧记单词。”梁婉宁在纸上写了一句,以免李海强听到,又要数落李泽。 李泽点头,拿笔回应:“明白,但这几天我思维没法集中,等我好转一点,我会努力背单词。” “加油,试卷你抽时间做一下,不会做的空着,我明天这个时候过来。” “好。” 梁婉宁朝他微笑,收拾书本,起身告辞。李海强送她到楼下,坚持要送她回学校。 路上,李海强诚恳地咨询婉宁,问她英语的学习方法,梁婉宁老实回答:“除了多背多记多听,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嗯,小泽就是懒,不愿意背,不愿意记,也不抓紧时间听。” “也不能这么说,他现在身体没复原,您不要太着急。” “唉,怎么能不着急呢,若是都和你一样,又乖又懂事,叔叔也不用每天着急了。” 李海强把婉宁送到学校后,匆忙赶回医院,一进病房,便看到儿子拿着本子,在认真地写着什么。 “写什么呢?”他走过去。 “没什么。”李泽以最快的速度把本子合上。 李海强一把抢过本子,打开一看,里面潦草地画了一张地图,还写着一些故事情节、走向。 “脑子并没有受到影响嘛,你说看书不进了,我差点以为你脑子受损了。”李海强努力忍着脾气,把本子还给他。 李泽抓紧本子,不断做深呼吸。他刚才忽然有灵感,想拿本子记下来,还没写完,老爸就回来了,一下子打断思路,让他很烦躁。 “你什么意思?我不该回来?”李海强皱眉盯着他,“我打扰你了?” 第八十章 想着法子挑事 “不是,我什么都没说,为什么您也要找我的麻烦?” 邻床的女人看着他们父子,撇了撇嘴巴,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她这副表情,让李海强很挫伤,好像自己教育无方,养出了一个逆子似的。 一时冲动,他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突然抬手,一记耳光重重打小泽的脸上。 这一巴掌猝不及防,把李泽打懵了,他捂着脸,紧锁眉心,但没有吵闹叫嚷,只是又怒又怨地盯着父亲。 李海强打完又心疼后悔了,毕竟儿子才做了那么大手术,受了那么大的罪,再怎么不听话,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动手打他。 “跟你说尽好话你不听,非得逼我动手,我看看脸。”他伸手去拉小泽的手。 李泽别开头,不让他看。他猛地拔掉手背上的吊针,起身想往外走。 “你干什么!混小子!”李海强被他吓到,赶紧按着他坐下,一边按铃子喊护士。 李泽挣扎,“我返校,我回去上课!” “胡闹!” 李泽和父亲争执推搡的时候,带动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李海强又痛又气,大吼一声:“你别动!你想气死我吗?” 他这一动怒,血压飙升,脸涨得通红,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 邻床的女人过来劝说,把李海强扯到一边,嗔怪李泽:“孩子哟,你看看你把你爸气成什么样子了,万一高血压中风,可不是好玩的!” 李泽看一眼父亲,没敢再往外跑,也没出声。护士进来,一边给李泽换针,一边惊讶地责备:“你们怎么了?这是医院,有矛盾回家解决,不能在这里撒气,弄出事故来,我们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李泽换了针之后,缩进被子里,蒙头睡了。 李海强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女人给他倒水,给他拿药,小声唠叨:“现在的孩子哟,惹不得,太叛逆了。” “我教子无方,让您看笑话了。”李海强把药吃了,重重叹息一声。 “都是惯的。”女人在他耳边小声。 李泽虽然用被子蒙着头了,但他们说话,他还是听得到,他掀开被子,恼火地怼女人:“大姨,您能不能不要火上浇油,能不能不要管别人家的闲事!” 女人愣了一下,讪讪的笑笑:“我还不是一片好心,行行行,我不管闲事,没教养的小孩,我还懒得管呢。” “谁没教养呢?我看您自己才是缺失教养,有教养的人不会管别人家的闲事,也不会故作好心,其实想着法子挑事!”李泽坐起来,讥讽地盯着女人,毫不留情地怼。 “你这个小孩!你还骂我!我真是……真是……”女人瞬间面红耳赤,坐下来捂着胸口,“算了算了,好心当作驴肝肺!” 李海强呵斥李泽:“你闭嘴,躺下去,你再说,老子把你从这楼扔出去!” 李泽躺下来,重新用被子蒙住头,不说话了。 晚上,邻床的女人被家属接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父子俩晚上互不搭话,一个蒙头睡觉,一个坐立不安,一会坐在房间里,一会又去外面走动。 李泽并没有睡着,他窝在被子里,默默地回忆梁婉宁今晚和他做得补习。起来上洗手间的时候,他照了一下镜子,一边脸肿了,还有两道指痕。 平静下来,他并不怨恨老爸,只是觉得脸肿成这样,很没面子出去。说不定刚才和老爸的争执,附近几个病房的人都知道了,谁知道这些爱管闲事的人,会不会对他指指点点。 他回到床上后,随便翻看了一会书,然后躺下睡了。 不觉夜深,李海强从走廊进来,手里拿着从护士那讨来的消肿止痛汀,悄然走近病床,听了听儿子轻轻的鼾声,确认他熟睡了后,轻轻掀开一点被角,查看他的脸颊,轻轻给他擦药。 儿子的手下意识打了一下,李海强赶紧退开。年轻小伙子的睡眠很深,儿子翻动一下后,继续发出香甜的小鼾,李海强走过去,给他盖好被子,坐在一旁,盯着吊瓶里的药水发呆。 晚上还要打一瓶消炎药,还有大半瓶补充能量的药,盯着这些药水打完,大概得后半夜。他担心自己睡过头,调好了闹铃,才敢去外面的椅子上坐着,稍稍眯一会。 椅子很不舒服,他腰又痛,心里还事多,眯了一会,又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旁,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和季琳接触后,他已经戒烟了,所以他只是叼了一会,没有点燃。 “这孩子,到底该怎么教育呢?”他自言自语,越想越没辙。 站了一会,他回到病房外,重新在走廊的椅子躺着,蜷缩成一团,疲惫地闭上眼睛。 他的鼾声还是很大,李泽睡在里面,也被他的鼾声惊醒了。 李泽迷迷糊糊起来,看看药水,还有一小瓶,他下地后,用手举着瓶子,去了趟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后,走到病房门口。 老爸睡在狭窄的椅子上,鼾声如雷,他看着一下子心疼了。深秋的夜晚已经很凉了,他什么都没盖,用双手环抱着胸口,以此抗寒。 李泽鼻子瞬间酸了,他走过去,轻轻摇醒他。 “爸爸,爸,起来,这样会感冒!” “啊?小泽,药水没了吗?”李海强一跃而起,抓抓头皮,“一下子睡死了!” “药水还有,我一会自己看着就行,您回状元楼睡吧,我没事。” “不行,我再等等。”李海强使劲搓了一把脸,想把瞌睡搓醒。 “那您进来睡吧,我睡够了,您在床上睡一会,我坐一会。” 李海强看一眼儿子,这孩子脸还肿着,但眼神是真心关切。他心疼地说:“爸爸今天不对,又没克制住,对你动手了。” “是我不对,不该顶嘴。”李泽低着头,小声认错。 他补充一句:“明天我保证努力看书,刷题。” 儿子竟然和他道歉,还和他立保证,李海强心里顿时大为欣慰,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父子俩一起进去病房。 第八十一章 青涩、迷茫、难以言说 这一周又有大考,高三的同学,好像已经没有松口气的机会,就像拧紧发条的闹钟,使劲往前走就行。 赵宇宏最近学习挺用功的,还和班上几个成绩好的同学结成了帮扶小组,但没有找梁婉宁,他每天都好像戴了一副自动过滤的滤镜,把梁婉宁过滤掉了,就算面对面遇着,他也是熟视无睹地走过,好像和她不认识。 梁婉宁表面云淡风轻,但心里很不舒服,觉得很受伤,却不知道和谁诉说,从何说起,她像入魔了一样,把所有的心思投入到学习之中,不让自己有任何时间胡思乱想。 状元楼深夜藏在厚厚窗帘背后的台灯,她这一盏每晚关得最晚,也只有这样,她才会累到倒头便睡,不至于辗转反侧,东想西想。 她越发消瘦了,梁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想着法子给女儿做好吃的,给她补身体,但女儿的胃口似乎一直不大好,每天只吃一点点,就放下碗筷,说她吃饱了。 文胜兰这些天的状态却是日益好转,睡眠好了,精神状态也岳来越好。她发现,她每天给父亲留一张小纸条,嘱咐他注意身体,告诉他自己的学习状态,父亲看了小纸条后,每天脸色和蔼很多,也不怎么唠叨她了,她有一天中午回来,甚至看到他在厨房边炒菜边唱歌,愉快的样子,似乎前所未有。 周五下午,紧张的模拟考试结束,文胜兰和梁婉宁一起从教学楼出来,文胜兰状态很好,梁婉宁的脸色却很苍白。 梁婉宁走几步后,突然感觉耳朵听不见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她停下脚步,手下意识抓住文胜兰的手。 眼前人头攒动,从清晰到模糊,到一片茫然…… “梁婉宁!” 文胜兰发现梁婉宁不对劲,身子软绵绵地往她身上靠,吓得一把搂住她,只见她牙关紧咬,脸和嘴唇都白得吓人! “梁婉宁!梁婉宁!”她扶着她坐在地上,大声呼喊,指甲掐着她的人中。 赵宇宏在不远处经过,箭步跑过来,挤开围观的同学,从地上抱起梁婉宁,往校医室飞奔而去。 梁婉宁悠悠醒转,和守在身边的赵宇宏四目相对,两人对视几秒,赵宇宏别开目光,什么都没说,起身走了。 梁婉宁也什么都没说,她怔怔地看着他出了医务室的门,小跑走了。 文胜兰看着他们,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校医给梁婉宁喝了点热水,并没有开药,只是祝福她注意休息,多吃点饭,保证身体的营养。 “你让家长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不过你也不要紧张,应该是学习紧张,劳累所致。” “谢谢医生。”梁婉宁休息一会,感觉好多了。她在文胜兰搀扶下起来,和她一起出了校医室。 梁冬急匆匆赶来了,老远就说:“婉宁,你怎么样?刚才你班上同学告诉我,你晕倒了!” “我没事,可能低血糖吧。”梁婉宁气息还有点虚弱。 梁冬过来搂着她,着急说:“爸爸和班主任请假了,爸爸带你去医院看看。” 梁婉宁做了个深呼吸,“不用,我没事,不用小题大做。” 文胜兰劝说:“还是去看看吧,你看李泽,就是拖延病情,吃那么大亏。” 梁冬点头:“对,咱们去做个检查,放心。” “好吧。”梁婉宁看父亲这个架势,不去检查是不会罢休的,只好同意。 去往医院的路上,她和父亲一起坐在的士的后座,她闭目养神,脑子里一直在回忆,赵宇宏和她对视时的眼神。 他的眼神有紧张,有关切,还有欲言又止…… “婉宁,你和爸爸说说,你最近真的只是学习紧张吗?还是有心事?” “我……”梁婉宁扭头望向窗外,忽然泪盈满眶。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很心痛。 这就是传说中的初恋吧,青涩,迷茫,难以言说。 梁冬也没再追问,因为他也不知道,用什么言语去开导劝慰女儿,感情的问题,大多数开导劝慰,其实都是废话,反而不如安静,默默呵护陪伴。 “孩子,你是爸爸的心头肉,你如果作践自己,你就是在作践爸爸,你伤害自己,也是伤害爸爸。”他轻轻握住婉宁的手。 梁婉宁没有再在父亲面前掩饰自己的眼泪,她轻轻啜泣,用手指拭泪。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们甚至连朋友都不能做。” 梁冬听着女儿的话,心里矛盾重重。他知道,是他找赵宇宏谈话后,找赵宇宏才和婉宁生出隔阂,对她不理不睬,让婉宁伤情,但如果不谈话,任其自然发展,是不是会更加不可控制? 这一段早恋,家长的干预到底是对是错,他也不能肯定。 “顺其自然,时间会给出答案。”他柔声回答。 婉宁轻轻点头,她哭过之后,心情放松了很多。 在医院做了一番检查,梁婉宁并无大碍,只是身体虚弱、休息不够、心理压力过大加低血糖引发晕厥,医生也没开什么药物,嘱咐加强营养,多休息,放松心情。 从门诊出来,父女俩一起去住院部探望李泽。李泽的伤口恢复很好,过几天就能拆线出院了,他听说梁婉宁晕倒了,忙劝说她,一定要放松一些,尤其是晚上不能不顾身体熬夜。 李海强笑呵呵地在一旁听两个孩子说话,和梁冬说:“这小子,若是有婉宁一般努力,我也不用操心了。” “唉,孩子从娘肚子里出来,无论他们怎么长,就没有不让操心的。”梁冬叹了口气。 两个父亲从房间出去,到外面走廊聊天,李海强说起文振兴找小泽麻烦的事,还是忍不住一肚子火气。 梁冬略显尴尬,他也偷偷找赵宇宏谈过话,想想自己作为家长,作为长辈,这样的行为实属不妥。 李海强感激地说:“这些天幸好有婉宁过来辅导他,婉宁真是好孩子,不过你也不要期望太高,给孩子太大的压力。” “我倒是没给她压力,她自己对自己的要求太高,唉,这高三真是磨人呀,不过同时也磨练人吧。”梁冬叹息。 李海强满眼钦佩地点头,到底是文化人说话,总是富有哲理又有深意。 第82章 我爸特厉害 梁冬回家后,思来想去,决定再找赵宇宏谈一次话。周六的下午,他特意在状元楼的楼下徘徊,等赵宇宏出来。 周六下午,赵宇宏会和刘娟一起,合作一场直播,两个同学午饭之后,会一起下楼。 今天他们下来的稍稍迟,两个人说说笑笑,手里都提满了东西。 “宇宏,刘娟。”梁冬迎上去。 赵宇宏脸上的笑容收敛,不冷不热地喊了声“梁叔叔”。 刘娟看看赵宇宏,又看看梁冬,主动走开,在前面等赵宇宏。 梁冬很和蔼地微笑:“准备直播呀,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呢?” “今天和刘娟一起做雪花丸子。” “雪花丸子呀!这个好吃,老家的特色美食!” “呵呵,梁叔叔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赵宇宏盯着他。 梁冬尴尬地笑笑,看看左右没有人路过,叹了口气说:“婉宁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状态不太好,你也知道,今天她还晕倒了。” 赵宇宏说:“我已经听您的话,不打扰她,和她保持距离。” “我知道……我想先和你道歉,我之前说过的一些话,有些过分……”梁冬平时口才算好,但此时说话很不利索。 赵宇宏笑了笑,略带讥诮说:“所以现在您是想求我,去安抚婉宁?但是我们若是控制不住情感,发展成为早恋,您会怎么样?” 梁冬嘴巴动动,摇头说:“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想,你别太刻意,你和她最少可以是朋友,是邻居,是关系不错的同学。” 赵宇宏盯着他,沉默几秒,淡淡说:“为了您的女儿开心,我需要这么收放自如?对不起,梁叔叔,这个度我不会把握。” 赵哲从楼上下来,他皱眉盯着梁冬,几步过去,对儿子说:“宇宏,你和小娟先走,我和梁叔叔聊聊。” “好。”赵宇宏答应,提着东西昂首走了。 赵哲盯着梁冬,冷冷说:“怎么,你也想让宇宏住院?小泽的教训还不够?” “不是,不是,赵爸,我刚才是和宇宏道歉,绝对没有说什么伤害他的话。”梁冬赶忙摆手。 “为什么要道歉?那是你已经和他说过伤害的话了?梁作家,你过不过分?你一个家长,一个长辈,凭什么找孩子私聊,你有什么话冲我来,该怎么教育,那是我的事情!”赵哲越说越激动。 “误会,误会……” “你们家的孩子是孩子,我们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吗?你扪心自问,如果我冒昧的去找婉宁谈话,说伤害婉宁的话,你什么心情?” 梁冬满脸愧疚,去挽赵哲的手:“赵爸,我们回去说,走,我们回去喝茶,好好说。” “哼!太过分了!我没时间跟你喝茶,我上宇宏那边,看他们做直播去,宇宏和小娟青春年少,你以为我这个做家长的一点都不管他们吗?” “那是对的,那你去吧,我们回头说。”梁冬赶紧点头,表示赞同。 赵哲盯他一眼,“刘娟的爸爸和我现在已经是朋友了,怎样正确引导青春期男女生的友谊,我们每天都在交流,刘爸爸光明磊落,可没有暗戳戳地找过宇宏,伤害宇宏。” “我道歉,是我不对。”梁冬很诚恳的说。 赵哲哼一声,气呼呼地走了。梁冬呼一口气,无奈地往回走,却在楼道和婉宁面对面遇上。 “婉宁,你要去哪?” 婉宁盯着他,噘嘴说:“爸,你老是找赵宇宏说什么呢,你这么做,我挺尴尬的,知道吗?” 梁冬忙解释:“爸爸只是和他道歉,没有说别的话。” 梁婉宁点头,挽着父亲的手,“我们去超市买点水果,再在附近逛逛。” “行。” 父女俩都没提及这个话题,两人买了些水果零食,在小区走了走,梁婉宁主动问到父亲的小说进展情况,和父亲聊得挺乐呵。梁冬松了口气,女儿没有和他赌气,还是和他一般亲昵,让他深感欣慰。 父女俩散步后,一起回状元楼,梁冬放下他的写作,拿出他这些天做的数学题目,准备和婉宁讲解。 这些题型都是婉宁的错题本上挑选下来的典型例子,经过他的钻研,他已经把详细的解题思路做出来了。 “老爸,你好棒啊!”梁婉宁翻看着一张张的a4纸,看着工工整整的解题过程,夸赞父亲,心里充满感激。 梁冬的讲解很详细清晰,梁婉宁搞不懂的点,在他的解说下,逐一豁然开朗。 两人学习到晚饭的点,梁冬给女儿出了几道题,让她巩固一下,他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餐。 文胜兰过来串门,她看到梁冬做的题目,羡慕地说:“梁叔叔也太厉害了吧,我的天啦,现在家长都要这么卷了吗” “我这种笨的才需要家长费脑子,像你学习能力强,哪需要爸爸操心。”梁婉宁笑着回答,把果盘移到文胜兰面前,让她吃果子。 “谢谢。” 文胜兰吃了一个小橘子,她坐下来,仔细看梁冬的解题,刚好有有几个题型是她一直没弄懂的,看过后,她脑子里面的思路顿时顺畅了。 “婉宁,下次梁叔叔和你讲课的时候,能不能让我来旁听一下,我是说真的!”她惊喜地问。 梁婉宁看着文胜兰发光的眼神,自豪地点头:“行呀!我爸是不是特厉害!” “梁叔叔太棒了!” 梁冬听到两个女孩子的谈话,心里蛮有成就感的,他出来说:“胜兰,我以后周六下午三点到五点和婉宁补习数学,你若是不嫌弃,也可以过来一起听。” “太好了!谢谢梁叔叔!”文胜兰拿出手机,拍下了梁冬解答的几道题,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一进家门,她便高兴地告诉父亲,刚才去婉宁家的大收获。 “爸,咱们不用报班了,我去梁叔叔家蹭课。” “行呀,那你买点水果什么的给人家,要不晚上我包饺子,包好了你送点过去。” “行!”文胜兰清脆地答应,进房琢磨题目去了。 文振兴赶紧拿出一块五花肉解冻,准备饺子的馅料。他一边忙乎,一边哼歌,这些天,他和胜兰的交流前所未有的和谐融洽,心情也变得格外好。 第83章 你凑什么热闹 文振兴把饺子包好后,看着几十个素饺犹豫,他想送点给李海强父子,但又担心被拒绝,面子搁不下。 这几天他一直在偷偷关注李泽的病情,得知这孩子病情好转,伤口恢复不错,他才放下心来,但一码归一码,李泽好转他很高兴,并不代表他允许胜兰和李泽走得太近。 “胜兰,饺子熟了,出来吃饺子。” 一锅新鲜的饺子在滚水里翻腾,他待水饺都浮出水面,用漏勺打捞上来。味碟早做好了,加了胜兰最爱吃的香菜。 文胜兰从房间出来,深吸一口气,做陶醉状:“哇!真香!” “李泽周一出院了。”文振兴坐下来,边吃边说。 “嗯,幸好伤口没感染。”文胜兰看他一眼,小心翼翼问,“下个星期我想抽点时间,帮他补习一下这一周落下的学习。” 文振兴的脸瞬间拉下来,喝道:“梁婉宁在给他补习,你凑什么热闹?” “婉宁只是给他补习英语,其他科目婉宁也不行呀,我们的选科又不相同。” “他们自己会想办法,你不用瞎操心,人家也不稀罕你操心,你管好你自己,不要七想八想就行。” “哦……” 文振兴的手机收到信息,他打开查看,眉头微皱。 “成绩发过来了,这次有进步,总分是年级第一,”他点开学校的app查看,沉吟一会后盯一眼胜兰,“数学比王滨差十二分,英语和语文比他高十几分。” “嗯。” “数学还要加强,怎么总是比他们差呢?” “您要承认一个现实,资质这个问题,不能回避。” 文振兴不悦地说:“勤能补拙,不要总是给自己找借口。” “好吧,我尽力。”文胜兰不想和他争论了,反正在父亲这里,考得再好,也得不到他的表扬。 她几口把饺子吃了,刷了碗筷,便回房学习去了。这段时间她心绪稳定下来,睡眠好转,整个来说,学习效率也好多了。她拿出她理想中几所大学的明信片欣赏一番,心里充满信心。 她依然想去西部,就算大学不在西部,毕业后她也会选择往西,这和父亲的理想几乎是背道而驰的,她看过父亲给她做的志愿攻略,他的目光基本放在北上广深这些大城市,压根不会考虑西部的大学,师范类更是看都不看。 但她自己想上师范类,她想做老师,想投身教育事业,想去西部帮助那些教育资源贫乏的孩子,想关爱留守儿童,她甚至想过,把这个理想当成自己毕生奋斗的事业。 从前,她还把去西部的想法当成对这个家、对父母的逃离,最近和父亲关系缓和后,逃离的意味减弱了很多,已经升华到纯粹的理想与热爱。 “加油!” 文振兴晚上去了趟医院,把他做的饺子送给李海强。 “这是素的,不油腻,小泽也能吃。” “谢谢,不过比饺子更好的诚意,是借你闺女,给小泽补习几天功课。”李海强收下饺子,不客气地说。 文振兴闷闷地回答:“胜兰的数学还不如小泽,不够资格补习,你和田老师商量一下吗,不如请王滨给他补补。” “谁说她不够资格,我看她最够资格,这次考试她不是第一名吗?她不够资格,谁够资格?你就是小气,老古董,老封建。” “你如果是我,你也会和我一样的,说句现实的话,孩子成绩好的家长,谁不防这成绩差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谁不担心自家孩子一个不小心就被差生带坏了。” 文振兴一口一个差生,听得李海强一肚子的火气,他把手里的饺子塞回给文振兴,恼火的说:“你走吧,咱也不稀罕你的东西,谁的孩子将来更有出息,现在还没个准呢,瞧把你牛的!” 他把文振兴推走了,气呼呼的回到病房,看到小泽在看手机,生气的把他的手机抢了。 “又怎么了?我不是下午学习完吗?您又哪根筋不对了?”李泽郁闷地看着他。 他每天在老爸这里申请到了一个小时的手机使用时间,这段时间他会登录原创网站看看,还会和留言的粉丝互动一下,偶尔也会写一点情节,保持写作的状态,不让自己脑海中的故事线就这么断了。 他刚刚正在和神秘的“l”粉丝掰扯情节,却被老爸粗暴的抢走了手机。 “我被文振兴气的,他一口一个差生,说的我真想掐死他。” “我本来就是差生,有什么好生气的?”李泽不以为然,蒙上被子睡觉。 李海强掀掉他的被子,吆喝他起来走动,李泽无奈,起床穿上鞋,起来活动。 “你得有点志气,别人把你当差生,你要咬牙学习,甩掉这个耻辱!” “每个班都有差生,谁给差生定义‘耻辱’二字?资质不同,学习环境不同,学习能力不同,导致成绩有上有下,怎么可以歧视差生?作为家长,应该更多的关爱差生、鼓励差生。” “你只有嘴巴厉害,和我打嘴巴仗你就厉害!” 李泽笑了笑,独自出去了。李海强烦恼地叹气,拿起手机,给季琳打电话,把文振兴的话和儿子的话,原原本本向季琳告状。 “我觉得咱们儿子说的对,差生是不应该遭遇歧视,我这么多年从事教育工作,也会尽量把更多的关爱和关注放在差生身上。” “但文振兴的话,让人太不舒服了。” “你不要管他说什么,咱不听不就行了,你不要拿儿子去和别人比较,你只需要让儿子和他的过去比较,相对于过去的每一天,他进步了,成长了,那就是令人欣慰的,你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季琳的声音柔和动听,如春风化雨,抚平了李海强的焦躁。 “这几天的进步是很大,他虽然和我顶嘴,但不是没有礼貌的倔强,只是说他的观点和立场。” “这不就对了,一个孩子,我们不能去扼杀他的个性,让他没有表达,他所表达的观念我们要考虑,深思,然后适当的去做修正,而不是一棍子拍死。” 第84章 别人家的孩子 李泽虽然和爸爸争论得头头是道,但其实心里并不是不在意,“差生”这个头衔,他何尝不想甩掉。 出院回家后,遵照医嘱,他还得在家再休养两个星期,待伤口完全恢复好,才能返校学习,所以这两个星期的时间,就完全靠他自己自觉自学了。 周一回到家,他第一件事情就是做好了学习表,表上详细做出了每天的学习时间,手机使用时间,自由时间,运动时间,并且和老爸达成共识。 这是l粉丝给他的建议,只有把学习表做出来,和家长达成共识,并且严格执行,他在家自学的这两个星期,才能和家长和平共处,不然鸡飞狗跳,家长累,他自己也会累。 神秘的l粉丝加上了他的好友,空闲时间,他们时常会聊上几句,l粉丝对小说的见地很深刻,每一句话都能说到李泽的心坎上,让李泽很佩服。他猜测,这位读者年龄应该在三十岁以上,属于成熟睿智型女士。只是他感觉很奇怪,大部分看他小说的,都是小屁孩,怎么会有一个成年人跌入他的坑里。 周一清晨,文胜兰过来了一趟,给了李泽一些英语复习资料,这都是李泽落下的课堂笔记,字迹娟秀工整,知识点详细。 李泽给自己上午安排的第一堂课是英语课,他打开文胜兰送的资料,有种如沐春风的愉悦感。 李海强给他送了杯牛奶进来,看了一眼笔记,由衷赞叹:“胜兰真是优秀!” “嗯,别人家的孩子,您只有羡慕的份。”李泽笑了笑回答。他嘴里和老爸开玩笑,心里却是诚服的。 李海强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要向她学习,她和婉宁都说了,让你加紧背单词,你不掌握足够的单词量,她们也帮不上你!” “知道了!” “不好好学,你对得起这两个小姑娘对你的帮助吗?” “爹啊!您别唠叨了,上课了!” “切!”李海强又拍了他一下,眼神中满是宠爱。 出去时,他在门口偷拍了一张儿子学习的背影,然后轻轻把门锁了,美滋滋地在小客厅的沙发躺下,把照片发给季琳。 季琳回复:“不错,你监督他,严格按照课表执行,在他的休息时间,也要给他足够的自由,不要去唠叨他。” “都听你的!” “我最近都有和他交流,他其实很有思想,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不懂事,他也有迷茫,有困惑,有不能自律的时候,他一直在认识自己,也在努力地想改变自己,提升自己。” “真的吗?我看他脑子里不是游戏就是小说,头痛。” “游戏不能沉湎,但也可以适当地接触,我和他聊过这个话题,他说如果一些新兴的东西完全不去接触,就会和他们的时代脱节,小一点说,就是和同学们在一起,连个共同话题都没有,插不上话,很容易被大家孤立。” 李海强看着季琳的回复,仔细想想,也确实如此。 “但是游戏一定要把握好度,所以我建议他做出学习表,学会自律和管理时间,就会避免游戏上瘾,可以适当放松,但一定要分清楚主次,包括以后进入大学,进入社会工作,都必须把正事放在首要位置。” 李海强觉得季琳的话句句落在心坎上,他回答她:“是的,我也听很多朋友说过,很多高中毕业后进入大学的同学,离开父母的实现,绷紧的弦一下子放松,就开始管不住自己了,玩游戏,泡酒吧,挂科,浑浑噩噩混日子,我也担心小泽现在在我眼皮底下都这样不自觉,以后离开我的实现,不知道会堕落成什么样子。” “所以现在要着重培养他的自律,自律的习惯养成了,对他将来一辈子都有好处。” “都听你的,你有时间过来坐坐,你放心,自己孩子,他也就表面冷漠,心里热着呢,说不定他心里也想你来陪陪他。” “唉……” 季琳只发来一声长叹,李海强看着这一声叹息,心里很心痛。季琳当年那么绝情地离开这个家,这么多年,他只恨自己配不上她,从来没有怨恨过她。 “要不我过几天来看看你们母女吧,休息日带你们到处去逛逛。” “再说吧,妞妞对你排斥心很大,我要考虑孩子的想法,对不起。” 李海强失落地回答:“行,那慢慢来,不着急。” 李泽严格按照课表的时间上了一节课,闹铃响后才放下书本。他闭上眼睛,仰头回顾了一下这节课所学的知识点,感觉受益良多。 “下课了,出来活动一下。” “知道了!” 打开门出去,老爸正在择菜,李泽抓抓头问:“爸,您失业了吗?” “辞职了,先照顾好你。”李海强抬头看看他。 李泽微皱眉头,小心翼翼问:“那……咱们的生活费……会不会出现危机?” 李海强看着儿子单纯呆萌的样子,笑着说:“不会,你放心,爸爸从前有钱的时候买了点收藏品,最近都兑现了,目前还能维持生计。” “哦……” “你努力学习就行,生活费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李泽没说什么了,他上了洗手间,在阳台走动走动,然后进了房间,准备上第二节课。 这节课他打算做上周没能参加的考试卷,先做物理卷。 也许是在轻松的环境里做题,这套物理卷他做得很顺手,做完后对照答案改了一下,只扣了五分。 上午过去了,他感觉心情非常愉悦充实,这大概是转学以来,第一次内心如此充盈。 饭点时,文胜兰和梁婉宁一起来了,两个女生清脆甜美的声音,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李泽,上午的学习怎么样?我们来检查作业了!”梁婉宁笑声爽朗。 “文老师好,梁老师好!”李泽虽是开玩笑,但还是笑得很腼腆。他单独和梁婉宁学习或者说话,反而不会紧张,但文胜兰在一旁,他就莫名局促了。 “我的作业,请两位老师修改。”他把上午做的英语笔记和物理试卷递给文胜兰。 第85章 有什么小秘密呢 “不错呀!表扬表扬!” “嘿嘿……” 文胜兰瞧一眼李泽,李泽的脸一下子红了,文胜兰大大咧咧地拍了他一掌,笑着说:“小伙子,你怎么大姑娘似的!” 梁婉宁在一旁笑:“大姑娘,你怎么小伙子似的,你们俩真是反了。” “哈哈,我本来就是假小子嘛!走走走,回去吃饭去了。”文胜兰放下李泽的作业,揽着梁婉宁肩膀往外走。 李海强追着她们喊:“胜兰,婉宁,晚上叔叔做几个菜,咱们四家人小聚一下。” 梁婉宁回答他:“李叔叔,您去问我们的爸爸!我们都听爸爸的!” “行,我一会和你们的爸爸商量,谢谢你们帮助小泽!” “应该的。”梁婉宁笑嘻嘻回答。 两个女生各自回家,文胜兰进屋后,把门关上,走到厨房门口,小心翼翼对着正在忙碌的父亲的后背说:“爸,我刚才去给李泽看了一下作业,我和梁婉宁一起去的。” “嗯。” “您放心好了,我和他就是同学之间很平常的交流。” 文振兴回头看她一眼,沉着脸说:“做做样子就行,管好你自己,那小子聪明的很,稍微用点心可能就超过你了,到时候你别教了徒弟打老师。” “知道了。”文胜兰没有像往常一样顶嘴,很乖巧的样子答应,心里却好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那么小心眼。 但是父亲能允许他去帮助李泽,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改变和进步了,她猜测,父亲应该还在为了李泽生病住院的事情内疚,才会如此宽容大度。 李泽收拾书桌,发现刚才文胜兰偷偷夹了一张小纸条在他的英语笔记本里。 “youshouldbelievethatthesuncanalwaysexpelthedarkness!” “努力背单词哦,相信你!” 一句英语,一句汉语,李泽读后,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李海强探头进来喊他吃饭,李泽赶忙收藏纸条,李海强盯着他问:“慌慌张张的,有什么小秘密呢?” “什么小秘密,别乱说!”李泽把英语书塞进书包,拉下脸说,“您别老是七想八想的,又惦记我的书包,再翻我的书包,我就跟您翻脸。” “啧啧,警告我呢!” “尊重孩子的隐私!” “行行行,什么了不得的,你老子当年又不是没给你妈递过纸条,”李海强瞪他一眼,又“嘿嘿”憨笑,“不过你妈从来没回过,还见着我就躲。” 李泽好奇地问:“那后来您怎么追到我妈的?” 李海强没好气回答:“你管我呢,赶紧洗手去,吃饭了。” 李泽笑嘻嘻地去洗手,吃饭的时候,又缠着老爸说他的恋爱史。 挖了半天,总算从老爸嘴里挖出他们的故事。他们小学和初中都是同学,但老爸不爱学习,调皮捣蛋,老妈却文静秀气,成绩优秀,老爸从小学开始便对老妈献尽殷勤,却从来没被老妈正眼瞧过。 后来老爸初中辍学,老妈升入县直高中,两人基本断绝了来往,直到老妈高考落榜,失落地回到家乡,老爸才重新走上追妻之路。他制造了俗套的英雄救美,使用了俗套的软缠硬磨,终于把老妈娶到家里,新婚之夜,闹洞房的兄弟们喝醉了酒,泄露了英雄救美的秘密,成了他们俩以后吵架的导火线。 “你妈妈是一个很励志的人,她不甘心就这样呆在农村,一辈子做家庭主妇,她怀着你的时候,白天干家务和农活,晚上学习,愣是没有把功课丢下。” 李海强陷入回忆,他看一眼小泽,苦笑说:“你若是拿出她那种学习精神,我看清华北大都有希望。” “随时随地教育我。” “唉,你是没有感受过她学习的刻苦,不能体会,”李海强摇头,叹了一口气,继续回忆,“那时我很害怕她离开,总是故意加重她的家务活和农活,让她没有时间学习,后来又不顾她的想法,让她怀上你……” 李海强说着,眼睛红了,说不下去了。 李泽听着,心里也挺不是滋味,他放下碗筷,难过地说:“后面的故事我基本能猜到了,您不要说了,而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她想要的吧。” 李海强呵斥:“你别这么想,她生下你后,很疼爱你,我为了不让她学习,几乎没有帮忙照看过你,都是她一个人把屎把尿,咬着牙把你熬大的。她离开的时候,谁知道她对我,对这个家有多失望呢?你以为她作为母亲,她那样丢下你,她不心痛?” 李泽眼泪一下子涌入眼眶,他听不下去了,站起身快步进了房间,趴在床上,泪流满面。 李海强跟着进来了,哽咽说:“小泽,千错万错,都是爸爸的错,你不要恨妈妈。” “我没恨她……” “你对她热情一点,她太苦了。” “给我点时间,你和她说,给我点时间。” “好。” 李海强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叮嘱他不要哭了,早点午休,下午继续学习。他转身出去了,一边走,一边擦拭眼泪。 李泽哭了一会,心里还是难受,午睡辗转反侧,总有种冲动,现在就从这房子里冲出去,跑到妈妈的面前,和她抱头痛哭一场。 起床闹铃响了后,他起来用冷水冲了把脸,对着镜子站了很久,逐渐平静下来。 一周一晃而过,转眼又是周末。 李泽的伤口已经差不多愈合,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周六是他十八岁生日,一大早李海强便忙乎开了,蒸、煮、焖、炒齐齐上阵。 上周因为梁冬加班,小聚推迟到了这周,刚好可以给李泽庆生,所以李海强越发准备得隆重。 李泽一早起来,便和老爸申请,出去泡两个小时图书馆。他这一周表现很好,申请也很轻松地在老爸那里通过。 “爸,过了今天我就年满十八了,我是成年人了,以后我干什么不用再跟您申请了。”李泽一边换鞋,一边挺认真地说。 “滚,别说年满十八,就是年满八十,你还是老子的崽,只要你老子还活着,老子想管就管!”李海强虎着脸呵斥他。 “哈哈,霸道老爸上线!” 李泽笑眯眯出了状元楼,以前那么烦老爸管他,现在却被老爸管出幸福感来了。 第86章 待你长发及腰 李泽下了公交车,从妇幼保健院的门口路过,看到一位年轻的妈妈抱着孩子从里面出来,她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双手怀抱孩子,胳膊上还挂着一个购物袋,购物袋看上去也挺沉的。 “你需要我帮忙吗?打车,或者送你到公交站?”他走过去问。 年轻的妈妈很警惕,连连摇头:“不用,不用,谢谢。” 她加快脚步,在人行横道横穿马路,较快脚步往公交站走。 公交车比她先到,她想去追赶,却没有赶上,反而把孩子头上戴着的帽子跑丢了。 她转身回来捡帽子,蹲下去后,因为负重,她起不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泽赶忙跑过去,扶着她起来,帮她提着购物袋,把她送到公交站牌。 “我是立德实验中学的学生,我去图书馆看书,我没有恶意。”李泽从毛衣里面掏出学生证,给女人看了一眼。 “谢谢你,你去看书吧。”女人感激地道谢,还把孩子的脸对着李泽,哄着孩子说:“宝宝,快谢谢大哥哥。” 孩子大概才几个月的样子,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冲李泽欢快地笑。 李泽被这天真无邪的笑感染,他腼腆笑笑,逗了逗小孩。他并不知道妈妈刚才有多辛苦,也不知道妈妈刚才有多狼狈,不知道他长大以后,会不会和妈妈叛逆,会不会顶嘴,会不会淘气…… 又一辆公交车过来了,李泽把这对母子送上车后,才横穿马路回来。他坐在图书馆,却没有心思看书,一直拿着一本书发呆,设想当年,妈妈是怎样抚育他的。 如果没人帮忙,还要做繁重的家务,她一定很难吧。 想着想着,他把书放下,快步出了书店,一路小跑往公交站奔跑。 他在妈妈住的小区外面下车,这个住址,是妈妈和老爸聊天的时候,他偷偷记下来的。 小区外面有一家花店,他走进去,买了几支康乃馨。 他走到门卫那里,请求门卫将这几支康乃馨交给季琳女士。 “a栋六楼的住户,麻烦您了。” “你是她的什么人?你留个名字吧,我好告诉她。” “不用。” 李泽转身跑了,他相信,根据保安的描述,妈妈一定能猜到,这几枝花是谁送的。 刚踏进家门,他就被父亲一个熊抱抱住了,父亲捣了他的后背一拳:“臭小子,你行呀,你比爸爸有出息。” “我还不是为了帮你追她?”李泽挣脱开他的怀抱,看看他红了的眼睛,“别煽情了,两个大男子汉,老是哭哭唧唧的,被人看到了笑话。” “哈哈,你老爸这辈子天大的事都没流过泪,在外面吃再多的苦都扛过来了,也只为了你和你妈,这眼泪才不争气。” “她……今天会不会过来?”李泽问。 李海强充满期待的看着他:“我约了她晚上见个面,我让她带上妹妹,你也一起去,好不好?” 李泽沉默一会,点了点头。 李海强把锁电脑的屉子钥匙给他,允许他今天使用两个小时的电脑。 “美滋滋。”李泽拿着钥匙,高高兴兴进房间了。他打开电脑,在粉丝群第一时间收到来自l的生日祝福。 “咦,您居然记得。” 李泽有点意外,他也就在某次聊天的时候,顺便和她提过一次,说过了今天,自己就可以和网站正式签约了,没想到l会放在心上。 他和l私聊,把刚才去给妈妈送花的事告诉了她。 “希望她能开心。” “她肯定会开心!” “我从前总是质疑,为什么这这世界上会有母亲,为了她的幸福,轻易放弃自己的孩子……但我今天看到一幕场景,改变了我的看法,可能人都有撑不下去的时候,可能不到那种绝望的时刻,谁也不想放弃吧。” 对方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回复,李泽也没有在意,他退出聊天框以后,关闭网络,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投入到写作之中。 最近忙于学习,更新比较少,流量也不多,他反而淡定下来了,思路也格外顺畅,一个小时,洋洋洒洒地写了三千多字。 闹铃响了,他没拖延时间,自觉存文档,准备关机。点关机的时候,扣扣弹出一条消息,网站的责编询问他,是否考虑签约事宜。 “同学,恭喜你成年,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非常感谢!不过我已经决定了,我暑假再考虑签约事宜,目前我的重心在学习,谢谢您的关注。” 李泽很平静地回复。这一周,他和l谈了很多,已经考虑清楚,暂时放弃签约。他要全力以赴迎接高考,为自己博一个更好的平台,在更好的平台学习深造,让自己有更开阔的眼界,有更多的知识储备与认知能力,创作更高层次、更高质量的作品。 “那你加油,期待你的好消息。” “谢谢!” 退出扣扣,李泽长吁一口气,关闭电脑。人生的路漫长,分清楚重点主次,做出一些果断而又正确的取舍,会让自己的行程变得轻松愉悦。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梁婉宁甜美的歌声传来,随后还有阵阵掌声,看来是小伙伴们来庆生了!李泽整了整身上的t恤,腼腆的笑着,从房间出去。 “生日快乐!” “谢谢!” 梁婉宁、文胜兰、赵宇宏、刘娟都过来了,刘娟的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蛋糕,笑嘻嘻地把蛋糕递给李泽。 “泽哥,蛋糕是我亲手做的,原材料是他们几个众筹的,祝你生日快乐,成年快乐!” “谢谢你们!”李泽开心地道谢。 李海强在厨房大声招呼:“谢谢同学们来给小泽庆生,你们先坐,吃水果,叔叔还做两个菜,马上可以吃饭了!” “叔叔辛苦了!”梁婉宁清脆地回答。 刘娟偷偷看她一眼,坐的时候,特意避开赵宇宏,远远地坐在他对面。 梁婉宁也似乎在故意避开赵宇宏,她索性跑去厨房,给李海强打下手去了。文胜兰大大咧咧地坐下,剥开一个橙子,分发给大家。 “胜兰兄,你什么时候能留长头发,做个小淑女?”赵宇宏无话找话,调侃文胜兰。 “哈哈,我和淑女隔着喜马拉雅山的距离。”文胜兰捋一把短发。 李泽看她一眼,拿着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待你长发及腰……”但他马上撤回了,随后莫名脸烫,赶紧转身去倒茶,掩饰自己的窘态。 第87章 小泽的生日愿望 文胜兰看一下手机,很好奇李泽撤回了什么,她发消息问他,李泽回复,说他不小心发错了。 “噗,那你准备发给谁?” “发给我妈……” 李泽心虚地回答,茶从杯子里溢满,差点烫到脚。 “别激动。”赵宇宏笑嘻嘻看着他。 刘娟笑着说:“泽哥是个害羞的男生,来这么多同学庆生,不激动才怪。” 文胜兰哈哈大笑,一点都不淑女,还走过去,拍着李泽肩膀,大大咧咧打趣:“泽哥,你就这点出息呀?” “唉,男女授受不亲,别揩我的油。”李泽跳开。 文胜兰不以为然地笑着回答:“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咱们好兄弟,不讲究这些酸的。” 她退到沙发,坐下来吃橙子,心里其实一样慌张,给橙子剥皮的时候,手里的橙子掉落地上,滚到李泽脚边。 李泽弯腰捡起来,拿去水龙头洗,一边说:“毛手毛脚,还丢三落四,什么时候有点女孩子的样。” “来生。”文胜兰在外面回答。李泽的话让她说不出什么感觉,她想起他给她画的“恐龙”画像,淡淡地笑了笑。 她现在就这样,故意装成不修边幅的样子,大大咧咧地把他当兄弟相处,掩饰内心的情绪,维护她那小小的自尊。 丰盛的午餐出锅了,几个同学欢快地帮着上菜,李海强在群里呼几个爸爸,文振兴回复他,说是有事去了,让文胜兰代表他,祝李泽生日快乐。 李海强发送语音:“你少来这一套,赶紧来吃饭,上次的事我既往不咎,你若是故意不来,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 李泽进来厨房端菜,小声责备:“爸!我生病和文叔叔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是我自己不注意饮食卫生,你瞎吵什么呢?” 文胜兰本来已经走到门口,听他父子俩说话,赶紧退了出去,免得尴尬。 “你懂什么?我故意这么说,就是让他来一起吃饭,跟他和好。” “那你说话也太霸道了一点。” “不霸道他还不来呢,瞧,他的信息回过来了,我们听他怎么说。” 李海强“嘿嘿”笑着,点开文振兴的语音:“我现在有一点事,你们先吃,我稍微晚点过来。” “行!” 李海强放下手机,得意的拍了拍儿子的脑袋。 李泽笑笑,这才放心。 梁冬和赵哲都从房间里出来了,大家坐下来,赵哲开了瓶红酒,赵宇宏从楼下跑上来,手里拿着两瓶饮料。 李海强打开刘娟做的蛋糕,高兴地说:“先切蛋糕,来来来,小泽,你先许个愿,许个生日愿望。” 刘娟帮着把生日蜡烛点了,退到一旁,拍着手说:“泽哥,许愿吧,生日的愿望最灵验了,你看看你想上哪所大学,赶紧在心里默念三遍。” 李海强忙叮嘱:“要985、211啊!” 梁冬和赵哲在一旁哈哈大笑,赵哲说:“小泽,你干脆许清华北大,说不定到时候高考超水平发挥,给你老爸一个大大的惊喜。” 李海强打了他一下:“走开,不切实际的愿望不要许,浪费!” 李泽盯他们一眼,抿着嘴笑笑,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祷:“我祝愿爸爸妈妈身体健康,早日复合,祝愿某人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他放下手,鼓起腮帮子,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李海强好奇的问:“小泽,你许的什么愿?能告诉爸爸吗?” 李泽笑着说:“这是秘密,说出来就不灵了。” “这孩子!那别说了!”李海强瞪他一眼,忙着给大家分蛋糕,心里却被好奇心弄得痒痒的,又不敢再问,怕问出来失灵。 举杯庆贺,各怀心思的几个爸爸貌似冰释前嫌,但各自心里的小九九依然如故。 大家热热闹闹吃饭,爸爸们喝了点酒,开始高谈阔论,连文质彬彬的梁爸爸,也越说越兴起,当然,他们的话题,一直紧紧围绕在升学、志愿、专业这一块,从不跑题。 李泽吃了两碗米饭,看看小伙伴们也吃得差不多了,趁着爸爸们高兴,笑嘻嘻问老爸:“爸,下午我们出去玩一会,好不好?” “去哪?” “你们想去哪?”李泽转头问小伙伴们。 赵宇宏举手说:“密室逃脱!” 刘娟跟着举手:“密室逃脱加一!” 文胜兰看看爸爸,不敢出声。文振兴拉下脸,文胜兰赶忙说:“你们去玩吧,我没啥兴趣。” 李海强瞧一眼文振兴,不屑地说:“老古董,死脑筋。” 李泽忙瞪爸爸:“爸!” “死脑筋有死脑筋的好处,等他们以后做了父母,就能理解父母的苦心了。”文振兴反驳。 “我不出去玩了,我先回房间了,谢谢李叔叔,谢谢李泽。”文胜兰赶忙离座,抱歉地看一眼李泽,先回501去了。 梁婉宁看一眼老爸,梁冬笑了笑说:“你随意。” 梁婉宁眼睛的余光看到赵宇宏在刷手机,然后转头和刘娟耳语了几句,她觉得很没意思,微笑回答:“我今天身体不适,下午想休息。” 李泽有点郁闷地说:“你们俩都不去,我们仨玩得也没意思嘛,人多才热闹。” “有意思有意思,怎么没意思了,我好久没玩了,可想去了!”刘娟嘟着嘴,可怜巴巴看着他。 “我感觉我像200瓦的灯泡呢。”李泽抓抓头。 赵宇宏伸手拍拍刘娟的头,笑着说:“什么灯泡呀,我和她是好兄弟,哥俩好,六六六。” 刘娟哈哈大笑,欢快点头:“是的是的,我们纯哥们,革命友谊!” 李泽挥动胳膊,高兴说:“那咱们走呗,gogogo!” 三个小伙伴欢快地下楼了,四个爸爸依旧把酒言欢,李海强小酌一口,有点惆怅地说:“孩子们都快成年了,再过几个月就要远离我们了,到时候只怕我们都不会习惯呢。” 梁冬点头:“是啊,我家丫头从来没离开过我,唉。” 他抿一口酒,很深情地背诵龙应台《目送》里面最经典的那段: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第88章 你心里害怕什么 因为文胜兰和梁婉宁的缺席,下午的游戏到底有些意兴索然,即便刘娟努力造气氛,场面还是有点冷。 趁着李泽上洗手间去了,刘娟有些幽怨地看着赵宇宏,小声嘀咕:“你让我觉得有点失败……” “嗯?”赵宇宏一脸吃惊。 刘娟马上笑了:“我是说你和泽哥的智商,让我觉得很失败,你们真的是碾压我。” “哈哈,我倒是觉得我被泽哥碾压了,他是真聪明!” “的确!” 李泽小跑过来,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笑着问:“你们俩在背后说我什么?” “说你是个大傻冒!”刘娟和他开玩笑。 李泽“嘿嘿”憨笑,刘娟在老家的时候就经常这么喊他,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三人一起顺着街道走,李泽看到前面的奶茶店,让他们俩等着,他去买奶茶。 “记得给她们两个女生带两杯!”刘娟叮嘱。 “还用你提醒?”李泽睇她一眼。 刘娟歪着头笑:“嘻嘻,我怕你是直男!” 李泽往奶茶店跑,忽然看到妞妞站在奶茶店门口,好像在等人。他看向奶茶店,吧台那里站着几个男生,在那里等奶茶,有一个男生拿到两杯后,转身出来,妞妞很高兴地迎上去,从男生手里接过奶茶。 男生伸出胳膊,搂着妞妞,两人亲昵地往前走。 李泽皱眉,这孩子才几岁?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地早恋吗?他回头和刘娟他们“嘘”了一声,悄悄跟上妞妞。 “你还有钱吗?”男生问。 “有,我昨天才管我妈要了100块。”妞妞从口袋里掏出100块钱,给了男生。 男生拽紧钱,搂着妞妞往小巷子里走。李泽悄悄尾随,和他们一起进了巷子。这条巷子都是小旅馆,这两人进来干什么? 李泽暗暗心惊,他记得妈妈说过,妹妹还不足11岁!再看这个男生,个子倒是蛮高,但顶多不会超过15岁! 妞妞脚步迟疑了,她小声问:“会不会怀孕?” “我买了t。” “还是别去了,我害怕……” “怂什么?你在网上可开放得很嘛,你放心,我不会弄疼你,保证让你此生难忘。”男生越说越暧昧。 “不……我害怕……”妞妞开始挣扎,手里的奶茶洒在男生身上。 男生放开她,咒骂了两句,扫兴地把手里没吃完的奶茶丢在垃圾桶里,扬长而去。 “喂!我的钱!”妞妞跺着脚喊他,但不敢追。 李泽越过妞妞,追上男生,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他脖子扣住,压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干什么,抢劫呀!” “小混蛋!” 男生想反抗,被李泽狠狠一拳捣在脸上,随即一脚踢在他膝盖窝,将男生踢得跪倒在地。 赵宇宏和刘娟都追上来了,男生赶紧丢下手里的百元大钞,爬起来撒腿想逃,被李泽拽住,又摁倒在地。 妞妞吓傻了,她转身逃跑,跑了几十米后,又转身跑回来,抱住李泽的胳膊,哭着求他:“你放开他!” 李泽甩开妞妞的手:喝问男生:“兔崽子,哪个学校的?走,带我们去见你的校领导!” 妞妞大哭:“放开他吧!别找他的麻烦,是我约他出来的!” “什么你约他出来的,我看他满嘴污秽,就是个惯犯了!不好好惩戒,还不知道会祸害多少不谙世事的女生!”李泽呵斥妞妞。 “但是你这样,会被妈妈知道,还会被我学校的老师知道,被我的同学知道,我还能活吗?”妞妞哭着说。 李泽皱眉盯着她,赵宇宏和刘娟面面相觑,刘娟小声说:“泽哥,这事是得多方面考虑,事情闹大了,影响的确不好。” “那我就这么放过这个混蛋?”李泽很恼火。 男生争辩:“我不是惯犯,我也是第一次,是她在网上诱惑我,我才麻着胆子行动的!” 妞妞哭着点头:“是我约的他!” 李泽狠狠瞪了一眼妞妞,喝问男生:“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我今天先记下你,下次别让我再遇着你!” 男生老老实实报了姓名和学校,他是附近的职高学生,今年刚满15岁。李泽记下后,警告了他几句,才放开手。 妞妞抽泣着,用手背擦一下眼泪,转身想跑,被李泽一把拽住胳膊。 “跑什么?你有本事呀!竟然敢在网上约男生了!你想过后果吗?” 李泽大声怒吼,刘娟赶忙摇摇他的胳膊,小声说:“你小声点,别吓着妹妹。” 赵宇宏在旁边说:“有话好好说,要不去我家坐坐,大家好好聊一聊?” 李泽看看巷子两端,时不时有人经过,好奇的看着他们,他深吸一口气,点头说:“好。” 妞妞想挣脱开他的手,“我不去,没什么好聊的,我也用不着你管!” “我就管你了!” “你有什么资格?” “我是你哥!你亲哥,你懂吗?” 面对李泽的怒吼,倔强的妞妞愣了一下,她咬着唇,眼泪大颗往下掉。 赵宇宏打了一辆车,4个人上了车,坐下后,李泽单手搂着妞妞的肩膀,让她依靠着自己。 这孩子还是很激动,她一直在哭泣,瘦弱的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李泽没说话,手指轻轻地拍她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妞妞的行为,妞妞的叛逆,他心里是懂的。 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对父母心存愤恨的孩子,有时候会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去伤害自己,然后用伤害自己的行为,去伤害他所恨的亲人。 成长的过程中,他也起过很多次这样的念头,但他不忍心伤害一直悉心照顾他的爷爷和奶奶,所以很多可怕的念头,他最终没有付诸行动。 到了赵宇宏的小家,刘娟赶紧去厨房煮了一碗姜糖水,端来给妞妞喝。 赵宇宏给刘娟使了个颜色,他们俩去了书房,把客厅让给李泽和妞妞兄妹。 李泽端起姜糖水,在嘴边吹凉,递给妞妞。 “我知道,你心里害怕什么。”他柔声说。 妞妞眼泪汪汪,颤颤地说:“妈妈和你们才是一家人,我是多余的……” 第89章 多了一个至亲的亲人 妞妞哭着,越说越激动:“我恨妈妈,她年轻时为了她的前程抛弃你,现在又想为了她的后半生抛弃我,她太自私了!” 李泽从前也这样想过妈妈,也一样恨她,但现在却恨不起来了。 他任由妞妞哭了一会,才柔声说:“你还小,现在不能理解她,等你长大了,你就会理解的。还有,你应该这么想,没有谁抛弃你,你还多了一个血脉相连的哥哥,人世间又多了一个至亲的亲人。” 妞妞看着他,哭泣逐渐止住。李泽笑了笑,拍拍她的头说:“我就觉得很好,凭空多了一个亲妹妹,以后有得人可以欺负了。” “你不排斥我?” “我为什么排斥你?” 妞妞想了想,吸了吸鼻子,李泽扯了纸巾,递给她擦眼泪。 妞妞撅起嘴巴,举起小拳头晃了晃:“那可不一定,谁欺负谁还不知道呢!” “哈哈,那你先欺负我吧,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能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好好回学校读书。” “嗯!”妞妞乖巧地点头,激动地情绪平静下来。 “我今天生日,你不祝哥哥生日快乐吗?” “祝哥哥生日快乐!” “乖。” 兄妹俩相视一笑,赵宇宏和刘娟从房间里拍着手出来,一起欢呼:“太好了,太好了,祝你们兄妹相认,幸福永远!” “谢谢哥哥,谢谢姐姐。”妞妞终于腼腆地笑了。 刘娟哈哈大笑,瞅着李泽和妞妞说:“别说,你们两兄妹还真像,特别是笑的样子,两小梨涡一模一样!” “独生子女表示羡慕哭了,我也想到哪里捡个妹妹回来。”赵宇宏做可怜状。 “我想要哥哥!”刘娟也做出可怜的样子。 妞妞挽着李泽的胳膊,依偎在他肩膀上,满脸幸福。 “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下周见,”刘娟看看手表,“我要赶车去。” “走,我送你,以后我是你哥。”赵宇宏拍拍她的头顶。 “行吧。” “不要这么勉强好不好?” “行!” “这还差不多!” 四人一起下楼,赵宇宏送刘娟去高铁站,李泽送妞妞回家。 到了妞妞住的小区,李泽在门口停下,却被妞妞拽住胳膊。 “上去吧,妈妈在家。” 李泽有点犹豫,妞妞挽着他的胳膊,嘟嘴说:“刚刚谁和我说,要理解她?” 李泽笑笑,抬脚和妞妞一起往小区走。妞妞经过门卫室的时候,高兴的朝门卫大爷挥手:“大爷,这是我哥哥,我亲哥!” “亲哥啊,这不是上午给你妈妈送花的小伙子吗?” “是的!” “不错不错,小伙子有孝心!” “我哥哥帅吧?” “帅!” 妞妞开心地咧嘴,拉着李泽蹦蹦跳跳往里走。进了楼道,入了电梯,妞妞想了想,按了最顶层的楼层键。” “咦,你们不是做顶层呀!”李泽疑惑地看着她。 “我想去一下顶楼。”妞妞笑眯眯的,两只手一直装着李泽的手。 李泽笑了笑,她说要去顶楼就去顶楼吧。 妞妞带着他爬上顶层的平顶,她放开他的手,欢快的跑到栏杆旁,大声呼喊:“啊——啊——我有哥哥啦——” “哈哈,傻样!”李泽被她逗笑,但心里也是满满的幸福感,还有满满的保护欲。 妞妞不说话了,扶着栏杆望着远方,忽然伏在栏杆上,哭了起来。 “怎么又哭了!” “这段日子,我每天都害怕,难过,我觉得妈妈快要抛弃我了,我可能要回到原来的那个家里,爸爸会肆无忌惮的打我,奶奶身体不好,随时都有可能离开我,我会成为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 “我每天都恨她,每天都在想着,要用什么样的方式,给她最深的伤害,我想她知道,把一个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却要中途抛弃,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今天,如果没有你,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不敢想象,也许今天以后,我会辍学,会成为一个叛逆的小太妹,谁也管不了我,谁都拿我无可奈何。” 妞妞哭得说不下去了,李泽走过去,轻抚她后脑勺的头发。 妞妞的想法,他一样有过,他心里也漫过浓浓的后怕,如果今天没有遇上她和那个男生,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想法有多么的愚蠢,我们的一生那么漫长,我们还将遇到很多很多的美好,无论这个世界给予我们多少不公,多少委屈,我们都不能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有一些心里的困境走过去了,在未来,我们一定会感激自己,当初好好的保护了自己,否则,往后余生,一切美好都将不会与我们相遇。” 妞妞用手背擦拭眼泪,抽泣着点头。 “比如,我们会去大学,会遇到有趣的老师和同学,还会遇到相爱的人,我们也许会奔走于热爱,去实现自己的理想,也可能只是为了养家糊口而工作,但我们会有温暖的家,会有我们现在还未知的家庭成员,无论哪一种生活,未来永远都是值得期待的。” “嗯!” 李泽笑了笑,他觉得自己说的还行,而这些话,他其实已经写在他最近的小说章节里,没有想到,今天能够在妞妞面前用到。 他的手机铃声响了,是老爸的专用铃声,他忙拿出手机接听。 “小泽,怎么还没回来?今晚和妈妈约好了,你不要变卦。” “我在妈妈这里了,刚刚过来,还没进屋。” “真的呀?那你快去,你妈妈一定很高兴!你在那等着我,我马上过来。” “好。” 李泽挂了电话,揽着妞妞的肩膀说:“回去吧,今天这一页,咱们永远翻过去了,从今往后,你就是快乐的女孩,就算全世界抛弃了你,你哥也不会抛弃你。” “嗯!”妞妞重重点头。 李泽和她往楼下走,他“嘿嘿”笑笑:“妞妞,我老爸一会会来接我们,咱们一起去吃晚餐,你有意见没?” 妞妞的嘴巴又嘟起来了,她歪着头看着李泽,“可是我看着他有点怕怕的,好像一个江湖老大,黑帮老大。” 李泽笑着说:“哈哈,他就是长成那样,以前又喜欢戴金链子,表面吓人,其实他很善良,你多接触几次就知道了。” 妞妞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好吧。” 她叹了口气:“唉,以后他们真的复婚了,你也上大学去了,我就读寄宿吧。” 第90章 朴实无华的表白 儿子和女儿同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让季琳感到惊讶又开心,今天收到小泽的鲜花,她正愁女儿不能接受,那一把花都没敢插瓶,生怕惹女儿不开心,而晚上的聚餐,她也正忐忑不安,担心女儿有心理落差,不乐意参加。 “妞妞,小泽,你们怎么在一起?” “我和哥哥在路上遇到,然后一起回家了。”妞妞亲昵地挽着李泽的胳膊。 季琳看着他们兄妹俩,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血缘真的这么神奇,不需要培养感情,就能这么亲密无间吗? “真的呀?那你们坐,妈妈给哥哥倒杯水去。”她面对儿子,莫名的有些手足无措。 “谢谢妈妈。”李泽做了个深呼吸,和妞妞一起坐下。 茶几上放着妞妞的课本,他拿起她的数学错题本,随手翻看。这丫头的数学糟糕的很,李泽不觉皱眉。 “妹妹其他的科目都还好,就是数学成绩很差,唉,你们两个,一个英语,一个数学,真是让妈妈头疼。” 妞妞双手撑着下巴,可怜巴巴的说:“哥哥给我补习吧。” 李泽没说话,他认认真真地翻她的错题本,寻找她的薄弱点。 “没有太大的问题,你只是有一些知识点没有搞清楚,把知识点搞清楚,所有的题目都会迎刃而解。”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纸和笔,把妞妞没有掌握的知识点逐一记下来。 “以后每周六晚上我们一起学习一个小时吧。” 季琳在一旁说:“周六晚上你不是要写小说吗?你还要背单词,补英语,哪有时间带妹妹?” “那就半个小时,”李泽想了想,“这样吧,以后周六你们到状元楼来吃饭,吃完饭后我和妹妹补习半小时。” “行!”季琳高兴的答应。 李海强火急过来了,他给妞妞买了一大堆礼物,吃的穿的用的,一应俱全。 “去试试衣服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都可以去换,小票在包装袋里,别弄丢了。” “谢谢叔叔!”妞妞拿起衣服,欢快的进房间去了。今天的小姑娘,一改从前怯怯的模样,眉眼充满了阳光。 李海强把季琳拉到一旁,诧异地问:“孩子怎么突然变了?她以前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我都有点不敢接近她,今天怎么好像换了一个人?” 季琳凑他耳边,轻声说:“是哥哥的功劳吧,她今天见了哥哥以后,好像整个人都变了。” “你要确认,她是真的变了,而不是在试探什么。”李海强和她耳语。 季琳脸上的笑容凝住,她微微点头,小声说:“我会注意,我们也都注意点。” “好。”李海强答应,主动走开一些,和李泽坐在一起,远远避开季琳,不和她过于亲昵,以免引起妞妞的不适。 妞妞换了一套新衣服出来,高兴地问:“我晚上穿这一套和你们去吃饭好不好?” “合身,不错!”李海强赞许的点头。 季琳笑着说:“大小合适,款式颜色也不错,海强,你还挺会买东西的嘛。” 妞妞充满期待的看着李泽:“哥哥,你不发表意见吗?” 李泽笑眯眯说:“我妹妹是最好看的,毕竟颜值和哥哥在一条线上。” “哈哈,哪有这样夸自己的?不过我喜欢!”妞妞蹦跳着走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胳膊。 “在我没有女朋友之前,允许你这样黏着我,以后就不行了。” “嘻嘻,知道啦!” 看着他们兄妹俩亲密无间,李海强和季琳相视一眼,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晚餐是李海强定的火锅,家庭套餐模式,气氛十分和谐融洽。 “小泽成年了,我心里除了祝福、开心,更多的是愧疚……”季琳举起面前的红酒杯,满怀歉意的看着李泽。 李海强打断她的话,柔声说:“不怪你,一切都只能怪我。” 季琳看他一眼,微笑说:“你听我说完,我今天想明确的说一个我的决定,我知道,你很想我回家,这么多年,也苦了你一直还在等我,但我前半生已经辜负了小泽,后半生我不想再辜负妞妞……” 李海强再次打断她的话:“我可以把妞妞当女儿,你不会辜负她,她只会得到更多的爱。” 妞妞看看他们俩,又看看李泽,但没有表达她的意见。 “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会善待妞妞,但终究……孩子大了,有诸多不便……”季琳看着李海强,有点吞吞吐吐,“我这么想的,如果你不愿意等,那你可以趁年轻去找一个心仪的女子结婚,你如果愿意等,让我们一起等到妞妞成年。” 妞妞站起来说:“没有这个必要,你们结婚吧,我很快上初中了,之后我可以住校。” 李泽默默坐着,对于这个问题,他觉得他没有话语权,也不必劝说他们,怎么决定还是在于他们自己。 李海强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说:“那我等吧,这样大家都不为难了,结婚只是一个形式而已,没有这个形式,我也可以时常跟你们见面,照顾你们。” 季琳感激的点头:“谢谢你,海强,你如果觉得太难了,我还是那句话,不必等。” 李海强长呼一口气,苦笑说:“我不说自己有多高尚,一心一意只等你一个人,这些年也相过很多亲,但是,就没合意的,我老拿她们跟你比,但没人能胜过你呀,从小到大,我就像一只蛤蟆,蹲守你这只天鹅,现在年过半百了,我还在继续蹲守,我已经认命了。” 季琳被他说的脸都红了,难堪的说:“你瞧你把自己贬低成什么样呢,你哪有那么差,我又哪有那么好。” 李泽幽幽地插嘴:“你们俩互诉衷肠,我闻着怎么有浓浓的狗粮味道。” 妞妞抿着嘴偷笑:“我越听越感动,同时也闻到了狗粮的味道,李叔叔的表白真的是朴实无华呀。” “嘿嘿,让你们笑话了,最近看了些书,不知道说话的水平是不是有一点长进了。”李海强憨笑着摸了摸他的平头。 第91章 保持好的状态 李泽在一周之后返校,返校后,迎接他的,是又一场紧张的模拟考试。 这次的模拟考试意义重大,关系到一些重点大学的综合测评,所以,老师和同学们都相当重视,完全按照高考的规格对待。 李泽上次的月考没有参加,这次按照从优生到差生排序进考场,他去了最末尾的教室。 从第一阶梯教室路过时,看到文胜兰坐在窗边,两人相视一笑,互相晃了晃拳头。 文胜兰唇语:“加油!” 李泽一样回答:“加油!” 今天来学校时,爸爸没有像往常一样,唠叨他好好考,给他挣面子,反而和他说,大病一场,又休息了这么多天,成绩肯定还会比前几次下降,做好心理准备,把会做的做了就成。 没有火烧火燎的紧迫感,他走进考场后,有种久违了的轻松,这状态是他最满意的。把会做的做了,其实考试,归根结底,就是这么一句朴素的话。 数学发挥的很好,这段时间刷的题多,而他在辅导梁婉宁和文胜兰的时候,自己同时也得到了提高,很多知识点,他已经掌握的非常熟练了。 考完结束,回家午饭的时候,他在校门口追上文胜兰,但两人只是相互笑笑,都没有说考试。李泽从文胜兰轻松的样子看得出来,她应该考得不错。 “你走前面,你赶紧走前面。” “哈哈,好。” 李泽笑着,一路飞奔跑了。回到状元楼,推开门,便闻到浓郁的饭菜香味。 “酸菜鱼!”他深吸一口。 “洗手吃饭,数学都做完了没?” “老爸,你不知道,我们现在不是小学了,有很大一部分人,最后的大题是做不出来,或者说做不完全的。” “那你前面会做的都做出来了没有?” “我最后的大题也做出来。” 李海强开始是试探的问,听他说大题都做出来了,顿时高兴了,他擦了擦手,问道:“你这次是在差生的教室考,是吧?” “是啊,不过差生怎么了?我比他们也好不了多少呀。”李泽从洗手间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我的意思是你没有和文胜兰一个教室,也没有和她坐在一起,如果这一次考得好,文振兴就不会说,你是抄袭他们家胜兰妹子的了。” “嗯。”李泽点头,文振兴上次的话的确是很刺人,寝室里的同学也这么怀疑过他,说他抄袭,确实伤他的自尊,也让他困扰了一段时间,但现在他也没怎么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 18岁生日以后,他觉得自己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都有一个成长。 “妈妈和我说了,让我不要唠叨你,说你自己会思考,也不要太在意考试的成绩,不要和别人去攀比,妈妈说,让你只需要去和过去的自己做比较,与过去相比,你一直在进步,这就可以了。” “嗯!” 李海强说完之后,忍不住赞叹:“你妈妈说的就是有道理,连我都明白了很多,那个……什么……开朗来着?” “豁然开朗?” “对,豁然开朗!嘿嘿,爸爸老了,记性不好了,你妈妈跟我说过的词,我这一会又记不起来了。” “哈哈,老爸,你真是妈妈的迷弟。” “迷弟?是什么意思?” “就是非常非常的为她着迷,她就是你的女神,偶像。” 李海强嘿嘿憨笑:“那是!” 文胜兰和父亲面对面坐着,父亲没开口问她,她主动汇报:“今天发挥还行,最近李泽帮我补习,对我的帮助很大,以前有几个点一直没懂,现在基本通了。” “嗯,接下来的几科要认真仔细。” “好。” “最近爸爸给你锁定了几所学校和专业,按照你现在的分数和位次,只要考试发挥正常,我觉得大有希望。” 文振兴放下碗筷,去房间拿来一张a4纸,放在文胜兰面前。 文胜兰看看父亲给她规划的大学和专业,没有一个是自己的理想,这在她的意料之中,所以她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看。 这事目前还不着急,填报志愿,还得在高考之后,暂时也没必要为了这事和父亲争执,到时候再想办法据理力争吧。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还行,我努力!” 文振兴听她这么回答,很欣慰地微笑,大口吃饭。 “最近心脏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不淘气,我心脏也好了。” 文胜兰盯一眼他,不服气地说:“我比大都数孩子听话吧,是您自己对我要求过高。” 文振兴严肃说:“我承认我对你要求高,因为你有这样的资质,你将来也一定会感谢我,因为我的严格,让你不至于平庸。” 文胜兰呼了口气,点了点头。或许吧,最少现在因为他的高要求,让她成为同学中的佼佼者,也让她有足够的自信,能把目标锁定在她理想的大学。 紧张的模拟考在三天后结束,最后一场英语,李泽自我感觉不错,考完后,他兴冲冲回本班教室,找文胜兰估分。 文胜兰把答卷给他,坐在一旁等着他的估分结果。王滨凑过来问:“怎么样,泽哥,考得还行吧?” “不太好,休息了这么多天,还没找到状态呢。”李泽笑了笑。他现在也学会了,考得好考不好都是没考好。 他早就发现,同学们考完对答案,人人都说没考好,只有他自己说没考好是真的没考好,他们都是说假话。 王滨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没事,过几天就适应了,加油!” “加油!” 李泽话音未落,数学老师急匆匆进来了,这节数学课,上课铃刚刚响,敬业的老师踩着铃声来的。 “这次模拟,大家发挥都还不错,整体比上次月考有所提高,成绩出来了,下课后大家自己去课代表那里查一下,老师就不报分数了。” 他停顿一下,目光望向李泽,微笑说:“这次重点表扬一下李泽,病休了几个星期,还能考年级最高分,很不错,说明在家学习了,没有落下。” “最高分!” “多少分!” “老师公开一下呗。” 第92章 每一天都在超越自己 老师看一眼台下的同学,笑着公布:“李泽,145分,年纪最高分,年纪第二是王滨和文胜兰,138分。” “哇塞!” “泽哥,你数学也太厉害了吧!” 同学一片哗然,王滨回头竖起大拇指:“行啊,还说没考好!” “运气。”李泽淡淡一笑。老师朝他招手,让他上台,他站起来,疑惑地看着老师。 “李泽,你上来,你来分析这套试卷。” “我……”李泽腼腆地抓抓头,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文胜兰回头看他一眼,晃了晃拳头。 李泽做了个深呼吸,离开座位,大步走上讲台。台下微微有骚动,老师咳嗽一声,台下安静下来。 李泽打开试卷,也没有什么开场白,拿起粉笔,从第一道题开始,和同学们讲解。 他开始的时候有点紧张,声音有点颤,几次和文胜兰鼓励的目光相遇后,他逐渐放松,声音和语速都逐渐正常。 进入状态后,他的讲解越来越精彩,很多解题思路,是他这些天琢磨出来的便捷方法,甚至有些比老师讲得更加简单易懂。 李泽在中场看一眼台下,看到同学们都在认真听课,连刘子豪都在认真做笔记,他的信心更足了。 这一堂课下来,他相信,没有同学会再在背后嘲笑他、诽谤他。他在为“抄袭”等留言困扰的时候,l粉丝曾经和他说过一段话:当人处于某种困境的时候,深陷流言的困扰,无需去辩驳,只有不断的让自己强大,流言也将不攻自破。她说,人一旦强大,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将不攻自破。 下课了,试卷还有两个大题没有分析完,他从台下下来,便被同学们围住了,向他请教最后的两道大题。 “不搞了不搞了,都吃饭去,一会午自习我把后面的题讲了。”他把试卷收入抽屉,笑嘻嘻地把屉子锁了。 刘子豪挤开同学,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泽哥,小弟今天服了你。” “呵呵,不必,人总是有起有落,起的时候不捧,落的时候不踩,你才是个善良人。”李泽拍拍他的肩膀。 王滨笑着说:“我泽哥到底是写小说的,说出来的话都有哲理。” 李泽笑笑,和同学们一起出了教室。出了教学楼,他和文胜兰并肩往前,文胜兰由衷说:“你今天真棒!” 李泽微笑:“谢谢你鼓励我!” 文胜兰:“youshouldbelievethatthesuncanalwaysexpelthedarkness!” 李泽重复:“youshouldbelievethatthesuncanalwaysexpelthedarkness!” 两人相视一笑,文胜兰忽然感觉脸热了,她赶紧避开李泽的目光,转身快步走了。 李泽愣了一下,他分明看到文胜兰脸红了,还看到了她躲闪的目光,这个大大咧咧的“灭绝师太”,竟然会娇羞? 他抓抓头,傻傻地笑了笑,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几天之后,模拟考试成绩公布,文胜兰稳坐理科年级第一,梁婉宁文科第一,李泽进入年纪前一百,连赵宇宏也进步了几百个名次。 周六,李海强一早便在爸爸群里吆喝,今天中午他请客,四户人家小聚庆祝。 文振兴少有的爽快,他提议还是像第一次聚会一样,每一家炒两三个菜,凑一块吃。 “每次都吃你的,我们也不好意思了。” “赞同文爸爸。” “赞同文爸爸。” 梁爸和赵爸都在群里回复,李海强见他们反应热烈,越发高兴。 四个爸爸相约一起去菜市买菜,李海强一路埋汰文振兴:“老文,孩子们互相学习,取长补短,没产生不良影响吧?” “呵呵。”文振兴尴尬笑笑。 李海强瞅一眼他,“你这个脑筋,就是老古董,不像我,时时刻刻都在学习,紧跟孩子们的脚步。” 赵哲哈哈大笑:“大哥,你确实是爱学习,这点值得我们几个爸爸学习!” 梁爸笑着点头:“是的,小泽爸爸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李海强“嘿嘿”笑道:“我比不上梁爸,我对您才是真的佩服,书本丢下多少年了,您为了女儿,竟然还能捡起来攻读,辅导女儿,这一般人真做不到!” “那是!” “那是!” 梁振兴和赵哲钦佩地附和,梁振兴叹息:“可怜天下父母心。” “好在这些小崽子逐渐地理解我们的苦心了,不然我们操碎了心,他们还烦我们多事。”李海强欣慰地感叹。 赵哲笑笑:“说起来两个女生是真优秀,小泽进步也大,我们家宏宇差一点,但也在进步,我对他要求不高,只要他每一天都在超越自己,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海强竖起大拇指:“每一天都在超越自己,这句话我喜欢。” 他拿出手机,在他的记事本里,记下这句话。 赵哲凑过去看,李海强的记事本里,还记录了很多经典语录,励志语录,还有不少成语,成语的注解,他忍不住乐了,拍着李海强肩膀说:“难怪老哥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水平,到状元楼两个月,进步最大的不是孩子们,而是你这个超级老爸呀!” 李海强憨笑,抓抓平头说:“没读书,说话尽出笑话,给小泽丢脸,所以趁着还有点记性,多学习。” 梁冬赞许点头:“人的一生,永远都在学习的路上,所以才会有活到老学到老之说,无论哪个阶段,我们都不能停止学习,一旦停下脚步,便会被这个社会无情的抛弃。” “我们都要做爱学习的好爸爸!”赵哲挥挥拳头。 李海强笑着说:“你最近给宇宏的视频号经营得不错嘛,还涨了粉丝。” “咳,不瞒你们说,我现在给宇宏打工呢,这个月又涨了工资,哈哈,我给他打理好了账号,他就可以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了。”赵哲颇为得意。他看看梁冬和文振兴的脑袋,皱眉说:“两位大哥,你们最近操心多,发际线上移厉害,我新近入手了几瓶生发灵……” “去去去,秃就秃呗,老了,不讲究那么多了!”文振兴伸手挡开他,快步走了。 赵哲摇头:“咳,油盐不进的老古董!”他准备转身继续和梁冬推销,谁知梁冬也撇开他走远了。 第93章 您可终于悟了 文胜兰晨读之后,到阳台活动筋骨,看到阳台的小桌子上放着本子和笔,好奇的拿起来。 她猜到本子是老爸做的一些关于填志愿的笔记,果然,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他看准的学校,每一个学校的王牌专业,每一个专业近三年来在本省的录取分数和位次,以及这些专业的就业前景,就业去向,都分析得很详细。 她随便翻了几页,感觉老爸都可以出一本志愿指南了。翻到最后两页,她惊讶了,没有想到,最后两页的内容,不是关于志愿的,而是一些关于青少年的情感解惑语句。 “对待青少年的情感波折,堵不如疏,粗暴的阻止,不如正确引导,尽量免除他们情绪上的大起大落,让他们进入一个互相关注、互相勉励的良性循环……” “家长要与子女多沟通,了解他们的内心,在督促鼓励孩子学习的同时,更要注重他们的身心健康。” …… 诸如此类,老爸做了几十条笔记,有些地方还用红笔特别标注。文胜兰一条一条看完之后,把本子轻轻合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 她只感觉到,父亲这段时间变了,变得讲道理了,变得好沟通了,变得没有那么蛮横了,她以为是自己的书信改变了他,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如此用心的学习,关于青少年的情感和教育问题。 他一定也为了自己这个女儿深深的困惑过吧,他也一定很渴望,他能和女儿亲密无间的交流,而不是一见面就像仇人似的,大眼瞪小眼。父母面对叛逆子女时的无助感,在这个本子上的每一条红色标注里,深深体现出来。 回到房间,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我还是想离开这座城市,去广阔的天空振翅翱翔,我不再是为了逃离,我的内心也会有更多牵挂,我去往远方,只因为热爱与理想,信念更加纯粹……” 这段话是早些天写下的,她看完后,轻轻合上本子。 门锁的声音传来,老爸买菜回来了,文胜兰从房间出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没事,我自己来,你去学习。” “我已经学习了一早上,我放松一会儿,我帮您择菜吧。” 文胜兰系上围裙,坐在小凳子上择菜。文振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从小到大都是按照爸爸的要求留的短发,你心里渴不渴望把头发留长?” 文胜兰惊愕的抬头,怔愣了几秒后,摇头说:“短发挺好的呀,容易洗,容易干,简单方便,我已经习惯了。” 文振兴没再说什么了,他默默切菜,今天他买的牛肉,还买了虾,午餐他提供这两道硬菜。 文胜兰把蔬菜清洗后,文振兴催促她去学习。 “只有几个月了,不能松懈。” “知道了!” 文振兴停下手里的活,感慨说:“以前咱们老生活区的邻居,你还记得不,就住咱们隔壁的那户。” “记得呀,他们家不是和咱们家不太和睦吗?我记得妈妈老是和那个阿姨吵架,”文胜兰打开水龙头,一边洗手,一边回答,“还有他们家那个宝贝疙瘩少爷,刘小宝,和我不知道打了多少场架呢。” “嗯,刘小宝没考上高中,辍学后在社会打流,后来染上赌瘾,欠一屁股高利贷,被人揍成傻子了。” “啊?” “呵呵,我昨天回那边办事,在路上遇着,又脏又臭,话也说不囫囵,看见我都不认得了。” 文胜兰依稀记得小时候胖乎乎的刘小宝,十岁了还要奶奶追着喂饭,一家人把他宠得无法无天。刘小宝和她经常打架,因为他太霸道了,比如他上楼的时候,他就不允许她一起上楼,如果她走在他后面,他就又哭又闹,甚至站在高处,对着她拉尿。 起初她打不过他,哭哭啼啼回家,却反遭父亲一顿怒吼,父亲不许她哭,让她打不过也要打,不行咬也要咬一口。 后来她真的拼命了,抓着刘小宝的胳膊往死里咬。她永远记得,那天晚上刘小宝的奶奶和妈妈在楼梯间捶胸顿足地骂,大概意思是骂他们文家没儿子,只有个丫头片子,文家绝后了。 家里的门紧锁着,任由他们捶打,爸爸和妈妈都没有去开门,爸爸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妈妈坐在凳子上,紧紧拽着拳头,瑟瑟发抖。 “唉,我现在是想通了,男孩还是女孩不要紧,关键还是要教育好,教育好了,男孩女孩都一样。”父亲一边说,一边把牛肉丢入锅里。 文胜兰笑了笑,盯着他后背说:“您可终于悟了。” 文振兴把牛肉绰水后,捞了上来,喝道:“还不去学习!” “以后不重男轻女了?”文胜兰故意逗他。 “呵呵,我那是傻,我现在看着咱们这一楼,你们两个姑娘,谁不比他们两个小子强。” “哈哈,那可不能这么说,各有所长嘛,赵宇宏和李泽也都很优秀的呢。” “行了行了,都十点了,还在这里啰嗦,李泽那小子冲劲大,你小心点。” 文胜兰笑着说:“还是格局小了点。” 她进房间去了,在书桌旁坐下,拿出试题刷题。自从和父亲关系好转后,她的心情好多了,心理压力也少了很多,她现在和李泽大大方方做朋友,也不再在乎同学们在背后说三道四。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她不去在意,大家说得也没意思了,风波自然消停。 中午的聚餐十分丰盛,大家热热闹闹举杯庆贺,赵宇宏特意和梁婉宁碰了一下杯,说了声“祝贺”。 “谢谢,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梁婉宁微微一笑。 两人对视一眼,又都别开目光。梁婉宁转头和文胜兰说话,笑容灿烂,好像无忧无虑,已经过了一些坎。 梁冬的目光一直不曾离开女儿,只有他知道,女儿的满不在乎都是装的,她只是在赵宇宏面前维护自己的小小自尊。 他唯祈祷,这几个月快点过去,女儿也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平稳完成人生的这一场大考,将来山高路远,会有什么结局,那就是他们的造化了。而他能做到的,除了陪伴,还是陪伴。 第94章 她的话有道理 午餐之后,四个同学各自回屋休息,四个爸爸还在就着酒劲高谈阔论。低调了一段时间的李海强今天话特别多,说起志愿和专业头头是道。 “我家这臭小子,还得加把劲,把英语赶上去,我给他看好的几所大学,就大有希望了。” 文振兴给他敬酒:“李泽同学确实不错,我为以前一些不恰当的言辞向你们父子道歉。” 李海强豪爽地挥手:“算了算了,那些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了,只要孩子们以后互相帮助,互相勉励,一起进步就好。” 梁冬微笑,也给赵哲敬酒:“一切尽在不言中。” “几位爸爸都在呀!” 客厅的门没有关,“岁月静好”叶倩带着好些个女家长鱼贯而入,进了客厅。 李海强赶忙放下酒杯,起来招呼。 “你们继续吃,我们在这坐会,我们喝茶。”叶倩带领女家长们在沙发坐下,她如女主人一般,张罗着添水烧茶。 “咱们也吃饱喝足了,先撤了吧。”赵哲放下酒杯起身,帮着收拾桌子。几个女家长赶忙过来,麻利地帮忙,三下五除二就把桌上的碗筷撤了,客厅的卫生也打扫了。 叶倩给大家泡茶,笑嘻嘻说:“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来和几位爸爸请教,孩子们的志愿填报问题。” 文振兴说:“你们聊吧,志愿怎么填,李泽爸爸研究得最透,大家多请教他。” 李海强抓抓平头,皱眉说:“老文,你就是会埋汰我,谁不知道你深藏不露呀,我平时爱咋呼,没什么真本事。” “若是填报志愿,我也没什么研究,我得去上班了,不好意思,失陪。”梁冬笑笑,回屋拿了工作服,告辞走了。 李海强“咳”一声,笑着说:“他是不用研究,反正婉宁锁定那几所顶级大学就可以了。” 赵哲坐下来喝茶,自嘲地说:“我家娃成绩差,我没发言权,我听大家说,长长见识,也不枉做了回陪读家长。” 一个女家长搭话:“也不能这么说,成绩差的,更要找性价比比较高的大学,尤其是专业,有一些学校的王牌专业,就业前景还是挺好的。” 李海强点头:“有道理,中等或者中等偏下的成绩,填报志愿的难度更大,我们要做到把每一分都利用起来,毕竟孩子们每一分都来之不易。” 另一名女家长说:“只怕我们热热闹闹,替他们做选择,他们却有自己的主张,根本不听我们的。” 叶倩摆手:“那哪行?孩子们知道什么?他们每天忙于学习,没有时间关注志愿这一块的事情,到时候由着他们选一些华而不实的专业,到大学白混几年,出来也不好就业。” “唉,我们家的不行,她什么都是自己拿主意,我跟她选指定是白费力气。”叶倩身边的女家长叹了口气。 叶倩白了她一眼,不屑地说:“你那就是惯的,你看看我家的,敢不敢和我犟?” “我对孩子要求低,她开心就好。”女家长模样柔弱,气势远远不如叶倩。 李海强看一眼叶倩:“你这么说也不对,太强势了,这样教育出来的孩子,要嘛等独立之后就如脱缰的野马,你再也管不上她,要嘛就是唯唯诺诺,永远没有自己的主见。” 被叶倩埋汰的女家长点头:“您的话听着舒服,很有道理,我个人的立场还是尊重孩子,可以给她建议,和她商量,但还是以她的意愿为主。” 叶倩不屑的笑了:“真这样的话,你们以后后悔都来不及,反正我家的就必须得听我的。” 女家长问:“那你心仪的专业是什么?” “学医,我们家的第一志愿全部医学院,没有商量。” “医学生很辛苦的。” “是啊,如果没有热爱与奉献精神,听说很难很难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叶倩斥道:“都这么想,谁去做医生?谁为人民服务?” 她坐下来说:“不瞒你们说,我从小的梦想就是从医,我当年高考落榜,没能实现自己的理想,现在就靠闺女去实现了。” “你的理想为什么要强加给她?”她身边的家长反驳。 叶倩盯一眼她:“不可以吗?又不会害她!想象一下,我闺女将来穿着白大褂,挂着听诊器,走路带风的样子,我就满心自豪!” 李海强从前没有研究专业和志愿的时候,也是希望儿子学医,或者从教,或者考公,因为他也就只知道,脱离农门,这三个方向是最稳妥的,至于其他的专业,他不懂,也不知道将来到底能有什么出息。 现在他通过学习和查阅资料,知道得多一些了,但大都依旧是一知半解,有时候去网上搜,某种专业的就业前景,网上就没有不劝退的专业。土木工程提桶跑路,生化环材四大天坑,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劝人学法,千刀万剐…… 越搜越糊涂,越查越迷茫,将来儿子到底选什么专业,他现在和家长们说得头头是道,自己心里却一点主意都没了。 “李哥,你说话呀,说说你的意见。”叶倩喊他。 李海强笑笑,正准本说话,季琳发了条消息过来。他示意叶倩等等,先语音转换文字,查看季琳说了什么。 “志愿的填报,还是要尊重儿子,另外,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不要去听太多网上的言论,看一看,参考参考就行。” “好!”李海强上午和季琳说了自己的烦恼,季琳这会才回复他。他就喜欢听她说话,总是特别理性、睿智。“ “不着急,到时候咱们一起商量。” “好咧。” 他回复季琳的消息时,嘴角不自觉上扬,叶倩在一旁看着,酸酸地问:“李大哥,又和前妻聊天呢?” “哦,孩子妈妈的意见,填报志愿这个事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过最终还是要尊重孩子的意愿,不能由我们家长一手操办。”李海强抬头回答。 叶倩斜睨着他:“你真听你前妻的话。” “孩子妈妈有文化,她的话有道理。”李海强不喜欢叶倩说“前妻”这两个字,他喜欢叫季琳“孩子妈妈”。 第95章 父母永远是坚强的后盾 高三的日子,似乎漫长,又似乎一晃而过,几场大大小小的考试,转眼便到了期末。 期终考试之前,学校为高三的学子举办了一场盛大隆重的成人礼仪式,同学们从成人门走过,和父母相拥,留下珍贵的影像。 李泽走过成人门时,神情庄严,感慨万千。从这道门走过,他将不再是一个懵懂的孩子,从此肩上有了责任、担当,家与国,在这个时候的概念,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依然有着家与国的庇护,但同时,也要做好准备,随时站在最前沿,做守护家国的铜墙铁壁。 老爸和妈妈都在门口等着,他从门口出来,老爸让开几步,让他和妈妈面对。 “祝贺你,同时,妈妈也心疼你,从此往后,你就是个大人了,该用大人的思维、理智去融入这个世界,行走于这个世界,以及往后漫长的人生,等待你的,将会有磨难、跌宕、起落,亦有成就、鲜花、掌声,爸爸和妈妈不能再紧紧牵着你的手,你自由翱翔,我们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谢谢妈妈。”李泽张开手臂,和妈妈相拥,热泪盈眶。 李海强鼻子酸了,眼眶红了,他的手机早已打开拍照模式,拍下了他们母子最珍贵的一幕。 “在你的成长路上,妈妈曾经失职过,妈妈再次向你道歉。”季琳泪流满面。 李海强转过背擦泪,李泽伸手牵住爸爸的手,一手抱着爸爸,一手抱着妈妈。 “别再说了,我爱你们。”他哽咽。 李海强哽咽说:“爸爸以前有很多想法,指望你光耀门楣,替老李家争光,给爸爸挣面子,你妈妈和我交流了很多,爸爸也看了很多书,现在想明白了,只要你身心健康,励志向上,比什么都重要,爸爸也相信,你拥有这两点,将来一定会成才。” 李泽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爸爸的后背,他伸出手,把一直站在一旁的妹妹拉了过来。 “以后,我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他揉揉妹妹的头发。 妞妞抱着他的胳膊,笑眯眯说:“我也想早点从这扇门走过。” “你还可以无忧无虑很多年,还可以任性调皮很多年。”李泽笑了笑,搂着她的肩膀。 季琳疼爱地看着他们,柔声说:“只要爸爸妈妈在,你们永远是孩子,永远可以在我们面前任性调皮。” “儿子谨遵母亲教诲,谢母亲宽容慈爱。”李泽今天穿得汉服,他双手作揖,深深鞠躬。 季琳清清嗓子,扶着李泽的胳膊,微笑说:“既成人,亦受任。稚徒拳拳之心,师尊殷殷之情,今日为子行成人之礼,诫修身之本,治世之责,愿子一生至诚,成己成物!” 李海强看着他们母子,抓着头说:“还是读书人会说,我就搭不上话了!” “叔叔,您就说,等学校开完会后,您请我们唰火锅去吧!”妞妞笑着说。 “好!闺女的话最实在,开完会咱们就走起,唰火锅去!” 季琳搂着女儿,满脸幸福地笑了。李泽偷偷看妈妈,短短两个月时间,妈妈憔悴的脸丰盈光彩了许多,看来是爱情的滋润吧。 文胜兰从成长门出来,迎接她的是文振兴,父女俩对视片刻,文胜兰先张开双臂,文振兴笑了笑,和女儿拥抱了一下。 “您一直羡慕梁婉宁和梁叔叔。”文胜兰笑了。不远处,梁婉宁和梁冬也亲昵地拥抱了,和煦的阳光照在梁婉宁柔顺黑亮的长发上,让这个美丽的姑娘更加明艳动人。 “我现在也是有女万事足,不羡慕别人了。”文振兴和女儿顺着学校操场的跑道往前走。 他笑了笑说:“爸爸其实还给你准备了一份成人礼,但这份礼物,爸爸决定等你高考完之后送给你。” 文胜兰的好奇心一下子被父亲勾起:“什么礼物?这么神神秘秘的!” “说了就没意思了,你好好念书,这份礼物你一定喜欢!” 文胜兰拧起眉头,她暗暗地想,难道老爸给自己买了笔记本?或者手机?因为大都数家长,都会在孩子们上大学前,给他们添置这些装备。 但父母的经济状况她知道,妈妈前段时间流产,超市的生意也不大好做,老爸哪有那么多钱,给自己去添置这些东西。她早已经想好了,从前勤工俭学存了一点点钱,暑假再去找个暑假工赚一点,然后去二手市场淘个便宜的手机和电脑,只要对付着能用就行。 “爸,您已经把东西买回来了?手机和电脑,我会自己想办法去买。” “手机和电脑爸爸已经给你看好了,那些现在不是必需品,等明年九月开学,家里经济状况好点再买。”文振兴回答。 “哦哦,那些到时候再说,我暑假也会去打打工,然后很多店还可以分期付款的。”不是手机电脑,文胜兰抓抓头,想不通老爸还会给自己买什么礼物。 赵宇宏从成长门出来,赵哲在门口等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老爸,我不够优秀,感谢您对我的包容,虽然我知道,您也是无奈。”赵宇宏拍拍父亲的后背。 赵哲笑道:“不,从前爸爸是无奈,但现在爸爸真心觉得你不错,优秀不仅仅只拿成绩衡量,健康的体魄,积极向上的精神,对热爱的事情执着追求,有自己的个性与主见,所有这些都是你的闪光点,每一个闪光点,都是爸爸的骄傲。” “谢谢老爸!” “加油,小子!” 家长和同学们陆续在操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学校领导致辞之后,有同学代表上台发言,而今天的发言主题,是感恩师长,感恩父母。 梁婉宁的发言一如既往的精彩,博得台下阵阵掌声,她演讲完毕,从台上下来后,文胜兰拿着她的稿子上台了。 文振兴看着自信满满的女儿,有点忐忑,梁婉宁细数了父亲无数令她感动的细节,胜兰和自己最近的日子才和谐融洽,她会怎么说自己的父母呢? 第96章 和女儿说一声对不起 “我曾经对我的家,对我的爸妈很绝望……” 文胜兰的声音在校园的大操场回荡,所有人鸦雀无声,文振兴盯着台上,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文胜兰讲诉了她从小到大的一些经历,台下的家长唏嘘不已,文振兴几次想上台阻止,被李海强拉住胳膊。 “让她说完,我想这样的家长,远不止你一个,包括我自己,也从胜兰的控诉里,悔悟很多。” “我……我脸都给她丢尽了……”文振兴满脸愠怒,“这不本来好好的了吗?她为什么整这一出!” 很多人的目光投向这边,家长们都在窃窃私语,寻找文胜兰同学的爸爸。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重男轻女的死脑筋!” “唉,这种高压之下养出来的孩子,要嘛成才了,要嘛养废了,得失很难说。” 文胜兰在台上停顿了一会,低沉地说:“我的外号叫灭绝师太,我从来没有蓄过长发,从来没有穿过裙子,所有的人都以为,我是一个没有少女心的假小子,但真的是这样吗?我走在操场,我有多么羡慕别的女生的马尾甩来甩去,不穿校服的日子,我有多么羡慕别的女生,穿好看的棉布白裙,素雅,漂亮……但这一切,于我来说,曾经想一想都是罪大恶极。” “我曾经想,只要我拿到大学的通知书,我就把头发扎起来,我无数次幻想,我扎着马尾,穿着裙子,拖着行李箱,义无反顾的走往车站,挥别这座城市,越远越好,永远都不回头。” 文振兴听到这里,眼眶红了,他推开李海强,大步走往台上,人群顿时一片骚动。 田老师走出来,在台下拦住他,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破坏今天成人礼的现场。 “胜兰爸爸!” “田老师,您放心,我只是上台去,和我女儿说一声对不起。” 文胜兰手里的话筒已经被一位老师拿走,她无奈地笑笑,准备下台。 文振兴上来,牵着她的手回到台上,从老师手里拿过话筒,大声说:“我就是你们现在都在小声谴责的那位爸爸,但我女儿还没说完,我们从前很多矛盾,但极少交流,我也不给她交流的机会,是我的顽固,封建,差点毁了我的女儿。” “但我在状元楼陪读的期间,我被身边的一些家长感化,也在很多时候自我反省、思考,尝试着去和孩子和解,我曾经很迷茫,我羡慕别人家的父女,能像朋友一样相处,羡慕他们无话不说,但我却不知道怎么去靠近自己的女儿。我非常非常矛盾,我想做一个慈父,又担心我如果不对她严厉,在这个关键时刻,她会思想开小差,毁了她十二年的努力。” 文胜兰吸吸鼻子,小声说:“爸爸,我再说几句好吗?” 文振兴把话筒还给她,文胜兰哽咽说:“我们的转折是从一封书信开始,我看到爸爸丢在垃圾桶的药盒子,我能想象,我那段时间的消沉和叛逆,对他的冷漠,让他产生了多大的困扰。我还看到他在本子上记录的情感教育摘抄,我能感受到,在打开那些青少年情感教育书籍或者视频时,他内心的无助与迷茫。我觉得心疼,我开始尝试着用书信去和他交流,我没想到,我们并没有难以逾越的铜墙铁壁,我们很快变得融洽起来,前所未有的融洽。 对于父母,我后来发现,所有的恨其实都那么肤浅幼稚,李泽同学曾经和我说过,这世上对我们掏心掏肝的永远都是我们的父母,他们爱的方式可能有些差异,但绝对赤诚,而我们与父母之间最大的矛盾,不是缺乏对彼此的爱,而是交流。 时间有限,很抱歉我的演讲占据的时间超长了,我就此打住,但我希望,今天的成人礼结束后,我们的同学和家长,都能进行一场面对面的,坦诚心扉的交流,感谢老师,感谢所有的在场的家长,感谢同学们。” 文胜兰和父亲牵着手下台,在一片掌声中回到他们的位置。 司仪的老师拿起话筒,大声说:“那么,文胜兰同学,你可以和你的父亲,来一场和解的拥抱吗?” 文胜兰看着爸爸,张开手臂,和他紧紧拥抱,掌声四起,父女俩都泪盈满眶。 接下来几个同学演讲之后,学校领导致辞,今天的成人礼圆满结束。 家长和同学们陆续离开操场,空荡荡的操场最后只剩下叶倩母女。 “走呀,你什么意思?”叶倩伸手拽女儿的胳膊。 孙婧坐在小凳子上,头埋在膝盖,死活不起身。 “我每天陪着你,为了你放弃了我的一切爱好与自由,一天24小时做你的保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刚刚学了感恩,你什么都没学进去吗?” “那你刚刚也了文胜兰同学的演讲,你也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吗?”孙婧抬起头,冷冷看着她。 叶倩皱眉说:“我能跟文胜兰的爸爸一样吗?她爸爸重男轻女,我什么时候轻视过你?就算离婚,我都不顾别人的劝说,也不顾自己的未来,把你放在身边,还不是怕你受委屈?你倒好,一天天给我脸色,好像我上辈子欠你似的!” “我们两个人吵架,始终没法在一个点上。”孙婧笑得很无奈,很压抑。 “那你说你到底要我怎样?让我不要管你?听之任之?我告诉你,孙婧,那是不可能的!第一,我不允许你早恋,第二,我不允许你软弱,不允许你将来活得和我一样窝囊!” “我不是你!我是我自己!”孙婧大声。 “你少和我说这种没用的话,我既然选择了抚养你,我就要把你培养得像模像样,让你那个没良心的爹后悔一辈子!他失去的不仅仅是我,还有你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儿!” “但是我不想学医,允许我往别的方向发展好吗?我答应你,我一定优秀,一定给你争气!”孙婧努力让声音平缓,和她商量。 叶倩沉默了一会,冷着脸说:“我的目的并不仅仅只是让你成为一名医生,我的目的是让你克服,不要那么懦弱,遇着一点点困难就退缩!” “但是你知道我晕血的!” “克服!” 第97章 我们去看看心理医生 孙婧看着妈妈,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她从前只是强势,最近却近乎失常。 “你刚才也听到了文胜兰说的,父母对子女的爱都是赤诚的,无私的,你要懂得感恩,你好好想想,妈妈对你的付出。” 孙婧冷冷地笑了:“赤诚的,无私的,那是一部分父母,还有一部分父母,会把孩子当成自己的影子,当成自己的提线木偶,自己所受的挫折,自己达不到的理想,都强加在孩子身上!” 她站起来,甩开叶倩的手,撒腿往前面跑。 “孙婧!” “孙婧!” 叶倩追了几步,在篮球架下停住,一声长叹。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医院的检验报告,泪盈满眶。早些天在医院拿到这张报告单,她的世界便彻底灰暗了。 “妈妈一生好强,却活得一败涂地,我活在这个世上的日子也不长了,你如果不强大,我怎么放心走?” 闺蜜杨莉在校门口等她,她们俩并肩往状元楼走。 “倩倩,你这样逼孩子,我很担心,你会把孩子逼出毛病,现在这样的悲剧太多了,你还是悠着点吧。”杨莉叹了口气。 叶倩双手插在口袋里,心事重重的往前走,没有回答。 “倩倩……” “她能挺过我给的高压,将来就无所畏惧了。” “问题是我现在很担心,她挺不过你的高压!你明明知道她晕血,却非要逼她去学医,还让她去杀鱼杀鸡,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叶倩不说话,和杨莉继续并肩往前走。 “你听我一句劝,好好和孩子谈谈,不要继续这样逼她了,真的会出事。” “她连我给的压力都挺不过,她连晕血都克服不了,将来没有我保护,怎么活下去?” “唉!” 杨莉把叶倩送到状元楼楼下,很不放心地看着她。 “没事的,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叶倩勉强笑笑。 “你已经没有分寸了,听我一句劝说,别再继续了,你也好好治病,争取在这个人世间,多陪女儿一程。” 叶倩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了。 “唉!” “你去忙吧,谢谢。”叶倩和杨莉抱了抱。 杨莉走了,叶倩脚步沉重地往楼道走,眼泪婆娑。女儿一贯懦弱胆小,她一直想培养她强大,但好像事与愿违。 从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的那一天起,这种让女儿强大的心情更加迫切,她承认,她现在的方式是有点过激,但女儿连晕血都克服不了,将来要怎么承受失去母亲的孤苦无依。 她的爸爸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早已经顾不上她了,而自己这边也没有别的亲人,可怜的她无异于即将成为孤儿。 孙婧先到家了,她在厨房里,一手拿着刀,一手抓着水池里的鱼,瑟瑟发抖,失控地哭泣。 叶倩被她哭得心都碎了,她快步过去,从她手里夺过菜刀,让她把鱼放下。 “去洗手,休息一会。” 孙婧哭着跪了下去,抱着她的腿说:“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 叶倩看着女儿崩溃的样子,又气又疼,她手里的刀重重敲打着案板,怒声呵斥:“你给我起来!你给我出息一点好不好?你这么懦弱,你将来的路怎么走!” 孙婧抽泣,咬牙说:“强悍的母亲,只会培养懦弱的孩子,如果我懦弱,你当反省自己!” 她爬起来,转身跑去她的房间,把门锁了。 叶倩愣愣站了一会,转身含泪处理水池中的鳊鱼。女儿这句话,她记得李海强也和她说过,但从前她并没有细思过。 刀不小心划破了手指,鲜血涌出,她赶忙丢下刀,在水下冲洗手上的污物,然后按住伤口。 手指伤得有点深,血一时没有止住。 “孙婧!孙婧!快出来,帮妈妈去房间拿一下碘酒和纱布!” 孙婧从房间出来,一眼看到妈妈手指的鲜血,脸色顿时煞白,倒退两步后,倚着门框坐在地上,眼睛翻白。 “孙婧!孙婧!”叶倩反而被她吓坏了,慌忙跑过去,顾不上自己的手受伤,先腾出一只手,掐住她的人中。 孙婧睁开眼,傻傻地看着叶倩,她的白毛衣上面,沾得到处是血。 “孙婧!你看着妈妈!不要回避!你看,妈妈受伤了,妈妈需要你现在去拿一下碘酒和纱布!” 孙婧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返回房间,把家里的医药箱拿来。 “把棉签拿出来,先给我消毒。”叶倩紧紧按着自己的伤口,指挥女儿, 孙婧颤抖着手,用棉签沾了碘酒,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将来你离开妈妈,万一受伤,谁给你处理?再以后你还要生孩子,带孩子,你不克服这个毛病,你将来怎么做母亲!你一定要坚强,懂吗?”叶倩忽然泪盈满眶。 孙婧懵懵懂懂看着她,给妈妈包扎好伤口后,她跑到水龙头,一阵阵呕吐。 叶倩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孙婧转身,皱眉盯着她,烦躁地说:“你现在是苦情戏女主附体了吗?晕血的人那么多,我不知道这和坚强有什么关联,你又何必抓着这个点不放,还小题大做!” 叶倩没说话,她在凳子上坐下,一个人默默流泪。 孙婧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默默去洗漱间拿来拖把,把地上的血渍擦掉。洗拖把时,她又难过地呕吐了一回。 从洗漱间出来,她靠在门上,疲惫地说:“我们两个人,要嘛是你心里出问题了,要嘛你会把我逼出问题,我觉得我们俩有必要去一趟医院,我们俩都需要看心理医生。” 叶倩看着她,欲言又止,只是泪流满面。 “下午没课,我们去医院吧,我觉得我撑不下去了,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我精神每天都处在崩溃的边缘,我甚至不断幻想,我要爬上楼顶,像一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俯冲下去,然后,我的耳边,将再也不会充斥你强势的声音……世界多么安静,我可以好好地睡觉了……” “你胡说什么!”叶倩站起来,恼怒地瞪着她。 孙婧依旧很平静、很无力地说:“所以我提议,我们去医院吧,我应该正面面对我已经失常的心理。” 第98章 你尝试着示弱 孙婧回房间去了,叶倩一个人怔怔地坐了很久,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孙婧一会又从房间出来,还拿了钱包,盯着叶倩问:“我们去楼下随便吃点,然后一起去医院,好不好?” “一定要去看医生了吗?” “按照现在的趋势,如果你不想失去我,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医院。” 母女俩对视,孙婧深深看她一眼后,漠然地出去了。 叶倩泪流满面,无助地坐下。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闺蜜,想问问闺蜜的意见,但闺蜜那边是忙音。 她去洗了个脸,想再次拨打闺蜜电话,犹豫一会还是放弃了。自己的负能量太多了,可能闺蜜也觉得不胜其烦。 其实不用问,她有知道答案,现在的问题,无论是和谁去诉说,都会劝说她,不要再逼孩子。 她下楼找到孙婧,和她一起吃面。 “孙婧,下午你在家里学习,妈妈一个人先去看看医生。” 孙婧有点惊讶,抬眼看着她。 “也许有问题的是我。” 叶倩低头吃面,却难以下咽,她想强迫自己咽下去,却忍不住反胃。 她起身跑去洗手间,一阵剧烈的呕吐,吐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妈!妈!你怎么了?”孙婧跟着跑进来,搂着她的肩膀,帮她拍打后背。 “妈妈不大舒服。” “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叶倩转头看着女儿,看到了她眼中的焦急与关切。这样的目光,她已经记不起来,有多久没有在女儿的眼中看到了。 她一直是强悍的,从步入婚姻,似乎所有的家人都需要她照顾、操心,家里的东西总是摆放不到她指定的位置,站姿坐姿不合她的心意,饭菜调不到健康的口味,卫生永远不能令她满意…… 她全职多年,每天都在为他们好,为这个家好,结果事业无成,老公背叛,公婆嫌弃,家庭破碎,孩子叛逆,一个失败到极致的女人,大概就是她这个样子了。 叶倩在女儿的搀扶下回到餐桌坐下,缓了缓后,对女儿说:“你一会回去学习,不用陪我,我今天不想管你,我想给自己放半天假。” “哦……” “不要做傻事,不要说吓唬妈妈的话。” “你放心,我只是说说,我的心理本来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你给我的压力太大了。”孙婧停顿一下,苦涩地笑笑,“你在编织一个笼子,越锁越紧,我在笼子里难以呼吸,我在窒息之前,只是想挣扎一下,求求您不要再继续了,请放我一条生路吧,世界那么美好,未来太多可期,我不想做那只失控的风筝,我更想做一只能够自由翱翔的鸟。” 叶倩噙着眼泪点头:“好,妈妈下午一个人静静,好好思考一下。” “好,那你好好的,如果实在不舒服,给我打电话,我来陪你。” 女儿的眼神透着关切,叶倩很心酸,同时也放心了,她还会关心妈妈,应该不会真的去做什么傻事。 母女俩从餐馆出来,孙婧独自回去了,叶倩上了公交车,坐在左后的座位。 她望着窗外穿行的高楼大厦发呆,眼泪无声落下。 下午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在心理医生面前崩溃地哭了十几分钟,医生安抚了很久,情绪才逐渐平复。 医生:“你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吗?” 叶倩:“我一心为了他们,没有一个念及我的好处。” 医生:“你先不想这些,你现在只是一个病人,你尝试着示弱,你需要有人关心,有人照顾,其他的什么都不说,好吗?” 叶倩:“我女儿高三,很快高考了,我不能让她分心照顾我,担心我。” 医生沉默了一会,无奈地说:“你注意分寸,但还是可以在你女儿面前,撕下你超人的面具,激发她的保护欲,责任心,你不是一直想让你女儿强大吗?当她意识到她的亲人需要她保护与照顾时,无形之中,她便成长了,强大了。” 叶倩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思索医生的话,决定按照医生的建议去做。 气温在下午断崖式下降,上午的好太阳不见了,天色变得阴沉,车窗外,寒风吹拂着道路两边的风景带,树枝飘摇,黄叶纷飞。 孙婧的电话打过来了,问她到了哪里。 “妈妈还有五分钟到楼下。” “看了医生吗?” “看了,有点感冒。” “哦……” 电话挂断了,叶倩微微皱眉。这个毛糙的孩子,她还没来得及叮嘱她送件棉衣出来,她就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公交车到站了,她竖起单风衣的领子,瑟瑟缩缩地下车。 “妈!” 女儿撑着伞已经到了她的面前,把手里的棉衣塞给她。 叶倩穿上棉衣,紧紧环抱住自己,和女儿共一把伞进了状元楼。 “脑子里还能想点事呀,知道妈妈没有穿棉衣,也没有带伞。” “我也是从成人门里走过的人了,是成年人了。” “呵呵。” “你先回去,我要去超市买一点东西。”孙婧送叶倩到楼道。 她转身走了,叶倩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痛。她陪不了女儿多久了,她难以想象,这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将来怎样面对丧母的悲伤,以及漫漫人生路上的风霜雨雪。 她落寞地回家,进去房间躺下。 孙婧很快回来了,她买了红糖和姜,去厨房煮了一碗滚烫的姜茶。 “妈!” “孙婧,你自己想考什么学校,选择什么专业?” “茶学。” 叶倩皱眉,这种小众专业,将来能有什么前途?做销售或者茶艺师,也用不着科班出身,完全可以被形象气质俱佳的培训班小姑娘取代,再说制茶,虽是科班出身,也不可能胜过那些有几十年经验,有几代人家族传承的老师傅。 “不聊这个话题好吗?到时候再说吧,除了学医,其他都可以考虑。” “好,那你别学医了,你换个别的,不要太小众,将来前景比较好,就业不是太困难就好。” 孙婧惊讶看着她:“妈,您不逼我学医了?太好了!只要不学医,其他都好商量!” 第99章 现在父慈子孝 叶倩答应孙婧,不再逼她报医学专业,也不再让她强行去克服晕血的毛病,她一下子退了大大的一步。 孙婧很开心,晚上帮着叶倩做晚饭时,脚步轻快,嘴里忽高忽低地哼哼流行歌曲。叶倩时不时看她一眼,有好几次,都差点没忍住,眼泪涌出眼眶。 孙婧蹲着择菜,忽然站起来,快步去洗手间,一边嘀咕:“拖把忘记挂在挂钩上了,一会被您抓住,又得唠叨。” 叶倩说:“以后妈妈不唠叨你了,你自己发现拖把不挂起来,拖把会发臭,下次没有干净拖把拖地,你就记得挂起来了。” “也是,所以有些人生经验需要我们自己去总结,您早点懂得这个道理,家人就不会嫌弃您唠叨了。” 叶倩听着女儿的话,心里有点不服,他们一个个的,如果都把事情做好了,又何须她来唠叨,她唠叨来唠叨去,还不是为了他们好? 但难得母女俩像今天晚上这么和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转身继续炒菜,一个菜还没有出锅,人却已经感觉很乏力,她不得不先把火关掉,坐下来休息。 孙婧从洗手间出来,关切的看着她:“您不舒服吗?您坐着休息,我来炒菜吧。” 叶倩两腿发软,她点了点头。 孙婧点燃火,叶倩让她把火关小点,拌一拌菜,就可以出锅了。 “蔬菜怎么炒?” “先把锅洗了,把锅里的水烧干,放一点点油,再把蔬菜倒进去……对,翻炒一会,放一点盐,不要放多了。” 叶倩坐在旁边,打起精神指挥。以前她嫌弃女儿笨手笨脚,没让她下过厨,但现在她决定,好好教她炒菜。 吃饭的时候,孙婧吃得很欢,自己炒的菜,似乎格外好吃,也或者是妈妈的退让,让她心情一下子放松了,胃口也随之好了。 叶倩却心事重重,看着女儿开心,她只有难以言说的心酸。 接下来的日子,她按照医生所说,适当示弱,果然激发了孙婧的责任心,平时放学总是磨磨蹭蹭的孩子,现在跑得比谁都快,回家后不仅嘘寒问暖,还主动帮着炒菜做饭,最关键是,老师和她反馈,孙婧这周学习状态明显好转了,也没有再出现上课走神、瞌睡的现象。 期终考试结束,同学们寒假了,状元楼楼下拥拥挤挤。李海强拖着行李箱,李泽背着书包,父子俩说说笑笑,从楼道一前一后出来。 “小泽,小泽爸爸,回老家呢?”一位女家长招呼。 李海强热络地答应:“嗯,回老家! 李泽礼貌地点头:“阿姨好。” “小泽不错呀,这半年还长了个,学习也上去了,又礼貌懂事,真好!”女家长笑呵呵夸奖。 李泽腼腆笑笑,他们刚来状元楼那天,他和爸爸吵架,是这位家长搂着他的肩膀,温柔劝说他,她和孩子也住在这一栋,现在大家都熟悉了。 李海强拍拍儿子的头,笑着说:“谢谢您的夸奖,孩子进步是很大呢。” 女家长微笑点头,她先生在车里喊她,她赶忙挥挥手,小碎步走了。 李海强正想往前走,一眼看到叶倩,吃了一惊:“叶倩,你怎么瘦了好多!” “哦,海强哥,我减肥呢。” “减得也太过分了吧,孙婧呢?” “拿行李去了。”叶倩笑了笑,原本饱满的脸颊,现在瘦得好像被抽掉了水份。 李海强竖起大拇指:“可以,孩子进步了,我记得平时大包小包都是你一手扛。” 李泽在他身后催他:“别聊了,老爸,咱们还要赶回乡下去呢。” “好咧!和阿姨再见。” “阿姨再见。”李泽和叶倩挥挥手,跟随父亲去停车位。 叶倩目送他们父子离开,深深叹了口气,眼神黯然。自从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她再也没有向李海强示好过。中年人其实已经无所谓爱情,只是觉得喜欢,想要物色一个合适的依靠而已,如今病重,更是万念俱灰。 李海强载着儿子离开状元楼,直奔季琳的住所。假期那么长,李海强还没回乡下,便已经开始思念季琳了。 季琳在楼下等他们,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购物袋。 李海强下车便数落她:“你站在这风口干什么?说了我上楼来拿嘛。” 李泽从车里下来,从妈妈手里拿过袋子,和她拥抱了一下。 “给你织了件毛衣,一条围巾,不要嫌弃妈妈的手艺。” “谢谢妈妈。” 妞妞从小区跑出来,蹦蹦跳跳跑到李泽面前,一下箍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 “唉唉唉!你长胖了!好沉啊!” “呸,我不是长胖了,我是长个了!” 看着兄妹俩这么亲昵,季琳露出欣慰的笑容。妞妞放开哥哥,抱着妈妈的胳膊说:“老妈,你还是和叔叔复婚吧,我好想和他们去乡下过年。” 季琳脸上的笑容僵住,她转头看李海强,李海强也看着她,眼中充满期待。 季琳低下头,没有说话,李海强忙说:“你们赶紧进去,小心着凉。” 他帮季琳紧了紧大衣,恋恋不舍地放开手。 “你们俩好好过年,小泽在家好好学习,和爸爸有矛盾就好好交流沟通,记住了。”季琳叮嘱他们。 李海强揽着儿子的肩膀说:“我们俩现在父慈子孝,关系好着呢!” 季琳笑着点头:“那就好。” 妞妞粘着妈妈说:“我们现在也是母慈女孝呢。” 李泽拍拍她的头:“还是老规矩,周六上一节数学课,到时候我们连线,线上上课。” “好咧!我这次数学应该能及格了!” “不错不错!还有一个学期,争取上重点。” 依依话别后,季琳和妞妞目送李海强和儿子的车消失在车流之中,妞妞嘟嘴说:“我现在发现,李叔叔是真的对我们好,他是个好人,你何必为了我拒绝他?” 季琳没说话,转身往回走。她不是不想带着女儿和李海强回老家,但她回想当年义无反顾的离开,如今又婚姻失败回去,村里的人会怎么说她呢? 第100章 不断超越自己 回家五天后,李海强一早在家校通app上查到儿子的期末考试成绩,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欢呼着往儿子房间走。 “臭小子,英语考了115分,值得表扬!” 李泽早就起来了,他五点半便开着烤火炉,裹着被子背单词了。文胜兰和梁婉宁教了他很多背单词的方法,他按照她们的学习方法,见效明显,这一个月以来,掌握的词汇量大大增加。 老爸欢呼着进来,他倒是很平静,抬头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下次考试朝120分进军。” “哈哈,好!爸爸不拿你和别人攀比,爸爸只督促你,不断的超越自己。” “这话又是和妈妈学的吧?” “嘿嘿,向你妈妈学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乐趣,也是最大的幸福。” “哈哈,像你这么长情的男人,也是挺招人稀罕的了。”李泽取笑老爸。 李海强憨厚地笑笑,抓了抓头,“你起来活动活动,锻炼身体也很重要,爸爸买菜去。” “好咧。”李泽掀开被子,起床穿衣穿鞋。 他拿了英语单词书,一口气跑到后山的竹林里,大声朗诵英语。今天的天气很好,小鸟们在林子里飞来飞起,清脆鸣啼,晨曦透过竹林,星星点点落在少年的黑发。 李海强从塘埂过去,听到儿子朗朗的读书声,脸上不由自主浮起笑容,心里十分欣慰。 半个学期的全职陪伴,他可能错过了很多商机,会损失一些收入,但人生那么长,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去赚钱,去打拼事业,而孩子的成长,错过了就是永远错过了。 这半年的付出,换来了儿子各方面的成长,让父子之间的亲情从淡漠变得融洽和谐,他觉得特别值得。 快到村口的时候,他遇上本村最有名的媒婆九婶,当即被九婶拦住去路。 “哎哟,海强,听说你回村了,我正准备上你家找你呢。” 李海强嘿嘿笑道:“九婶,如果是说媒,您就别去了,我有心上人。” “外面找了?那怎么没有领回来呢?小泽不乐意吗?”九婶满脸失望了。 李海强说:“我打算和孩子妈妈复婚,替谢谢您我操心了。” “哟,和孩子妈妈复婚呀?她不是嫁人了吗?没遇上好人,看你发达了,又回来找你?” 李海强脸上的笑容收敛,正色说:“九婶,您不要这么说,当年是我愧对孩子妈妈,让她在这个家看不到希望,才忍痛离开的。” 九婶撇撇嘴,扫兴地走了。李海强郁闷地抓抓头,大步走往村口。村子里闲着的中老年妇女,都喜欢在村口的商店闲坐,看到他进来,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取笑他,说九婶要给他说对象。 “什么对象?我不谈对象,别瞎说。”李海强撂撂手。 一个大婶笑着问:“海强,你也单身不少年了,听说在外面赚了大钱,咋的还没有领个老婆回来呢?” 李海强毫不犹豫的说:“我还是要把孩子妈找回来,别的女人我没有兴趣。” “孩子妈如果嫁的好,也不会要你了,嫁得不好又吃回头草,这种女人有什么意思?” “就是,当初走的时候,我还记得小泽子哭的那叫可怜,现在孩子大了,你也发达了,她回来坐享其成,倒也有脸皮。” 李海强听着心里很不舒服,拉下脸说:“你们不知道内情,不要瞎嚼耳根!” “不管什么内情,舍得抛下孩子不要,也真是狠得下心。” “是我有错在先,我在外面有了女人,背叛了她,她伤心之下才走的。”李海强大吼。 坐在店里的女人们齐刷刷看着他,随后矛头统一指向他,骂他没良心,活该单身。 李海强懒得理睬她们了,他称了两斤肉,买了一副猪大肠,在女人们的议论纷纷中出了商店。 他走几步后又回来,站在商店门口说:“你们别说了,这些年我肠子都悔青了,也改过自新了,等我把季琳追回来,大家给我们个祝福吧。” “你赶紧把她追回来吧,造孽!” “就是!” “季琳从小文文静静的,又有文化,还给你生了个儿子,你竟然不知道珍惜!” 李海强在大婶们的议论与指责中离开,心里颇为得意,能够让季琳体面地回来,别说小小地牺牲一下自己,就算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义不容辞。 寒假过得很快,过了新年的初八,状元楼的学生和家长们陆续返回,冷清了一段日子的房子又有了人气与灯火。 李海强和李泽也返回了,李海强几乎是归心似箭了,只盼着快点回城,和季琳团聚。 梁冬父女和文胜兰父女也回来了,梁婉宁和文胜兰两个文理女状元,现在成了整栋楼夸赞和学习的榜样。赵哲和赵宇宏还没返回,他们俩年前便飞往大理,住大理度假去了。 李海强是个热情的人,他一高兴,就想聚餐,一大早便邀请邻居们新年聚会,还特邀了季琳母女,去超市买菜时,遇着叶倩母女。 过了年,叶倩越发瘦了,李海强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关心地问:“你还在减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孙婧看一眼妈妈,拧着眉头说:“我也觉得我妈瘦得不太正常了,体力也不大好,催她去医院她又不去,老说自己减肥。” 叶倩说:“我没事,就是减肥。” 她拽着孙婧,低着头走开了。 李海强纳闷地抓抓头,继续挑选食材。 孙婧跟在妈妈背后说:“妈,你还是别减了,再减就剩下一把骨头了,也没什么美感呀。” 叶倩瞪她一眼:“你知道什么,我早几天看见你爸了,那个女人很苗条,我不能让她比下去!” “苗条不等于瘦,还是要健康的瘦才好看,你现在整个一病态!” “行了,你管好你自己,不要管妈妈!” 孙婧无语了,不高兴地噘着嘴,挑选东西去了。叶倩心里很难过,头阵阵发晕,腿也乏力,她靠在超市的冰柜上休息。 “妈!你没事吧?” “没事,妈有点饿了,可能低血糖。” 第一百零一章 摘掉灭绝的帽子 第101章 摘掉灭绝的帽子 叶倩的午饭做得很潦草,孙婧难以下咽,但看看妈妈的脸色,不敢多说什么,随便吃了一点,便进房间学习去了。 叶倩收拾了一下厨房,悄悄出去了,她约了闺蜜杨莉,在不远的咖啡馆喝咖啡。 她等了好一会儿,杨莉才急急火火的赶来,她是一家连锁饭店的老板,每次和叶倩见面,都是百忙之中抽出一点点时间来陪她。 叶倩很抱歉的看着她,还没开口,眼泪先掉下来了。 “唉,你怎么就不听我一句劝,积极治疗,我知道你担心没有人照顾你,这不是问题,我会给你请护工,会帮你渡过难关,钱的问题也会给你想办法,我借一部分给你,在发动众筹,咱们先把命保住好不好?” 杨莉一边说,一边取下脖子上的围巾,把围巾和包放在一起,坐了下来,担忧地看着叶倩。 叶倩摇头:“我年前去了医院,做了检查,也做了评估,已经没有手术的价值了……” 杨莉满眼心痛,叹了口气。 叶倩茫然地望着窗外:“这学期我想让孙婧寄宿算了,我已经无力照顾她了,我想好了,我就说自己找了工作,没有时间给她做饭菜了。” “这样也可以。” “反正她是巴不得寄宿,”叶倩苦笑,“可能我以前真的错了,我现在对她逐渐放手,她的状态却越来越好,母女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她现在还会主动的和我说她一些情感小秘密。” 杨莉点头:“嗯,你确实是进步了,以前她哪敢跟你说呀,不仅不会倾听,还会给她一顿臭骂。” “是呀,我现在会听她诉说,还会给她分析排解……可惜……” “珍惜你们母女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吧。”杨莉握住她的手,除了叹息,也无能为力了。 “我想去开点中药,熬点中药吃,兴许能多拖延一些时间,现在也没有别的渴望,就希望在高考前,我还能站起来,能去给她送考。”叶倩泪流满面。 “一定能的!” 杨莉送叶倩去了医院,挂了专家号,开了十副中药。 她把叶倩送回家后,柔声叮嘱:“你听医生说了没,要积极乐观,不要一直沉浸在悲伤里,这样对病情很不利。” 叶倩打起精神:“好!反正已成事实,想也没用,从今天开始,该吃吃,该玩玩!” “这就对了!” 叶倩把中药寄存在传达室,回家后便下厨了,炒了一个孙婧最爱吃的孜然牛肉,还做了一个她喜欢吃的茄子煲,炒了她最爱吃的土豆丝。 孙婧从房间出来,拍着手欢呼:“哇!中午有好吃的了,我可饿死了!” “馋猫!”叶倩笑了笑。 孙婧洗了手,帮着拿碗筷,盛饭。母女俩坐下后,叶倩郑重其事地说:“婧婧,妈妈下午面试去了,我准备去杨莉阿姨的店里上班。” 孙婧高兴说:“可以呀!” “但是我去上班,你就只能吃食堂了。” “没有问题,我们学校的伙食好吃的,您根本不用担心。” 叶倩笑笑,点了点头。 孙婧疑惑地问:“是突然作出的决定,还是想了很久了,还是因为我们的口粮不足了,生活所逼?” “妈妈想了很久了,可能出去上班,视野会开阔一些,不会每天只盯着你,只操心你,我们两个人都累。” “这倒是真的,”孙婧点头,“只是我有点奇怪,您的转变为什么这么大呢?” 叶倩盯着她说:“还不是去年被你吓的,你说你有心理问题,或者我有心理问题,后来我去看了心理医生,我一直在心理医生的指导下,在反思过去,反思自己。” 孙婧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赶紧倒了两杯茶,递一杯给妈妈:“来来来,我们母女应该干一杯,感谢心理医生拯救了我们。” 叶倩和她碰杯,有点心酸,但还是努力笑意盎然。 “孙婧,妈妈下学期可能没有太多时间管你,你要管好你自己,不能退步。” “我保证!”孙婧很开心地晃晃拳头。 叶倩看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了,她低着头吃饭,生怕自己的眼泪会不争气地流下来。 三月,春暖花开,新学期如期而至。 高三的百日誓师大会在开学典礼后举行,慷慨激昂的誓言在大礼堂回荡,鼓舞学子们的士气,振奋学子们的精神。 高三的同学们,像卯足劲的发条,奋力往前奔跑,迎接他们人生这场非凡的大考。 从红梅报春,到杏花雨急,季节其实一直在不紧不慢,只是赶路的人却觉得时光格外匆匆,恍惚一不小心,便一脚从春天踏入了初夏。 高考前最后一场模拟大考结束,文胜兰和梁婉宁还是稳坐第一,赵宇宏从千名之外,跃进前五百名,李泽稳步上升,进入年纪前二十,孙婧也是稳步上升,进入年纪前十。 到了这最后关头,家长、老师反而都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状态,老师不再穷追猛打,家长不再苦口婆心,大家都朝着一个方向努力:保证同学们心情平稳,处于最好的状态,在考场上,能发挥出最佳水平。 6月6日晚自习,田老师别开生面的为同学补过了一个儿童节,允许所有的同学童心不泯一次,她买了一个大大的蛋糕,晚自习和同学们一起吃蛋糕,唱儿歌,把同学们逗得哈哈大笑,成功为他们减压。 文胜兰临场做了个小鸭子的面具,一只惟妙惟肖的鸭子舞让全班捧腹。唱完后,她取掉面具,清清嗓子,一本正经说:“同学们,你们叫了我三年灭绝师太,现在快毕业了,灭绝这顶帽子是不是该替我摘了呀?” “哈哈哈!” 同学们哄堂大笑,刘子豪第一个举手:“同意给文胜兰小姐姐摘掉灭绝的帽子!” “我们同意!” “通过!” 李泽看着文胜兰,笑着举手:“同意!” 文胜兰“嘿嘿”笑笑,回到自己座位。田老师站在讲台,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的学生。 王滨站起来说:“老师,504班同学因毕业向您请假,往后山高水长,师生之情长青!” “三年师生,一生师生!”一位同学站起来,眼泪盈眶。 所有的同学齐声,田霞眼睛瞬间红了。 第一百零二章 少年凌云志 第102章 少年凌云志 “少年凌云志,追梦赤子心。” 田霞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行遒劲的大字,她动情的说:“同学们,高考,人生一战,不过是人生一站。这是一段披荆斩棘的奋斗历程,是一段弥足珍贵的青春回忆,无论成绩如何,并不能就此决定你们人生的成败,未来的每一天,都是你们的新起点,未来的每一天,都需要你们为之不懈奋斗努力。这是老师为你们上的最后一堂课,明天你们走出504班,老师愿你们无所畏惧,勇往直前!愿你们以梦为马,初心永远!” 掌声响起,田老师热泪盈眶。 “下课!祝你们一切顺利!” 教室窗外闪电阵阵,田霞看看外面,脸色有些担心,叮嘱同学们:“今晚估计有大雨,天雨预报还有洪水预警,明天同学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去外校参考的同学。”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下课吧,早点回去休息,今晚都不要学习了,明天记得东西都要带齐,每一年高考都是状况百出,大家都仔细点,不要过于紧张。” 她挥挥手,再次祝同学们顺利。 田老师走后,班上的同学都还处在离愁别绪之中,要好的朋友互相拥抱鼓励,陆续走出教室。 文胜兰和李泽同时走到教室门口,两人相视一眼,用拳头碰了碰。 “明天你要去外校,注意安全,记得带好考试用品。”李泽叮嘱。 文胜兰点头:“嗯。” “加油!” “加油!” 外面起风了,同学们都较快脚步下楼,有的往寝室跑,有的往校外跑。 豆大的雨滴落下,梁婉宁跑到校门口,却没看到爸爸,大概又是送餐耽误了。 赵宇宏一个箭步跑到她身后,脱下校服挡在她头顶,替她遮雨。 梁婉宁转头看着他,她和他已经很久没说话了,每天遇上,也只是礼节性地打个招呼。 这段时间,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其他的都放在一边,选择性忽略。 “谢谢!”她很礼貌的微笑,但心跳还是有一点加速。 “加油!一份耕耘一份收获,你一定会达成理想,去往你心中的殿堂。” “谢谢!” 雨越来越大了,梁婉宁看到父亲撑着伞朝她奔来,忙从赵宇宏身边跑开,跑到父亲的伞下。 父亲揽着她的肩膀往状元楼走,在拐角的时候,梁婉宁回头看了一眼。赵宇宏不远不近地跟着,看到她回头,朝她笑了笑,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梁婉宁微微笑了笑,心情莫名好起来。 “今晚有洪水,希望不要影响到我们明天的高考。”梁冬忧心忡忡。 “我们不要去外校,还能克服,我最担心的是胜兰。” “是呀,希望一切顺利。” 在江南,六月是多雨的季节,整晚的电闪雷鸣和暴雨,下得状元楼的家长和同学们惶惶不安。 文胜兰睡眠浅,又想着明天要去外校,上半夜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落觉。她起来把窗户关紧,窗帘拉上,然后戴上耳塞,坐了片刻,重新睡下。 后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才眯一会,闹铃就响了。 文振兴整晚没睡,一直观察外面的雨势,道路的涨水情况,根本无心睡觉。 整栋楼无眠的家长还有很多,有些家长天没亮便起来了,在楼下用砖头石块垫出一条路。李海强也在这些家长的行列之中,他最近今天都在关注天气预报,早早地定了一支抗洪救援队、 为了不吵醒孩子们,大家都自觉地保持安静,有什么事尽量用手势交流。 水淹没了去学校的这段路,救援队和深夜赶来的消防队、交警、警察都在忙碌,为这段路的学生顺利高考保驾护航。 天亮时分,雨势小了很多,淹没道路的积水有所减退,让所有的家长大大松了一口气。 同学们陆续起来了,楼下的早点店也陆续开门营业,状元楼逐渐热闹起来。 李泽昨晚睡得还不错,他反正知道,爸爸这个操心人会把该操心的事情操心了,他负责好好睡觉,明天好好考试就行。 老爸把早点放在蒸笼里面蒸好了,他吃饱肚子,整理好自己的东西,从状元楼出来。 他在楼道站了一会儿,回头望了几眼,不知道文胜兰有没有出去。 “别看了,胜兰妹子早出去了,趁着没下雨,你赶紧去学校!” “哦!”李泽答应,踮着脚尖走在防水的砖块上。 “你不要替别人操心,她爸爸妈妈都送考了。”李海强把手里的伞丢给他。 李泽腼腆笑笑,拿着伞快步往前走。 “中午下大雨的话,我会来接你。” “好!” 学校门口,即便是天气如此恶劣,还是有不少的妈妈,穿着漂亮的旗袍来送考。听说第一天要穿绿旗袍,寓意一路绿灯,今天的校门口,墨绿、鸭绿、翠绿、草绿、淡绿、深绿,各种绿色登场,穿在胖胖瘦瘦高高矮矮的家长们身上,莫名喜感,让李泽看得忍俊不禁。 “哥哥!” 人群里,妈妈和妞妞穿着同款浅绿色荷花旗袍,手牵手过来。 “哇,你们还穿母女装!美了美了!”李泽惊呼,他发现,妈妈和妹妹真的是今天校门口旗袍秀的颜值担当。 “哥哥!祝你考试顺利!金榜题名!” “谢谢妞妞!” 季琳第一件事是检查李泽手里的东西,一一清点后,确认无误后,才微笑说:“好好考,不要有思想负担。” “知道了,那我进去了,估计还会下大雨,你们去状元楼吧,涨洪水挺危险的,不要到处乱跑。”李泽答应妈妈,拍拍妞妞的头。 “快去吧。”季琳挥挥手。 李泽进去后,梁婉宁也到了校门口,她老远看到妈妈,穿着墨绿旗袍,人群里显得端庄优雅。 “女儿,加油!” “嗯!”梁婉宁很开心,朝妈妈做了个飞吻后,跑进学校。 赵宇宏从状元楼出来,心里颇为惆怅,因为状元楼这会也有不少穿旗袍的妈妈走出走进,他没有妈妈,只能羡慕地看着她们了。 他出来时老爸叮嘱,让他下楼后回头看一眼,会有惊喜。他走出楼道,好奇地回头,看向他们家的窗户。 “艾玛……” 第一百零三章 谢谢你陪我这一程 第103章 谢谢你陪我这一程 赵宇宏回头,吓得眼镜都差点掉在地上,只见老爸穿了条绿色金丝绒旗袍,手里举着一块写着高考必胜的棋子,在朝他左右挥舞。 “哈哈,老爸,你这是给我惊喜还是惊吓啊!快进去,被人看到会笑死!” “儿子!今天爸爸代表妈妈祝福你!加油!” 老爸在窗口大喊,赵宇宏笑着挥手,眼眶红了。老爸肯定是担心他没有妈妈,看到别的同学都有妈妈送考,会感觉惆怅失落,所以费心想出这么一出,让他享受一下缺失的母爱。 “谢谢你,老爸,人生之路漫长,谢谢你陪我这一程,”他在心里默念,“我永远爱你。” “赶紧去学校,别耽搁了,要下大雨了!” “好咧!” 赵宇宏转身朝学校跑,在校门口遇着孙婧,还在那东张西望。 “孙婧,你还在找什么?要下雨了,赶紧进校!”他喊了一声。 “哦!”孙婧踮着脚尖望了望,有些疑惑,有些失落。 “孙婧!” 一辆小车在校门口停下,杨莉穿着漂亮的浅绿旗袍从车上下来,朝她挥手。 “杨莉阿姨!” “孙婧,你赶紧进去,好好考试,你妈妈今天加班,派我过来送考,我和你妈妈是一样的!” “好咧!”孙婧高兴挥手,“谢谢阿姨!” 乌云低沉,凉风阵阵,她不敢耽搁,赶紧往学校跑。 妈妈最近都没来学校看她,中间让杨莉阿姨来送过几次饭,给她捎过几次信,她一直觉得,母女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还挺不错的,只是今天这样的大日子,她没有亲临送考,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她让杨莉阿姨来送考了,她就不疑惑了,可能她真的很忙吧。全职了那么多年,妈妈终于沉湎于工作,不再时时刻刻盯着自己,孙婧觉得挺好的。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送往外校的大巴车赶在大雨降临的时候,安全抵达考点学校。 失眠整晚的文胜兰一路都在补觉,大巴车停下,她骤然惊醒,赶紧打开手里的提袋拿伞。 拉开拉链,她脑子便懵了,早上因为着急,她拿错一个袋子了,这个袋子里面装的,是妈妈的伞和妈妈的钱包! “老师!老师!快,借您的手机给我打个电话!” 她拿老师的手机给爸爸打电话,爸爸接听了。雨声很大,爸爸在电话里大喊:“你不要急,爸爸给你送过来了!你在门口等!” “爸爸,你注意安全!” 电话已经挂断了,文胜兰心急如焚,爸爸只有一辆摩托车,这么大的雨,他冒雨前行,非常危险。 她和老师跑下车,老师帮他去向警察求救,一辆警车按照文胜兰描述的方向,风驰电掣般消失在雨雾里。 离考试入场只有五分钟了,文胜兰望眼欲穿,终于看到警车回来了。 车门打开,老爸第一个下车,他浑身湿透,像落汤鸡一样狼狈。 “你这个孩子!”他想数落,但还是忍住了。准考证和身份证、文具都在一个资料袋里,他从怀里拿出用雨衣包着的资料袋,递给了她,“赶紧进去,不要想太多,好好考,作文审好题!” “好!”文胜兰没有时间多说了,拿着东西往考场奔。 文振兴看着女儿的背影,长长地呼了口气。他本来骑着摩托车跟随送考的大巴一起往考点来,想在考场外默默陪伴女儿,走到半路,妻子打电话给他,说胜兰拿错了袋子,吓得他赶紧掉头,回去接袋子。 暴雨倾盆,他接到袋子返回时,一条道路被水淹没,摩托车被迫抛锚。时间紧迫,不得已,他丢弃摩托车,徒步往考场奔跑。为了保护资料袋,他把袋子用雨衣包严实,紧紧抱在怀里。 差不多跑了十五分钟,他才看到来救援他的警车,在警车护送下赶到考场。 总算没有耽误,女儿顺利进了考场。他在考场保安室的屋檐下靠着墙休息,又担心女儿昨晚没有睡好,刚刚又因为着急,情绪波动,不知道第一场语文,她能不能考好。 雨小了很多,身边的送考家长劝说他先回去换衣服,小心着凉,文振兴不放心回去,坚持在考场外一直等到下课铃声响起。 妻子送来了干净的衣服,让他赶紧去洗手间更换一下,文振兴却拿着衣服,踮着脚尖朝学校里面张望,等待女儿出来。 “出来了!”妻子眼尖,老远看见了女儿。 文振兴看女儿的神情,似乎还算轻松,略微松了口气。 文胜兰也看到父母了,她加快脚步,小跑出来,不待老爸开口,先向他报告:“语文还可以,我觉得还可以,作文也写好了!” “行,你觉得可以就行,咱不说它了,考一科丢一科。”文振兴一边说,一边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文胜兰发现他的衣服全部是湿的,惊讶的问:“爸,您还没回家换衣服?您守在外面干嘛呀?我在里面考试,您又帮不上忙!” 妈妈说:“你爸爸不放心,非得在外面等着。” 文振兴拿着衣服往洗手间跑,在洗手间把湿透的衣服换了。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一家三口打了辆车回状元楼。 文振兴吃了碗姜糖水,休息了一会,检查一番女儿的考试用品,等女儿午睡醒后,送她到大巴车上,上车的时候不放心,又帮她检查了一遍。 “以后长教训,这样丢三落四,爸爸能给你保驾护航一辈子吗?” “知道了!” “好好考,看清楚题目,先把会做的做了。” “好。” 文振兴目送大巴车离开,还是不放心,赶去修理店,守着师傅修好摩托车,又骑车去了考场。 等待的时候,他一直打喷嚏,头也觉得晕晕乎乎的,一身酸痛得厉害。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老远看到女儿从教学楼出来,还在和几个同学说说笑笑,应该是考得还行。 “爸!您怎么又来了!” “题目难吗?” “还好啦!发挥还不错!” “那就好!你坐大巴车回去,爸爸去医院拿点感冒药。” 文胜兰朝老爸挥手,跟随同学们和送考的老师上了大巴。她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这一挥手,差点和老爸成了永别。 第一百零四章 老文突发心梗 第104章 老文突发心梗 文振兴到了医院,挂号的时候,忽然觉得心脏绞痛,放射性蔓延到双肩,来不及说话,他便倒在地上…… 文胜兰母亲接到医院的电话时,她和胜兰正在准备晚餐,她拿着手机,一下子便六神无主了。 “怎么了?妈?” “你爸——你爸——” “我爸怎么了?”文胜兰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上。 “你爸心梗了!这可怎么办?你还要考试呢!” “心梗?”文胜兰丢下手里的菜,转身往外跑。 妈妈追着她喊:“胜兰,你在家自己弄点饭吃,妈妈去医院,妈妈这就给舅舅打电话,让舅舅过来!” 文胜兰哪里还有心思做饭吃,心梗的危险性她知道,那是要命的急症! 母女俩赶到医院,舅舅也到了,文振兴此时已经被送进了重症室,家属赶到的第一时间,竟然是一纸病危通知书! “爸——”文胜兰拿着病危通知书,崩溃大哭。 “老文!你不能走哇!女儿还没考完,你还要送她上大学,你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妈妈一屁股跌坐在地,撕心裂肺地大哭。 舅舅着急地扶着她,大声说:“都冷静点!现在哭解决不了问题,相信现在的医疗技术,姐夫一定会化险为夷!” 他转头看着胜兰,“胜兰,你爸爸对你期许很高,对你这次考试非常看重,所以不管你爸爸怎么样,你都要坚强,把后面几场考完,并且考好!” 文胜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现在也是方寸大乱,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考试! “说句不好听的话,你爸爸若是真走了,你不拿高考成绩慰藉他在天之灵,他在那边都不会瞑目!” “他不会走!不会走!” “不会走更好,等他苏醒,等他康复,他看到你胜利考完,他今天这场辛苦也值了!” 文胜兰看着舅舅,除了哭泣,已经说不出话。 “胜兰,你回去复习,然后早点睡觉,好好考!” “不——”文胜兰崩溃地摇头。 妈妈哭着说:“舅舅说得对,你在这里也没有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把后面的科目考完,后天是你生日,爸爸特意给你准备了礼物,也许爸爸后天能为你庆生,还能为你庆功,你不去好好考试,他醒来该多着急!” “礼物……”文胜兰想起成人礼那天,爸爸说有神秘的礼物。 她双手合十,哭着祈祷:“爸!你一定要挺过来!我回去好好复习,好好考试,我等你亲手给我神秘礼物,为我庆生,为我庆功!” 舅舅点头:“这就对了,你赶紧回去,明天一定要把东西带好,不要弄错了,好好考试,其他什么都不要想。” “好。”文胜兰流着泪答应。爸爸对她的期许有多大,她何尝不知,如果他醒过来,看到自己放弃了考试,他一定会生气失望。 她听话地离开医院,打车回状元楼。在状元楼楼道,她遇着李泽,话没出口,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怎么了?你今天没考好?不要紧,不要紧,你的强项都在后面,还能力挽狂澜的!” “不是,我爸病了,现在在重症室!” “啊?叔叔病了?怎么回事?”李泽大吃一惊。 文胜兰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伏在楼梯扶手,嚎啕大哭。 李泽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笨拙的安慰,想去扶她,又不敢扶。 “你别慌,我去和我爸说一下,让他帮忙去医院照顾一下你爸爸,医药费什么的帮着想点办法,一定会好的!” “谢谢你!” “你一定要好好考,你现在如果放弃,你爸爸一定会很生气,他如果知道你在好好考试,病也会好得快一些!” 文胜兰点头,扶着扶手往楼上爬,一边眼泪汪汪地自责:“都是我,老是丢三落四,他今天一定是累的,不然也不会这样。” “你别想那么多,也是因为昨晚没有睡好,精神不好,才导致出错。” “如果我爸有事,我会自责一辈子……” 李泽深深看她一眼,还是伸出手,揽着她的肩膀,扶着她到楼上。 李海强和赵哲正在喝茶,看到文胜兰哭成这样,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李海强惊讶问。 李泽皱眉说:“爸,文叔叔病了,您和赵叔叔如果没有事的话,去医院看看文叔叔吧,这两天也麻烦你们轮流去照顾一下他。” 李海强赶忙答应:“没问题,没问题,胜兰,你好好考就是,看把这孩子急得!” 赵哲说:“这两天大家一起吃饭吧,我负责做饭,胜兰和我们大家一起吃。” “行!”李海强一边答应,一边已经换好鞋子了。 他和赵哲匆匆出去了,李泽送文胜兰到房门口,安慰说:“什么都别想,你只要相信,后天从考场出来,一定能收到你爸爸亲手给你的礼物,他也一定会给你庆生和庆功!” “嗯!”文胜兰噙着眼泪点头。 “加油!你一定可以!” “谢谢!” 文胜兰进了房间,她把门锁了,跑进卧室,趴在床上大哭一场。 “我一定要坚强,努力把后面的科目考好,给爸爸一份满意的答卷,我不能对不起他!” 她自言自语,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间把眼泪洗了,振作起来,回房间复习。 学习了一个小时,她听到敲门声,随后听到李泽喊她的声音。 “来了!”她放下课本,快步出去开门。 李泽给她送来了一碗肉丝面,还放了一点老家的麦酱,香味扑鼻。 “晚上什么都没吃吧?把面条吃了,补充能量。” “谢谢!” 文胜兰端着面条进屋,李泽跟随她进来,在餐桌旁坐下。 文胜兰吃了一口面,却觉得嘴里发苦,难以下咽。 “一定要吃点,不然明天你会撑不住。” “好。”文胜兰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深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面条咽下去。 李泽的手机铃声响了,老爸打过来的,他忙拿起来接听。 “小泽,你让胜兰不要着急,经过医生的抢救,他爸爸已经醒过来了!” “太好了!”李泽欢呼,赶紧向文胜兰报喜,“你爸爸醒来了!你不要怕,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第一百零五章 给老文打强心针 第105章 给老文打强心针 文振兴苏醒过来,好一会才弄清楚自己的情况。 “手机,把手机给我!”他虚弱地呢喃。 妻子柳梅拨了胜兰的号码,把手机放在他耳边,小声叮嘱:“慢点说,不着急。” 电话痛了,文振兴憋足劲,颤声说:“胜兰,你不要管爸爸,爸爸会好的……你好好考试……给爸爸一份满意的答卷……” “好,爸爸,我会好好考,后天您给我庆生,给我庆功!” “好,爸爸还有礼物……今晚好好睡,不要七想八想……明天记得检查自己的东西……” “好!” “你是最棒的,爸爸相信你……” “好!” 文振兴没力气继续说了,他闭上眼睛休息,柳梅拿开手机,走到一旁又叮嘱了女儿几句。 她刚刚挂断电话,忽然听到仪器报警,紧接着医生和护士都跑了过来,对文振兴进行紧急抢救。 “老文!老文!” “您先出去,去外面等消息。” “我不出去!老文!你要挺住!你不能有事啊!” 柳梅还是被护士请出去了,她趴在重症室门外,嚎啕大哭。 “姐,你保重自己,现在这情况,你可不能垮下去。”柳思俊扶着她在休息椅上坐下。 李海强和赵哲相视一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祈祷,文振兴战胜病魔,挺过这一劫。 “病人的家属,请过来一下。” “哎!” 医生喊话,柳梅和柳思俊赶紧过去。医生拿的手术知情书,和他们简单扼要地解说了一下,让他们签字。 “你们赶紧想办法筹钱,先去自动机上缴五万块吧,后续的治疗费用也要有心理准备。” “好……”柳梅点头。 李海强拿出一张卡递给柳思俊,让他去缴费。 “卡上有十万块,你们先拿着用,密码是卡号后面几位数。” “谢谢李大哥!这笔钱我们先借着,我们会想办法尽快还给您!” “先不说这些,救人如救火!”李海强摆摆手。 柳思俊一路飞奔缴费去了,李海强和赵哲陪着柳梅,不断安慰她。 几个人在手术室外面等候了三个多小时,医生出来说手术成功,病人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术后还有很多关卡要过,能不能脱离生命危险,现在还不能百分百肯定。 “现在在缝合伤口,还要醒麻药。” 医生进去后,李海强提议,让柳梅回状元楼去陪胜兰,他们三个负责今晚的陪护。 “不行,我得守着,万一有什么事……” “没有万一,就算有万一,你也要陪着胜兰,先把这场考试考了,你没看到姐夫心里最惦记什么吗?他睁开眼就是问胜兰的考试!”柳思俊打断她的话。 柳梅望向手术室,喃喃祈祷:“老文,你一定要挺过来!” 李海强温言说:“姐夫出来也是进重症室,你也帮不上忙。现在快十一点多了,你回去陪着胜兰,她才会相信,爸爸的病情好转了,才会安心睡觉,明天才能安心考试。” 赵哲提醒:“你要坚强点,不要在胜兰面前哭。” 柳梅无奈点头:“好,那这里拜托你们了,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发消息。” “好。”柳思俊答应她。 柳梅听从他们的话,回到状元楼,上楼的时候还买了些水果。 胜兰压根睡不着,妈妈回家,她一骨碌从床上起来,着急问父亲的情况,柳梅故作轻松回答:“抢救过来了,现在睡了,你舅舅在陪护,妈妈明天上午去替换他。” “李叔叔和赵叔叔呢?” “他们俩还在那边,晚点会回来,”柳梅去水龙头洗苹果,“你吃个苹果,喝杯牛奶,快点睡。” 文胜兰看到妈妈回来,心里的石头落下大半,想来爸爸若是特别严重,妈妈一定是走不开的。 下半夜她安心睡了,清晨起来,天气晴好,厨房里传来妈妈做饭的声音。 “胜兰!” “起来了!爸爸怎么样了?” “爸爸好转了,你放心,不然妈妈还有心思给你做早餐呀!” “那就好!”文胜兰拍拍胸口。 妈妈给她蒸了一笼饺子,还冲了一杯豆浆,然后给她把考试用品准备齐全。 “还惯着你一次,以后去外面上大学,可没人这么伺候你了。” “谢谢妈妈!”文胜兰搂着妈妈的肩膀,她难得和妈妈撒个娇。 柳梅把女儿送上车,确认无误后,才匆忙打车去医院。昨晚她整宿没睡,不时询问弟弟那边的情况。 弟弟告诉她,重症室有规定探视时间,和家属交流时间,目前大概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她赶到医院,老远看到三个疲惫的男人坐在一起吃早餐。 “小泽爸爸,宇宏爸爸,太辛苦你们,也太感谢你们了,你们这两天也要照看孩子,赶紧回去歇会儿吧。” “好,那我们先回去,这边有事,随时打我的电话。”李海强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医生出来,告诉他们,病人状态稳定,让家属去视频区,可以通过视频看到病人。李海强第一个跑过去,拿着话筒说:“老文,你可要挺住,你闺女考上清华了!” 赵哲想笑不敢笑,把他推开,让他把话筒给柳梅。 李海强抓抓头:“你们不知道,我这是给老文打强心针呢!” 柳妹哭笑不得,她拿着话筒说:“老文,咱们闺女今天正常考试去了,她状态不错,一定能考好,你要挺住,填志愿还指着你呢,我啥都不懂啊!” “对对对,老文,你研究那么久的志愿,还没派上用场,咱们都等着你,到时候都要和你咨询呢!”李海强在一旁大声。 柳思俊笑笑,这一晚都稳定,他相信姐夫应该能挺过来了。 李海强和赵哲离开医院,李海强嘀咕:“老文这个小气鬼,跟他咨询志愿怎么填,他还保守,这个古董!” “哈哈,你也不用和他咨询了,你比他研究得还透。”赵哲笑着拍拍他肩膀。 李海强着急回状元楼,一路嘟哝,不知道早上儿子吃饱了没有,不知道他的考试用品都带齐了没有。 “咳,操碎了心的老父亲!”赵哲倒是很淡定,因为赵宇宏独立惯了,比他这个老父亲还省心。 第一百零六章 考完之后再找他算账 第106章 考完之后再找他算账 柳梅上午在医院守着,中午急匆匆回到状元楼,打起精神和大家准备午餐。 文胜兰从考场回来,看到妈妈在,她心里就踏实了。 “爸爸情况如何?” “昨晚手术了,恢复不错,估计明天能从重症室出来,给你过生,为你庆功。” “那就好!”文胜兰双手合十。她想去医院看看,被妈妈劝阻了,告诉她爸爸在重症室,去了也看不到人。 四个同学坐在一起,谈论已经考完的科目,自我感觉都还可以。 “孩子们,加油,胜利在望了!”李海强为他们鼓劲。 梁婉宁抱着文胜兰的胳膊,依依不舍:“这一年好像漫长,又好像眨眼就过了,以后咱们可能很难再这样聚在一起吃饭了。” 赵宇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梁婉宁故意问李泽:“李泽,和你同学联系没?挺长时间没见她了。” “也许人家现在只和她哥联系吧,我这个同学已经被她遗忘了。”李泽似笑非笑地看看赵宇宏。 赵宇宏大大方方说:“联系了,她和我,反正就是八斤八两吧,和你们这些清北的种子选手没法比。” 文胜兰看一眼梁婉宁:“婉宁是种子,我不是,我就一草根。” 李泽笑着说:“你是虫草,名贵的草根。” “哈哈,真会夸!”梁婉宁被他逗笑。 文胜兰也被他逗笑了,她轻轻哼了一声,某人把她画成恐龙,等考完之后再找他算账! 李泽看到她颇有怨意的眼神,有点不太明白,他抓抓头,腼腆地笑笑。 赵宇宏捶了他一下,笑着说:“你长得像阿姨,但你这个抓头的动作,真的和李叔叔一模一样!” “哈哈,我也发现了!”梁婉宁笑着附和。 李海强端着菜出来,看几个孩子聊得挺欢,他也高兴。聊聊天,解解压,考完后面几科,高考这场仗,就可以鸣金收鼓了。 6月9号。 文胜兰一早起来,看到客厅门缝有张粉色的信笺,她忙走过去,捡起信笺。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好听的生日歌响起,文胜兰开心地笑了。这是李泽给她做的生日音乐卡,画了一幅可爱的漫画,还写了生日祝词。 在卡片最下面,他写了那句英语:“you should believe that the sun can always expel the darkness!” 她默念一遍,同时祈祷,爸爸早日康复。 “胜兰,李叔叔一早去了医院,刚才给我电话了,爸爸好多了,今天可以出重症室了!” 妈妈在厨房激动地喊她,文胜兰欢呼:“太好了!爸爸万岁!” “你考完最后一场出来,我们就去医院!爸爸要和你说生日快乐,还要给你礼物!” “好棒啊!好期待!”文胜兰跑进厨房,抱着妈妈蹦跳,“老妈,你透露一下,爸爸到底有什么神秘礼物?” “嘿,连我都不知道呢!”柳梅笑笑,她撇撇嘴,幽怨地说,“还是小棉袄重要呀,这么多年,你爸也没送我个什么礼物。” “啧啧,他是直男!晚上我要批评他!” 文胜兰吃了早餐,精神抖擞地出门,前面几场考得都可以,她感觉进心仪的大学,应该不成问题。 李泽在楼道口等着,看到她下来,朝她挥手:“生日快乐!” “谢谢!”文胜兰走到他身边,“英语还可以吧?” “自我感觉良好,等今天的考完,我们晚上一起估分。” “好呀!” 李泽把文胜兰送到大巴车,还亲自给他检查了一下文具袋。大巴车启动了,文胜兰隔着车窗和他挥手。 刘子豪也在一辆车上,他酸溜溜说:“今天考完,估计有的人会表白了。” 文胜兰白他一眼:“脑子里尽想些什么!考得如何呀,幼稚鬼?” 刘子豪委屈地说:“又叫我幼稚鬼!报告大姐大,考得还可以。” “加油,还有两科,好好发挥!” “你也加油!我去西部等你!” “……” 文胜兰懒得理他了,她望着窗外,遐思万里。 孙婧一早起来,在楼下吃了早餐,不急不慢地往学校走。快进校门时,她不时回头看看,但最终也没有看到妈妈的身影。 昨天早上杨莉阿姨过来了,妈妈没有来,她就略感失落了。从前妈妈管教太严,她觉得喘不过气,现在妈妈全线放手,她惬意之余,有点小怨言了。 不过昨天最少还打发杨莉阿姨过来关心了一下,今天却连杨莉阿姨都没来了,老妈的心也变得太大了吧。 “唉,可能忙吧。”她安慰自己,抓紧时间进了校门。 此时,医院肿瘤科,叶倩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杨莉守在旁边,看着护士给她盖上白布,掩面而泣。 叶倩临终托付,让她以后帮她关照孙婧,她还请求,让她的遗体先进太平间,等孙婧考试完,再看一眼她的面容。 杨莉的手里提着一个手提袋,袋子里装着叶倩这段时间给女儿写的信,有好几十封。 杨莉不敢想,孩子下午考完,听到这个噩耗,如何受得了。 最后一门功课终于考完,各个考点的同学欢呼出来,犹如笼子里面的小兽,获得了回归大自然的自由。 李泽刚出了校门,便被爸爸揽住肩膀。妈妈和妹妹也来了,妹妹和他熊抱。 “祝贺哥哥,渡劫成功!” “哈哈,你好好修炼!”李泽拍拍她的头。 季琳柔声说:“快谢谢爸爸,陪读爸爸辛苦了!” 李海强摇头:“不辛苦不辛苦,爸爸体会的乐趣更多!” 一名女生拿着麦过来,笑容可掬地问:“家长您好,我们在做一个节目,想采访一下家长,对于陪读的看法。” 李海强抓抓头,看一眼季琳,笑着说:“琳子,你说。” 女生问:“都说家长要培养孩子的独立自主习惯,不要过多干预孩子的学习和生活,你们觉得陪读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呢?” 季琳微笑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另外,还要看每一个同学的自身情况,我主张给予陪伴,反对家长一手包办,以及你说的,家长过多干预。” 第一百零七章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第107章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记者采访的时候,梁冬和梁婉宁一起过来了,记者笑着问梁冬:“这位家长,您是否也是陪读大军中的一员呢?” “是。”梁冬微笑。 “说说您的感想。” 梁冬温和回答:“我没有太多感想,也许,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吧。” “哇!真感动!”记者笑着点头,随即问梁婉宁,“那么同学,你愿意爸爸陪伴你吗?有没有觉得被约束?” 梁婉宁挽着爸爸的胳膊,笑着摇头:“没有,因为我老爸是非常民主和开明的老爸,他教育我、陪伴我,但同时也很尊重我。” 孙婧从校园出来,踮着脚尖东张西望,眼神十分失落。 “你好,同学,你在找你的家长吗?他们会不会来接你?” “我不知道,我妈妈很忙……” “妈妈很忙,那这几天考试她也没有送考吗?” 孙婧有点烦,没有回答女记者的话,转身闷闷地往前走。 “孙婧!” 她听到杨莉阿姨的声音,看到她的车停在路边,赶紧跑过去。 “阿姨,我妈怎么安排的?要退房子,要搬东西,她怎么没有过来呀?”孙婧打开车门上车,嘟着嘴问,“阿姨都不讲点人情,给她半天假吗?” 杨莉扯了扯嘴角,沙哑地说:“我现在带你去看你妈。” “好……阿姨,您感冒了吗?”孙婧听着她的声音不对,转头看了她一眼。 杨莉没说话,眼泪模糊了双眼,她赶紧用手指擦拭。 “怎么了,阿姨?”孙婧惊讶了,她心里隐隐有了不祥之感。 最后一次见妈妈,还是一个月之前了,当时妈妈穿得很漂亮,还化了妆,但很消瘦,脸上的憔悴是化妆品都掩盖不住的。 她问她,她只是说,工作有点辛苦,其他都好,当时她没有多想,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妈妈似乎不太对劲! “我妈病了吗?她怎么了?” “小婧,你要有心理准备。”杨莉哽咽难语。 孙婧颤声问:“她到底怎么了?” 杨莉没说话,开着车往医院方向。 “阿姨,您说话呀!” “小婧,你妈说,以后让我多照顾你,以后,我就是你干妈……” “我妈她……”孙婧紧紧抱着书包,浑身发冷,“她……” “她走了……” “走了……”孙婧目瞪口呆,犹如遭遇晴天霹雳,“走了……” “年前,她就查出,肾癌晚期。”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我不信,阿姨,你不要吓我!我不相信!”孙婧身子发抖,不可置信地摇头。 “过了年以后,她觉得体力不支,假装去我那里上班,让你在学校食堂吃饭。这几个月,她一直在修养,为了不引起你怀疑,她尽量减少和你见面,你考试的这几天,她很牵挂你,但实在无力,再来学校见你一面,她怕影响你的情绪,弥留之际,也没有让我告诉你。” 杨莉又哭了,孙婧的眼泪也大颗掉下来,她崩溃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不相信!” 医院到了,杨莉停好车,打开车门下车。孙婧怔怔坐着,没有开门。她绕过去,帮她打开车门。 “她在哪?” “太平间。” “我不去,我害怕。”孙婧的牙齿互相撞击,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杨莉心疼地看着她,扶着她下来,搂着她的肩膀。 阴冷的太平间里,孙婧终于见到了妈妈,她盯着冰棺,什么都没说,软绵绵晕倒在杨莉怀里。 “孙婧!孙婧!”杨莉掐着她的人中,喊了几声都喊不醒她,只得大声呼救,送她去急诊。 住院楼,文胜兰一路小跑跑过长长的走廊,进了病房。 爸爸躺在病床,身上还连接着一个监测仪,但他是醒着的,看到她,他露出笑容。 “爸!”文胜兰奔过去,抓住他的一只手,眼泪一下子涌出,“我考完了!” “好!考完了就好!爸爸没事了,你看,爸爸已经从重症室出来,把命捡回来了!” “嗯!”文胜兰趴在父亲的肩膀旁,像孩子一样哭起来。 她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在爸爸面前哭过了,以前他打她骂她,她要嘛咬着牙忍着,要嘛咬着牙默默流泪,这样撒着娇哭,她竟然觉得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 文振兴想笑笑,但眼泪却流出来了,他柔声说:“不哭了,傻孩子,爸爸好了呀,爸爸以后还管着你呢,你不嫌我烦就行!” 柳梅在旁边抹着眼泪说:“胜兰,快别哭了,爸爸刚做完手术,情绪不能太波动。” 文振兴说:“没事,让她哭会。” “我的礼物呢?”文胜兰眼泪汪汪地问。 文振兴看向柳梅,让她去柜子里拿礼物。 “你爸爸呀,不知道准备了什么神秘礼物,连妈妈都不许拆包。”柳梅拿着精美的礼品包装走到床边。 包装是粉色的纸,还打了蝴蝶结,一下子激起了文胜兰的少女心。 她有点不敢置信,这是一直把她当男孩子养的爸爸给她准备的礼物吗?她充满期待地搓手手,笑着说:“我可以打开了吗?还要不要来点仪式感?” 有人敲门,文胜兰回头,看到门口有个小哥送来了一把鲜花和一盒蛋糕。 “哇!这是给我的吗?”文胜兰捂着嘴巴惊叫。 柳梅睇着她说:“难不成还会给我?” 文振兴术后还有点虚弱,他微笑着,没有说话。 文胜兰走到门口,签了订单,看一眼鲜花上的卡片,笑着嚷嚷起来:“妈咪啊!鲜花是老爸送给你的礼物!” 柳梅眼中立即有了惊喜的光亮,她做了个嘘声,让胜兰小声点,不要影响到邻床的病友。 “对不起,孩子刚刚高考完,今天又是生日,刚好她爸又死里逃生,有点激动。”她向邻床的老爷爷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孩子考得不错吧,生日快乐呀!” 文胜兰笑嘻嘻鞠躬:“谢谢爷爷,考得还不错!” 她把蛋糕先放下,把鲜花郑重地献给妈妈,把手里的卡片也给她。 “原本应该爸爸亲手给您,但是爸爸行动不便,我代表爸爸把花献给您,感谢您这么多年对这个家庭的付出!妈妈辛苦了!” 第一百零八章 不应该去攀比 第108章 不应该去攀比 柳梅把鲜花抱在怀里,眼泪盈满眼眶,她嗔着文振兴说:“你总是羡慕别人家的男孩子,咱们家女儿哪点比别人差了。” 文振兴内疚地说:“比别人差那也是亲生的,咱们不应该去攀比。” 文胜兰原本以为爸爸会说她优秀,不比别人差,没想到爸爸会这么说,那他真的是大彻大悟了。 不攀比,只督促,应该是所有家长对于自己子女最大的善。 “快打开你自己的礼物吧。”柳梅笑着说。 文胜兰先打开蛋糕,点燃生日蜡烛,开心地说:“虽然我现在好奇得要命,但我还是要先完成仪式感。” 她双手合十,默默许愿,祝福父母健康快乐,然后“呼”地一声,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文振兴微笑,疼爱地看着女儿。 “生日快乐,幸福一生,我的姑娘!”柳梅和女儿拥抱。 文胜兰终于打开礼品了,她小声惊呼,满脸惊喜。 老爸竟然送给她一套纯白的连衣裙,裙子的下摆是柔软的轻纱,像小时候的公主裙! 除了裙子,还有一套化妆品,是比较贵的品牌,全套应该要好几大千! “天啦,买这么贵的,咱们家又不宽裕!” “爸爸戒烟了,攒下的烟钱给你买了礼物。”文振兴笑笑,“喜欢吗?” “喜欢!哪个女生不喜欢呀,嘻嘻。”文胜兰抱着化妆品,咧着嘴笑,“您总算把我当女儿养了。” “你小时候,爸爸从来没有给你穿过裙子,你羡慕别人的公主裙,被我揍了一顿……” 文胜兰嘟嘴,点了点头。小时候,每次六一儿童节,她都排在男生组里表演节目,天知道她有多羡慕,女生们转圈时,能飘起来的白色裙子。 文振兴:“你如果想留长头发,暑假就把头发留长吧,长头发和裙子更配。” 文胜兰高兴点头:“想啊!谁不想和婉宁一样,长发飘飘!” “哈哈,胜兰,你先去把裙子换上,给爸爸妈妈看看,是不是合身。”柳梅说。 医院里面,只有洗手间能换衣服,文胜兰抱着裙子进去,小心翼翼换上,生怕弄脏了它。 她打开门出来,和从病房门进来的李泽迎面,四目相对,她脸瞬间红了,一闪身又躲进洗手间、 李泽的脸也红了,他抓抓头,笑着说:“挺好看呀,你躲什么?” 大人们都笑了,跟在李泽身后的李海强笑着唱:“谁家的闺女,她长得那么漂亮!” 柳梅喊女儿:“你出来呀,这傻丫头!” 文胜兰打开门,低着头出来,抿着笑跑到妈妈身后躲着。 “唉!这么怂干嘛?这可不像咱们胜兰姐的风格!”李泽开玩笑。 “滚——”文胜兰躲在妈背后,使用唇语。 李泽咳咳一声,笑而不语。 柳梅问:“李大哥,你们已经退房了吗?之后会在市里多住些日子,还是会回乡去呢?” “我们先在市里住一段时间,目前不会回乡下。”李海强回答。 柳梅难为情地说:“李大哥,我们借您的钱……” 李海强忙摆摆手:“先别提这事,不着急,老文先养好身体,然后咱们先保证胜兰妹子顺利入学,其他的都不重要。” 文胜兰感激地说:“谢谢李叔叔,我暑假去找工作,我们会尽快还钱。” 李泽盯她一眼,温言说:“都说了不要紧。”他看一眼文振兴,“叔叔,我们几个同学晚上想玩一会剧本杀,再一起估估分,胜兰可以出去吗?” 文振兴点头:“可以,不要玩太晚,不能喝酒。” “知道的!”李泽和文胜兰一起点头。 文胜兰要去换衣服,李泽挡住她,笑着说:“别换呀,裙子很好看。” 文胜兰推开他:“去去,我不习惯。” 她换了t恤和牛仔裤出来,和李泽一起出去。 “叔叔真是变了。” “大家来状元楼后,其实都变了。”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相视一笑后,都腼腆地低头。 “早上……谢谢你的音乐卡。”文胜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李泽嘿嘿笑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礼品包装,递给文胜兰。 “这是什么?你又破费……” “没有破费,这是我亲手画的,早上怕影响你考试,没敢给你。” “画的?” 文胜兰咬着唇,给李泽翻了个白眼:“哼,你以前给我画了张好丑的画像,我还没找你麻烦!” “好丑的画像?”李泽摸摸头,皱眉说,“你是说我给小说画的插图吗?” “难道不是我?” “这个……” “那就是我啦!” “那是女主前期……” 李泽笑了,他催促文胜兰:“你快拆开这个,如果你觉得受到冒犯,那这个礼物算我赔礼道歉。” 电梯到了楼下,文胜兰和李泽一起出来,站在走廊拆开礼品包装。 这是一张已经裱好的画像,画中的女生有一头帅气的短发,她穿着短袖和牛子裤,充满青春活力。 “这个人好面熟。”文胜兰明明知道画的是自己,故意歪着头说。 李泽轻轻拍拍她的头:“我也不知道是谁。” 其实他最初画的是一个穿白裙子的长发姑娘,是她想象文胜兰那样装扮的样子,那张画后来被文振兴撕毁了,之后他重新画,就画了这张短发的。 也许胜兰只愿意留短发呢,短发也美。只要是她,哪样都美。 文胜兰抱着画像,抿着笑抬头看着他。李泽也看着她,两人都笑了。 “谢谢,you should believe that the sun can always expel the darkness!” “you should believe that the sun can always expel the darkness!” 李泽也看着她,重复这句英语,两人都笑了。 “走吧,赵宇宏他们都在等我们呢。” “好咧!” 两人并肩出了医院,打了辆车,一起去赵宇宏那边。 梁婉宁和他们同时抵达,赵宇宏在小区门口等着,热情迎接他们。 第一百零九章 小姐姐,把格局打开 第109章 小姐姐,把格局打开 梁婉宁看到胜兰手里的画像,欢呼着问:“哇!这算不算表白呀?哈哈,慕了慕了!” 文胜兰满脸通红,捶着她说:“瞎说什么!什么表白!我不是人家的菜!” 李泽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梁婉宁笑着说:“对,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不是他的菜?” 文胜兰撇开梁婉宁,佯装生气:“你就会拿我开玩笑!不理你了!” “哈哈,灭绝小师太害羞的时候这么可爱!”赵宇宏笑着迎过来。 文胜兰拉下脸说:“你们几个都拿我开心是吧?” 李泽伸手弹一下她的脸,微笑说:“他们没说错,就是表白呀!” 他一本正经瞪着赵宇宏:“小师太已经还俗了,以后谁再提这个外号,罚一百个上下蹲。” “同意!”赵宇宏举手。 “表白万岁!”梁婉宁欢快拍手。 文胜兰使劲瞪李泽:“你再说,我真生气了!” “但我说得是真的呀,我们毕业了,满十八了,表白无罪!”李泽很委屈地抓头。 “在一起!在一起!” 梁婉宁和赵宇宏使劲起哄,文胜兰面红耳赤,把手里的画像塞给李泽,转身跑了。 “唉!胜兰!” “文胜兰!” 梁婉宁和赵宇宏面面相觑,梁婉宁吐舌:“糟了,生气了。” 李泽转身去追文胜兰,在路口才把她拦住。 “拿我开玩笑很开心吗?”文胜兰真生气了。 李泽郑重其事地说:“我没拿你开玩笑,我是说真的,我这张画像画好很久了,就等着毕业后给你。” “我那么丑……” “小姐姐,把格局打开!” “呸!” “哈哈,只是我可能考得不如你,高攀不上小姐姐。” “呸!” 文胜兰连“呸”两声,搞得李泽糊涂了,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李泽,正经说,我们现在都还迷茫着呢,也许以后天南地北的,逐渐就淡了。”文胜兰低着头,认真说。 “我知道,未来阻力重重,但我还是会追求。”李泽也很认真,“我十八了,我能为我今天所说的话负责了。” 文胜兰抬头,和他四目相对,两人都沉默。 李泽说:“我估算我大约能上六百,如果你去北京,我大抵也能去,只是不能进同一所学校。” “好!”文胜兰重重点头,她唇角逐渐上扬。 李泽也笑了,他伸手,在文胜兰鼻尖轻轻刮了一下。 “不和他们说,你就说你开玩笑。” “好!” “我可以追你的小说了!” “哈哈,好,一会给你链接,暑假我可以好好地更新了!” 两人说说笑笑往回走,李泽老远对梁婉宁和赵宇宏说:“咱们不许取笑胜兰了,上楼说正事,先好好估分,然后我们讨论一下志愿的事宜。” “我反正只锁定了几所学校,研究志愿是你们几个学霸的事情。”赵宇宏说。 梁婉宁盯一眼他,没有说话。她心里知道自己大约考了多少分,也知道,这个分数,将会让她和赵宇宏有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上楼后,四个小伙伴凑在一起算分数,梁婉宁的估分很高,她觉得这些年她和老爸的心愿可能真的达成了。 但她没说,她只说大约和平时月考差不多。 文胜兰感觉自己的心愿也可以达成,她开始憧憬:“到时候我填提前批,走免师,既是我的理想,也能给我老爸老妈减轻很大的负担。” “真好!”梁婉宁点头。 李泽别的科目都不担心,他第一时间估算英语,算完之后有点点沮丧。 “还好吗?”文胜兰问。 “还在可控范围内,110左右,唉,还是拉后腿了。” “不错了!”文胜兰安慰他,“发挥还算正常。” 李泽开始对数学,他全部对完答案后“耶”了一声。 “多少?” 李泽搓搓手,满怀期待地说:“不知道能不能弄个单科王!” “哇!” “腻害腻害!” 三个同学一起欢呼,文胜兰大概给他估算一下,歪着头说:“大哥,六百应该没问题!” “似乎还差那么一点点。”李泽摇头。 赵宇宏开了一瓶香槟,倒了四杯。 “来来来,先干杯庆祝一下。” 他的手机铃声响了,看一眼后,他高兴说:“娟子来了!” “我去开门!”梁婉宁赶紧跑去开门。 “我来也!”刘娟和梁婉宁熊抱一个,蹦蹦跳跳进来。看到桌上的草稿纸,她“哇”一声:“你们都算上分数了!学霸们,祝你们金榜题名!” 赵宇宏拍拍她的头:“你呢,小伙子?” “小伙子已经联系上职校了,我的未来将奉献给美食,在美食界发光发热。”刘娟笑嘻嘻回答。 “棒棒的!我们志同道合!”赵宇宏和她击掌。 梁婉宁别开目光,默默地喝了一口香槟。 刘娟看一眼她,给赵宇宏使眼色。赵宇宏笑了笑,假装没看到。 “走吧,我们出去玩儿!”他将香槟酒一饮而尽。 梁婉宁站起来说:“你们去玩吧,我妈今天难得休息,我想回去陪陪我妈。” “好吧,你去陪妈妈吧。”赵宇宏第一个答应。 文胜兰和李泽相视一眼,大概也猜到了一点意思,都没说话了。 梁婉宁挥挥手,快步离开了。她下楼后,刘娟追了出来。 “你等等!” 梁婉宁站住,回头看着她。 “梁婉宁,你似乎误会了,我和赵宇宏就像兄弟一样,我们啥都没有!” 梁婉宁看着气喘吁吁的刘娟,淡淡说:“我没说什么呀,再说了,你们是什么关系,我也管不着。” 刘娟尴尬地说:“你别这么说,你这么说,我就好像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梁婉宁沉默几秒,转身往前走。 “他喜欢你!” 梁婉宁脚步停滞两秒,还是较快脚步走了。 刘娟叹了口气,没有再去追她了。她只是个旁观者,继续旁观好了。 赵宇宏他们都下来了,赵宇宏皱眉说:“你干嘛呢,我上个洗手间,你就跑了,你瞎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刘娟嘟嘴,耸了耸肩膀。 第一百一十章 妈妈的礼物 第110章 妈妈的礼物 料理完妈妈的后事,孙婧一个人躺在出租房的双人床上,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耳边再也没有妈妈的唠叨声了,永远都没有了,她再也不会告诉她,被子应该怎么折叠,书本应该怎么整理,衣服应该怎么收纳,鞋子应该怎么摆放,作业是不是写了,未来应该怎么规划…… 什么都没有了,房间除了她的呼吸声,就是床头小闹钟的滴答声,间或还有外面小贩经过传来的几声吆喝。 爸爸来参加了葬礼,丢下礼金后便走了,前后没有超过十分钟。他没有问她将来的生活,也没有问她高考的情况,比陌生人更陌生。 所以妈妈在弥留之际留下的几十封信里,几乎每一封信都在嘱咐她,要强大,一定要强大,如果不强大,这跌宕泥泞的人生,她将寸步难行。 没日没夜地躺了两天,她在第三天清晨爬起来,好好洗漱了一番,提上妈妈平时买菜的购物袋,出了家门。 在小区门口,她遇上匆匆过来的杨莉阿姨。 “你起来了!要去买菜吗?要不去阿姨那边吃吧,阿姨就是来过来接你的。” “谢谢阿姨,我想自己做,妈妈说了,让我学会独立。” “你能行吗?” “没问题的,您放心,我会好好爱自己,妈妈说了,她会在天堂看着我。”孙婧泪盈满眶。 杨莉眼睛也红了,她抱了抱孙婧,拍拍她的后背。 “随时和我联系。” “谢谢阿姨。” 孙婧一个人去了菜市,买了肉,买了鱼,买了蔬菜,她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能让妈妈在天堂为她操心。 回家的时候,她在小区门口看到一只受伤的小狗,小狗的腿好像被车轮压了,血肉模糊。 孙婧起初看不得那一片血迹,捂着眼睛快步走过,走了十几米远,她不放心,回头看小狗,有没有好心人救治,但人来人往,只有人指指点点,却没有人救它。 她于心不忍,折转回去,帮着小狗向路人求助,但还是没有人伸出援助之手。 孙婧无奈了,她咬着唇,尝试着去正视小狗的伤,克服心里的恐惧和胃里的恶心。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小狗的头,安抚小狗。 小狗叫了两声,可怜巴巴看着她。 这可能是一只才足月的狗,声音稚嫩可怜,孙婧把手里的菜放下,脱下防晒衣,把小狗包起来,抱在怀里。 她把菜寄存在保安室,然后抱着狗狗去找宠物医院。宠物医院的医疗费相当昂贵,孙婧咬咬牙,把手机里面的余额都给了前台,给小狗处理了伤口。 狗狗的腿骨断了,医生给它正骨,上绑带,缝合伤口,注射疫苗,认真细致。孙婧一眼不眨地看着,直到小狗的伤口包扎好,她才长长地呼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她和小狗说:“我刚刚没有恶心了,也没有害怕了,我似乎知道了,救治的意义,不是伤害,而是去疗愈。” 小狗喉咙里呜咽一声,似乎听懂了她的话。 “小东西,以后我们相依为命吧。”她亲了亲狗狗的脑袋,小狗很乖巧地和她蹭脸,小尾巴摇得很欢。 “给你取个名字,我在路上捡到你,就叫你路路吧。” 小狗狗“呜呜”地叫,好像是认同了这个名字。 孙婧泪流满面,她望向天空,喃喃问:“妈妈,是您让它来陪我的吗?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好好照顾自己。” 等待成绩的时间,没有多少家长和同学是十分淡定的,多少都有点心浮气躁。 终于出成绩了,李海强比李泽还激动紧张,他坐在李泽身边,看着他输入考生号,输入密码,大气都不敢出。 “老爸,快看你后面是什么!”李泽忽然惊呼。 李海强赶紧回头,后面什么也没有,他再转回来,儿子已经退出查分页面。 “多少?” “508.” 李泽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老爸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看错了吧?再打开给爸爸看看!” “没有看错,”李泽做出很难过的样子,“爸,你不是说,无论成绩如何,只要我努力了,考多少分你都不介意吗?” “是,是……只是爸爸……需要去重新给你规划一下志愿……”李海强努力扯起嘴角,拍拍小泽的肩膀,“你也别难过,爸爸给你找个性价比最高的学校和专业。” “那今天的庆功宴呢?说好了请妈妈和妹妹吃饭。” “吃呀,一会咱们就去接她们,”李海强站起来,摸了摸头,不可置信地吸了口气,“怎么回事呢?这小子!” 他在群里问其他几个老爸,文振兴率先报喜,胜兰638分,赵哲祝贺之后,发出宇宏的分数,比平时成绩高出了几十分,能选择一所不错的高校了。 梁冬:“婉宁这次发挥还可以,裸分668分。” “牛!” “文科状元非婉宁莫属了!” 赵哲和文振兴由衷赞许,梁冬赶紧回复:“如今不兴说状元,总之,婉宁辛苦了,孩子们辛苦了,没有辜负十二年寒窗。” “咦,小泽多少分呀?我听胜兰说,小泽考得不错。”文振兴提问。 李海强:“比胜兰妹子少了一百分,不过我也不怪他,他努力了,结果怎么样不重要了,我这几天再研究一下志愿。” 文振兴发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不对吧,老李,你卖什么关子!” 李泽在老爸身后笑,手肘撑着老爸的肩膀,看他的聊天记录。 “老爸,谢谢你,面对孩子的成绩,这样的态度才是正确的。” “几家欢喜几家愁,再愁也是亲生的,还能咋的?”李海强长叹一声,这声叹气多少有几分意难平。 文振兴艾特他了:“老李,你不地道了,胜兰说,小泽考了608分!” 李海强转头看着李泽,皱眉问:“臭小子,到底多少分?” “嘿嘿……” “608?” “哈哈——” “你个臭小子!”李海强跳起来,脱了拖鞋追着李泽,揍他屁股,“你还拿你老爹开心!” “不是你说了,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开心吗?不能口是心非呀!” “老子刚刚也没有不开心,但现在更开心,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天道酬勤,人间正道是沧桑!” “哈哈,瞧您乐得,这一年还学了多少词,来,咱们都用上!” 第一百一十一章 珍惜所有 第111章 珍惜所有 李海强想起了孙婧,他和儿子商量一下,决定一起去看看孙婧。 叶倩和他多少有点交情,她病逝后,他一直唏嘘不已。 “不知道这孩子考了多少分,打算填什么志愿,我们去看看她,问问她的情况。” “好。” 李泽答应他,父子俩一起出了家门。 李泽边走边查手机,李海强呵斥他:“走路就走路,走路看手机,小心摔着。” “我查查同城,找份暑假工。”李泽看看前边的路。 “行,多出去锻炼锻炼,挺好的。”李海强拍拍他肩膀。 李泽好奇问:“老爸,你……还不着急找工作吗?咱们的口粮还没紧张?” 李海强笑了,他摸摸头,思考一会后,还是决定暂时不告诉儿子,他在这座城有一栋够他们吃几辈子的大楼。 他还是决定,做个需要为生活奔波的普通父亲。 “等你的志愿填报好,爸爸就去工作。” “这个无需您操心了,我自己会研究。” “那不行,爸爸学习研究那么久,比你明白多了。” “我要去北京!” “是不是和胜兰妹子一起?” 李泽没说话,这个答案其实应该很明显。李海强深锁眉头,盯着他说:“你和她的选择还是有差异的,你不要凭意气用事。” 李泽笑而不语,跟随老爸上车。 孙婧还是住在出租房里,李海强和李泽走进小区时,看到她站在小区门口发广告宣传纸,她的身边,趴着一只可爱的小白狗。 “孙婧!” “李叔叔,李泽。”孙婧看到他们,牵着小狗过来。 “汪!” 路路奶凶奶凶地叫了几声,孙婧把它抱起来,给它介绍:“路路,别嚷嚷,这是我的同学,还有同学的爸爸!” 李泽摸了摸小狗的头,笑着说:“萌萌哒!” 李海强也摸了摸小狗,他看着孙婧,虽然还是很消瘦,但眼神有神采,状态也不错,应该是从丧母的悲伤中走出来了。 “小婧,成绩出来了,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645分,”孙婧苦涩一笑,眼睛一下子红了,“可惜我妈看不到了……” 李海强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长叹一声:“好孩子,不错。志愿怎么填,你有想法吗?” 孙婧点点头:“我想报医学院,这个分数,应该可以冲一冲中南大学的临床医学。” 李海强惊讶说:“你不是晕血吗?我听你妈妈说过,你从前也很排斥学医呀。” “我已经克服了,”孙婧看一眼怀里的小狗狗,“救治路路的时候,克服了这个毛病,而且也体会了救治的意义。” “这样啊!那就好,你妈妈在天之灵,一定会很开心!” “嗯!”孙婧的眼泪掉下来,哽咽说,“希望真的有天堂,希望她在那边能够知道我的选择,能够为我开心。” “一定能的!”李海强被她说得鼻子发酸,他看看孩子身上洗旧了的t恤,柔声说,“叔叔想给你些资助,希望你不要拒绝。” 孙婧的头立即摇得像拨浪鼓:“谢谢叔叔,学费和生活费我会自己想办法,我妈妈的朋友也会照顾我,感谢您的关心!” “那这个红包你一定要收下,这是叔叔的祝福!”李海强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孙婧手里。 李泽在旁边说:“孙婧,你收下吧,你收下他的心意,他才会开心。” “但是你们也不容易,我之前听我妈说,李叔叔好像失业了……” 李海强赶忙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我已经联系上工作了,过几天就去上班。” 孙婧犹豫一会,还是把钱收下了,这份情欠下,将来再报答。 “我们先回去了,你要好好的,”李海强叮嘱她,“有什么困难,随时打叔叔的电话,叔叔和你这边住得不远。” “谢谢您。”孙婧含着眼泪点头。 李海强载着李泽回家的路上,还不断地长吁短叹,叹息得李泽的心情都沉重了。 “臭小子,一定要珍惜父母的缘分,不然一个不小心……” “爸,打住!咱们没有不小心!”李泽赶忙打断他的话。 李海强苦笑,点了点头:“爸爸忽然别无所求,只求一家人幸福安康。” “思想又得到了升华吗?”李泽看他一眼。 李海强点头:“是啊,记得最开始,爸爸来到状元楼,只希望你发愤图强,把学习搞上来,考个好学校,替爸爸长脸,替李家争光,后来你生病,爸爸觉得身心健康胜过一切,在这栋楼里,爸爸和望子成龙的家长们交流,探讨,大家都开始摆平心态,正如你妈妈所说,我们能做的,其实只有陪伴、督促、解惑、共勉,一起度过这个人生中特殊的时期。” “爸,这一年,您辛苦了。” “傻小子,爸爸辛苦一场,值了。” 李泽笑笑,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年,如果没有爸爸的陪伴与督促,他不会这么深地去体会父母子女的感情,不会和父母如此融洽,不会取得这么好的成绩,这一段成长,爸爸功不可没。 文胜兰和父亲坐在一起,商议填志愿的事宜,文胜兰提出自己的想法,文振兴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摇头了。 “爸爸希望你去大城市,去沿海求学发展,你想去西部的愿望听上去浪漫,有青春的激情,但你真正去面对艰苦,你就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 “到时候,同学们在大城市的霓虹下享受都市繁华,你却在山区过苦行僧一般的生活,还要克服地域差异,文化差异,饮食差异,那些困难你现在根本没法想象!”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文振兴恼怒地盯着她:“那你想过爸爸妈妈会担心吗?想过我们会思念你吗?你将来一去,关山万里,爸爸妈妈要见你一面都难!到时候,你在那边恋爱安家,拖儿带女,回来一趟更加难了!” 文胜兰低着头不说话,以前她只想逃离这个家,现在被爸爸说得她于心不忍了。 文振兴动情地说:“假设爸爸活七十岁,那么爸爸还有二十年,你一年回来一次,我们父女的缘分就只有二十次这样感知着对方的温度,坐在一起说话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们都该如此 第112章 我们都该如此 文胜兰被父亲说得沉默了,现实与理想,还是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由不得她任性。 父亲给她列举了好几所优质大学,列举了好些热门的专业,但文胜兰都不是很感兴趣。 北师大是国家最高师范学府,那是她魂牵梦萦的地方,她不想轻易放弃。 父亲接了个电话,文胜兰在旁边听着,是一个亲戚催他还钱。父亲挂断电话后,面有难色。 “柳梅,我们来商量个事。”他把妈妈喊过来。 他们商议,要把这套早年买的两居室卖掉。 “卖掉这套房子,差不多能把账还清,还能给胜兰筹备学费和生活费。” “你做主吧,李大哥和我们非亲非故,借给咱们那么多钱,我觉得挺难为情的,还是趁早还清好。” 文胜兰听着他们说话,又坚定了读免师的想法,卖掉房子,还账之后,也所剩无几了,他们总得去租房,如果手头拮据,肯定会租条件最差的,她于心不忍。 “爸,妈,我还是填报提前批吧,将来的那些困难,我觉得也可以想办法克服,比如你们可以随我一起,去我工作的城市,另外,我服务完我签约的年限,还是可以调动的,到时候还有无限可能。” 文振兴和柳梅相视一眼,都没说话。 文胜兰心疼地看一眼老爸:“爸,您现在这个身体,也不能去做太辛苦的工作,妈妈身体也不好,我能给你们减轻些负担,不是很好吗?” 文振兴叹了口气,点头说:“你先别着急,爸爸再想想。” 柳梅说:“西部需要人才,咱们本地也需要人才,你在哪都可以奉献,要不你选择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你觉得呢?” 文振兴点头:“你妈妈说得也有道理。” 文胜兰思虑一会,一颗心到底还是被亲情绊住,最终同意了妈妈的建议。她填写志愿表格时,老爸在一旁看着,文胜兰说:“清北人师,能去就踮着脚尖都要去,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那倒也是,”文振兴笑笑,“总之,爸爸为你骄傲!” “妈妈也为你骄傲!” 文胜兰填报好自己的志愿后,给李泽发消息,问他考虑得如何了。 “我打算去南京,或者去武汉,暂时还没想好,到底去哪里。” “哦,那挺不错的。” 李泽回复一个微笑,没有再说话了,文胜兰拿着手机,有点怅然若失。他不是说好了,和她报一个城市的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呢? 女孩子的矜持,让她没再追问,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暑假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开学季。 文胜兰的暑假生活丰富多彩,她白天在一家花店打工,晚上在夜市摆摊,空余时间还在网上带货,月底结算,收入颇丰。她自己买了去学校的车票,还买了日常用品,几套秋冬的衣服,卡上还有好几千余额,她转账给爸爸,让他凑整还账。 父亲怎么也不愿意收她的钱,她只好给父母买了些吃的穿的,还有一些日常药品。 开学的日子终于到了,文胜兰想象过无数次车站离别的场景,终于付诸现实。并不是她曾经想象的那样,孤独且毅然决然地拖着行李箱进站,而是在爸妈的护送下,殷殷叮嘱下,依依不舍进了安检门。 “检查一下东西,身份证收好,不要丢三落四的!” “知道了!” “到学校后给爸爸打电话!” “知道!” 文胜兰笑着朝爸妈挥手,却还是忍不住泪盈满眶。很多同学的父母会护送孩子去学校,但爸爸为了节省路费,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希望明年家里的情况能好转,爸爸和妈妈能送她去学校,去参观一下学校的风光,去逛逛故宫,去爬爬长城…… 坐上高铁后,她无限惆怅地看着窗外。李泽和她说,他选择了南京的某所高校,今天也踏上旅程了,但他是上午的班次,这会儿估计已经到学校了。 “同学,请问你去哪里。”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惊讶回头。 李泽背着背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喂!你怎么上了这趟车!”文胜兰惊呼。 李泽不说话,在她身边坐下。 “你骗我?你不是去南京?” “嘿嘿。”李泽打开背包,把他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在文胜兰面前晃了晃。 原来他还是选择了和她一个城市!文胜兰捂着脸笑了,用脚轻轻踢他。 “这么高兴?”李泽坏坏地笑。 “骗子!” “哈哈,这算不算惊喜呢?” 文胜兰转头看着他,认真问:“你选的什么专业?” “数学。”李泽微笑回答。 “挺好的!”文胜兰开心点头,“梁婉宁比我们早两天开学,她好棒啊,北大才女!” “你也很棒!” “你也是!” 火车启动,载着他们飞速北上,他们的微信小群里,赵宇宏冒泡了:“兄弟们,苟富贵,莫相忘!” “哈哈,你上车了吗?”李泽问。 赵宇宏拍了张照片,他已经背上行囊,进了候车室。 梁婉宁发来几张她在北大的照片,赵宇宏给她点赞,还发了一段语音:“你的努力,值得拥有全世界的美好。” “谢谢!” 孩子们都开学了,梁冬做东,四个爸爸在一家小聚。梁冬的小说已经完美收官,并且售出影视版权,还获得好几项大奖,一下子功名与经济双赢。 “老梁,你这场陪读不容易,但你的收获最大!”李海强给他敬酒。 梁冬摇头:“不能这么说,这场陪读,我们四个爸爸都不容易,我们不能以孩子们考取了什么大学来衡量收获,我们实际上收获的是孩子们的成长,还有我们与孩子之间无可替代的亲情。” 几个爸爸点头认同,赵哲自斟自饮一杯,叹息一声说:“我陪了宏宇这一程,也对得起他妈妈了,我打算就此放手,将来的路,就由着他自己去奋斗了。” 文振兴思虑良久,以茶代酒喝了一杯,说道:“我还是有些私心,也许该和你们学习,从现在开始,努力提升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至于女儿,该让她自由自在地去翱翔了。” “我们都该如此。”梁冬微笑。 (全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