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夫君的小哭包》 第一章 穿越了 简葵在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脖颈上蹭来蹭去,温热潮湿,带着重重的呼吸。第一反应是自己打工的宠物店里收养的流浪狗小福,正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她咕哝道:“小福,别闹,快走开啦。”说着用手去推它。一推之下它竟纹丝不动,手感好像也不对……?她不由得一惊,忙睁开了千斤重的眼皮。 这一看之下,简直是惊得眼皮直跳,差点又昏厥过去。应该是夜间,周围一片昏暗,看不清陈设。不远处的烛台上有一豆烛火,闪烁不定的照亮了周围。眼前有一张放大的男人的脸,此刻正眼神迷离的俯视着自己。兼有着浓烈的酒气,显然是醉了。这人直鼻星眸,一双浓眉紧皱着,右脸上却有一道伤疤,看着颇有点狰狞,却更添刚毅。 不不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男人好像没有穿衣服?她目光下移,自己好像也没有穿衣服?俩人就这样紧紧的贴在一起。 简葵刚刚过了二十六岁的生日,虽然这方面没有经验,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她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不由得一声尖叫,去推那男人,可是他仿佛一座山一样,丝毫无法撼动。 “你你你你是什么人?!”她一下子慌了神,吓得眼泪涌了出来,结结巴巴的问。 男人似乎清醒了一点,一时之间有点迷茫,把她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目光骤然冷冽,沙哑着嗓子问:“小福是谁?” 小福是谁?我还要问你是谁呢!她趁着这个空档,迅速的回忆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一切。 她自小喜欢小动物,因此毕业后一直在宠物店上班。今天早上出门,正好过马路时看到一辆汽车正失控的冲向一只怀孕的流浪狗。狗子显然被突如其来的喇叭声吓住了,紧紧的夹着尾巴,愣在路中间动弹不得。 她一时头脑短路,顾不得想那么多,就扑上前去想把狗子推开,随后只感受到一个大力撞向自己,自己仿佛变得非常轻盈。那一瞬间并不疼,她仿佛变得非常轻盈,只看到天空,斑马线上的人群,一切都是静止的画面,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那么此刻,她是死了还是活着? 看她不答,那男人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面向自己,恶狠狠的问:“说!小福是谁!” 简葵吃痛,本来在默默流泪的,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含含糊糊的说:“你到底是谁啊?我是不是死了?为什么我死了你还欺负我!” 一听到她哭,男人的动作一顿,松开了手,说:“想死?如今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说完,竟低头朝她的脖子粗暴的吻了下去。 简葵奋力反抗躲闪,长指甲狠狠的抓在他的颈后,可是这一切却如蚍蜉撼大树般,这就是女子和男子体力上的悬殊吧。这也许是在做梦吧?这个梦好真实,连他的体温和喷在自己脖子肩膀上的滚热呼吸都那么的引人遐思…… 简葵感到一阵窒息,头脑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只是大颗大颗的掉眼泪。这是噩梦吧,一定是噩梦,醒来就好了,她闭上眼,忍受着这一切…… 等她再次醒来,窗外已是天光大亮,照得室内浸在温暖的光晕里。她连忙回头四顾,此刻屋内只有她一个人。她连忙又细细的打量着周围,房间非常阔朗,屋子里简约大气的中式陈设让她一时之间梦回古代。此刻的床上悬着秋香色的床帐,用银钩拢在两侧,床的对面设着一个梳妆台,上面空无一物,只立着一面水光光亮晶晶的铜镜。再往外看,一架绘制着山水的屏风挡住了视线。这些家具虽然没有十分雕花镂空,却端庄大气,肯定不是家具城能看到的款式! 她一惊之下就要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如同跑了马拉松一般。床上被褥凌乱,她忽然想起昨夜的一切,忙掀开被子往下看去。 看到被子内的情景,她差点又昏过去。果然,昨夜不是做梦,来不及哀叹,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又向被子内望去。 不对,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皮肤白嫩细滑了?虽然布满了“草莓”印痕,但是难掩它本来如瓷般的质感。胸部也高耸丰满,完全不是之前的小豆包……她忽的掀开被子坐起来,细细的检查着自己的身体,果然,这一切她都那么陌生。她好像胖了不少,身上肉乎乎的。 一阵头脑发懵,她随手披了被单下了床。像要面对什么宣判似的,缓缓的,郑重的走向镜子,随即,果然在镜子里看到一张陌生的脸。这是一张带着婴儿肥的白嫩可爱小脸,一双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还有一张粉嫩的小嘴。下面的身材是丰腴莹润的,和脸颊匹配,带着嫩嫩的婴儿肥的感觉。柔软白腻,如同希腊神话里神女一般。这不是她!她一惊,手里的被单滑落在地,她看着镜子中那副丰腴雪白的身体,心顿时凉了半截。 她这是……穿越了? 而且,还有比她惨的么,刚刚醒来就被一个陌生男人给夺去了身子?自己还没来得及享受就昏过去了? 她一阵头皮发麻。正待转身捡起被单,忽听一声门响。是那男人来了!她猝不及防的惊叫一声,拿起被单盖住身体,蹲在地上。 半晌没有动静,她轻轻的掀起一角朝外看,面前有一双鞋,是一双蓝色的布鞋,脚不大,看样子是女人的脚。她缓缓向上看,是一个穿着靛蓝色撒腿裤,藕荷色短上衣的少女,头上梳着双丫髻,正惊愕的看着自己。 “你是谁?”她缓缓的站起来,用被单牢牢的裹住自己,警觉的问。 “奴婢茵茵,是主子爷派来伺候姑娘的,奴婢见过姑娘。”她低低一福,害羞的答道。 “茵茵?主子爷是谁,这是哪里?”她忙问。 茵茵低下头,畏惧的说:“时候不早了,奴婢已经打好了热水,这就伺候姑娘沐浴梳洗。”说完就上前扶她往外走去。 简葵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跟着她绕过屏风,只见外面是这卧室的正堂了,对门一张卧榻,上面也是空无一物。卧房对面也是屏风和重重的帷幔,走进去一阵温暖的热气,原来里面有个巨大的浴桶,已经注满了热水,还洒了一些花瓣在上面。 简葵满腹心事,任由这茵茵带着走过来,松开了被单。她是个现代人,如今当务之急不是寻死觅活,而是要弄清楚当前的处境。于是就问:“茵茵,我考考你,你既然来伺候我,可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茵茵低头不敢看她,喏喏的说:“奴婢只知姑娘是范家的小姐,不知姑娘名讳。” “那你可知我今年多大了?” “听说姑娘今年刚满十八。”茵茵又低头回答。 “那我怎么来的这里?”简葵想,看样子不像是嫁过来的,大概率是被买来的? 可是谈到这个,茵茵立刻变成一个锯了嘴的葫芦,什么也不肯再说了。她也无法,只好再想办法。 茵茵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未经人事,看到她满身的红痕,如今光景,早把她臊得面红耳赤,不知道该看向哪里了。简葵低头一看,立刻明白了她的窘迫,自己也分外尴尬,挥手说:“你先出去,我自己洗就好了。” 茵茵点头出去,她自己浸入热水,顿时浑身一阵舒坦。她穿越的地方看来也算大户人家,有热水澡洗,有下人伺候。只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为何在此呢? 一边沉思,一边慢条斯理的洗着澡。正洗着,只听一阵脚步声响,她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见两个仆妇打扮的老婆子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穿着靛青粗布上衣的端着茶盘,上面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另一个穿着褐色的婆子则毫无忌讳的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又转身出去了。 简葵一阵羞恼,饶是个现代人,脱光了洗澡时被人这样上下打量,也有几分尴尬,忙转移视线看着端茶盘的婆子。只见这婆子板着脸道:“姑娘昨夜辛苦,这是爷的赏赐,务必喝了罢。” 听得昨夜辛苦四个字,简葵一头黑线。哪里辛苦,她根本就昏过去了,人事不知好吗?不过任她再奔放,也不可能说出来,就问:“这是什么?” 老婆子说:“横竖是好东西,姑娘用了,老婆子好去交差。” “你不说清是什么东西,我不喝。”简葵可不想刚刚穿过来,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人活活毒死。 这婆子一声冷笑,说:“既姑娘非要问,老婆子竟也顾不上给姑娘留脸面了。姑娘虽然如今是爷的人了,却没本事讨得爷的欢心。这碗避子汤便是爷的意思了,姑娘如今还是乖乖喝下是正理。” 另一个褐衣婆子也过来,带着几分惋惜说:“虽你很有几分颜色,不得主子爷喜欢也是白搭。唉,也罢,你快喝下这药,我二人等着回话。” 简葵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来得及消化她们话里的深意,只听这碗竟是避孕药,就连忙端起来喝了个精光。自己刚刚到此,还没整明白怎么回事,若是再有个娃,岂不是更惨? 两个婆子看她如此干脆,诧异的对视一眼,便收了碗盘出去了。 第二章 掳来的女人 待两个婆子走出门去,简葵才叹了一口气,从水中起身。旁边凳子上有茵茵给她拿好的衣服,她一件一件的取来看,只见料子粗劣,针脚粗糙,一色半新不旧。 她思及前面两个老婆子对自己的惋惜,顿时觉得自己之前高兴得太早了。于是对自己的处境又重新定义了一下,果然这户是个富贵人家,但是对自己那可是非常苛刻呢。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带着欣赏美女的眼光,欣赏着自己这副崭新的玉体。勉强把这些衣服套上,她就走回卧房去照镜子。对于这副陌生的身体,她是充满了好奇的。于是她在镜前左右前后的转圈,细细的欣赏着。 在现代她一直嫌弃自己瘦小干瘪,如今竟意外的得到了这样的身子和脸蛋?果然是老天眷顾啊。茵茵看她出来,忙过来给她梳头。看了看桌上,竟钗环皆无,只好给她编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身侧。 简葵再看向镜中,原本幼态的肉肉圆脸,加上这发型,竟像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她忍不住啧啧几声:“我这天使面孔简直没谁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那什么主子爷竟然看不上,怕不是瞎吧?!”想到自己本来二十六岁了,如今忽然变成十八岁,白白的多了八年青春,又变成如此美女,她顿时没有了之前的抑郁。不管当前的处境多么不妙,乐观的她总觉得自己前途光明,高兴起来,甚至忍不住想哼个小曲。 茵茵偷偷的从镜中看着她,本来这范姑娘去洗澡时还心事重重,有气无力的。她在帐外伺候着,听说两个老妈子给她喝的是避子汤,她心下就一凉。 在这山寨里,主子不要的女人,多半就随她们嫁人去。即便主子没有碰过,可是这女子名节何其重要,既进了这寨子,哪里还能嫁给什么好人家呢? 更何况这位是实打实的失了身子的,如今竟也是被嫌弃的下场。她正担心这范姑娘会寻死觅活,不想她竟爽快的喝了药,这会又神采飞扬,仿佛有什么大喜事一般。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简葵不管茵茵那诧异的目光,站起来就往外走去。这茵茵既然什么都不肯说,她就亲自出去刺探一番。茵茵一看,忙忙的跟在后面,说:“姑娘要去哪里?” “我要出去逛逛。”简葵一步迈出房门,外面是个小院,左右各有厢房。四处寂静无人,看来这院子只有自己和茵茵两人居住。时下阳光明媚,天气颇好,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荫浓浓的撒下来,看样子是初夏时节了。 她左右看了看,就一路向院门走去。院门不大,看着也不甚牢固,她伸手就去开。一开之下才发现院门是从外面上锁的,使劲撼动了两下,竟打不开,气得她一脚踹在门上。 茵茵赶了上来,劝道:“姑娘就在院子里透透气吧,主子爷说了,不许姑娘踏出院子一步。” “为什么?”简葵气呼呼的问。 看茵茵委委屈屈的不敢说话,她顿时有种有火没地方发的感觉。只好顿了顿脚,走回到廊下。想了一会,问:“那你们这个主子爷,是想饿死我们俩吗?” “姑娘放心,每天三顿饭都由婆子送进来的。爷交代了,若姑娘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也可以让厨房做了送来。” 简葵点点头想,这也许是个逃走的时机。可是,要逃走,逃到哪里去呢?不管了,先出去探查清楚一切再说。关在这个院子里,两眼一抹黑,难道这样老死吗? 于是问:“今天的饭送来了吗?” “早上送药的时候已经送来了,正在桌上呢。”茵茵回头示意道。 简葵回头看看,正屋的桌上果然放着两碟面点,一碗稀粥。不由得一阵摇头,这待遇着实是不太行啊。不过当前也只能静待时机了…… 前院正房的院子里内,这墨金山山寨的大当家周磐已经练完了剑。他赤裸着上身,虬结的黝黑肌肉块块分明,正滴着晶莹的汗珠。他随手拿布巾擦了,忽然感到颈后有轻微的刺痛。那是被那女人抓伤的地方。他擦着宝剑,想到昨夜的荒唐,一时晃神,险些割破了手。他在女人方面从不会失控,昨夜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想到面对那女人的哭声和眼泪,他竟无法自持,依然是强要了她,顿时一阵烦躁。 刚刚拿起外衣披上。就听得院门响,随即自己的小厮得胜带着两个婆子走了进来。 “爷,去给范姑娘送药的婆子过来回话。”得胜躬身道。 周磐面上平静无波,点点头说:“进来回话。”说毕就转身进了正房。 褐衣老婆子上前万福后,笑说道:“爷,老婆子看过了,范姑娘确是处子无疑。” 周磐淡淡的点头。这个他自己难道不知?昨夜他刚刚进入,她便疼昏了过去。更何况那生涩紧致……他思及此,竟不由得又烧起一阵火苗。于是不耐烦的挥挥手道:“若无要紧的,你们便退下吧。” 两个老婆子正要退下,他忽然想起昨晚她不说话,只是那么默默的流着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在自己手上,那里如今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感觉。又问:“她没有寻死觅活?” “我们去时,范姑娘正在沐浴,看上去颇为平静。听说送去的是避子汤,她忙忙的喝净了……” 周磐忽的抬起眼眸,扫了两个婆子一眼,两人便忙忙的行礼退出去了。 忙忙的喝净了?周磐脸色阴沉下来。虽然是他主张送去的避子汤,但是听说她痛快的喝下,到底心里一阵憋闷。他蓦地想起那滑腻的肌肤,丰盈的线条,忙又摇摇头,挥去了自己烦乱的思绪。 等他用冷水沐浴过,用了早膳,才算勉强放下这事。正要出门,就见二当家的陆怀衷走了进来。他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俊俏,也饱读诗书,颇有见地,就是身子弱些,在山寨里如同舵手一般出谋划策。当年老当家的收养了他们这些孤儿,最看重的就是周磐和陆怀衷,因此弥留之际,把衣钵交给了周磐,又特特的嘱咐了陆怀衷从旁协助,经营好这山寨。 二人也不负他望,虽在这乱世之中,却把山寨从一个土匪窝经营成了一个黑白两道通吃的,以经商为主的寨子。如今山寨有不少产业遍布两省,早不做那打家劫舍的营生了。 “怀衷,你可是有事?”周磐问。 “倒也无甚要事。”陆怀衷左右看了看,示意小厮都下去,才接着说道:“那范老狗如今已经逃离了青州,我们就这么便宜他了?” 周磐一听此话,顿时想到昨夜的她,下意识的摸了摸颈后,一时没有说话。 “那范老狗对我墨金山做下此等背信弃义之事,害得我们差点前功尽弃。如今费劲周转才转危为安,依我看必得摆弄得他家破人亡才罢。如今只掳了他女儿来,是否要派人去把他抓回来?” “自然不能这样放过。只是目前还不急着动手,只需派人盯着即可,待我再思量一番。”周磐含糊答道。 陆怀衷忽然奸诈一笑,道:“大哥不会是对那范氏起了怜惜之意吧?” 周磐横了他一眼,道:“要是别的女子,倒是会怜惜一番,这范氏不同。我们掳了她来,关在后院做个质子,只为了引范老狗前来,有何怜惜可言?” 陆怀衷笑意更盛,说:“果真如此?以往我们与人有恩怨,都是男人之间解决,不动女人的。昨日为何偏偏掳了这范氏来?” “昨日你也在场,那范老狗着实跑得比兔子还快,竟丢下女儿一径去了。”周磐不屑的冷笑道。 “掳来便掳来了,况昨日一瞥,见那范氏确实美貌,大哥把持不住也是有的。我方才一路走来,听下人说大哥昨日便是在范氏房中过夜的?” 陆怀衷说毕,看周磐黑脸通红,面露不悦,忙又找补道:“大哥见谅,小弟逾矩了。昨日原是庆功宴,下面那帮弟兄着实不像话,把大哥灌得人事不知,我定然要去罚他们的。” 说完,又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周磐本已经窘迫万分,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又一阵不自在,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颈后。幸而陆怀衷没有再提,说起了山寨里别的要事。 议定已毕,陆怀衷忽然说:“大哥,你还记得从前老当家的朋友,京城的李伯伯吗?如今他儿子竟是礼部员外郎了。这李大人非常孝顺,后日要给李伯伯做八十大寿,特特给墨金山下了帖子,如今还需要大哥亲去祝寿才显得体面。” 周磐也点头,道:“李伯伯当年对你我兄弟颇为疼爱,确是要去的。”说完就嘱咐小厮备齐礼物行李,明日动身不提。 第三章 今天可以放过我吗? 简葵太失望了。饭确实是由婆子送来的,却是有两个强壮的家丁护送,站在门口开了锁,那婆子把食盒往门内地上一放,收了早上的食盒,压根就没有进来一步。那两个家丁又把门严严实实的锁了,便一起离去了。 看来,趁送饭溜走是不可能了。她又没有气馁,坐到桌前准备吃饭。看着茵茵瘦弱的手腕,她眼前一亮。目前,她最应该做的应该是收买茵茵啊! “茵茵,现在我在这也没有指望,你跟着我着实委屈你了。”她谄媚的开口朝茵茵笑道。 茵茵受宠若惊,吓了一跳,说:“姑娘不可这样说,奴婢能伺候您是奴婢的福气。” 她不由分说,一把拉过茵茵的手,动情的说:“好茵茵,我们如今相依为命,就别说奴婢不奴婢的了。我只当你自己的妹妹一样,你快坐下一起吃饭。” 茵茵万分不敢,百般推脱。简葵哪里容得她推脱,硬是拉她坐下,又递给她饭碗,又给她夹菜,把茵茵吓得快哭出来了。 简葵试图摆出最有亲和力的笑,像是抚慰自己宠物店那些受惊的流浪猫一般,温柔安抚了良久,茵茵终于放下了戒备和身份的认知,和简葵一起吃起了饭。 饭菜依然是非常简陋的,几片青菜叶子,两碗米饭。上面仿佛写着俩大字“敷衍”。后面仿佛还有小字:“饿不死就行。” 简葵心里叹气,却面上不露,和茵茵边吃边聊。吃过又帮着她收拾碗筷,茵茵强把她按到榻上,她才罢休。 接下来一连三日都是如此,虽然饭菜简薄,衣服寒酸,更兼无人问津,但两人同吃同住,在简葵的开朗热情影响下,茵茵逐渐放开了,竟培养出一些难友的真情。 简葵也从茵茵嘴里断断续续打探出来一些,知道自己如今所处的是一个叫大齐的朝代,颇有些战乱。这个“大户人家”竟是一座山寨,没错,就是山贼的那种山寨。自己的老爹不知道做了什么事,差点害得山寨都被夷为平地,那山寨的主子爷对自己一家恨不得吃肉寝皮,于是便掳了自己过来关在这,引那便宜老爹上门。 “若是我那老爹一直不来,那土匪头子会把我怎么样?”简葵问。 茵茵吓得连忙去捂她的嘴,嘴里说着阿弥陀佛,又道:“我的姑娘,你怎么说话也没有个忌讳!主子爷最忌讳的就是那两个字,听到了怕不会把你活剥了!” 简葵一听,一缩脖子,压低声音问:“我是人质,他不会怎么样我的……吧?万一我死了,他就抓不到我那爹爹了。” 茵茵摇头说:“姑娘,我说了你别难过,我们爷才不介意这个,即便没有你在,他要抓到范老爷也容易得很……” 简葵哀叹一声。她可是看过电视电影的,那些土匪杀人不眨眼,自己这利用价值又不是很大。虽然美,但是没有长在那土匪头子的审美点上,怕难自保了。得空还是要逃! 傍晚,她又在院子里如困兽一般踱步。看着院子西面高高的围墙,她灵机一动,忙回屋去搬来凳子放到墙下,想爬到凳子上往外看。不想围墙太高,而她身高着实不够,只好叫来茵茵帮她搬桌子。 面对茵茵惊诧的眼神,她干笑道:“我在这院子里实在是憋闷的难受,既然出不去,我爬到墙上看看总行吧?” “姑娘,万万不可,这墙那么高,万一摔下来怎么办?”茵茵苦口婆心的劝道。心理暗暗吐槽道:这范姑娘怎么说也是个大家闺秀,怎么这样粗野? “我小时候经常这样爬墙头爬树,没事的!”简葵说完,看着茵茵震惊的眼神,又忙说:“好茵茵,我又逃不出去,就这样看看也不行吗?” 茵茵无奈,只好和她一起把笨重的桌子搬了出来,又把凳子放上去。安置好以后,她利索的爬上去,果然能看到外面了! 日薄西山,天已经渐渐的黑了,外面的情景看不清楚,她只隐约看见屋后是一片很大的水汪汪的湖面。再远就看不到了。她不由得一阵遗憾,早知道白天就爬上来看看了,少不得只能等明天白天再来观察一番。 怀着心事,她晚上睡觉的时候辗转反侧,一直在谋划着。目测这个湖很大,怕是不完全在这山寨内。想来,湖的对岸应该没有人手巡视,那便有了逃跑的机会。自己可是从小就会游泳的。他们断断想不到自己这种娇滴滴的小姐会游泳吧?想着自己马上就可以逃出生天了,她兴奋得难以入眠。 第二天天一亮,她便又爬到墙头上向外看去。那湖果然极大,因为天刚亮,湖上还有一层薄雾,看不真切。她只好耐下性子,等太阳上来,又爬上去看。 茵茵被她一早上几次爬上爬下的举动吓得半死,劝道:“姑娘快些下来吧,这爬上爬下的万一摔了可如何是好?” 简葵双手按在墙头上,努力的伸着脖子向外看去,试图看到湖的对岸。果然这湖极大,看不到边。她想,这怕是有一公里?两公里? 她想着自己游泳的距离,最长一次游过四千米。这湖再大,也不会直径四千米吧!正想着,忽然听见院门锁响,她正沉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听一道冷冽的男声断喝:“你在做什么?!” 她一回头,便看到毕生难忘的那张脸。正是那晚不由分说占有自己的男人。此刻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脸上的伤疤更是狰狞可怖,浑身充满压迫力的气场昭示了他确实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她不由得腿软,一时没有保持好平衡,啊的一声尖叫,便摔了下来。 幸好茵茵正跪在下面瑟瑟发抖,看她跌下来,下意识向前一扑,两人便倒到一处。她的后背撞到了桌沿,仿佛脊椎骨断了一般钻心的疼,眼泪都出来了。 来不及给她反应的机会,周磐已经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问:“你想逃走?” 简葵勉强爬坐起来,强忍眼泪,揉着后背抬起头来看向他。 周磐内心猛的一震。她那双如黑葡萄版晶莹的双眼如今含满了泪水,如同浸泡在寒泉里的黑玛瑙。几日不见,那原本丰润的脸颊竟瘦削了不少,显出一个小小的尖下巴的轮廓。一张小小的脸,显得那么无辜,那么惹人怜爱,他心里一阵翻腾。 昨夜他才从京里赶回来,今天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走到了这偏僻的后院来,安慰自己是来看看人质还活着没有,竟一开门就看到她爬在墙头上,难道是不自量力的想要翻墙逃走? 看她摔下来,他本想上前接住,但是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这是范氏,一个人质而已,一个想要逃走的人质,摔死就摔死了,即便不摔死,也得让人活活打死。 可是如今看着她那双乌黑的泪眼,要说出口的话竟平白转了个圈,道:“来人,把这个没用的丫头拖下去打二十棍子,嘱咐张福一声,换个得用的人来伺候范氏。” 茵茵一听,哇的一声哭起来,磕头如捣蒜道:“主子爷饶了奴婢,求主子爷饶了奴婢吧!” 两个家丁赶上来,一边一个架住茵茵就要拖走,简葵忽然反应过来,扑上去一把抱住茵茵,哭着说:“你们放开她,她是受我胁迫的!” 说完回头看着周磐,眼泪簌簌落下,说:“求求你,放了她,要打就打我好了,她只是个丫头,都是,都是我的主意……” 周磐忙移开了视线,不看她,冷冷的道:“我山寨的下人,竟敢帮着人质逃跑,等同背叛。还不快拖下去!” 简葵顾不得背上疼痛,膝行几步过来,一把抱住周磐的大腿,哭道:“不要,不要打她,我没有要逃,我只是在这院子里憋闷,想看看外面……” 周磐感受到那异常的丰满柔软在腿上摩擦,顿时身体紧绷,低头看向她那梨花带泪的洁白面庞。简葵一看他有松动的意思,忙又说:“我一个弱女子,怎么逃得出去,我并不是想逃走,只是看一眼……只看一眼……”越说越卑微,可怜兮兮,说到后面只是紧紧的抱着他的大腿垂泪而已。 周磐只好一挥手,说:“罢了,放开她,你们退下吧。”茵茵一时得了自由,吓得跪在地上抖成个筛子。周磐又皱眉说:“你也下去。”一时之间院子里的人呼啦啦走了个干净,家丁竟还体贴的关上了院门。 此刻院中只剩二人,简葵见危机初步解除,连忙放开了周磐的腿,向后退了退,不想又触及了后背伤处,疼得吸气。 “当真不是要逃?”周磐尽力去忽视她的细微动作,冷声问道。 简葵乖巧如小狗般疯狂点头,脸上的泪珠纷纷掉落下来。 周磐忽然伸出手,简葵以为他要揍自己,吓得双手连忙抱住头往后躲去。周磐一愣,她竟这样怕自己?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一把抱起她,往房内走去。 简葵心里掠过一万头草泥马,这个男人不会又要强来吧?经过前面的交锋,她发现这人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十恶不赦,残忍无情,甚至还能讲点道理?若是他真的吃软不吃硬,那不是有了拿捏他的办法了么?于是她渐渐的上来了一点勇气,等他把她放到榻上以后,她怯生生的说:“我……我后背好疼,今天可以放过我吗?” 第四章 我的女人你也敢磋磨? 周磐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以为自己是禽兽吗,看见女人就要强占?可是想到之前对她做的事,不由得赧然,浑身一僵,半晌才说:“既知道疼,就该安分些。”说完伸手去摸她的后背。 她不敢动,任由他炙热的大手隔着衣服,顺着脊椎骨的方向从上探到下。虽然和他有过肌肤之亲,这点点接触依然让她浑身紧张得发抖。他也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不由得更添几分愧疚,说:“幸好没有伤到骨头,搽些活血化瘀的药,静养两日便好了。” 简葵心理暗暗高兴,这人果然不算太坏。忙点点头,说:“那个丫头很是细心,能不能让她回来给我上药?” 周磐明白她还是在担心那个丫头的安危,便也有了拿捏她的把柄,故意狠狠的说:“放纵你做这么危险的事,原该打死。你既然要用她,就先留着,若再有此类事,便先把她活活打死,再来问你的罪。” 简葵顿时笑不出来了,腹诽道:“刚刚还想着这人不是太坏,果然是下结论太早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土匪头子!” 周磐起身叫了茵茵进来给她上药,又有家丁进来把桌子椅子归了位。看着一切忙完,他却没有出去的意思,只淡定的坐在榻前喝茶。 茵茵看他不走,只好扶着简葵转入了屏风后面,让她趴在床上。褪去衣衫一看,雪白滑腻的背上横着一条青红的痕迹,不由得一阵心疼,一边擦着活血化瘀的药膏,一边低声道:“姑娘,我当初便说这爬上爬下太过危险,你偏不听。如今这伤这样骇人,可不把人疼坏了?” 周磐耳力极好,在外间听得清楚,就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犹豫了一下便站起来走进里间。只一眼看到那雪白的玉体,当夜关于她的所有回忆都回来了。虽然是一样的白嫩,却是纤细了不少。他一阵烦躁,开口道:“你这丫头果然无用,这才几日便把姑娘服侍得瘦了这些?” 二人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忽然被这么一声,吓得茵茵忙拉过被子盖住简葵的裸背,跪在床边不敢吱声。简葵则一下子羞红了脸,这人说话难道没有遮拦么?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说,生怕别人不知道…… “回爷的话,不是奴婢不用心,着实是每日送来的饭菜没有油水,姑娘已是吃了三四日的白饭青菜了……”茵茵低着头,鼓起勇气说道。 周磐一听,心中怒火大盛。知道是下人看他脸色行事,苛待了范氏,却也不知道从何责起,站了一回,只回头出去了。 听到他和家丁的脚步声远去,小院又落了锁,简葵哀叹一声,说:“茵茵,都怪我不好,害得你差点挨打。” 茵茵却鼻子一酸,哇的哭了出来,边哭边说:“姑娘,我本是从小便卖进这山寨里的,一直做着粗使活计,本是贱命一条。姑娘今日竟为了我去求主子爷,茵茵都记在心里了,以后为姑娘死了也是情愿的!” 简葵笑着拍了她的脑袋一下,说:“大吉大利,童言无忌!你就跟我妹妹一样,我当然要护着你啊。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三思后行,咱俩都要好好的,不许再说什么死啊死的了。” 茵茵又哭又笑的点头答应着,忙伺候她起来穿了衣服。 简葵本来只对自己的身世感兴趣,经过早上这么一闹,忽然又对那个土匪头子产生了兴趣,就问茵茵道:“你们这个主子爷叫什么名字?” 茵茵伸长脖子朝外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偷听,才说:“主子爷的名讳岂是奴婢可以说得的,我告诉姑娘知道,可别当面叫出来。咱们主子爷一向声名在外,姓周,单名一个磐字。” “如今山寨竟是他一人做主吗?有没有压寨夫人?” 茵茵噗呲一声笑出来,说:“姑娘又说哪里浑话,什么压寨夫人!咱们山寨不比人家正经的大户人家,还要有个主子奶奶管家的。如今山寨大权都在主子爷和二爷手里,手下一班管家和账房先生分管各处,竟不需要当家娘子的。” “二爷?”简葵好像没有听到有这号人物,忙问道。 “二爷就是咱们山寨的二当家了,为人足智多谋,英俊潇洒……”茵茵说着,便红了脸蛋。 简葵一看她的神色,便取笑道:“你脸都红了,怕是在惦记他?他就当真如此英俊?” “姑娘莫要取笑我,二爷人品高贵,岂是我等下人敢惦记的,被人听到,又要把我活活打死了。”茵茵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解释道。 “好好好,我不取笑你,我问你,咱们这位主子爷,可还有女人?” “主子爷的人品相貌,自然是很多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先前也来了不少女子,有些是家里托了媒人说合,愿来给爷做妾的,有些是家贫难以支撑,卖身来的。爷在女人的事上并不尽心,都是后院的管家娘子张嬷嬷经手的。”茵茵说着,又露出谨慎的表情,说:“这个张嬷嬷,惯会见风使舵的,又收了那些女人的好处。只要看到主子爷略对哪个女子多看一眼,便把这女子送入他房中……” 简葵听得长大了嘴巴,半晌才说:“送来他便收着?那这后院岂不人满为患了?” 茵茵不屑的说:“那些庸脂俗粉哪里入得主子爷的眼去,有些又被打发了出来,自去嫁人了。有些便是真的成了,爷也都赏避子汤,不愿她们有自己的子嗣。等三五日过了新鲜,便扔在一侧不问。这些女人哪里受得住寂寞,主子爷便赏了银钱打发她们自去。这样来来去去的,如今后院只有夏娘子和胡娘子两个,爷也经常去她们那里留宿,彼此倒相安无事。” 简葵听了,不由得羡慕。这样说来,这个土匪对待女人还挺民主,或者也会给自己一些银钱,让自己离开? “姑娘如今既真心待我,我也只好跟姑娘说了实话罢。只是这实话伤心,姑娘听了别难过。其实主子爷当日带回姑娘来,便交代说姑娘是范家的人质,要牢牢看管,不许放出去一步的,这些管家嬷嬷便打好了主意要磋磨你一番。不想你又被主子赏了避子汤,如今竟是连那些得了银钱放出去的女人都不如了。管家嬷嬷们自然以为姑娘永世不得翻身了,见风使舵也是有的,吃的用的一应给最末等的,连伺候的人,也随便拨了我来……”茵茵说到最后,声音都细若蚊呐了。 简葵如被一盆水兜头浇下,浑身一个透凉。是啊,她和别人不一样,她不是买来的,是他强掳了来的人质,这个倒霉爹爹一日不出现,他便一日不会放自己出去。当日这个爹爹能丢下自己逃跑,如今怎么可能还会回来自投罗网呢? 她不由得哀叹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重新开始计议起逃跑的事来。 周磐回到了前院,一叠声的叫得胜去唤张嬷嬷进来。这山寨里的杂事,桩桩件件都由专人负责,张嬷嬷则是总管后院女眷的饮食起居,这么多年来,主子爷从没有亲自叫过自己一次,有事也有人来通传一声,因此过得颇为悠哉。此刻,她正在自己院中吸着水烟,一听主子爷叫,慌得忙忙搁下烟袋,掸一掸衣服,连滚带爬的到了前院。 见到张嬷嬷站在廊下,他并不招呼她进来,只朝得胜一挥手。得胜会意,便问道:“张嬷嬷,那范姑娘的院子,可是由你安排的?” 张嬷嬷一听,忙忙的说道:“正是老奴。” “她身边那个小丫头,是你派去伺候的?”得胜又问。 “那小丫头名叫冯茵,七八岁上就在山寨里做活了,是个利落的小丫头。”张嬷嬷揣度着得胜的语气,不知他是何意。 周磐忽然出声道:“这人挑得极好,很得姑娘的心,该赏。” 张嬷嬷咂摸不出他是喜是怒,只好赔笑道:“为主子爷尽心尽力是老奴应当应分的,不敢讨赏。” 得胜回头看了看主子阴沉的脸色,心里默默的叹气,又问道:“范姑娘院子里的饮食定例,衣服首饰如何?可是跟二位娘子一样?” 张嬷嬷笑道:“那如何能比二位娘子?自前番爷赏了范家姑娘避子汤,老奴就……”说到这忽觉不妥,忙住嘴不说了。 “就如何了?”周磐冷冷的问。 张嬷嬷闭着嘴不敢说话,只在心里揣摩着他的心思。他这到底是让对她好呢,还是不让呢? “我这墨金山如今竟由你做主了,我的女人你都敢磋磨?”周磐淡淡的说着,这声音听到张嬷嬷耳中却如晴天霹雳一般,把她轰倒在地。 第五章 后院的娘子们 简葵睡了一上午,到午饭时节感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爬起来,叫茵茵去门口看看午饭送来没有。茵茵正在外间忙活,听到她叫,便带着疑惑的表情走进来说:“姑娘快出来看看吧!” 简葵诧异道:“发生什么事了?”说着就穿上鞋子走出来。一看之下不由得大吃一惊,之间正堂小小的桌子上琳琅满目的摆着各式菜肴,有荤有素,皆精致可爱,让人食指大动。 她吃惊的看向茵茵,问:“这……这些……是哪来的?” 茵茵也摇摇头说:“今日不知为何,忽然送来了好多食盒……”说着眼睛忽然一亮,笑道:“怕不是主子爷看姑娘瘦了,特地命人送来的?” 简葵忽然想起早上他那句话,不由得面上作烧,斥责道:“你这死丫头,少胡说八道。既送了来,咱们便吃,管他呢。”说罢大喇喇的坐下,拿起筷子便吃,并招呼茵茵道:“你也快来吃吧,吃了这顿,不知道还有没有下顿了。” 茵茵一听,也只好坐下,还没吃两口,就听简葵说:“你们主子爷喜欢女人胖一点?” 她差点一口饭喷出来,连忙咳了两声,道:“主子爷喜欢什么样的,奴婢着实不知道,不过以往他看上的女人,皆是细细巧巧的。别的不说,且论如今后院的夏娘子,竟真真是个赵飞燕。就连那胡娘子,也是纤细高挑的。” 简葵听了,默默的摸了摸腰间的肉肉,把筷子伸向了那盘垂涎已久的红烧肉…… 让她吃惊的远远不止这些,下午又有个自称汪嬷嬷的管事婆子带着几个丫鬟,送来了好些衣物首饰。虽不十分华美,却精致周到,比起之前的那些,已是天上地下了。 这汪嬷嬷是个极伶俐的,上午好好的,主子忽然撵了张嬷嬷出去,提升她顶了张嬷嬷的缺,她已是明白了。近来山寨内除新添了个范姑娘外,并无他事。这个范姑娘虽然被锁在小院里,主子爷却是从她院子里出来就开发了张嬷嬷,可见是因为她苛待范姑娘的原因了。 自己这差事如何做?自然是把范姑娘捧着便可保无虞了!于是就有了简葵那丰盛的午餐和这些衣物首饰。 简葵拉住汪嬷嬷,问道:“嬷嬷留步,请问这些是怎么回事?”汪嬷嬷老脸笑成一朵花,道:“姑娘如今身份不同,这些小玩意姑娘先勉强用着,有不妥之处尽可使唤老奴来添补。” 说罢就躬身行礼后退下,依旧让人把门锁了才离去。 简葵回身看着这一屋子的东西,一阵迷茫。茵茵笑呵呵的收拾着,说:“当真是主子爷对姑娘上心了,如今竟得了这些好东西。” 简葵叹道:“那门外的大锁你是看不见吗?只不过从笼中的麻雀变成金丝雀而已,有什么区别?” 说罢拿起一支精美的宝石发钗放在自己的头上比划了半天,忽然又笑道:“不过这些东西应该挺值钱的,你帮我好好的收着。” 茵茵不疑有他,高高兴兴的接过去,摩挲了半天才收了起来。 几家欢喜几家愁,另一边的院子里,周磐的两位娘子坐不住了。这两位一个是庄户上的女儿,名唤胡巧盈。她原是十六岁就被父母卖身进来,为了换几两银子给她哥哥娶妻。不想竟得到周磐的青眼,做了他后院的女人。跟了周磐五六年了,虽没有名分,到底锦衣玉食,比当日在庄子上做农活强太多了。 另一个却是个实打实的大家闺秀,名唤夏明珠。如今也只有二十岁。人如其名,真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他父亲本是墨金山的一个掌柜,但是这夏小姐十分仰慕周磐的人品,许了非他不嫁。她父母无法,知道自家高攀不上周磐,只得找了媒人说媒,要把女儿送与周磐做妾。 如今虽说没有妾的名分,但是周磐后院清净,她倒像是个正头娘子一般,也是过得十分称心。若是再有幸生下一个儿子,周磐看在长子的面上,定然给她一个正室名分。 她一直因要和胡巧盈这种山野村妇平起平坐感到屈辱,十分忌惮,如今忽然又来了个范姑娘,引得主子爷都把用了经年的张嬷嬷开发了出去,她不由得警觉起来。 夏明珠嫌弃胡巧盈粗鄙,本不愿与她多来往的,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摆弄她,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利用她一把。若是用得好,一石二鸟也未可知。便使唤身边的丫鬟绿云去把胡娘子请来。 胡巧盈一进院子,就笑呵呵的说:“夏妹妹难得叫我来叙话的,倒成日家闷着。” 夏明珠不想和她寒暄,开门见山的说:“胡姐姐,你可听说张嬷嬷的事了?” 胡巧盈面上的笑容仍盛,说:“倒是听说了,不知道为何主子爷忽然把她开发出去了?” 夏明珠冷笑道:“你当真不知为何?你我姐妹,明人不说暗话了,还不是为着那个范姑娘。” 胡巧盈道:“都说是为着她,但我始终不信。虽说爷前番也在她院内留宿,可第二日便赏了避子汤。如今再没去过了,况她不过是主子爷抓范家那个老贼的人质,有这层关系,姐姐倒不用放在心上。” 夏明珠叹一口气,说:“那避子汤赏不赏的又有什么干系,我自打来此,主子爷一次也没有赏过,这两年来我不还是一无所出。” 胡巧盈也被勾动心绪,黯然说:“我跟了主子爷这些年,也就去年才开始没有赏避子汤了。许是伤了根本,到现在也不曾有孕。” 夏明珠抬起头直视胡巧盈,道:“若是主子爷真的上心了,也不再赏那范氏避子汤……” 胡巧盈呆了一呆,又强笑道:“主子爷做事,谁人敢说个不字?便是日后那范氏真的生下一儿半女,我只不去招惹便是。” 夏明珠冷笑道:“你倒是打得好算盘,你也不想想,若是她日后勾得爷把你我也开发出去,我尚且有家可回,你呢?” 胡巧盈双眼圆瞪,说:“爷不会的,这范家害得我们如此,爷恨不得杀了她,如今便留着,也是玩玩而已。岂能因她开发我们的?” 夏明珠说:“话虽如此,但是男人喜新厌旧的心性,你难道不知?今日是她,明日便有别人,还是早些防范为妙。今时不同往日,以往那些女人都不曾让爷上心过,开发便开发了。这个才来便生了事,若有那一日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怕是后悔也晚了。” 胡巧盈的笑容凝固了。以往她也动过不少手脚,磋磨了不少新人,不过那些人主子爷都不介意。如今若真的因为新人开发了她二人,夏明珠说到底是大家闺秀,而且如今也只二十岁,再不济也有人肯冲着她的家财入赘娶她。 自己呢?如今冲着自己还是墨金山胡娘子的身份,哥嫂还恭维着她,若是被开发出去,父母老迈,哥嫂岂有好脸色给她?她又已经二十三四岁了,万一不能生育,无人肯娶,怕后半生都没有指望了。 “妹妹说的极是。如今那范氏羽翼未丰,倒是趁此机会,摆弄了的好。”胡巧盈说着,阴恻恻的一笑。 第六章 来自胡娘子的责难 简葵背上的伤看着严重,倒也没有伤及根本,况且这原身范姑娘是个体格很好的女孩,所以简葵到了第二日便不觉得疼痛了。 只茵茵大惊小怪的说淤伤已经变成了紫黑色,甚是吓人,非早晚擦药不可,她也只好由着她了。晚间,茵茵服侍她躺下后,又擦了一遍药才肯回房去睡。因天气渐热,背上又有药膏,她便裸了上身,朝里侧躺着睡着了。 周磐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她侧躺着,线条温柔起伏,一道青紫的淤痕倒更衬得皮肤如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他气血都凝滞了,慢慢的向前趋近。 简葵又梦见带着小福在草坪上玩耍,小福摇着毛茸茸的尾巴围着她转圈圈,她迷迷糊糊的发出咯咯的笑声,转过身去抱住小福,说:“小福,痒死了,别闹!” 这一抱之下,触感大有不同。因为因为小福是一只大金毛,浑身毛茸茸,抱起来扎实又温暖。她忽然一惊醒来了,又看到周磐那张俊脸。她一惊,忙推开他,向后退去,结结巴巴的问:“你……你怎么在这?” 周磐欺身向前,一把把她拉过来扣住,恶狠狠的问:“又是小福?” 简葵看着他要吃人的眼神,明白自己处境不妙,忙谄媚的一笑说:“小福是我养的一只……一只……狗……”说完都想自己打嘴。她是把他比作狗了?忙又解释道:“我不是说你是狗,是我睡着了,以为是小福……” 一边说,一边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心里骂自己还不如不解释…… “那个,你别生气,我……唔……” 周磐只盯着她蠕动的小嘴,却无暇思考她说了什么,径自吻了下去。 直到简葵悠悠醒来,第一感觉就是浑身酸痛,她才一下子清醒了,忙看看旁边,周磐早就走了,只剩下凌乱的大床和满身的红痕。她松一口气,随即羞愤的把脸埋进枕头里哀嚎了好大会。安慰自己道:没事,没事,你是个现代人,就当找了个一夜露水的伴侣…… 想想昨夜的总总,她又红了脸,好像自己也没吃亏,毕竟这个伴侣真的……很不错。 听到里面的动静,茵茵才红着脸走进来,说:“姑娘也该起来了,这早膳还没用,想是饿了,这都已经快午时了。” 简葵把被子拉到脖子以上,尴尬的笑道:“这么晚了啊,你怎么不叫我?” 茵茵笑道:“爷早上走的时候交代了,说让姑娘多睡一会,不许打扰的。” 又压低声音,附在她耳边说:“爷真是体贴姑娘呢。” 简葵一下子用被子蒙住头,闷闷的说:“你个死丫头说话也不忌讳,你先出去,我自己洗漱就好。”随即听到茵茵哈哈大笑着,走出去了。 等她洗漱好坐到桌前,才发现满桌子的早餐里,有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她忽然想起这就是那避子汤了,忙端过来就要喝,却被茵茵一把拦住,说:“爷特地交代了,让姑娘先吃饭再吃药。” 简葵不等她说完便一口饮尽,才开始吃饭。尚未动筷,便听到院门传来响动,流水般的午膳又送了来。 今日竟是汪嬷嬷亲自带人来送的,进得主屋一眼便看见未动的菜肴和空了的药碗,朝茵茵训斥道:“爷原说你是姑娘得用的丫头,怎么爷交代过的话竟放在脑后了?这么空心吃药,白白吃坏了姑娘。” 简葵一听,忙护着茵茵说:“嬷嬷不要怪她,是我自己听说中药必得空腹吃才有效用。今天怎么劳动您的大驾,亲自来送饭了?” 汪嬷嬷忙转向她笑道:“爷今日出门前交代老奴说,姑娘打来到山寨就关在院子里,未免憋闷。从今日起就把门禁解了,姑娘可在后院走动,只前院都是家丁小厮,姑娘忌讳着点,莫要到前院才是。茵茵,你务必寸步不离的跟着姑娘,若有闪失,回来主子爷亲自开发你。” 茵茵吓得头一缩,忙不迭的应是。 简葵一听,小脸都亮了起来,忽地站起来问:“真的吗?我可以出去走走了?” 汪嬷嬷忙道:“爷本也不曾关着姑娘,只是姑娘才来,怕外面不知轻重的冲撞了姑娘,才让姑娘好生休息几日。如今时节正好,姑娘正可四处逛去。” 那还等什么,简葵送走汪嬷嬷,忙忙的和茵茵吃了饭,便要出门。茵茵拉住她,给她把衣服首饰都重新整理好了,上下打量了几次,处处都满意,才笑着说:“姑娘真真是憋坏了。” 那可不是嘛,她正要这样的机会,到处走走看看,伺机逃脱。走出门去,她狠狠的呼吸了几口这半自由的空气,快乐得几乎要跳起来。 这个山寨应该非常大,光这后院都要走上好半天。她探查了一圈,分别远远的经过了夏娘子和胡娘子的院子,还有一些下人的住处和几处空院子。自己住的小院是在这家眷后院的最后方,背靠着的湖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山寨外面。 她暗暗琢磨着,这个湖如今看来真的是安保死角,只是不知道确切的大小。若是游泳逃脱,还需要带上金银细软,用个包袱绑上倒也不难。只是茵茵怎么办?她定然不会游泳,若撇下她一个,那土匪发现自己逃走了,岂不活活打死她? 她低头冥思苦想,要想出一个完全之策,丝毫没有注意自己迎面走来的一群女人,直到被茵茵拉住脚步,才回过神来。 迎面走来的一群莺莺燕燕,为首的是一个高挑削瘦的女子,皮肤略黑些,但是美貌不减。只是那美貌里略带着些粗野,正表情不善的看着自己。简葵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如何称呼,便问茵茵:“这人是谁?” 茵茵低声说:“她就是胡娘子。” 不待她开口说话,胡巧盈先开口了,带着三分轻蔑说:“我当爷带回来一个多么天仙似的人物呢,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不经人事的黄毛丫头。” “黄毛丫头是说我吗?”简葵毫不示弱的反击道。 “不是说你是说谁?”胡巧盈冷笑道,说完看到简葵的笑脸,忽然明白过来,怒从心头起,说:“范溪,你个不要脸的娼妇,你以为如今得了意了?正经的被爷给睡了,却连个娘子都没挣上,还赏下了避子汤,连个子嗣也不许有,你能得意几天?骚货!” 简葵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竟是从这女人口中得知。范溪,好听。她满意的点点头,也懒得跟胡氏的乡野粗话计较,笑着说:“那自然不如你,你倒是挣了个娘子,回头再生个孩子,那这福气可不是谁都有的。茵茵,不理她,我们走。” 这句话正好戳在胡巧盈的心口上,她本是一个没甚城府的人,如今被简葵一番抢白,岂能容她放肆?眼看简葵就要转身走去,她竟一伸手抓住了她的头发,把她拖倒在地,挥舞着长指甲就要抓简葵的脸。 简葵没料到她竟泼辣到如此地步,一时不查,被她按在地上,匆忙之中只举起手来挡住脸,白嫩如藕段的小臂瞬间被抓出三道血痕。 茵茵见此,慌得上前去拉住,胡巧盈带来的仆妇丫鬟也忙上前拉住她劝道:“娘子今日不可动气,若真的伤了她,怕爷回来不好交差。” 胡巧盈在气头上,回头骂道:“我跟了爷六七年了,爷对我也是宠爱有加,我今日便是打了这娼妇又如何?他们范家害我们墨金山有此一劫,爷没有剥了这娼妇已是大度,我今日便为爷除去这眼中钉!” 说完又要上前厮打,简葵一看自己身高体型上没有优势,又讨不到便宜,秉承着打不过就跑的原则,就想爬起来溜走。 一低头看到自己的红宝石发簪竟被她扯落在地上,又一时财迷,弯腰去捡,被胡氏狠狠一脚踩在手上,痛得直叫。 这边正闹着,忽然听到一声清凌凌的女声道:“胡姐姐,还不快放开她!” 胡巧盈回头一看,是夏明珠带着下人走过来了,就愤愤不平的撤回了脚,说:“今日若不惩治了这娼妇,还当这个后院没有个王法了?” 夏明珠看着面前这二人狼狈的一幕,心里暗暗高兴,面上却不露,亲自上前把简葵扶起来,看她手上骨节处已经破了皮,忙一叠声的叫婆子去取药来。 简葵收回了手,冷冷的说:“不劳费心,我自己回去处理。”说完,也不管地上的红宝石发钗了,掉头就走。 夏明珠忙命人捡起发钗去送还,却被胡巧盈一把拉住说:“妹妹可看到了?这娼妇根本不领你的情,你管她作甚。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 简葵听到她的话,没有回去理论,只是带着茵茵一径回去了。 第七章 还是要逃走 夏明珠看她走远了,便埋怨胡巧盈道:“姐姐怎的这么沉不住气,如今便和她撕破脸,日后可怎么处?” 胡巧盈瞪大了双眼,说:“怎么处?妹妹今日也见了,这娼妇虽然能顶几句嘴,但也不过如此,打不还手,又是个没见过好东西的贱人。容貌也并不十分美艳,只一身皮肉略白净些。想来也是纸老虎一个,妹妹怕她做甚?” 夏明珠笑道:“这范姑娘看着倒是个好相与的,我倒不是怕她,只如今爷在兴头上,我看你还是莫要触爷的霉头才是。” 胡巧盈不屑的说:“爷在兴头上不也赏了避子汤么,一个仇人的女儿,爷能认真留几日?玩玩罢了,我看妹妹大可不必这么紧张。” 夏明珠试探的问:“姐姐有什么打算?” 胡巧盈冷笑说:“对付这种娼妇需要什么打算,我只随便摆弄便了。” 夏明珠笑而不语,告辞回去了。 话说简葵一路走回去,心里还在琢磨逃走的事情。她虽被那胡氏打了一顿,并不十分生气,毕竟自己已经威胁到人家的地位了,被这样发泄也正常,恨只恨自己功夫不到家,没有打回去,吃了亏。 茵茵带着哭腔说:“姑娘,都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吃了这些亏,回去我自去找爷领罚。” 简葵噗呲一笑,说:“又不是你打的我,罚你做甚?再说了,那是你们爷的心尖子,我又没有受大伤,未必会因为这个生气的,你放心好了。” 茵茵隔着泪眼问她:“姑娘竟不生气?” 简葵笑着摇摇头。 “姑娘真真大度,可以后若在这后院长远了,总被这么欺负也不是个办法。” 简葵压低声音说:“长远不了。如果说,我正想办法逃走,你可肯跟我一起走?” 茵茵顿时呆住了,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叫出来。四顾无人,也压低声音说:“姑娘还是别这样想了,我们就是逃到天涯海角,若是爷想找,也能找回来的。” 简葵安抚似的拍拍她的头说:“别担心,不是现在。若是筹谋好了,他便找不到。” 茵茵忧心忡忡的说:“姑娘若是真的走了,我留在这也会被爷活活打死,自然要跟姑娘走的。” 简葵笑着看她,说:“你放心,你若不想走,我会给你找好后路,不会让他难为你的。” 说罢,看了看天说:“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径直又往前走去。茵茵心情复杂的看着她坚定的背影,眼泪却溢出了眼眶。 还未走到院门口,便见三四个家丁正急匆匆的往外走,一抬头看到她们二人,忙定住脚,面面相觑。简葵看得奇怪,便问:“你们怎么在我院子里?” 为首的正是小厮得胜,他忙躬身道:“回姑娘的话,主子爷来看望姑娘,看房内无人,正使我们去请姑娘回来。可巧您竟回来了,快请进去吧。” 简葵心里嗤笑一声,什么叫请,怕不是以为自己逃跑了,命人去抓吧。她下午已经看过了,这后院各门把守得铁桶一般,自己哪里就逃得了?又想到刚刚受的气,便带着十分不悦走进了院子。 周磐自从昨晚温存以后,脑海里徘徊不去她的身影,一时心软,就交代了解开她的门禁。下午办完事回到山寨,竟像管不住自己的腿一般直奔后院而去,不想一推开大门,竟看到空落落的院子,一时间慌了神,她果然趁此机会逃脱了? 正命得胜带了人四处去找,便看到她一身狼狈的走回来了。发髻歪斜,长发凌乱的披在背上,裙角后背沾了不少泥污。周磐大吃一惊,竟忘记了先前的愤怒,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问:“你这是怎么了?” 简葵一看他上下打量的目光,忽然想起自己狼狈的样子,颇有些尴尬,忙左右拍拍裙子上的泥污,又抬手去收拢头发。这一抬手,衣袖下滑,周磐便看到她手臂上刺目的三道血痕,眼神顿时凛冽起来。 他盯视着茵茵,说:“你这个没用的丫头,说,怎么回事!” 茵茵吓得一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简葵简直无语,为什么每次都要带上茵茵啊?她后退一步,像母鸡护崽子一样护住茵茵,说:“你又要怪她,这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是我自己招惹了你家胡娘子,她一个丫鬟如何拦得住,你要生气,要打要杀的,冲我就是。” “胡氏?”周磐阴测测的问。 又看二人不说话,便说:“既姑娘护着你,你便站起来回话,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 茵茵哪敢站起来,就跪着嗫嚅道:“回爷的话,是奴婢办事不力,合该领罚。今日奴婢陪着姑娘在院子里散心,遇上胡娘子来,说……说……” “说什么?你若是连话都学不好,便不必留着了。”周磐失去了耐心。 那些粗话茵茵哪里学得出,急得快哭了。简葵接口道:“你不要逼她了,她一个小姑娘,哪里能学出那些乡野粗话。你直接问我吧。茵茵,你先下去。” 茵茵抬头看了看周磐,发现他正紧盯着简葵,忙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简葵在他的凝视中颇有些不自在,强作无所谓的开口说:“你要知道原话,我便说给你听。你家胡娘子说我被你睡了,还挣不上一个娘子,是个勾引男人的娼妇骚货。我就回她说她倒是有福气,挣了个娘子当当。她气不过就扯了我的头发,打了我。” 周磐越听脸色越阴沉,听到后来,断喝一声:“够了!”吓得简葵一抖,闭嘴不说了。他朝她招手说:“你过来。” 简葵看他脸色不善,忙委屈道:“今日的事是她先挑的头,我气不过才回嘴的,她已经打过我了,你就别生气了……” 周磐气得脸直抽搐。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他看起来是要打人的样子吗? 简葵看他还是坐着,只好一点点的往前挪,做好防备的姿势,随时准备逃跑。刚刚靠近他,就被他一把拉住手腕,扯进了怀中。 周磐看着她防备的样子,好气又好笑。拉起她的右臂,果然看到血淋淋的三道口子,在雪白的手臂上更显得狰狞可怕。他问:“怎么会伤到这里?” 简葵看他脸色虽然阴沉,但是语气已经平和下来了,才放下心来,自己也低头检视着伤口说:“她本想抓我的脸,我情急之下用手臂挡了一下,所以抓破了这里。” 周磐眼尖的又看到她手背上的破皮,抓住问道:“这又是怎么伤的?” 简葵本不想告状,有恃宠而骄的嫌疑。但是看他的眼神,实在避无可避,只好轻描淡写的说:“这没事,摔倒碰的而已。” 周磐的眼神逐渐冰冷起来,半晌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好,好的很。” 简葵在他怀中,听到这话,却忽然打了个寒战。 第八章 处置胡娘子 周磐没有在她院中留宿,只看着茵茵给她上好了药,就大踏步的回到了前院。得胜是个跟惯了他的,极是机灵,就问道:“爷,如今是直接去处置了胡娘子,还是把汪嬷嬷叫来问个究竟?” 周磐尚未答话,便听到外面有个小厮回说:“爷,夏娘子求见。” 这夏氏来的不早不晚,定然是跟今日的事有关,周磐便挥手让她进来了,得胜一见如此,连忙躬身退下。 夏明珠毕竟是个聪明人,听说周磐已经去过范氏的院子了,便冒险到前院来打探一下。不管今日是处置了谁,她都能坐收渔翁之利。 “明珠见过主子爷。”夏明珠深深一福,温温柔柔的说道,看着周磐伸出手来,连忙把自己的柔夷递将上去。周磐就势一带,她便轻轻的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今日过来有事?”周磐若无其事的问。 夏明珠看他面色平淡,心里松一口气,就娇笑说:“奴家有几日没见到主子爷了,思念得紧。主子爷这几日来后院只往范妹妹院子中去,竟是把奴家忘了。” 周磐轻笑一声,说:“你是跟了我两年的老人儿了,怎么还吃一个小丫头的醋呢?” 小丫头?夏明珠敏锐的抓住了这个昵称,立刻明白了自己的旗子该往哪边倒,忙说:“奴家不敢,这院子里来了新的姐妹相伴自然最好,可是这范妹妹第一次见面就受了委屈,倒是我们这些做姐姐的不对了。” “哦?她受了何委屈?我倒是听说她顶撞了胡氏,胡氏才责罚她的。” “奴家赶去的晚,倒是没有听到范妹妹顶撞胡姐姐,只看到胡姐姐踩着范妹妹的手,不许她起身,于是忙忙的劝解开了。” 夏明珠斟酌着周磐的脸色,又拿出那支发钗来,说:“原是胡姐姐厮打范妹妹的时候,范妹妹的发钗掉落了。她去捡,竟被胡姐姐一脚踩住,连手都破了皮。奴家看了,那当真水葱似的小手,如何经得住胡妹妹的脚,竟都破了皮,奴家当真心疼得了不得。” 周磐一听,顿时震怒,不顾夏明珠还坐在自己大腿上,猛的站起来一叠声的喊得胜进来。 得胜刚刚出去,又听喊进来,心里便知不妙,忙躬身应道:“爷,是要小的把胡娘子请过来吗?” “不必,你去跟汪嬷嬷传我的话,说这些日子我没空到后院,竟放纵得一个个在后院称王称霸起来,那胡氏既脱离不了山野村妇那一套,成日家污言秽语,叫汪嬷嬷好好掌嘴,再管教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她那院子一步。” 这几句话,把夏明珠吓得立在旁边半晌不敢言语,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兔死狐悲的凄凉。 这汪嬷嬷是周磐新提拔上来的,自然无有不尽心的。立时带了人到了胡娘子院子里,不待胡娘子有动作,便命人按住了她,上前左右开弓扇了她十几个嘴巴。 胡娘子被打得头昏脑涨,终于缓过一口气来,骂道:“你这该死的老货,如今竟欺到主子娘子头上了,我今日算是虎落平阳,等我翻过身来,第一个弄死你这贱奴!” 汪嬷嬷冷笑一声,说:“你还是睁开眼看看吧,你一个庄户女儿,也配称个主子娘子?” 胡娘子奋力挣扎着,骂道:“我跟了爷五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何就让你一个下人辖制住了?定然是那姓范的娼妇在爷面前拨的火,快放开我,我去见主子爷!” 汪嬷嬷说:“见主子爷?不见还好,见了不把你活剥了!就是你这张嘴没有分寸,骂谁不好,竟骂起范姑娘来。你也不想想,你骂范姑娘娼妇,主子爷成了什么?我看你是不知个死!” 胡娘子一听,顿时噤声不敢再骂,只嚎啕大哭起来。汪嬷嬷也不管她,只让人把她扔在地上,又把服侍她的下人统统叫出来,锁上大门径直走了。 这样闹了一场,下人之间纷纷议论此事,风言风语的传说起来。都说这个范姑娘果然是有手段的,尚未出手,便把张嬷嬷和胡娘子都摆弄了,日后不得不上心巴结着。 只有风暴的中心,简葵的小院平静异常。她香甜无梦的睡到天明,晨起梳洗的时候,她摆弄着自己的首饰盒子,又想起那支红宝石的发钗来,叹一口气对茵茵说:“可惜了我那支发钗,怕是能值不少银子呢。” 茵茵还没回答,只听窗外一道低沉的男声说:“我竟不知你如此财迷?”简葵一听是周磐的声音,吓得一伸舌头。一回头便见周磐大步进来。 晨光里,简葵坐在梳妆台前,发髻乌黑油亮,妆容明媚,衬着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是如会说话一般。白嫩的脸颊带着婴儿肥,让人看着都忍不住想掐一把。她就这样回头看向走来的周磐,让他的心怦然一动。 他立住脚,静静的看了一会她。简葵被他这样定定看着,觉得颇为尴尬,忙轻咳了一声说:“你一个大男人,竟然偷听别人说话,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周磐回过神来,走上前去拉过她的手,看了看破皮的地方,带着斥责的语气道:“你好歹是范家的小姐,这点子东西也值得伤成这样?”说完掏出那支发钗,放在妆台上。 简葵看到发钗又回来了,一时懒得和他斗嘴,忙忙的拿起来看看,说:“幸好没有摔坏,茵茵,快帮我收起来。” 回头一看,茵茵早在周磐进来的时候已经溜出去了,不由得恨得牙痒痒。 “你很喜欢这发钗?”周磐问。 “你都说我是财迷了,这金银首饰,只要值钱的,我都喜欢。”简葵朝他谄媚一笑,意思是你要舍得送,我自然是多多益善。 “财迷。”周磐冷哼一声,却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几分笑意。 简葵吃惊的看着他带着笑意的脸,不由自主的说:“你该多笑笑的,你笑起来很好看。” 周磐顿时收住了笑,略微窘迫的清了清嗓子,说:“你既喜欢,还不戴上?” 简葵看他尴尬的样子,知道他没有被人夸过这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发现周磐仍站在一侧盯着她看,忙收住笑,若无其事的转过脸面对镜子,把发钗戴了上去,又翻检着首饰盒,找出一对红宝石的坠子,也戴上了,回头带着笑意看向周磐,问:“如何?” 周磐早被她的笑容感染了,此刻再也忍不住,饿虎扑食一般的吻向她的小嘴。简葵始料未及,只拍打推拒着他。随着吻的深入缠绵,她也渐渐失了力气,一直到两个人都险些窒息,他才放开了她。 看着她红晕的脸颊,迷蒙的双眼,他不忍放开,还想再进一步。简葵看到他眼中那熟悉的火苗,一下子清醒过来,忙站起身来说:“我……我饿了,我先去吃早饭……” 说完忙忙的绕过屏风,丢下黑了脸的周磐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第九章 地牢 周磐在简葵院子里讨了个没趣,却并不生气,反而心情很好的回到前院。 刚刚进屋,就见得胜急急忙忙的走进来说:“爷,二爷已经在书房等了一会了。”他听了,便敛了笑意,转身来到书房。 陆怀衷正背对着他喝茶,听见脚步声,忙站起来拱手道:“大哥一早往哪里去了,叫小弟好找。” “可是有什么急事?”周磐怎么好意思说一早去给范氏送簪子去,只避过不谈。 “昨夜下人回报说,前日追踪范老贼到了丽州县城外便失了行踪。这老贼,泥鳅一般滑不留手,竟让他得空溜走了,如今再寻不着了。” “丽州县?”周磐皱眉。 “丽州县本是那范老贼的岳家,范老贼虽荒淫,对那早死的原配倒是有些真心。他那岳家姓郭,在丽州县也算大户,定然是这郭员外藏匿了他。” “那着人去郭家把他带回来便是。咱们的人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么?” “我们的人趁夜进去探过,只有那范家的庶子庶女藏在后院,并没有见那老贼的影子。想来郭家应该还有外宅,只不知在何处了,如今先放着他庶子庶女,只把老贼找出来,再一网打尽。又不好找郭家的人打问,怕打草惊蛇,那老贼比兔子溜得还快,若是再溜,就难寻了。”陆怀衷叹气道。 “这些人果然无用,待我亲自去一趟丽州县,掘地三尺把那老贼找出来。”周磐怒道,说完就要站起身来。 陆怀衷一把拉住他道:“大哥莫急,我们那日抓来的范家家人说,这范姑娘是自小在郭家长大的,去年才回青州和范老贼一起生活,想来这范姑娘定然知道郭家的外宅所在,大哥不如去问她。” 看着周磐陷入迟疑,他又道:“小弟一早来寻大哥就是为着这事,若我们去丽州县掘地三尺,又怕范老贼得了信儿溜走便再难寻了。如今范姑娘是唯一可以找到他的线索,若是以前,把她绑起来拷打便可,只如今她是大哥的女人,轻易还是不动刑的好,因此还需大哥定夺。” 周磐点头说:“不必用刑,我这就去问她。”说罢回头便走。 简葵正在自己屋子里翻箱倒柜的找衣服。如今的衣服都是宽袍大袖,到了水中便如水草一般四处飘散,不利于逃脱。正蹲在地上翻着,忽然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顺着靴子往上看,竟是周磐。 他不是才走了一会,怎么又来了?她一时心虚,便朝他露出一个无辜又可爱的笑脸。 周磐遏制住被那笑容激起的心跳,故作冷漠的说:“我带你来山寨,你应当知道原因。” 简葵一愣,心说我哪里知道什么原因,你们说话都只说一半,剩下的全靠我自己猜的好么。 “你虽说是做质子,但是我没有苛待于你。如今只要你一句实话,我还像以前一样待你。你爹在丽州县,藏匿在哪里?” 简葵更是一头雾水,说:“丽州县?我不知道。” 周磐立刻焦躁起来,转了个圈,又耐下心说:“你在丽州长大,如何会不知道?如今是我来问你,便是给你留了余地,你只告诉我便了。” 简葵明白了,这才是他这几日这样对自己的原因。只是为了抓到那个便宜老爹,所以使的缓兵之计? 想到前夜的激情,早上的吻,这几日的锦衣玉食,原来他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放下戒心,好套自己的话?她一时心酸起来,慢慢的站起身,凝视着他冷笑说:“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留不留余地,我都不知道。” 周磐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一把拉到自己面前,强忍怒气说:“范氏,别忘记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人质,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这样护着你爹,是以为我不会严刑拷打你么?” 简葵觉得自己的心阵阵抽痛起来,眼眶里也慢慢的蓄了泪。是的,这几天她确实忘记自己只是一个人质,原该严刑拷打的那种。她还恨自己,居然对一个土匪有了好感,而对方却只是利用自己而已。 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软弱,简葵把头偏了过去,说:“要打要杀,随你的便了。”大不了不就是死么,她本来就是死了的人。 周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见她倔强的不肯回头,一时气急,回头朝外面守着的得胜和得才等人冷冷的说:“给我把她关到地牢去,等她想通了再来回我。” 得胜和得才面面相觑,不敢近前来。这几日爷对范姑娘的用心二人是最知道的,这瞬息就变了脸色,他们一时踌躇住了。 简葵背过身去,用袖子拭了泪,说:“不必麻烦二位,前面引路,我自己去。”说完就往外走。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伸手把发髻上的发钗拔下,坠子也摘下,任由青丝垂落,悉数披在身后。她顿了一顿,回身把一应首饰放在妆台上,转身出去了。 周磐看着她的动作,气得双目圆瞪,说不出话来。欲上前拦住她,又迈不开步子,只能看着她走出房门去。 茵茵已经听到动静,哭着扑上来拉住简葵说:“姑娘!姑娘便跟爷说句软话吧,那地牢岂是你可以去得的,姑娘快别犟了。”说着又回头朝周磐跪下磕头哭求道:“爷。。。求求您收回成命吧,姑娘她实在去不得地牢,求您饶了她吧。。。” 简葵被她打动,忙弯腰拉住茵茵说:“好茵茵,傻丫头,我本来就是人质,一开始就应该在地牢的。是你们主子爷仁慈,好吃好喝的待我,还让你我有这几日的情分,我走了这里倒是清净,你也不用再被我牵连了。”说着不由得又洒下泪来,用力拨开茵茵的手,头也不回的走出院子去了。 得胜和得才回头望望脸色黑如锅底的周磐,只好赶上前去,引着简葵往地牢而去。 这地牢虽叫地牢,却是建在地面上的,从铁门进去,两侧都是狭窄的小房间,用栅栏隔开。里面阴暗闷热,没有光照。她心里颇有几分畏惧,但是面上却强装镇定,迈步走了进去。里面大部分的房间都空空如也,只有两三个衣衫褴褛的人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不知是死是活。 得胜亲自带她进去,找了间相对干净点的牢房,躬身说:“那就先委屈姑娘了。”简葵朝他微笑点头,他便又出去了。 得才等在门口,见他出来,说:“得胜哥,主子爷这是认真要给范姑娘一个教训?他不明说,咱们着实不敢安排啊!” 得胜敲了他一个排头,说:“我说你笨,你看不出来主子的脸色么?这就是话赶话,如今下不来台了。别看这范姑娘在地牢里,那也得好好的伺候着才是,若饿瘦了,看主子爷不剥了你。” 得才无法,只好摇头叹气的去找管地牢的兄弟几个交代去了。 第十章 得胜是个聪明人 简葵在自己的牢房里转了两圈,找了块干净地方,正要坐下,忽然听见旁边有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大姑娘,大姑娘,是你吗?” 她回头一看,隔着两间牢房,有个蓬头垢面的老者正朝这边望着。牢房昏暗,看不太清他的长相,于是她就开口说:“老人家,你可是在和我说话?” 老者看她回头,立刻激动起来,站起来朝她伸出双手说:“真的是你,大姑娘,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范家的管家张伯啊!” 简葵一阵错愕,忙装作大吃一惊说:“张伯,是您啊!这里光线太暗,我没看清,您怎么在这?” 张伯老泪纵横,说:“我的姑娘,你怎么也沦落到这了,那日我们被这起子贼人掳了来,便听说把你关在后院里,尚且没有吃苦头,怎么现在又来这里了?” 简葵忽然想到这是一个了解前身范姑娘的绝佳机会,忙委屈的开口道:“那日我撞到了头,好多事情不记得了,张伯,您能跟我讲讲前因后果吗?” 张伯说:“还不是老爷,不知做了什么事,竟得罪了这起子贼人,如今事发,老爷便带着家小要逃出青州,在城外被他们追上,不由分说喊打喊杀。咱们府里那些家丁下人哪里是这些山贼的对手,一呼啦全跑了,只有我这老腿子跑不动,被抓了来……” 简葵一阵无语,所以你是因为没跑掉,并不是因为赤胆忠心…… 张伯喘了一会,又叹一口气说:“这起子山贼,倒也不算穷凶极恶,他们只要抓范家主子们,没有去追打家丁。倒是因为混乱,老爷带着几个主子娘子,二少爷三姑娘逃走了,大姑娘的马车轮子陷进淤泥拔不出来,老爷也无暇顾及,竟让大姑娘被贼人掳了来。” 简葵叹气,这都是什么运气啊?那一堆妻妾儿女都能逃脱,怎么就自己一个被抓了呢。听到她叹气,张伯忙问:“大姑娘,他们可对你用刑了?你可吃苦头没有?” 简葵很想说,那山贼头子太恶劣,杀人诛心,又怕张伯信以为真,忙摇摇头说:“没有没有,只如今他逼问我爹爹的藏身之地,我着实不知,他就把我关到这来了,并不曾吃什么苦头,张伯,你放心吧。” 张伯听了,略为安慰,说:“说来也是老爷造的孽,如今竟不管不顾的走了,让大姑娘承担,唉。” 简葵只听这便宜爹爹的作为,就知道不是个好人。忙问:“爹爹他到底做了什么?”张伯四顾无人,压低声音说:“具体做了什么,老头子不知道,不过都不是什么正经勾当。但他好歹是你爹爹,大姑娘还是别问了。” 简葵更加无语。这么说来,她甚至觉得周磐更正直些。若她真的知道老头子藏身之地,肯定会交代的,也算大义灭亲了,可问题是,她真的不知道啊! 她是刚刚穿越来的,自己还糊里糊涂呢,可是又不能跟周磐明说,若现在改口说自己失忆了,怕他也不信的。如今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平白的吃了这哑巴亏了。 她颓然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想着自己的心事,竟渐渐的睡着了。 周磐阴沉着脸,大步流星的走回自己的院子,陆怀衷还在书房坐在等他的消息,一看他的脸色,便觉不妙,问道:“大哥,是范氏不肯说?” 周磐点点头,走到桌前端起茶杯便喝,茶是下人刚刚添的,还很烫。他便一把把杯子掷到门口地上,砸了个粉碎。一叠声的喊得胜进来领罚,却只有小厮得利畏畏缩缩的蹭进来,说:“爷,得胜哥跟您去后院,还没回来……” 他蓦地想起得胜是跟范氏去了地牢,愈加烦躁,却也无法,只挥挥手说:“你下去,换杯茶来。” 陆怀衷看着他的脸色,说:“大哥息怒,那范氏会不会果真不知?” 他想起她当时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的回答,那不像是不知道,却像是有意隐瞒,恃宠而骄。 宠?他是不是这几天对她太好了,让她觉得自己可以护着那老贼? 陆怀衷看他不回答,只好叹道:“大哥不必为难,她若是当真不知,咱们也只好再遣人去,掘地三尺找出那老贼,不过多费些时日而已。” 周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我已命得胜把她关进了地牢,她若是吃不了这个苦,自然会说。” “得胜可是个聪明人。”陆怀衷笑道。派得胜去?那还能吃得了什么苦,得胜最是机灵,惯会见风使舵的。 周磐咬牙切齿的说:“他不敢在我面前弄鬼。敢暗中周济范氏,我打折他的腿。” 陆怀衷点头道:“话虽如此,也不可让一个姑娘家家的吃太多苦,那地牢潮湿闷热,入夏蛇虫鼠蚁又多,怕这范氏有得受了。” 周磐一怔,又咬牙道:“她若受不了,自会告饶。只要她说出老贼的藏身之所,我便放她回去,依旧锦衣玉食的待她。” 得胜正好走到廊下,听到这段对话,吓得把头一缩,朝得利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禀告,回头又朝地牢跑去。 得才刚刚从地牢出来,看到得胜又急匆匆的跑回来,笑嘻嘻的问:“得胜哥,是不是主子爷心软了,叫你来接范姑娘?” 得胜如丧考妣,带着哭腔说:“主子爷的心思太难捉摸了,刚刚我在廊下听到爷跟二爷说要认真磋磨一下范姑娘,很给她一些苦头吃,叫她低头认错才罢。” 得才把手一拍,说:“我说什么来着,哥也不是每次都猜着主子的心思。我才交代好几个兄弟把她当菩萨供着,这会又要去把她踩到泥里去,这叫什么事啊。”说罢摇头又往地牢走去。 简葵坐着睡了一会,屁股被砖地硌得生疼,便起身四处找些稻草来,铺在地上,又蜷缩着准备躺下,便看到两个家丁打扮的男子提着食盒走了进来,用棍子粗鲁的敲着她的牢门,说:“你,过来!” 第十一章 艰苦的地牢生活 简葵懒得起身,问:“二位有事?” “呦,还当自己是大家闺秀呢?主子爷玩过不要的女人,在这就别摆谱了。”一个男子大喇喇的说着,嘿嘿笑着上下打量她,跟另一个男子说:“主子爷眼光到底不错,这女人倒是细皮嫩肉的。” 另一个男子也淫笑两声,说:“我早听说这范家的大小姐妩媚多情,床上花样也多,勾得爷两天就开发了张嬷嬷和胡娘子。” 简葵气不打一处来,忽地站起身,手指发抖,指着他们说:“你们说话放尊重点!” 两个男人一起笑起来,一个说:“你看,她还生气了?真真主子娘子的脾气。” 另一个说:“再主子娘子脾气,那也是过去了。如今爷是不要她了,还特特交代了不许对她好。如今她落到你我兄弟二人手里,管教她两天就老老实实。” 简葵冷笑一声,说:“你们敢动我一指头,我就立刻碰死在这里,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二人一听,想起前番得才的交代,不由得心生忌惮,于是哈哈大笑,说:“呦,还挺烈。罢了罢了,不与她打牙祭,我们先自去喝酒。”说着便扔下一碗颜色不明,带着馊味的白饭,回头去了。 简葵生气的一脚把饭碗踢出去老远,又回去躺下。刚躺了没多久,便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睁开眼一看,顿时毛骨悚然。只见三四只肥硕的老鼠正在围着她踢出去的那碗饭,争先恐后的吃着。她定一定神,脱下鞋子朝老鼠砸去,老鼠们落荒而逃。 她再也睡不着了,又坐起来,警觉的看着周围,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她此刻多么希望自己真的是范溪,哪怕认怂也得供出老家伙,把自己放出去再说。 本来那山贼头子已经对自己放松警惕了,很容易就可以逃出去的,如今却被关进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再想出去,可就难了。 越想越迷糊,想得累了,她便抱着双膝,伏在膝头睡着了。可是她睡得很轻,要时刻提防着老鼠。幸而后来再也没有其他的不速之客来打扰,当然,蚊虫这种不危及生命的不算。 到天蒙蒙亮时,她被饿醒了,才发现自己只吃了昨天的早饭,后来便滴水未进了。这牢里闷热,她出了不少汗,此刻只觉得身上黏腻,忙低头闻闻自己的衣服,果然一股馊味,立刻一阵嫌弃。不吃饭不喝水都还尚可,但是整个人散发着馊味,这个不能忍。 她顿时没有了昨日自己走来地牢的骨气,心里暗暗的想,这会要是那山贼头子来了,自己一定认怂,他说怎样便怎样,只要放自己出去洗澡洗头就行。 可是门口还是静悄悄的,她十分失望,看来这土匪头子是真的任自己自生自灭了。叹一口气,忍住心中泛起的酸涩,按住咕咕乱叫的肚子,坐回到原来的地方。 睡不着便东张西望的看,忽然朦胧中看见不远处有个东西在蠕动。她又是一惊,站了起来。仔细一看,竟是一条黄花的小蛇。 她之前工作的宠物店,也有客人是养冷血动物的,见多了,她也并不怕蛇虫鼠蚁这类非常规宠物,只是乍一看到有些吃惊。 她趋近一看,这是一条无毒的菜花蛇,又很小,只有手指粗细,便蹲下对它说:“这里没有好吃的了,你快出去吧,别让牢头看见你,再把你打死。” 蛇显然是听不懂她的话,只是对着她弱小无助的吐着信子。她叹一口气,又站起身,说:“你要是不肯走,我也没有办法救你了,我自己也出不去。” 正欲转身,余光瞥见外面大门一开,走进来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正是周磐了。她心内一喜,计上心头,山贼啊山贼,你可算来了。此刻不正是自己出去的好时机么? 于是她凄厉的一声尖叫,向后退去。 周磐自从昨日上午把她送去地牢以后,就忍住没有让得胜打探她的消息。直到了晚间,才忍耐不得,叫进得胜来,问:“她可说了?” 得胜低头说:“没……没有。” 他面部肌肉一阵抽搐,咬牙切齿的说:“很好,不许给她饭吃,不许给她水喝,什么都不许给,我看她撑到几时!” 得胜忙说:“爷,原也没给的……”刚说完,感受到周磐凌厉的目光,忙躬身下去了。 一直没给?从上午送进地牢,到现在已是子时了。这么长时间不吃不喝,她应该快要熬不住了吧。 周磐满腹心事,熬到后半夜才去睡,可是辗转反侧间,又梦到她那双泪眼,委委屈屈,可怜巴巴的盯着自己,于是忽的又坐起来,恼怒的在床上狠狠的锤了几下。想起陆怀衷说的,那地牢里都是蛇虫鼠蚁,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受得了?看看外面,天已蒙蒙亮了,再也坐不住,起身披衣就往外走去。 得胜正在外间值夜,听见他出来,忙跟上来问:“爷这么早去哪里?”见周磐只是不理,径直往外走,心下了然。 想到昨日对得才的交代,得胜一阵后怕。他应当早知周磐口不应心,让她吃苦又心疼,难免秋后把帐都算到自己头上,忙跟上去说:“爷放心,范姑娘好端端的在里面呢,我已交代好了,若她有事,牢头便会来报的。” 周磐忽然顿住脚,转身问:“有事?” 得胜忙推卸责任说:“爷交代不许给吃喝,这地牢闷热,范姑娘难免会中暑昏厥。若有个蛇虫咬上一口,怕也难熬。爷放心,小的特特交代牢头要警觉点,有事速速来报。” 周磐一听,用手点着他,点了两下,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回身,大踏步的向地牢走去。 果不其然,一进地牢就听到她一声尖叫。地牢光线昏暗,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她背对着这边,正在一步一步的后退。 他心脏蓦地紧缩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隔着牢门望去,只见地上一条黄花蛇正向她慢慢游去,她避无可避,正瑟缩着躲进墙角里。 第十二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周磐看着她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急急的朝牢头怒吼道:“快些开门,你是死的不成?”牢头想不到这寨主天不亮便来这地牢,又想到昨日有意磋磨这女人,本已抖若筛糠,此刻更是钥匙对不上锁眼。周磐等不得他,便使劲朝栏杆踹去。 他这一踹,力度极大,一根栏杆竟应声而裂,震得他腿骨发麻。他双眼紧盯着瑟缩在角落的女人,不顾腿上的疼痛,又连踹几脚,那根栏杆果然断了。他便从中挤了进去,一脚踢飞了那条黄花蛇,上前抱住了简葵。牢头此时才哆哆嗦嗦的打开了牢门,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望着他。 他黑沉着脸,打横抱起简葵便往外走去。简葵虽然依然在瑟瑟发抖,但是心内却在暗喜自己顺利的走出了地牢,又保住了尊严,此刻哪能放弃表演?只装作十分害怕,紧紧的抱住周磐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得胜朝牢头同情的看了一眼,摇摇头,连忙跟上。周磐紧抿双唇,一言不发的把她一口气抱回了后院,一脚踹开她院子的大门走了进去。茵茵还留在这看顾院子,听闻这动静早跑了过来,看到主子爷抱着自家姑娘走进来,吓了一跳,忙要跟着往里走。 得胜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她,说:“我说你这丫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看不见你家姑娘吃了大亏了,还不快去准备热水伺候你家姑娘沐浴更衣?”茵茵一听,又忙不迭的往外跑去。 周磐把简葵放到正堂的塌上,后退一步,一言不发的盯视着她。简葵在他令人窒息的目光中,实在装不了可怜,正好又口渴的要命,便喏喏的站起身来,躲避着他的目光,绕过他去桌上倒水喝。 桌上的茶水是昨日剩的,早凉透了。她不管不顾,一口气喝光了,才感到缓过来一点。 周磐看她衣服皱巴巴的,脸颊憔悴,头发蓬乱,狼狈得如同一个乞儿。昨日早上还白嫩的掐出水的脸蛋,此刻一道道灰痕,右脸上还有一个被蚊虫叮咬出来的包。 这一看之下,他心里顿时充满了怒气。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如今她的样子,不正是自己要的么? 简葵看他不说话,自己一时也找不到话题,只好坐着。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幸好她的小天使茵茵此时进来,怯生生的朝周磐行了礼,说:“爷,我给姑娘准备了沐浴的热水……” 周磐朝她不耐烦的一挥手,简葵忙跳起来,跟着茵茵便往西边沐房走去。走出他的视线范围,二人都松一口气。茵茵压低声音道:“姑娘,你一定在里面吃了大苦了!刚刚看见爷抱着你回来,我以为……以为你……”说着,声音竟哽咽了。 简葵安慰的拍了拍她,说:“好茵茵,你真是我的小天使。别担心,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从地牢里出来了吗?快别难过了,我好饿,你去帮我找点吃的,我自己洗澡就好。”茵茵忙点头去了。 简葵走到里间,立刻嫌弃的脱去自己身上馊掉的衣服,扔到旁边。坐进浴桶的一瞬间,舒服得直打寒颤。她低头清洗着自己,幸福的想:这去了一趟土匪的地牢,居然还能全须全尾的出来,除了她,怕是也没有谁了。 不过也不算全须全尾,那脖子上,手臂上,腿上,但凡能被蚊子碰到的地方,都留下了一个个的大红包。 她也不介意,只管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才又舒服的泡在热水里。地牢那种地方,她真的不想再去了。可是此刻估计那土匪头子还没走,正坐在外面等着她交代那便宜爹爹的藏身之处呢。她陷入苦恼,一边琢磨怎么应付他,一边无意识的挠着脖子上的蚊子包。 “别乱动,小心留疤。”背后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吓得简葵立刻双手抱胸,猛的往水里一缩,回头望去。只见周磐静静的站在沐房门口望着她,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你你你你……”简葵都不知道指责他什么好,只好惊恐的看着他。 这人平时耳力非凡就算了,走路还没有声音。他这样神出鬼没,难道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吗? 周磐控制住自己不去看她那如同受惊小鹿般晶莹的大眼睛,冷声说:“洗好便出来吃饭。” 刚才他在正堂坐着,听不见这边的动静,险些以为她这一日没有吃饭,已经饿昏过去了,忙到这边来看,不想她竟还有心情悠闲自在的泡澡? 只那原本莹润如玉的脖颈后背上布满了蚊虫叮咬的包,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他的心又一次的一阵战栗。 “你先出去。”简葵还没有开放到在他面前穿衣服的地步。 周磐冷笑一声,说:“我还有什么没看过的?” 简葵脸色爆红,愤怒的瞪着他。周磐依然面无表情的靠着门框站着,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两人僵持了一会,空气都仿佛凝结了。就在此时,简葵的肚子忽然传出一声咕噜,打破了这死寂。 简葵脸色已经不能更红,尴尬的用双手捂住脸,都想原地去世算了。想了想,干脆咬牙背对着他站起来,正待去取布巾,忽然一阵眩晕,又跌回到水里。 周磐一直站在门口不走,就是料到她一日一夜不曾饮食,又在热水里泡了这么久,定会如此。早有准备,便直接大步走过来,伸手把她从水里捞上来,不等她反抗,便扯了旁边的布巾把她裹住,又抱了出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简葵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自己包得仿佛木乃伊,被他抱在怀里,才挣扎道:“你干什么,你放开我,你就是个土匪!” 周磐蓦地站住不动,阴沉的眸子扫向怀里的她。简葵忽然反应过来,完蛋了,这下触到他的逆鳞了!她吓得一抖,忙把眼睛闭上,脸埋进他怀里,不去看他漆黑的脸色。 第十三章 是否入局? 周磐深吸两口气,到底还是下不去手立刻扔了她,只快走两步,把她往榻上一扔。茵茵刚刚拿了干净衣服和药膏等物进来,看到这一幕忙停住脚,把手里的东西往边上一放便说:“想来饭菜已经送来了,奴婢这就去取!”说完也掉头跑出去了。 简葵气得直咬牙,这个死丫头,刚刚还夸她是个小天使,这就丢下自己落跑了。再偷偷的抬头看看周磐黑如锅底的脸色,仿佛要杀人的眼神,自己也不由得一抖,委屈的瘪着嘴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周磐还是不说话,她忙蠕动着下了榻,赔笑说:“您先坐,我到里面收拾一下再来。”说着就两手紧抓住了胸前的布巾,往那堆衣物走去。 谁知刚走两步,一股大力传来,她又生生的被推倒在榻上。看着周磐默然不语的走过来,她吓得直往后躲,不争气的眼泪瞬间充满了眼眶。 周磐一看这情景,怒火瞬间消失殆尽。他伸出手,掌心里正是那瓶药膏。他木着脸放柔了些语气说:“别动,搽了药会好受些。” 他竟是要给自己搽药?!简葵明显的松一口气,待要说自己来,又怕再惹到他,于是忙不迭的乖巧点头,如同一只哈巴狗一般。 他粗糙的手指在被叮咬过的地方轻轻的摩挲着,一阵清凉舒爽传来,舒服得让简葵几乎落泪。她本来背对着周磐侧躺在榻上,这样静谧和谐的气氛让她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加上之前在地牢精神高度紧张,这一放松,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周磐全神贯注,仔仔细细的把她身上前后所有的伤处都搽好了药,才发现这小丫头早就已经睡熟了。他呆了一呆,轻轻的把她翻过来,给她盖上了纱被。 睡着的她微微的皱着眉头,长睫微微抖动,一张小嘴微微的嘟着,显得格外惹人爱怜,刚刚洗过的长发湿漉漉的拖在枕畔,如同浓密的海藻。 他不由自主的弯下腰,帮她把粘在脸侧的湿发拨开,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却又忽然像被电了一样定住,瞬间理智回归,忙顿住撇开头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此刻面对她,竟然心无旁骛,没有欲望,只有深深的爱怜,这种认知让他有些慌乱。女人在他的生命里,一直都是来来去去,从不上心。如今这范氏是对自己下了什么蛊不成? 他有点慌,霍的站起身,向外走去。看到茵茵和得胜都在院门口站着,便说:“你去把你家姑娘头发擦干。”说完便带着得胜急急的走了。 茵茵忙连声答应,目送着他们主仆二人去了,才回到房内。进门便看见简葵安稳的躺在榻上睡着,身上好好的盖着被单,露出来的部分都已经涂好了一层淡绿色的药膏,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明明刚刚她送衣服进来的时候,爷的脸色是要吃人一般,看那阵仗,即便不打姑娘一顿,也得给她些颜色瞧瞧的,没想到竟纡尊降贵,伺候她擦药,还顺便哄睡了? 果然主子们的喜怒,是她这种末等下人猜不出来的啊。 陆怀衷在自己院子里一边用早膳,一边听着下属的汇报。听说周磐天不亮就亲自到地牢把人给带出来了,他也只是微微一笑。 这个从小一同长大的大哥,一向沉稳持重,对女人更是没有半分怜惜的。可这几日东院里发生的事他零星知道一点,都惊掉了下巴。如今又做出这样的事,却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用完膳,就到周磐的院子里去。周磐正在书房和几个下属议事,看到他过来,便挥手让下属都退出去。陆怀衷上前拱手道:“大哥,我听说今日你把范氏放出了地牢,她可是交代了什么?” 周磐脸上一阵不自在,干咳了一下说:“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陆怀衷长长的哦了一声,便微笑着不再说话了。 周磐难得的带着点尴尬解释道:“那地牢里确实有蛇,我恐她有生命之忧,先把她关在后院再审。” 陆怀衷心说你关地牢都没审出来个所以然,现在巴巴的把她放回去,还能审出结果?但是又打定主意不去揭穿周磐的心思,只体贴的不再追问此事,点点头。 周磐也不想再提此事,便换了话题,说:“前番我去京中给李伯伯祝寿,定王竟暗暗的带了心腹来客栈拜会我。” 陆怀衷一听,忙道:“定王果然是有招揽我们墨金山的心思么?” 周磐点点头道:“前番范老贼阴谋陷害,我墨金山险遭灭顶之灾,若不是定王暗中在朝中斡旋,怕不能善了。这恩情我已记下,只是近日朝中形势不明,各方势力争斗不休,波诡云谲,我着实不想让墨金山再涉险。” “大哥如今肩上担负着墨金山兄弟家小的大任,谨慎些是应当的。”陆怀衷点头。 “我那日当面向定王表明了墨金山不入局,只求苟安青州。他虽没有多说,怕也不会轻易放弃。” “大哥如今怎么想?” “这正是我要与你说的。墨金山离京城太近,未免树大招风,成为各方势力争斗的必争之地。今日是定王,明日便有太子、琼王,我墨金山的平静日子怕是不多了。” 陆怀衷道:“当今皇帝荒淫无道,天下群雄并起,混战已久。老当家当日也不堪受辱才上了墨金山,创下如此家业。虽你我兄弟二人心性淡泊,本想带着兄弟们过太平日子。可是这时局推着人走,既然天下为棋盘,你我何谈局外人。若是最终还要入局,他老人家在天之灵必不会见怪。” 周磐点头说:“怀衷,既你和我想到一起了,我们便可从长计议了。” 陆怀衷朝他坚定的点头,二人相视一笑。 “这些都是后话,当务之急还是要抓那范老贼,否则墨金山那些被他害死的兄弟也死不瞑目。”陆怀衷提醒道。 周磐脸上笑容消失了,说:“我再去审范氏,若她果真不知,我便亲自带人去丽州县掘地三尺,也要挖出这老贼,千刀万剐。” 第十四章 我也是范家人 简葵这一觉睡到中午,实在是饿得饥肠辘辘才醒来。一睁开眼便看到茵茵坐在榻边,用手托着下巴,眼巴巴的盯着自己。 她一时有点迷糊,晃了一下神,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顿时惊跳起来,说:“他人呢?” 茵茵笑着说:“爷早走了,姑娘饿坏了吧,快点起来用午膳了。” 简葵松一口气,起来穿了衣服,净了手去吃饭,饿了一天,她坐在一大桌菜前,幸福得仿佛进了蜂蜜罐的熊。茵茵一边帮她布菜,边笑着说:“这竟是饿死鬼一般了。早知如此,何苦要去平白吃这个亏?” 看简葵没功夫搭理她,她又絮絮叨叨说道:“要我说,昨日姑娘就不该跟爷置气,倘若当时说些软话,爷哪里真会让你去地牢?” 简葵笑笑,说:“昨日你不在房里,不知道实情。” “当时的情景我虽不知,但这几日我冷眼看着,爷在姑娘面前,着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姑娘以后万万不可和他较劲,凡事说个软话,爷没有不依的。” 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一下子照亮了简葵混沌的内心。她愣在当场。细想一下,果然是旁观者清。那周磐是个刚硬的性子,若是和他比刚硬,未免过刚易折。举凡她示弱的,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这是个眼泪可以当作武器的时代。她暗暗的下了结论。 时值六月中,天气多变,午饭后忽然一阵暴雨,如瓢泼般的雨水狠狠的拍在廊下的青砖地上,很快院中就积了浅浅的水。简葵坐在窗下,看着外面的雨幕,记忆又回到她在现代的日子。 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她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奶奶又从前年开始,患了老年痴呆,住进了敬老院。她的生活非常简单,除了宠物店的工作,就是周末都去看奶奶,陪她聊天,推她散步。 虽然奶奶如今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依然是那个慈爱的奶奶。她想起穿越前的两天,那天正是周末,也是这样的大雨。她在敬老院陪着奶奶坐在窗前看雨,奶奶忽然看向她,着急的说:“闺女,你快去门口拿伞,帮我去学校接小葵回来。” 简葵笑着说:“奶奶,我就是小葵。” 奶奶摇头说:“你就别骗我啦,我家小葵才上二年级,昨天还得了个奖状呢。” “小葵那么棒啊!”简葵顺着她的话,哄她开心道。 “不是我自夸,我家小葵那是没得说,又乖,学习成绩又好,从不让我操心。你别和我聊了,快点去接她,淋湿了要感冒的!”奶奶沉浸在回忆里。 “好好好,我这就去,您先好好坐着啊。” 她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下来。自穿越以来,她第一次真实的意识到她在现代已经消亡这个事实。她现在是不是应该庆幸奶奶已经不记得她了?至少,没有人会因为她的离去而难过。 想着,她渐渐的不能自已,用额头抵着膝盖,无声的痛哭起来。 正哭着,忽然听见院门一响,便朦胧看见有人走了进来,她隔着雨幕仔细一看,那熟悉的高大的身影,正是周磐,大步流星的踏水而来。身后跟着得胜一路小跑,为他举着油纸伞。 她忙擦了眼泪,还来不及从榻上下来,周磐已经进了屋子,虽然撑了伞,依然浑身湿透,淋得跟落汤鸡一样。 简葵上下打量着他,问:“下这样大的雨,你怎么来了?” “你哭了?”周磐不答反问。 “没有。”她忙摇头否认。 “为什么哭?”周磐执着的问。 “那个,你怎么冒雨来了,是有什么事吗?”简葵看着他浑身都在往下滴水,甚至脚下已经聚集了一滩水,就转移话题道。 周磐想起来意,忽然觉得难以开口。沉默了一会,才艰难的说:“你爹,你们范氏一门,我是一定要抓的。” 简葵心内一突,暗道不好,果然还是这事。当真是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于是忙用极其真诚的眼神望着他,说:“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他的藏身之所。” 周磐一僵,她果然还是不肯说么? “你若是不信,大可把我还关进地牢去。”简葵说着,一双大眼睛泛红,可怜兮兮的盯着他。 周磐内心一动,却硬了语气,冷冷的说:“地牢就罢了。你既不肯说,我也不想逼迫你。从今天起,你就待在此处,不许再踏出院门一步。” 简葵扁了扁嘴,不敢反驳。自己有作为人质的自觉,本来就失去了利用价值,人家没有撕票已经够仁慈了。 周磐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又自己退了步,说:“我明日亲去丽州县一趟,你安生待着即可,不许生事。” “你们若是找到我爹,是要杀了他吗?”简葵问。 周磐眼神狠戾,转头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简葵依然从他紧绷的嘴角上感受到了一阵杀气,没来由的有一阵寒意从脚底往上冒,于是艰难的开口问:“那么,你们会放过范家的其他人吗?” 周磐依然看着窗外的雨幕,一字一顿的说:“范家的人,我墨金山一个也不会放过。” 简葵一抖,心说不好,自己这可真是躺着也中枪。忙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我也是范家的人,你也会杀了我吗?” 周磐浑身一震,收回视线看着她,她也仰着一张小脸看向他,等着他的答案。 周磐的内心一阵翻腾,他此刻竟不知如何回答。若要杀她,昨日她在地牢里,只不管她就是了。一个弱女子,必然熬不过两三天的,何必再巴巴的把她带出来,关在这院子里? 可是他骄傲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对一个女人认输。他不会杀她,但是他也说不出任何承诺,于是只没有说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回头便走了出去。 简葵颓然坐回到榻上,内心一阵茫然。一直到茵茵进来,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茵茵本来高高兴兴的进来,看到她的光景不由得大吃一惊,问:“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简葵抬头看向茵茵,一字一顿的说:“茵茵,我这次必须得想办法出去了。” 第十五章 胡氏的阴谋 第二天一早,周磐便带着一班手下乔装打扮了,出发去丽州县,留陆怀衷镇守在墨金山内处理大小事务,这些他素日都做惯了的,倒也相安无事了几日。 这日早上,他刚用过早膳,忽见小厮多福进来回说东院里胡娘子的家人来了,求见胡娘子一面。陆怀衷颇为踌躇了一下,毕竟胡娘子的事便是大哥的家事,他实在不便管。 更何况如今胡娘子被关了起来,到底是个什么缘由,他也不甚清楚,更不好去问。思忖了一会,便挥手对多福说:“既还是大哥的内眷,便没有不让她见娘家人的道理。想来大哥也不会见怪,便让他们进去吧。” 来的正是胡娘子的大嫂马氏,带着她儿子柱儿。因素日寨主不过问后院女眷之事,后院里胡娘子吃穿用度一向是好的。胡家人仗着是胡娘子的富贵体面,常常来打秋风,也在后院里走动得熟门熟路一般。 那大嫂马氏,见今日是一个姓汪的嬷嬷带着他们进了后院,便拉住她问:“你莫不是新来的,怎么不见张妈妈?” 汪嬷嬷正被她戳在心头上,冷笑一声道:“你这几日不来,想是不知道这院中已是变了天了。” 马氏一听,只以为是下人之间的纷争,顿时有几分打探巴结之意,忙堆了笑问:“敢是张妈妈做错了事?” 汪嬷嬷立住脚,把脸一板,道:“你倒是不问你家那位,打听起我们后院的事来。这也是你这等人配打听的?” 马氏一听便急了,只以为是摇钱树病倒了,倒也不计较汪嬷嬷的鄙夷,追问道:“我家姑奶奶可是哪里不好了,寨主请郎中没有?” 汪嬷嬷原本是后院低一等的管事婆子,一向被张嬷嬷打压。这马氏每次来都只巴结张嬷嬷,何曾把下面这些人看在眼里过,她早就有意急她一急,便说:“请郎中怕是也医不好你家那位了,寨主动了大气,早把你家那位看管起来了。这么与你说罢,今日若不是寨主不在家,二爷不知内情,怕你连这大门都进不来了。我劝你如今你还是扎起嘴儿莫打听,好多着呢。” 马氏已是吓软了腿,紧紧的拉着儿子,不敢再问,只跟着汪嬷嬷一路来到胡氏的小院前,抬头只见门上一把大锁牢牢锁着,园内鸦雀不闻。汪嬷嬷唤来给胡氏看门送饭的婆子开了锁,便说:“你有事快些儿说,今日她可没有午饭招待你们,尽快出来的好。”说罢便示意婆子在门口看着,自己转身走了。 胡氏听到院门响,忙赶出来看,只见自己的嫂子带着侄子臊眉耷眼的进来,不由得一阵失望,远远的便道:“你今日来我可没好东西给你了,趁早出去罢。” 马氏左右张望,见院内一片荒凉破败,落叶枯枝遍地,连一个服侍的人俱无,又见胡氏越发的憔悴消瘦,忙赶上前问:“姑奶奶这是怎么了,究竟出了甚事?方才我带着柱儿进来,便被那老刁货一阵奚落,只记挂着姑奶奶处境,我不曾与她计较。” 胡氏听了大为光火,骂道:“这该死的老货,欺你便是欺我,如今只看我一时失意,竟敢这样嚣张!” 遂把前日之事一五一十与自己嫂子讲了,听得马氏也一阵愤懑,跟着骂了半日。 待胡氏讲完因由,马氏压低声音问:“姑奶奶好歹也是有些手段的,摆弄过后院不少女人,如今竟任那姓范的贱人这样骑在脖子上撒野?” 胡氏叹一口气说:“你看我这院里,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主子爷不许我出门,我便有万般手段,也使不出来。” 马氏仿佛看到荣华富贵在自己眼前消失,不甘心的赔笑劝道:“姑奶奶这就灰心了,安心在这院里关一辈子,我们可还有什么指望呢?那机会都是钻营的,姑奶奶出不去,我倒是可以进得来。咱们本是一家子亲人,如今正是用我的时候,往日我也帮姑奶奶做过一些事,如今还做姑奶奶的马前卒。” 胡氏一听,顿时振作起来,道:“嫂子说的是,如今你能进得来,便是我的转机了。”说完便思忖半日,示意柱儿出去,才谨慎道:“嫂子,此番与前不同,因我不得势,所以更为凶险。我们这位主子爷可不是好相与的,若是让他发现了蛛丝马迹,只怕不好善了。” “姑奶奶可是有了主意?” “如今正值酷暑,天干物燥,难保没有个灯歪烛倒的。若是燃着了帐子,那可是天王老爷来了,也救不回来的。况如今那贱人被锁得铁桶一般,便是有十分能耐,也是逃不出去,只能活活烧死罢了。” 马氏一听,不由得暗暗心惊。以往只是给那些女人一些颜色,这番是要认真把范氏整治死了?忙开口问道:“如今我们进不得院子,如何能使那灯烛……” 胡氏站起身,到里间去摸索半天,找出一对玉镯来,忍痛递到马氏手中,说:“这对镯子本是我最心爱的,如今你也拿去换了银子,只帮我办两件事。成不成,你我的富贵荣华都在此一搏了。” 马氏一看这对镯子,通体碧绿,水头极足,便知是与往日打秋风得来的不同,是个好东西,心里便是一喜。随即胡氏又让她附耳过来,在她耳边如此这般的交代了一番,两人计较已定,马氏方才拉着儿子告辞出来。 这厢,简葵自从被锁进小院以后,门口还添了两个婆子看管着,真的如同囚犯一般。一日三餐依旧是食盒送进来,却没有了之前的丰盛。简葵也不计较,只一心盘算如何逃走。 经过几日的筹谋,她几乎要死心了,茵茵本就怕她真的逃走,惹得主子爷生气,便又从旁劝说着,她渐渐的也只好耐下心性子来,坐等机会。 这日她碰巧来了例假,这里没有现代那些便捷的卫生用品,她只能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整个人懒懒的不想动。茵茵笑吟吟的走来,手里拿着两支婴儿手臂粗细的蜡烛说:“这可奇了,库房的人如何得知咱们的灯烛用尽了?今日竟送了来,只是也太小气了些,只有这两支,可够怎么点的?” 简葵没有心情理会这些杂事,便随口说道:“有得用就行,如今我是人质,还有什么好挑拣的。”茵茵听了,也不再说话,只拿着蜡烛进去了。 第十六章 火场逃生 最近已经到了夏天最热的时候,又是个响晴天,白天断断是出不了门了。幸好简葵的院子在湖边,倒还算凉爽。即使如此,习惯了空调凉爽的简葵还是觉得分外难熬,终于到了晚间,湖面上起了风,吹进这院子里,她才觉得凉快了些。因例假的原因,她只觉小腹凉痛,连晚饭也不想吃,只开了窗子,歪在榻上纳凉。茵茵端了一支小蜡烛进来上灯,看她懒洋洋的,便笑着说:“姑娘在这黑灯瞎火的躺着做什么,若真没有胃口吃饭,便去沐房擦洗擦洗,我们到廊下纳凉去,岂不好?” 说着就走到烛台点火,只听她忽地咦了一声,简葵便问:“怎么了?” “今日这蜡烛倒是奇怪,烛芯比寻常蜡烛粗些?”茵茵自言自语道,点上火后,又去取了点心拿到廊下,只忙得不休。 简葵也懒怠动,只含糊应了。正欲起身去穿鞋,便听到几声怪异的轻微炸响,循声望去,正看到摆在正屋两侧的蜡烛忽然爆裂开来,火花四溅。有几处熊熊燃烧的烛块已是迸到了屋顶悬下来的帷幔上,瞬时燃烧起来。 她忙跳起来便要去扑灭那火,不想两边的蜡烛是同时爆裂的,几十处燃烧的蜡块四处点燃了屋子里帷幔窗纸等物,熊熊的烧将起来,哪里还救得了?反而她在往外奔逃的时候,地上几块仍在燃烧的蜡块竟烧着了她的裙摆,火直扑上身来。 茵茵听见里面的动静,也跑了进来,只一眼便吓得呆住。简葵顾不得多说,直扑向她,抱着她一起冲出了屋门,就势在门前地上打了个滚,身上的火苗才算灭了。 来不及回头看,便拉住她往院门跑去。这小院房屋都是木结构,连窗户都是窗纸糊的,火势就着风势,蔓延得非常快,瞬时就把屋子烧成一片火海。她和茵茵拍着门,大声呼唤着婆子来开门,偏生两个婆子正趁晚膳时躲懒,不在跟前,任她二人在里面喊破了喉咙,竟也没有听到。 简葵只觉热浪一阵阵袭来,直烤得自己浑身滚烫,浓烟滚滚,更是喘不上气。回头看茵茵,也是满脸泪光,抖成一团。再看那屋子,已然烧到了两侧的厢房。她知道最后不幸在火场里遇难的人,大都是死于浓烟,于是鼓起一股勇气,脱下身上被烧得褴褛的褙子,冲进西边沐房里。 幸而浴桶里已是注好了水,她把褙子浸了进去,又顺手扯下旁边搭着的布巾也一起浸了进去,又湿淋淋的取出来,捂住口鼻冲出来,把湿布巾塞到茵茵手中。茵茵已经呆若木鸡,机械的接过布巾,和她一样捂住口鼻,继续拍门呼救。 这厢两个老婆子才远远的看到这边起了火光,也是惊得头皮炸裂,忙忙的往回跑,边跑边叫人来救火。可是两个都已上了些年纪,脚程都不快,又兼哆哆嗦嗦,少不得又耽误一些时间,待她们终于跑到跟前时,又发现掉落了钥匙,急得连滚带爬的沿着来路去寻。 陆怀衷正在西院用晚膳,忽然听人来叫说东院的范姑娘院子走了水,忙也带了人疾奔过来。到了院门口,只见乌压压围了一群下人,都端着盆碗等救火之物,他急急的问:“可有人伤了?可有人伤了?” 一个下人回说:“范姑娘和她的丫头在里面,婆子正在开……”话音未落,便听见哐当一声,院门大开,两个人影从里面扑倒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滚滚的热气,直扑到脸上。陆怀衷忙冲上前,一把扯起一个便往旁边拖,等候在旁边的下人也把另一个拖了出来,其他人则一窝蜂的冲进去救火。 陆怀衷一看拖出来的这人,此时脸上一层乌黑的烟灰,狼狈不堪,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晶莹大眼。上身只余一件抹胸,雪白圆润的肩膀和白嫩的胸脯露出大半,下面百迭裙已被烧了一大块,露出一截雪白小腿和赤着的双足。他曾见过范氏一面,知道这边是范氏,忙忙的松开手。 简葵甫一得救,忙急急的深呼吸了几次,才感觉捡回一条命,只是嗓子已被烟熏得疼痛,干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回头看看救命的,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儒雅公子,形容俊美,即便此刻和她一样的跌坐在地,也不显得狼狈。 “范氏,你可还好?”陆怀衷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勉强镇定的问。 简葵点点头,庆幸道:“还好还好,你们若迟来一分钟,我们就不好了。”说完便回头看茵茵,只见她和自己一样,没有受伤,只是被熏得如同腊肠一般,才放了心。 陆怀衷听不懂她的话,回头正好看见她烟灰掩盖不住的白皙肌肤,心里一突,忙脱下自己的外袍递给她说:“你且先穿着。” 虽拿开了手,手指上却依然残留着那滑腻温热的感觉,他又默默的在衣摆上擦了擦。为了缓解窘态,他回头看向那熊熊燃烧的院子,问:“范氏,好好的怎么会起火了?” 简葵感激的接过他的衣服披上,听到此问,便立时看向他,说:“有人要害我,你信吗?” 这场火一直折腾到半夜才救下去,然而屋子烧得一团漆黑,已经是住不得人了。陆怀衷又命汪嬷嬷另收拾了一个小院出来,暂且先安置了简葵主仆二人,方才回去休息。后院看热闹、等消息、各怀鬼胎的众人也纷纷回去不提。 简葵现在住的小院竟和夏明珠紧邻着,只有一墙之隔。简葵这样折腾半夜,早已疲乏,进屋之后也无暇理论,倒头便睡了。夏明珠带着绿云看完热闹回去,便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直到隔壁院子彻底安静下来,她还依然无法入睡。 “娘子快些睡吧,喧闹到这会儿,眼看就要寅时了。”丫头绿云伺候她卸了钗环,又去整理床铺。 “绿云,今日的事颇蹊跷,那范氏的院子,怎么平白就烧起来了呢?”夏明珠回头问她。 “奴婢听说是蜡烛烧着了床帐,因着天气燥热,晚间又起了风,一下子火势就大了。” 夏明珠摇头冷笑道:“那范氏又不是个死人,况又没到歇晚的时辰,若是蜡烛燃着的,当即便可扑灭,何至于让一下子火势就起来了?” 看绿云不语,她微笑点头道:“看来有人本事通天,即便身处困顿,还是能不留痕迹的下手,着实不可小觑啊!” 第十七章 找到了逃跑的机会 陆怀衷一直对简葵那句“有人要害我”耿耿于怀,第二日一早又带人去火场细细查看了一番。由于烧得过于彻底,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他沉吟片刻,便转向后面,来到了简葵现在暂居的小院。 简葵和茵茵都因为昨天折腾的够呛,所以都起晚了,此时已近中午,简葵却顶着黑眼圈在吃早饭。见到陆怀衷进来,她便放下碗筷站了起来。昨天她已从茵茵处得知这个英俊的公子哥一样的人物,竟然是墨金山庄的二把手,不由得一阵唏嘘。但是自己处境尴尬,到底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此人。 陆怀衷看到她一派萎靡不振的样子,也不好太难为她,只摆摆手让她坐下,问道:“范氏,昨日的事你可详细的说与我听,你为何怀疑有人要害你?” 简葵便一五一十的把昨晚的事讲给他听。边讲,边觉得后怕,若是当时睡着了,或者是吓呆了没有反应过来,真的要葬身火海了。 她说完,自己也开始琢磨,到底是谁故意要这么害自己呢?是周磐,是胡娘子,还是夏娘子?或者是除了他们三人之外的其他人?越想越觉得一阵阵恶寒,连饭都吃不下了。在现代的时候看电视,宫斗宅斗这些,因为是上帝视角,只觉得他们手腕蠢得可笑,如今随便一个简简单单的小阴谋放到自己身上,便如泰山一般承受不住了。 陆怀衷听完,沉默了一会,问道:“你可知那蜡烛是何人送来的?” 茵茵从旁说:“昨日我去取食盒,便看到蜡烛用纸包着,和食盒放在一起。” 陆怀衷点头,说:“此事交给我来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人,竟敢在墨金山庄里弄鬼。” 简葵想了一会,说:“此事策划得极为周密,一场这样的大火烧下去,所有的证据都没了。若是我葬身火海,想必没有人会怀疑蜡烛有问题。不过现在也只有我一个人的片面之词,幸好你肯信我。” 陆怀衷因这句“你肯信我”里传达出来的信任和依赖感而心内一动,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只见她白皙丰润的脸颊上面,镶嵌着一双发红的犹如受伤小兽一样的双眼,粉黛未施,一头乌油油的长发钗环皆无,身上还穿着一套下人的粗布衣服,愈发显得楚楚可怜。他干咳了一声,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做了,便能查到。你且在此安身,等大哥回来再做安排吧。” 说毕便站起身来往外走,刚走两步又回过头来,说:“让汪嬷嬷再送些衣服首饰来与你穿用,我墨金山庄从不苛待女人。” 简葵明白他这是要保持自己的体面,感激的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叫住了他,说:“二爷,昨日你借我的衣服,我洗干净了还你。” 陆怀衷定住脚步,却没有回头,道:“这些事让下人做即可,你昨日受了惊吓,好好休息。”说完便一径出了院子,随后只听哐啷一声,院门又被锁上了。 简葵颓然的坐下,双手托着脸看着院门的方向。她如今被困笼中,犹如待宰的羔羊,害她的人在暗处,防不胜防,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正苦恼间,目光无意的扫过庭院,忽然眼前一亮,隔壁竟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靠墙种着,树冠如盖,直伸到自己的院中来。 她朝茵茵挥手,暗示她过来。压低声音问:“隔壁有人住吗?” 茵茵也压低了声音,说:“是夏娘子住着的。” 简葵回忆了一下,先前和胡娘子不虞时,夏娘子是出来帮过自己的,只记得她柔弱白皙,是个纤细的美人。但是如今自己已是惊弓之鸟,这里除了茵茵,谁都不敢信任。她点了点头,沉思的目光朝那棵树望去。 说干就干,接下来的三四天,简葵都悄悄搬了椅子,隐藏在桂花树叶的浓荫里往夏娘子的院子里偷窥,发现夏娘子院子里除一个贴身丫头叫绿云的以外,还有两个粗使丫头和两个婆子。 夏娘子每日要午歇一个时辰,这档口丫鬟婆子便虚掩了院门,各自躲懒去了,院内无人值守,鸦雀无声。简葵发觉,这是一个借她院子溜走的好时机。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被一场火烧到这里,竟有了逃走的机会? 因为和茵茵朝夕相处,她也不隐瞒茵茵,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茵茵一开始只是极力劝阻,但她实在坚决,只得依了她。如何使茵茵脱罪,她思虑了良久,终于决定还是苦肉计最为合适。只是这几天都响晴,到了午时夏氏歇了中觉,更是除了蝉鸣其他一声不闻。若是翻墙爬树,难免弄出动静,把夏氏吵醒便大为不妥,只能静待时机。 这日晨起,天气便阴阴沉沉,闷热异常。黑云压城,还隐隐能听到雷声隆隆。憋到午时,果然哗啦啦的下起暴雨来。简葵看了看天色,便开始装备起自己来。收拾了几件看起来比较值钱的首饰,用提前缝制好的小布包装起来,紧紧的斜绑在胸前。又换了提前备好的下人穿的粗布衣物,用布带把袖口和裤口都紧紧扎住,一头乌丝也紧紧的缚在头顶,用手帕包住以免松脱。打扮完以后,到镜前一看,精干干利落落一道人影,就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她满意的点点头,回头一看,茵茵已经红了眼眶。 “好茵茵,别怕,就按咱们想好的说辞,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我身上,你们的主子爷不会为难你的。”她上前去,轻轻的拥住茵茵,安慰道。 茵茵哭道:“我本就命如草芥,即便他们打死我,我也不会出卖姑娘。我只担心姑娘的计谋不妥,万一有个闪失……”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不必再劝我了。此番若是逃出去,我便远远的离开这里,隐姓埋名,让他们再也找不到我。若是失败了,被抓了回来,无非也是和现在一样,被关着等死而已,我愿意一搏。”简葵坚定的说。 第十八章 湖中遇险 茵茵无奈,只好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粗麻绳,递给了简葵,又乖乖的把手伸了出来。简葵看她那哭丧着的小脸,一时又心疼,又好笑,只好上前抱了抱她,说:“好茵茵,我来这里这么久,你是唯一真心待我的,我会记住你一辈子。我走之后,只需要把任何罪责都推给我,切记,切记!” 说毕,又犹豫了一下,说:“茵茵,我得绑紧一些。你且忍耐一下。”她本想学电视剧里那样直接把茵茵敲昏过去,但是怕掌握不好力度,失手把她打傻了甚至打死了,只好想了绑架这一招。如今也只有毫不留情的绑紧一点,才能让周磐相信茵茵真的无辜。 饶是茵茵十分配合,她还是费了半天劲,才五花大绑的把茵茵绑了个死紧,又充满歉意的说:“好茵茵,你只需要在这熬上一下午,只要到了晚膳时,她们仍不见你去取食盒,便知出事了,会来救你,你受苦了……” 茵茵只是流泪点头而已。她狠狠心,用布巾塞住了茵茵的嘴,把她横放在正屋的榻上,让她睡得舒服些。 最后回望了一下她,朝她挥挥手,便走出了屋门,掩上了房门。 外面正哗哗的下着暴雨,除了雨声,竟听不到别的声音。她刚一出来就淋了个湿透,却不放在心上。院子里早已叠好了椅子,她毫不费力的爬上了墙头,蹲在桂花树叶里,悄悄的看着夏氏这边的院子。夏氏已经用过了午膳,上床午歇去了。婆子丫鬟都是要等主子用过饭才能用的,此刻已收了饭菜等物,端到后面小厨房去收拾。 夏氏卧房的窗户大敞,正可以看到绿云伺候她躺下以后,放下了床帐,又端着洗漱过的水出来倒掉,掩上她的正堂房门,转到后面自己屋子去了。 正是此时!简葵在心里暗暗的告诉自己。她尽量放轻了动作,跨到不远的桂花树上,又伏着身体等了一刻,见没有引起任何动静,才擦了一下脸上的雨水,向下看去。此处离地不到三米,她小时候也是经常爬树的调皮丫头,长大后又保持了运动的好习惯,因此掌握了技巧,很容易便抱着树干滑了下来。 一落地,她便向院门溜去。院子里果然寂静无声,她轻轻的拉开院门,只听到轻微的一声吱呀,吓得一抖,连忙闪身出去,躲在门外听着。半晌,见没有人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打量四周发现院外是一条小路,前面一片竹林。正欲沿着小路往前走,只见远远的来了两个婆子,一个撑着伞,一个拎着食盒往这边走来,想来是往自己院子里送饭的婆子了。她忙调转身子,钻进了竹林。 竹子生得茂密,遮天蔽日,一片幽篁。她不辨方向,只朝一个方向走。虽然这样很费力气,但好处是不用担心被人看到。走了一会,忽然隐约的看见一片白茫茫的水面,心内一喜,这是到了湖边? 走近一看,果然是之前看好逃跑路径的那片湖,清清爽爽,不见一片荷叶浮萍,只是水而已。因下着暴雨,也看不清湖边的建筑,她在湖边站了一会,给自己加油打气,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试探着踏入水中。这一踏之下,她不由得一激灵。 在现代她都是恒温游泳馆里练习的游泳,如今这一片野湖,虽是夏天,湖水却依然冰凉。她心内顿时一阵退堂鼓,回望了一眼后面的竹林,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回不去了,只能硬着头皮,没入了水中。 下了水才发现,困难不止是水温问题。刚入水湖水不算深,湖底全是湿滑的烂泥,无处下脚。到了水深处,水中却生着多年的水草,随着水波摇曳,不时的有鱼儿被她惊得四处乱窜。更兼暴雨下湖水颇为浑浊,她只勉强辨了方向,便向湖中心游去。她万分思念自己的泳镜,如今在这浑浊的水中不敢睁眼,只有换气的时候勉强看一眼前方,因此游得愈发慢了。 只游了一刻钟的时间,她就明显感觉自己体力开始不支。这副身体的原主范溪毕竟是个大家小姐,体力非常有限,她能努力游这么久,几乎凭的都是自己逃生的欲望。 她不肯停下,竭力向前又游了一会。就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脚踢到一块硬硬的地方,一阵剧痛传来。想来应该是碰到了湖底的巨石,她强忍着疼,试探着停下来,果然是一块石头。虽不平整,但是可以勉强站在石头上,把头露出水面。 她剧烈的喘息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趁着这个间隙四处张望,只见湖面上白茫茫一片,看不清置身何处,也看不到对岸。她心道不好,这迷失方向了,不知道哪里才是对岸,万一再游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她努力在心里让自己冷静下来,边休整,边努力的辨别方向。幸而连老天都在助她,这夏天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只站着休息了几分钟而已,雨已然停了,空气澄澈如洗,周遭的景物变得分明了。 她看向自己的右侧,依稀可见自己住的那个过了火的小院轮廓,旁边是连绵不绝的院墙。她定了定神,毅然回头,向左侧游去。刚刚游出二十多米远,忽然头顶一松,包头发的手帕因在水中浸泡的久了,竟然松脱下来,漂走了。她无暇去捞,只往前游,任由发丝在水中四处蔓延。 又不知游了多久,她感觉自己真的已经精疲力尽了,连挥动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抬头,竟看到前方远远的出现了湖岸线,还有一片青葱树林。看到自由在望,她顿时不知道从何处生出力气来,努力的蹬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腿往前冲,刚蹬了两下,不想忽地一阵抽搐从左腿传来,她内心一突,暗道不好,这是抽筋了。 游泳的时候抽筋,对于她这种非专业选手来说非常危险,她一边努力的用右腿蹬着,尽力不让自己沉下去,一边试图去缓解左腿的痉挛,可是收效甚微,甚至连右腿都开始变得僵硬起来。渐渐的,她终于体力用尽,一点点沉了下去,四散的乌黑的发丝慢慢的裹了过来,挡住了眼前的最后一丝光亮…… 第十九章 获救 树林中,有一队人马正在缓缓的向前行着。中间是一辆精致宽阔的四乘马车。队伍后面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一夹马腹,快步赶上马车,对着马车说:“主子,您纡尊降贵亲自去墨金山庄,是否太给那姓周的脸面了,日后他会不会恃宠而骄?” 马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他戴着一顶紫金冠,一双剑眉直扫入鬓边,星目闪烁,带着微微的笑意,高挺的鼻梁更添贵气。虽坐在马车里,但通身的气派一看便知是皇亲贵胄。 他缓缓的开口道:“如今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若是能争取到墨金山助我,我们此番便胜券在握了。” “这姓周的着实太过狂傲,上次主子帮了他们,他们本应自来投靠,竟还敢拒绝?”黑脸汉子愤愤不平的说道。 “他自有他狂傲的资本。如今,我也是要他这资本。你不必多说,无论他此行入不入局,以后都不许对他不敬。”紫冠男子淡淡的说道,正欲放下车帘,忽然看到远远的湖面上仿佛又什么东西一闪。好奇心起,他又掀起车帘,定睛望去。这才看清,那里好像是一个人在水里挣扎求助,他忙对黑脸汉子说:“那里有人溺水了,你快带人把他救上来!” 黑脸汉子得令,忙指挥两个手下去救人。这两个手下都是熟知水性的,下水便如游鱼一般,不一会功夫就把溺水的人拖上了岸。紫冠男子已然下了马车,站在岸边观望,见拖上来的人已是不省人事,忙一个健步跨上前去营救。 他的下属们看到主子已经上前施救,便都侍立在旁,静观其变。紫冠男子帮她压出积水,手只触到她胸前,便先摸到硬硬的一个小包袱,来不及细看,便一把扯下扔到旁边。再按之下发现触觉柔软,细看竟是一个女子,面庞白净细腻,只是此时昏迷不醒,一头长发拖在旁边,如同女鬼一般。不及多想,只好继续按压,一股股的水从她嘴里吐了出来。半晌已经没有水流出,却仍不见她醒来,男子毫不犹豫,立时俯下身去渡气给她,如此三番,终于听到她一声轻咳,嘴角又溢出水来,睁开了双眼。 简葵睁开眼,便看到一个英武非常的男人正俯在自己身上,逆着光,如同天神一般。见她醒来,这男人便微微一笑,起身说:“好了,可算救回来了。” 简葵一边狼狈的咳嗽着,一边坐起来向四周张望,只见周围一圈表情不善的男人,各个都佩戴着刀剑之物,不由得一阵慌张。自己这是逃出来了还是没有? “你是何人?又怎会在此?”男神开口问道。她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见他衣饰华贵,带着一群披坚执锐的下属,连身后的马车都是四乘,想来不是普通人家。急忙就想爬起来,可是手脚不听使唤,又跌坐回地上。 他一见如此,叹一口气说:“想来是吓傻了,也罢,我们急着赶路,先带上吧。”说罢便要回身上车。身后的黑脸大汉犹豫了一下,弯腰便要去拉她。简葵忙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说:“不必了,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来日再报,这就不耽误你们的事儿了,我自己可以走。” 紫冠男子听到这声音清晰坚定,不由得回头多看两眼。此时简葵已经站起身来了,虽然穿着下人的衣服,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身后,但难掩容貌甜美动人。他心内一动,便说道:“你一个女子,这样也走不了远路,我送你回家。你家在何处?” 简葵一听,忙推辞道:“多谢恩公好意,真的不用了,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便听黑脸汉子说:“此女子言辞闪烁,行迹可疑,莫不是刺客?主子,当前我们更需谨慎行事,且让属下带回去细细审问一番。” 简葵的心蓦地一寒,急忙指着墨金山庄方向解释道:“我不是刺客!我是……我是这家的下人,前日做错了事,主子要打死我,我不得已逃了出来,恩公您发发善心,救人救到底,放我走吧!” 紫冠男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变得深沉,问:“墨金山庄的人?”简葵忙点头不迭,不想这男子却微笑一下,淡淡的说了一声:“带走。” 随即上来一个男子把她双手反绑在身后,推着她上了马车。紫冠男子也随后上来坐定,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简葵刚出虎窝,又入狼穴,气得两只眼睛都红了,怒道:“你到底是谁,讲不讲理啊?” 男子莞尔一笑,竟出奇的好看。简葵却不被他的笑容迷惑,只是恨恨的看着他。男子感受到她投来憎恨的目光,便笑道:“你不必害怕,我既救了你,便不会害你。只要你说了实话,我可以考虑放了你。” 简葵一时心虚,硬着头皮说道:“你要我说什么实话,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奴婢……” 男子忽然伸出手去,抓住简葵的手腕,举起来给她自己看,说:“你家奴婢也这样养尊处优么?这手一看便知养尊处优,从未做过粗活。还不快说实话么?” 简葵看着自己白嫩的小手,几乎要哭出来了。说什么,难道说自己是周磐的人质,范家的长女? 男子看她不说,便笑道:“不说也无妨,我此行正是去墨金山庄拜会你们大当家的,正好把你交给他辨认一番。若你果真是一个重要的人,怕他因此承我人情也未可知。” 简葵吓得整个人都抖起来,但是当前处在毫无反抗能力的弱势,只好告饶道:“好好好,我告诉你吧。我是他们家抓来的人质,扣押在后院里,百般虐待。我实在受不了才逃出来的,恩公,我看你也是个好人,求求你别把我送回去!” 男子见此,微微一笑道:“这倒有几分可信了。”简葵一看他神色松动,忙不迭的连连点头,带上祈求的眼神,如一只可怜的落水小狗。 第二十章 也许是个要紧的姬妾 “你不必叫我恩公,我乃本朝定王,看你辛苦逃出来,姑且先收留你几日。若是让我发现你说的有不尽不实之处,后果……”紫冠男子用最柔和的语气,说着最吓人的狠话。 定王?定王又是什么鬼?简葵对当前天下大势丝毫不懂,但是先前看他阵仗不凡,如今又说是个王爷,那也不必多问,肯定有钱有势,赶紧巴结完事。于是连忙朝他露出谄媚的笑,说:“我就说恩公器宇不凡,通身气派,天神下凡一般的人物,定然不是普通人。如今一看,果然是皇家贵胄。民女简葵,前番不知道您是王爷,着实冒犯了,王爷见谅!” 定王被她这急转直下的恭维给逗笑了,说:“好了,马屁便不用拍了,说了不送你回去,便不送你回去。” 简葵不敢再多说,怕他又问东问西,便默默的缩回到马车的角落里。刚刚坐好,忽然连打了两个喷嚏。心说完了,一定是在冰凉的湖水里泡得久了,上来又穿着这身湿衣服,感冒了。 定王皱起眉头看着她,半晌才说:“你这怕是着了风寒,需快些把衣服换掉才好。当下倒是没有衣服给你换,你且忍耐吧。”说完示意她转身,伸手把反绑她的绳子解开,让她坐得舒服些。 简葵重获自由,万分感激,忙道:“多谢王爷,一点点风寒不打紧的。” 定王不再说话,只淡淡的点了点头。 马车摇摇晃晃的来到了墨金山庄的大门口,简葵偷偷的从马车帘里望出去,第一次看到山寨的大门。在她的心里设想,这墨金山就是个土匪窝。那么大门应该是电视剧里梁山泊的样子,怪石林立,粗犷不羁。当堂还有一把交椅,上面铺着虎皮那种。没想到这大门竟是一个严整的大户人家宅院的样子,朱漆大门一丈来高,沉甸甸,威严严。与普通人家不同的是,这门两侧林立着守卫下属,个个五大三粗,见到马车来便把刀剑都拔了出来,严阵以待。 黑脸汉子上前递了名帖,守卫接过来一看,忙齐齐的跪下行礼,山呼定王千岁,随即便一溜烟的跑去通报了。定王只和简葵坐在车内,并不出面,过了一会,便看到陆怀衷带着一干人等急急的迎了出来,远远的便朗声说道:“草民不知定王殿下降临,有失远迎,请定王殿下治罪!” 简葵一看是陆怀衷,吓得更是努力缩小自己的身体,就差趴在地上了。定王见状只觉得好笑,但也没有揭穿,只掀起车帘,朝陆怀衷笑道:“陆当家客气了。本王上次与周大当家的相谈甚欢,意犹未尽,今日出城游玩,途径此处,正好来拜会拜会。” 陆怀衷已经走近了马车,掀起衣袍跪下,说:“大哥承蒙王爷厚爱,青眼有加,草民与有荣焉。不巧近日大哥有事,不在家里。若王爷不嫌我们这里地方简陋,草民已命人置办了酒菜,跪迎王爷殿下进内赐教。” 正说着,简葵实在忍不住,又连连打了两个喷嚏。心里把自己骂了个半死,但是只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定王。陆怀衷听到定王马车里有女子的声音,心下觉得奇怪,但也不好问出口,只装听不见。 定王便笑着说:“陆当家如此盛情,本王原不该推辞的。只我们今日出城游玩,我这爱妾不慎着了风寒,本王想带她回府休息,便不进去了。” 陆怀衷听了更是一头雾水。这一会要进,一会又不进,当真是难以捉摸,只好深深的拜倒在地,送他们回去了。待马车走远,陆怀衷身边站着的下属谷六朝他说道:“这定王果然如传言一般风流成性,出门还带着姬妾?” 陆怀衷目送着马车远去,说:“许是他极看重的要紧姬妾也未可知。今日他必是来拜会大哥的,还是捎信与大哥知道的好。”谷六应声点头,便回头去办了。 简葵从车窗里看着墨金山庄的大门越来越远,看不见了,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回过头来,便看到定王正审视的看着自己,忙又笑道:“多谢王爷,你果然是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君子。” 定王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拍马屁了,问道:“你既刚刚从那逃出来,那周大当家果真不在?” 简葵点点头说:“他走了七八日了,果真不在府里。” “他做什么去了?” 简葵想也不想,说:“他去丽州县抓我……抓那个什么范老贼去了……”差点说出我那便宜爹爹几个字,幸好及时改口,偷偷的看着定王的表情。 只见定王不疑有他,只点头微笑,说:“总算你还有些用处,不枉我救你一场。” 简葵忙又巴结道:“我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是必定知无不言的!” 只见定王话锋一转,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问:“那他又为何抓你做了人质?你到底什么来路?” 简葵一时语塞,答不上来,再加上适时的一阵晕眩感袭来,她就势装作晕了过去。定王冷冷一笑说:“你也不必装了,不想说也罢,我总会查出来的。”她心底发毛,不敢立刻醒来,只僵硬的倒在座椅上。慢慢的,眩晕越来越厉害,她真的昏睡了过去。 见她半晌不动,定王收了笑容去看,只见她脸色潮红,微微发着抖。伸手一探,只觉她额头异常的滚烫,才知道她不是装的,忙脱下外袍给她盖上,又喝令马车快点回府。 到王府时已经是半夜了,定王便抱着她下了马车,一叠声的叫着传太医来,奔了进去。府中下人被吵醒,忙起来点亮灯烛伺候。见王爷竟抱了个女人回来,纷纷侧目,暗自揣度着眼前的情况。 定王已有王妃,年方二十,乃是本朝宰相的次女,名唤顾雅月。因自小父亲管教得极严,因此性格甚是淑静。嫁给定王两年多了,虽然没有子嗣,但也一直相敬如宾。王爷还有几房姬妾,都是名门贵女,毕竟是王府,与普通百姓家不同,因此主次尊卑更加鲜明,几个妾室都谨慎守礼,因此王府后院倒也风平浪静。 如今王爷急吼吼的抱回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如同在一潭死水里扔进了一颗石子,后院立刻荡漾起来,纷纷派了下人出来打探消息。 第二十一章 范氏竟然逃了! 定王把简葵安置在后院一处偏僻的院落里,太医也来看过,确认没有大碍才放了心,招来两个婆子伺候着,便回前面正房休息了。次日一早,刚刚起床洗漱完,便见定王妃顾氏带着下人款款而来,进门便笑道:“王爷这是要出门?” 定王朝她温柔一笑,问:“王妃今日怎么到前面来了,可是有事?” 王妃上前福了福身,笑说:“听说王爷又得了美人,特地来贺一贺。” 定王拉住她的手,说:“又是从哪听来的浑话,只是路上顺手救的溺水女子,至今身份未明,何谈得了美人啊?” 王妃一愣,听说不是要纳妾,心里多了几丝轻松,又问:“怕不是刺客吧?” “这倒不是,她可能是个对我有大用的人,如今我暂且把她安置在后院,待她养好了病再定夺。你是王府主母,我便把她交给你来照管,不可慢待了。”定王特地在“大用”两字上加重了语气,意味深长的看着王妃。 王妃不敢再言,只好点点头应了。 简葵迷迷糊糊的烧了两天,才算清醒过来。又结结实实的被婆子看管在床上养了两日,才许她下地。简葵哭笑不得,但是得知是定王的命令,况且是为自己好,倒也不难为两个婆子,老老实实的待着。 这墨金山庄倒是非常的不平静。且说那日陆怀衷送了定王回去,便低头沉思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正好下属进来汇报说大当家从丽州县递来消息,已经探得范老贼的藏身之处,不日便可一网打尽。他点头说:“到底是大哥,若是抓到那老贼,也算是为我墨金山枉死的兄弟报仇了。” 说着便想起那范氏,问下属:“大哥可知道范氏前番遇险之事?” 那下属摇头答不知。他点点头说:“无妨,横竖那范氏如今安然无恙,倒也不必叫他知道。”说完又叫谷六进来,问他蜡烛一事查得如何了,谷六回说尚未有眉目,他便挥手让他们都退下。 想起范氏那句“幸好有你信我”,他不由得莞尔。被人信赖的感觉非常好,况且是范氏那样…… 想到她那双小兽般晶莹的大眼,他一阵怜惜,随即心头一震,告诉自己那是大哥的女人,自己万万不可有非分之想,努力摇摇头,试图把她摇出脑海。 正在天人交战之间,便见自己的小厮多寿急急的跑进来说:“二爷,范氏不见了!” 他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问:“谁?” 多寿咽了一口唾沫,说:“就是后院里锁着的范氏呀!” “她不是在院中锁着么?” “范氏绑了自己的丫鬟,逃走了!” 他一激灵,忙站起身说:“山庄内守卫森严,她一个小女子跑不出去。让兄弟们细细的把山庄前后筛个遍,务必给我找到她!” 说完站起身往后院走去。动作之迅速,让多寿吃了一惊,忙跟了上去。 到了范氏的院子,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夏氏带着人站在门口朝这边观望,见到他来,忙福身行了礼。他无暇理会,大步跨进了院子。这个院子倒是灯火通明,乌泱泱的站了一地的人,两个婆子和一个丫头跪在院子中间的地砖上。 他走过去问:“怎么回事?” 见到他来,众人都上来行礼,汪嬷嬷道:“今晚送食盒的婆子来给范姑娘送饭,发现她的午膳纹丝未动,禀告给老奴知道后,老奴带人来看,便见到这丫头被五花大绑的捆在榻上,范姑娘已是不知所踪了。” 陆怀衷听罢,便朝茵茵望去,只见她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手腕上还有被绳子勒出来的淤痕,可见下手着实不是很轻。他心里顿时有点疑惑,因为那日从火场里逃出来,他亲眼看到范氏是如何护着这个丫头,如今竟然舍得这样下手? “你且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他朝茵茵示意道。 茵茵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说:“回二爷的话,今日早起姑娘便说身体不适,要在屋里休息,不让奴婢进去打扰,奴婢便一直呆在西边自己房内,后来听到姑娘唤奴婢进去倒茶,奴婢刚刚进去,就被姑娘从后面推倒,用绳子绑了起来……” 旁边跪着的看门婆子怕把罪责都算到自己头上,急忙开口骂道:“你竟是死的不成,她一个女子能有多少力气把你绑成那样,你竟不反抗?”说着,还伸出手去推了她一把。 陆怀衷不由得大怒,说:“越发没规矩,是我问话,还是你问话?”婆子吓得忙忙的退了回去,跪在地上不敢吭声了。 “二爷,着实是姑娘忽然出手,奴婢没有反应过来。待奴婢反应过来告饶的时候,姑娘已经把奴婢捆得严严实实,反抗不得了!请二爷明鉴!”茵茵忙哭道。 “好,好。那她走的时候可说了什么?” “她叫我老实呆着不要喊叫,到晚膳时候便会有人来救我。” “她没说为何要逃走么?”陆怀衷忍者最后一丝耐心问道。 “她说……说……有人想害她,若是不走,便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陆怀衷的视线落到墙角摞起来的椅子上,顺着视线往上看,是桂花树。他又走出院子,夏明珠迎面便笑道:“二爷,可查到范氏是如何逃走的了?” 陆怀衷一字一顿的说:“你难道不知?” 墨金山庄明火执仗的搜到后半夜,依然连简葵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搜到。陆怀衷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命人速速送信给周磐知道。 这厢周磐已经让人把范成福的庶子庶女都看管起来,又带着人去追索范成福其人。刚出城门,便远远的看见一人一骑飞驰而来,疾奔到自己面前方急急停住。定睛一看,竟是陆怀衷的下属谷六,知道是山庄出事了。心中一紧,问道:“何事这样急?” 谷六忙忙的滚下马,跪在地上道:“大爷,那锁在后院的人质范氏逃走了,二爷搜遍了山庄没有找到,特特让我来回禀您知道。” 听得范氏二字,周磐是又惊又气,立时翻身下马,一把揪住谷六的衣领问:“如何便逃了?几时的事?” 第二十二章 她投湖自尽了? 谷六被勒得几乎窒息,干咳着说:“是前日的事,前晚婆子送晚膳去,发现范氏午膳纹丝未动,开门进去才发现范氏的丫头被五花大绑着,范氏不知所踪了……” 周磐听及此,怒火大盛,猛的松开他,翻身上马对身后众人说:“走,跟我回去!” 此时有个汉子忽然开口劝阻道:“大当家的,一个人质而已,逃了便逃了,想来一个女人也跑不远。如今我们眼看要抓到范老狗了,等抓到他再回去找这个女人也不迟。” 这人正是山庄的骨干元老之一,叫刘彪的。他当年便是老当家的得力左膀右臂,周磐也很敬重他,如今听他这么说,便点头道:“既如此,此处的事便交给刘当家的,你务必找到那范老狗,把他一家给我带回去处置。今日我自己一人回去便可。” 刘彪听得此话,忙拱手行礼,领命带着众人而去。周磐则拨转马头,带着谷六往墨金山庄疾驰。 茵茵还待在小院里,陆怀衷并没有难为她,她正在暗地里庆幸自己这出苦肉计唱得好时,便听到外面杂沓的脚步声往小院而来,尚未作出反应,便见院门被人一脚踹开,周磐如同一尊杀神一般,黑着脸跨了进来。后面跟着陆怀衷等人,一瞬间乌压压的站满了小院。 茵茵一看他的脸色,腿一软便噗通跪在地上,不需要演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煞气已经让她颤抖流泪不止。 周磐二话不说,只是环视了院子一圈,目光便锁定在墙角的凳子上。陆怀衷朝他点点头,示意那便是范溪逃走的地方。他想起那日范氏也是站在墙头上向外张望,后来受惊吓还摔了下来。那时,她口口声声保证不会逃走,如今,竟真的逃了?他怒火更炽,转向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一般的茵茵,冷冷的说:“说!” 茵茵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声音,把前面的话又说了一遍。陆怀衷也在旁边作证说当时茵茵确实被绑得结结实实,毫不留情。 周磐却冷笑一声,说:“她会舍得伤你?敢骗爷,合该打死!” 茵茵磕头如捣蒜的哭道:“并不敢骗爷!” 陆怀衷看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十分可怜,便上前劝阻道:“大哥,我看她说的不像假话。想来她也没有本事助范氏逃走,且放过她吧。” 周磐勉强扯动嘴角,冷酷道:“先把她给我关进地牢,看管起来,不许让她死了!” 随即上来两个家丁,拖着茵茵下去了。陆怀衷见她哭泣挣扎,心有不忍,便朝得胜使了颜色,得胜会心点头。这又到了猜主子心思的时候了,主子爷既让她活着,想来是为了拿捏范姑娘,好让她有个忌讳。若是这丫头死了,到头来还是自己遭殃,得胜岂有不明白的? 周磐阴沉着脸,走出院子,到了夏娘子院中。夏娘子因前日陆怀衷的怀疑,已是心有余悸,此时看周磐脸色如此难看,更是不敢多说一个字,只带着一众下人站在院子中侍立。 周磐看着夏明珠清丽的小脸,问道:“明珠,范氏逃走一事,你可有助她?”语气是淡淡的,但是夏明珠却起了一脊背的冷汗,忙摇头说:“爷,明珠跟了您两年了,这点规矩还能不知道么?那范氏是人质,平素与我并无来往,我何故要助她?” 周磐盯着她苍白的脸看了一会,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又回头对陆怀衷说:“山庄里都搜遍了?” 陆怀衷叹道:“一草一木都没有放过,却并没有她的蛛丝马迹。难不成是插了翅膀飞走了?”周磐一声冷笑,转身出了小院,向后行去。来到她此前住过的小院,站在废墟前定定的望着里面。 因为他回来的着急,只知道简葵的小院走了水才搬走的,并不知烧得如此严重。见只剩下断壁残垣,便问陆怀衷道:“这院子怎么烧得如此严重?” 陆怀衷深吸一口气,道:“大哥,我正在彻查此事。范氏之前说这火不是意外,是有人要害她。”说着,便如此这般,把简葵此前描述给他的情况又讲了一遍。只见周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听到后来忽的回头看向陆怀衷,说:“这事如此蹊跷,定是有人弄鬼。你可查到眉目了?” 陆怀衷摇头说:“如今已是证据全无,看门的婆子也咬死了不知道什么蜡烛,依大哥看,该从何查起?”周磐冷笑一声,说:“凡做过,必有痕迹,你还是太仁慈了,此事交给我吧。” 说完向左侧看去。此时刚过午时,只看到阳光下白惨惨一面苍茫的湖水。心内忽然一紧,冷静下来。这墨金山庄守卫甚严,如铁桶一般,她如何能逃出去,难道真的插了翅膀飞走了? 或者,就是这湖水…… 她是化作鱼儿游走了,还是想不开投湖自尽了? 他一转身,走向地牢,身后的人忙呼啦啦的跟了上来。 茵茵刚刚被扔进来,还没转过身来,便又听到周磐一行人的声音,吓得贴着墙角不敢动。周磐却没有看她,径直走到最里面去了。 里面蜷缩着一个老者,正是范家的管家张伯。看到周磐一行人走进来,忙爬起来趴在栏杆上喊道:“大当家的,放了老奴吧,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周磐笔直的站在栏杆外面,冷冷的问:“你家大姑娘会游水?” 张伯正在哀嚎,听到这个问题一愣,错愕的说:“大姑娘?大姑娘是丽州县外祖家长大,去岁才来青州,老奴着实不知啊!想来那丽州县在山里,大姑娘又是大户人家的闺秀,哪里会游水?” 茵茵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不敢抬头,就怕与主子爷的目光对上。果不其然,周磐又来到她面前,说:“范氏会游水?” 茵茵疯狂摇头,表示不知道。周磐的心一寸一寸往下沉,一阵头晕目眩。她若是不会游水,那如今已是几天过去,尸首怕也该浮上来了…… 第二十三章 你就留在王府吧 他忙摇了摇头,振作一下精神,想了想问:“她走的时候可带了什么东西不曾?” 茵茵畏畏缩缩道:“奴婢昨日清点姑娘的东西,发现……确是少了几件首饰……” 周磐心内暂缓了一息,挥手对后面跟着的得胜得才说:“你们带人去把墨金湖筛一遍,务必找到范氏……的踪迹!” 得胜果然找了数十人开始搜索整个墨金湖,周磐只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坐在湖边等着。烈日炎炎,他周身却仿佛冰窖一般,冒着森森寒气。 直等到傍晚,忽然有人举着一个颜色不明的东西跑来,周磐忽的坐起,待送到面前一看,是一方丝帕。已是被水浸泡得成了灰白色,他一挥手,让送去地牢给茵茵辨认,果然是范溪的手帕。他的心情瞬时凉透,还来不及多想,又有人来回说在湖对岸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包首饰,也拿来给周磐瞧了。他一眼便认出那支红宝石发钗,伸手便取了出来,握在手里,直握到骨节发白,手微微颤抖。她带走的首饰竟悉数丢在湖边,可见并没有溺毙在湖中。可是为何又丢下它们,是否遭遇了什么不测? 想到这,他再也忍不住,蓦然站起身来,说:“带我去看看。” 待走到湖对岸,已是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他在草丛前后仔细看过,又唤来了得胜,说:“得胜,你看这是什么?” “爷,这是车辙印痕。” “是四乘马车的印痕。”周磐缓缓的说,抬起头看向车辙消失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狠戾起来。 简葵在定王府的后院里养了五六日的病,因定王妃交代过了,无人前来打扰,倒也十分平静。眼看自从那日逃走,已经这几天过去了,她内心十分忐忑,心里暗暗揣测着墨金山庄如今的情况,想着怎么打听打听才好。 正想着,只听外面有人说话,随即院门洞开,只见定王大步流星的迈了进来,身上穿着绛色锦绣的圆领袍,黑色的登云履,更显得气质高贵,俊美不凡。简葵不由得看呆住了,直到定王进了屋子,她才忙站起身迎了过去。 定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道:“想是我王府怠慢了你,竟瘦了这么多?” 简葵一阵尴尬,忙说:“王嬷嬷照顾得极好的,是我前几日身子不适,熬得憔悴了。” 定王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看来你倒是适应我王府的生活,以后便在此常住吧。” 简葵一听,这话里有话呢。忙推辞道:“多谢王爷美意,只不过简葵贫贱之躯如何敢高攀王爷门楣?如今我身体已经无恙了,请王爷允准我这就告辞,大恩大德,来日再报!”说完便深深一拜,不敢抬头看他,只静静的等着他的宣判。 定王眼神眼神戏谑,半晌才道:“谁说你不能高攀的?那日本王路过墨金湖将你救上来时,你已然气息全无,本王情急之下为你渡气,在场之人有目共睹。你早就算是本王的人了,本王若不把你收房,旁人岂不笑话我始乱终弃?” 听到这,简葵脑中犹如劈过一道炸雷。是了,古人对这种肢体接触都非常介意,别说是人工呼吸,就是看了一眼脚,那都是要以身相许的。 思忖了一会,她抬起头谄媚的笑道:“王爷当时为了救我的小命,才做出如此举动,别人知道了不但不会笑话王爷,反而会钦佩王爷爱民如子。简葵内心感激,着实不敢借此机会逾矩,高攀王爷。” 定王哈哈大笑,说:“你这小丫头倒是牙尖嘴利,叫本王竟接不上话。也罢,你且安生养着罢。” 说完站起来就走。简葵不敢开口再求他放自己出去,便默默的站起来目送他出去了。 定王倒不像周磐那样,把她严严实实的锁起来。因为她住的小院,紧靠着王府的下人居所,王府规矩森严,每一层院子都有专人把手,所以在这个小区域内,也不限制她的行动。她看左右无人,便又偷偷溜出门,想再找个逃跑的机会,便在这后院四处闲逛起来。 不想她的院后一墙之隔,竟是王府的马厩,里面十几匹良马一字排开,一个个毛色油光,昂首挺胸,健壮无比,看得简葵双眼放光。她在现代的时候也跟朋友去上过一段时间的马术课,对好马那也是识货的,于是便一匹一匹的看过去。有一匹通身纯黑,只有额上一道白毛的马立即吸引住她的注意。她走过去仰视着这匹黝黑发亮的宝马,喜欢得不知道怎么才好,马儿也用一双晶莹的大眼睛睥睨着她。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摸一摸,就听到后面一声断喝:“别碰它!” 她吓得一抖,回头一看,竟是定王,气定神闲的走过来,依旧是那风流倜傥的样子。 “它是我的坐骑,名字叫霹雳,性子极烈,不让人碰的,小心它伤了你。”定王上前来,轻抚着自己的爱驹,满眼的自豪。 简葵听了更加欢喜,凭着她对动物天然的亲密感,朝霹雳小心翼翼的说:“让姐姐摸摸,可以吗?” 霹雳不屑的朝她喷了个响鼻,眼神里充满了蔑视,倒没有十分敌意。她试探性的伸出手,碰了碰它头顶华丽的鬃毛,霹雳不但没踹开她,而是高傲的把头撇开,傲娇的不看她。简葵见此不由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一边嘴里说着goodboy,一边大胆的去抚摸霹雳的鬃毛。 霹雳仿佛一个受到夸奖的青春期男孩,叛逆又自豪,只不屑一顾,假装没看到她,随她亲近抚弄。定王和马厩里服侍的下人们见到这个情景,不由得都张大了嘴巴。 “它竟然让你摸?”定王依然不敢置信,要知道当初为了驯服它,自己也颇费了一些心血。 简葵笑着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喜悦,骄傲的点点头。定王被她心无旁骛的笑容闪得一晃神,蓦地想起那日救她上来以后,给她按压胸口,渡气给她的一幕,不由得气息一滞。 简葵却心无旁骛,朝霹雳得寸进尺的问:“霹雳,好霹雳,你可以带我出去溜达一圈吗?” 第二十四章 追踪到王府 定王听到这话,回过神来问:“你会骑马?” 简葵点点头说:“会一些,不过可能骑得不好。” 定王回头跟下属说:“同顺,你去牵一匹温顺的小矮马来,给简姑娘试试。” 其中一个小厮应声而去,不多时便牵了一匹枣红小马来。简葵见状,兴奋的问:“我真的可以骑吗?” 定王笑着点点头,那笑容里无端的竟带了一点宠溺。她便欢呼一声跑去,喜爱的上下抚摸着枣红小马。霹雳蓦然失宠,不悦的打了个响鼻。定王安抚似的摸了摸它,回头问简葵:“敢骑吗?与本王出去逛逛?” 简葵二话不说,朝他露出一个豪迈的笑容,撩了裙摆便翻身上马。那小马果然温顺异常,她轻轻一夹马腹,马儿就往前走去。 她牵着马缰,路过定王身边时挑衅的说:“霹雳,快来追我呀!”说完便率先策马从后门出去了。定王微微一笑,一松缰绳,霹雳早就急不可耐,箭一般的冲了出去,转瞬之间便超过了简葵,远远的把她撇在了后面。她也忙忙催动枣红马,奋起直追,两人你追我赶,竟非常和乐。 自从这次和简葵一起出城纵马回来,定王便认真考虑起将她收房的事儿来。他的王妃顾氏和那几房姬妾,各个都容貌出众,性情温柔,只没有简葵这般爽利开朗的女子,一颦一笑更是灵动可爱,让他抑制不住的心动。这两日得空便来,或在她这里坐着,或带她出去游玩,又兼赠她不少稀奇玩意儿,逗得她屡屡开怀大笑,自己也跟着心情轻松起来。 这日下朝回来,正欲往后面去,便当头被定王妃拦住,笑吟吟的问:“王爷,这几日未见,如今急匆匆的往后头去,可是要到那简姑娘房里?”定王颇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略点点头。 王妃说:“王爷,如今这简姑娘没名没分的在后院里住着,也着实不像话。王府的姐妹们这几日都在我这里打听着,盼着王爷何时把她收了房才是。只是她来历不明,不知身家是否清白?毕竟咱们王府纳妾不比一般人家,少不得要多谨慎些儿。” 这话明着是要抬举简葵,实际上却是把她的路堵死了。她至今不肯交代来历,定王也暗暗的使人去墨金山庄打探了一番,不想这墨金山庄钢板一块,水滴不进,竟一无所获。他当前正在争取墨金山势力投向自己这方,不好得罪,只好作罢。 定王听了她这话,也不知如何作答,忽看见小厮来报,说墨金山庄的周大当家前来拜见。他登时一惊,这周磐素来因他要拉拢墨金山,一直避他不及,今日竟主动来访? 王妃一看有要紧的客人,忙上前帮他正了冠服,道:“王爷速速去吧,简姑娘的事得空再说。”定王朝她一点头,回头便往前头去了。 王妃身边的婆子林嬷嬷见定王走远,才靠上来,低低的说:“王妃这招釜底抽薪着实是妙啊,不着痕迹的便去了这个心腹大患。” 定王妃微微一笑,极其温柔无害的说:“那墨金山的人在后门打探多日,我作为王府主母如何不知?不过顺水推舟罢了,况这都是你的功劳。如今便是王爷想留住她,怕也留不住了。” 前厅,周磐正在焦急的踱来踱去,见定王带着诧异走来,便迎上前去施礼。定王忙让座上茶,又笑道:“稀客,稀客呀!周大掌柜近日事忙,今日竟亲来登门,想是有甚要事?” 周磐也不多客套,开门见山道:“在下听二弟说,八日前王爷曾纡尊去了墨金山,在下那时有事在外,不曾接待,着实怠慢了。” 定王听了是此事,哈哈大笑说:“人人都说周大当家为人豁达,不拘小节,如今竟为了这点子小事耿耿于怀,何至于此啊?本王本就是临时起意去的,没有提前通报已是失礼,周大当家实在不必介怀。” 周磐点点头,问:“王爷那日可曾在路上遇到什么人?” 定王登时一愣,敛去了笑容。看来他此行并不是为着自己,而是为着简葵? 看他面色如此,周磐就知道下属打探来的消息属实。那日看到那马车痕迹,他便知有蹊跷。四乘马车可不是一般人就能乘坐得的,天子方乘六乘,那这四乘便是诸侯王爷的车驾了。如今当日来过的只有定王,那便是他无疑。 只是不知道他是否带走了范氏,王府又不同一般人家,不好贸然上门找人的,只好令两个得力的下属在定王府附近打探。二人兢兢业业的在后门蹲守了两日,都没有任何消息,正气馁间,不想第三日晚间鬼鬼祟祟出来一个婆子,蒙着脸,看不清容貌。婆子特地走到他二人面前来,示意他二人跟着自己拐到旁边小巷里去,嘶哑的嗓音问:“二位可是寻人?” 二人忙点头不迭,婆子道:“前番我家王爷捡回一名身份不明的女子,如今正在后院,不知是否你们所寻之人?” 二人一听,真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其中一人开口问道:“你是谁?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 婆子只一笑,声音喑哑,如同砂纸打磨过一般,道:“你们不必问这个,快些回去回报你们主子。若迟了,这女子便成了王爷姬妾,再来寻也是不中用了。”说毕转身就走,徒留二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回去如此这般的回禀了周磐,周磐一听王爷姬妾等语,当即大怒,带了人便往京城定王府而来。 如今看定王神色,便知范溪确实在他府中了,忙深深一揖,道:“此人于与我墨金山十分重要,请王爷赐回。” 定王知道他既然前来,必然有十足的证据,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便也不再掩饰,干笑一声道:“倒是遇见一人,只不知来历,烦请大当家的告知一二。” “她便是范成福的长女范溪,王爷应知在下和范老贼的恩怨,如今范老贼的下落全在她身上了,在下必要把她带回去的。”周磐咬牙说道。 第二十五章 她是我的女人 定王心内豁然一片光明,怪不得简葵说她是墨金山的人质,果然是实话了。既然如此,他更不能放她回去了,他本属意她做自己的妾室,现在身份明朗了,如何肯把她交还回去受周磐磋磨? 便微笑道:“原来如此。常言说,祸不及子女,那范老贼所做之事,你与他了结便是,何苦牵连一个弱女子?周大当家乃当世英豪,应知此理。” “王爷何意?” 定王一向没什么忌讳,便实话说:“实不相瞒,这范姑娘为人纯真可爱,本王与她一见钟情,甚是中意,已是备好礼数,择日纳她为妾。既你要用她来寻范老贼,此事便落在本王身上,本王替你去寻,寻到他交予你处置,可好?” 只听周磐啪的一声,一掌拍在案上,缓缓的抬起头来,目光阴鸷的盯着定王,缓缓的说:“怕是不行。” 定王被他这一击吓了一跳,门口侍立的侍卫也纷纷拔剑出来,怒目而视。周磐却只不顾,双眼发红的盯着定王。 定王回过神来,挥手对侍卫说:“不得无礼!”说完又看向周磐问:“为何不行?” 周磐一字一字的说:“因为,她是我的女人!” 定王内心颇为震动,惊愕得张大了嘴,沉吟了半晌,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说:“是又如何?如今她在我王府后院,若是我不答应,你踏进王府一步便是谋逆!” 周磐冷笑道:“王爷是觉得我会怕?” “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人和本王作对?你可知,与本王作对,便是与天下作对。”定王也站起身,不悦的说。 周磐也站起来,盯视着他说:“只怕定王还代表不了天下。” 定王本意便是要激他,因此也冷冷一笑,说:“周大当家此话何意?前番本王一而再,再而三的向你示好,你却一再拒绝本王,托词说墨金山只想本本份份的做生意,没有搅动时局的能耐。说你已看淡世事,不想追名逐利,只求能保得墨金山上下平安,不愿入局。如今为了一个女人,便要反口?” 周磐不卑不亢,冷声说道:“若是王爷执意夺人所爱,周磐也不介意入局,与王爷一争高下。” 定王点头道:“好,好得很。你如今敢在我王府说出如此谋逆之言,想来也是有了准备了?” “便是没有,我情愿拼个鱼死网破,也会带走她。” “非她不可?” “非她不可。” 定王忽然大笑起来,走上前拍了拍周磐的肩膀,道:“好一个当世豪雄,到底是难过美人关。周大当家,本王虽然中意范姑娘,但是更看重天下。不如,我们谈个条件如何?” 周磐嫌恶的拍去他的手,冷冷的问:“什么条件?” “你入局助我,本王便可为了江山,把美人拱手让你。”定王轻松的说道。 周磐定住,半晌没有回答。 定王闲闲的笑着抛出诱饵道:“你若再犹豫一会,本王便要反悔了。这桩交易于你,百利而无一害,日后你我共图大业,若是得了江山,高官厚禄,出相入将皆是指日可待。” 看周磐依然不为所动,他又换了个诱饵,道:“你若是不肯,于本王也没有损失。你即便助了太子或者六弟,也未必稳赢。便是赢了,本王也只带着美人遁世,做个闲人,坐拥娇妻美妾,也算不枉此生。想来这范姑娘是个明白人,定然更愿意追随本王的。” 说毕,便不再开口,只低头喝茶,如同前面聊的是最寻常的家常话一般。 周磐听他提及范溪,更是一僵,半晌,终于做了决定,把手握拳在桌上一按,说:“好。我可以带她走了么?” 定王从茶杯上抬起眸子,带着笑意看向周磐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不要反悔才是。” 周磐猛的把凌厉的目光射向定王,咬牙切齿的说:“绝不反悔。” 定王见他如此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不由得心情大畅,于是抚掌大笑道:“好,好,周大当家果然真英雄。当日本王在范成福手里救你墨金山于水火,你都没有点头,如今竟为了他的女儿点头了,说来竟也是天道轮回,皆是缘分。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兄弟,携手共图大业!” 周磐却冷着脸,没有回应他的慷慨激昂,只冷冷的问:“她在何处?” 定王虽然得偿所愿,但是想到范溪就要被他带走,心里难免一阵失落,便有意为难周磐道:“本王虽然同意你带她走,但是范姑娘是个人,不是个物件。当日她能费尽心机从你墨金山逃出来,怕是不肯回去的。待本王问过她的意思,若是她不肯,周兄便死心吧。这强扭的瓜可不甜啊!” 周磐冷哼一声,道:“这便不劳王爷费心了,只把她带来,我只说一句话,她定然会跟我走。” 定王不由得抬起一边眉毛,道:“这便奇了,本王这便去问她的意见,到底要看你有甚话说。”说毕站起身来便往后面去,也不管周磐黑着脸站在当堂。 简葵现在觉得自己的处境非常尴尬,自从上次和定王郊外纵马回来以后,府里的下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又加上这两日王爷格外热情,日日来见她,虽没有逾矩,但也足够她惹起流言蜚语了。 照顾她的王嬷嬷就曾有意无意的向她透露过王府里的风言风语,不外乎都是她是王爷新宠,正要择日收房之类。 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前番在墨金山庄的后院里,只有个胡娘子和夏娘子,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如今这王府已有王妃,更加几房姬妾,个个出身高门大户,若认真斗起来,自己那点城府怕是一天都活不下去。思来想去,还是趁早脚底抹油的好。 正在烦恼中,便看到王嬷嬷进来,朝她笑道:“简姑娘,王爷请你去马厩里一趟。” 简葵听了,想到霹雳那傲娇的小样,不由得开心起来,站起来就往后院走去。王嬷嬷上前拉住她,重新给她整理了发髻,把戴着的金丝冠扶正了,又换了件绯红挑金线刺绣的褙子,整个人越发显得肤白胜雪,顾盼神飞,恍若神仙妃子。 第二十六章 你入戏很深哪 简葵照了照镜子,朝王嬷嬷感激的笑笑,便出门朝马厩走去。 定王看到她娇俏的身影走过来,眼神复杂了起来。待简葵走近,他用笑容遮盖了阴霾,道:“你快来,我有个东西要赠与你。” “王爷这两日送了我不少好东西了,如今又特特把我叫到马厩里,莫不是要把霹雳送给我?”简葵径直朝霹雳走去,伸手去抚摸它额心的白毛。霹雳依然是一脸不屑,昂首挺胸,神气活现的看着她。 定王忍不住笑了,说:“虽不是霹雳,但是你定然更喜欢。”说完拍拍手,只见他的小厮同顺牵着一匹小马驹走来。只见这小马驹通身乌黑油亮,一丝杂毛也无,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简葵看着。 霹雳见了这小马驹,连连奋蹄,打着响亮的响鼻。简葵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小马驹吸引过去,心内充满了欢喜,跑上前去爱惜的抚摸着,不敢置信的问:“王爷,您该不会要把这小马驹送给我吧?” 定王只温柔一笑,凝视着她的眼睛,问:“你喜欢吗?” 简葵点头如捣蒜,连连说:“喜欢!喜欢!我太喜欢了!谢谢王爷!” 定王也上前抚摸着小马驹,爱惜的说:“这是霹雳的儿子,如今已经有千里马之相,日后定然会像霹雳一样,日行千里。如今它便是你的了,只还没有个名字,你给它起一个吧。” 简葵激动得眼睛里都充盈了泪花,说:“感觉什么名字都配不上我的小马驹,我当下也想不出什么名字来。”说毕,又凝神想了想,说:“看它通体乌黑如墨,便叫它墨墨吧。” 定王敛了笑容,一字一顿的问:“是墨金山庄的墨吗?” 简葵一愣,忽然想起周磐,不由得一阵心虚,不知该如何回答。 定王旋即恢复了往日温和的样子,说:“墨墨本是我的心头至宝,本不肯拿出来示人的,今日赠与你,是想作个信物,来证明本王前番与你说的并不是玩笑,如今本王再问你一次,你可愿留在我身边?本王定然加倍宠爱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简葵一听,连带脸上的笑容一起僵住,抚摸着墨墨的手也停下来。半晌,她心一横,后退一步离开墨墨身边,深深一福,说:“承蒙王爷厚爱,着实是简葵出身贫贱,只是一个下人,高攀不上王爷。” 定王听了,不置可否。 简葵又一福,说:“这小马驹着实可爱,但是它既是王爷的心爱之物,简葵怎可夺人所爱,况且简葵只是一个下人,如何配有如此良驹,怕还是辜负了王爷的心意,还请王爷收回吧。” 定王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缓缓的开口道:“范溪,你一句一个简葵,当真入戏很深哪。 简葵听见这一声范溪,如坠冰窟,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怎么,伪装成简葵太久,不记得自己原本的姓名了?”定王戏谑一笑,缓缓走近她,用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望向自己。 简葵眼眶里已是积满了泪,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问:“你想怎么样?” 定王长叹一声,说:“范溪啊范溪,本王是真心待你,不想你竟隐瞒身份至此。若不是墨金山庄那位找上门来,本王至今还蒙在鼓里。”说罢,松开了手,简葵一个踉跄,几乎向后跌倒。 周磐还是找上门来了么?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此?她心里充满了疑问,却问不出口,只定定的看着定王。 定王上前一步,两手抓住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说:“即便知道你是周磐的女人,本王还是愿意真心待你。你前番拼了命也要从墨金山庄逃出来,如今只要你点了头,便是我定王的女人。墨金山庄的人永远不会在你面前出现了。” 简葵只是流泪摇头,却说不出话来,更不可能点头答应做他的女人。 定王看穿了她的心思,也苦笑一下,说:“也罢,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本王,本王也不惯强人所难。” 简葵松了一口气,忙擦了泪水,就要下拜谢他的不娶之恩。 定王松开她,后退了一步,说:“你需知,如今墨金山那位正在前厅等着把你带回去。你不肯做本王的女人,便要跟他回去。” 简葵一听,不由得又是一抖。不是定王,便是周磐。她能不能两个都不选啊! 定王却笑道:“你虽不肯跟本王,却帮了本王的大忙,本王要郑重的谢你,墨墨既送了你,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你只好好带走便是。” “谢我?”简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定王上下打量着她,笑道:“范溪呀范溪,本王实在没想到你有如此大的能耐。眼下我父皇病重,群雄并起,我和太子一党,六弟琼王一党共同角逐皇位。墨金山在京郊,又势力极大,乃是争夺皇位的重要筹码,可说得墨金山者得天下。前番我几次向周磐示好,许他名利,他都誓死不肯入局助我。今日我以你为饵,他竟答应了,实乃天助我也!” 简葵内心震动,如遭雷击,半晌不动。忽然觉得自己对周磐好像并不了解。以往只当他是冷酷无情的土匪头子,不想还有这样淡泊出世的一面。 原来他只是顶着冷漠生硬的外表,还有嗜血残酷的名声,却是一个纯良之人。她想起他冲进地牢,把自己抱出来,又忍着怒气给自己搽药的场景,心内忽然一阵酸楚,生出几分对他的心疼和歉疚来。 可是,自己何德何能,他真的会为了自己,去蹚这浑水? 定王见她不说话,叹息道:“其实我也是真心喜欢你。只是你不肯点头,如今也只好用你去换墨金山庄的追随了,自古江山美人不能兼得,既美人无意,本王更愿意得到江山。” 简葵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说:“王爷对我有救命之恩,多有照顾,如今又这样尊重,简葵万分感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信你定然可以心愿达成。” 定王听她这话,心情更是豁然开朗,道:“你是个好姑娘,本王当真没看错你。” 简葵犹豫片刻,说:“简葵这便去了。只求王爷一件事,不知道王爷可否答应?” “你说。” 简葵心一横,脱口而出:“若日后王爷定鼎天下,请务必宽待墨金山众人。他们是因为我的缘故被迫入局,出生入死,若是日后有什么不好,岂不是我的罪孽?” 定王哈哈大笑,说:“你是怕我卸磨杀驴?你放心,我定王不是那样的人,也不屑做那样的事。今日我便承诺你,若是他日真的得偿所愿,墨金山必然是护国之功,享万世荣华。” 简葵才放了心,深深一拜,向前走去。 第二十七章 我跟你走 刚进前厅,她便敏锐的察觉到气氛不对。这里仿佛比外面低了几度,外面分明烈日炎炎,甫一进到前厅,竟有一种汗毛倒竖的感觉。虽然里面比外面暗一些,她还是在跨进去的一瞬间,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背影,笔直的伫立在前厅正中心,那便是这寒气的来源所在,周磐!她的心蓦地揪紧了,站住脚,丝毫不能动弹。 听到她的脚步声,周磐转过身来。她比之前清瘦了很多,原本的婴儿肥竟褪去大半,腰身看着也甚是单薄。只一双眼睛犹如星子一般,依然明亮。他定定的望着她的脸,说不出一个字。 反而是定王,从善如流的说:“周大当家,此人是否是你要找的人?” 周磐仿佛一头盯上猎物的野兽,一双黑眸锁定了简葵,一步一步的缓缓走来。简葵看他那要吃人的眼神,忙忙的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被他逼到了墙上,他才嗓音低哑的开口道:“你好大的胆子,说,你为何要逃?!” 定王见如此,干咳了一下,说:“周大当家,如今这是我定王府,还请自重。” 周磐只做没听见,仿佛一堵石墙般一动不动矗立在简葵面前。 简葵也回过神来,忙推他道:“这是定王府,你要做什么?” 定王凉凉的笑道:“周大当家,你看,她果然不肯跟你走。你便死了心,自己去吧,慢走不送。” 周磐看都没看定王一眼,自从简葵出来,他的目光一直死死的追随着她。听了此话,只压低声音说:“你那丫头助你逃走,罪该万死。如今她已在地牢里关了七八日,你也知道地牢的情形,你猜,她还能再挺几日?” 简葵一听,大为震惊,愤怒的瞪着周磐看了半晌,而他,只是紧紧的盯着她的小脸。两人的目光如同有形一般,交缠在一起再难分离。终于还是简葵认输了,她点头道:“我这就跟你走,你放了她。” 周磐冷冷一笑,回头朝定王一揖,转身便走。简葵也只好回头,深深的朝定王一福,便咬咬牙跟了出去。定王见二人如此,也只得摇头叹气而已。 京城距离青州城的墨金山庄不远但是也不近,足足一日的路程。周磐带着一众下属骑马走在前面,简葵则忐忑的坐在马车里,不知道回去以后周磐会如何开发自己。墨墨被套上了缰绳,也轻快的跟在他们队伍的后面。 一路上周磐都黑沉着脸,一言不发。简葵有作为逃跑被抓的人质的自觉,也乖乖的不敢上前搭话。 终于到了墨金山庄,她才掀起车帘看去。此时已经是红日西斜,彩霞漫天了。这是她第二次看到墨金山庄的大门,上一次便是在定王马车上,偷偷看了一眼。 进去以后确是豁然开朗,亭台楼阁俱是高阔大气,并没有十分雕梁画栋,处处透出一股朴实端方之感。 简葵无心观赏,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再把自己送进地牢去了。又安慰自己愿赌服输,如今既然被抓回来,那再锁进院子里也罢,只要能把被无辜牵连的茵茵救出来就行。没想到周磐却没有作任何停留,便直接把她带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简葵刚刚踏进去,就被这屋子的阔朗清爽震撼了。院子里只有两棵参天樟树,其他花草一应俱无,左右厢房都关着门,想来应该是他的书房。正屋一进去,竟是没有隔断,十分宽敞,正中一张卧榻,上面有炕桌茶具。西边一壁的书册等物,一张宽大桌案上门工整摆放着文房四宝,毛笔林立。而东边则只有一张床榻,一张圆桌,两张圆凳而已。整个屋子冷冷清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仿佛每个物品上都写着“实用”二字,在渐渐黑下来的光线里,更显得空阔寂寥。 都说从一个人的生活空间,可以看到他的性格。如今看来确实如此,周磐便是如此一个刚硬,不拖泥带水的人。 她笔挺挺的站在屋子的正中间,目不斜视,不卑不亢,等着命运的宣判。 周磐手里握着马鞭,径直走到榻前坐下,盯视着她,说:“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简葵立在空荡荡的正屋中间,看着他昏暗中闪烁的眼睛,倔强的说:“我人已经在这了,你把茵茵放了。” 周磐朝侍立在门口的得胜一挥手,得胜便回头去了。 “你能不能让我见见她?只要我亲眼看到她安然无恙,要杀要剐随你的便。”简葵语气中多了一些祈求。 “你既已经回来,我便不会为难一个小丫头。”他冷哼一声,拿着马鞭,缓缓的走了过来。 前两日他无头苍蝇一般到处找寻她的时候,心里暗暗的发狠,若是找到她,定要狠狠的用鞭子抽她一顿,给她个教训,让她永远不敢再逃。 如今她人已经在自己面前了,他的手却微微的颤抖起来。 “你为何要逃?”他连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努力遏制着怒气。 简葵已然看到他手里的马鞭了,心想今日最差不过一死。于是心一横,冷笑道:“为何?我只是一个人质,得空自然要逃,难道不逃走,等你回来杀了我吗?” 周磐被她的目光刺了一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恨恨的说:“我何时说过要杀你?” 简葵吃痛,却又挣扎不开,只执拗的不看他。 “你真是让我意想不到,除了爬树、游水和骑马,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他又问。 简葵不由得在心里叹气。记得在现代时,有一次上课,老师讲到二十一世纪的女性必备技能便是游泳,开车和英语。如今这些技能,也只有游泳能用一用,不对,以后怕也是用不上了,周磐如今知道了她会游泳,定然会防着她。 “回答我!”他加大了手指上的力度。粗粝的手指捏着她绵软的小脸,那熟悉触感让他一阵悸动。 简葵痛的泪花闪烁,却不肯认输,说:“我会的,远远比你想的多。” 周磐看到她的泪珠滚落,便松开了手,看着她被捏红的脸,问道:“你和定王……究竟如何了?” 第二十八章 我自会护着你 简葵心里明白他的潜台词就是问自己和定王之间有没有私情,不想牵连定王,只实话实说道:“那日我在湖中溺水,是他救了我,后来又收留了我这些时日。定王是正人君子,待我极好的。” 周磐蓦地冷笑起来,笑得简葵发毛。简葵忽然想起定王用自己胁迫周磐,要墨金山帮他夺取王位一事,在他眼里定然不是正人君子吧?看着他的笑,不由得寒气从脚底冒上来。 周磐笑完,用阴沉的目光扫向她,要吃人一般,用马鞭轻轻点着她的肩膀问:“待你极好?待你怎样好?” 简葵低头看看那粗砺的马鞭,十分心虚,瘪瘪嘴,把脸转向一边。 “范溪,你几次三番的挑衅我,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怎样你?”马鞭缓缓上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咬牙切齿的说:“前番我信你确实不知范老贼的藏身之处,把你从地牢里放出来,好吃好喝的待你。你是如何回报我的?竟私逃出去,还和定王牵扯不清。若我今日不去,你是否便安心做他的妾室了?如此背信弃义,今日即便打死你,也不冤枉!”周磐生平最恨的便是背叛,因此说到后来,握着马鞭的手颤抖起来,骨节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抽向她。 简葵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虽然回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视死如归的打算,但是终究存了一丝侥幸,赌他对自己不是全无感情,不舍得杀了自己。如今听到这话,一阵恐惧袭来,眼泪不由自主的溢出,纷纷滴落在马鞭上。 求生欲让她秒怂,嗫嚅半天,还是开口说道:“我……我和定王是清白的,我已经和他说明白了,不可能做他的妾室。否则他今日怎肯放我走?” 说着,偷偷看周磐的反应,发现他神色略缓,忙乘胜追击道:“当日我溺水,不省人事,是王爷救了我一命。后来我又重病昏迷了几日,若非王爷安排下人照顾,我如今也不能好端端站在这里。王爷对我有如此大恩,却并没有逼迫我做任何事,我对他也只有敬重感激,没有其他的想法。” 周磐虽然沉默不语,紧抿了嘴唇,紧紧的盯着她看,但是内心却早已软了下来。他虽嘴上喊打喊杀,其实心里着实不忍,如今听了她的剖白,哪里还舍得真的下手?怕也只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简葵一看告饶有效,忙乘胜追击,委委屈屈的说:“其实也不是我要逃,是你先说要杀了我,我实在害怕……” 周磐咬牙切齿的说:“我并没有说过要杀你!” “你有,你就有,我问过你的,你没说话,便是默认了!”简葵带着一点点脾气,带着一点点的撒娇道。 周磐看到日思夜想的小脸就在眼前,可爱的嘟着嘴,终于不再忍耐,毫无预警的吻了上去。时隔十几天,这一吻暴烈又缠绵,直吻的简葵喘不过气才推开他。他抱着简葵,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不稳的低哑道:“你多想了,我不杀你。” 简葵脸红得如同番茄一般,再也说不出狠话,一把推开他,带着点脾气说:“你不杀我,也有其他人想让我死。我被锁在那里,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想害我的人见我没死,要是再来害一次,我小命就交代了……” 周磐见她如此说,心里更是一紧,想到那房子已然烧成废墟,她当时定然非常害怕,逃走这事也便不显得那么罪大恶极了。他长叹一口气,扔了手里的马鞭,说:“也罢,也罢。以后你安心便是,我自会护着你。” 简葵听了这话,心忽然漏跳了一拍,一阵温暖溢了上来,不由得又红了眼眶。 周磐看她的嘴唇被自己吻得微微红肿,又加上泫然欲泣的样子,当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先前的怒气全部都消弭无形,别说是打骂,连一句狠话都不舍得说了,只剩下浓浓的心疼,别扭的开口说:“罢了,不打你了,快别哭了。” 见她依旧低头不说话,便伸手把她揽在怀里,闻着那熟悉的馨香,心里奇异的感到一丝安定,仿佛这么多天悬着的心都落到了实处。双手上下游移了片刻,只觉得触感远远不及以前那柔软丰腴,便不悦的说:“往后你给我好好呆着,须得把身子养回来才罢。” 简葵只觉得腰间被他抚摸的一阵酥痒,忍不住向后躲避。发髻上的金丝冠冰凉的触到了他的脸上,他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见是定王所赠,立时伸手摘下,远远的抛了出去。 简葵的青丝失去束缚,悉数倾斜而下。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回头心疼的看向自己的冠,便挣扎着要去捡,嘴里说着:“这可是黄金的!这样岂不摔坏了,你疯了吗?” 周磐定定的凝视她片刻,说:“他的东西,不许你要。你只老老实实待着,不要再想着逃走了,我会好好待你。”简葵被他认真的眼神打动,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茵茵被得胜从地牢带出来,回到原来住着的小院里。这几天虽然在地牢里,有得胜关照了牢头不许为难她,吃喝都正常供应,因此除了格外闷热以外,倒也不是特别难熬。 她进了院子,看得胜转身要走,忙赶上前叫住他,问:“得胜大哥,为何又忽然把我放回来了?” 得胜一笑,说:“你这傻丫头,出来了还不高兴,自然是主子爷已经找到范姑娘了。” 茵茵一听急了,上前抓住得胜的衣袖问:“在哪里找到了?主子爷可有难为她?为何找到了没有送回来?” 得胜无奈的说:“你看看你这一筐的问题,我只告诉你一句,你家姑娘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你且放心吧。”说完就转身便要走。 茵茵只不松手,问:“得胜哥,你说清楚,我才放心呐?” 得胜只好回头,说:“主子爷的心思如今越来越难捉摸了,今日把范姑娘带回来的时候眼看着是动了大气了,拿着马鞭进的屋子。我们在门口当差的都吓得胆战心惊,那范姑娘细皮嫩肉,怎么经得住主子的马鞭?” 第二十九章 又抓了个范家的女儿? 一席话说得茵茵更加紧张,紧紧的盯着他看,催他说下文:“我们都在外面守着,不敢吭声,生怕触了主子爷的霉头。谁知这范姑娘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三言两语便把主子说得回转了,主子爷竟凭空消了气。想来一会就会把你家姑娘送回来了,你快收拾收拾准备伺候姑娘用膳安歇是正理。” 茵茵听得大松一口气,笑了起来,说:“那真真太好了,我们姑娘这么好的人,爷也怕是舍不得下手的。谢谢你,得胜哥,亏得有你,我才没有在地牢吃亏。” 得胜被恭维得开心,眯起眼睛笑道:“不必谢了,我这便要回去伺候了。”说罢一摆手便回去了。 果然,不多时简葵就被送回来了,不过是被周磐亲自送回来的。一进门看到茵茵安然无恙的站在门口朝她笑着,她不由得一阵心酸,忙上前两步,轻轻的抱住茵茵,说:“好茵茵,都怪我,连累你进了地牢,肯定吃了很多苦,对不起,对不起!” 茵茵更是受宠若惊,忙安慰她说:“多谢姑娘记挂,是主子爷仁慈,虽在地牢里,却让人好吃好喝的待我,并没有为难我,姑娘放心!” 简葵听了一愣,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果然见她好好的,才真正的放了心,回头朝周磐嗔怪道:“你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竟还戏弄我,害我担心了这一路。” 周磐好整以暇的说:“那你便记住,往后她的命全在你手里,你若是想要她死,只管逃。”简葵知道自己理亏,连忙摇头晃脑说:“不敢了,再不敢了!” 周磐见她乖乖的样子,不由得几分好笑,又生了留恋之意,正欲再说些什么,便听得才在门口回道:“爷,二爷在前院等您,说是有要事相商。”他只好轻抚了一下简葵的头,说:“从今日起,我便不锁着你了,你好自为之。” 简葵一听,不敢置信的看着他,问:“真的吗?”看他没有否认,高兴得直扑到他身上,又在他的俊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周磐整个人都石化了,旁边站着的茵茵也是长大了嘴,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简葵甜甜一笑,推着周磐说:“你快去吧,不许反悔!” 周磐只觉得脸上香软的一触,竟勾动了体内的无名之火,当即就想抱住她回吻过去,碍于茵茵和得才在场,只得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回头闷闷的走了。 到了门口,看到得胜垂手侍立,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说:“得胜,你事办得好,我是要赏你的。”得胜心下明白他说的是在地牢关照茵茵之事,心下一松,忙笑嘻嘻的跟上去说:“这都是主子爷的意思,小的只是听命去办,哪敢讨赏?” 简葵见他去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自打穿越过来以后的种种郁结都一扫而空。她又重新审视这里,暗暗的想,既然决定要在这生活,就得把这个地方当做主场,第一件事,便是拓宽自己在这山寨内的活动范围,前后院都熟悉起来,才能掌握主动权,查出谁要害自己。否则,只能日日提心吊胆的生活,太憋屈了。 陆怀衷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一种什么感觉,听到大哥找回了范溪,他心底一松,但是知道大哥以墨金山追随定王为代价,才换回的范溪,他又一阵五味杂陈。她在大哥心里竟这样重要吗? 沉思间,周磐已是大步流星的跨了进来,问:“怀衷,这么晚来可是有事?”说着便挥手让得胜传晚膳进来,示意陆怀衷坐下一起用膳。 陆怀衷觑着他的神色开口问道:“我听说大哥已然找到了范溪,是在定王府里?” 周磐点头,道:“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答应了辅佐定王夺权。”陆怀衷点头道:“太子荒淫,琼王阴鸷,皆非明君。定王仁厚,良禽择木而栖,理应选他的。只是如今手段用得不甚光明,有胁迫大哥之嫌。” 周磐叹一口气道:“也罢,迟早要入局,如今倒也是个契机。不提此事了,你找我可还有别的?” 陆怀衷深以为然,若是他去,也是如今的结果。因说道:“今日收到刘彪传回来的消息,说是范老贼已然带着庶子范江逃离了丽州县,不知去向了,只留下庶女范荷和两个小妾在郭家,付当家一怒之下便把她们都抓了来,已是在回来的路上了。” 周磐面色顿时沉了下来,说:“这老贼,费了这些心机,又让他逃了。如今只抓了他的内眷,岂不让江湖人笑话我们墨金山只能抓老弱妇孺出气?” 陆怀衷心说那还不是你临阵退兵,才给了老贼喘息之机?但也不能怪他,要怪就怪范溪逃走的不是时候。想了想道:“那范老狗狡猾异常,如今也只有挟制他的妻女迫他就范了。范溪虽是他嫡长女,到底没有跟着他长大,并不知道他做的事,但是这个庶女范荷,倒是从小养在身边百般疼爱,耳濡目染,怕是知道他不少的事。” 周磐听如此说,才点点头说:“也罢,既已带了回来,且先审审看吧。”又想到范溪,从小不得爹娘宠爱,本是个可怜人,如今看来竟出淤泥而不染,是个幸事。想到她方才那蜻蜓点水的一吻,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 简葵一早梳洗过以后,正在用早膳,便听到院门一响,随即有个温温柔柔的女子声音道:“范妹妹可在?”她疑惑的看向旁边的茵茵,茵茵忙低声说:“是夏娘子来了。” 简葵微微一笑,心想,这可真是来得巧了。她昨夜一直在揣测到底是谁要害她,无非是夏娘子和胡娘子二人。如今胡娘子被关起来了,正好试探一下夏娘子,没想到她竟如此沉不住气,自己刚刚回来的第二天一早就来了。 她也漾起一脸笑容站了起来,朗声道:“是夏娘子?快些请进来。”说着便往外走,夏娘子已经进了院子,她纤瘦细巧,行动袅娜,穿着一件月白衫子,下面是红绫裙,愈发显得如月中嫦娥一般。见到简葵出来,她忙笑道:“多日不见范妹妹,竟是清减了这么多,想来在外头吃了不少苦罢?” 简葵假意叹一口气,请她到屋子里坐了,才说:“我如今的身份夏娘子也是知道的,只是被困在这里的人质而已。别说瘦了些,便是死了,也没有人在意的。” 夏娘子忙拉住她的手说:“妹妹不可做如此妄自菲薄之语。如今在主子爷心里,妹妹怕是一等一的要紧人儿,如何不在意?” 简葵忙压低声音说:“夏娘子莫要再取笑我了。昨日我跟主子爷说,前番我院子走水,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想害死我,他竟丝毫不在意,仍叫我回后院住着,这不是置我生死于不顾是什么?” 第三十章 试探夏娘子 夏娘子本就对此事存了三分疑影,听简葵如此笃定,先是一愣,诧异道:“竟有此事?那走水不是妹妹房中蜡烛点燃了床帐才烧起来的么,妹妹院子是锁起来的,旁人怕是进不去,如何能动得了手脚?” 简葵细细的看她表情不像有假,揣度着她是真的不知情,还是演技太好?于是又东张西望一番,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不可闻的说:“我怀疑就是那蜡烛的问题,所以才央求主子爷去好好查上一查。”说完,便紧盯着夏氏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只见夏氏听了更为惊愕,说:“蜡烛如何做得了手脚,莫不是烛台做了手脚,站立不稳?”说完自己又叹息一声,说:“可惜如今院子里烧得面目全非,再无迹可寻了。你也莫要怨主子爷不信你,此事确实蹊跷,又无证据,如今幸好妹妹福大命大,又毫发无损,只能吃了这个闷亏罢了。妹妹可是在疑心谁下的手?” 简葵见她滴水不漏,心内暗道,看来她确实不知情。也只好摇头说:“倒没有疑心谁,我在这院里两眼一抹黑,如今还能如何呢,只能在这里罢了。” 夏娘子又换上喜色,说:“妹妹如今和我做了邻居,我便有了伴儿,日后若是得闲,只来找我便是,姐妹们一处说说话也是极好的。”说完又回头叫绿云进来,伸手接过她手上捧的两匹尺头来,放在桌上说:“妹妹怕是不知道,我娘家便是做绸缎生意的,这两匹正是前日才送来的时新料子,极光鲜水滑的。我爱得什么似的,还不曾做成衣服,如今便做了与妹妹的见面礼吧。” 简葵忙要推辞,她便一把按住说:“这不值当什么,我白跟了主子爷两年,又虚长你两岁,如今妹妹也是主子爷后院的女人,我们互相照应也是理应当的。” 正在推拒之间,便听茵茵在门口叫了一声主子爷,两人忙一起往外看去,只见周磐着一身玄色长袍,戴着青玉发冠,愈发显得英姿挺拔,面容冷峻如远山般。简葵看着他远远走来,心内一动,这男人着实是出色极了。若不是因为目前这种关系,倒是可以好好撩一撩的。 他刚走到门口,抬头望见夏明珠也在内,便问:“你怎么来了?” 夏明珠忙上前福身道:“奴家见范妹妹平安归来,喜不自胜,正来与她说话呢。”说着看到周磐的目光落在那两匹锦缎上,忙笑道:“主子爷看看,奴家给妹妹选的两匹缎子,这一色晴山,一色黄粟,若是做成了衣裳,可配得上范妹妹美貌?” 周磐把目光从布匹上移到简葵脸上,定定的看了片刻,微微一点头说:“嗯。你有心了。”夏明珠看他无意与自己多说,便识趣的说:“奴家忽然想到房内还有事,先回去了,改日再来与妹妹说话吧。”说毕便要告辞,周磐也不作声,只兀自到榻前坐下。简葵见状只好挽留了两句,她扔执意走了。 看着她带着绿云袅袅婷婷的消失在大门口,简葵收回视线,看向周磐,才发现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她诧异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问:“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周磐清了清嗓子,问:“你在此还住得惯吗?” 简葵走到他面前,俏皮的笑道:“在哪里住都无妨,只要你不锁着我就行啦。” 周磐微微一点头,说:“听怀衷说,前番因为大门锁着,你险些没有逃出来。”如今想来,还是心有余悸。她若是因为自己下令锁着,活活烧死在院子里,自己又该当如何? 简葵听他主动谈到这事,便忙打蛇随棍上,问:“爷,如今不锁我了,我可以到前院吗?” 周磐第一次听她叫自己“爷”,且叫的极为谄媚,不知道她小脑袋瓜子里又起了什么念头,不由得瞥了她一眼,板着脸问:“前院都是山寨里的男人,你到前院做什么?” 简葵一听他这是不许,眼珠一转,忙委屈道:“那以后我若是有事要找你,只能让别人转述吗?” 一听她到前院是要找自己,周磐不由得软了心肠,说:“山寨里的兄弟都是粗人,你一个女子到前面怕多有不便。也罢,你若有事寻我,来便是了,只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去,别让他们冲撞了你。”简葵听他答应了,高兴得上前抓住他的衣袖摇着,说:“谢谢你,你真好!” 又用一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盯着他问:“那我也可以去马厩看我的墨墨吗?” “你不要得寸进尺,马厩气味难闻,况且那里都是男人,不许去!”周磐有意不去看她哀求的大眼睛。想到那个墨墨是定王赠送,如定王化身一般,他更是一股郁气难消,如何肯依。 简葵一听便瘪了嘴,哼了一声,丢下他的衣袖,转过身不看他,也不说话了。 周磐气得咬牙切齿,半晌才说:“你那小马驹如今有专人照顾,好得很,你放心便是。” 看她依旧不说话,甚至肩膀抽动起来,真是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又咬牙让步道:“你若不放心,偶尔去看一眼也无妨。” 简葵欢呼一声转过身来,原来并不是在哭,而是已经堆了满脸的笑容,扑上来抱住他的脖子说:“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那就多谢啦!”周磐只觉软玉温香扑了个满怀,岂能放过她,立时反手抱住她,低声问:“那你如何谢我?” 说完,不待她逃开,便吻了上去。她的气息芬芳,从昨日她蜻蜓点水的一触,他就被勾动了心火,如何肯轻易放过,这一吻直吻得简葵满面通红,气喘吁吁才放开了她,道:“这倒是或可偿还一些。” 简葵忙推开了他,羞怯的瞪了他一眼,掉头就往外走。 周磐反应过来,赶上前一把拉住她说:“你做什么去?” “去看墨墨呀!” “我答应了你去,没有答应你现在便去。”周磐板着脸说。 “可是我现在就想去看看它……你和我一起去吧,它真的很可爱,你见了也会喜欢的!”说着她拉着周磐的手便往外走去。周磐低头看着她白嫩的小手紧紧的拉着自己的手,嘴角微微挑起一个轻微的弧度,也只好放松了身体,跟着她朝外走去。 第三十一章 长姐,我是小荷啊! 这墨金山占地极广,山中遍布大大小小的山寨,都住着当年老当家招拢来的兵马,每个山寨都有当家的主管着,每日来墨金山庄汇总并听从周磐新的指示。因此前院走动的都是来来往往的各个当家的,大部分都身材魁梧,面貌凶恶。 简葵看了这些人皆非善类,想到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不由得有些胆怯,放慢了脚步跟在周磐身边。周磐倒是不以为意,享受着她难得的乖顺,只径直朝马厩走去,一路上朝那些向他行礼的人微微点头。 旁人哪里见过大当家的带过女人出来,不由得纷纷侧目。见一个个的都偷偷的用探究的眼神朝他身后的女子望去,他便疾走两步,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心里暗暗懊悔他不该心软答应她随时到前院来,若是他不在,这些人岂不是更肆无忌惮的看她?想到别的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他便烦躁起来。 简葵则对他的情绪变化没有任何的感觉,仍是好奇的打量着四周,默默的记着路线和布局。不多时就到了马厩,她看到面前一字排开的几十上百匹马,不由得震惊了。除了在电视电影里,她何曾见过这阵仗?咋舌半日,她一路看过去,只管找自己的墨墨,果见它孤零零的站在最里侧的一个石槽前,正低头吃草料。 她顿时一阵怜惜,叫了一声墨墨,便走上前去抚弄它头上的鬃毛,墨墨也仿佛通人性一般,抬起晶莹闪烁的大眼睛看向她,摇头摆尾,高兴得打了个响鼻。逗得简葵哈哈大笑,絮絮叨叨的和它说起话来。 周磐仍是嫌弃墨墨的身份,只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远远的看见她和马儿只见的亲密互动,不觉莞尔。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原以为只是个娇娇弱弱的大家闺秀,不想竟有这些意外。自来没有听说过如她这般的大家闺秀会游水,会爬树,又会骑马的。这郭家养育外孙女,怕不是当做男孩儿来养了罢?只男孩哪有她这般娇美灵动,让人丢不开手…… 正想着,便见得胜急急的跑来,说:“主子爷在这,叫小的好找!” 周磐敛去脸上笑容,正色问:“何事?” “刘当家的回来了,绑了范家的家眷,正要一起扔进地牢,让小的来请主子爷示下。”得胜说着,探头往马厩里看了一眼,正看到简葵正抱着墨墨的头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忙缩回头,压低声音问:“主子爷,可要避一避范娘子?” 周磐听得他这一声“范娘子”,不由得心里一震。如今她是自己的女人了,已不是范家的姑娘,是该叫一声范娘子的。只是她前番和胡氏争执时,似乎甚不喜欢娘子这个称呼,便对得胜道:“她迟早要知道的,也不必避她,且先带她们到正堂去,我一会就来。还有,你们不必叫她娘子,以后还叫她范姑娘便是了。” 得胜揣摩不出主子的心意,只好点头去了。 简葵看过墨墨一切都好,才算放了心,出来便有小厮端了清水,伺候她净了手。她擦着手问周磐:“爷,我可以每天都来看它吗?” 周磐黑了脸,道:“不行。”看她又要瘪嘴,又加了一句:“不许哭!” 简葵只好放弃了酝酿眼泪的念头,不死心的问:“那我隔天来看一次?”见周磐仍是不说话,她又退一步,说:“我三天来看一次,总可以了吧?” 周磐不悦的说:“你若真的这么喜欢马,我选一匹好的送你。这小马驹是定王的,我不许你要他的东西。” 简葵听了简直无语,暗暗腹诽道:这人明明是个大男人,怎么会这么幼稚,连定王送的一匹马都介意啊?难道真是那句“男人至死是少年”?我看该改成“男人至死是幼稚鬼”才对。想了想,讨好的说道:“定王和我说了,你答应了他要助他,他为了表达谢意,把我和墨墨一起送给了你。如今墨墨已是你的了,怎么能说是定王的呢?我便是来看,也是看你的马才对。”说完,立刻露出乖巧的笑容。 周磐果然被她绕了进去,冷哼了一声:“哼,巧言令色!”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交代了小厮好好伺候着墨墨,万万不可怠慢。小厮忙点头一一应了,他才带了简葵回身出去。 出去后并没有回后院,而是往前院的中心走去。在周磐住的院子旁边,是墨金山庄的正堂,一排六间高大屋舍,俨然壮观。屋门皆大敞着,内设十几把太师椅,此刻都空着,想来应该是山寨议事的地方。简葵默默的想着,这倒是有土匪山寨那味了,若是房檐之下再悬一匾,上书聚义堂三字,氛围就更拿捏了,想着想着不由得笑了。随即又收敛了笑容,疑惑的想,周磐平白无故带自己来这做什么,难道要招自己入伙? 周磐进来以后并没有多说话,只走到正中间的太师椅上坐下,朝侍立在门口的下属一挥手说:“带上来吧。”简葵没有来得及进去,只站在廊下,就见几个粗壮的汉子推着三个被牢牢捆绑的女子走了上来,后面还跟着十来个短打的男子,想来都是山寨的基层员工。 这三个女子都蓬头垢面,端的是非常狼狈,两个年长些,都有四十多岁的样子了,一个则是个年轻姑娘,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虽然神色惊惶如惊弓之鸟,但是可以看出三个女子都身段婀娜,连两个年长的都颇有几分姿色,年轻的那个更是容貌秀丽,颇有几分媚态。 简葵心里不由得一突,这三个人难道也是周磐抢来的女人?他竟如此荤素不忌,连这半老徐娘也抢了来?回头看向周磐,发现他也在探究的看向自己。她于是不甘心的瞪回去,眼神里满满的写着“你看我做什么,我才不管你要抢什么女人呢,臭土匪!”的鄙夷。 周磐也被她的反应弄迷糊了,她仿佛不认识这三个人一般,难道刘彪抓错了人?正欲开口,只见三个女子里那个年轻的抬头看见了简葵,忙上前一步叫道:“长姐!长姐,我是小荷啊!”随即,后面的两个中年女人也抬起头,纷纷叫了出来:“大姑娘!大姑娘!” 第三十二章 你到底是谁的细作? 这一声长姐喊出来,直把简葵喊懵了。她认识自己?她下意识的看向周磐,见周磐虽依然看着自己,神色已经变了,忽然反应过来,这几个女人怕不是范溪的家人吧?那个叫小荷的,怕不是范溪的妹妹? 见她没有任何反应,那范荷忙又上前两步,上下打量她一下,见她衣着皆精美,又穿金戴银的站在旁边,便知她在这已然不是简单的人质,只怕颇得那土匪的青眼,于是忙哭道:“长姐,快些跟寨主求求情,放过我们吧!” 周磐见简葵只是愣怔,并不开口,心里更是诧异。她那十分陌生的表情不似作伪,但是那三人又铁定是范氏内眷无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忽地,他意识到一个可能,心慢慢的凉了下来。 “你可认得她们?”周磐忽然朝简葵问道。简葵回过神来,迟疑的点点头说:“认得,她们是我的庶母和妹妹。” “哦?”周磐还是盯视着她,简葵则不由自主的回避着他的目光,看向被绑的三人说:“爷,先给她们松绑好不好?” 周磐一摆手,看也不看她们说:“先松绑。既是女眷,也不好就投进地牢里,且找个院子把她们安置下来。” 简葵看着下属们押着呼天抢地的三个女人去了,才慢慢的回过味来,回头问周磐:“你把她们抓来了,那可找到了我爹?” 周磐从太师椅上起身,缓缓的踱到她面前,语气平静的说:“范溪,不用装了,你其实不认识她们吧。” 话虽平静,语气里带着的寒意让简葵蓦地一抖,僵直了后背。对,他果然看出来她不认识她们了,因为她根本不是范溪。可是她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吗?或者说自己失忆了?她心里急急的想着怎么解释才最合理,忽然听到周磐在她耳边冷冷的说:“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是范溪。” 简葵一惊,抬头看向他,之间他眼中已经敛去了所有温存,只剩幽深不见底的冰冷寒意。 “范溪是丽州县长大的大家闺秀,不可能会骑马,不可能会爬树,更不可能会游水。说!你是范成福派来的细作,还是定王放下的诱饵?” 周磐只要想到她有这些可能,就感到彻骨的寒冷。前番范成福正是骗取了自己的信任,才绘制了墨金山的部分机要地图,差点毁了整个墨金山。如今,竟然故技重施,甚至直接诛心,而自己,又一次上当了? 不待她开口解释,他上前一步扼住她的脖子,面目扭曲可怖,嘶哑了嗓音低吼道:“我早该明白,范老贼怎么可能丢下嫡长女,带着庶女逃走,如今看来只有一个原因——你是他故意留给我的!” 简葵感到脖子上骤然收紧的力道,一顿挣扎,却无法掰开他铁钳一般的手掌。她心里哀嚎着,这人联想能力也太丰富了吧! “我……我不是……我没有……咳……咳咳咳……放开我……”她只能奋力挤出这些字,已是满面通红,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落在他的手掌上。 周磐感受到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之上,心内一紧,手随即放松了一些力度,但是仍然没有松开她,强忍着一阵阵袭来的心痛,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狠狠的盯视着她,咬牙切齿的说:“亏我信你,竟然许你前后院行走。你究竟想打探什么?!你到底是谁?!和范成福什么关系?!” 简葵缓了一口气上来,断断续续的说:“我……我真的……不是范成福的……细作……” 周磐残忍一笑,说:“那你便是定王放下来的诱饵,引我入局罢了。好,好的很!我竟是被你一个女子这般玩弄于掌心之上!”说罢,不等简葵再说话,收回了手,随她委顿在地,回过头去,也不再看她一眼,朝守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得胜吼道:“还愣着做什么!把她给我投进地牢里!” 得胜哪里敢违逆,忙朝得才使了眼色,得才也是哭丧着脸,二人哆哆嗦嗦的上前去扶起简葵便要走。 简葵剧烈的咳嗽着,眼泪纷纷洒落,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目前的自己看起来着实可疑,他又处于盛怒之下,解释了也不会听,反而更增嫌疑。只好颤巍巍的起身,擦了擦眼泪,跟着二人蹒跚的向外行去。刚出院子,便听到后面椅子被狠狠砸到地上,有木头碎裂的声音。 简葵缓慢的往地牢走着,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想想早上从后院和周磐一起高高兴兴的出来去看墨墨,这不过须臾功夫,自己又变成了阶下囚?这已经是穿越来的第二次进地牢了,自己这什么命数啊! 得胜看她无精打采的,忙赶上来劝慰道:“主子爷最近心思太难捉摸了,此刻动了气,不定两天便消了。姑娘不可灰心,虽在地牢里,小的会嘱咐牢头,万万不会亏待了姑娘的。” 简葵感激的朝他一笑,说:“谢谢你了,若是得空,还要劳烦你到后头跟茵茵说一声,让她别担心,我会好好活着的。”得胜听了连连点头,忙应了。 走进地牢,和上次来时一样,她住进了最里的一间。进去了以后,她左顾右盼,没有看到之前关着的张伯,便问得胜:“之前关在这里那个老伯呢?” 得胜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噢,姑娘说的是范家那个老管家吧?二爷审了他几次,见他确实不知情,又年纪老迈,便放了他出去了。” 一听“二爷”二字,简葵眼前一亮。这人倒是个公道冷静的,找他救自己出去或许可以。如今就要好好想想托辞,怎么想出一个可信的才好。若说自己穿越来的,怎么都像是信口开河,说自己失忆了?那怎么解释游泳骑马这些事呢?她满腹心事的进了牢房,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得胜得才二人见她顺从的进了牢房,安静的缩在角落里,只得摇头叹气出来。得才问:“哥,爷这一趟一趟的把范姑娘送进地牢再带出去,图个啥呢?” 得胜说:“这次爷是真的动了大气了,方才你不见,爷险些捏死这范姑娘,我看了都吓出一身冷汗。虽说不是没见过爷杀人,但是第一次见爷那样动怒,那骇人的脸,仿佛要吃了她一般。” “可是昨日爷找回她的时候,眼看着也是拿了马鞭进去,本以为要狠狠的抽她一顿,结果到底还不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了。我看这次只怕也是这样。”得才啧啧的摇头说道。 得胜说:“不管怎么说,爷说了把她关在地牢,没说要她的命,便是留有余地。换做别人早当场捏死了,还有这话?你我兄弟只安心保住她的命,也就保住我二人的命了。” 得才点点头,便转到旁边去找牢头如此这般的交代去了。 第三十三章 火灾的始作俑者 陆怀衷当晚便听说了大哥把捧在手心里的范姑娘差点捏死,又扔进了地牢,一时惊得不知该作何反应,立刻丢下手里的书,就往周磐的院子里来。 刚到院子门口,便看到得胜得才都哭丧着脸站在门口,见他过来,忙挥手说:“二爷还是请回吧,主子爷今天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午膳和晚膳都没用,也不许人进去……” “得胜,你伺候在跟前,到底是为着何事?如何那范家的家眷住进了后院,反把范溪关进了地牢呢?”陆怀衷急急的问道。 “小的也一头雾水,我二人本来伺候在门口,就见爷和范姑娘说了几句话,就伸出手去掐住范姑娘脖子,说什么细作啊打探啊什么的。我们也不敢看不敢问,等爷叫我们进去的时候,就见范姑娘已是倒在地上了,具体她做了什么惹怒了爷,我们真的不知啊。” 陆怀衷愣了片刻,才点点头,说:“罢了,我去地牢里看看去。”得胜忙点头说:“我已经关照过牢头了,让不许为难了范姑娘,二爷尽可放心。” 陆怀衷微笑道:“得胜,你实在是个聪明人。”说着一径去了。 地牢里,简葵正呆呆的坐在角落里,她已经坐了很久了,还没想出来怎么解释目前的状况,只好烦恼的抱着头哀嚎起来。忽然听见牢门一响,她忙抬起头看去,一片黑暗中,只见一人举着一盏烛火进来,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的脸,显得愈发得温柔俊美,原来是陆怀衷。 她并没有起身,想到第一次见他时,自己是刚从火场里出来,衣服已经被烧得不剩多少了,脸也被熏得仿佛是腊肠一般,如今再见,自己再次身陷囹圄,坐在稻草堆里,蓬头垢面,也是狼狈不堪。忍不住笑了一下,说:“二爷,你仿佛总是在我落魄时出现?” 陆怀衷却没有心情去响应她的打趣,把烛台放到旁边地上,叹一口气说:“这次又是为何啊?” 简葵正不知道如何回复,只好趁机踢个皮球说:“你为何不去问他?” “大哥从回去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连午膳和晚膳都没用,我见不到他。”陆怀衷老老实实的说。 简葵听了,不由得嗤笑一声,说:“他差点把我活活掐死,自己还有什么可怄气的?饿死活该。” 陆怀衷听了这话,不由得也笑了一声,说:“你倒是胆子大,敢这样说他。大哥一向冷静自持,今日你做了何事,才激得他如此?” 简葵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还是去问他吧。” 陆怀衷叹一口气,说:“你既不肯说,我也救不出你去。你且在此安稳待着,等大哥想通了,亲自放你出去也未可知。” “我是真的不知道,他说我是范成福的细作,又说我是定王给他下的诱饵,就把我关到这里了。” 陆怀衷一听,顿时愣住,半晌才紧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是吗?” 简葵无比坦荡的盯着他的双眼,说:“我不是。” 陆怀衷久久的看着她那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终于点点头说:“我信你不是,你且安心,我与他说罢。” 简葵感激一笑,说:“你总是信我,前番蜡烛一事,你信我,我还没有回报你。” 陆怀衷说:“蜡烛一事尚未有眉目,你不必谢,但我会竭力去做,你也信我。” 简葵也朝他微笑点头。 周磐仿佛在躲什么人一般,第二日一早便出了门,一连三天都没有回来。简葵也是在牢里没日没夜的过了三天,牢头收到上级的指示,只不理她,每日除了送饭送水,替换净桶以外,没有人和她有接触。饭菜倒是都还算过得去,每晚也会送来洗漱用的水,除了没有自由以外,其实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只是没有人来接自己出牢房,让她渐渐的灰了心。 陆怀衷镇守在山庄里,每日处理大小事务,焦头烂额。第三日到了午时,他正欲出门去地牢看看简葵,忽见下属谷六神秘兮兮的进来,说:“二爷,这几日属下梳理城中的蜡烛铺子,还真查到一些眉目。” 他一听,忙立住脚,急道:“快些说来!” “青州城里有个张家香烛铺,掌柜的早些年做过烟花爆竹生意,颇懂一些火油制备之法,去岁还接了县衙里的元宵灯烛烟花生意,做得是精妙非凡。属下便伪装进去,问他可否做一对爆裂的蜡烛,他便警觉的问我是何人。我看他形迹可疑,便使了一些手段……” 陆怀衷心里暗暗知道他说的手段指的是什么,于是略过不提,问:“他可交代了什么?” “他熬不住属下的手段,交代了前番有个妇人出手阔绰,找他定制了一对爆裂的蜡烛,里面掺了火油硝石等物,一经燃起,一盏茶功夫便会爆燃,蜡块四散,火势极大,不易扑灭的。” “他没问这妇人定制这害人之物做甚?”陆怀衷一听,正合了范溪所说的情况,定然是此人无疑了。 “他说妇人不肯说,只是拿了十两银子。他见钱眼开,怕这到手的鸭子飞走,便应了。二爷,你猜那妇人是谁?” “是谁?” “胡桥村的马氏。”谷六说出这六个字,就看着主子的脸色,只见主子沉吟了一会,还是疑惑的看向他,说:“这是何人?” 谷六只好摇头叹气道:“二爷,大当家后院有个胡娘子,便是胡桥村的。这马氏,正是她娘家嫂子。” 啪的一声,陆怀衷重重一掌拍在案上,随即又连忙拿起手来,揉着震得生疼的手掌,说:“说来说去,还是大哥的家事。我这便去回了大哥,看他如何处置罢。”说着就要往外走,又被谷六拉住道:“二爷且慢,大当家的不在家呀!” “那你便去把他找回来呀!你专管消息来往的,会不知道他在何处?”陆怀衷回头瞪着他道。 谷六自然是知道的,实际上周磐也并没有隐瞒行踪,只是住在山下的一个寨子里而已。只是他并不想去触这位爷的霉头,生怕自己一个不巧撞在枪口上,于是只好谄媚的笑道:“属下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属下不敢去,这几日去请他回来的兄弟哪个不是被骂了一顿,回来领罚的?” 陆怀衷双眼一眯,问:“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喽?” 谷六一缩脖子说:“那岂能劳动二爷,属下这便去!”说完便要往外跑。陆怀衷忍不住好笑,又叫道:“你去了只说是我有急事寻他,说找到了那日失火的罪魁,他定然不会责罚你的。” 第三十四章 发落胡氏和马氏 周磐听到谷六所说,果然如陆怀衷所料,立时便骑马返回了墨金山庄。进了大门之后,兀自下马,把马缰扔给侍立在旁的小厮,快步朝陆怀衷院子行来。 陆怀衷坐在正堂里慢条斯理的喝着茶,看着他胡子拉碴的进来,便忍不住叹气道:“大哥,要不你且先去收拾一番?” 周磐只不理他,问:“是谁?” 陆怀衷有意急他一急,便道:“是谁又有何关系,左右范溪也不过是个细作,死了便死了,大哥又何必追究是谁害死的她?” 只听周磐倒吸了一口凉气,上前一步问:“死了?!” 陆怀衷抬头看到他的双目赤红,双手握拳按在自己面前的桌上,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说:“大哥可有证据证明范溪是细作?” 看周磐仍是定定的看着自己,双手微微颤抖着,骨节泛白。他只好无奈的说:“没死,没死,还在地牢里。只是她不肯承认自己是细作,宁愿严刑拷打……” “你打她了?!”周磐刚松一口的气又被提了起来,目呲欲裂。 “没,没有,我就是这么说一下……”陆怀衷心里默默的想,这大哥真是经不起开玩笑。 周磐不着痕迹的放下紧握的拳头,缓缓在桌边坐下,端起一杯茶掩饰自己的失态,冷哼一声说:“到底是谁?” 陆怀衷招手叫了谷六进来,说:“你把你查到的事,对大哥再说一遍。” 谷六便如此这般的说了前因后果,只听哗啦一声,周磐手里的杯子竟被他捏碎了。陆怀衷忽然想到就是这双手差点捏死了范溪,不由得默默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又心疼着自己的茶具。 “这胡氏,敢在我这兴风作浪,真是不知个死。”周磐把手里的一片碎瓷片扔到桌面上,淡淡的说着。 胡氏被反绑了双手带到正堂时,周磐正一脸阴鸷的坐在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在旁边的桌子上轻叩着,看上去仿佛云淡风轻,实际上却能感觉到他周身集聚着寒冷的气场。两侧坐着陆怀衷等人,表情也是非常肃穆。她不由得一抖,就跪在了正堂的地上。 “你可知道,带你来是何事?”周磐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仿佛闲话家常一般。 胡氏身体微微颤抖着,勉强抑制着声音的起伏,委委屈屈的说:“爷,奴家实在不知……” 周磐忽然一声冷笑,说:“我看你是忘了我墨金山是什么地方了吧。” 胡氏忙抬起头,哭道:“爷,奴家着实不知做错了何事,请爷明示!奴家好歹服侍了爷六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爷怎么忍心冤枉奴家!” 周磐被她哭得十分厌烦,冷冷的扯动嘴角,说:“冤枉你吗?你且说说,那日范氏的小院为何会走水?” 胡氏心里彻底凉了,今日来时便明白东窗事发,但是为了保住自己,务必要把罪责全部推出去,所以忙磕头不迭的说:“爷,奴家近日一直被锁着,里外消息都不通,你便是怀疑谁,也不当怀疑奴家啊!奴家哪有那个手眼,敢做这样的事!” 陆怀衷说:“大哥,也不必多说了,直接把马氏带来对质便是。”说罢,一摆手,便有两名下属提了一人扔到堂上,胡氏回头一看,正是被五花大绑的马氏,心里一惊,但仍是做戏道:“大嫂,你怎会在此?” “姑奶奶,快救救我,我做的事可都是听你指示的!”马氏朝她爬过来,苦苦的哀求道。 胡氏忙后退说:“大嫂!我素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诬赖我?我近日都在院子里,一步也没有跨出来过,如何指示你做事啊?” 马氏听了,大为震惊,嚎道:“姑奶奶,是你说范氏害得你失了宠,要我助你摆弄了范氏,当日你给我一对镯子,让我去疏通走动,现今还有一只在我身上,爷,爷,我与那范氏无冤无仇,何苦去害她,我做的都是她让我做的!” 周磐和陆怀衷都不说话,看她二人的表演。马氏看他们都不说话,愈发害怕起来,更加口无遮拦道:“是你让我换了银子去张家香烛店定制蜡烛,说前番在他那里定做过这种蜡烛害过人,可保万无一失的。我拿了蜡烛来,也是交给你从前的心腹荟儿,她想了法子送去范氏的院子,如今你竟不认了?想害死我,你休想!” 陆怀衷朝谷六摆手,谷六会意转身便去了。 胡氏听马氏说这些,吓得涕泪横流,向前爬到周磐脚下,一把抱住他的腿哭道:“爷,这都是污蔑,奴家如今百口莫辩,只求爷看在奴家忠心伺候爷六七年的份上,信了奴家这次,务必了结了这个含血喷人的贱妇,还奴家一个清白!” 周磐一脸厌恶,一脚把她踢开,说:“你莫要提六七年,提起来只让我恶心。你除了范氏,这些年还害了不少人吧?你既不肯在这吐口,只好进地牢慢慢审,得胜,把她给我关到地牢去,让郑戎好好的审,不管什么手段,务必给我审出来东西。” 那郑戎可是这墨金山庄的一把好手,各种刑具花样百出,任你是铁打的汉子也能化成绕指柔,莫说她这样一个娇娇弱弱的妇人。 得胜听了不由得一抖,忙带人上前,拖了胡氏便要下去。胡氏连踢带打的挣扎着,只不肯就范。就在挣扎间,便见谷六急急的跑来,躬身说:“爷,后院的丫鬟荟儿已经畏罪上吊了!” 周磐听了,点点头,云淡风轻的说:“好,倒省得我动手。这马氏罪大恶极,拖下去打二十棍子,把他们胡家所有人口驱逐出胡桥村,我今后不想听到关于胡家的任何一个字。” 上来几个男子,不由分说便把马氏拖了下去,随即便听到她的哀嚎声,凄厉非常,过了一会便没有了声息。胡氏听着马氏的哀嚎,知道她已去了半条命,尚不知能不能活到明日。又听到要把胡家驱逐出去,以如今墨金山的势力,怕他们一家再无立锥之地,即便乞讨,怕也是没人敢施舍了。面对这些变故,她停止哭嚎挣扎,愣愣的呆住了,得胜便一挥手,几个人忙趁机拖了她下去。 一堆人哗啦啦走了个干净,大堂上又变得安静异常。周磐只黑着脸不说话,陆怀衷也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几个小厮侍立在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有哪里不好,下一个轮到自己。 半晌,陆怀衷终于开口说:“大哥,范溪还在地牢里。” 周磐忽的转头,凌厉的目光投向他,说:“你此话何意?” “我不信她是细作。虽然你前番的怀疑,条条看来都合理,但是条条都经不起推敲。” 周磐久久的盯着他,没有说话。 第三十五章 我要你陪葬 简葵正昏昏沉沉的躺在自己的稻草堆上,望着土墙上方那个小小狭窄的窗户里透出来的天光,天渐渐的黑了,连一丝天光也看不到了。今天是进来的第三天还是第四天了?她已经从一开始的焦虑,变成了现在的失望。 自从她穿越过来以后,周磐对她的好,她都能感受到,自从那日把她从定王府接回来,说了那句:“我会护着你”,她承认自己真的心动了。若说之前对他只是有好感的话,这次是踏踏实实的喜欢。 他时不时的吻,他的气息,他对她无可奈何的让步,这一切都给了她一种错觉,觉得他会无条件的包容宠溺自己。以她现代人的思想,既然心动,她就会去面对,去把握自己的感情。结果他竟不由分说,又把自己置于如今的境地?刚进来时她一直在烦恼着怎么对周磐和陆怀衷解释自己怪异的行为,但是过了这几日,她已经放弃了。 她又想起那日他说的那句“我会护着你”,不由得流出泪来。护着她么?每次给她带来伤害的都是他!她铁了心破罐子破摔,既然不知道如何解释,便不解释。我穿越过来的时候,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有人跟我解释过吗?况且如今已经到了地牢了,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正兀自委屈着,便听见铁门嘎吱作响,几个人拖着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进来,扔到了隔壁的牢房里,骂了几句,又锁了门去了。这女人死了一般,在地上躺了半日,一动不动。简葵正沉浸在自己的伤心里,并不十分关心她是谁。只是把目光放在她身上,脑子里依然在想自己的心事。 只见那女人缓了很久,才缓缓的爬起来,四周打量着。回头一眼便看到坐在角落的简葵,立刻表情狰狞,双目赤红的说:“是你!是你这个贱人!你不顾廉耻,勾引得主子爷发落了我,如今又得了什么好处?你这狐媚子如今竟也被发落在这,真是痛快!” 简葵听她此话不堪入耳,声音又有点印象,皱着眉头定睛一看,竟是胡氏,不由得一阵疑惑。她不是锁在院子里么,怎么也进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简葵懒得回应她的谩骂,只是冷淡的问道。胡氏只是不回答,兀自骂着,个中污言秽语,不可赘述。简葵皱着眉头听了一会,深深的惊讶于她脏话的储备量。半晌,她忽然灵光一现,难道当时设计纵火的是她?原本想着她被锁在院子里,应该没有能力下手,但是如今看她这深仇大恨的样子,怕是即便锁在院子里,也要想方设法弄死自己才行。 可是自己又做了什么,让她这样恨呢?即便是因为周磐,她恨自己,也不至于要把自己和茵茵都活活烧死在院子里,其心之毒,何其可怕!想到这,她不由得一阵愤恨,缓缓的站起身,朝胡氏走过去,一双眼睛里都是怒火,死死的盯着她问:“是你在蜡烛上动了手脚,想烧死我,对不对!” 胡氏啐了一口唾沫,说:“老天爷不睁眼,没有登时烧死你这个贱人,还让你跑了出来,真真是不公道!” 简葵思索了一下,想到她锁在院子里,下手的另有其人,不由得几分恶寒,问:“你锁在院子里,还有如此大的能耐,你到底让谁做的此事?” 胡氏忽然狂笑起来,说:“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你一个范氏的贱人,主子爷的仇敌,竟还妄想主子爷会真心喜欢你?即便你有几天风光,如今还不是在这地牢里。即便你日后出得去,后院里有的是想让你死的人,你别想睡一天的安稳觉!” 简葵忽然战栗了一下。自己宅斗是一点经验也没有,真如她所说,还有人想害死自己的话,那人在暗处,自己在明处,如待宰羔羊一般,可怎么办?但是她不可能认输,强做镇定道:“你少在那里信口开河,我从来不曾害过任何人,不曾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你为何要如此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胡氏也艰难的爬起来,歪歪倒倒的朝她走来,隔着栏杆和她对望,咬牙切齿的说:“凭你这样的资质,却也得了爷的宠爱,我便不服!当日没烧死你,我原想不再与你计较,暂且放你一马。但是今日,我却被你害得家破人亡,如何能放过你!” 胡氏本已骂了半日,声音嘶哑难听,此刻更是凄厉的笑着,如同夜枭叫声。简葵不由得一阵心悸,又不甘心,冷冷道:“你有今日完全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说毕,正要后退,便听胡氏说:“好,好,是我咎由自取,都是我的错……”说毕便又是捂脸又是挠头,如同疯了一般。简葵看她涕泪横流,举止癫狂,却并未多说一个字,只是贴着栏杆笔直的站着,不屑的看着胡氏那疯魔的样子。 胡氏忽然止住了哭声,上前一步贴近她,阴恻恻的说:“你害了我全家,竟还有脸说我是咎由自取,贱人,我便是死,也要带上你陪葬!”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变得更加凄厉,尖叫起来,双手一动,向她袭来。 简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未及躲开,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忙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才低头一看,竟是一根银发簪,已是没入了胸口半截。原来那胡氏并不是在挠头,而是趁着烛火昏暗,从那时就已拔下发钗,藏在袖内,开始预备要行刺自己了。可是这一切她才刚刚明白过来,便觉得喉头一阵腥甜,不由自主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来,悉数喷洒在胸前,伴随着从簪子的伤口里喷涌出来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胸前的衣物。她感到胸口痛得无法呼吸,想叫又叫不出,想伸手去拔那簪子,却已是抬不起手来了。随即一阵晕眩,软软的向后倒去。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只听到胡氏尖利的笑声。 牢头也听到她疯狂的笑声,便不耐烦的走了进来,用棍子敲着栏杆说:“吵什么吵!你这疯婆子,明日提审你,有你好受的,还不快闭嘴!” 胡氏不理他,兀自笑着,笑出了眼泪。牢头骂骂咧咧的走过来,刚要抬手去用棍子威胁她闭嘴,一眼便看到隔壁牢房倒在地上的简葵。虽然牢房烛火晦暗,但是仍能看到她胸前的衣服已是被血浸湿了一大片,半截银簪在一大片殷红上闪着寒光。一时之间竟呆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已是吓软了腿,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叫人去了。 第三十六章 她把范姑娘刺死了! 此刻已是晚膳时分,周磐却没有心情吃,只在自己院中,站在廊下望着风里摇摆的灯笼出神。自从那日他一时激愤把范溪关进地牢,他便无法再安稳的待在这里。他自幼被教导得便是不能随便信任别人,前番因范成福与老当家素有交情,才信了他,不想他竟命人偷偷绘制了墨金山的部分机要图纸,若不是及时追上销毁,如今墨金山早已被夷为平地了。 可这范成福还没抓到,却被他的女儿迷惑了心智,他不由得不恨。想到她有可能是敌人用来拿捏利用自己的细作,便恨得咬牙切齿,以自己的脾气,原该一刀杀了的。可又想到她素日的笑脸,想到她盈盈的泪珠,皆不似作伪,如今在那地牢里也不知磋磨得如何了,又是一阵心疼。 在这山庄里只会睹物思人,因此便去山下躲了几日,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在躲些什么。今日回到这个院子,又勾动了心绪,想即刻去看看她如何了,又不知该去怎么面对。正在举棋不定之间,忽见得胜连滚带爬的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甬道上,支支吾吾不敢说话。他转回思绪,不耐烦道:“又出了什么事了?” 只听得胜带着哭腔说道:“爷……爷……不好了!胡氏在地牢里……把,把范姑娘刺死了!” 听到最后两个字,周磐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连忙扶住栏杆才勉强站住。胃内立时泛上来一阵恶心的感觉。他强抑住没有倒下,只愣愣的看着得胜膝行到他面前,方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把得胜拎起来,颤抖着用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问:“刺死……刺死了是何意?!” “她……她藏了一根银簪,刺……刺了范姑娘的胸口。范……范姑娘已是流了许多血,怕,怕是大不好了!爷快去瞧瞧吧!”得胜被拎得脚不沾地,抖成了筛子。磕磕巴巴终于说完了这句,只觉自己被重重的扔到了地上,周磐已经一阵风的疾奔了出去。 这一路忽然变得非常漫长,他眼前昏暗,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终于到了地牢,已是围了不少人在门口往里瞧着,还能听到胡氏的笑声。 正在窃窃私语的众人回头见周磐奔来,众人忙忙的后退躬身行礼。他不管不顾,径直进去了。只见关简葵的那间牢房的牢门大开,她一袭素衣躺在地上,素白的脸蛋上一大片血污,胸前更是暗红一片。一根银簪已是没入了一半,依然还在她身上插着。周磐只觉得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停止了,心肝肺一起绞在一起疼了起来。 他来不及多想,扑上去便抱起简葵,只觉得她变得那样的轻,那样的苍白。他紧紧的搂住她,红了眼眶,朝门口众人吼道:“叫郎中!快叫郎中!把郎中全部给我叫来!叫禇伯伯!快去!” 门口的众人已是围观了许久,都已暗暗议论说这范姑娘定然是没救了,即便是褚神医来了,怕也回天乏术。可是如今听周磐这样命令,又不敢违逆,都忙忙的跑去了。 周磐抱着简葵,艰难的站起身,忽然一阵眩晕袭来,他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勉强站住了,低头看了看她被嘴角的鲜血衬托得更加雪白的脸蛋,低吼道:“你不许死,不许死,我没同意你死,你听见没有!”说着只觉一滴泪掉了下来,落在了她苍白的脸上。 胡氏还在笑,边笑边说:“爷,如今你再也护不了她了,她已然被我杀了,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哈哈哈哈哈,真是痛快,这贱人早就该死了!” 周磐含着眼泪,用发红的眼睛回头怒视着她,一字一顿的说:“给我把这毒妇杀了,现在!” 胡氏含泪笑道:“实在不需要爷动手,现在有这贱人垫背,黄泉路上有人做伴,我死也无怨了!”说完,便一头撞向墙壁,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头骨碎裂的声音,胡氏那本来高挑的身材忽然矮顿下去,随即便软绵绵的缓缓倒地,额头在墙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见她死得如此惨烈,牢头们都不忍再看,把头回了过去。周磐却像没看见一般,抱着简葵疾步走出了地牢,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这一夜,周磐的院子都灯火通明,郎中们来来去去,进进出出的除了褚神医,还有好几个都是当世名医,也被墨金山的人拿着周磐的名帖请了来。 周磐和陆怀衷不能进去,只好站在廊下焦急的等着消息。陆怀衷看着周磐那已熬得乌青的双眼和苍白的嘴唇,不由得叹气摇头,开口劝道:“大哥先去厢房歇息片刻,此处有我守着,你放心便是。”周磐仿佛听不见一般,执拗的站在廊下,依然表情阴晴不定的看着摇摆的灯笼,不发一语。陆怀衷见此,也不再劝,只陪着他静立着。 直到破晓时分,才见一个老者步履蹒跚的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胡子花白的医者,这老者便是当代回春圣手褚神医。周磐如同化石复活了一般,忙迎上去问:“褚伯伯,她……”剩余的话却是怎么都问不出来,只堵在喉头,怕面对那答案。 “贤侄,这姑娘身上的簪子,位置十分凶险,幸而老朽已经取出来了,伤口亦处理过。只是失血过多,且邪寒入体,发起烧来,尚不知何时能醒来。若是三日不醒,便只好备了后事罢了。”几句话说得周磐心底寒凉一片,正欲开口,便听褚神医又说:“你也不必着急,这姑娘看上去是个有福的,当不会有事。那簪子只差毫厘便可刺破心脏,到时便是华佗再世,也是救不得了。如今已是让她躲过一劫,若是醒来,当无大碍了。”听及此,周磐心中猛然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身形一晃,差点跌倒,被陆怀衷从后面牢牢扶住。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深深一拜,说:“多谢禇伯伯,多谢众位神医,我墨金山庄会牢记各位的恩情。”说完便要推门进去,却被褚神医伸手阻止了,看着他憔悴的面容说道:“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如今她还昏迷着,你进去也无益。我稍后开药方来,她昏迷中无法服药,需有人哺进去方可。”周磐听了忙又站住脚,朝他躬身行礼道:“侄儿明白,多谢禇伯伯!” 第三十七章 别怕 褚神医看着他那乱糟糟的胡茬,青灰的脸色,心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贤侄啊,你已是精力耗尽了,再熬下去怕大不好。先去洗漱一下,吃些东西再来罢。”周磐正想坚持,陆怀衷却在身后说:“禇伯伯说得极是,大哥,你先去收拾一下,否则范溪醒来看到你这样憔悴,再吓着可怎么好?” 果然一提范溪,他便乖乖的闭了嘴,转身到厢房去洗漱了。褚神医和陆怀衷对视一眼,无奈的摇头失笑。陆怀衷见褚神医也是疲乏已极,忙命守候在门口的茵茵进去伺候着,自己亲自带他下去休息不提。 等到周磐收拾好自己,勉强吃了些东西,便进到房内去看简葵。因他素喜朗阔,房内帐幔皆无,所以一眼便看见她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茵茵托着脸坐在床边守着她,已是困得点头,眼神恍惚。 见到他走进来,茵茵一惊便站了起来,不及说话,他便挥手让茵茵出去,自己走到床边坐下。床上的她闭着眼沉睡着,苍白憔悴,比当初刚来的时候削瘦了不少。因着发烧,两颊透着异样的红,更显得嘴唇苍白不似活人。他轻轻的拿起她的手,那手也柔软冰凉。他紧紧的握着这手,对沉睡中的简葵喃喃说着:“你一定要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我不介意你是不是细作,只要你醒过来……” 接下来的两天,他除了山庄里的事务,都寸步不离的守在简葵床边,一日两次的哺药给她。因伤口在左胸,他也不肯让别人帮忙换药,茵茵也不行,执意自己来做。看着那洁白丰盈上的可怖伤口,他心里更是一阵阵的抽痛。 第三日夜间,他忽然被简葵的声音惊醒,才发现自己伏在床边睡着了。她并没有醒,只是迷迷糊糊的说着梦话,他忙伸手探她的额间,发现烧已然退了,满头冰凉的汗水。他拿布巾温柔的帮她擦拭着汗水,只听她梦中说:“奶奶,奶奶别走……别丢下小葵……小葵想你……奶奶……” 他耸然一惊,小葵?小葵又是谁?! 正想着,自己的手忽然被她牢牢抓住,她又喃喃的说:“别离开我……我只有你……”说着,竟流下泪来。他的心一阵抽痛,哑声安抚道:“我不离开,你放心……”简葵果然受到安慰,又沉沉的睡去了。唯有他,心情复杂的看着她,良久良久。 简葵苏醒的时候,已是第四日的早晨了。她睁开眼便看到扎实厚重的木质屋顶,一时有点恍惚,不知身在何处,转头看向旁边,是一间极阔朗的卧室,除了床榻和桌椅以外空无一物。她愣了片刻,昏迷前的记忆纷纷涌入脑海,她一惊便要坐起来,只觉得胸前一阵扯痛,忙低头看去,发现自己只贴身穿着里衣,胸口斜斜包着白布。 茵茵正端着热水进来,见她醒来,忙放下水盆,兴奋的跑过来说:“姑娘,你可算醒了!”说完竟红了眼眶,说:“姑娘,你吓死我了!” 简葵只觉得太多问题要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只哑了嗓子问:“这是哪里?” 茵茵擦了擦红红的眼睛,说:“这是主子爷的正房,我这就去禀告主子爷一声!”说完不等简葵叫住,便一溜烟的又跑了出去。简葵听她去叫周磐,立即想起周磐差点掐死自己,又把自己送到地牢不管不顾,不由得一阵怨气袭上心头,恨恨的瞪视着门口的方向。 周磐大步流星的跨了进来,进门便和她的目光对上,像被点了穴一般定住了。简葵见他憔悴消瘦,心头如同被狠狠的撞了一下,怨气不由自主的消散了几分,但仍不肯原谅,打定主意不理他,预备转过身去,给他个背影。谁知刚刚一动,就牵动了胸前伤口,疼得吸气。 周磐忙三步并做两步走过来,按住她说:“别动!”说完颇为自然的伸手去探她的额头,简葵则条件反射一般,下意识的伸手护在自己面前,躲避他的接触。他见了这个情景,知道她因为前番自己下手掐她而害怕,心里一阵愧悔,仍强作镇定的说:“别怕,我不会再伤你了。” 简葵听到“别怕”二字,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忍痛翻身朝里,不再理会他。 周磐凝视她背影良久,叹一口气说:“你醒来便好,好生养着罢。”说完又坐了一刻,才站起身对茵茵说:“我去让他们送些易克化的饭菜,你服侍姑娘多少用些。她已是几日不曾……”说着声音忽然哽住,又看了简葵执拗的背影一眼,转身出去了。 他一出去,简葵便转过身来,气狠狠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若不是没有力气,她真想抄起枕头砸他。什么狗男人,莫名其妙关了自己几日,再见面不会好好道歉,再哄一哄人么?!茵茵忙赶上来按住说:“姑娘实在不该和爷怄气,爷这几日照顾姑娘都熬得脱了形。谁何曾见他为一个人这样上心过?” 简葵惊诧的看向她,说:“他?照顾我几日?” 茵茵抱怨道:“姑娘昏迷了三日,又发着烧。爷不眠不休的守在床边,不让我近前来。因着那伤口在胸口,前番褚神医要救命也顾不得了,如今他再也不肯让别人瞧了去,每日亲自给你换药。你昏迷着不能吃药,他也是一口一口哺进去的,如何不尽心?便是我从旁看着,也是感动得什么似的。况方才我回禀说姑娘醒了,他高兴得孩子一般,姑娘如何就这么狠心,醒来便赶他出去?” 简葵听了,心里一震,想到自己睡梦中给他看光了,不由得几分尴尬,又想到他这样尽心的照顾自己,心底漾上来一阵酸楚,眼睛竟雾湿了。为了掩盖窘态,她嗔怪道:“到底是你的主子爷,处处为他说好话。你还是别做我的丫头了,安心伺候他去。” 茵茵咯咯笑道:“姑娘说差了,我不是为着主子爷,我是为着公道。” “依你说,我就不公道了?” 第三十八章 谢你不杀之恩 主仆二人正说笑着,便见几个面生的丫鬟婆子端了饭菜上来,兼有洗漱的热水等物。茵茵上前伺候简葵洗漱梳洗了,又捧来一碗燕窝粥,一口一口的喂她吃着。她刚刚醒来,胃口未开,并不想吃东西,被茵茵逼着硬是吃了小半碗下去,才许她睡下。 丫鬟婆子又捧了饭菜下去,茵茵也收拾出去了,屋内一瞬间鸦雀无声。简葵正静静躺着,忽听到周磐在门口低低的问茵茵:“竟只吃了这些?” 茵茵也低低的回答说:“姑娘胃口还未开,实在不肯吃了。” 周磐又说:“给我罢。” 话毕,便听到门响,周磐又端着粥进来了。简葵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故意不看他,闭上眼睛装睡。周磐在她床边缓缓坐下,轻声说:“你几日没吃东西了,先起来吃了这些再睡。”简葵只是不理,佯装睡着了。 周磐见她睫毛微微抖动,知道她是装的,便说:“你若再不肯吃,我只好依旧哺进去了。”简葵一听,忙睁开眼,皱眉说:“你拿出去,我不想吃。” 周磐只不说话,端起碗自己先吃了一勺,就俯身过来。简葵一看他认真要喂给自己,忙捂住嘴,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放下,我自己吃!” 周磐这才微微一笑,放下了碗,伸手取过一个软枕,温柔的扶起她,尽量不去牵扯到她的伤口。半晌才把她垫高些,又端起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简葵也只好张开嘴吃了,却不看他。就这样沉默的一个喂,一个吃,一会功夫竟把一碗都吃了下去。简葵吃完最后一口,就要转身朝里睡,却被他拉住手,温柔怜惜的问:“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简葵试图挣脱,只软绵绵没有力气,半天没有挣开,只好任他牵着。她冷冷的说:“没有,我正要见你,谢你不杀之恩。” 周磐听及此言,愧悔道:“是我的不是,前番着实是激怒上了头,做错了事。害你伤得如此,以后再也不会了。”简葵只是把脸转向里侧,不理他,也不给他正脸看,室内一时静谧起来。 沉默了一会,简葵也觉得颇为尴尬,想起茵茵说的他一直在照顾自己,又悔自己话说得过于无情,便换话题说:“这是你的屋子,如今我既没死,再住着也不合适,你还是把我送回去吧。” 话题转得太急,周磐一时不明白她的意思,问:“送回哪里?” “送回地牢呀!” 周磐顿时急了,攥着她的手说:“不,你再也不用去地牢了。” “怕我回去也给胡氏这么一下子?”简葵冷冷一笑,看向他。 周磐听到胡氏二字,咬牙切齿的说:“胡氏已经死了。” 简葵听了,顿时心惊不已,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回头盯着他的脸愣在当场。她不是圣母,但是毕竟是一个法治社会长大的现代人,骤然听到一个生命的逝去,依然没办法那么平淡的对待。 她想起周磐原本便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只不过素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展露过阴狠的一面,让她有种他是个和善之人的错觉。想到他随手就可以捻死一个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点,瑟缩的问:“你……杀了她?” 她明显的畏惧刺痛了周磐,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她的眼神,只淡淡道:“这毒妇心狠手辣,竟敢两次三番对你下那样毒手。我原是要杀了她,可是没等我动手,她便自尽了。” 简葵听了,半晌才说:“之前我的院子失火,也是她做下的吧。你有没有审出来,她到底是指使了谁害的我?” 周磐想起胡氏的嘴脸,一阵厌恶,伸手把她的另一只手也握住,轻轻的摩挲着说:“她买通了之前的贴身丫鬟去做的此事,不过如今这一干人等都死了,你不必再害怕,以后有我护着你,谁也不敢再动你了。” 简葵听了此话,想起前番他说过的我护着你,不由得一阵冷笑,又回过头去不理他了。 周磐见她仍是抗拒疏离的样子,一阵心疼,但是也无法。只好叹一口气说:“此番是我的不是,让你受了这些苦楚。我再也不会送你去地牢了,也不放心你回后院。以后你就住我这里,我先住厢房,你看这里缺少什么,嘱咐他们添补来便是。”说完便站起身来,帮她掖了掖被角,才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三四天,周磐都没有再出现。简葵已经可以坐起来,但是茵茵听从周磐的吩咐,不许她下床走动。她也只好百无聊的的坐在床上。没有手机电视之类的消遣,时间过得愈发难熬。想到自己穿来这不到两个月,都在床上养了两回病了,不由得失笑。 既然闲着,就难免胡思乱想。她趁这个间隙,又仔仔细细的把自己和周磐之间的关系理了一理,暗暗觉得周磐心里还是有自己的。茵茵把她从得胜那里听来的话都告诉了简葵,当时得知她遇刺,主子爷是如何如何的紧张,如何如何的叫了郎中,后来又如何的周到照顾,听得她感动不已。又想到他竟给自己日日对自己口对口哺药,又给左胸上的伤口换药,个中亲密,不由得又羞红了脸,心内已是原谅了他。 可是周磐却一直没有露面,只派了两个丫鬟和两个婆子来屋里伺候自己的起卧,茵茵一跃成为大丫头,清闲不少,明着是每日陪着简葵聊天打发时间,实际上是监视她,不许她随便起身劳动罢了。 简葵也只好逆来顺受,实在无聊便东张西望的打量周磐的这房子,见实在空荡荡冷清清,心道周磐虽然素喜冷清阔朗,我今日便反其道而行,看他如何,于是便对茵茵说:“你去回你们主子爷说,我嫌这屋子空,要梳妆台,要衣柜,还要在那窗下设一张卧榻。” 茵茵摇头砸舌道:“我看姑娘还是消停点吧,主子爷素来不喜屋内有这些陈设磕磕绊绊,当日住进来时还特特叫人把屋内多余陈设都抬了出去呢,如今何必又往里搬?” 第三十九章 我认了 简葵皱眉道:“叫你去你便去,这屋子如今我住着,我喜欢就行,管他喜不喜欢。” 茵茵只好摇头去找了得胜,说了此事。不想当日下午,便有管事的带了小厮,一趟趟的抬了妆台等物送来,按照简葵的要求摆放到位才去了。简葵细细看时,不管是妆台还是衣柜,各个皆雕刻精美,端庄大气,一看便是周磐精心挑选过的。只一下午功夫,这屋子顿时热闹起来。 等人都走净了,茵茵便笑着说:“姑娘,主子爷让我跟你说,还需要什么尽管说给他便可。嗳,你说说这可不奇了,主子爷竟不生气?” 简葵嘟嘴赌气说:“他既这样说,我还要花瓶挂画这些陈设,多多的给我送来,我要细细的挑选。” 第二天,便送来了小山一样多的陈设,简葵直挑得眼花缭乱,才选了几张高几,分别装饰了烛台花瓶等物,还在瓶中养了鲜花。又挂了几幅花草的图在墙壁上,才许他们去了。 茵茵带着新来的丫头玉香和兰芷忙前忙后的把屋子装扮好,坐在榻上叹气,又无奈的传话道:“爷说了,姑娘需要什么尽管提,只别累着自己就好。”说完又看着如今已经大变样的屋子,叹气道:“爷怕是多想了,姑娘哪里会累着自己,只是累我们这些下人罢了。我看姑娘认真是要把个爷们的屋子装扮成女子的闺房,是在试探爷的底限吗?” 简葵说:“他有什么话不能亲自来说,非要你传话的。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你去跟他说,我要床帐,纱幔,还要把这糊的窗纱全部都换了!” 茵茵恨得咬牙,说:“姑娘怕不是还要拆房子吧!你们两个人只不见面,这样折腾屋子和下人做什么,真真是冤家!”说罢也只能去传话,果然汪嬷嬷带了人来,给她装了床幔,又挂起了重重纱幔,一一用银钩勾起,又带着人呼啦啦的去了。 茵茵进来四处看了看,才回头笑说:“这真真的成了个闺房了。只窗纱还没换,爷说了,重新糊窗纱需要工匠来,如今姑娘躺着养病怕大不利,等姑娘起身了再换不迟。” 简葵有意要为难周磐,便说:“你去跟你们爷说,我已经可以起身了,如今我不喜欢这窗纱,立时给我换了。” 只听纱幔后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说:“你去与姑娘说,她伤口未愈,不许起身。待她好了,哪怕把房子拆了也无妨。” 简葵一听,是周磐的声音,便抬高了声调说:“你去跟你们主子爷说,我不用他管,偏要起身,现在就要拆房子!” 却见周磐进来,撩起面前的帘子,定定的看着她的小脸,声音略带沙哑的说:“你去与姑娘说,若是她敢起身,扯动了伤口,我必定……” 茵茵从听到周磐的声音时,早已溜了出去,只留二人在房内,暗潮涌动。 “必定怎样?”简葵忘记了正在抬杠,抬头瞪视着他。 周磐在心里暗暗的叹气。这几日他住在偏房,简葵明明住在隔壁,如日日在眼前,他却熬着不来见她,生怕看到她那张漠然中带着畏惧的脸。他知道自己前番险些掐死她,真的吓到了她,又因为胡氏的死,让她开始畏惧自己,可这样熬了几日,总算熬不住了,看到她的第一眼,才明白自己熬得毫无意义,自己已然输了。 “还能怎样?你如今受伤了,又不肯好好养伤,只能发落你的丫鬟罢了。”周磐凝视着她的小脸,缓缓的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依然眼神火辣辣的看着她。 简葵被他看得不自在,把目光移开,冷哼一声说:“你每次都拿她威胁我。” “我深悔上次没有拿她威胁你,而是直接处置了你。”周磐缓缓的说。若是上次关进地牢的是她的丫鬟,怕是她也不会受这无妄之灾了。 简葵猛的把目光射向他,说:“你怀疑我是细作便罢了,她是你墨金山庄长大的丫头,你也要怀疑?” “你是细作吗?”周磐紧盯着她,问。 简葵也久久的回视他,说:“是不是又怎样,我说不是,你也未必信的。”说着一阵委屈,又红了眼圈。心里暗暗的恨自己不争气,明明做好了打算要抗争到底的,怎么说出来的话都像是撒娇一般? 周磐忽然靠过来,轻轻的拥住了她,把她的头小心翼翼的按到自己的怀里。感受到她没有挣扎,才放下心来,久违的满足感袭了上来,他声音低哑的说:“你昏迷这几日,我已想好了,不管你是不是细作,我都认了,只要你好好的跟着我,不许再有别的心思。” 简葵在他怀里听到那闷闷的声音,伴随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再听到那句“我也认了”里面深含的无奈与宠溺,忽然觉得万分委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襟。 周磐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心疼不已的安抚着她。直哭了半晌,她才住了声,安静下来,却力气耗尽一般,依然在他怀里乖顺得如同小猫一般。 周磐也不出声,就那样抱着她坐着,心里默默的想,如果一直这样坐下去多好,即便她是个细作,只要不露出她那锋利的尖爪,他都可以当做不知道,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简葵哭够了,轻轻的推开他,翻身向里躺下,闷闷的说:“你走吧,我想睡会儿。” 周磐只觉怀中一空,心里也一阵失落,哪里肯走,便耍起赖皮来,说:“这是我的屋子,你让我走到哪里去?” 说罢也脱了鞋子上床,躺在她外侧,一把又把她揽到自己怀中,轻嗅着她颈后的清香,轻轻的啄了一下,低低的说:“我陪你睡一会儿。”简葵感受到那吻,浑身一阵战栗,只觉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周磐感受到了她的紧张,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说:“放心睡吧,我不动你。”简葵这才发觉自己想歪了,不由得羞红了脸。 第四十章 我喜欢的是你 本来简葵尚且有点睡意,如今有个存在感这么强的男人睡在身边,大手还轻轻揽在自己腰上,如何还睡得着?她偷偷的睁开眼,看到夕阳隔着纱幔投射在室内的温柔的光,屋内静谧温馨,恍惚如梦境一般。窗外偶有两声鸟鸣,更显得屋内安静,只听到两人轻轻的呼吸声。简葵感受着他呼吸的热气喷洒在自己的脖颈上,如坠梦里。 回想着从第一次见他,到如今两个多月来,发觉他对自己是真的关心疼惜,她便感觉内心深处忽然一股暖流激荡了起来。她从小到大获得的关爱并不多,除了相依为命的奶奶,其他人都是淡淡的。她甚至没有被自己的母亲这样抱着睡过,更是从未有人这样关心照顾自己。 倒是周磐……想到自己竟然觉得他对自己好,便忙忙的在心里唾弃自己,简葵你是得了斯德哥尔摩么?他明明那么恶劣,一次又一次的把你关进地牢。刚刚骂完,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弱弱的说:“可是他也一次又一次的把你接出来了呀。” 正在天人交战间,忽然听见本主在耳后声音嘶哑的说:“你不许再动了!” 她感受到他骤然升高的体温和某处的炙热,瞬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忙定住不动。周磐见她僵硬乖顺的样子,不由得放松了紧绷的面颊,说:“你不睡也好,现在睡着只怕要误了晚膳,如今你身体虚弱,一顿也不许少了。” 简葵听他这么说,忙挣扎开他的怀抱,坐起来抗议道:“我这几日又不下地,又一天五六顿流水似的吃着,等养好伤,怕已经胖得走不动路了!” 周磐揽住她,又把她轻轻的按到床上,上下审视着她说:“哪里就至于如此了?你看看你刚刚来的时候,再看看如今,竟是瘦了这么多,以后不许再折腾了,好好给我养着!” 简葵被他炙热的目光看得一阵羞怯,不由自主的问:“你喜欢女人胖一点?” 问完看到周磐的眼神一凝,嘴角勾出了一点微微的弧度,瞬时明白过来,脸腾地红成了苹果,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是她一个新时代女性该问出口的话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好伸手拉起被子蒙住头,不去看他。 周磐伸手拉下了她的纱被,说:“大热天的这样捂着也不怕中暑?” 刚拉下来,便看到她白腻的皮肤下面泛出如春日桃花一般的红晕,加上一双闪烁不敢看向自己的眼睛,心里像被猫爪子轻轻挠着,用一双星眸定定的盯着她,沉溺在她眸中的星光里,哑声说:“范溪,我方才没有说完,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细作,也不在乎你是胖还是瘦,甚至不在乎你是不是范溪,我都认了,我输了,不要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喜欢的是你。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长长久久的……” 说着,他眼眶一热,把前番的担心,愧疚全部化作炙热的吻落了下来,轻柔又缠绵,从额头开始,一路到了她颤动的睫毛,到了秀气的鼻梁,最后到了那肉嘟嘟的小嘴,停留了下来。 简葵被这一番表白震动了,想他一个最恨背叛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不知道在内心做了怎样的纠结。终于,在他的温柔攻势前放下了矜持,羞怯的回吻了他。周磐感受到她的回应,更是无法自持,只顾及着她有伤在身,忍耐而已。 定王自从他前番离去,已是来了书信催他进京议事,周磐一向是重诺之人,既然承诺了会帮定王夺取天下,自然会践诺。但之前简葵重伤,他如何肯离开半步?如今见她伤势恢复得极好,又住在自己的院子里,门口有守卫把守,安全自然是无虞的。又兼之饮食皆着落在汪嬷嬷身上,让她亲自负责,旁的又叫来茵茵等一干人等,絮絮的交代了一堆事项,终于微微放了心。趁早上简葵还在熟睡,进去看了她一眼,这才带着一队人马出了山庄,往京城而去。 陆怀衷因主理山庄内的事务,审讯范家家眷的重担也是落到了他的肩膀上。听说简葵伤情稳定,一应琐事都办好了,这日便把三人提到前院来审。因着简葵如今尚卧病在床,他思及范荷到底是她的庶妹,有血肉亲情在,不忍心再给她增添烦忧,没有交给郑戎来用刑,反而给范荷三人留足了余地,处处礼遇。 不想三人皆上来便哭哭啼啼,推说一概不知范成福的去向,什么也审不出来。那范荷更不是个省油的灯,仗着有几分姿色,眼风不停的往陆怀衷身上扫,迫得他困窘不堪,只好摆手让她们姑且回去,改日再单独问过。 那范荷从小娇宠惯了,素来是个难缠的,此时却不肯回去,走上前去,问:“二当家的,那日我看到我家长姐穿金戴银,如今是不是做了你们的压寨夫人?怎么我们来了几日还没有见她来看望我们?既我们是一家人,也该一视同仁才是,如何她在前院风光,我们却关在后院不见天日,如同囚犯一般?” 陆怀衷听及此话甚是不可理喻,立时板了脸道:“你姐姐前几日遭人暗算,如今还命悬一线,自身难保。我劝你们安分些,今日我尚且礼遇你们,待大当家的回来怕就没有我这般好说话了!” 范荷的母亲吴氏惯会察言观色,看到陆怀衷面色不虞,忙忙的拉了还要纠缠的范荷,跟着押解她们前来的家丁和婆子去了。 陆怀衷身边的小厮多寿朝她们的背影啐了一口,鄙夷的说:“难怪大爷要怀疑范姑娘不是范家人了,如今看来这二小姐才该是范老贼的嫡女,一般的粗鄙势利,没有个眉眼高低。听说自家姐姐性命不保,竟一句问候都没有,真真让人寒心。” 陆怀衷也点头叹气道:“人呐,可惜没有选择出身的权力。生在这样的家里,有那样的爹爹,有这样的庶母妹妹,范溪还能如此纯良,实属不易。” 说毕想起自己的身世,也不由得又感叹了一回。回过头来,看到多寿依然在旁边侍立,便佯装漫不经心的问道:“听说范溪已是可以起身了?”自那日范溪遇刺,他送了几位神医出来,因着大哥在内照顾,他便没有再去东院探望,如今脑海里还是留着周磐抱着范溪走出地牢时,她那满身的鲜血和没有活气的样子,着实还是有些担心。 “小的这几日没有往东院走动,二爷既问了,小的这便去打听打听?” 陆怀衷忙伸手阻止了他,沉吟片刻道:“你下山一趟,去闲桂楼买些糕点来,我忙完手上的事,去东院看一眼。”多寿忙连连应声,转身便跑了。 第四十一章 白玉桂花糕 这厢简葵躺了几日,又被茵茵奉命看管在床上,早已忍耐不得,一看周磐离开了,便执意要茵茵扶着下地走动走动。茵茵拗不过她,只好扶着她在屋子里四处走动一番。眼看要到八月节,天气已然慢慢凉爽了,她命新来的丫头玉香去开了门窗,又随手去周磐书架上取了本书,坐在窗前榻上翻看着。 刚看了几页,便闻到远远飘来一阵桂花香味,她忙放下书去深嗅,却又捕捉不到了,回头问茵茵:“桂花开了么?”茵茵点头说:“这两日刚刚开的,可惜主子爷这院子里没有桂花树,咱们原本那院子倒是有一棵,若不是被烧了,如今怕也是……”未及说完,便想起那胡娘子来,忙住了嘴,不再说了。 简葵也知她所想,便也觉得扫兴,没有再提,低头继续看书。忽然听到大门外有人说话,她便抬头朝窗外望去,只见陆怀衷带着多寿走了进来。他着一袭月兰色衣袍,头上端正戴着白玉的发冠,更衬得眉如墨画,眸如星子,公子如玉,何等风流人物,不由得朝他微微一笑。 陆怀衷也看到了窗下的她,便也报以微笑。简葵便道:“二爷来了,我上次便说你每次见我都是落魄的,竟一语成谶。如今病中倦容,怕是又要叫你见笑了。” 陆怀衷听了这话,不由得莞尔,故意装作上下打量她说:“这次见你,已是比前两次好些了,至少脸上还算干净,勉强认得出是你。”简葵听了,爽朗大笑。 陆怀衷便跨进房来。甫一进屋,他顿时愣住,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房子。大哥的主屋他已是来过无数次了,如今却完全变了样。屋内添了妆台衣柜等物件,还有一些挂画陈设,正堂的榻几上还用美人瓶养着一束鲜花。原本通透阔朗的房间挂了重重纱幔,用银钩柔柔的钩着,冷硬与柔美浪漫,竟意外的和谐。 再往里一看,简葵家常穿着藕荷色上衫,丁香紫的罗裙坐在榻上,三千青丝只简单挽一个黑亮的发髻,斜斜的插着一支羊脂玉发钗,手里捧着一卷书,其中闲适恬淡,令人沉醉。 见到他惊诧的环顾整间屋子,简葵笑道:“是我嫌屋子太冷清,草草布置了这些。” 陆怀衷察觉到自己失态,颇有点尴尬,点头微笑道:“你的眼光倒是极好的,布置得非常用心。我素日里都说大哥这里一丝人气儿也无,他只不理,如今你布置成这样,他竟也肯?” 简葵思及前几日两人情状,不由得微微红了脸,道:“他若是嫌弃我雀巢鸠占,大可把我赶出去便罢了。二爷快别站着了,我不便起身,你请过来坐吧。” 陆怀衷听了又是一笑,走到榻前距离她远远的坐了,那礼貌又疏离的态度,让简葵不由得感慨古人的守礼。陆怀衷坐定,又挥手让茵茵去门口接了多寿提着的食盒,打开来一一摆在简葵面前的榻几上。 简葵这几日吃得都非常清淡,如今看见这一道道精致的点心,早已暗暗的咽口水了。见其中几道都有桂花点缀,便笑问:“二爷有顺风耳不成,方才我还说到桂花开了,只可惜这院子里没有桂花树,你这便带了桂花来?” “这些都是青州城做点心最好的闲桂楼做的,这白玉桂花糕是他家的招牌,今日带些来与你尝尝。” 简葵便不客气,直接伸手去拈了一块放进口中品尝,那糕点清甜绵软,带着桂花的清香,吃完更是唇齿留香,当真是名不虚传。她双眼发亮,带着微笑朝陆怀衷竖起一个大拇指,又去拈别的来吃。茵茵忙斟了茶来,笑道:“姑娘慢着点,怕谁跟你抢走不成?不过说来,这些甜的还需少吃些,怕不好克化。你若再这样吃,我真的要端走了。” “我这几日吃的东西都没有什么味道,快馋死了,现在这些美食当前,便是有十头牛也拦不住我,况且是你一个臭丫头?你怕不是馋了,才说要端走?来来来,我最爱分享了,这边喂你一块尝尝。”简葵说毕便捏了一块,趁茵茵不备,一下子塞进她嘴里。茵茵吃了一惊,看有客在旁,又不好吐出来,只好急急的咽了,噎得瞪眼。简葵又忙忙的给她喂水,给她拍背,好一通忙活。 陆怀衷见她主仆这样你来我往,往日那温厚的笑也秉不住了,直接笑出声来,也开起玩笑说:“慢些儿,你们两个猫儿再因为这口吃的打起来,倒是我的不是了。这糕点当真如此美味么?” 简葵笑着把糕点端起来递到他面前,他便也拈来吃了,微微点头说:“我素日不吃甜的,这糕点倒是做的不错。只可惜凉了,这种糕点,还是得在他们那里吃才最得精髓。” 简葵道:“真的么?可惜我出不去,不然还真想去尝一尝刚出锅的热乎糕点。” 因着简葵有一种让人放松的神奇力量,平素守礼且端方的陆怀衷竟也放松下来,一时开心,便道:“你快些养伤,待你好了,我带你去便是。” 简葵眼睛一亮,说:“果真?你可不许食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陆怀衷也点头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说罢两人又一起笑起来,茵茵在旁边为二人斟茶,也被二人逗笑,一时气氛十分和乐。 “对了,我的庶母们和妹妹现在怎么样了?”简葵忽然想起这事,问道。 陆怀衷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叹一口气道:“她们什么也不肯说,我没有让人为难她们,先让她们回去了。” 简葵料定他必定是看在自己的份儿上,才给母女三个开了绿灯,知道他难做,便笑道:“你不必为我的立场为难,该当如何便如何。” 陆怀衷勉强笑道:“你倒是公道。你放心,我们只是要抓范成福而已,不累及子女。” 简葵知道他说的子女指的是自己,便朝他感激一笑。 第四十二章 夏明珠 两人正说笑,又听到院外传来说话的声音。简葵不由得惊诧起来,这前院素来无人敢轻易踏入,怎么又来客人了? 果不其然,只见夏娘子带着丫头绿云和守在门口的守卫打过招呼,便摇摇摆摆的走了进来,从窗户里一眼便看见了简葵和陆怀衷对坐,面上笑容僵了一僵,随即又恢复了那亲热的笑容,道:“我原说来看看妹妹,不想二爷在此,倒是不巧了。” 简葵见她来,心里有些不耐烦。与她虚以委蛇最浪费精神,但是她已经到了门前,若是不请进来也不合适,便朝窗户外面笑道:“夏娘子说差了,这怎么会是不巧呢?你和二爷都想到今日来看我,岂不是一件巧事?我不便起身相迎,请你不要见怪,茵茵,快些请夏娘子进来说话。” 茵茵听了,忙去门口打起帘子,躬身请她进来。陆怀衷素来不喜这夏氏,觉得她美则美矣,那眉梢眼角总带着三分算计,因此看她进来,便也站起身说:“既然你这里有客,我便先告辞了。”说毕就朝夏娘子微微一点头,转身就走。简葵看他走得急,知道他避讳着夏氏,倒也不留,叮嘱茵茵略送一送。 话说这夏氏自来嫉妒心最强。想这范溪没来之前,主子爷对她也是颇为厚待,她也一直做着他会娶自己做当家娘子的美梦,不想自这范溪来了,他便再也没有到自己院中一步,更别提嘘寒问暖了。甚至那日在简葵的院子里,周磐连一个眼角也没给她,全部注意力都在简葵身上,她早已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但是只面上不露,故作风平浪静的回去了。 那一腔怨气如何能消?到自己院子里却不知摔了多少东西,摔完仍不解气,又把个已是绣了一个多月的肚兜,也发狠用剪子铰了个稀碎,方才略感平静些。看着一地的碎片,正恨恨的在心里暗暗盘算如何无声无息的摆弄了范氏,便听绿云进来说范氏被爷扔进了地牢。 她听了也不甚吃惊,前番范氏进了地牢又被爷带出来的事她也是知道的,因此听了这话,只是冷笑,说:“爷这次预备关个几日把她再解救出来?” 绿云悄悄笑道:“这次怕是难了,听前院的人说,爷当时差点活活捏死那范氏,眼睛都红了!” 夏明珠这才回头惊诧道:“竟有此事?你打听清楚没有,底细是为着什么事?” 绿云摇摇头说:“莫说我们做奴婢的,连二爷去打听,都没有打听出来呢。到底不知为何,招惹得爷动了这样的大气。” 夏明珠一听,忙站起身来,说:“你随我去爷的院子一趟,我去看看。”说毕又想到什么,复又坐下说:“罢了,我还是不去触爷的霉头好,这两日正把那范氏捧在手上,早上还疼得心肝一般,这晚上便发落了,想来爷也还在气头上,我且观望两日再说。” 绿云忙点头说:“娘子说得极是。” 不想接下来的几日周磐竟不在山庄,她也无法,只能让绿云去打听着前面的消息,自己则暗暗盘算着如何去牢里给范氏使点手段,让她悄无声息的死了最好。不想当晚便见绿云急匆匆的跑进来说:“娘子,娘子,出事了!” 她正在用晚膳,只道是绿云已是打听得了前院的事,忙放下手里的牙箸,把周围伺候的丫头都屏退,问:“着急忙慌的这样,出了什么事?” “胡娘子在地牢里把范氏刺死了!”绿云话音未落,只听哗啦一声,夏娘子已然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大,桌上的碗筷拂落一地。她也无暇去看,只盯着绿云说:“死了?范氏真的死了?胡氏怎么会在地牢?” 绿云是从前院一口气跑回来的,忙不管不顾的端了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才说:“今日前院来人把胡娘子带走了,说是她前番指使丫鬟荟儿去放火烧了范氏的院子,爷一怒之下便把胡娘子发落到地牢里,准备让郑戎对她用刑的。胡娘子看大势已去,又不知怎的,在地牢里就用发簪把范姑娘刺死了!” 夏氏听了,惊得无可不可,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说:“我早知道是她做的,本来还佩服她做得天衣无缝,如今竟也事发了?” 绿云压低声音说:“听前院的说,连她娘家的马氏也捉了来,当场打了二十大棍,如今已然是个废人了。” 夏氏不由得一抖,说:“那范氏果然死了?” “我方才亲眼见到爷抱着范氏从地牢出来,她浑身是血,胸口还插着那个银簪呢,大伙儿都私下里说这样断断是救不得了。即便当时没死,如今怕也死了。” 夏氏听了,才松了一口气说:“竟这样死了?亏我还如临大敌,想着怎么对付她才好,如今竟这么容易便死了?” 绿云一听,忙忙赶上前去说:“娘子快快歇了这番心思,以后咱们做事且得谨慎了。那胡氏便是算计了范氏,才落得如今的地步。荟儿已经畏罪上吊了,胡氏也畏罪自裁了,连她娘家都被逐出了胡桥村,不许回来的。以后怕是讨饭都没人敢给,只有死路一条罢了。” 夏氏不由得一阵恶寒袭来,一晃神便坐下了,喃喃的说:“想她胡氏也在这后院风光了这些年,竟落得如此下场?”之前听说两个对手自相残杀的喜悦,被唇亡齿寒的恐惧代替,只愣愣的坐着。 绿云看她神情惶然,又上前劝道:“娘子不必忧虑,如今二人都死了,以后后院还不是咱们的天下么,娘子也不需耗费心神去摆弄谁了,大可高枕无忧。” 夏氏回过头来,眼神虚焦的看了她半天,才找回焦点,说:“不行,我心里不安定。你快去打听打听,范氏是不是真的死了?” 不久就传来了让她失望的消息,范氏不但没死,还堂而皇之的住进了主子爷的院子,被他贴身照顾着,如今再下手便难了,她不由得一阵心灰意冷。但是若让她就此放手,那也是不能的,她决心从长计议此事,于是忍耐了几日,方才压下心头怒气,勉强能做出平静的样子来。这日便从库房里珍重取出一支人参,用锦缎包了,使绿云捧着,往前院而来。 第四十三章 夏娘子的诛心之论 且说夏娘子被茵茵恭敬的请进了主屋,一进去便是愣在当场。主子爷这屋子她也是来过的,但是从未在此留宿,今日却被这范氏占了,还被主子爷装扮成这般,认真是要留她久住了不成?便是那大户人家的主母娘子,也只是住自己的院子,断断没有堂而皇之的住进爷们院子的道理,如今爷竟捧得她主子娘子一般了? 想到这,不由得苦涩起来,那股子争强好胜的心火顿时又旺旺的燃烧起来,她暗暗咬牙,回过身对简葵笑道:“妹妹如今住在这里,爷便把这屋子布置得如此精致,可见妹妹着实是爷心坎儿上的人儿了!” 简葵也只好笑道:“夏娘子说哪里话,我不便起身,你快请坐吧。”夏氏便款款的走过来,挨着榻边坐了,问:“妹妹如今身体可好些了?前番我听说你竟有这些遭遇,着实心焦,又怕来了影响你休养,今日打听了妹妹可以起床了,才敢过来。” 说罢自绿云手中取了锦盒,在简葵面前打开,说:“我也没甚好东西,如今妹妹休养身体要紧,这人参便是补气极好的,便赠予妹妹了。” 简葵忙推辞道:“夏娘子太客气了,前几天送我的布匹,我还没有答谢,如今又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实在不敢领受。你的心意我领了,人参还请你带回自用吧!” 夏娘子听了这话,便半真半假的红了眼眶,说:“妹妹不知道,我这心里着实有太多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妹妹定要收下,我才好说出这心里的话。” 简葵心说我又不是什么知心大姐,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呢? 只听夏娘子继续说:“当日我和胡姐姐一起住在后院侍奉主子爷,何等和乐!不想到她竟这样糊涂,害得妹妹如此。前番她为难于妹妹的时候,我就劝过她,咱们同是主子爷的女人,平素除了主子爷想起来时来一趟,其他时间都在后院互相做伴,这后半生漫长,且须得当亲姐妹一般相处做伴,才不孤寂,何苦要互相难为?”说着竟滴下泪来。 简葵不由得心中一动,想这古代的女子却是如此,一生都被困在后院里,依附于男人,没有自己的人生。又见她低头垂泪,一时也说不出劝慰的话,只好递了手绢过来,让她拭泪。 夏氏含泪勉强笑道:“妹妹倒是好造化,得了爷的青眼,如今也是捧在手心里疼着。我着实是羡慕得紧,想当日刚入山庄时,主子爷对我也是如此,只如今……也罢,你看我,妹妹如今正春风得意,我说这些岂不扫兴?妹妹莫要介意,这只是我伤心人说的伤心话罢了,爷想必不会冷了你的。” 这话落在简葵耳里,果然是把这几日刚刚热起来的心寒了下去。她自从穿越来,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看到周磐目前对自己的好,却忘记了这是一个妻妾成群的时代,男人自来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周磐现在对她确实是好,但是当日也是这样对待过胡娘子和夏娘子的,如今却一个毫不留情的看她去死,另一个则是这样毫无希望的待在后院里等着他的心血来潮。 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楚,说:“夏娘子多虑了,我本不是你们院里的人,也只是暂时住在这罢了。待你们的主子爷得偿所愿,便放我离开了。” 夏娘子听了这话,在心头略转一转,便伸手去拉住简葵的手,说:“说到这,也真真是我和妹妹同病相怜之处了。我是家世出身匹配不上主子爷,做不了正头娘子,也倒罢了。妹妹这人品相貌,若不是因着你父亲的缘故,断然不会如今还是个姑娘,最次也能挣上个庄内人唤一声范娘子了。唉,想来也是父母亲眷做了家累,只能如此罢了。” 简葵不着痕迹的抽回了手,假意喝茶,掩住自己控制不住的失落表情。夏娘子却早已看见,心里暗喜自己话说得正戳在她心口上,忙乘胜追击道:“妹妹也不必灰心,凭着爷今日对你的宠爱,有幸一举得子,怕是能母凭子贵,主子爷一时高兴,莫说是娘子,便收你入房做了妾室也未可知。” 简葵听到这话,实在忍无可忍,冷冷说道:“多谢你替我想得周全,我既不想做他的妾室,也不期望母凭子贵,你既有此意,便多多努力。我有些不舒服,想休息一会,就不送你出去了。”说毕便伸腿要下榻,夏氏一看,忙忙的站起身笑道:“是姐姐的不对,只拉着你说些有的没的,既妹妹不舒服,快去歇息罢,我先去了。” 说毕便微微一笑,转身出去了。简葵也不送,也不吭声,只是坐着看她弱柳扶风一般的被绿云搀扶着走出院子去了。 待走到后院,绿云四顾无人,才抱怨道:“娘子真心实意的为范氏着想,她竟如此不识抬举!真真白可惜了那株人参!” 夏娘子笑道:“绿云,你到底还是年轻不晓事,眼皮子忒浅。她听了我这些话,越是坐不住,越是证明我的话有了效用。” “什么效用?”绿云不解的问。 夏氏冷冷一笑,说:“这范氏可不同于咱们之前那些对手。她是本不想留下,被爷强留的。前番不是逃走过么?若是摆弄她,反倒是叫爷心疼,愈发丢不开手,不若从她这里下手,釜底抽薪才罢。” “釜底抽薪?娘子,奴婢还是不解。” “你呀,且等着瞧吧。”夏氏摇摇头,不再说明,只是讳莫如深的笑了笑。 果然,简葵又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规划了。她自上次被周磐找回,因着受伤后有周磐的体贴照顾,她竟生出躺平的心思来,想着和这样的男人厮守一生,也未必不好。今日被夏氏提点,她惊觉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他这样权势的男人,如何肯一生一世一双人,更何况已经有这些例子在前,喜新厌旧也是迟早的,还是趁早清醒过来,为自己打算才是。但是之前逃走过一次,知道要再逃走难于上青天,只能再找出去的机会,最好是能让周磐主动放自己走才好。 想到这些,她心里一阵苦涩,眼眶里也不争气的聚起了泪水。她忙摇摇头不去想,把心思放到当前的事情上。当务之急是先敛些财物做盘缠傍身,这样出去后才不至于生活得太窘迫。毕竟在古代,女子谋生太难,不得不未雨绸缪。 第四十四章 和二爷一起赴宴? 周磐与定王议事,一去几日定王都不放他回来,他惦记着范溪的病情,更是心急如焚。眼看时近中秋,这日事毕,他便带了人到前厅去,与定王辞行。 定王早知他的来意,看到他大步迈进前厅,便微微一笑,用下巴一指旁边的座位。服侍的丫鬟端了茶水上来,他便端着茶品了一口,闲闲一笑道:“安之,你品尝一下这新贡的龙团胜雪,本王今岁也统共只一小瓮,当真是难得。” 周磐只淡淡的扫了一眼他,道:“王爷,如今要事都已议定,安之特来辞行,今日便要回去了。” 定王早知他的来意,放下茶盏说:“再过两日便是八月节,本王要在府中举宴,已是给太子和琼王都下了帖儿,安之,你此时不能走。”说罢,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周磐却表情淡然的道:“中秋饮宴乃王爷家事,恕我不便留下。”说毕便要起身,只听定王在身后轻笑一声道:“你到底是惦记着谁,才急着回去,不肯留下的?” 见他高大的身形一僵,定王坏心眼的继续说:“你不必着急,安稳在府上等着便是。本王已是给他也下了帖儿,他必来的。” 周磐听了这话,猛的转身,道:“范溪前几日受了伤,身体未愈,断断不能出门,王爷好意我心领了,恕难从命。” 定王佯装吃惊道:“范溪?本王是说给你二弟陆怀衷下了帖儿,怎的你惦记的竟不是墨金山的事务?” 说毕忽然想起他话里的重点,忙又问:“范姑娘受伤了?她受了何伤,是何缘故?如今如何了?” 周磐见他对范溪仍如此关切,本就对他要把范溪收房做小妾一事耿耿于怀,此刻更不能忍耐,便冷冷的说:“她的事自有我周全,王爷不必费心。” 定王被他冰冷的目光刮过,却忍不住还要挑衅他一番,便笑道:“安之,你我如今兄弟一般,你挂心的事便是本王的事,本王早就知道你挂心于她,因此也一起下了帖儿。既她有伤在身,本王便安排车马去接她前来参宴,必定好好照顾她。” “不行。”周磐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定王见他真的急了,便哈哈大笑说:“你怕是做不得她的主,她收了帖子定然前来,本王只在此等着她!” 周磐脚步一顿,深吸了两口气,仿佛在隐忍什么,半晌,他没有回头,径直出去了。 这厢简葵已经好了很多,只在院子里溜达已经不能满足她了,这几日病中最惦记自己的墨墨,也不知道它如何了,待要去看一眼,于是便在茵茵的陪伴下往院外走去。 谁知刚走到门口,便被守卫拦住了,其中一个恭敬的说:“姑娘还是回去吧,寨主下令让您在院子里好好养伤。”她听到这话不由得气结,郁闷的道:“我是养病,又不是坐牢,为何不让我出去?” 这守卫只低头道:“属下没有接到让您出去的手令,万万不敢自作主张,请姑娘不要为难属下。” 听到这话,简葵也无奈了,眼珠一转,便问道:“若是二爷许了,我是不是就能出去了?”这守卫一僵,与另一个相对看了一眼,只好点头说:“二爷一向在山庄代寨主行事,属下不敢不从。” 简葵瞬间阳光灿烂了,笑着朝茵茵说:“你去找二爷,请他一张放我出门的手令来。”茵茵无奈,只好应声去了。 陆怀衷正巧收到了定王府送来的请帖儿,刚刚赏了王府送帖儿来的下人,命人送了他出去,便见茵茵快步走进来,看到他,脸色一红,躬身行礼道:“二爷万福。” 陆怀衷心里暗暗纳罕,便问:“你怎么来了,可是你家姑娘有事?” “回二爷的话,我家姑娘使我来讨一张出门的手令,想去马厩看看墨墨。” “墨墨?墨墨是谁?” 茵茵尴尬一笑,说:“是定王爷赠给姑娘的小马驹,姑娘爱如珍宝,这十几日因病着,没有去看一眼,她着实是担心。” 陆怀衷更是诧异,道:“还有此事?我竟不知。正巧我也有事要与你家姑娘商议,便一同去了吧。”说毕便拿了定王的请帖儿,与茵茵一同向东院行来。 到了周磐院子的门口,只见简葵仍站在门口翘首以待,守卫一脸无奈的站在她身旁,一动不敢动,见到他果真来了,忙躬身下拜。 简葵远远的便朝他笑了,说:“二爷只需要写一张手令即可,何须亲自跑一趟啊?” 陆怀衷看着她的笑脸,忍不住也笑了,说:“前几日来看你,你还养在榻上,如今你的丫头来回说你竟能出门了,我必要亲眼瞧瞧的。” 简葵便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说:“二爷瞧过了,我是真的好了,可以出门了吗?” 陆怀衷点头道:“勉强可以了,走罢,我与你一同去,见见这个墨墨。” 守卫见他如此说,只好后退两步,让她出来。简葵本就恨不能插了翅膀飞出来,此刻一看重获自由——虽然只是出院门的自由,已是高兴万分,便赶到陆怀衷身边,二人说说笑笑的往马厩而去,茵茵只好摇头失笑,忙跟上了。 简葵看到陆怀衷手上拿着一个锦盒,便问:“这是什么?” 陆怀衷便打开来,拿出请帖说:“这正是我来东院的原因,定王爷中秋节要在府中举宴,特特给你我二人下了帖儿。我自然是要去的,只来问问你的意见。” 简葵听了,疑惑的接过帖子看了一看,果然看见陆怀衷和范溪二人的名字,想来周磐正在定王府中,不必再特特下帖了。想到可以出去见见世面,她自然是乐意的,忙问陆怀衷:“我可以去吗?” 陆怀衷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笑说:“你若是想去,自然可以。不过去京城需要大半天的路程,你身体可吃得消?” 她连忙点头如捣蒜,说:“我可以的,我没问题!” “话虽如此,你的身体怕是经不得颠簸。”说着,陆怀衷想了想,又说:“那我们便提前一日出发,且行且歇,只要赶上中秋晚宴便可。” 第四十五章 寨主吃醋了? 简葵想到可以趁机多了解了解这个世界,兴奋得拍着手说:“那可太好不过了,我们可以沿途欣赏一下风景,再品尝一下美食,还是你想得周到!” 陆怀衷被她夸奖的不好意思,微笑道:“我正有此意,况且那定王府你是待过的,也不算陌生地方。大哥正巧也在定王府中,此去便可见到了,他这些日子不回,怕也是……”说到这,忽然住了嘴,把下半句咽了下去,抬手指向前方说:“你看,前面就是马厩,哪匹是你的小马驹?” 简葵朝前望去,只见一排排的高大健硕的马匹里,有一个乌黑油亮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忙笑着快步走了过去,嘴里喊着:“墨墨,好宝宝,我来看你了!” 这些日子没见墨墨,它仿佛长大了一圈,但是那黑亮的眸子依然晶莹闪烁,见到简葵,它高兴得四蹄点地,把头往她身上蹭。简葵双手亲热的抚摸着它的鬃毛,感动得热泪盈眶。 陆怀衷看到小马驹可爱得过分,也上前来摩挲着它,逗它玩耍。简葵忽然想起要去定王府的事,便对墨墨说:“墨墨,我过两日去定王府中,便可以见到你的爹爹了,你可想它?” 墨墨只是响亮的打着响鼻,简葵笑道:“那你快点长大,我带你去和你爹爹比试比试,看看能不能把它拍死在沙滩上。” 陆怀衷在旁边听到她的奇怪发言,不由得好笑道:“你让墨墨拍死谁?” “拍死墨墨的爹爹呀,他的爹爹是定王爷的坐骑,名叫霹雳,着实是一匹英武非常的汗血宝马。” 陆怀衷不由得惊讶道:“这样的马驹可值万金,定王爷竟舍得割爱于你,着实慷慨!” 简葵不便提及此前定王要纳自己做妾之事,只好尴尬一笑说:“他确实是个慷慨的好人。”说毕又去抓了新鲜草料来,喂给墨墨吃。陆怀衷也玩心大盛,帮着她一起喂着。墨墨也十分配合,左右开弓从两人手里吃草料,逗得两人前仰后合,捧腹大笑。 正在此时,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说:“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一起回头,见到马厩的院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人,正是周磐。他穿着一身玄色衣袍,戴着墨玉的冠,丰神俊朗却又气势迫人。面上虽有一道伤疤,却给他的俊美添了几分坚毅和冷硬。简葵看了,不由得心头一跳,虽然见过他那么多次,这猛的看见,依然会心动。此刻他那双锐利的星眸正看向二人,神色冷峻。 看到二人面上带着的笑容一瞬间有点凝固,周磐更是面色黑沉。陆怀衷先反应过来。忙行礼道:“大哥,你回来了!” 周磐只是微微一点头,就朝他们走了过来,一双鹰隼一般的眼睛只牢牢锁定了简葵,并不看陆怀衷一眼。简葵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又想到自己是被他看管在院子里不许出来的,此刻有点少年时逃学的心虚感,加上他此刻正像被猛虎盯住猎物一般的盯着自己,只好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说:“那个,我……我来看看墨墨。” 周磐只是冷冷的盯着她看。他前番从定王府出来,便带着人马一路疾奔回来,刚刚一到山庄,便直奔自己的院子而去。进门却是静悄悄的,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第一反应便是她又逃走了,心内顿时一沉。幸而守卫及时上前,汇报说她来了马厩,他才松一口气,顿时又觉得一阵急怒,来不及问责守卫,便转身就朝这边而来。 原以为她是来看看小马驹,也倒罢了,不想一进来便看到她和自己的二弟在一起,言笑晏晏。那放松快乐的神情,是和自己在一起时从没有过的。看到自己以后,她立刻敛去了那明亮的笑容,她看到自己回来,很失望? 想到这点可能,他不由得一阵酸意直冲上大脑,再也忍不住怒火。咬牙道:“谁许你下地走动的?” 简葵听了他隐隐含着怒气的语气,忙撒娇道:“你也没说不能下地呀,我已经好了,实在是在床上待不住了。”说着还上前一步,轻轻的拉住他的袖子,晃了两下。他看见她用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自己,心内一软,嘴上却不肯放松,冷冷的说:“待不住,便要来这里?我已交代过不许你出来的,如今看来,门口那些守卫竟是个摆设了,要他们何用?” 陆怀衷一听,忙上前一步说:“大哥息怒,是我看范溪已经无虞了,关在院子里着实无聊,今日才带她来此看望墨墨的。” 周磐一听,更是怒火上涌,正待要说话,便被简葵一把拉住,一手扶额,有气无力的说:“爷,我忽然觉得有点累,想回去休息,可以吗?” “知道累还跑到这里?你……”周磐正待要再说几句,看她仿佛真的累了一般,只好又堪堪住了嘴,弯腰一把把她抱起来,回头朝陆怀衷说:“我先带她回去,回头再找你小子算账。” 简葵本是怕连累了守卫和陆怀衷,才有意装体力不支,如今却被他这样一把抱起,又不好挣扎,想到周围还有其他人在,更是尴尬不已,只好默默的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不去看周围人的脸色。 他的怀里有淡淡的皂角清香,混着一股说不清楚的,仿佛麝香的味道,非常好闻,让人有种心安和温暖的感觉。她忽然有些沉醉,想到前几天夏娘子的那番话,不由得又苦涩起来,他不是那种会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还是趁早认清了吧。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说:“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周磐紧抿着嘴唇,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她,却没有说话,仍是大步流星的抱着她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她待要挣扎,忽听他说:“别动,要摔下去了。”说着,只感觉到他一双铁臂的力道忽然一松,自己立刻就有一种下坠的感觉,吓得她条件反射般的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住他的脖子。周磐感受到一股馨香扑面而来,随即她温暖柔软的紧紧贴上了自己,紧抿的唇角才微微放松,勾出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来。 简葵感受到他又重新抱紧自己,一双铁臂稳稳的托住自己的腰臀,这才微微的放松了双臂。也不敢再动,只好乖乖的任他抱着,脸蛋早已绯红得晚霞一般。 第四十六章 亲自查验伤势 迎面走来一群下属,都是跟着他去定王府的人。因周磐归心似箭,所以一进门便把缰绳扔给小厮,快步朝自己的院子走了。众人尚且不解,只好自己回去安顿了马匹,才往前头住处而去。如今又看到他抱着一个女人疾步而来,忙上前施礼。周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人,见她仍是羞涩的把脸埋在自己怀里,不由得莞尔一笑,朝下属们点点头便往自去了。 一伙人纷纷面面相觑,待他走远了,一个汉子笑道:“真是开了眼了,竟能看到寨主抱着一个女人,不知这是哪位娘子,有福气得寨主这样的青睐?” 另一个就啐他说:“快闭上你的臭嘴,让寨主听到还不给你一顿好鞭子。” “寨主才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就处罚下属,不过说起来,咱们素日都在外头,以往寨主也是常和咱们吃住在一处的,这已是有些日子没有来了,莫非是被这女人绊住了,有谁知道这女人的来历?”汉子不管不顾,依然好奇的问道。 “我上次恍惚听刘嬷嬷说寨主院子里住了个女人,是那范老贼的女儿。怕不会就是这个女人吧?”有一个年轻的神秘兮兮的凑上来说。 这汉子听了大吃一惊,说:“什么?!范老贼的女儿?!是别的女人都使得,这范老贼乃是我张九不共戴天之仇人,我兄弟便是因他出卖而死,如今还要抬举他的女儿?不行,我要去找寨主讨个说法。”说毕便要到后面去,却被一帮人拉住说:“张大哥莫急,范老贼也是我等的仇人,更是寨主的仇人。寨主也尚在追捕他,断然不会纵了他去!“ 又有一人拉住说:“我听那牢头说,前番范老贼的女儿在地牢里被胡娘子在心口刺了一个大窟窿,即便救过来也是个废人了,这个女人定然不是那贼妇人,张大哥宽心!” 又有人说:“便是了又如何,你想想,寨主的院子岂是我等可以轻易去闯的?况那女人只是咱们墨金山抓来的人质,寨主要了便要了,玩几天腻了也便罢了。到底不会给她名分,你怕什么?” 张九怒气哼哼的说:“那便罢了,若寨主日后想给这女人体面,须得从我等尸体上踏过去!”众人忙拉住他说:“罢了罢了,寨主何等样人,女人在他眼中如何和兄弟相比,你我跟了他这些年难道不知?走走走,喝酒去!”不由分说,才把他拉了下去不提。 周磐一路到了自己主屋,才把她轻轻放在榻上。这一路走来,软玉温香在怀,之前愠怒的情绪已经消失殆尽,此刻竟不生气了。简葵见他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想到自己还在装病,忙赔笑着站起来说:“我……这就回床上休息去……” 周磐上前一步,如同一座山一般挡住她的去路,她无处可逃,只好谄媚一笑说:“爷怎么突然回来了,这几天累坏了吧?” 周磐只冷哼一声,无情的揭穿她:“你看到我回来很失望?” 简葵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说:“怎么会!我看到你可高兴了!” 周磐无语的看着她谄媚的笑容,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嘴角,才微微放柔了声调,问:“伤还没好,谁许你下地走动了?” 简葵垮下小脸,嘟起嘴说:“谁说没好,早就好了。再不下来走走,都躺成废人了。” 周磐皱眉道:“你下地便下地,怎的还跑那么远,去了马厩?”说罢便又想起前事,一叠声叫守卫到门口回话,守卫们哭丧着脸站在廊下,不敢进来,也不敢说话,只可怜兮兮的偷偷看一眼简葵。 简葵一看他这是认真要找守卫算账,忙拦住说:“我想去看看墨墨,你别怪守卫,是我想出去,才让茵茵去找二爷要一张手令,二爷也不肯让我出去,亲眼来看了我确实无恙,才许我去的。” 周磐听了,便宽宏大量的摆摆手,让守卫都回去,回头问:“他亲眼看了你无恙?” 简葵忙不迭的点头,说:“是的,我真的好了,你看!”说完,也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然后讨好的朝他一笑。 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的衫子,下面是月白色挑银线的百迭裙,乌黑油亮的发髻只用一根珠钗固定住,垂下两点亮晶晶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衣裙荡漾开来,如同要登仙飞走一般。 周磐猛的上前,一把把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呢喃道:“你说好便好了?我亲自查验过才放心。”一只大手在她的腰间摩挲着,带来一阵阵的战栗。 简葵听到那句亲自查验,又被他滚烫的大手熨烫着纤腰,腾的一下红了脸,轻轻的推拒着他说:“你又不是大夫……” “你的伤,我比大夫还清楚。” 他说的是前番日日给她换药的事了。简葵脸色已不能更红,带着点羞怒看向他。看到她窘迫的样子,他的嘴角不由得挑出一丝戏谑的笑意。 “你……你还好意思说,那时候趁我不省人事,占了不少便宜,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简葵羞怒的说道,看着他那碍眼的笑容变大,又说:“你笑什么,不许笑!”说罢就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挡住那讨厌的笑容。 周磐却反手抓住她的手,在那白嫩的手心里轻轻的吻着,一下一下的啄着,仿佛在啄她的心。简葵如同被电流击中,一阵战栗,连忙想收回手,却被他抓得紧紧的,边吻边说:“那时一心都在你的伤势上,没有心思多看,如今既好了,我倒要仔细看看,好好占一下便宜。” 简葵听了更是臊得不行,心想他这种冷硬不多话的男人,何时竟这样会撩拨了?于是用了吃奶的力气抽回手,顺势推了他一下,说:“我骗你的,还没有好,现在还疼着呢。” 周磐却不容她离开自己的怀抱,又一把把她拉了过来,轻轻的压在榻上,说:“好没好,我查验了方知。”说完便温柔的封住了她莹润的粉唇。这是他朝思暮想的味道,如何能轻易放开? 第四十七章 做你不介意的事 简葵感受到他的炙热,却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轻轻的推着他,抗拒道:“你才回来,还没用午膳吧?快去让得胜准备些吃的。” 周磐哑声说:“待我看过伤口再用不迟。”说罢,这一吻霸道的缠绵往下,直到了她的伤口处。 只掀开抹胸,便一眼看到了伤口。因为已经结痂了,所以便没有用纱布裹起来,丑陋的伤疤在白腻的丰盈上更显得狰狞。他凝视了片刻,满眼疼惜,柔声问:“定然是还疼的罢?” 简葵早已被撩动了情绪,在迷蒙中哑声回答:“不疼,我只是担心,怕是要留疤了。” 他轻轻的在伤疤上吻着,呢喃道:“留疤便留疤,我不介意……” 简葵听了不由得好笑,又推开他,说:“伤在我身上,你自然不介意的。” 周磐被她几次三番推开,又顾忌着她的伤口,不敢和她较劲,怕伤了她。只好不悦的皱起眉头道:“你是我的,自然是我说了算。” 听到这句“你是我的”,简葵忽然清醒过来,想起前番夏娘子说的话,便忽然冷了声调,微微后退一点,用警戒的语气问:“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是你的什么?” 周磐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怔。他只想留她在身边,长长久久的,却从没有想过她要以什么身份留下。简葵看他愣怔,已然是红了眼眶,坐了起来,兀自整理着衣裳。 果然,夏娘子说的是对的,他不过视自己如生命中随意一个过客般的女人罢了。现在自己又在要什么答案呢?他莫说是让自己做妾,便是让自己做了正妻,后院那些来来去去的女人也日日在眼前,自己如何能忍耐得了?更何况自己身份敏感,就凭她姓范,就不可能做得了正妻。 看他半日不语,更是心口冰凉。想着想着,她竟落下泪来。周磐一阵无措,伸手要去帮她拭泪,却被她硬生生躲开了。她站起身,背对着周磐,淡漠疏离的说:“我只不过是区区一个人质而已,周寨主大可不必这么周到上心。” 周磐听了这话,只觉得心如刀绞,如坠冰窟,伸出的手也僵硬的收了回来,冷了音调问:“你此话何意?” 简葵心一横,破罐子破摔的赌气说:“周寨主大可不必这么生气。想当初你们抓了我来,便是为了找到我爹。虽然在这里,你对我多方照顾,我也非常感激,但是到头来,我们之间还是绑匪和人质的关系而已。我虽然不知道他的去向,但是你们也抓了我的庶母庶妹,应该很快就有我爹的消息了。周寨主,若是抓到了我爹,请记得你许诺过不会杀我,那到时请你放我自由吧。” 周磐听到这一声声周寨主,已是彻底黑了脸色,听到最后一句“放我自由”,脸色更是阴云密布,一扫之前的温柔缱绻,咬牙切齿的说:“放你自由?你胆敢再说一遍试试?” 简葵听他这语气冰寒刻骨,不由自主的心虚下来,气焰弱了几分,又不肯示弱,回过头倔强的盯着他的眼睛说:“我说了……抓到我爹,放我走。” 周磐紧紧的攥着了拳头,放在自己身后,生怕愤怒中伤了她。他眯起眼睛,迫近她说:“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想去哪里?” 简葵看他盛怒,没敢说话,只是屏住呼吸,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想从他的高压气场里退出来。周磐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双手猛的扣住她的肩膀,恶狠狠的说:“你哪里也别想去,我不会放你走!” 简葵看到他眼睛中闪烁的愤怒火焰,知道已经谈崩了。惊觉若是真的惹怒了他,于自己目前的处境怕是不妙,机智如她,立即哇的一声哭了,便哭边说:“呜……你弄疼我了……” 周磐双手一抖,忙松开了手。看她晶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心早已软得一塌糊涂了,只好拉下脸来,用两只大手轻轻揉着她的肩头说:“是我的不是,一时不查,力道大了些。” 看她只是不理,仍在委屈落泪,只好又拿起自己的衣袖,一边给她拭泪,一边温声问:“范溪,你到底要怎样?若是觉得在这没有名分,我明日便娶你过门可好?” 这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周磐半生漂泊,刀口舔血,从未想过安定下来,娶个女人生个孩子,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也许潜意识里,他这种冷心冷肺的人,本就不适合过那种安定祥和的日子。可是方才本是为了安抚这个小女人,才脱口说出的话,竟让他自己觉得若是真的这样,娶她做了妻子,日日在一处相守,再生一堆像她一样的孩子,人生才能圆满。 简葵更是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登时忘了哭泣,瞠目结舌的愣在当场。他刚刚说的是娶她入门吧?这算是求婚吗?他是要娶自己做正房妻子吗?他是在开玩笑吧? 周磐看她如遭雷击的怀疑神情,也不由得几分羞赧,黑脸泛红,说:“我不是在与你玩笑。” 简葵终于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忙摇头说:“不,不行。” “不行?”周磐没料到自己竟然被拒绝了。他第一次萌生了想要与一个女人共度一生的想法,竟被她拒绝了?这个小女子,真真是恃宠而骄了!“为何不行?” “是我自己不想。”简葵心虚的说完这句话,不敢看他,只把脸转向旁边。 周磐脸上的羞赧消失殆尽,渐渐的结了寒霜,直问到她脸上:“你为何不想?你已是我的女人,你不嫁给我,想嫁给谁?” 简葵瑟缩了一下,哆哆嗦嗦的说:“你若是为着那件事的话……就、就算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不会介意的……” “你不介意?”周磐危险的眯起了眼睛。那意思就是她若是再不好好的组织语言,说出一句讨他喜欢的话,她就死定了。 简葵秉承着打不过就跑的优点,看到危险立刻撤退,连忙后退两步说:“那个,我……我累了,想休息一会,改天再谈吧。” 说罢,她便转身想逃,却被周磐猛的上前打横抱了起来,吓得她一声尖叫,问:“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周磐大步向内室走去,边走边说:“做你不介意的事。” 第四十八章 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周磐虽然生气,且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她,但是也只是嘴上说说,震慑她而已,当他炙热的唇吻到她胸前的伤疤时,又想到她伤口未愈,恐弄疼了她,少不得又生生忍下,转身出去,洗了个冷水澡才把那股子火气压了下去。 待他收拾好又重新进房,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阳光斜斜的射进来,投进帐子的光影下,她的长睫毛在白皙的脸蛋上投下扇形的阴影,一张被他吻得通红的嘴唇正微微张着。身上没有盖被子,只是已经穿好了前番被他弄得凌乱的衣物,正四仰八叉的躺着。 看着她那毫无忌惮,没心没肺的睡相,他恨得咬牙切齿,这个女人简直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想他周磐何时在女人身上费过心思,如今竟被她随意牵动情绪。可是,她竟还不肯嫁给自己! 他本来只想长长久久的留她在自己身边,但是如今一旦有了娶她做妻子的念头,这个念头便如野草一般在心头疯长起来,他轻抚着她散落在枕边的秀发,喃喃的说:“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忘记了我是个土匪?我能抢你一次,还能抢你第二次,你……” 简葵却在此时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又安稳睡去。周磐的狠话说到一半,自己却撑不住苦笑起来。明知道自己其实什么狠手都不舍得对她下,她受到的痛,自己更是加倍的痛在心上。她即便是再嘴硬,不肯嫁给自己,自己也只能尽力哄着罢了,谁让自己招来这么一个祸水呢?他的大手缓缓的拨开落在她脸颊上的一缕青丝,看着那睡颜,摇摇头莞尔失笑。 简葵一觉睡醒已经是亥时了,内室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如豆灯火,周磐正坐在窗下的榻上,捧着一本书,就着昏暗的灯火看着。听见这边的动静,他抬头望了过来,昏暗中两只眼睛闪亮,如同某种野兽的蛰伏的样子。简葵不由得心动了一下,他真的是如此有魅力的一个男人,即便是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和他在一起的话,注定不能长久,却也忍不住想要沦陷。 见她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周磐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后方的光,只看见仿佛一座山一般的阴影轮廓,简葵被笼罩在这阴影里,心里忽然觉得安定且温暖。 “睡迷糊了?”他弯下腰来,宠溺的问。他这低沉磁性的声音,让简葵忽然想起睡着之前的事。两人忘情的亲吻着,缠绵缱绻,分明气氛已经到位了,两个人也是箭在弦上,他本来是要做那件“她不介意的事”,却在最后关头硬生生的踩了刹车,忽然站起身,一言不发的出去了。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自己竟然……竟然带着几分失望坦然入睡了?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呢?想到这,她羞愧不已,只觉得无脸见他,捂着脸把头埋到了枕头上。 周磐看她不说话,又把头埋了起来,忙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摸她的额头,问:“是哪里不舒服了么?”她万分尴尬,伸出手去,推开他的手,说:“我饿了……” 周磐低低笑了一声,说:“晚膳早送来了,我看你睡得香,不忍叫醒你。”说毕拍了两下手,便听吱呀一声,几个丫鬟婆子鱼贯而入,端了各色菜品进来,满满的摆了一桌子。茵茵也跟着进来,伺候她整理好了衣物,漱口净手后在桌边坐定。 丫鬟婆子们摆放好饭菜,又一一退了出去,只留茵茵站在简葵身后,预备服侍她用膳。不想周磐也净了手,在她身旁坐下,简葵见了,不由得讶然问道:“你还没有用晚膳?”说完忽然想到什么,睁大双眼问:“你不会连午膳也没用吧?!” 周磐却不答她,伸手给她夹菜,说:“你不是饿了么,快些吃吧。我方才摸着,你这腰上刚刚养回来一些肉,再这样有一顿没一顿的,怕又要饿瘦了。” 茵茵在旁边噗呲一声笑了,见二人都回头看她,忙窘迫的低头,不敢再出声。简葵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大剌剌的说出这种话,不由得羞恼的白了一眼周磐,说:“你不要胡说,我正在减肥,哪里有肉?” 话虽如此,却偷偷的摸了摸自己的腰身,果然是比之前略粗了一点。但是,只有那么微妙的一点点!他真的能摸出来? 正想着,周磐却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命令道:“不许减,再胖些方好。”简葵刚吃了一口,只听他又说:“这样才好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简葵听了这话,一时没有控制住,一口饭尽数喷了出来,如天女散花一般,落在面前的桌上,然后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幸而周磐坐在她身侧,才没有被波及。身后的茵茵早已撑不住,感觉自己憋笑已经快要憋成内伤了,却还得生生忍住,拿了手帕上来帮她清理。 她咳得满面通红,周磐只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又给她递了一杯水过来。她半晌才缓过来,瞪着他说:“谁要给你生大胖小子?” 周磐老神在在的说:“丫头更好,我也喜欢丫头。那便生个和你一样的丫头,可好?” 简葵把饭碗一顿,抗议道:“不好!我又没有要嫁给你,你找别人生去。” 周磐却充耳不闻,又夹了菜放进她碗里,说:“把这些吃完,不许剩。”见简葵仍是瞪着他,他便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她,说:“我早就说过了,你只能是我的,这辈子都休想离开我,更休想嫁给别人。快些吃吧,我早已饿了。”说毕,又拿起筷子,淡定的吃起饭来。 简葵只坐在旁边瞪视着他,却发现他根本不为所动,只是动作优雅的吃着饭,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矜贵,压根让人想不到他其实是个土匪头子,反而像是坐在某个高档的西餐厅里,品着红酒,吃着牛排的绅士。她忽然想到,这竟是她穿越来这么久,第一次和他一起同桌用餐,纵使两人有过如此亲密的关系,却并没有真正在一起生活过。在现代,也许这是根本不能想象的事吧! 她想了想,终于开口道:“周磐,我姓范,是范成福的女儿。” 第四十九章 亲人相见,分外眼红 周磐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人叫自己的名字了。早些年叫自己名字的,不管是老当家,还是那些仇人,都早已不在人世了。如今这世间,还有谁敢如此轻巧的叫出周磐二字?怕也只有她了。可是他听见这两字从她口中出来,却丝毫不觉得冒犯,反而多了几分亲昵。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审视的目光投向她,等待她的下文。简葵在他的注视下,艰难的说:“虽然我知道这很俗套,但是我们真的……只能是目前这种关系。” “这种关系?”周磐放下碗筷,回头问道。 “在你找到我爹爹之前,我是你的人质,你必然不放我走。但是若有一日你真的找到我爹爹,你只有放我远走一条路。” 话音未落,周磐便果断的说:“不可能。” 简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默念要和他讲道理,于是又耐心的说:“若是我留下,即便你不杀我,你们山寨里的人会放过我吗?即便会,你也是我的杀父仇人,我如何嫁你?你娶了我,又如何在这山寨服众?” 周磐难得的有耐心听她说完这番话,直到最后一句,心里忽地一暖。她原来一直是在为自己考虑么?她这小脑瓜里,居然会想这些问题? 他宠溺的摸摸她的头,说:“这些不是你一个女人该考虑的事情,你只乖乖的跟着我就是。” 简葵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这古代的男人啊,就是大男子主义。她清楚他现在尚且在热乎劲上,自然可以这么说,保不齐,当年也许诺过夏娘子胡娘子等诸位娘子未来。等过了新鲜,那些女人尚且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但是自己不同,怕是连葬身之地都没有了。 她还想说什么,周磐却把筷子递到她手中,说:“别想这些了,安心吃饭,今天须得给我把这些吃完才罢。”她回头一看,自己只顾说话,却没看到自己的的碗中早被他堆得小山一样了。她皱着眉头看向周磐,周磐已经打定主意不与她对视,免得心软,只眼观鼻,鼻观心,吃自己的。 简葵知道今日这个话题必然是进行不下去了,只好收回视线,边想自己的心事,边攻克面前的这座小山。可是这座小山并没有缩小的迹象,甚至还越来越高了,气得她把筷子一摔,说:“我实在吃不下了!”说完赌气站起来,到内室去了。 周磐也放下碗筷,唤了人进来收拾并伺候洗漱了,便也到内室来,见她面朝里躺在床上,便又退了出去,在门口低声交代茵茵好生进去伺候着,才自去偏房睡了。 简葵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外间的动静,发现他真的走了,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恨得咬牙。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些什么,他对她是好的,他能给的最长远的承诺便是娶她做妻子,可是这样她依然没有安全感。她所奢望的,在这个世界恐怕都无法实现了,只能自己步步为营,为以后打算了。 这日一早,简葵起床梳洗时,便忍不住从窗口往外瞧,茵茵取笑道:“姑娘快别看了,主子爷一早就出去了,不在院中。” 简葵被揭穿心事,强辩道:“谁要看他,你少胡说!” 茵茵笑着点头说:“是了,是我胡说了,如今主子爷都是要看着姑娘的脸色行事。” 简葵想起昨晚他说的生儿子等语,不由得红了脸,换了话题说:“后日便是中秋,按二爷的计划,咱们明日便要启程去定王府,咱们晌午便把行装打点一下,虽说不远,到底需要两三日路程的。” 茵茵给她插上最后一根发钗,左右看看,颇为满意的点点头说:“好了,姑娘如今气色好起来,还是戴这金钗最好看。” 说完又皱起眉头说:“主子爷昨日才从定王府回来,看着没有再去的意思,姑娘还是问过他,咱们再收拾不迟。” 简葵想起他一向忌讳定王,连带着墨墨都不喜欢,若是问他,必不许自己出门的,只好想想怎么磨一下才好,正思量着,便见一个婆子在外面求见,简葵诧异,示意茵茵让她进来了。 婆子一见她,便躬身笑道:“老奴是前后院行走的,今日后院偏房关着的范氏家眷说要求见姑娘,老奴去请示了主子爷,爷叫来过问姑娘的意思。” 简葵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不认识的庶妹庶母还住在后院,虽然自己不认识,但是到底是这副身体的亲人,自己这些日子没有去看过一眼,也着实说不过去,忙点头说:“那便叫她们来吧。你就说我前番身体不好,还养着病,所以没有去看她们。” 婆子连连应着去了。茵茵看她走远,便不屑道:“前几日姑娘病重,不见她们冒头,都不曾问过一声,这会倒是要见了,姑娘且防着点,我听多寿说,她们可不是省油的灯。” 简葵被她逗笑了,说:“你呀,最近倒是和多寿走得挺近,弄什么鬼呢?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茵茵脸红了,说:“姑娘莫要取笑我,我是说正经的。” 简葵毕竟没有前主的记忆,不清楚她们的脾性和关系,只好叹一口气说:“到底是一家子,她们还能害我不成?” 不多时,便见几个高大粗壮,面色不善的婆子带了三个女人上来,正是上次在前堂看到的那三位。一个长脸尖下巴的便是范家庶子范江的生母李氏,另一个是范荷的生母吴氏,早些年歌女出身,颇有些笼络男人的手段,更兼几分徐娘半老的韵味,因此行走间婀娜摇摆,大有媚态。这范荷尽得其母真传,如今虽是阶下囚,却不见半分委顿,只把一头青丝梳得虚笼笼,额前还散落几绺,当真风流妩媚。 三人见了简葵,便上下打量了一番,简葵让婆子们都退出去,自己亲自招待她们。 刚刚请她们都坐下,尚未开口,便听吴氏语气不善的开口道:“我道大姑娘如何不露面,原来是攀上这高枝了。可是了,在这享福,如何还能记得我们在后院受苦?” 李氏敦厚些,便笑道:“大姑娘如今做了太太,也是好事,多少去求一求寨主放了我们罢。” 简葵尴尬道:“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如今也只是被关押在此,并不得自由的。” 第五十章 她已有婆家了? 范荷一直在旁边四处打量,听了这话忽然冷笑一声,说:“长姐怕是压根不想帮我们吧。如今单看你住的这个院子,豪阔奢靡,便知道你在此地位不同寻常。再看你穿金戴银,哪里有人质的样子?想来帮我们说句话也不是什么难事,还是你甘愿看我们在后院受辱?上次看你跟寨主说话便颇为熟络,怕是早就使了狐媚手段,爬上了寨主的床了吧?” 简葵还没说话,便听吴氏喝了一声:“荷儿!此等话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可以说得的么?” 李氏也拦住说:“你这丫头,说话没遮没拦的,她是你长姐,便是寨主看上了,做了主子娘子岂不好?非要和我们一样都关在后院,哪里还有什么盼头!” 范荷回头争辩道:“我又没有说错,她到底凭什么?我哪点比不上她?若是寨主要娶压寨夫人,也该是我!爹爹去年接她来青州的时候,还是个黄毛丫头,登不了大雅之堂的穷酸样子,娘亲难道不记得了?今日我反被关在后头,囚犯一般,她倒比我过得好,穿金戴银,吃香喝辣,我不服!” 简葵在旁边冷眼看着她们几个争吵,算是看明白了,这几个人分明从未把自己放到眼里过,想来之前在家也没少受她们的磋磨,不由得心里升起怒火,但是面上不露,只等她们说完,才笑着说:“两位姨太太也别争了,她说的也不错。凭妹妹的姿色,若是给寨主看见了,便没有我的事了,可这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当初你们又为什么丢下我逃走,让我白白占了这个先机呢?” 一句话噎得三人无言以对,沉默了一刻,范荷才语带讥讽道:“莫说长姐怨恨爹爹不带你走,连我也是怨恨的,你素来不得他喜欢,且已是被张家下了定的,有了婆家,便是是他家儿媳。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算不得范家女儿了,丢下你也便罢了,怎地如今连我也舍下了?” 嗳?又哪里来了个张家?简葵一惊,看向茵茵,茵茵也吃惊的回望着她,两人皆是无言。 范荷见她如此表情,立刻回过味来,说:“长姐,寨主不会不知道你是有夫之妇吧?你竟敢隐瞒婚事去攀他的高枝?爹爹已是收了张家的聘礼,你如今却和这寨主不清不白,勾搭成奸,若是让张家知道了闹起来,你本就名声不好,也倒罢了,但是这寨主强占他人妻室,倒是他怕也颜面扫地,饶不了你的。” 简葵心里暗骂,什么叫我名声不好,什么叫隐瞒婚事,别说他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啊!这又冒出来的亲事是什么鬼,张家又是谁啊! 不过这事已经到如此地步了,也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从容笑道:“爹爹收了人家聘礼,到时候交不出女儿去,自然要退还给人家聘礼,干我何事啊?若是张家闹的急了,便把你嫁过去也是一样的。你不也是爹爹的女儿么?虽然只是个庶出,人家嫌弃起来,未必肯要你,但是事急从权,也只能挂羊头,卖狗肉了。” 范荷一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庶女也罢了,还敢骂自己是狗肉?这哪里是以前那个老实敦厚,软弱可欺的范溪?立时竖起柳眉骂道:“范溪,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想让我替你嫁给那个浪荡公子?你做梦!” 骂完想想不过瘾,又勾起一抹笑容说:“哦,对了,爹爹即便愿意,我也是替不了你的。那张秀春与你私会过这么多次,怕早已勾搭成奸,连你身上哪里有胎记都记得清清楚楚了吧!我一个清白女儿,可是断断做不出这样败坏门风的事!” 简葵一听,内心不由得感慨,我之前竟这么奔放吗?不不不,一定是她在污蔑我。毕竟初夜落了红,那婆子看过,周磐亦是知道的。 想到这她一阵脸红,忙摇摇头,把这些想法从脑海里赶出去,冷笑一声说:“你也少在这血口喷人,这些莫须有的事,我都懒得和你掰扯。我本以为你们是来看望我,商量一下如何自救的,不想竟是找我吵架来了。既是有力气吵架,我看寨主还是对你们太好了,若是饿上几顿,再用一用刑,你们想必就没有这个心情来造我的谣了。” 一听要用刑,范荷不由得后退几步,吃惊的盯着简葵说:“不,不可能,你敢!” 简葵缓缓的站起身,一步一步靠近她,压低声音说:“你猜我敢不敢?” 吴氏忙上前挡在范荷面前,说:“大姑娘,荷儿还小,说话不妨头,我回去好好管教管教她。你是姐姐,莫要与她计较。” 简葵把脸转向她,说:“是吗?她还小,你不小了吧。她方才污言秽语诋毁我的时候,可没有见你上来管教。这么十几年,她都这么大了,不见你管教好她,如今只好我这个做长姐的,替你管教她了。” 看见她们母女惊恐的脸,心里暗暗的叫爽,叫你们欺负老实人,如今我简葵狐假虎威,非得借周磐的势,好好的整治你们不可。 想谁来谁,便见院门一响,周磐健步跨了进来。屋内乱着的几人纷纷回头望去,简葵一眼便看见那英挺的身姿,便转过身朝他一笑。范荷正在惊惧之中,正好看到周磐进来,如此挺拔巍峨,如天神降世,更是心动不已,立时忘了和范溪的争吵,忙伸手把额前的几绺青丝又整理一番,端出媚笑,朝他抛去。心道范溪这样的货色他尚且能看上,没道理不喜欢自己的绝世姿容啊? 谁知周磐竟没有看她们一眼,如同她们透明人一般,径直走到简葵身边,说:“方才在前头有事,听说你叫来了范氏的家眷,便来看看。” 简葵回头望了望后面的三人,冷笑一声说:“是我的错,竟是招了一堆仇人进来。” 吴氏忙忙赔笑道:“大姑娘气性也忒大了,不过是妹妹无心的说了几句,惹了你生气,便是你骂她打她都使得,如何便说是仇人了呢?咱们说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第五十一章 长姐做的事,荷儿都能做 一家人? 听到这三个字,简葵忍不住想要冷笑。好家伙这女人还有两幅面孔呢,之前趾高气昂侮辱自己,这会就是一家人了?她可不会任人骑在自己头上欺凌。于是也微微一笑道:“你说得很是。” 说完又转向周磐,说:“寨主,我的庶母庶妹正是要来这前院找你,说有我爹爹的消息要回报的。你既来了,便让人好好问问吧,看看前番二爷审问的时候,她们交代的可有不尽不实之处。” 三人一听,皆大吃一惊。吴氏忙敢上前笑道:“大姑娘说笑了,前番二当家的来问过,咱们着实不知老爷的去向,已是据实回了,若是知道,如何还敢隐瞒到今日啊?” 周磐只不做声,沉着脸冷眼看着她们。 范荷却忍不住了,开口说:“长姐,你非要如此逼迫我们吗?” 简葵微微一笑,说:“逼迫谈不上,我们皆是人质,为今之计只有交代自己知道的,才能保全自身。我回到范家时间并不长,爹爹习性我一概不知,所以寨主不曾为难于我。但是你就不同了,从小跟着爹爹长大,备受宠爱,如今定然是知道他的去向。如今快些说了便罢,省得受苦。” 周磐听了此言,不由得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丫头还算有些良心,知道自己不曾为难她,还肯帮着自己做个说客? 范荷却已是大怒,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休想陷害我!我不知便是不知,求寨主放过我们母女,不要听这个贱人挑唆!” 话音刚落,简葵还没等得及下去抽她嘴巴,只见周磐眼神冰冷,朝门口侍立的得胜看了一眼。得胜立时进来,狠狠的在范荷脸上扇了一巴掌,啐道:“敢在我们爷面前污言秽语,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范荷白皙的小脸上瞬时出现了鲜红的五指掌印,她惊愕的捂着脸,半晌才反应过来,尖叫道:“你竟敢打我?你们墨金山竟敢动我?我爹不会饶了你们的!”吴氏也忙赶上前去搂住她,心疼不已。 周磐看着她们母女抱作一团,惊惧的望着自己的狼狈样子,冷冷一笑,说:“那你猜,我何要抓你们?” 这几个字说得轻飘飘,却把范荷母女吓得一激灵,只觉寒冷彻骨。吴氏忙在范荷耳边说:“荷儿,如今我们这般境地,你快别再激怒他了,且说点软话吧。”说完又朝她使了个眼色。 她自信自己的女儿美艳妩媚,没有男人能拒绝得了,如今范成福已然不顾她们母女的安危逃走了,自己又被他的仇家墨金山的人抓了来,势必没有个好了局。若是范荷能巴结上墨金山庄的主人,连带着自己脱了困,得了平安富贵不说,还能把那范溪给碾压至死,也不枉她悉心教导女儿一场。 范荷更是瞬间明白了自己母亲的意思。她自小娇生惯养,想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去年爹爹为了巴结张家,便想要和张家结亲。可是那张家的少爷张秀春,满青州谁人不知是个浪荡公子,成日在外狎妓饮酒,连自己爹爹都管不住的。 她听了不肯,便找娘亲哭闹了两次,娘亲想了法子,叫爹爹去丽州县的岳家接了自小养在那里的范溪回来,许给了那张秀春才罢。可是如今遭了难,她们都做了这墨金山的阶下囚,可是范溪竟踩到了自己头上? 她看那周磐英俊高大,又有权势,若是做了他的压寨夫人,势必让人艳羡。可她素来胆小,虽是十分倾慕,却惧于他的冷峻气势,并不敢上前勾引。但是如今不同,只要想到他竟被范溪勾到了手,自己就更加妒火中烧,势必要抢一抢才罢。 思及此,她忙抬头,用一双媚眼看着周磐,放柔了声调,委委屈屈的说:“寨主,荷儿着实不知爹爹的去向,他如此无情的丢下我们母女,荷儿也很伤心。方才怕被寨主误会,一时激怒,才唐突了长姐,荷儿知错了,这就跟长姐道歉!” 简葵听她那甜腻的声音,险些吐出来。知道她是变换了路数,想要装个可怜来勾引周磐。心想,若是周磐因这些微末手段便上了钩,那也太可鄙了。回头偷偷看了看他,只见他若有所思,只是一脸淡淡的坐着,并不说话。 简葵便冷笑一声,懒得再与她们耗下去,便不耐烦的说:“行了,别演了。说到底,你与我都姓范,我便不难为你,你们还回后院去吧。” 范荷却不甘心,忙上前一步,扑倒在周磐面前,期期艾艾的说:“寨主,荷儿知道你与我爹爹有深仇,俗话说父债子偿,我爹爹对墨金山做了错事,我们做女儿的帮他偿还一些也是应当的。荷儿如今已经在此,愿为寨主为奴为婢,伺候在旁……”说毕,便羞怯的红了脸。 简葵简直被她赤裸裸的表白惊呆了,震惊的看望向周磐,只见他仍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范荷,半晌,才低低的笑了一声,脸上却并无笑意,说:“范成福对我墨金山做的事,你为奴为婢便能补偿了?” 范荷听了这话,也顾不上未嫁女的矜持,愈发妩媚的说:“爷若是看荷儿尚且能入眼,便是让荷儿做别的也是使得的。” 简葵和茵茵互相看了一眼,都是一样的表情,吃惊的瞪大了双眼,在范荷和周磐的脸上来回扫视,就等着他的下文。只见周磐听了这话,只是冷冷一笑,衣袍一动,竟伸出脚来,用脚尖抬起范荷的下巴,扫了一眼她羞红的小脸,说:“你倒是说说,你还能做些什么?” 范荷用一双勾人的媚眼朝他看着,若是目光有形,那里早射出千丝万缕的粘腻丝线,把周磐牢牢绑住了。她羞涩一笑,说:“爷让长姐做的事,荷儿都可以做。” 简葵听到她那话里暧昧的暗示,仿佛自己在出卖身体讨好周磐一般,立时气得简直要跳起来,厉声说:“你闭嘴,你到底要不要脸面!” 范荷却把目光投向了她,里面的妩媚无辜立时变成了阴狠的恨意,声音却依然甜腻的说:“长姐,你既说到脸面,那荷儿倒是要和你辩一辩,咱们姐妹,到底谁不要脸面?你既非要说出来,那我也替你瞒不住了。” 第五十二章 她不清白! 周磐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放下了脚,回头看了一眼简葵。简葵只顾怒瞪着范荷,看她要说出什么事来。 范荷看他放下了脚,忙往前爬了一小步,靠周磐更近一点,才含泪开口说:“爷若是要范家女儿,荷儿是清清白白的未嫁女,愿留下来伺候爷。强胜长姐……长姐她隐瞒了已是有夫之妇的事实,不顾廉耻的勾引爷,自己名声尽毁倒也罢了,可连累爷得了贪财好色,强占他人妻室的骂名,真真是罪该万死!” 话音刚落,便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周磐已是一掌拍在了榻几上,震得上面的茶具一阵哐啷啷乱响。他阴沉着脸,盯着范荷说:“你再说一遍。” 简葵早料到她是要说此事,倒也没有十分惊讶,此刻也是愤怒的看着范荷。 “长姐去岁便已和青州城张统领的长子订了亲,已是换过名帖,过了聘礼的,如今实打实是张家媳妇了,此事青州百姓人尽皆知,爷,荷儿不敢乱说,您尽可去使人打探的。”范荷低了头,微微露出笑意来。 “张统领?”周磐一字一顿的说。 “正是!虽还未拜堂,但爹爹也是许张家公子接了长姐出去游玩了数次,就是过夜那也是有过的……”说完,她便暧昧的暗示周磐两人早已不清不楚了。 周磐却蓦地松开了紧攥的拳头。若说别的他尚且不知,但是她的清白,自己是最清楚的。即便她订了亲又如何,她如今还是自己的女人,且这辈子只能是自己的了。 吴氏在旁边偷偷看着周磐的表情变化,发觉他听到这里,怒气竟消弭了大半,便知不妙。女儿所说的不清白之事,本就是她自己捕风捉影,没有实据,既这土匪和那死丫头已是有了那事,自然知道女儿说的是假。 于是忙上前来拉住范荷,笑道:“你这丫头,素来千金小姐一般养在深宅里,又是未嫁的女子,如何能得知这男女之事?这张统领家也是大户人家,岂能不知洞房当夜要验女子清白,夫家方能有颜面?那张公子风月场里的人,这男女之娱最是通晓。便是做尽了别的,也是有本事留住大姑娘的清白的。” 也就是她这种歌女出身,久经风月的人能这么淡定的说出这些来,其他人早就搁不住了。那李氏听她这口无遮拦,早已脸红到脖颈,摇头叹息。得胜茵茵等人更是尴尬的不敢抬头。 简葵听她公然开车,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她果然是当仁不让老司机,想着却是气笑了,指着她说:“到底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原来你们母女一样的厚颜无耻,当着大庭广众的面竟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番话,真是佩服。可惜你泼我脏水也没有用,竟是白费心思了。我自己是否清白,我自己知道便是了……” 话音未落,便听一道低沉的男声说:“我也知道。” 简葵一回头,便看到周磐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那眼神中全是信任,毫无怀疑。她忽然心头一暖,毕竟众口铄金,这又是一个对女子贞操极为重视的年代,一点点的流言都足已逼死一个女子,且让她永世不得翻身。想到他听了这样的污言秽语,却依然信任自己,不由得眼眶湿润,朝他微微一笑。 周磐看她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也回一个微笑,伸出手指朝她一勾,命令道:“过来。”简葵仿佛听到魔咒一般,乖乖的走了过来,才走了两步,就被他一把拉住,搂进了怀里,心疼的问:“她们以前也这样待你?” 简葵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周磐感受着她那小脑袋乖乖的靠在自己胸膛上,仿佛自己是她全部的依靠一般,心里更是愧悔,不由得给她找了借口,也许那日她看到这三人其实是认识,不想与她们相认,才故作不认识?却被自己认作是细作,差点掐死……思及此,更是一阵后怕,说:“以后我不许任何人这样对你。” 说罢便回头朝得胜说:“你还没听到么?她们竟在我屋子里污言秽语,诋毁姑娘,还不快发落出去!” 得胜忙一叠声的应了,叫了外面等候的几个粗壮婆子进来,押上她们便要走。 吴氏三人看这情况急转直下,更平白的被喂了一口狗粮,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挣扎求告,哭泣不止。范荷更是不敢置信,自己的魅力竟不如那个木头般的乡下丫头?于是执意不肯下去,哭得梨花带雨,爬到周磐脚下,想去抱他的腿。 谁知周磐素来不喜别人近身,早已露出厌恶的神情,将她一脚踢开,朝下面几个婆子说:“你们都是死的不成?原本看在姑娘的面子上,宽待她们住在后院,如今竟欺辱到姑娘头上,便都送到地牢吧。” 几个人再不敢拖延,上前按住,又看范荷和吴氏哭骂不止,有个婆子便从怀中掏出一个脏兮兮的手帕,把吴氏塞住了嘴,才拖了下去。见这一团忙乱,周磐又伸手止住得胜,说:“今日她们在此说的话,我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知道。去了地牢,若是她们再敢乱说话,直接打死,不必来回!” 得胜忙点头,一挥手,婆子便像拎小鸡一般,把三人拎了出去。待几人被拖走,室内也安静了下来,他也沉默的坐了一会,问:“张家的事,为何不说?” 简葵心里的感动一瞬间消失了,心里暗骂,狗男人害自己白感动一把,到底还是介意这事?于是撇嘴道:“你又没有问过我。” 周磐声调忽然变冷,问:“你是为了他,才不肯嫁我?”想到她竟然是别人的未婚妻,他便喉头郁结得喘不过气来。早知如此,他该早些去掳了她来,才不会让任何人有觊觎她的机会。 简葵顿时无语,这都哪跟哪啊,她也才知道有这个姓张的存在好吗?但是该如何解释呢?她想了想,说:“跟别人没有关系,我自己不想嫁的。” 周磐却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心脏都揪紧了,直逼近到她的面上,咬牙切齿的问:“你喜欢他?” 简葵忙摇头,此人鼻子眼都没见过,谈何喜欢? 第五十三章 怕我吃了你? 可是醋意上头,周磐已然红了双眼,问:“那你和他是否私下见过面?”她听了这话,不由得猛的抬头,惊诧的望向他,问:“你到底还是相信她们的谣言了?” 周磐握紧了拳头,说:“我信你是清白的,但我……”咬咬牙,他终于老实的承认道:“我想到你被别的男人当做自己的未婚妻,我只想杀了他。” 呃……简葵头上三道黑线,无语半日,才说:“这亲事是我爹定下的,我不知情,且不同意。那姓张的莫说喜欢,我见都没有见过。况且方才又听说是个纨绔子弟,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便是死,也不会嫁给这种人的。”说完,又委屈巴巴的抬头看着周磐说:“再说,如今我被你掳了过来,关在这里,更不可能与他有任何交集。” 周磐听到这指责,不但没有愧疚,反而放松了面上的肌肉,带了一丝微微的笑意,抚摸了一下她的头说:“你说没有便没有,我相信你,以后再不许说死字,明白吗?” 简葵只不信他,回过头不去看他,赌气说:“你根本不信我,你只是口头上说说信我,心里却在怀疑我和姓张的有过首尾,方才你当着她们,说你知道我的清白,也是假的,对不对?” 周磐立马投降,轻抚着她的背,说:“是我的不是,我听说你差点成了别人的妻子,一时着急才如此。从前的事不再提了,以后你只能是我的,谁也不许觊觎!只我从未怀疑过你的清白,深知你与他并无任何不妥。”说毕,看她仍是气鼓鼓的,只得又哄小孩子一般把她搂在怀中,打叠起十二分的温存去安慰她。 半晌不听她的动静,低头一看,才发现怀里的人儿竟是在哭。眼泪已经濡湿了他前襟的衣衫,一片温凉。他用粗糙的大手去擦她脸上的泪,卑微讨好的笑着说:“你这个小娇包,我说了信你,为何还要哭?”简葵微微偏头躲开他粗砺的大手,泪眼盈盈的说:“我不信,她们暗示了你那么多,如今即便落红也不能证明清白了,你会不怀疑?” 周磐抱着她,感受着她的柔软馨香,低下头在她耳畔哑声说:“我信,因为我是男人。” 简葵感受到他的热气吹拂在耳畔,忽然一阵战栗,不自觉的止住了泪问:“什么?” 他轻吻她白皙的脖颈,低低的说:“因为我是男人……” 简葵一阵酥痒羞赧,他这暧昧的话,加上那密密实实落下来的轻吻,酥酥麻麻,不自觉已经软了半边身子,虽然脸已经红成了番茄,还是忍不住说:“可那天……那天你喝醉了……” 他的吻逐渐绵密的的布满了她雪白的脖颈,气息已不再安稳,变得粗重起来。看着她白皙的面颊绯红,如春日桃花一般娇艳,甚至已经羞红到了脖子,顿时更如火上浇油一般,头脑中那根克制的弦崩断了。他无法再忍耐,嘶哑了声音说:“其实我并没有醉,如今我还清晰的记得那夜发生的一切。若是你不记得,我这便带你回忆一番。” 简葵早已意乱情迷,竟没有任何反抗,只是羞怯的把脸埋进他怀里,不敢面对他,娇羞的说:“我……伤还没好……” 得胜办好事回来,只见茵茵一人站在院子门口,便过去问:“你这傻丫头,这眼看就伺候午膳了,你怎么还站在这躲懒?”说毕便要推门进去。 茵茵抬头看见是得胜,忙伸开手拦住,低声道:“得胜哥,你且先停一停。”得胜不解道:“我急着去回爷的话,你莫要拦我。” 茵茵仍是不肯让开,只是面带羞红,往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得胜跟着她的眼风,往里一看,只见主屋大门紧闭,愣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笑道:“我道你这丫头傻,原来不傻。也罢,如此看来,这午膳怕是用不了了,让厨房直接备晚膳吧。”说罢,又说:“你还不趁机去歇息一会,想来一时半会不叫咱们进去使唤,走罢,得胜哥今日带你吃些好的去。” 茵茵本是小孩脾性,一听如此,便高高兴兴的跟他自去不提。 简葵一觉睡醒,已是天都擦黑了。屋子里还没上灯,昏暗不明。即便如此,也能看到凌乱的衣衫散落一地。她忙回头看向身边,又是人去床空,不由得松一口气,幸而他已走了,不然她还不知如何面对他。暗暗骂着自己,明明知道迟早要和他决裂,如何还经不住他的诱惑,又一次和他…… 正埋在枕头上哀嚎不已,便听见房门一想,随即是茵茵的声音:“姑娘,你醒了?” 她连忙拉起被子,盖住自己裸露的肩头,说:“那个,你……先别进来,等我一会。” 就听见茵茵噗呲一笑,说:“好好好,我不进去,沐浴的水已备好了,姑娘快些来,主子爷等你沐洗过了一起用晚膳呢。” 简葵听到她话里的笑意,更是羞愧得用被子蒙住了脸,闷哼一声表示答应了。待又听到门响,知道茵茵出去又关上了门,她才起身去洗漱不提。 待她收拾齐整,对着镜子反复检查了几遍,确定衣服已经严严实实的遮住了身上的红痕,才踏出了沐房。刚刚迈进主屋,便见晚膳都已摆好,周磐正端坐在桌前,带着三分笑意看向她。那一本正经的俊脸,和意动情迷时判若两人。想到这些,她顿时又羞红了脸,不敢迈步过去。 周磐却朝她勾勾手,说:“过来。” 她撅起嘴,我是狗吗?怎么老是这样?心里腹诽着,便慢慢的走进去,离他远远的坐了。 周磐看她坐那么远,仿佛怕自己吃了她一般,顿时不悦的又勾勾手,说:“过这边来。” 简葵嘟嘴说:“不要。” 周磐无法,只好宠溺一笑,摇摇头,站起来自己挪到她身边坐下,在她耳边悄悄的笑道:“你怕什么?怕我吃了你?” 第五十四章 她不想要? 那个吃字说得极其暧昧,简葵顿时感觉到连耳朵都烧起来了,只好轻推了他一下,说:“你闭嘴,不许再说了!”周磐看她窘迫,更是心情大好,哈哈大笑说:“好好好,快些用些饭罢,午膳也没吃,怕是饿坏了。”说毕便给她夹菜。 简葵忽然想起什么,挥手叫了茵茵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茵茵迟疑的看了一眼周磐,才转身下去。周磐看她们主仆之间嘀嘀咕咕,倒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把那些鱼肉等物都夹了来,在她碗中又堆了一座小山。 简葵抗议道:“你不要再夹了,我哪里吃得了这许多!” 周磐根本无视她的不满,说:“你今日累着了,需多吃些。”简葵听了顿时脸色爆红,也不再理论,只把头低了,尽力不去看他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俊脸,默默的吃起来。周磐仿佛得到了逗她的乐趣,轻笑出声,心情极好。 刚吃了一会,便见茵茵进来,犹犹豫豫的说汪嬷嬷在门口求见,说着还用求助的眼神看着简葵。简葵仿佛得了救星,忙朝她使眼神,茵茵只是摇头,不敢说话。周磐看她们两个用眼神你来我往,只不说话,不由得好笑,问:“你们在弄什么鬼?怎么这般鬼鬼祟祟的。” 说毕抬头看了看外面,见汪嬷嬷垂手站在廊下的灯影里,便朗声说:“汪嬷嬷有事?进来回话。”简葵听了,顿时不敢动,尴尬的看着他,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汪嬷嬷得令,躬身进来,先是把眼神在简葵身上停留了一瞬,才低声向周磐说:“回主子爷,是范姑娘她……” 简葵忙说:“那个,我没事了,汪嬷嬷你去忙吧。” 汪嬷嬷正犹豫着是否退下,便见周磐又问:“到底是何事,这样遮遮掩掩的?” 汪嬷嬷眼一闭,心一横,说道:“回主子爷,是范姑娘刚刚使丫头来,跟老奴要一碗……一碗避子汤……因没有听到主子爷的意思,所以老奴特来请主子爷的示下。” 周磐脸上带着的笑意凝固了,他缓缓的放下手头的筷子,深深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简葵。她此刻正仿佛做错了什么事一般,低低的埋着头不敢看他。 周磐忽然想起第一次,婆子来回时便说她急急的喝净了药,第二次是汪嬷嬷说她空腹便喝了药,为了更有“效用”?这次,竟主动跟汪嬷嬷要了药来吃,她便这么嫌弃自己,不肯要自己的孩子么? 想到这,他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只摆摆手,示意汪嬷嬷下去,茵茵一看他脸色不善,也不管伺候简葵吃饭了,忙忙的跟着汪嬷嬷溜了。 好半天,没听到动静,简葵偷偷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周磐,正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见他此刻一扫之前的志得意满,却是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水,吓得一抖,忙挤出笑容来,说:“那个……我……好像安全期,没有也无妨的……” 安全期又是什么鬼?周磐没心情和她理论这个,只冷冷的说:“看来我昨日的话都白说了。” 昨日什么话?简葵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昨日不是谈崩了么?自己还是带着气睡着的。想到这,她也生气起来,嘟起嘴说:“你有什么可生气的,我是替你省事了。我主动要,倒省得你赏了。” “那是以前,以后再不许喝那药了。”看到她生气,周磐按照国际惯例投降了,退了一步。心里也带了一丝愧疚,毕竟前头两次,都是自己让她喝的那药,不许她有自己的孩子。可是那时候,哪里想到会有栽在她手里的一日? 简葵点点头,说:“好,不喝便不喝,那苦药谁爱喝?但是你以后不许碰我。”说完,饭也不吃了,站起来便要走。周磐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拉住她,问:“你就这样不想要我的孩子?” 简葵甩了一下,没有甩开他的手,只好把身体转过去,不看他,说:“对,我现在根本不想要孩子。” 周磐拉着她的手僵了一下,尽力去克制语气里的怒意,问:“为什么?” 简葵也是执拗的背对着他,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周磐果然是熬不过她,再次让步道:“也罢,你如今身体还没有好全,不要就不要罢。”说完又稍微使了点力,把她拉回到自己怀中,低低的在她耳边说:“且先放过你,等你身体好了,必得给我生十个八个孩子才罢。好了,不许生气了,快把这些都吃了。” 简葵听了这孩子气的话,差点绷不住笑出来,忙强忍住了,仍是板着脸,从他怀抱里挣扎出来,坐到自己的碗前面去吃饭。周磐认命的看着她肯继续吃了,才放了心,摇摇头,也拿起筷子。 简葵忽然又想起一事,便说:“后日便是中秋节了,我收到定王府送来的请帖……”话音未落,周磐便把筷子一放,斩钉截铁的说:“不许去。” 简葵一听,立刻抬起头,吃惊的问:“为什么?” 周磐冷了脸,压抑着一丝怒气说:“就是不许。” 简葵看他那不容商量的脸色,忽然又撅起了嘴,赌气说:“是,周寨主有令,我区区一个人质,岂敢不从。” 周磐听她又唤自己周寨主,不由得气结,咬牙切齿半天,终于说:“你明知道你于我不是人质!” “那我有自由吗?”简葵反唇相讥。 “不让你去是因为……因为……”周磐实在说不出口是忌惮定王,不想让他多看自己的女人一眼,尤其是知道他还觊觎过她。 简葵却不给他思考理由的机会,追问道:“因为什么?” “因为你伤还没好!”周磐终于找到了理由。 “你今天不是亲自检查了?”简葵忽然脸皮厚的说。不自由,毋宁死,牺牲这点矜持算什么? 周磐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句话,思及前番的激情缠绵,是自己理亏在先,因此反倒是无话可说了,只好气恼的瞪着她。 第五十五章 撒娇的女人最好命 简葵见终于扳回了一程,不由得暗赞自己,人至贱则无敌,诚不我欺!于是心情大好,露出无害的笑容,甜甜的说:“我在床上躺着养了半个月多的伤了,实在是憋闷,你便同意,好不好?”说着还蹭了过来,双手抱住他的铁臂,轻轻摇晃着,还用一双明亮的,可怜兮兮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周磐心里暗暗的恨道,今日我已经让步了太多次了,你此刻即便再怎么撒娇,我也不会同意你去。刚刚了结了姓张的事,又出来一个定王?把自己的女人送到一个觊觎她的男人面前,这种事比杀了他还难受,于是只冷哼一声,不去看她。 简葵看他竟不为所动,又放低身段,说:“你若是不放心,你陪我一起去可好?我保证寸步不离你,就乖乖的跟着你,行吗?” 周磐听了这话,拧起剑眉,终于忍不住回头说:“自然是跟着我,难不成你还想自己去?” 简葵听了这话,双眼一亮,笑嘻嘻的仰望着他说:“那你便是同意了?” 周磐怕自己心软,忙不去看她的眸子,只把脸转向一边,冷声说:“我不同意。” 简葵笑着站起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整个柔软的身躯都贴在他坚实的背上,把脸蛋轻轻的贴在他后颈光滑黝黑的皮肤上蹭着,撒娇的说:“你就是同意了!”说完,从后面凑过来,在他右边脸颊上一亲,说:“不许反悔!” 这温暖湿热的一触,周磐脑海里最后一根弦终于崩断了。好吧,她的撒娇,果然是足够杀光他所有的意志。他放松了紧绷的表情,仍不死心的说:“说到底,你身体还没好全,如何禁得住这样颠簸?” “二爷说了,我们明日便出发,且行且玩,既不用着急赶路,又可以多欣赏沿途美景,一举两得。”简葵兴奋的说着。她怀着一种要去旅游的心态在期待着这件事,竟没注意周磐刚刚放松的表情又紧绷了起来。 “怀衷说的?”周磐想起昨日回来时,在马厩里看到她和陆怀衷两人开怀的笑容,不由得又是一阵醋意上涌,说:“他倒是周到,安排得如此妥帖。也罢,便按他说的,我们明日便出发。我带你一走几日,这山庄不可无人驻守,就留怀衷看家吧。” 简葵听了,不由得一愣,眨巴了几下眼睛,替陆怀衷鸣不平:“那怎么行!他昨日说要一起去的。” 周磐朝她一笑,一字一顿的说:“他,想得美。” 第二日一早,茵茵便打点好了出门的行装,周磐又特地让人在自己的马车上铺了厚厚的软垫,茵茵陪着简葵坐在里面,自己则骑了马,带着小厮依马车而行。为了掩人耳目,还特命了跟随的下属都乔装了,暗中保护。 陆怀衷虽然被大哥嫌弃,但是到底是定王亲自下帖请的客人,代表着墨金山庄,且此行势必会遇上太子和琼王,少不得要他们兄弟二人周旋,因此周磐也善心大发,许他随行。陆怀衷已是许久没有出过门了,正想出门透透气,便也带了一队人马跟随。山庄自有各个当家的坐镇,倒也无碍。 从墨金山庄出来便是下山的路,简葵刚出来便掀开车帘往外看着,一则确实好奇,二则也想趁此机会记一下路线,日后用得着。走了不多时,便经过一片树林,一侧是汪洋的湖面。她一阵恍惚,才想起那便是自己溺水,又被定王救上来地方。想到自己刚刚醒来,还以为定王是天神下凡一般,又想到后来骗定王说自己是墨金山庄的下人,结果一下子就被识破了,随即又想到在定王府里那几日的生活,想起了霹雳那傲娇的小样,又想到了墨墨,不由得温柔一笑。时隔个把月,当时的场景皆历历在目,却又仿若隔世。 周磐一直骑马走在马车的旁侧,见她掀起车帘,定定的望着那片草地,竟是当日他发现四乘马车车辙印痕的地方,便忽然想起当日的事来。看她这微微一笑,十分温柔,竟与往日大不相同,心里顿时一紧。 她想起来什么?当日她和定王发生了什么?自己从定王府找到她时,只挂心她的安危,并没有细问此事,现在想来怕是大有故事。又想起定王曾要纳她做妾,她这次又执意要去定王府中参宴,两人若是见了面,怕是不少离后别情要诉……越想越觉得一股酸意上涌,于是便按捺下心里升起的郁结感,佯装不经意的说:“当日的事,你还未说与我听。” 简葵没有注意自己的表情管理做得太失败,听他一说话,未及收敛,便仍带着点笑意看向他,才发现他的脸色黑沉,一双黑眸正沉沉的盯着自己。她忙正色坐好,想到在古代,讲究男女授受不亲,有身体接触那可是大事,更何况定王给自己做了人工呼吸,虽然只是救命,到底是肌肤接触。若是让周磐知道,怕是会更加忌惮定王。她忙避重就轻的撒谎道:“当日的事,我……我昏迷过去了,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等我醒来,就已经在定王府中了。” 周磐面色凝重起来,绷紧了脸上的肌肉,说:“是么?既昏迷了,你如何还记得此地?怎的我一问你便知是定王之事?” 简葵在说谎上着实没有经验,发现圆不回去了,只好勉强糊弄道:“我……我当时醒了一下,然后又昏过去了。”心说你爱信不信,我反正信了。 周磐自然是不信的,又耐心的说:“若是当日定王不在,你许是就白白送了小命,我是感激他救了你的,因此你实在无需瞒我。” 简葵争辩道:“我没有瞒你,我们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说完忽然觉得自己实在不善于说谎,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是么?定王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周磐见她执意不肯说,心里更加酸涩,只好把怒火都转移到定王身上,腹诽不已。 陆怀衷虽在山庄的事务上极为精明,但是男女之事上却是迟钝至极。原是骑马与马车并行的,此刻听得这二人的对话,心无城府的笑道:“大哥不必对定王爷有如此偏见,定王爷素来名声在外,极是贤良的。定不会无故占女子的便宜,且当日他还带了姬妾随行,我亲耳听到马车里有女子嗽声的,想来定然不会……”说到这,他仿佛意识到什么,忽然住了嘴,默默的拉住马缰,不着痕迹的蹭到队伍的后面去了。 第五十六章 墨家客栈 周磐果然神情更加不虞,如箭一般的眼神凌厉的直射向简葵,她感受到了那冷意,嘿嘿干笑一声,放下了车帘,把周磐的目光阻断了。周磐冷冷的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路程都是难堪的沉默。知道周磐在外面默默的吃醋,简葵虽然无辜,到底还是觉得理亏了些,便安静的窝在马车里,不敢再掀开车帘。即便这样,她仿佛也能感觉到周磐那火热的目光,正穿透车帘瞪视着自己。 一路在沉默中下了山,又走了个把时辰,便远远的看到青州城的城门了。时近正午,出城和进城的人数都是最多的时候,因此城门口人来人往,颇为热闹。简葵兴奋的从车窗里朝外张望着,她虽然前番也逃出去过,但是到底关在定王府里,不曾出门过,因此这次才算光明正大第一次出门,第一次体会到这大齐的人间烟火气息。 看到这些拖家带口,携妻负子,穿着粗布衣服的老百姓,她才有一种穿越的真实感。守城的兵士没有不认识周磐的,见了以后纷纷口呼周大当家,又躬身行礼,周磐却仍沉浸在怒意里,视若无睹,面黑如铁的进了城。 简葵则是神经大条的早已忘记了此事,开心的从马车里往外望着,只见琳琅满目的茶楼酒肆,叫卖声,招揽生意的声音此起彼伏,各种见所未见的摊贩更是让人目不暇接。由于这青州城紧邻京城,颇为繁华,所以百姓也是颇为和乐,街头说书的,卖艺的更是屡见不鲜。 她的两只眼都不够看的,心里默默的感慨道,这可比电视剧里看到的热闹多了!恨不得立刻下车去看看,可是一回头,便看到周磐又射向自己的目光,只好假笑一下,默默的缩回了头。周磐虽然生气,却也知道她坐了这半日马车,已是疲累了,又心疼又生气,只好冷冷的说:“再忍耐一会,前方便是客栈了。” 客栈正在青州城的繁华处,马车停下,掌柜的便带着小厮迎了出来。周磐和陆怀衷等人下了马,小厮们忙牵了马下去。得胜一路小跑上来,和茵茵二人一前一后的扶着简葵下了马车。她下车站稳后,抬头望去,只见面前是三进的高门大户,门头上挂着牌匾,上书“墨家客栈”四字。周磐已是上了门口的台阶,站在上面,脸色沉郁的看着她缓步走上来,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语。此前在马车上,她一直躲着自己,现在看到她在眼前,他恨不得马上把她拎回客房,细细的查问一番。 简葵见他如此阴冷的表情,也来了气,干脆不理他,把他当透明的一般,一错身便进了客栈,只气得周磐直瞪眼,也跟着她进了大门。进屋后,她环视一圈,只见一楼是桌椅等物,想来是供住店客人用膳的大堂。此刻却一个客人也没有,寂静非常,估计掌柜的知道这老板要来,早已清场了。 掌柜的不知她的来头,只见与两位当家的一同前来,又是未嫁女的打扮,便也殷勤的上来说:“主子爷,您素日来住的天字号房早已收拾好了,小的又自作主张收拾了几间上房,请二爷和这位姑娘先去安歇片刻,小的这便去后厨安排午膳。” 简葵回头一看,见陆怀衷也站在自己的身后,便特意不去看周磐的黑脸,朝陆怀衷说:“二爷,你前番说的闲桂楼,距离这里远吗?” 陆怀衷偷偷看了一眼大哥的神色,才说:“倒是不远……” 简葵微微一笑,问:“那你前番说请我去闲桂楼吃糕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如今可还作数?” 陆怀衷想起当日的话,便点头微笑,说:“自然是作数的,小事一桩,何足挂齿?” 简葵也笑了,点点头,回头朝掌柜的说道:“那太好了,掌柜的,不必准备我们二人的午膳了,我和二爷去闲桂楼,尝尝他们的手艺。”说罢又朝茵茵说:“你去把行李归置一下,先回房歇息吧,不必跟着了。” 说完挑衅的看了周磐一眼,回头就往外走去。周磐此刻正冷冷的看着二人你来我往打哑谜一般,默契非常,脸上更是阴云密布。陆怀衷正欲跟上,忽然想起什么,讪讪的朝周磐看了一眼,不想正好碰上他一记凌厉的眼风扫来,吓得一抖,忙正色干咳一声,勉强发出邀请道:“大哥,闲桂楼糕点做得极好,你要不要一起去?” 周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不理他们,只带着点威慑看着简葵,那目光里写满了“我看你敢去”几个大字。简葵也不去管他,带着笑朝陆怀衷说:“快走吧,吃过午饭,咱们再在城里好好逛逛,可好?” 不待陆怀衷回答,周磐终于忍不住出声说:“不许去。” 简葵皱眉回头,想了想,把两只白嫩的拳头并起来,往他面前一伸,嘟着嘴看他。周磐没料到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下意识的伸手去握她的手,却被她躲开,说:“你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犯人一般看管着我,那你拿绳子来,把我捆起来好了,还省得费这些唇舌。” 周磐一时无语,看着她那生气嘟嘴的小脸,恨得暗暗咬牙。半晌,看她还是举着拳头等着被绑,只好认输,绷紧了脸上的表情,说:“既这么想去,我带你去便是。怀衷,你留下。” 简葵却不肯,嫌弃的说:“不要,你平白这样给人脸色看,谁吃得下饭去?” 周磐不想她竟然还敢拒绝自己的让步,顿时一僵,语气忽然变冷,带着点怒气说:“你再说句不要试试?” 简葵偷偷的审视了一会他的表情,发现他好像真的生气了,于是立刻怂了,不再继续拨火,说:“那……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难得今日我们一同出来的,让二爷一个人待在客栈有什么趣儿,就一起去吧。” 周磐的目光在她带着希冀的大眼睛上停留了一刻,便冷哼一声,转身朝外走去。 简葵回头朝陆怀衷一笑,比了个成功的耶,陆怀衷也被她逗笑了,再看周磐高大的身影已经走出了客栈的大门,二人忙疾步跟上。 第五十七章 连理枝步摇 周磐虽然生气,但是顾虑到简葵的脚程慢,特地放慢了脚步,让她能跟上自己。简葵融入在这市井热闹里,更是兴奋得东张西望,看什么东西都稀奇。几乎每个摊子都要停下来仔细看看,赞叹一番。因此走得更加慢了。 陆怀衷是和她并行的,看她好奇的样子,便笑道:“你也是在这青州住了快有一年了,怎么仿佛第一次来一样?” 简葵心说我可不就是第一次来么,别说是青州,这个世界的一切,我都没有见过呀。面上却带了几分失落,道:“我没有出过门……” 前面走着的周磐脚步一顿,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怜惜。她自小在丽州县外祖家长大,或许还算自由自在,到了青州,那范老贼定然是每日把她关在府里,不许出门的。如今落到自己的墨金山庄,也是关着没有出门,难怪今日非要出门去什么闲桂楼不可,这样一想,不由得把前番的怒气消弭了几分。 陆怀衷听了,也是同情不已,说:“那你看看这里有什么喜欢的小玩意,若是中意,我买下送你。” 简葵在这个世界可是一个实打实的穷鬼,刚刚就看到不少喜欢的,可是既囊中羞涩,又不好意思去跟前面如山一般矗立着的男人去讨要,只能遗憾摇头。听了这话,不由得神色一亮,问:“真的可以吗?” 周磐却头也不回,冷冷的说:“不可以。” 简葵气得跺脚,正想说话,周磐就说:“想要什么,和我说便是,不劳怀衷破费。”让别的男人送她东西?即便是陆怀衷也不行! 简葵由怒转喜,上前一把挽住他的手臂,说:“那我现在就喜欢这个。”说完就指着旁边一个摊子上卖的一根银步摇。这根步摇做得颇为精巧,虽说没有太多的装饰,做成的造型却是两根藤萝扭结在一起,上面皆开着细小精致的花瓣,到了顶端又融为一体,还垂下了累累果实一般的步摇,晃动之下发出叮咚叮咚的好听的碰撞之声。 周磐素来对女人所用之物不甚在意,更遑论精通了,于是只看了一眼,见是银质的,立时想起之前差点刺死她的那支银钗,便皱眉道:“这些摊子上的玩意儿都太过粗陋,这是银质的,也不好。你既想要首饰,我带你去金缕翠玉楼挑选。”说罢便回身要走。金缕翠玉楼乃是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卖的首饰也都精美昂贵,与这地摊货简直是云泥之别。 那摊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是一个极会做生意的,扫了一眼他们亲密挽在一起的手臂,便笑道:“娘子果然有眼力!只大爷有所不知,这个步摇虽然只是素银打造,却颇费人工才做成这样的造型,是很好的意头。” 简葵本就不舍得走,便强拉住周磐站住,笑问:“是何意头啊?” 那摊主笑得更加热情,道:“它有个名字,叫“连理枝”,是我师傅亲手打造的,他老人家如今已经仙逝,世间只此一支了。你看它可不就是两支藤萝纠缠在一起,还结了这些累累果实,正是夫妻长久恩爱,不离不弃,多子多福的意头,可不好?” 听了这话,简葵不由得红了脸,忙松开了周磐的手臂,说:“你别胡说,我还是未嫁女,既有此意,那我不要了,快走快走。”说毕便回头走去。 不料这话却正好说进周磐心里,一把把她拉住,回头对摊主说:“果然是极好的意头,我要了。怀衷,付钱。” 说罢便拿起那支连理枝,不由分说的插在简葵的发髻上,低头审视她的小脸,见她仍是红潮未褪,娇美异常,不由得心内一颤,把前番的郁气散了个干净,低低的轻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要的,必得天天戴着,不许拿下来。” 因周磐素日出来从不带荷包,若是有用钱的地方,都是得胜跟在后面便付了,今日没有带得胜,便由陆怀衷代劳了。陆怀衷明知如此,却因和摊主一起吃了好大一口的狗粮,故意不满的说:“大哥不是说不劳我破费么?如今这发簪,可还算是我送的?” 周磐回头淡淡一瞥,只揽了简葵便走。陆怀衷立刻住了嘴,瘪瘪嘴,忙拿出荷包付了钱,向前去追二人了。 经此一番插曲,周磐心情大好,不再独自走在前面,而是紧紧的挨着她,又伸手护在她旁边,生怕这路上人来人往,有人碰到她。看到她被有趣新鲜的玩意儿吸引了注意力,也会停下来陪她看一看,就像最寻常的夫妻一般。若有她喜欢的,便让陆怀衷付了帐拿着,一路下来,竟买了不少东西。 待陆怀衷怀里再也拿不下的时候,终于到了闲桂楼。 果然如陆怀衷所说,闲桂楼距离墨家客栈并不远,都在闹市的中心,但是三人却走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才到。第一次陪女人逛街的两个大男人看到闲桂楼的门头,终于松了一口气,周磐因记挂着她伤病初愈,怕她经不得如此劳累,便低头问:“累了吗?” 问完都觉得多余,只见简葵兴奋的小脸都红了,一副活力十足的样子,与前段时间病恹恹的她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个人一般,不觉也莞尔一笑。 陆怀衷已是快他们二人一步进了闲桂楼,因他常来,掌柜的识得他,忙躬身迎上前来,令小二接了他手里高高一摞锦盒,又作揖恭敬道:“陆爷今日来,怎的也不让下属先来通禀一声,小的们好出门相迎?”说罢,便往二楼雅座引。 陆怀衷一指门外,说:“今日有贵客,快些去迎进来。” 掌柜的往外一看,只见一个气势迫人,不怒自威的高大男子带着一个姑娘进来,那男子虽一身玄衣,带着墨玉的冠,却如同黑面神一般,着实令人胆寒。旁边的姑娘倒是一张白嫩的能掐出水的娃娃脸,看着年岁不大,却颇娇嫩可爱。若是寻常姑娘,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只怕早吓死了,这姑娘却神色颇为淡定,带着点笑意四处打量着。 掌柜的素来会识人的,此刻只小小的愣了一下,待认出眼前之人,吓得一抖,忙躬身趋前,深深的一揖到底,恭恭敬敬的说道:“大当家今日竟贵步临贱地,实属小的荣幸,不知大当家有何指教?小的有失远迎,恳求大当家勿要见怪才是。”说毕只躬身低头,不敢抬头看。 第五十八章 她的未婚夫 简葵因着素日拿捏周磐习惯了,并不知他在外竟是如此被人惧怕,不由得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周磐淡淡的一点头,说:“掌柜的客气了,听说你家糕点盛名在外,今日便来尝一尝。” 掌柜的明显松了一口气,一叠声的说着不敢不敢,有请有请,便引三人往二楼雅间去了。 这闲桂楼装修得十分雅致,进门便弥漫着桂花的香甜气味,到了二楼,雅间门窗上更是各处都有桂花的雕刻,这里竟还是个主题饭店?想到这,简葵不由得笑出了声。 “你喜欢这里?”周磐敏锐的发觉了身边小女人的情绪,便问道。 简葵点点头,说:“喜欢,这里好香,装修得也很雅致。” 周磐点点头,朝陆怀衷说:“那你便着手拿下来吧。”陆怀衷听了,只好无奈点头而已。 “啥?”简葵一头雾水,拿啥? 二人却没有回应她,坐定之后,掌柜的又殷勤的亲自端茶倒水,不多时,便有小二鱼贯而入,把那山珍海味满满的上了一桌。 全部准备好以后,周磐便挥手让掌柜的出去自去忙,不必在此伺候。掌柜的如临大赦,才躬身退了出去。 待雅间内只剩三人后,周磐把筷子放到简葵面前,说:“你还不饿?”简葵看着这些食物都做得精致,色香味俱全,早就食指大动。听到他问这个,立时如小狗一般点头,周磐便轻轻扯动嘴角,微微一笑说:“那还不快些吃。” 闲桂楼的美食果然名不虚传,点心更是像陆怀衷说过的一般,趁热吃更加香气浓郁,唇颊留香。简葵吃得不亦乐乎,两个大男人看她吃得如此开心,也不觉莞尔。 刚刚吃毕,掌柜的又带了人斟了茶水来,殷勤伺候着。忽听楼下一阵吵闹声,简葵因临窗坐着,便推开一条窗缝朝下看,只见楼下有个华服男子正在带着一队人打砸对面的馄饨摊子。摊主夫妇皆跪地苦苦哀求,这男子只是不理,直把个摊子砸得稀烂才罢。路人围观者众多,却无人敢上前阻拦,任由那人作恶。 简葵吃惊的回头说:“你们快来看,这人是谁啊,竟敢这样嚣张!别人怎么惹了他了,就至于这样横行霸道?” 周磐和陆怀衷只是坐着,并不站起身去看热闹,也并不关心这些小事,见简葵一脸震怒,掌柜的也趋前看了一眼,叹道:“冤孽呀!姑娘这对夫妻姓杨,生有个女儿,乳名柳儿的,年方十五,生得白净清秀。前番在这摊子上帮忙,不想被这霸王见了,非要抢了去做妾室,这杨大郎如何肯依,便把女儿远远的送去了亲戚家,躲这祸事。不想这霸王却日日来闹,非逼他们交出女儿才罢。” 简葵听了,震怒不已,再看周磐和陆怀衷,却仍是淡淡的。想他二人本是土匪出身,怕此等事也是见惯不惊了,不由得更是不满,冷哼一声说:“竟还有这样没有天理的事,官府也不管吗?” 掌柜的苦笑道:“官府?官府都快成他家开的了,如何敢管?” 简葵正要说话,忽听周磐淡淡的问道:“此人是谁?” 掌柜的一听,忙回身正欲回答,便见这男子已带了人大摇大摆的进了闲桂楼的大门,在楼下大声喊着掌柜,只好一叹气,躬身道:“二位的当家的且坐,小的去去就来。”说完便急急的出去了。 简葵看这人也进了闲桂楼,顿时胃口全无,站起身说:“我也不吃了,遇上这种人,真是晦气。”周磐陆怀衷二人看她着实生气,便也放下杯子,说:“既如此,我们回去吧。” 简葵点点头,回身便走出了雅间的门。刚刚走到楼梯口,忽见楼下那个正拎着掌柜的衣领叫嚣的华服男子看向自己,她冷冷的白了他一眼,只管下楼去。 谁知那男子竟丢下掌柜的,三步并作两步,堵在楼梯口,抬头望着简葵,阴阴一笑,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范大姑娘,这些日子不见,你把爷都忘了?”说完便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简葵。 简葵一脸厌恶,说:“滚开,好狗不挡道,我又不认识你。” 此时周磐二人也已走到了楼梯口,见到这一幕,周磐顿时黑了脸,正欲上前,便听到男子说:“呦,这才几日,竟连你的未婚夫都不认了?” 未婚夫三个字,把几人都震得一惊。周磐的目光瞬间阴沉了几分,一股杀气立刻凝聚在了手心之上。简葵更是一惊,原来这人渣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张统领的儿子,自己的未婚丈夫?怪不得这么霸道,无人敢管。于是冷冷一笑,说:“原来是你这个人渣,怪不得如此无法无天。” 那张秀春听了,立时怒火中烧,说:“你个贱人,只是一个老子不要的女人罢了,装什么不认识?前番听说你被那墨金山的土匪抢了去,凌辱得半死不活,如今怎么还活着?是不是被土匪轮流玩腻了,赶了出来?爷只恨那时没有强要了你……” 简葵此时居高临下,不待他说完,便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的抽了他一个巴掌。张秀春猝不及防挨了打,立时红了眼,骂着贱人便往上跨了一步,正欲还手,却忽然眼前一花,胸腹仿若被什么东西大力撞击了一下,未及反应,自己已然飞了出去。 原来是周磐早已忍耐不得,猝然出手,一把把简葵顺势揽到自己怀中,并把张秀春用死命踹了出去。简葵只觉得一阵眩晕,已是落入了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见张秀春被踹飞道了门外,正躺在地上,想到他对自己的侮辱,更是气红了眼睛,不甘心的挣扎着要上前再补上几脚。此时门口围观的人逐渐变多,周磐怕被人看到她的脸,只紧紧的把她拢在怀中。 陆怀衷缓缓走到瘫在地上尚未爬起来的张秀春面前,伸出一只脚,踩住他的脸,睥睨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条肮脏的野狗一般,用淡淡的,仿佛聊天的语气说:“想死?” 张秀春带来的那些家丁打手没有料到有此变故,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恶狠狠的围上来,却又被周磐周身冷酷的气场吓住,不敢贸然上前,虎视眈眈的看着三人。 第五十九章 他的另一面 张秀春被周磐猛力一踹,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疼,已是吐了一口血出来。狼狈的躺在地上,正想要挣扎起来,脸又被陆怀衷牢牢的踩住,只恨得目露红光,嘴里骂着自己带来的打手说:“你们都是死的吗?给我上!” 那些打手得了主子的口令,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鼓鼓劲,正要一拥而上,却听周磐却冷笑一声,说:“这些都是哪里来的脏东西,爷不想脏了手,来人,给我清清场。” 话音未落,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十来个彪形大汉,皆黑布蒙面,只无声无息的几个转瞬间,便把这帮乌合之众打得躺在地上哭爹喊娘,看着散落在地上东倒西歪的打手们,周磐淡淡的点了点头,这些人便一拱手,又不着痕迹的隐入了围观的人群中。 简葵偷偷从周磐的怀里看着这一幕,惊得头发都站起来了,这边是墨金山庄实力的冰山一角?那……眼前这个土匪头子当真是太可怕了。她忽然隐约有点明白,为什么定王要千方百计把周磐拉进自己的棋局里帮助自己,这已经不是一个土匪窝这么简单了,怕不是一个庞大的隐形势力网吧。 张秀春被踩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那些素日所向披靡,横行霸道的打手,一个个从天而降摔在地上,哎呦连声,哭爹喊娘,不由得胆怯了几分,却仍然嘴硬骂到:“你们是谁?也是那贱人的姘头不成?我可是张统领的儿子,我爹是太子殿下的人!你们有几条命竟敢动我?你们若是怕了,便放开我,我不与你们计较,只是这贱人被土匪掳走,连累得我名声尽毁,成了人的笑柄,我非活剥了这贱人不成!” 陆怀衷听了这话,收回脚缓了一下,张秀春只觉得脸上的禁锢消失,心里大喜,以为是这些人惧于他爹的名头,忙忙的就想爬起来。不想陆怀衷出其不意,又狠狠的一脚踢在他面门上,登时口鼻处鲜血迸流,门牙已是掉了一颗,鼻梁更是一阵剧痛,怕是已然断了。 他杀猪一般哭嚎起来,骂道:“你们当真不怕死不成,你们到底是谁,有种报上名来!” 周磐残忍一笑,说:“我的名字,你还不配知道。前番你欺男霸女,无人敢管,我便替你爹管教管教你。既你出言不逊,管不住舌头,便剁了喂狗。若有下次,就剁别的地方,看你还有多少可剁的。” 说着低头看了看怀中已然被吓呆的简葵,又缓了一丝口气,说:“别在这做,脏了人家做生意的地方,也脏了大伙儿的眼睛。”说毕,便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随即又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几个蒙面人,轻轻巧巧的便把哀嚎反抗挣扎的张秀春拖了下去。围观诸人大都被他欺凌过,见他如今吃亏,都叫起好来,随即又爆出一阵阵的掌声。 不多时,张秀春又如死狗一般被扔回来,已然是疼得昏厥了过去,口中还在汩汩的流着鲜血,胸前已被鲜血染红一大片。身下更是潮湿一大块,显然是吓得失了禁,尿了裤子,此刻整个人都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只奄奄一息的瘫在地上。众人叫好归叫好,但不料想这场面如此残忍,不由得一阵战栗,纷纷惊呼后退,再抬头看这杀神一般的男人,更是心悸不已,不敢再吭声,热闹的大街,一时竟鸦雀无声了。 周磐也懒得再看他一眼,低头对简葵说:“走吧。”一只手捂着简葵的双眼,另一只手臂牢牢的揽着她,往墨家客栈方向走去。直到拐过一条街,看不到身后的惨状,他才松开了手。 简葵没有看见眼前的一幕,只听喧闹的掌声忽然变成惊呼,便知场面势必非常血腥可怕,便也没有反抗,随他捂着自己的眼睛,离开了这里。 经此一闹,简葵也没有了闲逛的心情,只闷闷的回到了客栈。茵茵和得胜等人早早就用过了午膳,正坐在前堂的椅子上朝外张望着,见他们一行人回来,忙迎了上来。闲桂楼的掌柜派了小二捧着他们前番买到各种玩意跟着,茵茵上前接过,带回客房整理。 回到自己的客房,简葵四顾一番,果然是古色古香的一间卧室,有床榻等物,并不十分华丽,却大气豪阔,连陈设一应都是好的,角落里还用香炉淡淡的熏了香,一看便知是掌柜口中的上房。 她也没有心情去欣赏,只恹恹的走到榻前坐下,捧着脸出神。这一日经历了太多,她仿佛认识了一个新的周磐,这是与他在墨金山庄的时候,展现在自己面前不同的周磐。 这个人不是她枕边软语温存,任她撒娇拿捏,像一只柔软温顺的大猫的男人,而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土匪,是一个下手狠辣的杀手头子,是一个山中猛虎一样的存在。今日他尚且对自己有兴趣,尚能百般宠溺,让着自己,若是明日不喜欢了,他会如何对待自己呢?而自己,怕是顷刻之间便会被撕成碎片吧。她莫名的,有些害怕了。 茵茵正走来走去的收拾着她买来的东西,不时的发出惊呼“这个好看!”“这个有趣!”“这是什么?”引得她也忘记了自己的心事,与茵茵一起品评起那些物事来。 茵茵看她心情好些了,才小心翼翼的问:“姑娘,今日可是遇上谁了?怎的高高兴兴出去,垂头丧气的回来?” 简葵只叹一口气,拿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说:“晦气,遇上了我那未婚夫。” 茵茵惊得倒抽一口气,说:“真真是冤家路窄,他纠缠姑娘了?” 简葵苦笑一下,说:“这倒没有,他只骂了一些难听的话。” 茵茵听了,呆了一刻,说:“主子爷岂能容他,定要割了他的舌头才罢。若是敢对姑娘动手动脚,那手脚也是要砍了的。” 简葵立时放下茶杯,愣愣的看向她。是的,连深居后宅的茵茵都知道他的习性,自己竟然才知道? 正在发愣间,只见门吱呀一声响,两人都回头看去,是周磐进来了。 茵茵忙站起身,朝他行礼后便退了出去,并顺手关上了房门。 第六十章 范家与墨金山庄的恩怨 周磐看她一脸心事的坐着,仿佛没有看见自己一般,便踱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沉声问:“还在想今日的事?” 简葵把视线呆呆的放到他脸上,看到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写着浓浓的关怀,不由得鼻头一酸,眼泪就流了出来。周磐一见她如此,以为还是因为张秀春的污言秽语生气委屈,心立时被揪紧了,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的帮她拭泪,又轻抚她的背,恨恨的说:“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你要是不解气,我这就让人杀了他。” 简葵摇摇头。她不恨这个张秀春,他只是一个人渣而已,跟自己的人生永远不会再有关系了。但是她却开始恨起范成福了,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爹爹,竟然能把自己的亲生女儿许配给那样一个人渣?虽然之前她知道这个范成福能轻易把自己丢给对手逃走,必定不是什么好爹,但是此刻又刷新了她对这渣爹的认知。 若不是周磐,若不是他把自己掳走,那自己岂不是真的要嫁给那个张秀春,这一生就这样毁了。 这样想着,她抹了一把眼泪,抬头看着周磐,他正一脸疼惜的看着自己,让简葵的心更是一阵阵的疼起来,这样一个男子,不管他以后怎样,当前,他是全身心的在对待自己啊! 周磐看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宠溺的笑笑,说:“在想什么?” 简葵犹豫一下,说:“我没想到我爹竟会把我许配给这样的人。我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亲生女儿啊。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究竟对墨金山庄做了什么?” 周磐只是一愣,脸上的线条逐渐收紧了。半晌,他才艰难的说:“此事说来,其实也并不复杂。你若是想知道,我便告诉你也罢。你爹当初任青州知州时,暗地里和老当家的交好,两人以兄弟相称,是好多年的情义了。老当家对他是深信不疑,常请他来山庄走动的。不想他却背信弃义,趁机在暗地里绘制了墨金山庄的部分机要图。前番,他为了政绩功劳,带了大批官兵来围剿墨金山庄,企图把墨金山夷为平地。” 简葵听了,十分震惊。这样说来,范成福也确实太不是个东西了!难怪周磐恨他至此。忙抓紧了周磐的手,紧张的问:“后来呢?” 周磐把目光移到窗外,淡淡的说:“墨金山险些灭顶,不过我们还是挺过来了。”说完下意识的抚摸一下了脸上的伤疤。 简葵也缓缓的伸出手,轻轻的摩挲那道伤疤,心疼的问:“这是那时留下的?”周磐微微点头,声音略有哽咽,说:“这不算什么,只是我那些兄弟……” 说罢,忽然回神,看向简葵,艰涩一笑,说:“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 简葵从未如此心疼他过。经历了这样的事,前番怀疑自己是细作,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即便如此,他到底也没有怎样自己,心底一股暖流涌了出来,忽然动情的握住他的手,说:“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如此恨他。你找到他,会杀了他,对吗?” 周磐反手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简葵也含泪点了点头,问:“那你不会杀我,对吗?”虽然这个问题之前已经问过,但是此刻她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的恩怨,却没有了之前那样单纯的信任。 周磐身形一顿,明白她的意思,伸手摩挲着她的头发,坚定的说:“不会。” 简葵含泪抬头看着他,又问:“以后会吗?” 周磐温声说:“永远不会。” 简葵想了想,又问:“等你有了别的女人,对我厌烦的时候,会杀我吗?” 周磐被她说得莫名其妙,却也没有生气,只是好脾气的说:“不会有别的女人,我也永远不会厌烦你,更不会杀你,你放宽心,不要整日胡思乱想,只需乖乖和我在一起便可。” 简葵想起今日上午他还因为定王的事生气,不由自主的问:“若有一日,我们不再在一起呢?”刚问出口,就后悔了。因为她已经明显感到周磐身体一僵,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缓了半晌,缓缓说:“你想跟谁在一起?” 她忙试图找补道:“我是说假如,假如我跟别的男人……” “我会杀了他。”周磐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随后又说:“我不会给你这种机会,别想了。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能有我一个男人。” 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一般,皱起眉头,问:“你说的假如,指的是定王?” 简葵正沉浸在他霸道发言带来的小小震撼里,忽然被这么一问,顿时无语了,说:“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今日对我说谎了。”周磐紧盯着她的脸,沉郁的说出这句话。 简葵矢口否认道:“我没有。”眼睛却不自觉的看向别处,不敢看他那审视的眼神。 “你和定王,到底有什么关系?”他仍是十分介意她那抹温柔的微笑,那是从未给过自己的微笑,一想到那是她想起定王时的笑容,他的心就像被一根刺狠狠的扎了一下,如今,这根刺已经梗在他心口一天了。 简葵正要张口继续否认,他却开口说:“你最好照实说,你知道你不适合说谎。”今日,他非要问清楚此事,否则寝食难安。 简葵心一横,说:“你若真的要知道,我便告诉你吧。你听了要生气便生我的气,不许迁怒定王爷。” 周磐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咬牙切齿的问:“你还护着他?” 简葵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有点底气不足的问:“你说过,他当时若不救我,我今日就不在此了,你是感激他的,对吧?” 周磐隐忍着怒气,低低的嗯了一声,定定的看着她。 “那日我在湖中溺水,是定王把我救上的岸。当时我已然昏迷了,是他给我渡了气……”简葵一边说,一边偷偷的看着周磐的表情,果然见他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下颌的肌肉都因牙关咬紧显得格外紧绷,现出随时要杀人的冷酷模样,她吓得立刻住了嘴。 “继续!”周磐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第六十一章 你邀请我? 简葵试着避重就轻的说:“后……后来我就醒了……但是因为落水感染了风寒,不久又昏迷过去,他……他就把我带回府里,让一个叫王嬷嬷的妈妈照顾我了几日,直到你找到我……” 说完,想想好像确实如此,自己和定王好像真的没有发生什么让她心虚的事了。这么想着,她立刻坦然起来,理直气壮的说:“你不会是介意他给我渡气这事吧?若不是他渡气,我就救不回来了!” 周磐被她一噎,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面色沉郁的看着她。半日,才问:“没了?” “哦,还有,那日我溜出去,在马厩里见了他的坐骑霹雳,非常喜欢,他见我与霹雳有缘,又会骑马,就把墨墨送给了我,别的就真的没有了。”简葵说着,非常无辜的看着周磐。 “就这样?”周磐眯眼看着她。 简葵点头不迭,又伸出四根手指,说:“我发誓,我与他唯一的接触就是那次渡气,别的真的没有了。若说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她想了想,才说:“便是那个霹雳了,我这次要去定王府参宴,其实是为了去看望它。你不知道,它真是一匹通人性的良驹。我的墨墨就是它的儿子,它们都是汗血宝马,极其聪明的。只可惜时隔这么久,不知道它还记不记得我。”说着,又不自觉的带上了那温柔的笑意。 周磐愣住了,自己这平白气了半日,竟是在和一匹马驹争风吃醋?他不甘心的问:“你真的对定王无意?” 简葵像是看怪物一般的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原来一直介意的是这个,忽然坏坏一笑,说:“你猜。” 周磐心里忽然一松,不自觉的也带了几分笑意,说:“不管你有意无意,都给我死了这心才罢。”说毕轻轻的上前拥住了她,在她头顶隆隆的说:“你前番不肯说实情,是担心我因为渡气之事与定王起龃龉罢?若是如此,那便小看我了。我是在乎你,但是我在乎的是你的心,我不许你心里有我以外的任何男人。我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你,你的命更重要。若是定王当时没有渡气,你已是命归黄泉,我如今怕是追悔莫及。” 这句话直击她的软肋。是的,她太狭隘了,总觉得他会因此生气,才有意隐瞒了,不想他竟如此开明大度,不由得心底涌起一阵温暖的感动,伸出手去,第一次揽住他的脖子,笑道:“早知道你如此大度,我也不用费心隐瞒了。” 周磐低头看着她的笑靥,视线与她痴痴的交缠着。半晌,他忽然伸出手指,用温热粗糙的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她的唇瓣,说:“我没有那么大度,我虽不生气,但却非常介意他碰过这里。”说毕,便低头下来,把自己的唇瓣印了上去,结结实实的,毫不留情的,抹去了想象中某人留下的痕迹。 晚间,茵茵又服侍简葵洗漱躺下,便放下帐子出去自去洗漱休息了。原本出来,丫头是要服侍主子,一般都住一间房内,不过如今墨家客栈已被清了场,都只有自家人而已,因此她也分得了一间独立的小客房,便在简葵上房的隔壁,也便于随时来服侍她。 半晌,就在简葵半睡半醒间,又听一声门响,她以为茵茵洗漱完回来了,便背对着外面懒懒的说:“我已睡了,不需要你服侍了,你也去休息吧。若是嫌小客房睡得不舒服,便过来与我一起睡吧。如今客栈不比家里,外面客房难免简陋些的。” 说完,却不见有人回应,她回头一看,竟是周磐站在自己的床边,正含笑看着自己。登时吓得一跳,坐起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周磐闲闲的着一身素白的寑衣站在床边,胸口微敞,露出古铜色的胸膛,肌肉健硕,块块分明。第一次看他穿白色,竟给他冷硬的气质平添了几分温和儒雅。简葵连耳朵都发热起来,心砰砰跳着,还没来得及说话,周磐便弯下腰,火辣辣的盯着她问:“你邀请我?” 简葵发觉自己正在盯着他看,忙移开了视线,尴尬的说:“谁邀请你了,少自作多情。你好好的天字号房不住,跑我这里做什么?” 周磐薄唇轻轻扯出一个弧度,二话不说,忽然坐下便开始脱鞋子。吓得简葵往里一躲,结巴的问:“你你你你想干什么!”周磐不回答,行云流水一般回身躺下,自然得仿佛是自己的床一般,随即还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简葵无语的看着他竟真的躺下了,试探着探头过去问:“你今晚不会打算和我一起睡吧?” 周磐忽然睁开了那双星眸,直直的看到她的眸底,距离那么近,吓得她连忙后退。他却大手一伸,把她捞进自己怀里,说:“不。” 简葵推拒着他,说:“那你还不快回你房间去睡,时候不早了……” 周磐却在她头顶上缓缓的,低沉的说:“不是今晚,是从今以后。” 简葵被他强行禁锢在怀里,鼻间全是他那带着点麝香的熟悉味道,还有浓郁的雄性荷尔蒙的味道,不由得浑身绷紧,忐忑的等着他下一步动作。谁知他竟真的闭上眼,带着一丝疲倦说:“闭上眼睛,睡觉。” 他竟真的是来睡觉的?!她目瞪口呆,过了片刻,真的听到他传来悠长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真的睡着了。她轻轻的唤了一声:“周磐?”仍不见他有回应,她又坏心眼的叫了一声:“土匪头子?”依然是平稳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简葵心说,叫土匪都没有反应,可见他真的睡着了。 她这才放松了身体,偷偷的抬头看去。因为她睡觉有留夜灯的习惯,茵茵会在室内给她留一盏昏黄的烛火,此刻火光轻微的晃动着,偶尔还爆出灯花,隔着月影纱的床帐,愈发闪烁不定,照得他的俊脸仿佛在梦中,在水底,迷蒙又温柔。那个山中的猛虎睡着了,变成了自己熟悉的那只温顺大猫。 第六十二章 肯定是你得罪了他 她不由得卸下了全部的防备,轻轻的把脸贴上他光裸的胸膛,蹭了一会,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闻着那熟悉的味道,一阵被好好保护着的安全感包裹了她,她终于缓缓的闭上眼睛,睡着了。 感觉到怀里的小女人蹭了一会不动了,发出均匀的呼吸,他才缓缓的睁开眼,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露出无奈的笑意。她那声土匪头子,自己听了竟没有生气,反而漾起一阵别样的甜蜜,仿佛被一只小猫的爪子轻轻抓了一下心脏,痒痒的。这样抱着她睡觉,就只是睡觉,还是第一次,却让他觉得上瘾,怕是此生都戒不掉了。 身边多了个人,简葵这一夜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睡不着,反而不多时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一夜无梦直到天亮。待她醒来时,只见屋子里寂静一片,帘幕垂地,透出朦胧温暖的晨光,自己四仰八叉的抱着周磐……啥?!她竟八爪鱼一般抱着周磐,一条腿还跷在他的腰上,仿佛他是一个人形抱枕一般。 她忙偷偷看了一眼周磐,他还没有醒,依然是闭着眼,深沉的呼吸着。她松一口气,把手臂和腿悄悄的收回,又帮他把被子拉了拉。天亮了,这样看他毫无防备的睡颜,更是显得温柔俊俏。若不是皮肤黝黑,加之脸上有道伤疤,只怕他称得上任何一个对男子美貌的夸赞。 “可惜你生错了时代,若是在现代,可以直接出道了。”她超小声的喃喃说道,忍不住用右手食指轻轻的抚摸他那险峻的眉骨,笔挺的鼻梁,一路轻抚到那薄唇,便用指腹轻轻的摩挲着,想起他炙热的吻,不由得轻轻笑起来。 周磐其实早就醒来了,他平素都有早起练剑的习惯,但是今日被她抱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其实也是他不舍得离开,因此一直任她抱着,沉醉在这温柔乡里,第一次切身明白“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感受了。此刻又被她这样撩拨,实在忍耐不得,伸出手来,迅雷不及掩耳的抓住她作乱的手,翻身便把她压在下面,吻了上去。 简葵被吓了一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明白时已是推不开了。半晌,两个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周磐看着她迷蒙的大眼,低低一笑,哑声问:“睡得可还好吗?” 简葵小脸通红,嘟着嘴生气说:“你醒了干嘛装睡,吓我一跳!” 周磐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她羞怒的样子,问:“你方才说可惜什么?” 简葵忽然想起前番所说现代等语,不知道怎么解释给他,怕他起疑,忙连连摇手说:“没什么……” 他的大手游移到她腰部,轻轻摩挲着,说:“快说,否则我就……”说着,竟探入了她寝衣的衣襟里。简葵浑身一僵,如同被电了一般,忙推他道:“我说,我说!” 周磐也克制的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敢再深入,毕竟这火若是烧起来,那一时半会可是灭不了的。简葵见他停手,忙老老实实的交代道:“我是说,你长这么好看,却没有靠脸吃饭……” 说着,只见周磐敛了笑容,定定的看着自己,简葵顿时后悔了,明知道古代男人极看重自尊,还说靠脸吃饭的话,那岂不是暗示他吃软饭……这句话怕是伤了他的自尊了?便心虚的拍马屁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长这么好看,还这么厉害,你是最棒的!” 她话音刚落,他那绵密的吻又落了下来,像春雨一般落在她的嘴唇上,脖颈上…… 周磐并不是生气,只是从她嘴里说出夸自己的话,让他一时之间无所适从,只觉得她那一张一合的小嘴格外诱人。正在这一吻逐渐火热,逐渐深入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轻轻的叩门声,接着传来茵茵的声音:“姑娘,可起床了么?” 床上意乱情迷的两人瞬间石化,简葵理智回归,一把推开了他,害羞的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周磐蓦然被人从云端打回现实,不由得黑了脸,不悦的问:“何事?” 随即听到茵茵一声惊呼。时候不早了,她是来伺候姑娘洗漱的,不想原本在天字号的主子爷竟在姑娘房内,还被自己给叫醒了?这下怕是惹了祸了……想了想,忙甩锅给陆怀衷,说:“主子爷,是二爷说我们今日还要赶路,让我们快些收拾……” 周磐不待她说完,便冷冷喝道:“下去!” 茵茵一抖,忙应了一声,拔腿就跑了。 周磐回过头来,想要继续被打断的情事,一把把被子掀开,却见简葵已是笑得浑身乱颤。他不悦道:“我看这丫头是活腻了。”简葵依然笑着,调皮的看着他说:“她怎么会知道她堂堂的主子爷还会做登徒子,深更半夜溜进女子的房间,还赖着不走?” 周磐看着她潮红的脸颊,亮亮的眼眸,十分娇俏可爱,几乎把持不住,又要俯身下来,却被简葵双手挡住,说:“快些起来吧,二爷还等着呢。” 他只好黑着脸坐了起来,不满的瞪着她。简葵却不在意,笑着从旁边绕过去,下床穿鞋子,又要唤茵茵进来伺候洗漱,他才愤愤的跻了鞋子出去。 由于早上的插曲,一整个上午的旅途,周磐都黑着脸,陆怀衷平白无故的背了锅,更是莫名其妙,中途休息的时候凑过来问简葵:“范溪,大哥今日好像不对劲,你可知道为何啊?”简葵一回头,便看到他朝自己二人射来的冰冷视线,不由得好笑,假装没看到,回过头来说:“可能昨天没睡好吧,不用管他。” 陆怀衷不由得咂嘴道:“他住天字号房,还睡不好?定然是一早上谁又得罪了他,不是你吧?” 简葵哈哈大笑,说:“不是我,你倒是好好想想,是不是你哪里得罪了他?” 陆怀衷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露出讶然的表情。 出了青州城,不多时便到了京城地界,又行了大半日,一行人终于在下午时分进了京城。京城自然比青州城更繁华十倍,饶是简葵昨日已是见识过古代的街市,仍是大开眼界,兴奋的从车窗里看着两侧的街景,和茵茵热切的讨论着看到的新鲜玩意儿,早把早上的事忘到脑后了。 第六十三章 她是仙子下凡么? 墨金山庄在京城也是有客栈的,周磐自然还是住在自家的客栈里,因此便直奔了来。京城的墨家客栈更是比青州的大了一倍不止,客房也多。不同于青州客栈的清净,这客栈里已是住满了人。不过这些客人,明面上看着都是过往的客商等人,实际上都是墨金山庄的暗卫们乔装在此的。 因着京城如今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周磐安排这些人在此已有一些时日了,监控着京城各处势力的动向,已是收集了不少消息,如今周磐甫一到京,就和陆怀衷二人直奔后院的暗室中升座议事,留下得胜等人伺候简葵先回客房安置。 简葵刚下马车,便见茵茵和得胜直接把她的行李箱笼拿进了后面的天字号客房里,她进去一看,果然阔朗大气,冷冷清清一间客房,正如周磐在墨金山庄的房间风格一般无二,料定这是周磐的屋子,如今把她的箱笼抬进来,就是要他们二人住一间房了?想起早上那缠绵的吻,她不由得一阵羞赧,回头跟得胜说:“你去与掌柜的说一声,能不能给我单独一间房?” 得胜是得了周磐的命令来的,如何敢擅自做主?但是又不好明着违拗简葵的意思,只好点头去了,片刻又回来,躬身赔笑道:“姑娘,掌柜的说了,近日宾客着实太多,已是没有空房了,只好委屈您和主子爷挤一挤了。” 虽然这些瞎话,哪有让主子挤一挤的,即便真的满房,哪怕赶走客人也要给主子腾出来的。得胜这谎话自己听着都着实不像,因此说得非常心虚,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等简葵放弃了。简葵倒是没有他那些心眼,毕竟在现代的,住酒店临时订房遇到满房也是常事,只好无奈的点点头说:“那便不为难掌柜的了,你也下去忙吧。” 得胜松了一口气,忙忙的应了一声,便溜走了。 简葵刚刚安顿下来,便又听到一阵敲门声。茵茵正在归置行李,忙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去打开了房门,便见掌柜的满脸堆笑,正带了几个妇人站在门口,那些妇人手上都捧着锦盒。她上下打量一番,奇怪的问:“掌柜的,这是要做什么?” 掌柜的笑道:“这是主子爷命小的从金缕玉翠楼和织锦绣庄请来的娘子,带了时新衣裙与首饰来给姑娘挑选,以备赴定王府晚宴之用。” 茵茵一听,大是欢喜,忙不迭的把几个妇人让进了房内。简葵自然更是好奇的,看到妇人们一字排开,打开了那些锦盒,也忙凑了过来,一件一件的看过去,果然都与素日汪嬷嬷送去给自己的那些不同,端的是件件精美毫奢,一时半会竟是挑不出来。 毕竟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抗拒这些精美的衣服首饰,更何况简葵本就不这个世界的人,来此两个多月没出过门,何曾见过什么大世面?因此看到这些更是惊叹不已,每件都喜欢,一件件的拿来细细的摩挲端详着。 这几个妇人偷偷的互相看了一眼,神色里不由得有些异样。她们往日这样上门服侍的都是皇亲国戚,高官内眷,哪一个不是锦绣堆成,见了这些时新衣物首饰,虽也喜欢,但都面上淡淡的,随手挑一两件也就是了,怎的这个仿佛没有见过好东西似的? 且她们素日在大户人家后宅行走,那些名门贵妇、贵女,她们都是识得的,今日这位姑娘面生的很,瞧着年纪也不大,又是未嫁女的打扮,生涩的很,却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谁人的后眷? 正在揣测间,便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说:“可有能入眼的?” 众人皆回头望去,便见一个高大男子走了进来,虽是俊美无俦,却散发着迫人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于是忙低下了头。 简葵见是周磐进来,便朝他微微一笑,说:“都好看,不知道选哪件好,正在纠结呢。” 周磐一点头,淡淡的说:“既都好看,便都留下罢。” 几个妇人听了,惊得无可不可,都抬起头看他是否在玩笑。因这金缕翠玉楼和织锦绣庄是京城最好的衣饰店,今日带来的每件衣饰皆价值不菲,便是大户人家的内眷,也是只留一两件的,如今这个神秘男人,却能为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出手如此豪阔? 简葵更是吃惊,忙忙的摇头说:“实在不需要这么多,我再选选看吧。”说毕,又忍痛选了一回,留了件银丝绣花烟罗衫,绣的花正是桂花与吉象纹,取富贵吉祥之意,又选了一件流彩暗纹的褶裙,行走间如行云流水一般。 周磐只坐在榻上品着茶,看着她拿起又放下,反复对比,艰难的做着抉择,不由得把冷硬的嘴角微微勾起。 待她全部选好之后,茵茵便带她到里间去装扮了起来。把这些衣饰都上身,又略施薄妆后,简葵望向镜中,不由得惊呆了。镜中站的仿佛是一个仙子一般,竟是不食人间烟火了。她心里感叹着果然是人靠衣装,佛要金装,如今自己便是说一声仙女下凡那也不过分呐。她自从穿越来之后,虽然已经是看习惯了如今的容貌,今日还是重新认识了一下自己。 收拾停当,她便缓缓的走了出来,周磐正在低头把玩着拇指上一个墨玉的扳指,听见几个妇人低低的惊呼,他才抬起头来,看见她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倏忽定住了。若说往日她家常打扮是一颗甜美可爱的蜜桃,此时便是月宫嫦娥一般了。 三千青丝被挽成乌亮的随云髻,点缀着闪耀的宝石步摇,脸颊白嫩如上好的羊脂玉,微微泛出桃色的粉嫩,灿若春日桃花。一双眼睛星辰闪烁,上好的黑宝石也比不上里面含着的饱满笑意。白嫩的耳垂上,戴着鲜红如雪的红宝石坠子,愈发衬得人乌发雪肤,美不胜收。再看她柔润的红唇,如天鹅般细腻洁白的脖颈,对于他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再往下看,他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那件罗衫竟是十分薄透的烟罗所制,上身以后如同蒙了一层烟霞一般,朦朦胧胧,隐约能看见她圆润的肩头,精致的锁骨,甚至还能看见胸前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第六十四章 这件衣服只许在我面前穿 他呼吸一滞,顿时黑了脸,朝她勾勾手,说:“过来。” 简葵不明所以,就朝他走了过去,谁知他竟伸手去拉她的领口,企图把那片裸露出来的部分盖上,发现是徒劳以后,便对下面站着的几个娘子说:“这衣服不好,换一件来。” 简葵不满的拨开他的手,说:“怎么不好了,这么好看!我很喜欢,就这件,不换了。” 周磐冷声说:“换掉,不许穿这件。” 今日晚宴,定王在场,太子和琼王也在场,还有一些别的男子在场。想到她如此美艳,却白白给他们看去了,自己就如芒在背,喉头郁气难消。 简葵哪里知道他这些心思,只是自己觉得这么美的衣服他还挑剔,到底是在挑衣服,还是在挑人?于是干脆嘟着嘴,不肯动弹,他见状,也只好叹一口气,低声在她耳边说:“这件只许在我面前穿,快些去换件严实的。” 简葵无语的看着他,原来他是嫌这件衣服暴露?可是……她低头看了下自己,已经够严实了,难道要包成粽子吗?好不容易挑好配好了,再换,还得全部从头换过,感情麻烦的不是他!于是不理他,回头跟几位娘子说:“今日便如此吧,其余的还请带回,多谢你们几位了。” 几个妇人哪里见过这等情状,素日她们送衣服到后院,都是主子娘子挑选,男人整日忙于正事,岂会在这些妇人之物上浪费时间?如今这个男子看似伟岸,却竟被一个小姑娘拿捏了? 正偷偷的看他们二人只见的你来我往看得入迷,听她说了这话,一时反应过来,忙点头应是,正欲下去,便听周磐说:“东西全都留下罢。” 众人又都是一惊,再不敢多看,忙忙的谢过了,留下东西才出去。 她们一出去,简葵就抱怨道:“实在要不了这么多,这些应该很贵吧!” 周磐的目光仍是不爽的黏在她身上,见人都出去了,便伸过手来,去解她的衣带。简葵后退一步,警觉的问:“你做什么?” 周磐不悦的说:“帮你换衣服。” 这个偏执狂!简葵愤愤的白了他一眼,说:“我今天就要穿这件,你能如何?”说完三步两步跑到门口,笑嘻嘻的冲他一伸舌头,便翩然出去了。周磐恨得牙齿痒痒,却也无法,眼看时辰不早了,再换过也怕来不及,只得黑着脸站起身,叫茵茵用包袱另包了一套严实点的衣物跟着,才略松了口气,唤得胜备好马车出门。 定王府距离客栈不远,马车缓缓的在大街上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此刻定王府门口已是张灯结彩,停了许多马车,热闹非凡。来往的达官贵人,互相寒暄着,豪门内眷个个穿金戴银,身后丫环仆妇成群,络绎不绝。 待周磐一行人到的时候,门口仍有不少宾客在往里走,站在门首迎宾的王府侍从都认识周磐,见他骑着马远远行来,便连忙上前迎接。宾客们却不认识他,都停下来看向这边,议论纷纷。 因男宾客素日都是京中经常走动的,大都是定王的门客,如今见了他二人骑马前来,只觉面生,不免疑惑。有人暗中说,京中达官贵人,皆经常来往的,何时有此二人,竟不知道? 又有人说,为首的这人高大威猛,又不像寻常武将,那一身戾气,怕不是个善类,不知王爷何时结交了这样的人。 女宾客有都是这些达官贵人带来的内眷,有些中年妇人带着自己家尚未婚配的小姐,本想趁王爷举办的宴席来相看相看青年才俊,如今见他二人皆外貌出众,不由得便用目光追随了过来。周磐高大英俊,那气势也不像寻常男子,陆怀衷清俊儒雅,带着和煦的笑容。小姐们都暗暗的投来爱慕的眼神,悄悄打听这两个男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云云。 周磐听了这些,皆不在意,和陆怀衷下马后,回头一看,茵茵已经下了马车,正在转身扶简葵下车。简葵在车上已经听见众人的窃窃私语,但是没想到一出来,大家就把目光都投向了她。在场的男子见了她精心装饰的容貌,自然又是一阵议论。有惊艳的,有好奇的,又贪婪的。自然女子们也都看到心仪的男子竟带了内眷来,不由得也流露出各种各样的情绪,有嫉妒的,有鄙夷的,不一而足。 她因对范姑娘的容貌颇有自信,所以也不惧怕,只大大方方的下了马车,露出在现代时,电视上看到的女明星一般的自信姿态,朝大家微微一笑,回头便迎上周磐那紧绷的俊脸。 周磐也感受到这些射向她的目光,顿觉不爽,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她的手,又把高大的身板往她面前一挡,便挡住那些四面八方的目光,也不管陆怀衷跟上没有,只带着她大步进了定王府的大门。 随即,小姐们便把目光投向了落单的陆怀衷,他与周磐是两种风格,是个极风雅俊俏的,自然更得小姐们的爱慕。陆怀衷何曾见过如此局面,不由得一阵脸红,也只好低下头,尴尬的跟了进去。 定王府的下人一路引着三人来到了前院正堂前,只见定王和王妃顾氏正在宾客寒暄,定王一抬头便见他们进来,忙丢下宾客,快走几步迎了上来,爽朗的笑着,亲热的上前拍了周磐的肩膀,说:“安之,陆当家的,你们终于来了。本王可是等你们多时了。” 周磐和陆怀衷都向定王抱拳行礼,定王忙扶起二人,责备说:“安之实在不必客气,你我兄弟一般,没有这些虚礼。陆当家肯赏脸来,本王谢过了!” 二人听了这话,又躬身作揖,一番寒暄。简葵听到定王叫周磐“安之”,想来是他的字了,也默默的在心里叫了两遍,觉得甚是顺口,就微微一笑。正沉思间,见定王妃也走了过来,把目光投向了自己,想起前番她对自己的照顾,忙忙也走上前行礼。 定王和二人寒暄完,就把视线投到简葵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露出惊艳的表情,随即微微一笑,温声说:“前番听说你受伤了,如今可大好了?” 第六十五章 加入一个新的npc:嘉合公主 简葵规规矩矩的行了万福礼,恭贺了定王和王妃人月皆圆满,才站起身报以微笑,说:“已是大好了,多谢王爷王妃记挂。” 定王点点头,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温和的笑意,说:“嗯,看着是好了,不像先前那样憔悴。看来安之待你还算不错,本王也就放心许多。” 王妃也忙笑道:“王爷,只看范妹妹如今气色这样好,娇若桃花,便知道周大当家是极会照顾人的。” 简葵不由得红了脸,尴尬道:“王妃娘娘取笑了。” 定王听了这话,见她如此害羞的情态,心内不由得泛起淡淡酸意,口上自然也露了出来,说:“若真是这般会照顾,她前番如何会受伤?安之,你既接走了她,便该珍重对待。” 周磐不待简葵回答,一把牵过她的手,把她藏到自己身后,不悦的说:“我的女人,我自会好好照顾,王爷就不必操心了。” 简葵默默的挣扎了一下,没有挣扎开,只好由他握着手,朝定王抱歉的笑了笑。 定王的眼神在他们俩交握的双手上停留一刻,便点头说:“那便好,那便好。这一路走来,定然累了吧,快些到后面休息片刻才是。”说罢,便让王妃顾氏招待她到后面女眷休息的院子去。 这王妃顾氏本就对简葵心存芥蒂,如今看她如神仙妃子一般的美貌,心内更是郁郁。但看周磐对她那明显的独占欲和保护欲,不由得在心内又松一口气,笑道:“范妹妹原不算客人的,竟是咱们王府的自己人,千万莫生分了。范妹妹前番在咱们王府住着的时候,便是王嬷嬷伺候的,如今还让王嬷嬷来,千万好生照顾她才是。”说毕一挥手,之前照顾简葵的王嬷嬷便笑眯眯的走了过来行礼,简葵见了故人,自然也是欣喜万分,便朝周磐点点头。周磐见如此,也只好松了手,又不放心的叮嘱她说:“你且好生待着。” 定王妃听了,取笑道:“周大当家放心,我定王府必定照顾好范姑娘,稍后宴席时,便完璧归赵。” 简葵听了,不由得又是面上一红,回头看了周磐一眼,周磐也定定的看着她,直到她走到后院的月洞门后,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那难分难舍的样子正好落入定王眼中,他不由得敛了笑容,正色道:“安之,陆当家,我们到前堂去,太子和琼王快到了,我们商量正事要紧。” 今日王府在正堂后辟了一个跨院出来,专做女眷休息的场所,如今门窗大开,帘幕低垂,绰约可见里面已经坐了一屋子的莺莺燕燕,脂粉香味一阵阵的随着秋风传来,竟压住了院子里盛开的桂花香味,让人眩晕。这些女眷正嗡嗡的聊着天,不时传出女子银铃般的娇笑。 简葵没料到里面竟如此热闹,立时犯了社交恐惧症。想到里面全都是命妇或者贵女,自己贸然进去,身份未免尴尬,犹豫间,一回头看见院子里桂花树下有石桌石凳,便朝王嬷嬷笑道:“我便不进去了,在树下坐一会便好。” 王嬷嬷忙应了,让粗使的婆子端了糕点茶水等物安置在石桌上,茵茵又放下包袱,忙在石凳上铺了手绢,才请她坐了。简葵感激的说:“王嬷嬷,前番你对我就多有照顾,如今又对我这样好,我心里实在是感激得很。” 王嬷嬷却笑道:“姑娘实在不必客气,原先以为你是要做咱们王府里主子的,老奴便可日日伺候你。不想竟没有这个缘分,如今难得能再伺候你,老奴也高兴的。” 简葵感动的握了她的手,正待说话,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三分诧异说:“这是谁家的内眷,怎的不进去?” 简葵茵茵三人回头看去,只见丫环仆妇簇拥着一个紫衣女子进来,衣料是奢华的缎料,精致的密密绣着缠枝花纹样,可见价值不菲。长相称得上明艳,更兼满头珠翠,衬得更是尊贵不凡。 简葵尚坐在石凳上没有起身,上下打量着这女子,王嬷嬷已是跪倒在地,低低的朝简葵说:“姑娘别愣着,快些行礼,这是嘉合公主大驾!”她听了,也站了起来,未及行礼,便听嘉合公主旁边的侍女叱骂道:“你是哪家带来的不长眼的东西,见了公主还不行礼?” 由于她声调极高,正堂内坐着的家眷也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出来查看。见是公主大驾,忙纷纷行礼。看到简葵又不认识,就暗暗的窃窃私语起来。 简葵本是要行礼的,如今莫名被骂一顿,顿时不忿,心里暗道这些人怎么一个个上来就骂人?可惜自己不会骂人,又不能骂回去,怕是要吃亏了。灵机一动,想起当日气胡娘子的话,便微微一笑,反唇相讥道:“不长眼的东西在骂谁?” “自然是骂你!”那侍女毫不犹豫的接口道,说完看见简葵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顿时暴怒,上前一步便要掌掴简葵,却被茵茵一把拉住,说:“公主殿下还未发话,你一个下人就要动手动脚,岂不是僭越?” 简葵第一次看到茵茵这个小白兔发飙,不由得暗暗点赞,但是见那个嘉合公主并不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便知今日若是服软,必定要吃亏,只有放了狠话,暂时吓住她们,才能脱身。于是咬咬牙,回头把目光射向那个侍女,拿出自己的全部气场,冷冷的说:“狗仗人势的东西,你可以试试,若是今日碰我一下,必不能善了的。” 嘉合公主本是站在那里,由着自己的下人去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不想却被她这句话引起了兴趣。她到底是何人,竟有如此的气势?于是向前半步,轻咳一声,示意自己的侍女退下。那侍女本是当真要冲上来的,如此却被嘉合公主的轻咳吓住了,不敢吭声,只圆瞪了双眼,死死的盯住简葵,恨不得把她吞吃入腹才罢。 第六十六章 又加入一个新的npc:顾素月 嘉合公主缓慢的走了过来,绕着简葵缓缓走了一圈,打量着她,说:“我以前不曾见过你,你是谁家的女眷?” 简葵只是淡定的站着,不卑不亢的说:“我是与墨金山庄的两位当家一同来的。”此言一出,一片哗然。连嘉合公主都站住了脚,盯着她的脸,问:“墨金山庄的周大当家今日也来了?” 其他人听了墨金山庄,自然是吃惊的,都知道墨金山庄势力极大,但是当家的周磐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见到的人极少,如今竟来赴了这定王的中秋宴? 嘉合公主之所以听到墨金山庄如此吃惊,正是想起了前日之事。她与六皇子琼王是一母所出,母妃乃是当朝颇为得宠的刘贵妃。因此她和琼王素日比别的兄妹更为亲近些,自然也知道琼王和太子、定王在暗中争权夺利,只是这皇子之间的争斗,与她一个女子无甚干系,所以也不曾放在心上。 前日刘贵妃忽然召自己进宫,说是有急事相商。待自己赶去时,只见殿内无人服侍,只有六哥琼王在侧,刘贵妃本满面愁容,见了她,便叹一口气,说:“嘉合,今日来有要事和你商量。如今你父皇的身体,看似尚可,刘太医私下和本宫说了,怕是熬不到明年此时了。” 嘉合这才明白为何母妃要把下人都遣出去,原来是要商量此等秘事,忙急急趋前,低低的问:“当真是没有救了么?若是父皇驾崩,到时便是太子继位?” 刘贵妃却冷冷一笑,说:“若是太子继位,你我母子三个人性命怕是都不保了。” 嘉合一听,吓得花容失色,忙上前扯住刘贵妃的衣袖,问:“那可如何是好?” 刘贵妃反手拉住她的手,郑重道:“为今之计,只有不顾一切助你六哥夺得王位了,你可愿意?” 嘉合不由自主的点头,半晌才问:“母妃要女儿做何事?” 六哥琼王在旁一笑,说:“七妹妹不要着急,着实是一桩再好不过的事了。如今你六哥我与太子,定王都在争夺墨金山庄的投靠,只差这一颗棋子,便可稳赢了。那墨金山庄前些年只是有些势力的土匪罢了,近些年在大当家的周磐经营下,竟成了一个庞大的势力网,如今,定王已是向墨金山庄频频示好,那周磐尚未投靠他。六哥与母妃商议了,便是以你做美人计,招赘了那周磐来做驸马,那墨金山庄自然是咱们的势力产业,何愁不能定鼎天下?” 嘉合听了此话,呆呆的楞在当场,半日才反应过来,疾疾摇头道:“不,我是堂堂的大齐公主,万金之体,如何能纡尊降贵,嫁与一个土匪,岂不惹人笑话?” 刘贵妃忙止住她,说:“傻孩子,这周磐可不是一个土匪那么简单,他手握多方势力,是个跺一跺脚,江湖都要颤一颤的人物,你若嫁与他,日后你六哥得了王位,便是赐他高官厚禄也是容易,必不叫你委屈的。” 嘉合仍是不应,只是摇头落泪。 刘贵妃也心疼女儿,只好叹气说:“孩子,听说那周磐也是人中龙凤,一表人才的,回头你见了,怕就会回心转意。也罢,此事先撂下,你先回去想想,母妃这几日也想方设法让你见他一面,到时候再定夺,如何?” 嘉合无法,也只好委委屈屈的回去了。 虽然刘贵妃这两日没有再提此事,她却已是生了心病,此事一直在自己脑中徘徊不去,不想今日竟在此,听到了这位素来神秘的墨金山庄的消息,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难道是自己一直在想此人,所以把别人听成了他?又确认过以后,发现确实是此人,不由得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重新审视着简葵,这个墨金山庄来的女人。 众人的想法都如此,投向简葵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耐人寻味。见她仍是未嫁女的打扮,不由得更是好奇她与二位当家之间的关系。 嘉合见简葵在众人注视之下,仍是一脸淡然的站着,便微微一笑,说:“那你又是何人,不曾听说周大当家有过亲事。莫非你是二当家的内眷?” 简葵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是了,自己算是他的什么人呢?于是只笑了笑,说:“民女范溪,拜见公主殿下。” 嘉合自幼娇养深宫,自然也不知道范家的事,听到范溪的名字,并无十分惊诧。此时后面却传来一个女子惊异的声音,说:“范溪?你便是范家的那个嫡长女?” 听了这个声音,众人立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美少妇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约有二十七八岁,容貌不俗,穿着绛紫色的华丽长裙,头戴一顶百宝花冠,奢华非常。此人正是宰相长女,定王妃的嫡亲姐姐顾素月。 她早年就被父亲嫁与了二皇子,不想二皇子纵情声色,生生把身体熬坏了,又曾因和他父皇看上同一个美人,颇受父皇忌惮,也便冷落在旁,不大搭理的,因此竟成了皇子里最寥落的一个。她本心比天高,但沦落至今,除了自叹命苦,却也无法,只能想法子筹谋一番。因她与定王妃顾雅月是一母所出的嫡亲姐妹,所以特意常常来走动,便依附上了定王府的势力,倒也背靠大树好乘凉,得了不少好处的,因此她虽然是顾家长女,顾雅月的姐姐,却处处唯顾雅月马首是瞻,为她不少出谋划策的。 范溪的事,因定王妃十分忌惮,也曾在姊妹聊天之间,跟她吐露过一些,因此知道她的来历,今日一见,果然是容貌不凡,因着定王妃的关系,不由得多了几分厌恶,想趁机磋磨耻笑一下她,让她在贵女命妇前出丑才罢。 嘉合见是她,便问道:“二王嫂,你识得此人?” 顾氏有意让范溪丢人,便轻笑道:“回公主的话,我也是第一次见她,但是这范溪二字,倒是如雷贯耳。她原是前任青州知州范成福的长女,因范成福前番得罪了墨金山庄的周大当家,后来仓皇逃走,竟把她丢下了。她便被周大当家的掳去做了人质,囚禁在墨金山庄。这清白女子,进了那种地方……更何况如今周大当家尚在追讨她父亲,可见并不把她放在心上。只不想如今她竟能忍辱陪了仇人前来赴宴,还穿金戴银,描眉画眼的淡然处之,真真令人吃惊。” 第六十七章 考的便是应变 这段话的信息量实在是大,冲击力也够大,一时之间满院子的女眷都纷纷议论起来,看向简葵的眼神也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嘉合更是冷冷一笑,带着几分嘲讽说:“哦?原来你竟有如此精彩的来历,我倒是小瞧你了。” 简葵此刻气得手已是在暗暗发抖了,却在袖筒里紧紧握住拳头,试图镇定下来,并心里默念着:不气不气,气了就输了!虽然心里是惊涛骇浪,面上仍是云淡风轻。 她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微笑,脑瓜子迅速的转动着,想着如何把脸面挣回来。忽然她灵光一现,便回头朝嘉合公主恭敬说道:“公主过誉了,民女确实是住在墨金山庄,却不是人质。只那日出城时,马车出了事故,险些丧命当场,周大当家施以援手,把民女救了回去,安置在墨金山庄。周大当家人是极公道的,并不会因上一代的恩怨迁怒他人,一直以客人之礼相待。二王妃说的这番话我此前也听过多次,因是坊间谣言,想着清者自清,所以并未放在心上,也不屑解释。只如今既公主相问,少不得要辩白几句,说明因由。想来公主乃真龙天女,得天独厚,聪颖不凡,定然不会贸然听信坊间流言。” 这话说的极为巧妙,即说了实话,又点出顾氏说的只是谣言,再捧一下嘉合公主,若是她再信这些,便和坊间妇人无异。果然,嘉合听了这话,神情不由得缓了缓。 说罢,又回头看向其他人,朗声说:“我今日来定王府,也和列位不同。列位大多因着内眷的身份前来,我却是定王爷亲下的帖儿,邀了我来的,这穿着打扮,自然要隆重些,也是全了定王爷的脸面,因此也希望列位不要因此妄加揣测。”说毕,还大大方方的面带微笑,朝大家的方向一福。 众人又被她的话震慑住了,目光纷纷在二王妃顾氏、嘉合公主和简葵三人身上来回流连,一时竟不知道该信谁的。顾氏却忍耐不得,冷笑一声说:“你少在这巧舌如簧,混淆视听!你好大的脸,知不知羞耻?王爷这般尊贵的身份,竟会给你一个罪妇下帖儿?” 简葵只好无奈一笑,说:“二王妃,您贵为皇亲贵胄,万万不可信口开河。我范溪何时竟成了罪妇了?是皇上说的,还是大理寺判的?凭您一句话,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就成了罪妇,着实冤枉!自古来,黑的变不成白的,下帖儿的事,也能作假不成?你不信,自然可以去向王爷求证,何苦在这和我纠缠?” 顾氏被当众嘲讽,已是顾不得体面了,若是平常人家的内眷,以她的身份地位自然是可以惩戒的,早叫奴仆上来按住打死了。但是忌惮范溪是墨金山庄的人,如今定王尚且要倚仗墨金山庄,自己一个有名无权的王妃,更是不敢去触他们的霉头。 但是这口气着实咽不下,想起自己妹妹前番说的秘事,便头脑一热,说:“你这狐媚子,当日便勾得王爷要将你收房,今日又拿王爷做幌子,真当我们顾家女儿都死绝了不成?!” 此话一出,更是满场哗然。 这已经不是墨金山庄的人质,范成福叛家的长女这么简单了,竟还有定王爷的风流韵事?收房又是怎么回事?在场的都是妇人,平素都关在后院勾心斗角,无聊至极,自来对这些豪门秘辛极为热衷。如今嗅到八卦的味道,一个个都兴奋起来,脸上都写着“展开说说”四个大字。 简葵没料到她竟然不顾体面,把此事都说了出来,不由得僵住,不知该如何回应。正当此事,却又有一个带笑的声音说:“长姐,这还没有开席,便已酒醉了?” 众人立时把头转向声音的来处,原来是定王妃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院子。方才她在前院待客,听见王嬷嬷来报说范家的姑娘在后院与二王妃起了争执,还是在公主面前闹了起来,顿时一惊。她前番归省时,和长姐说起体己话,提到了这个范氏,不想她这姐姐竟还能与范氏真的就狭路相逢了。实在担心这个姐姐口无遮拦,说出什么来,忙忙的便丢下宾客,往后头来了。 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顾氏那句狐媚子,勾引王爷等语,一时气得头晕目眩,恨不得上来堵住她的嘴,在场的都是当朝重臣的家眷,她竟说出此事,不消一日,这种桃色的流言便会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自己还有何颜面? 为今之计,要保定王的名声,只有牺牲姐姐了。于是她维持着高雅的姿态,缓缓的走进来,说:“让诸位见笑了,姐姐定然是弄错了吧?这范妹妹是第一次来京城,莫说定王爷,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的,何来勾引一说?” 一句话问得顾氏面红耳赤,已是意识到不妥,但是话已出口,不知如何补救,只好唯唯诺诺的道:“是我一时激怒,竟说错了……” 定王妃看众人仍是不信,只好咬咬牙,一狠心说:“虽说有些话不当说出来,但咱们这都是内眷,大家姐妹一般,也没有外人。自古这男人没有不爱新鲜的,况且是王爷之尊。咱们顾家的家训向来是三从四德,二王爷要纳妾,姐姐也当为他尽力安排才是。二王爷前几日不过要再纳个妾室,先时纳了那几房,姐姐也都允了,如何这次不过看上一个年轻丫头,虽和我这范妹妹有几分相似,却也不当这样过不去,放在心上,今日看到我这范妹妹便红了眼,认错了人?” 简葵本就聪明,听出她是为了保全王府的体面,竟舍得牺牲自己的姐姐和二王爷的名声,不由得心里暗暗佩服。不过她此举却也保全了自己的体面,只好顺水推舟说:“无妨,无妨,方才听二王妃这样一说,范溪还一头雾水,原来竟是误会。幸而有定王妃娘娘还民女清白!范溪还是那句话,清者自清,自然不介意。只二王妃还需要谨言慎行,日后若是再造了别人家清白女孩的谣,怕就把人家一辈子生生毁了!” 第六十八章 嘉合公主的心思 顾氏白白的吃了这样一个暗亏,不敢辩驳,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咬牙忍怒说道:“是我唐突了,既如此,我便谢过范妹妹的宽容大度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简葵也不计较,本身自己也是有小辫子在她手上的,没必要苦苦相逼,于是只摆了摆手,表示不必再提了。 嘉合公主在旁边静静的看了一会这场闹剧,此时才开口笑道:“二王嫂,有这道歉的功夫,不若回去给二哥把这妾室给收了,横竖二哥本就妻妾成群,也不多这一房了。何苦天天叫他白惦记着,既他看上的那个丫头和这丫头如此相像,若是回头宴席再见了这丫头,怕也是要如二王嫂一般认错唐突了,到那时可如何是好?” 顾氏顿时面如猪肝一般,只喏喏的笑着,却不敢说些什么。其实嘉合公主并不为取笑她。因嘉合公主是不信顾氏姐妹的这般说辞的,其实其他人也未必相信,只是不敢多问。嘉合自小娇宠长大,才不会管这些。她只是听说这范溪是墨金山庄来的,总觉得有许多猫腻,不肯轻易放过。 简葵发现自己还是话题的中心,不由得有些厌烦,便说:“公主殿下,民女自认容貌平庸,怕是没有陪伴王爷的福气,前番是王妃抬举民女,公主殿下就莫要取笑了。”说毕,正欲告辞,忽然见前面急急忙忙跑进来一个丫鬟,朝定王妃耳语了几句,定王妃听了,便朝众人笑道:“太子殿下带着太子妃娘娘已是快到了,咱们也到花厅去恭候罢。” 嘉合公主本欲还与简葵再纠缠几句,听得这话,也只好罢了,回身便往前面花厅走去。余下的命妇们更是不便留下,纷纷往前院走去。简葵见她们呼啦啦的出了院子,才松了一口气,也带着茵茵出了院子,远远的跟在后面。 茵茵四顾无人,才拍了胸脯说:“我的天爷,今日可算是吓死我了!” 简葵也学她,拍了拍胸脯,说:“可不是,早知道有这些人在,我才不来呢。我只是想借参宴的借口出来透透气的,不想却来这受了这等气,真是得不偿失。” 茵茵叹道:“姑娘,咱们如今是众人的眼中钉,且还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会宴席上怕还有得难为呢。” 简葵一听,哀叹一声,生生止住了往前走的脚步,抱怨道:“我现在不去还来得及么?”茵茵听了这话,也只好苦笑而已。 花厅和后院不同,端的是富丽堂皇。四面的门窗皆是活动的,此时都拆了下来,只垂了纱幔,便于赏月。周围遍值桂花树,此刻馥郁芬芳的风吹拂着纱幔,伴随着灯影摇晃,如在瑶池天宫一般。 因是团圆宴,所以宾客都是带了女眷来的。可是毕竟男女有别,况都是命妇贵女,如何能随便与男人混坐,因此是分了左右的。每人面前都设有一案几,上面摆满了珍馐佳肴,中间的空地上则有一队舞姬正翩翩起舞,更有丝竹伴奏,仙乐飘飘。 定王坐在上首第二的位子,第一张案几还空着,想来是太子之位。女眷这侧则是定王妃坐了下首,上首一样空着。简葵是最后一个入席的,一进花厅,便吸引了不少目光,女眷这里,方才在后院的一场热闹,大多都亲眼所见,所以见她进来,立时暗暗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男宾却有大多没见过她的,此刻都投来了或惊艳或欣赏的目光。 其中有一道目光尤为专注,她循着目光看去,便见周磐已是稳稳的坐在定王的旁边的第一席,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仿佛已是等待多时了。陆怀衷则坐在他身后的一席上,也朝她投来温暖的笑意。简葵心里一阵温暖,便朝周磐展露了甜甜的一笑。这一笑何其明亮,令不少男宾意醉神迷,纷纷看向她目光的终点,见是周磐那张冷面,不由得一震,纷纷坐正,不敢再多看了。 简葵看了一下女眷这侧,嘉合公主自然是坐了定王妃下的第一席,和周磐正好面对面,接着是二王妃等人,纷纷按照诰封品级坐了。自己只是一个民女,只能坐在末席,这样最好不过了,她正不想坐到前面,又成为众矢之的,于是默默的绕到案几下坐了。 周磐一双黑眸隔着整个花厅,隔着中间的舞娘,却如近在眼前一般,只锁定了她的一举一动,对在场的所有女眷皆不在意,却没有注意到此刻对面射来的一道火辣辣的眼神,正是嘉合公主。 嘉合公主自从被刘贵妃召见以后,已是对周磐起了兴趣,今日一见竟是如此丰俊神采,不由得生了七分爱慕,又见他竟是坐在首席的宾客,众人皆暗暗的惧怕巴结于他,知他不是一般土匪,竟是非常有势力的一方霸主,不由得更是生了三分崇拜,竟十成十的满意了这桩婚事。 她含情脉脉的看着周磐,却发现他的视线看向别处。顺着那视线一看,竟是那个随他前来的范溪?心下顿时一凛,回头也冷冷的看向她。 在场的女眷皆互相认识,都在私下聊天,只简葵是外来的,谁都不认识,只好呆呆的坐着。忽然,她感觉到有一道阴冷的目光正扎在自己身上,于是便下意识的看了回去,意外的发现竟是嘉合公主,正用非常不善的眼神盯视着自己。简葵心里默默的奇怪,这又是为何?自己什么时候又得罪了这个公主?正想着,忽听门口下人高声唱和道:“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驾到!琼王殿下驾到!” 众人忙噤了声,纷纷起身行礼。太子虽还不到四十岁,却因素日纵欲过度,现出浮肿的老态来,看着有四五十岁的样子。太子妃则尚有几分姿色,三十出头点样子,也是珠玉满头,尊贵无比。二人目不斜视的径直走到正席坐下,众人方直起身子。 琼王只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看上去颇为和善,带着一脸笑意。他尚未娶王妃,因此是自己前来的。他一进来,下人便引他到了案几前面,请他入座。他一抬头,便看到自己的案几在第二席,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便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旁边一脸冷峻坐着的周磐。周磐面无表情,傲然的坐在那里,何其淡定,何其尊贵。他的气场,竟把周围的几个王爷都比了下去。 第六十九章 太子色心顿起 这一眼甚是不善,简葵也注意到了。按理说这样不合常规,毕竟琼王和在场的二王爷都是定王的兄弟,是王爷之尊,而周磐却没有官位,如何能坐在二人上首?定然是定王有意安排的,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墨金山庄已经和自己合作了。 琼王并不认识周磐,但是也料定此人身份不简单,于是暂时按捺住,也入了席。 定王看现在人已到齐,便站起来说了一番场面上的祝酒辞,众人纷纷举杯共贺,宴席才算是正式开始了。众人刚刚举箸,便听太子笑道:“三弟,今日你府上有贵客,如何不介绍一番啊?” 他所指的,便是周磐了。 定王见他有此问,总算可以说出今日宴席最重要的那句话了。他就是要让太子和琼王知道,如今墨金山庄已是投向自己,不必再费心争取他了,以后的王权争夺,只会更加的血腥和黑暗,这一切,快要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举起手,说:“回太子殿下,小弟正要与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墨金山庄的周大当家,这位是陆二当家,如今都是我王府的贵客。”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甚至爆出了低低的惊呼声,随即便是嗡嗡的议论声。听到墨金山庄四个字,在场势力相关的人表情各异。太子和太子妃则迅速的相视了一眼,神色严峻,如同结了一层冰霜一般。当然,最惊诧的当属琼王了。他昨日还在计划把周磐拉入自己麾下,今日他竟成了定王门客? 琼王勉强维持住镇定,挤出一些笑容,道:“原来竟是墨金山庄的二位当家,素日早有耳闻,周大当家乃江湖翘楚,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呐,陆二当家更是名士风流,儒雅清俊,难得一见!” 周磐和陆怀衷也勉强站起身,朝他抱拳道:“琼王殿下过誉了,在下兄弟乃一届草民,承蒙定王殿下垂青,不胜荣幸。” 琼王点点头,笑呵呵的说:“周大当家的名头谁人不知,万万不可如此自谦。”说完便回身坐下,在心里暗暗的盘算起来。 此事众人的视线都还在周磐身上,周磐却看向了太子。太子忽然敛去了阴寒的深情,笑道:“本宫素日辅佐父皇,忙于政务,不像三弟有空闲交接一些江湖豪杰,如今既与二位江湖中人同席,也算与民同乐。既为家宴,你们便陪本宫夫妇共饮此杯。”说罢,便示意太子妃也举起酒杯来。 周磐与陆怀衷少不得与太子客气一回,饮尽了杯中物才得坐下。太子则收回视线,向女眷那侧望去。此时简葵正坐在末席,花厅门口吹进来的风微微的拂着她的长发,身上的烟罗衫正如晚霞般变幻着,本就如月宫嫦娥一般,此刻更是不染凡尘,遗世独立,飘飘欲仙。太子一时竟忘记其他,只把一双眼睛钉在她身上,拔不出来了。 他那盯视她的眼神,仿若她没有穿衣服一般肆无忌惮,简葵怎么会感觉不到?她只觉得那目光让人十分不适,却也不好回避,只能装作没有看见,一脸平静的坐着,心里却因为这次参宴,悔得肠子都青了。 太子妃坐在太子身边,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异状。她素来懦弱,加之如今不再年轻,太子已是嫌弃她了。原本看太子荒淫,她也不敢出声劝阻,只是随他荒唐罢了,后来为了稳固地位,竟精心选了一些好掌控的女子,左一个右一个的帮太子纳进来,只为绊住他。 如今看太子甚是中意,这姑娘又做未嫁女的打扮,少不得也要替太子谋一谋,讨他欢心。于是笑着开口朝定王妃说:“弟妹,今日做这宴席,可是邀了不少宾客来,许是本宫许久不曾出来,这些姑娘我竟都不识得了呢。” 定王妃忙笑道:“太子妃娘娘说笑了,咱们今日请的都是京城的命妇贵女,惯常去东宫请安过的,娘娘竟不识得了?” 太子妃用纤细的手指朝简葵一指,说:“那位姑娘,本宫便看着面生得紧,想是谁家的千金?” 定王妃一看她说的是简葵,正欲说话,却被嘉合公主抢了先。她已是暗恨多时了,如今岂有不趁机给她没脸的? 嘉合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说:“皇嫂,你方才来迟了,若是早来一步,能看一场大戏呢,必不会不识得这位范姑娘了。” 一听大戏,在场的人知情的都偷偷笑起来,此时坐在嘉合身边的二王妃顾氏已是脸色铁青,却又只能忍着不敢发作。定王妃也敛去了笑容,暗暗的恨嘉合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磐也听到女眷这边的对话,蓦地抓紧了酒杯,看向简葵。见她仍是一脸淡定,知道她没有受气,才把手微微放松了一些。 太子妃轻轻的挑起眉毛,诧异道:“哦?是何大戏啊,七妹,你且说与大伙儿听听。” 嘉合却卖关子道:“其实嘉合也没有听明白,不过听这范姑娘说,她是三哥亲自下帖儿请来的,当是三哥最清楚了。” 简葵见她们句句都针对自己,已是避无可避,只好站起身,提起裙摆走到堂前,施施然向上座的太子与太子妃行了万福礼,才站起身低头道:“民女范溪,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太子色迷迷的看向她,带着笑意说:“哦?姓范,莫非你是京中哪位范大人的千金不成?如何本宫以前从未见过你?” 自从知道范成福干的事情以后,简葵是十分不想和他扯上关系。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这身份着实尴尬,一时不知道当说不当说,便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周磐。 周磐早就忍耐不得太子对简葵表现出来的兴趣了,恨不得挖出他的眼珠。如今见她已站到自己面前,立时站起身,上前一步,说道:“她不曾到过京中,太子殿下认错了。”说完,不管不顾的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绷着脸,如一座山一般的站着不动,保护的意味非常浓了。 第七十章 自古套路得人心 陆怀衷见周磐如此生硬,忙上前一步,也笑道:“回禀太子殿下,这范姑娘是与我兄弟二人一同入京的,她此前客居我们墨金山庄已久,并非什么名门贵女,实未到过京城,也不知道太子面前的规矩,若有不敬之处,望太子殿下海涵!” 太子一听是墨金山庄的人,不由得脸色阴沉了一下,但是随即又一笑,说:“原来如此,本宫第一眼看到范姑娘便觉得有缘,因本宫识得几个范姓的官员,不由得亲切,多问几句,二位当家莫要放在心上。” 定王素来最知道太子的,看他打起了简葵的主意,早就暗中不爽了,却碍于自己是今日的东道主,一直忍耐着没有说话。此时眼看周磐剑拔弩张,便淡淡道:“今日是家宴,大家都不必拘礼,安之,范姑娘,快不必站着了,入席去罢。” 简葵的手被周磐粗糙的大手紧紧的握在手心里,十分的安心。听了定王让她入席,她才略挣了两下,从他掌心挣脱了,微微朝上一福身,便回身入席。周磐手中一空,只抿紧了嘴唇,目光追随着她入了席,才回身坐下。他这一番动作,自然又全部落入对面正时刻关注着他的嘉合公主眼中。 嘉合公主虽说早知道范溪是跟周磐二人来的,却不想二人如此亲密。如今眼见他这样牵着范溪,便心生妒意。自来公主只要肯下嫁,没有哪个男子会拒绝,她又是父皇最宠的公主,做了她的驸马,那便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更何况嘉合对自己的美貌颇为自信,料定周磐必定不会拒绝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可是如今,他竟当着这些京中亲贵的面,如此护佑这个不知名的毛丫头,若是周磐日后做了她的驸马,岂不让人笑话? 思及此,便轻轻的咳了一声,朝琼王递了个眼色。琼王正在沉浸在自己的盘算中,听了这声音,便朝她看去,只见她面颊绯红,有羞怯之意看向周磐,忽然想起前番刘贵妃和他商议之事,便知她已是满意了。 他灵光一现,想到虽然周磐做了定王的左膀右臂,定王却没有拿的出手的诱饵。他琼王有嘉合公主这张底牌,便是胜券在握啊。嘉合十分貌美,又是公主之尊,自古这没有英雄不爱美人的,若是有本事把他勾到自己这边,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尚未思量妥当,便听太子又不死心的说道:“范姑娘既是初次来京城,便该多住些日子,改日本宫有空,也在东宫置办一席,到时也给范姑娘下个帖儿,请你务必赏脸。” 琼王趁机站起身笑道:“不想小弟一向愚笨,今日却与太子殿下想到了一处。小弟素来不喜在府中饮宴之事,今日来三哥府中,倒是颇得乐趣,正想回府也置办一席,邀请列位一聚,如今却被太子殿下抢了先。” 太子本就心怀鬼胎,此刻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戳中了心事,顿时皮笑肉不笑的说:“哦?是么?只怕你作席是假,想结交一下朋友是真吧。”他岂能不知,这个琼王正要拉拢周磐? 琼王听了这话,一拱手笑道:“太子殿下果然最懂小弟的心思。小弟自然是想结交墨金山庄,却是有自己的私心。” 一听他如此大剌剌的说出来,满座皆惊。太子脸上自然又阴沉了几分。琼王见他如此,只一笑说:“今日在座的既是自家兄妹,小弟便直说了罢。父皇素来疼爱七妹,掌上明珠一般养到今日,前番还与母妃说,定然要相看个人中豪杰才得许嫁的,母妃也让我帮着操心相看。今日我一见周大当家,便觉欣赏佩服,想来把七妹配给他,定不辜负父皇母妃的一片慈心。小弟这便想着作席,请了周大当家商谈此事,日后我们便如兄弟一般,岂不好?” 一席话说得在场的人皆哗然。连万年脸色不变的周磐都变了颜色,微微皱了下眉头,却没有看向琼王或者嘉合公主,只看了一眼定王。 陆怀衷听及此言,早知他们的意图,明着是为周磐说亲事,实际上却是几个皇子之间的暗暗角力。因此更不便插嘴。若是多说一句,只怕会更难收场,于是忙用眼神示意周磐不要说话,只听着便好。周磐也有此意,用眼神回复他放心即可。 二人虽有多年的默契,但是简葵却不知此事,刚刚被此话从自己的沉思里惊醒,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要把公主许配给周磐?!下意识的侧头看了一眼嘉合公主,只见她此刻已是羞红了脸,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的看向那个面无表情坐着的男人。 看到周磐一脸无所谓,只是那么冷冷的坐着,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简葵忽然觉得一阵窒息,狠狠的从心底漫上酸意来。这算怎么回事呢?是她自己不肯嫁与周磐,如今自然不能阻了他的姻缘。只是如今自己站在这,更显得尴尬万分,抬头一看,定王和太子都把目光投向自己,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罢。 一阵难堪的沉默,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太子却忽然笑了一声,打破了这死寂。随即,他带着三分笑意说:“原来如此,本宫以为你是想把周大当家纳入自家麾下,原来只是想纳入七妹裙下?”此话说得甚为粗俗直接,在场的人无不尴尬万分。 周磐的脸更是黑了几分,几乎要拂袖而去了,却被陆怀衷暗中一把拉住,低声说:“大哥,且先忍耐。” 定王假装没有听到太子的话,忽然开口轻笑了两声,道:“我说六弟啊,你到底还是七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如何便这般急着把七妹嫁出去?七妹还小,横竖再在父皇膝下留两年再嫁也不迟的。你如今竟当着七妹的面说起姻缘之事,只怕七妹要羞恼了。” 嘉合也红着脸站起来,含羞带怯的说:“三哥哥莫要取笑嘉合了,自古女子的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嘉合即便出身皇家,也不能免俗,但凭父皇母妃做主罢了,如何敢恼?”说毕,又朝周磐望了一眼,那一眼真真是柔肠百转,个中情意,难书难画。 第71章 我已心有所属 听她这话,即便是个聋子也知道她是千万个愿意的。周磐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却从心底泛起了厌恶,正待说话,定王却又抢先一步,说:“虽说如此,皇室婚姻更需慎重,不止要父皇和贵妃都满意,还需要礼部派人去核查周大当家的家世婚配,乃至生辰八字,看是否能与七妹匹配才罢。”说毕,又朝身边的定王妃使了个颜色。 定王妃本就聪明,此刻更是一点就透。她虽不喜欢范溪,但是只是因为范溪差点成了定王妾室这事。如今范溪是周磐的女人,与自己没有利益相关,她自然乐见其成的。 尤其是当前的局势,万万不能让嘉合公主配给了周磐。若是就此把墨金山庄拉拢了去,那么他们定王府就白忙活一场了。于是她忙开口道:“王爷说得极是,不过要妾身说,你们男子只想家世二字,我们女子则目光短浅,自来是仰仗丈夫的宠爱过活,头一等的大事便是这些情情爱爱的小事。七妹虽是公主之尊,日后做了人家的妻子,还是以夫家为尊的。如今,这桩婚事还是要问夫家的意思,咱们不若问问周大当家的意思,若是他也欢喜,妾身看呀,也就不必让礼部看什么八字家世了,郎有情妾有意,还等什么八字?太子殿下在此,直接便许了,岂不是一段佳话?” 这话说完,定王便朝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他知道这桩婚事周磐定然不会同意,但又不敢给他开口的机会,以他的脾气秉性,定然直来直去,现在还不是公然和太子和琼王撕破脸的时候。因此要让王妃与自己唱个双簧,让太子出面,给周磐一个拒绝的机会。 果然,太子也笑着开口道:“弟妹说得极是,咱们七妹容貌倾城,又是公主之尊,如何有不满意的,对吧,周大当家?” 周磐冷冷的声音却在寂静的花厅里响了起来,掷地有声:“我不同意。” 全场再次哗然。嘉合公主更是不敢置信的看向他,见他自始至终都不看自己一眼,心中已是又羞又怒,却又不好直接拂袖而去,只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仍面带一丝微笑,勉强维持着一国公主的骄傲。 简葵回头看了她一眼,正好与她的视线对上,心里蓦地一抖,忙心虚的收回了视线。再看看如今场上石化的众人,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已有一些人不自觉的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她只好窘迫的低下了头。 琼王蓦然被拒绝,内心亦是羞恼成怒,却不好当场发作,只好勉强笑道:“周大当家莫不是在玩笑?本王看,你还是想好再说,万万莫要辜负我与太子殿下的一番好意啊。” 周磐冷笑一声,说:“在下想得非常清楚。” 太子冷不防看了这样一场戏,看琼王美人计也搭不上周磐,自己心里也是暗暗松一口气,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问:“周大当家,这般却是为何啊?难道本宫的七妹不够美貌?” 周磐向上一抱拳,说:“公主是否美貌,在下不知,只是在下已心有所属,断断不会娶他人为妻。” 此话一出,花厅里爆发了今天第n次的惊呼声。大家露出意料之外,但是情理之中的眼神,看向了简葵,然后又纷纷把视线悄悄的挪到嘉合公主的脸上,暗暗的来回揣摩着。 然而此时,花厅里最震惊的人应该是简葵了吧。她仿佛石化了一般,已是动不了半分,只是愣愣的看着周磐。他这句心有所属,说的……不会是自己吧?他是认真的?还是只用来回绝他们的借口? 正揣摩间,周磐却忽然转过身,一双星眸紧紧的盯着她,朗声说:“我已有了想娶、要娶之人,只能辜负太子与琼王的一番好意了。” 简葵此刻眼中再也没有别人,只陷在他如星辰般闪烁的深情眼神里,那句想娶,要娶之人,让她心内震动,双手捂住了嘴唇,眼泪已不自觉的溢出了眼眶。感受到众人朝自己投来的探询目光,她只能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泪,心里暗暗的告诫自己不能哭,不能哭,旁边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呢,这样想着,只觉得面上如火烧一般,满面通红。 太子见他们二人如此情状,心里一阵不爽,又看到旁边用阴鸷表情看着他们的琼王,立时心生一计,哈哈笑道:“原来如此,幸而大当家的说了,否则,六弟你岂不乱点了鸳鸯谱?不过你也莫要失望,你既是要结交墨金山庄,如今墨金山庄的英雄翘楚,尚有陆当家在此,莫不如结交了陆当家,也是一样的。” 陆怀衷莫名听到提及自己,顿时一阵恶寒,不由自主的便往后退了一步。 琼王也是没有台阶下,听太子这样嘲讽,更是羞恼成怒,反唇相讥道:“太子哥哥说差了,前番小弟实不知周大当家属意范姑娘,已是唐突了。如今太子哥哥这般没有问过陆当家,便又提此事,才是真的乱点鸳鸯谱了。” 太子仍不肯放过他们兄妹,笑道:“那便问问陆当家的意思,若是有意,本宫也是乐得做个媒人的。” 陆怀衷一听,问题的矛头都落到自己身上,忙掀起衣袍跪下,郑重道:“草民一届布衣,文不能书,武不能提,自幼便是孤儿,若非墨金山庄不弃,收留草民做个文书杂事,尚不能活到今日。草民这等人,若攀附皇家,只会让公主蒙羞,使皇家遭人耻笑,草民万万不敢奢望!竟是想一想,都是僭越,万望太子殿下莫要取笑草民!” 对,不管事实如何,只要把自己说得越贫贱越好,这样才不会躺着也中枪。 嘉合公主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从小到大都是被捧着,尊着,何曾受过此等侮辱?一个公主之尊,竟像物件一样被人让来让去?但是又着实不肯放弃周磐,于是便轻笑一声,千娇百媚的站起身来,说:“嘉合多谢几位王兄的好意,看你们如此为嘉合的婚事殚精竭虑,嘉合也着实过意不去,只嘉合真心敬慕周大当家是个真英雄,并不会因此放在心上,有所芥蒂。陆当家少年英才,如此自谦,也是说笑了。今日的事万望大当家莫要放在心上,就当没有发生过便是。” 第72章 后院遭劫 定王也忙打圆场,说:“是了,还是七妹豁达,今日本就是中秋家宴,一家人其乐融融,便是说了什么玩笑,也不当放在心上。罢了罢了,只顾闲话,眼看月亮要升上来了,咱们岂能辜负这月色,快些饮尽此杯!”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有了台阶,忙把此事撂下,闭口不提,换了些别的无关痛痒的话题来说,品评一回厅中歌舞,再闲话一些家常而已。 晚宴在歌舞中过了半,众人觥筹交错,酒酣耳热之际,纷纷有定王宾客来给周磐敬酒,他只冷着脸淡淡的应付着。简葵却颇遭冷落,因着嘉合公主的缘故,没有女眷会来与她搭话。她倒是乐得自在,略吃了些东西后,看花厅内已没有多少人在关注自己,便悄悄的起身,带着茵茵出来。 一出来,当头一轮明月高悬,照得底下如白昼一般清冷明亮,晚风又携着桂花馥郁的甜香袭来,真真是花前月下了。她深深的呼吸了几口这自在的空气,回头对茵茵笑道:“可算是出来了,以后再有这种宴会,打死也不来了。” 茵茵问道:“虽出来了,两位爷还在里头,咱们尚不能回去,如今可去哪里呢?” 简葵四顾无人,便低声说:“走,我带你去看看墨墨的爹爹。” 茵茵一听,吓了一跳,说:“姑娘,还是罢了吧,这王府后院怕是不能轻易逛去,莫要让人看见了。” 简葵笑道:“你当我此行是为了吃那点子东西吗?我就是为了来看霹雳的,见不到它,我岂不白来了?走走走,不打紧的。”说着,拖了茵茵就往后头行去。 因着今日王爷在花厅饮宴,仆从下人皆在前头伺候,后院竟只有一些粗使的下人在来回传递菜肴等物,又因着月色明亮,她轻松的带着茵茵绕过景观湖,到了马厩门口。 看守马厩的小厮料定此刻王爷必不会要马,也自去躲懒了,门竟大开着。茵茵虽是粗使丫头,却是第一次来马厩这种地方,不由得就一阵嫌弃那气味难闻,用手帕掩了口鼻。简葵见状一笑,让茵茵站在门口望风,自己进去了。 霹雳本在低着头吃着草料,简葵只轻轻一叫,它便抬起头来,看到简葵,竟一改之前的高冷傲娇,兴奋的打着响鼻,四蹄踏地,显得非常高兴。简葵一阵感动,笑着说:“好孩子,你还记得我?”一边上前摩挲它。霹雳也安静下来,把大脑袋往她手上蹭,逗得她哈哈大笑,与它絮絮叨叨的聊着。 刚聊了没一会,只听门外的茵茵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便没有了动静,她一惊,丢下霹雳便走出了马厩,去探看一下究竟出了什么事。刚出马厩,就忽然被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嘴,并大力的把她向后拖去。 简葵忽然受惊,呜呜叫着,双腿挣扎乱踢,却依然不能挣脱,由着那人把自己拖到了后院一个黑暗的门里才停下,随即那人不知从哪掏出一把雪亮锋利的匕首,在她眼前一晃,随即抵在她颈旁的大动脉处。她只感觉到一阵冰凉的寒意从匕首上直接沁入了骨髓里。 此处非常凶险,若是自己一动,立刻就会血溅当场,连神仙都救不回来。她立时不再挣扎,石化一般。后面那人却压低声音说:“别叫,是我!” 简葵一呆,听这话,我该认识你?你是谁?不管了,此时叫天天不应,还是赶快认怂的好,于是连忙唔唔的应了。 背后之人感受到她的顺从,才松了手,却没有放开手里的匕首,仍抵在她脖子上,缓缓的转到她的面前。简葵这才借着月光,看见面前是一个年轻男子,细长脸,一副阴鸷的样子,却不认识。当然,她在这个世界上也不认识几个人。 她还未及说话,却听那男子阴冷一笑,说:“长姐,你如今在土匪窝里过得太快活,不记得二弟了?” 简葵顿时明白面前此人正是范溪的庶弟范江。因此前被范荷给叫怕了,听到长姐两个字,头皮都发麻。所以不由得厌恶起来。 虽不知道范溪与范江的关系,目前看来,怕不会太和谐吧。于是只好谈条件说:“是你?既是自家人,你何必这样胁迫我,又抓我的丫头?先放了她,我自和你说话!” 范江依旧冷冷的笑着,上下打量着她,说:“长姐,你还有空关心你的丫头?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前番听说你被姓周的抓去,百般折磨,亏的我和爹爹还惦念着你。谁知你如今竟穿金戴银招摇过市,方才若不是听你自称范溪,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简葵听了这话,心里电光火石一转。范江和范成福当日从丽州县逃脱了以后便不知去向了,今日却在这王府出现,还能亲耳听到她自称范溪,可见方才他也暗暗的潜伏在花厅之中。定王断然不会收留他,那么,不是太子,便是琼王了。 这样想着,她心底一寒,想到这些人竟是范溪的家人,不由得更是气愤,虽被他用匕首胁迫着,也着实忍耐不得,嘲讽的说:“你还有脸说这事,你和爹爹做下的好事,反丢下我一个弱女子逃走。看我被抓了,不想着来救我,反这样挟持我,是何道理啊?” 范江毫不羞愧的冷笑说:“哼,叫你一声长姐,你便以为自己有多重要了?你少在这指责我们,前些日子我娘亲她们在丽州县好好的,竟也被姓周的抓去了,若不是你出卖了她们,又如何能换来今日的锦衣玉食?说!我娘亲现在在哪!”说着,拿着匕首的手竟抖了起来,不由自主的划破了她颈上薄薄的一层皮肤。 简葵此刻真想破口大骂,但是碍于脖子上那柄锋利的匕首,也只好忍耐,放低身段,苦口婆心的说道:“我若是要出卖,何必出卖你娘,我直接出卖爹爹,让他一人做事一人当,大家便都平安无事了。你也不必如丧家之犬般躲躲藏藏,我们也自可过安生日子。如今墨金山庄却抓了你娘她们来,和我一般做了人质,于我又有何好处?” 第73章 人质换人质 范江正要说什么,只听门外一声忽哨,忙住了嘴,还上前一步,又用手捂住简葵的嘴,打开了院门。简葵意识到他是想把自己带离这个地方,忙又奋力挣扎起来。可是她哪里挣扎得过一个男人,范江虽小她一岁,立刻却是力大无比,硬生生的把她拖到了旁边等候的马车上。 见马车早就候在后门口,可知这范江此行是有备而来。简葵心里暗道不好,却碍于顶在颈侧的匕首,不敢十分挣扎,只能乖顺的跟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上已有一个人在等候了,是一个孔武有力的中年男子,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待简葵被胁迫上了马车,他便不由分说,掏出一根粗麻绳,紧紧的把简葵捆成个肉粽,扔到马车的角落里。范江见他捆好,才收了匕首,从怀中掏出一块粗布手帕,严严实实的塞住她的嘴,才阴冷一笑,说:“走罢。” 随即,简葵就感觉到马车启动,缓缓的向前行去。她如今被五花大绑,又说不出话,终于体会到当初茵茵被自己绑起来的感受了,也不知茵茵此刻如何了?她越想越觉得愧疚,看向范江的眼神也充满了仇恨。 范江感受到她射来如剑一般阴冷的目光,毫不在意的阴笑一声,说:“长姐,你为何这样看着我啊?你前番不是说我与爹爹不管你么?这不,我就把你救出来了。”简葵听了此话,只一阵恶心。虽嘴里被塞了手帕,说不出话,却冷冷的哼了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范江见她如此,更是高兴,便贴近她的脸说:“我与爹爹都是你的亲人,难道我们会害你不成?把你绑起来也是怕你没有心情好好和我叙旧。如今尚在城里,怕你乱说话引起路人的注意,小弟只好先得罪长姐,把你的嘴堵上。待会出了城,我便把手帕拿出来,咱们姐弟好好叙叙别情。” 简葵哪里有什么别情要和他诉,又十分不想看见范江那张奸邪的瘦脸,但如今在这么狭小的车厢里,又少不得忍耐着。看范江老是若有所思的上下打量自己,她懒得看他,便闭上眼假寐,实际上偷偷的听着外面的声音。 她记得在现代的时候,看过一个关于绑架的电影,主角被绑架以后,只要闭上眼睛,感受下车拐弯的方向和窗外声音,就能记住路线,伺机跑回来。可是她感受了半晌,终于还是放弃了。这辆马车拐了无数个弯,甚至给她的感觉是在原地转圈一般,一直行了多半个时辰,才终于听到外面远离了人声,路也越来越颠簸。 简葵已是被捆得手脚发麻,只好在绳子里有限的空间里微微的动一动而已。她睁开眼,看到此时马车里黑暗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外面寂静山林的风声。范江掀起车帘,透进一线月光来。 他伸头出去张望了一番,才回头说:“长姐,得罪了!”说完把她嘴里的手帕取了出来,却没有松绑。简葵一得自由,只感到口干舌燥,立刻破口大骂说:“范江,你个畜牲,你还是人吗?连自己的姐姐都绑架,你有良心吗?我的丫头现在在哪?你把她怎么样了?” 范江叹一口气,用小拇指挖了挖耳朵,戏谑的笑着说:“长姐,你放心,我只要找你,多个人多个累赘。你那丫头我只是打晕了,并不曾伤她姓性命。倒是你,骂我畜牲倒罢了,这不连爹爹也骂了吗?虽说我们素日没有感情,但是到底你姓范,我们还是想方设法把你救出来了,你难道不谢谢我?” 简葵听得茵茵无事,才放心一些,立刻反唇相讥道:“救我?你有此等好心?” 范江哈哈一笑,说:“长姐倒是有自知之明,以你我之间的姐弟请义,说实话,我本是不想救你的。你若是在那土匪窝里被糟蹋致死倒也罢了,只可惜你竟在里面得了脸,勾引了那姓周的对你另眼相看,那你这个范家的女儿便有了价值。” 简葵简直要气炸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之人啊?她勉强使自己镇定下来,想来想去,自己也没有别的利用价值,便问:“你该不会想拿我去跟周磐换你娘她们吧?” 范江却笑道:“我就说,长姐一向聪明,不须多说你便明白了。没错,你虽然狡辩说没有出卖我娘,但是如今我娘确实是被姓周的抓走了,也只有拿你去换了。” 简葵心说既然如此,那他一时半会并不会伤害自己,心里勉强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露,冷笑道:“我看你是疯了,你以为我在墨金山庄有多重要?我也不过是周磐的人质而已,你拿人质去换人质,我看你还是趁早歇了这个心思,你也不怕激怒了周磐,回去把你娘她们杀了?” 范江却毫不在意,说:“长姐,你如今可不是人质了,我今日亲眼所见,那周磐可是看重你看重得紧呐。只要你在我手里,他就不敢动我娘。至于那吴氏和范荷那个小贱人,他要杀便杀了。我早就看她们母女不顺眼了,即便是有机会,我也不想救她们,死了干净。” 听到他这句话,简葵忽然想起他在堂上那句“想娶,要娶之人”,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也不知此刻他是否知道自己已经被绑了?若是范江真的拿自己去交换,他可愿意为了自己,交出范家的其他人? 可是当前不是感慨的时候,她忙压下了心头的悸动,拿出自己的最大气场,不屑的冷笑说:“范江,我劝你想想清楚,你这是拿你娘的性命在赌,她本来在墨金山庄,并不曾吃苦的,你这样激怒了周磐,她反而危险了。周磐可不是什么善类,你明白吗?” 范江却笑道:“长姐既然亲口证实我娘没有吃苦,我便放心了,想来,她再等些时日也是使得的。” 简葵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愣住了,这不是要换人质么,怎么还要等几日?他要把自己带到哪里? 正想着,马车速度已经慢了下来,仿佛是驶进了一个小院子。她警觉起来,转头朝车窗望去,可是什么都看不到。 第74章 送给主子玩几日 范江阴笑道:“长姐,你是范家的女儿,自然要为范家出一份力,为爹爹和小弟的前途出力。” 简葵挣扎着要坐起来,厉声问:“这是什么地方?你想做什么?” 范江却没有回答她,马车停了下来,中年汉子掀起车帘,面无表情的说:“下来吧。”范江听了这话,便粗鲁的把简葵从地上拎起来,拖下了马车。她环顾了一圈,面前果然是个小院子,门口侍立着五六个大汉,里面确实寂静一片,无声无息。 她心道不妙,一边挣扎一边骂道:“畜生,这是哪里?你若是伤了我,你娘定然性命不保,你想想清楚!” 范江身体也颇单薄,被她这样挣扎,也是累得气喘吁吁,终于还是把她拖到了屋子里,扔在床上,自己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喘个不停,骂道:“你这个贱人,倒是力气挺大,险些制不住你。你放心,我不伤你,我救你出来,是让你享福的。” 简葵听了这话,又瞪圆了双眼,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范江忽然淫笑起来,趋近前来,用冰凉的匕首在简葵脸色拍着,说:“我的好姐姐,去年爹爹接你回来,我是厌恶你这张脸的,你一点都不像范家的人,倒是十足十像你娘那个贱人。不曾想,你这张我讨厌的脸,竟能勾得姓周的对你念念不忘,甚至今日连我的主子只见你一面,便看上了你,必得到手的。姓周的逼得我父子走投无路,只得寄人篱下,少不得要讨口饭吃,如今便拿你去与我主子换个前程出来!” 简葵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他的主子?他和范成福如今投奔了谁?来不及细想,只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些,说:“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不要你娘了?” 范江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摇晃着说:“怎么会呢?我可是个孝子。我娘和前程,我都要!我的主子对你一时有了兴趣,我便先把你送给主子玩几日,待他玩腻了,再把你送给姓周的换我娘。反正你已是被姓周的糟蹋了,不是处子之身,多伺候个男人想也无妨……” 他话音未落,却被简葵啐在脸上,骂道:“怎么会有你这种厚颜无耻之人?你到底还算不算人?” 范江笑嘻嘻的擦了脸上的口水,在衣服上抹了抹,随即忽然变了脸色,阴冷的哼了一声,随即狠狠的在她脸上打了一巴掌,瞬间,她的脸颊便肿了起来。简葵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正欲说些什么,忽听外面一个守卫的声音道:“谁?!”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箭矢破空之声,随即便是一声哀嚎,有人喊道:“快,有刺客!” 范江一听,顿时大惊失色,忙站起身便要往外跑,不想刚跑到门口,便听到几声哀嚎,显然是其他的守卫也被箭矢射中倒下了。他一着急便打开了门,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箭竟稳稳的从门缝里射了进来,当的一声打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金石相撞之声。 他吓得立时又把门牢牢的掩上,退回到床边,一把抓起简葵挡在身前,用匕首抵住她的脖子,威胁道:“你给我老实点!”说完便推着她往外走去。 简葵方才也看见那个射进来的箭矢,也是心惊不已,如今这倒霉的范江,是要拿自己当人肉盾牌了?可是现在她被绑得如同个肉粽,又被他挟持,只好胆战心惊的往门口走去。 范江亦是不知这些刺客是针对谁的,但是眼见得这院子里己方的人只剩自己一个,也只好退出简葵一搏,便对外喊道:“你们看清楚了!这贱人的命如今在我手里!” 四周一片死寂,并没有人回话。他试探的打开了房门,把简葵推了出去。果然,没有箭矢再射来了。简葵这才松了一口气,暗暗的想,怕不是周磐的人来救自己了?这样一想,便顿时安心了很多。 出来后,四周依旧是静悄悄的,明月照着院子里的一棵大树,投下阴影来,这种静愈发显得可怖。范江背靠着屋门,把简葵紧紧的抵在身前,喊道:“你们是谁!有种给老子出来!” 依然没有人回答。范江又颤抖着喊道:“你们不出来,老子……老子弄死她!”四周仍是一片死寂,这种死寂连简葵都开始怀疑到底有没有人在潜伏着了。 就在范江濒临崩溃的时候,忽然远方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远处隐隐可见火光,想来这队人马都举着火把。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声音,范江已是抖作一团,却丝毫没有放松手上的匕首。随即听到一声巨响,院门被人活活踹开,周磐大踏步走了进来,后面还有陆怀衷、定王,带着一队人马,手里的火把映着他如杀神一般冷酷的脸色,显得格外可怖。 方才在宴饮之上,周磐对那些前来敬酒寒暄的宾客皆不在意,眼神只关注在自己的女人身上。眼见得简葵出了花厅,还带着自己的丫头,以为她是要去如厕更衣等,便也放心的。不想她直去了一炷香的功夫还没回来,周磐便按捺不住,也离了席。 因先时他在定王府中也住过几日,记得王府的地势,便自己一人把前院寻了个遍,见仍是寻不到她的身影,才立时着了慌,命人去通知了宴席之上的陆怀衷和定王二人。 二人听了,俱是大吃一惊。定王维持着镇定,对宾客们找了托辞,撂下众人便与陆怀衷出来了。三人带着一拨王府亲兵,明火执仗的找到后院,竟一无所获。 周磐忽然想到她此前说过,要到马厩去看望霹雳,忙回头问定王:“王爷,王府马厩在何处?” 定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回头便朝马厩走去。二人立刻带人跟。刚到马厩,就有一人在马厩旁的草料堆里大喊:“这有一个女子!” 三人登时奔过去一看,原来是她的贴身丫头茵茵,此刻已是晕在那里,人事不知了。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一时乱了阵脚。周磐勉强定住心神,回头再去马厩查看,果然在门口的泥地上看到挣扎脚蹬的痕迹,一路延伸到后门去了。后边角门此刻却是大敞的,外面的巷道空无一人。 第75章 别怕,有我在! 周磐已是慌了神,忙吹了一声忽哨,黑暗中潜过来几道黑影,周磐便朝为首的低低吩咐了几句,黑影们便迅捷的掠过房顶,又不见了。定王吃惊不已,回头看向周磐,周磐却紧抿了嘴唇,笔直的站着,等待消息。 陆怀衷只好简单的向定王解释了一番,说这些都是素来跟在周磐身边的暗卫,如今得了令,便去调动了暗中的关系,四处查访。 果然,不多时便见两个暗卫来回报说,已探得有一辆马车此前从王府后院此门出来,已是出了城门了。他们一队弓弩手已经去追踪,这两位则回来通报消息,等待周磐去了发落。 周磐一听,立时调转马头,往出城方向而去。定王只见这番来回如此迅速,又无声无息,不由得一阵佩服,在心里暗暗的庆幸周磐是肯助自己的,否则,这将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敌人! 周磐却没有心思去揣摩定王的感叹,心里惦记着简葵的安危,只策动马匹,向城外奔去。根据暗卫留下的标记,一路找到了这个偏僻的小院,踹开门之后,一眼便看到被严严实实绑着的简葵,见到她此刻已是发髻凌乱,脸颊红肿,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多想,便冲了过来。可是刚走了两步,便看见她颈侧那闪着寒光的匕首,不由得生生止住了脚步。 简葵原本精神是高度紧张的,此刻见了周磐那张熟悉的俊脸,集聚的恐惧和委屈到达了顶点,眼泪便滑落了下来,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安之!” 这一声,如同撞击在他的心灵一般,震得他想要立时冲过去,把她拥入自己的怀中。她之前虽然也叫过自己周磐,叫过自己主子爷,甚至叫过自己土匪,却都没有这声“安之”让他心动。一阵阵心疼裹挟着巨大的温暖击中了他,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却颤声安抚道:“我在,我在,乖,别怕,有我在!” 听到这句有我在,简葵忽然感到一阵安全感。莫名的,她就是信任他。于是渐渐的平静下来,止住了眼泪,微微点头。周磐这才微微的放了一点点心,咬牙切齿的朝她背后的范江说:“我寻你们父子多时,不想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你还胆敢出来?快些放了她!” 范江严严实实的躲在简葵背后,只露出两只眼睛,一见他要过来,忙叫道:“姓周的,你不许动!你动一下我便杀了她!” 定王一挥手,带来的人马迅速围成一个半圈,虎视眈眈的看着范江,却忌惮他架在简葵脖子上的匕首,都不敢动。 周磐也忌惮这个,勉强按捺住声音里的颤抖,用冷得仿佛是地狱来的说语气说:“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今日便让你生不如死!” 范江再奸滑,到底只有十七岁,如何经历过这等阵仗?莫说周围被一伙凶神恶煞的王府亲兵包围,便是周磐一个人身上散发的杀气,已足够让他吓得发抖,手上的匕首一直在简葵的脖子上摩擦着,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周磐目力极好,看到如此,顿时不敢再动。陆怀衷本站在他身后,此刻也忙赶过来,低低的说:“大哥,切不可激怒他,待我与他说。”说完用眼神示意他,伺机而动。 周磐只把一双眼睛锁定在那把匕首上,浑身绷紧,微微点了点头。陆怀衷便放平了声调,用颇为柔和的语气朝范江说:“范江,你爹做的事,是他一人的事,我们墨金山庄不会迁怒到你们姐弟身上,你不必这样紧张。你娘如今还在墨金山庄,我们不曾苛待她。倒是她,担心你得紧呢。你快些放了你姐姐,我们还尚且可以商量。” 范江听到他提及自己的娘,才稍微放松一点点精神说:“我……我娘,你们放了我娘!” 陆怀衷依旧温和的说:“便是要放,也得两日你才能见到她的。你放心,我们言出必行的,你先放了你姐姐,万一伤了她,你还拿什么跟我们谈?” 范江有一丝的犹豫,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说:“不行,我现在放了她,你们就会杀了我的!” 陆怀衷笑道:“我们墨金山庄不做这样的事,如今既说了不杀你,便不会杀你的。你看,定王爷也在,他王爷之尊,更不会出尔反尔,定然保你周全。” 定王也正在精神高度集中的盯着他手里的匕首看,此刻听这话,便郑重点头,道:“你须信得过本王,本王承诺你,若是好好放了你姐姐,本王护你周全。” 范江偷偷的把头伸出来,看着面前不远处站着的三人,结结巴巴的说道:“那,那你……你们什么时候放我娘亲?” 周磐沉声说:“你放了她,我便命人回去放了你娘亲。” 范江仍是不肯松懈,说:“你们先退出去!我见了我娘亲……就……就放了她!” 陆怀衷依然耐心的温和道:“范江,你何必要这样呢?你爹爹与我们的恩怨本不与你们母子相干,如今非要劫持了你姐姐,惹祸上身么?你想想,你难道还能拿着匕首对着你姐姐这样两日不吃不喝么?莫不如快些放了她,我们也不难为你的,好吃好喝的待你,再把你娘送过来,岂不好?” 范江听了,不由得心动犹豫起来。周磐此刻正全神贯注在他手中的匕首之上,正在等待时机上前把简葵抢出来。正在此时,他耳边忽然听见一声风声,尚没来得及思考,便条件反射的一闪身,只听当的一声,一把飞刀从他颈侧飞过,牢牢的插入了地上的砖缝之中。随即,只听后面响起了打斗之声,有个暗卫大喊:“有埋伏,快走!” 范江自己也没想到有如此变数,一时竟愣在当场。简葵看到周磐遇险,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还没等他们说话,从院门里涌入了无数身穿黑衣劲装的杀手,个个手执兵器,进来便与众人缠斗在一起。 陆怀衷因没有功夫,此刻已经闪避到了院墙的后面,定王的亲兵正在前面为他们抵挡住黑衣人的围攻。周磐和定王却已经黑衣人打斗在一处,因心系简葵,他无法专心投入的打斗,好几次险些中招。 第76章 再次被俘 简葵被范江劫持在廊下,远远看着周磐屡次险险躲过,已是吓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看到周磐身上已有不少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她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于是忍不住大叫道:“别管我,你们快些走!” 周磐哪里会丢下她就走,仍如杀神一般,踏着被他杀死的黑衣人的尸首,一步一步的往这边逼近。那些黑衣人显然身手不凡,虽重伤不了周磐,却能缠得他无暇顾及近在咫尺的简葵。 简葵看到他被愤怒与担心激红了的双眼,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力气,猛的撞向范江的手臂。范江的注意力一直在逼近的周磐身上,一时不妨竟被她撞开了挟持着她的手,匕首脱手飞脸出去。简葵猛的挣脱了束缚,回头便往门口的方向跑去。她已经想好了,若是她扑向周磐,必定给他增加累赘,不若自己先逃出生天再说。况且这些人既然是来劫持自己的,定然不会杀了自己,所以也是奋力一搏罢了。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她毕竟上半身被牢牢的捆住,如何跑得快?刚冲到院子门口,便被一个黑衣人赶上,在她颈后狠狠的砍了一记手刀,她立时一阵天旋地转,软软的倒地,不省人事了。此人甚是健硕,将她击晕,见她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便一矮身把她扛到了肩膀上,如同扛着一个面口袋般,冲出了门,拉过一匹快马,纵身一跃,便带着她跃了上去。 周磐于缠斗中见此情景,目眦欲裂,手上的招式也更加凶残,一路杀将过去,竟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待他也冲到门口,那人早已经一夹马腹,朝远处的黑暗中飞驰而去了。 定王此刻正与亲兵、暗卫等人替他抵抗着追上来的黑衣人,见那人逃走,便朝他吼道:“本王殿后,你快追!”周磐立时飞身上了另一匹马,回头对追上来的暗卫们道:“我自己去,你们保护好二爷!”说毕便狠狠的打马追去。 追出小院后,身后的混乱越来越远,周围的一切又浸入了月光之中,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周磐只追了一刻,便失去了方向,前方的山和树林都无声无息,仿佛没有任何生命一般。他不肯放弃,仍是奋力的驱马前进,可是这漆黑的前方如同吃人的巨兽,此刻已经吞吃了任何闯进这黑暗的生命。 周磐心中回荡着那声“安之”,此刻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对,就是恐惧,对他来说非常陌生的一种情感,从小便很少会体会到的情感,此刻却刻骨铭心的感受到了,那是失去她的恐惧。 这厢黑衣人在打斗中渐渐处于弱势,为首的见此番虽没有杀掉周磐或者定王,但是掳走了简葵也算收获,便不再恋战,携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范江,大喊一声:“撤!”随即便像来时一般,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黑衣人尸体。 见他们落荒而逃,定王阻止了周磐的暗卫上前去追的步伐,冷静道:“别追了,快去寻你们的主子要紧。”暗卫们听了此话,才一拱手,道:“二爷便拜托王爷照顾了!”说罢便纵身隐入了黑暗里。 周磐带着暗卫们在树林里没头没脑的找到天蒙蒙亮,依然没有发现掳走简葵的黑衣人的踪影,仿佛他带着简葵人间蒸发了一般。在暗卫的劝说下,他才颓然回到了客栈。一进门,在门口等候的陆怀衷和得胜等人便上前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急切的问道:“如何?” 见周磐摇头,陆怀衷也呆了一呆,随即又安慰道:“大哥,带走她的是范家的人,想来不会伤害她,你且不要着急,待我们从长计议才好。” 周磐抬起疲惫的脸庞,一双眼睛却灼灼的盯着陆怀衷,问:“可查出来那些黑衣人的身份了?” 陆怀衷叹道:“他们身上没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不过我已经使暗卫去查了,想来不多时便会有消息。大哥,你如今看起来不太好,快去回房去休息一会罢。” 周磐独自回到房内,一抬眼便看到桌上琳琅满目的衣饰锦盒,这些都是她的,她当时那么喜欢,可如今尚未来得及穿给自己看,如今这些物品静静的等待着她回来,如同自己一般孤寂。 他如何能静得下来心去休息?此刻脑海中不停的回荡在着她那句“安之”,不停的闪现着他说“别怕,我在”的时候,她那得到安慰的小脸。他是一个重诺之人,从不曾辜负过任何人,如今却单单的对她,没有做到承诺? 思及此,他恨恨的砸向旁边的廊柱,咔啦一声,廊柱随即便出现了一条裂缝,他的手掌骨节处则流出了鲜血。手上的疼痛,让他心里好受了几分,因此他毫不在意,又跨出了房门。 简葵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硬的床板上。她迷糊了一会,想起前事,瞬间清醒过来。这是一间狭**仄的屋子,从上方小小的窗户里透出的天光来看,已然是天亮了,只是这间屋子几乎没有什么采光,室内显得格外昏暗。 她一惊便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衣服虽然脏污破损,却都好好的穿着,才松了一口气。她身上的绳索已经解开了,想来被关在这个小屋子里,也是逃不出去的。她缓缓的起身,看了看手腕上被牢牢绑过的淤青,只好苦笑一声。 此刻没有功夫管这个,她只觉自己口干舌燥,又饿得前胸贴后背,便在房内张望一番,才看清房内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简陋的桌子和两张凳子而已。她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却什么也看不到,于是气的狠狠的踹了一脚门,喊道:“放我出去,你们到底是谁?!” 门外响起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的声音,骂道:“叫什么叫,你给老子老实点!” 简葵一听,这人应该是看管自己的守卫了,想了想莫不如先服软,骗他们开了门再说。于是假意放低身段说:“大哥,我实在口渴,给口水喝吧!” 第77章 便宜爹爹 门外的男人听了这话,咕哝了一堆脏话,又骂道:“事真多!”说罢便和另一个说:“你去前头回报主子,说这女人醒了,讨主子示下。”那人应了一声便去了。 此后不管简葵再说什么,此人都打定主意不再搭理她了,简葵见他执意不理,也转身回到床边,愤愤的坐下,想起对策来。 不多时,便听见一声门锁响,随即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来一个面容枯朽的老婆子,手上提着一个食盒。就着门打开时漏进来的光线,只见这婆子白发苍苍,面容丑陋,如同夜叉一般。 婆子朝床边坐着的简葵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回过头,仿佛没看见她一般。把食盒往桌上重重一放,开始从里面取食物出来。其实她拿来这些东西,何必用食盒,就一碗稀粥,两个凉馒头而已。 简葵有意想和她搭话,刺探一些有用的信息出来,便问道:“是你们主子叫你来的?你们主子是谁?” 那婆子只不理她。她想了想,又问:“那你们主子绑了我来,总不会为了把我关在这吧。你去问问他何时见我?” 那婆子见她如此主动,倒是吃惊,抬眼瞥了她一眼,便用沙哑的嗓音说:“你且老实待着,主子得空自会见你。”说毕便不再搭理她,收拾了食盒径直去了。 果然,整整一上午都没有人搭理她,她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如同坐牢一般,门是锁的死紧,窗户更是窄小得仅仅能容纳一只猫咪钻出去。她四处看了看,断定被关在这里,是没有任何出逃的机会了,还是得想办法出去才行。 因此她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制造点噪音出来。先是在门上狠踹了两脚,不想门是实打实的厚木板,反把自己的脚砘得生疼。她一边揉着脚,一边环视着这简陋的屋子,果断的抡起房间里的椅子,便开始砸门。 砸了几下,便砸坏了一把椅子,她还嫌不够,又推倒了桌子,在里面大喊大叫,看看能不能引人过来。果不其然,门口的守卫大受其扰,骂骂咧咧了一番,威胁她安静待着,然后去禀告了他们的主子。 到了午膳的时节,简葵闹累了,便一屁股坐下来,端了桌上的冷水便喝。刚喝了一口,便听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她朝门口望去,门打开的一瞬间,门外的强光刺了进来,勾出一个人的轮廓,那人背对着光,面前一团黑暗,她一时竟没有看出此人是谁。 门开了以后,便没有再锁上。门外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守卫,倒也不怕她跑了。简葵这才适应了这光线,上下打量了来人。 见此人五十岁上下,皮肤却甚为白皙。蓄着胡须,细长脸,脸颊略凹,显得几分沧桑。这张脸上却带着和煦的笑容。身材虽有些微微的发福,但是依然可以看出年轻时应当还算过得去。那人在她的注视下,缓缓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早上的那个丑婆子,照例拎着食盒。 见她如此陌生的打量着自己,这人也上下打量着她,面容上带着一些说不清楚的情感。 简葵在心里琢磨着,此人难道便是他们的主子?昨日宴席上可不曾见过此人。况且他看自己的眼神虽若有所思,却不是那种男人看女人的色眯眯的感觉。而且他的脸看起来有几分熟悉,仿佛在哪见过一般? 两人都暗揣了心事,彼此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颇为尴尬。待婆子摆放好饭菜出去了,这人才找了唯一的一张椅子坐下,勉强带了一些假笑,问:“溪儿,你不认得为父了?” 这一句话轰得简葵头脑一片空白,此人!此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范成福?!便是那个便宜爹爹?是了,难怪她见他如此熟悉,虽然自己不认识,但是到底是这副身体的爹爹,还是有血缘的。更何况看看他那削瘦的脸,如今完美的遗传给了范荷和范江,这边是那股熟悉感的来源了! 她想明白此事后,大为震惊,但是她这陌生且震惊的眼神落入了范成福眼里,则变成了对他的怨恨,因为恨他,所以不肯与他相认? 简葵又重新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笑道:“呵,真难得,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女儿?” 范成福叹道:“你怪爹爹,爹爹也没有怨言的。前番着实是被姓周的逼急了,没法子才丢下你。其实我何尝舍得你去受他们糟践?” 因为不是自己的亲爹,所以他对于简葵来说只是个陌生人,没有怨恨,只有鄙视。不由自主的,她想为原主范姑娘的打抱不平,奚落道:“那是自然,若不是被周磐逼急了,你怎么舍得丢下我,毕竟你还得留着我去巴结张统领,把我嫁给他那个色胚儿子,对吧?” 范成福被揭了短,登时怒火上涌。他这个长女像极了她的母亲,素来脾气懦弱,随他拿捏的。此前把她从丽州县接来,许配给张秀春,她知道后,也只是偷偷躲在房内哭了两日,却也不敢多说一个不字,只顺从的依了。 因此这次主子只说了要她,他便弄了来,想着以她的脾气,必定听从自己的。谁想这才多久没见,就变得如此泼辣凌厉,竟敢如此顶撞自己了? 他哑口无言,强忍了半日的怒火,才勉强压了下去,用和善的语气说:“前番的事都过去了,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那姓周的没有为难你吧?” 简葵藐视的扫了他一眼,冷冷的问道:“你说呢?若是为难了,你预备去帮我报仇?你敢吗?你敢去见他吗?如今竟连老婆孩子全部丢下,自己逃命来了,还问我为不为难?怕是说也白说。” 范成福被她说得面上挂不住,顿时有些着恼,也冷笑道:“我看倒是不必,听说你与他正打得火热,此番若不是你弟弟把你带回来,怕你打死也不肯回来的。说到底,我是你爹。婚姻之事莫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你本已与张家有了婚约,如今又与姓周的无媒苟合,暗地里私通,我哪里还有脸面见人?” 第78章 假意逢迎 简葵听了这话,顿时一股怨气冲上大脑,那种愤怒激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她体会着这股莫名的情感,怕不是原主这副身体留下的本能反应吧?她狠狠的攥着拳头,指甲直直的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得生疼,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落下泪来。 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才平静了一些,开口冷笑道:“你活了这大半辈子,怕不是都活在脸皮上了吧?你怎么能这么无耻?你先是背信弃义,害了墨金山庄,又带着你的庶子庶女逃走,把我丢给仇人。如今我难得平安的活下来,没有受人磋磨,你又诬陷我与人私通,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范成福见她桩桩件件都知道了,便不再狡辩,想起此行的目的,便忍着心里的气,说:“你我毕竟是父女,打断骨头连着筋。你纵使再恨我,我也不能不认你这个女儿。看你如今,和你娘年轻的时候并无二致,我亦无法撇下你不管的。溪儿,跟着姓周的到底没有前程,你还小,被一时迷惑了也便罢了,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的。” 简葵听了这话,便知道他今日来的目的了。此前范江说过,他抓了自己,是预备把自己送给他们的主子,好给他和范成福挣个前程。不想范江沉不住气,被她骂过便与她谈崩了,还动手打了她,想来再来找她谈,已是没用了。所以此时便由这个便宜爹爹出面游说自己,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这样软硬兼施,逼迫自己就范,屈从于他们的主子罢了。 她冷冷一笑,说:“行了,行了,别说这么多没用的了,你只说你的打算吧,不就是想把我再卖一次,给你和你儿子换个前程么?何必遮遮掩掩的,莫非你也知道此事丢人,说不出口?” 范成福忍下了脾气,勉强笑道:“溪儿,你莫要如此大的气性。你一个年轻姑娘,又有如此容貌,要怎样的亲事没有?爹爹知道你前番委身于那土匪,实属无奈自保之举。如今不同了,爹爹的主子喜欢你,又想了法子救了你出来,且不嫌弃你……不嫌弃你脏,不嫌弃你是跟过土匪的女人,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简葵忍无可忍,当真是气的要掀桌。她发着抖,猛的站起身,一把把桌面上的碗盘全部扫落在地上,逼近范成福,恨恨的说:“天大的福气?我此生最倒霉的事便是做了你的女儿!这么大的福气,我着实消受不了,你若是指望女儿给你挣个前程,我看你是白日做梦!” 说罢又想起什么,冷笑一声说:“不对,你还有范荷,何不把她献给你主子,她必是肯的,倒是定然百般迎合,千般温顺,为你挣出一个好前程来。” 范成福终于挂不住那副慈父面孔了,也拉下脸来骂道:“你……你个不肖逆女!为父养你这么大有何用!如今当用了,为父尚且与你好商好量的,你莫要不识抬举!莫跟我提荷儿,若是她,必然乖顺,不会违逆为父,只可惜也被姓周的占了去,说到底,还是这姓周的,合该千刀万剐!” 简葵一听他又骂到周磐,更是气的无可不可,冷笑一声说:“你倒是真的想错了。你那范荷,是个趴在地上跪舔周磐的鞋,他都看不上眼的货色,如今正好拿来孝敬你的主子,岂不两便?” 范成福听了,呆了一呆,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主子的脾性,素来又姿色的女人都不肯放过的。此前把范溪已是许配给了张秀春,才换来了张统领的举荐,让自己有了近身伺候主子的机会。素日里见主子爱好美色,他曾想过伺机把范荷献给主子的,可是不想范荷竟也被周磐抓了。 想到自己的两个女儿,本来可以为自己换来光明前程的,如今都被周磐占了,正心内郁结,不想峰回路转,主子竟看上了范溪,不嫌弃她已是不清白了,仍心心念念要得到她,自己正好顺水推舟的献上。 谁料竟连范荷也保全了身子,真是意外之喜。若是一起献给主子,日后不管押对了哪个宝,自己都是前途无限了。 为今之计,先把范溪说服了,再回头想范荷的事才好。这样一想,他便陡然收了之前的怒火,变得温和从容起来,如同一个慈父一般,苦苦劝说道:“溪儿,前番是为父一时激动,口不择言了,你莫要放在心上。在为父心里,你和荷儿都是为父的亲生女儿,为父一样的看重。你莫要以为爹爹是只为自己的前程,实则是为了你的前程!你一个清白的大姑娘,不幸沦落到土匪窝,已然身败名裂了。便是日后出来,还有谁肯要你?如今主子却是极看重你,日后必定锦衣玉食的待你,若是成了事,变成凤凰也未可知的,你好好想想,这等机会若是错过了,便再也没有的。” 简葵被他比过山车转的还快的态度惊得目瞪口呆,本要反唇相讥一番,但是忽然听出了他话里的含义,立时住了嘴,低下头沉思了片刻。 以自己目前的处境,只有釜底抽薪,假意投靠,探得一些消息,才得转机。便也平静下来,沉思良久,想着如何走下一步棋。 范成福见她不再暴怒,而是低下头沉思,以为是被自己的话打动,便也不再说话,只微笑看着她,如同一位真正的慈父,在等待女儿点头答应一桩完美的婚事一般。 简葵终于拿定注意,抬头若无其事的问:“变成凤凰?我如何能变成凤凰,莫非你的主子是太子,日后可以做得皇上?”说毕,便紧紧的盯着范成福的表情看,果然,见范成福一愣,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果然是太子!宴席上他看自己的眼神那么赤裸裸,便知道他不怀好意,但是不想他竟然能公然下手把自己掳走?他难道不想招揽周磐到自己麾下么,如此堂而皇之的做事,难道不怕激怒周磐?还是他已经决定放弃周磐这股势力了? 第79章 渣爹竟是太子一党! 她脑子飞快的转着,决定乘胜追击,假意带着羞意委屈道:“唉,若是真的是太子,肯给我一个名分,让我日后做个皇妃贵妃的,我何必非要跟着一个土匪?只是听说太子和定王、琼王都在招揽周磐,我毕竟是跟过周磐的人,若是再跟太子,日后我如何自处?周磐若是因此记恨了太子,也怕他们不好相见。” 说罢,自己都觉得一阵恶心。心里默默的想,要是此刻有个摄影机把自己的一言一行拍下来,怕不是要得奥斯卡影后才罢。 范成福只道自己的女儿一向养在深闺里,没有见过世面,思想也极单纯的,况且女子,哪有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难道便甘心被土匪霸占着不成?又见她如此情状,一时竟被骗了过去,也软语安慰道:“溪儿不必忧虑这些。主子已是说了,是真心喜欢你的。只要你肯依从,除了太子妃做不得,你想要的什么名分都是可以的。” 简葵假意害羞一笑,说:“太子当真这么说?那倒是真的心里有我了。可是为了我,得罪了墨金山庄,不能招揽周磐,若是叫他被定王琼王招揽了去,与太子作对,可不是我的罪过?” 范成福笑道:“你一个女子,何必挂心这些天下大事。你放心,太子本不欲招揽墨金山庄的,否则前番也不会命我去绘制……”说到这,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立时住了口,依然和煦的笑道:“总之,你若是肯,只要跟爹爹点了头,现在便可以从这屋子里出去,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富贵荣华享用不尽。” 他的话虽然说了一半,却在简葵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果然,当初范成福绘制墨金山庄的机要地图,又带人去剿灭墨金山庄,并不是单纯的为着升官发财,不是单纯的受利益驱使而背信弃义,而是受了太子指使,他们从一开始,就想灭掉这股势力了! 她内心震惊,面上却不露。只低头沉思着,在范成福眼里,竟像是娇羞一般。半晌,她才坏心眼的抬起头,说:“那……那我便应下了。只是有一桩,我听说太子向来喜爱美色,担心若是从了他,不几日太子厌烦了,再把我撂到一旁不闻不问,岂不是没了指望?爹爹如今既有太子做了靠山,何不趁如今周磐不在墨金山庄,带人去把范荷也救出来,一起献给太子,我们姐妹两个共同伺候太子,互相也有个照应?” 说罢,看见范成福露出诧异之色,知道他疑惑自己为何忽然转变了对范荷的态度,便忙补救道:“爹爹,我以前确实是嫉妒范荷比我美貌的,但如今形势不同,太子女人太多,若是我们姐妹俩都在一处,到底比别人可靠些。” 她这话正好说到范成福的心坎里。他也知道太子素来喜新厌旧的,目前虽说不嫌弃范溪的身子,若是日后玩腻了,这段被周磐强占的经历,到底是个污点。 况她以前脾气懦弱,如今又添了刁钻,到底不会讨男人喜爱,不若范荷清白美貌,又极会逢迎的。他点头笑道:“到底是爹爹的好女儿,会为爹爹着想了。荷儿的事你且不用操心,救她的事我自会向太子禀报。只到时候一处伺候太子,千万想着是自家姐妹,一荣俱荣,莫要争宠才好。” 此后,范成福又絮絮叨叨的交代了一番,简葵自然面带羞赧的微笑,全部应下了,直到范成福转身出门,她才收了笑容,想起这半日的假意逢迎,顿时一阵恶心袭来,直干呕了半日才罢。 范成福出去后,简葵料定他要去找太子汇报一番,便按捺住内心的忐忑,煎熬的坐等着。果然,傍晚时刻便来了一队仆妇嬷嬷,为首的是一个面白富态的婆子,一进来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笑道:“姑娘好造化!老奴恭喜姑娘,贺喜姑娘了!” 简葵佯装不知,问道:“我如今被关在这里,不见天日,何喜之有啊?” 那婆子便殷勤笑道:“姑娘好造化,得了主子喜欢。老奴这便是带姑娘到前院去,梳洗打扮一番,预备侍寝的。今日姑娘千万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若是伺候的主子畅快了,明日便得个良娣的位份也是有的。” 简葵头上三道黑线,什么叫伺候得他畅快,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可是当前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得趁机脱身才好。于是她勉强露出羞怯的笑容,说:“那便托妈妈吉言了。” 说毕,便跟着这队仆妇出了屋门,朝前头走去。出来以后,她才发现关自己的是个简陋的小院,说到小院,不若说是柴房才更准确。院子里只堆了些柴火,显然日常人迹罕至的。出了院子,便是一个后院,颇有一些景致,她便好奇的向嬷嬷打探道:“妈妈,这里是太子的府邸么?” 那嬷嬷露出带着点鄙夷,又带着点巴结的奇异笑容,说:“太子府邸乃是东宫,一般人岂能入内啊?如今只是太子在京郊的行宫。老奴说了,若是姑娘得了太子喜欢,想搬到东宫也是指日可待的。” 简葵只扯动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心里默默的唾弃着,谁要去东宫啊,东宫想必门禁更为森严,这里倒是好逃脱一些。她四处看着,见门户皆锁着,看上去逃脱的可能不大,不由得泄了气。 可是片刻,她又给自己鼓劲,想到在墨金山庄那种森严的门禁里,看守的都是有身手的绿林好汉,自己都能逃出来。如今这个只是太子的私宅,大不了会有一些府兵看管,如何就泄气呢?若是不筹谋一番,难道真的依从了那荒淫太子不成? 想到太子那浮肿猥琐的脸,她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一路只盘算着怎么逃脱,待到跟着这队嬷嬷走上了一座拱桥,才发现这行宫建在山腰里,占地极大,竟还有一条清澈河流静静的淌向远方。她灵光一现,立时想到自己之前从墨金山庄逃出来的事,对了,她是会游泳的呀!周磐知道,定王知道,太子却不知道,此时女子会游泳的少之又少,他定然不会防着自己。 第80章 是时候重拾逃生技能了 看看眼前这条平静流淌的小河,古代的大户人家的院子都要引入活水的,更何况是太子的行宫?即便没有墨金山庄那么大的湖,也是有可以游出去的地方。 她一路想着,只跟着嬷嬷来到了一处院落前,果见一栋建筑临水矗立着,颇有气势。门前有一处平台,上面陈设着石桌石凳之物,想来是天气好的时候赏景所用。 既然有河流流动,必然是活水,她极目远眺,发现这并不是湖,而是一条从山上下来的河流,到府邸内聚成一面平湖,到前方变窄,又蜿蜒向下流去。她心里不由得暗喜,这湖比墨金湖小多了,况下面又是河,顺流而下。若要逃脱,怕也不难,只是尚要从长计议才好。于是她勉强按捺下心头的狂喜,嘴角却收不住那兴奋的微笑。 为首的杜嬷嬷乃是见惯了人事的,见她打量着面前的景色,面带喜色,心里一阵鄙夷。一个普通女子,第一次到了皇家的行宫,自然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如今还能搭上太子,可不就高兴么?只太子喜新厌旧,圈禁在这里养着的女子也是有过的。还不知道能宠幸她多时,到时候一旦失宠,即便不杀她,她也怕只有投湖自杀一条路了吧? 这样想着,杜嬷嬷便摇了摇头,带她进了这院子的正房去。简葵满腹心事,也无心打量室内的装饰,任杜嬷嬷带来的仆妇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洗得干干净净。随即仆妇们拿来了新的衣服和首饰,伺候她更衣。 简葵此前穿的罗衫已脏污不堪,袖口上还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子,想来应该是被范江拖到后门时勾破的。她看着脱下来的罗衫被仆妇当做垃圾一样扔掉,心里一阵不舍。她想起昨日自己穿上时,周磐那粘在自己身上无法移开的眼神,还有他那句“只能在我面前穿”,可如今,也只能罢了。 杜嬷嬷又取来了首饰胭脂等物,给她十分妆饰了,见她焕然一新,姿色不俗,不由得满意的点点头,令她坐在榻上等候太子的到来,便带着人下去了。 此时天已经渐渐的黑下来了,屋内没有掌灯,简葵一人坐在里间的床榻上,看着众人都出去了,又掩上了房门,她不由得一阵害怕起来。虽然她表面仍算淡定,但是内心已经紧绷到了极点,手心隐隐的浸出冷汗来,后背也是出来一层冷汗,此刻带来一阵阵的寒意。 她脑子嗡嗡的响着,想到万一太子来硬的,不由分说,直接强暴自己怎么办?万一他上来便制住自己,不给自己出去跳水逃生的机会怎么办?若是太子见她跳下去,立时让人来捞起来,又怎么办?若是…… 她越想越紧张,甚至有一种紧张到想吐的感觉。感受到自己如同一根快要绷断的弦一般瑟瑟发抖,她忙定下心神,深呼吸几口气后,安慰自己,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吧。自己从不做坏事,上天必然眷顾,不会那么倒霉的,肯定不会。不许再想了,不许再想了,只想想怎么应对才好。 她伸手摸了摸头上,果然那帮老货怕自己行刺太子,头上只给戴了些珠花与绢花,皆是没有攻击力的首饰。再看了一下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处可以用的,不由得又叹一口气,只好站起来在屋子里转圈,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得用的兵器,哪怕可以用来自卫也行呐。 正在她翻箱倒柜之际,只听门外传来了很多人的脚步声,她一惊,来不及回身坐好,便见太子已是推门进来了。此刻的太子家常穿着一身黄色锦袍,更显得脑满肠肥,浮肿愚蠢。 太子一进来,便看到她一身素净,愣愣的站在镶宝乌木柜前,便嘿嘿一笑,道:“范姑娘,我特特请你来本宫的行宫,没有委屈你罢?” 简葵勉强一笑,回过身来,向他行了一礼,道:“太子殿下万安。” 太子便缓步走过来,靠近她,用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用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着,满意的笑道:“果然是好颜色。昨日在宴席上看不真切,如今看来,这皮肤真真是滑不留手,周磐倒是有些眼光。” 简葵从他的手指碰到自己的那一刻,便感到一阵恶心。她微微的后退了一步,又佯装给太子行礼,避开了他的碰触,说道:“多谢太子殿下夸奖。” 太子也不着急,反正她人此刻已经是在自己的寝殿之内了,又是她的亲爹亲手奉上的,如何还有不放心的?于是便放下手,微微一笑,回身在桌边坐下,朝门口说道:“传膳。” 门口端着托盘的仆妇们鱼贯而入,各种珍馐美味很快便摆满了一桌子,最后,还端上了一把鎏金酒壶。简葵看过那么多的宫斗剧,难免会怀疑那壶里的酒有问题,因此颇为忌惮,一直盯着那酒壶看。 太子已是在桌边坐定了,看她定定的盯着那把酒壶,便淫笑道:“范姑娘,快些来本宫身边,与本宫共饮此酒,再入帐席方妙。” 简葵假笑道:“太子殿下,民女不胜酒力,自小只要饮酒,便浑身浮肿又起红疹,其状甚是可怕,怕是污了天子殿下的眼。” 太子听了如此,便上下又用那种仿佛她没有穿衣服一般的眼神打量了她,才说道:“既如此,便罢了。你这一身细白皮肉,本宫还想细细赏玩一番。若是就此毁了,怕是会少不少意趣。” 简葵听了这话,气得恨不得上前抽他一巴掌,但是面上还是敛去了眼神中的嫌恶,低头道:“谢太子殿下体谅。”太子见她如此温顺,更是欢喜,便说:“那你便执壶,伺候本宫饮酒吧。” 简葵立时松了一口气,想既然太子自己要喝,想来这酒里没有加料。让她执壶,她便拿出十二分的逢迎,把太子灌得烂醉才是。于是忙假意微笑点头,上前端起那把酒壶,给旁边的小杯子里满满的斟了酒,笑道:“太子殿下有请。” 太子却不动,只带着点淫邪的微笑看着她。简葵面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勉强问道:“太子为何不饮?”太子道:“你喂与我饮。” 第81章 虚与委蛇 她顿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恨不得拿酒壶打破他的狗头,但是看看门口侍立的侍卫,不由得立时又挂起假笑,说:“太子殿下,民女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怕是做不来……” 太子却不给她推辞的机会,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去抓她的手,色眯眯道:“以前不曾做过,做了本宫的女人,便要日日都做了。” 她一激灵,忙不着痕迹避开了太子的手,双手端起酒盅,递到太子油润如香肠一般的嘴唇旁,假意娇羞道:“太子殿下,请用。” 太子欣赏着她低垂着头,满脸绯红的羞窘之态,哈哈大笑说:“不成想,这范成福还有你这样一个尤物一般的女儿,早不献上,竟先便宜了周磐那厮。” 太子因自幼便受众星捧月,已是习惯了,莫说要一个女人,便是要别的,也能轻易得到。这个范溪初见虽不十分惊艳,却也算出众,更何况听说是周磐的女人,那必得抢到手才是。 因此他此前已经对范成福开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让他把女儿弄来献上,并许诺了给范溪名份。范成福更是一个顺杆子往上爬的人,得了范溪的点头,自然回去添油加醋,说范溪委身于周磐是无奈之举,其实甚是贪图荣华富贵,又颇为仰慕太子,得了此机会必要攀附太子的。还是那句话,有机会做个皇妃,谁肯做一个土匪的阶下囚呢? 因此太子对她的投诚毫不怀疑,为此颇为自得,连带得也颇为轻视她。此番肆无忌惮的在她面前提起周磐,便是想再羞辱她一番,让她知道自己肯要她,实在是她天大的福气。 简葵低头道:“太子谬赞了,其实民女资质甚是平庸。不知爹爹是否与太子提过,民女还有个庶妹,姿容胜仙,身段窈窕,民女竟是连她的脚指头都比不上呢。” 太子饮了她手中的酒,回头眯着一双色眼,问:“哦?竟有此事?你可是在诓本宫?” 简葵一听,忙抬头委屈道:“民女岂敢,民女的庶妹名叫范荷,乃是青州城出名的美人儿,太子尽可使人去打问。她的娘亲美貌本就青州一绝,如今她更是青出于蓝了。民女比起她来,着实是不值一提。” 说着又倒了一杯,递到太子唇边。太子只顾听她说话,也一口饮尽了,才笑道:“既是如此,日后本宫便去寻访一二,若有机缘相见,倒是一桩美事。” 简葵一见他不甚感兴趣,怕他再次把兴趣放到自己身上,忙道:“太子殿下不知,我这妹子是个神仙一般的女孩儿,如今也被周磐绑了去,软禁在墨金山庄,也是十分觊觎的。前番因我缠着他,他尚没有功夫去染指我妹子,如今我来伺候太子殿下,只怕我那妹妹……” 说罢,还假意叹气一声。 太子一听有了竞争对手,立时竖起眉毛,回头道:“什么?又被周磐掳去了?像你这般的美人,他已是占了先机,如今竟连你妹妹也要霸占不成!” 简葵早就看出这太子就是个草包窝囊废,忙又斟了酒送上,笑道:“太子殿下日后是要做皇上的,富有天下,何况区区一个女子?民女已然是不洁了,但是我那妹子却实打实是清白的姑娘家,太子何不尽早把她接进府里,让我们姐妹作伴,共同伺候太子殿下?” 太子被恭维得十分舒爽,便饮了酒笑道:“你这小嘴倒是会说话,只如今她既被周磐软禁,本宫一时也无法得手,还是先享用眼前美人罢。” 简葵心里暗骂,面上却仍惺惺作态,嘟着嘴假意生气道:“太子殿下莫不是怕周磐的势力,不敢去救妹妹出来?也对,如今我被太子带来这里,只怕周磐还不肯放手,在外面四处找我呢。” 太子听了这话,顿时脸色阴沉下来,把酒杯一放,道:“那周磐再厉害,也不过是有些势力的土匪罢了。本宫是太子,天下和这江山都迟早是本宫的,还怕一个土匪不成?上次是你爹爹办事不力,没有剿灭他,让他逃脱了。下次便没有这样的侥幸了!” 简葵见太子亲口承认了此前迫害墨金山庄的事,心内冷笑,但是表面上却不露,委屈的说道:“太子说的是,民女前番被他掳去,关在后院不得见天日。如今得蒙爹爹救出来,遇见了太子,才算有了指望,因此实不忍心看妹妹一人在那受这等磨难,心急了些,太子殿下满饮此杯,算是体谅民女救妹心切罢!” 太子听她这样说,心里略略松快了些,便又饮了此杯。朝外头的侍卫招手,又耳语了几句,侍卫奉命而去。他复又坐好,回身色眯眯的看向简葵。 简葵见他如此,知道他定然是派人找范成福打问此事了,才略微松一口气。若是他此时动手,必然会露了马脚,墨金山庄就能知道此事是太子在暗中谋划的。退一万步说,若是真被太子得手了,把范荷带了出来,也不是坏事。反正那个范荷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进了这里,和太子一处,倒是狗男女一对,天长地久才好。 这样想着,不由的暗暗高兴。抬头望向太子,正巧与他那充满了欲望的眼神相对,心里一突。他……莫非真的要对自己下手了? 她回头看了看门外月光下的湖边平台,那么近。那是她最后的退路,若是被逼得没有退路,也只有跳湖逃生一条路了。可是此刻门口就站着几个太子的近身侍卫,想要跑出去怕是当时便会被拎回来,怎么办才好呢? 她疾疾的想着,却没有头绪。太子见她一直望向门外,便伸出魔爪去捏住她的脸,说:“外面有什么好看的不成,你竟一直看着?罢了,本宫一人喝酒,着实无趣,叫他们来收了,你伺候本宫安歇吧。” 简葵听了这话,吓了一跳,果然人是在最危险的时候,脑子最快,她灵光一现,忙谄媚笑道:“太子殿下,民女在看外头的月色。您看,月亮眼看要升上来了,今日是十六,常言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日的月亮定然比昨日更圆呢。不知行宫内还有其他姐妹不曾?若有,便把姐妹们唤来,一同月下饮酒岂不乐哉?” 第82章 人至贱 则无敌 太子早已忍耐不得,伸手便去搂抱她,急不可耐的说道:“本宫费了这许多心思把你弄来,便是为着这春宵一刻值千金。何必叫她们来此扫兴?” 简葵默默的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伸手软绵绵的推拒着他道:“太子殿下,这夜长着呢,不必急于一时。如今殿下月下饮酒,民女却不善饮,着实阻了殿下雅兴。不如把能歌善饮的姐妹唤来,在月下赏美,岂不大雅?咱们且先乐上一乐,待赏过月,民女再伺候您歇下可好?” 太子本就是个私德有亏,荤素不忌的人,日常也和一班姬妾胡来过的,此时又带了三分醉意,果然被说动了,笑道:“怪不得你能招得周磐念念不忘,当真是个知情识趣的女人,有意思,有意思!”说毕又朝侍卫招手说:“你,去把后院的几个姬妾都叫过来,与本宫同乐!” 随即又令下人把桌席都摆到门外平台上,在四角掌了灯烛,就着月色倒也明亮。简葵本想坐在临水的一侧,却被太子命令坐到他身边去,少不得不情不愿的蹭了过去。 正在此时,只见后面袅袅婷婷走来了一个女子,二十岁上下,此刻着了一件极薄透的绯色衫子,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脯,又兼行走之间腰肢摇摆,简直如水蛇一般,连门口侍立的侍卫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此女如此美艳妩媚,自然是来头不凡。她本是京城名妓,名唤璧绯,素日颇受太子宠爱,因为出身勾栏,所以不能堂而皇之的进东宫,只豢养在此。她不但貌美,又颇有勾引男子的手段,太子自然欲罢不能,比别个女人更高看一眼,所以她如今在这私宅里却也如主子一般无二,强胜以往迎来送往的日子,如何不乐? 璧绯知道素日太子喜新厌旧,早就收买了太子身边的人,密密的掌握了太子的行踪。今日听得太子来了这行宫,却不想竟没有命人叫自己到前头来侍寝,于是派了身边的丫头去打问一下太子今晚留宿在何处了。谁知丫头回来说,太子仍在前头的寝殿,倒是叫杜嬷嬷带了个不知名的女人过去服侍,她一听这些,早就按捺不住了,此刻正好太子身边的人来叫,便十分妖艳的装扮了,到前头来看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竟勾得太子撇下了自己。 一转过来,便看到一个肤白胜雪,带着嫩嫩的婴儿肥的可爱娇美的女子正在给太子斟酒,便在心里冷冷一笑,心说原以为是什么天仙来了,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不由得轻视了几分,笑着上前与太子施了礼,媚声说道:“殿下,如今既有美人在侧,如何又想起奴家来了呢?” 太子抬头见是她,今日竟穿着半透的衫子,雪白浑圆的胸脯露了一半出来。又兼溜着头发,一派妩媚风情,酒兴勾动淫兴,不由得回头看看身边的范溪,只见她严严实实的裹着,只垂头斟酒,和面前的璧绯一比,高下立现,不免一阵无趣,于是回头招手叫璧绯走上前来,一把扯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便开始上下其手起来。 简葵见如此,心里更是大喜,忙悄悄的往后又退了两步。今晚有了这样的尤物,自己尤其要显得灰头土脸,十分低调才好。 正暗暗松了一口气,便又见三四个女子依次进来,都向太子和璧绯行了礼,才一一坐了。这些女子都是太子收用了以后,不曾给名分的,如今豢养在这里,供他出宫时享乐罢了。 因此这些女子见唤了自己到前面,哪个不尽力妆饰?一个个争奇斗艳,简葵倒显得十分素净,在这几个女子之间显得十分稚嫩。她一边把太子身边的位置让给这些女子,一边默默的向后退去,一直坐到临水的位置,心才略安稳下来。默默念着感恩上苍,到目前为止,上苍还是挺眷顾自己的。 太子与这几个姬妾调笑一番,抬头看见默默低头坐在一侧的简葵,便朝璧绯道:“你看本宫新得的这个美人儿如何?” 璧绯一看,终于说到重点了,便勉强笑道:“这个妹妹倒是看着面嫩得很,怕尚未及笄吧?” 简葵露出一脸蠢笨的样子,用粗鲁的声音不悦的回嘴道:“我都十八岁了!” 果不其然,看到璧绯露出嫌弃的样子,其他在场的女子也都悄悄的掩唇偷笑。她心里暗喜,但是面上不露,只垂头坐着。 璧绯朝太子说:“殿下,这个妹妹看着倒是还小,想来是鲜少出来的缘故,怕还伺候不好殿下呢。” 太子醉眼朦胧,朝她一瞥,却懒得回答,只就着另一个姬妾的手吃着酒菜。 简葵有意要激怒这璧绯,便粗鲁无礼的回口道:“你怎么知道我伺候不好殿下?我方才给殿下倒酒,殿下可是很喜欢我的。你以为你得殿下喜欢?若不是我叫殿下唤你前来,你还在后面苦等着呢。而且,殿下还答应帮我把我妹妹也救出来,我们姐妹一同伺候殿下,到时候,还有你什么事?” 璧绯虽是青楼出身,却跟随太子日久,早忘记当日的卑贱,素日以太子内眷自居,如今听了这粗俗不堪的话,不由得一阵吃惊,随即委屈的看向太子,说:“殿下,她说的是真的吗?” 太子阴沉了脸,还没说话,简葵一看他脸色,便知道自己这次走对路了,就是要这样蛮横粗俗,才能惹他不快。心里默默念着,人至贱则无敌,果然如此。自己一定要更贱,才能用魔法打败魔法。 于是压根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又抢着说:“太子殿下,你快跟这个女人说,你就是喜欢我,才想法子把我从周磐那里救出来的,你不介意我跟过别人,对不对?” 璧绯和其他几个女人都发出低低的惊呼,璧绯不敢置信的看着太子,说:“殿下,她……她……她竟是有夫之妇?” 自己是青楼出身,已是为此抬不起头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竟是太子堂而皇之抢的他人之妻? 第83章 挑起一波大戏 太子已是咬紧了牙关,却说不出话来,脸色阴沉的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掷,说:“罢了,罢了,前番在宴席上看着这范氏倒还是个新鲜娇嫩的丫头,如今竟这样登不上高台盘!” 简葵见他一连厌恶,忙乘胜追击,佯装委屈道:“殿下此话何意啊?你不是和我爹爹承诺过,只要我肯来,除了太子妃做不得,其他的想要什么名份都会给我,便是东宫,也是我可以住得的。殿下说话可要作数啊!” 此话说得非常巧妙,可谓一石二鸟。一个是阴了一把自己那个便宜爹爹,太子若是没有承诺过此事,范成福便是假传太子口谕,再加上一个这样没有教养的女儿,怕是够他喝一壶的了。 太子若是真的承诺过,在这些没有名份的姬妾面前提及此事,更是戳了她们的肺管子,岂会不恨?不管是恨自己还是恨太子,对她来说都是一桩痛快事。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璧绯就已经按捺不住,第一个站起身来,泫然欲泣的说:“殿下!你好无情!奴家侍奉您这么久,便是没有功劳,也不当被这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比了下去!被殿下如此对待,奴家还有何颜面苟活!”说毕,便扑到太子膝前跪下,哀哀的哭泣起来。 其他几个女子见此情状,也都从座位上起身,扑到太子面前跪下哭泣起来,直把太子团团围住。简葵见状恨不得拍手大笑,却生生忍住,只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来。 太子一时被几个女人困住,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便怒瞪了双目,恶狠狠的吼道:“都给本宫住嘴!” 女人们哪里就听他的,还是兀自哭着。 太子忽的站了起来,酒劲忽然冲了上来,一时差点站立不稳,面前几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更是引起他的嫌恶和满腔的愤怒。他怒气冲冲的一伸手便把酒菜都拂落到地上,碗盘皆碎,那响声在这月夜里尤其显得刺耳,几个女人一看他真的动了气,忙都住了嘴,低低的啜泣着。 太子俯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五六个女人,恨得咬牙,一伸腿,便踢翻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骂道:“好好的兴致,全让你们搅了,都给本宫滚!” 这个女人娘家姓黄,平素也是颇得太子宠爱的,如今却平白被踹了一脚,本想大闹一场,但是觑看了太子脸色不善,又带着酒意,便不敢违逆,更不敢喊疼,只爬起来便走。其他几个也慌忙站起来便要走。 只璧绯不肯离去,仍是不甘心,回头恨恨的瞪了简葵,又回头执着的哭道:“殿下,今日奴家必要讨一个公道的。” 简葵坐在靠近水边的位置,觉得背后便是退路,因此心里有底,正想把事情再闹大一些才好,于是嘴上便不饶她,依然嘲讽道:“你便是闹也无用,殿下如今喜欢的是我。你若真的要些脸面,还不快些回后院去,今晚本是叫你来助兴的,却败了我和太子殿下的雅兴。” 太子此时再听见她的声音,此前那些温存耐心皆一扫而空,对她也从一开始的势在必得,到现在的嫌恶万分。回头也瞪视着简葵,暴跳如雷的骂道:“范氏!你这个贱人,还不快些给我闭嘴!” 简葵见目的达到了,立时瘪瘪嘴,不再说话,却得意洋洋的看着璧绯。璧绯直哭得梨花带雨,说:“既殿下心里没有了奴家,奴家活着也是无用,求殿下赏赐奴家三尺白绫!” 好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全套都安排上了?简葵在心里已是乐不可支。太子听了她这话,忙安慰道:“心肝,你别听这个贱人胡说,本宫心里自然是有你的。” 璧绯仍是不依不饶,哀哀哭泣。她其实心里明镜一般,今日既然已经借势闹起来了,便一发闹到底,逼一把太子,好歹挣个前程。于是仍然哭道:“殿下若是心里真的有奴家,为何这些日子不来看望奴家,今日便是来了,也不到奴家房内,反而在此与这个贱人饮酒?可不就是厌烦了奴家么?”说着,两只玉手只紧紧的抱住太子的大腿不肯松开。 太子今日本是要来与简葵共度良宵的,结果此刻看到她得意洋洋的坐在那里,就气不打一处来。再回头看看跪在地上的璧绯,此刻那半透的罗衫在她的哭闹撕扯中已然半褪,露出雪白的半边膀子。兼之她又哭得眼睛红红,梨花带雨,愈发被她撩拨得心火上来了,也不顾简葵还得意洋洋的坐在那里,便揽了璧绯起身,软语温存道:“你这妖精,快别闹了,你这般闹,惹得本宫心肝肺一起疼了,快些起来,本宫这便陪你回房。” 说罢又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简葵,用手指点住她,冷冷的说:“范氏,你给乖乖在此等着,我回来再发落你!” 剩下的几个女人不想竟是这个结局,眼睁睁的看着太子揽着璧绯远去,不由得傻了眼。简葵坐在后面,看着自己挑起的这波大戏,已是憋笑憋得快内伤了,见太子虽然去了,但这几个人仍在眼前,便缓缓的起身,拍拍屁股说:“行了,没戏看了,诸位还不请回么?” 她不说话尚可,这一发声,几个女人一起回头愤怒的瞪视着她。那眼神若是有形,此刻早把她射成筛子了。挨了太子窝心脚的黄氏此刻更是怒不可遏,把自己今日的遭遇都算到了她头上,破口大骂道:“你是哪里来的贱人,平白的招我们受了这等气,如今你自己又捞到什么好处了?” 其他的女人也忙纷纷附和,恨恨的骂着。简葵无所谓的站在水边,等她们骂完,便笑道:“行了行了,今日是我对不住姐姐们,不过也怪你们自己没有本事,怎么到了眼前的男人,你们也没本事留住,倒让她占了便宜去?” 这话正好扎到这几个女人心上,如何能跟她善罢甘休?黄氏第一个冲上来便要厮打她,简葵忙一伸手,假意拦住她说:“你别过来啊,我可不会水,你要是不小心把我推下去,当真淹死了,太子殿下不会饶了你的。” 这黄氏听了,便冷冷一笑,说:“是么?你还做着殿下给你名份,接你进东宫的春秋大梦呢?方才殿下已是说了,回来便要发落你的。如今显是厌弃你了,你以为你的命在他眼中很重要?” 第84章 逃出行宫 另一个女人怂恿道:“姐姐,这女人怕不是疯了,此番尚未侍寝,已然这么猖狂,若是日后真让她得了势,还有咱们姐妹的活路么?” 还有一个仍对名份之事耿耿于怀,说道:“太子殿下当真说要给你名份?” 这黄氏便不再犹豫,向她一步一步走来,带着狞笑,说:“名份?宠爱?你一个有夫之妇,拿什么来踩在我的头上?” 简葵看她认真要过来害自己,显出非常害怕的样子,说:“你不敢害我的!门外就有侍卫,要是让太子知道了……”说着还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已然站在水边上了,身形一晃,差点真的掉进去,摇晃了几下才勉强保持住平衡。 黄氏见她摇摇欲坠,顿时恶向胆边生,心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于是环顾了四周,见只有这几个姬妾侍女在场,便然后回头朝后面几个女人说:“你们都看到了,她是自己掉下去的。”后面几个女人忙点头不迭,其中一个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的侍女也是和我长着同一条舌头。” 黄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回头朝简葵一笑,说:“横竖太子回来也是要发落你的,不若我先给你个痛快。你到了那阴曹地府,莫要恨我,要恨也恨自己这张脸,这张嘴,这颗不知进退的野心!”说毕便猛地朝简葵伸手过来。 简葵对此早有准备。她正担心若是自己四顾无人便跳了,惊动了侍卫嬷嬷的,少不得还要把自己捞上来,到时候此法逃走就难了。不如干脆激怒她们,若是真的令她们起了杀心,自己便将计就计,直接跳下水去。她们因心内惧怕,自然会去门外拖延那些侍卫,这样就能成功的给自己争取逃脱的时间。 因此她正紧张的盯着黄氏朝自己走来的脚步,计算着呼吸的节奏,在她碰到自己的一瞬间,便就势向后一倒,只听咕咚一声,她连叫都没叫一声就沉入了湖中,咕噜噜冒了几个气泡,便没有了动静。 黄氏是第一次杀人,哪里有什么心理准备,见她竟如此容易便被自己推了下去,不由得惊诧,更是吓得后退了几步,一下子撞在桌上,也顾不上喊疼。嘴唇哆嗦着,连带着身体都在哆嗦,回头看了看站着的众人,几个人皆是吓得脸色发白,场面一时死寂。 黄氏勉强定了定心神,拧了一把自己的丫头,说:“你去看看!” 她的丫头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但是吃痛又不敢违拗,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艰难的迈步,捱上前一看,竟是死寂的一片湖面,连个涟漪都没有。她又往前伸了伸头,只见水光就着冰冷的月光,正好把她自己的头映射出来。她心内畏惧,哪里想到是自己?只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颗头发蓬乱的人头,直吓得她一声尖叫便往后退,一屁股坐到地上,浑身抖成筛子,眼泪簌簌落下,说:“有……有鬼!她……她……真死了!” 几人一听,皆是倒吸一口冷气,黄氏忙转身,对几个女人说:“姐妹们,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去安歇吧。我们走的时候,这范氏还好好的,对不对?” 几个人纷纷点头如捣蒜,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黄氏也忙一把拖起地上半呆滞的丫头,逃也似的走了出去。门口的侍卫见她们都鱼贯而出,便躬身行礼,黄氏强作镇定,说:“范氏前番惹了太子殿下不快,殿下回来怕是要发落范氏,你们只守好门口即可,她便是在里面闹些什么,只不理便是。” 侍卫面面相觑,虽然不明就里,却也不敢多问,只好俯首应了。 简葵入水的一瞬间,真想原地去世算了。中秋过后的湖水愈发冰凉,仿佛有很多细细的针刺入皮肤骨髓。虽然早有准备,她还是一个激灵,但是逃生的欲望胜过眼前的困难,她迅速的沉入水下,向前疾游了四五米,才敢偷偷的出水换气,接着又努力的向前游去。 游出了行宫里平湖的范围,就到了一条平阔的小河,这一切就变得轻松很多。虽然月夜中看不清周围的事物,更看不清水底的世界,却能感受到水流的方向。她知道,只要顺着水流往下游去,就能游出行宫。况且顺流而下,确实比之前在墨金湖里扑腾要轻松简单许多。 就这样,她一路边漂流边游泳,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看到河流流经一片树林。过了这片树林,便出了行宫的范围了。树林没有月光,显得非常黑暗,时不时还有夜枭的叫声,更显得阴森恐怖。她十分庆幸自己是来自现代的新女性,接受过完整的科学教育,是个无神论者,否则就当前这个情景,还不被吓死吗? 她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来转移身上彻骨的寒冷和心底浮起的恐惧,可是竟没有注意此事水流忽然加快了。等她反应过来,忽然身下一空,她一声惊叫,竟跌落了下去。原来此处竟是一个小小的瀑布,落差大概只有三四米的样子,但是也足够把她摔个七荤八素了。 她仿佛坐了过山车一般,毫无预警的就这样坠了下去,沉入瀑布下面的水潭后,一时有点晕眩,喘不上气,于是连忙连蹬几下双腿,才浮出了水面。她就着月光四处张望着,见周围仍是树林,空山寂静,便朝浅滩游去,爬上了岸。 身体接触到岸边的鹅卵石那坚硬质感的一瞬间,她才感到疲惫袭来,此刻才深刻的感觉到什么叫仿佛身体被掏空,甚至,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就这样躺了一会,由于衣服都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夜风吹来更是冷得上下牙打架。她又硬撑着爬起来,脱下上衫来,把水拧了拧,又勉强穿在身上,向前走去。 其实在这绵延不绝的树林里根本不辨方向,她害怕自己迷路,再走回到行宫去,就沿着河流向下的方向一路走去。刚走了不多时,忽然听见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声音虽轻,却在这寂静的月夜里很是明显。她立时站住脚,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看到那边的一瞬间,她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只见草丛中,有一双绿莹莹如鬼火一般的双眼。 第85章 虚惊一场 简葵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一只脚踏入了水中。她立时明白了那对双眼代表着什么,那里有一头野兽,也许是狼!甚至不止一只,可能是一群! 此时借着穿过树林间的月光,还能勉强看到一点眼前的景物,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不存在,除了不远处那双绿眼睛。她心脏剧烈的跳着,她甚至怀疑那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未免过于倒霉了,从穿越到这里的一瞬间,仿佛就没有什么顺心的事,整日不是被关着,就是在逃亡的路上。既没有金手指,又没有发家致富的本领,反而时常受伤,如今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如今却要葬身狼腹? 这样想着,她不知哪里来了一股怒气,破罐子破摔的朝狼的方向大喊:“你想吃我?那你来吃啊!我已经够倒霉了,既然老天爷还是想把我逼死,就死好了,我不在乎!” 狠话刚刚说完,就想到自己这白嫩的身体要惨遭群狼分食,那场面太过可怖,又顿时怂了,想着还是不死的好。她四处环视了一圈,发现旁边就有一棵大树,就悄悄的蹭了过去。她搜索着自己对野生动物有限的知识库,心存一丝侥幸的想着狼应该是不会爬树的吧?对,狼是不会爬树的,自己爬上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呢? 敢想就敢干,她两步就冲到大树旁,手脚并用的往上爬。就在此时,那双绿眼睛也从潜伏的草丛里冲了出来,一口咬住她的裙摆。她在水里浸泡太久,此刻手脚僵硬,愣是使不上劲,她一边艰难的往上爬着,一边回头一看,果然是一头狼,只不过尚是一头幼狼,正叼着自己的裙摆呜呜叫着。 她见这狼尚不成气候,才略松了一口气。可自己此时手脚并用的抱着树干,仿佛一个树袋熊一般,腾不出手去对付这头幼狼,只好压低声音恐吓道:“松开!松开!别叫!再把其他狼引来!” 那狼仿佛听懂她的话,松开了口,蹲坐在树下歪头看着她。简葵看着这头如同小哈士奇一般的狼,不觉为自己之前的惊慌失措感到一阵好笑。正在纠结要不要向上爬,那坐在地上的小狼忽然开口嚎叫起来,她吓得一抖,低声训斥道:“闭嘴!快闭嘴!” 说着又要往上爬,忽然有个声音清脆的问:“你这是在做什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幻听了,怎么小狼还会说话了?她震惊的看向小狼,小狼却站起身,摇着尾巴走向了旁边更深的一处黑暗。 黑暗中,缓缓的走出一个人来。 准确的说,走出一个孩子来。看身形,也就七八岁的大小。他走到树下,抬头看着自己。简葵忽然更害怕了,还有比这诡异的事吗?这可是三更半夜的森林!谁家正常孩子这个时间不睡觉,在这里闲逛? 越想越害怕,她不自觉的结巴起来,问:“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那孩子却笑了,脆生生的说:“我当然是人了,你为什么要爬在树上?” 简葵听了这话,不由得一阵尴尬,从树上缓缓的滑了下来,想勉强为自己找回一些尊严,便用训斥孩子的语气说:“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三更半夜不回家,在这闲逛?” 那孩子一愣,说:“这里就是我家,倒是你,怎么不回家,在这爬树?” 这倒霉孩子,还挺执着于她爬树这事。她借着月色,近距离打量着这个小孩,只见他一身小道士的打扮,小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是个可爱的小正太。她放松了心情,问:“你家?你住这树林里?” 那孩子回身往后一指,说:“我和师父住在那里,你还没说你为什么爬树。” 简葵叹了一口气,说:“我迷路了,想爬上去看看哪里有出路,你既熟悉这树林,不妨告诉我呀?” 那孩子无语的白了她一眼,说:“这里下山还远呢,你便是走到天亮也出不去。”说完又抬头打量了她,问:“你怎么湿淋淋的,你掉河里了?” 简葵想半天,不知道怎么解释,就说:“唉,这事说来话长了。算了,我还是继续沿着河走吧。这半夜的树林不安全,你快些回去吧,莫让你师父等急了。” 那孩子听了,才想起什么一般,头一缩,说:“我是偷偷出来找阿花的,师父要是发现了,怕是要打屁股的。”说完便回头要走,简葵见了他火烧屁股的样子,不由得摇头失笑。 谁知他们还没走,倒是小狼阿花兴奋的嗷一声,朝黑暗里扑去。两人一同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从黑暗里也走了出来,皱眉看着小男孩。小男孩忙躲到简葵身后,怯生生的说:“师父……” 简葵打量着这个男子,大概三十岁不到的样子,也是一身道士打扮。身形削瘦颀长,颇为英俊,却带着几分淡泊平淡的仙风道骨。兼之一身白衣,如月下仙人一般。她本以为男孩的师父少说也四十岁往上了,是个电视里那种猥琐老道,不想竟如此年轻俊美,一时看呆了。 那年轻道人这才把目光放到简葵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便忙把视线移开,佯装无事的问:“你是何人?为何深夜在此?”那声音也是温和明晰,如清风拂面。 简葵跟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自己此刻潮湿的衣服都贴在身上,正把曲线都凸现出来,不由得一阵尴尬。正要回答,忽然一阵冷风吹来,她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打了个喷嚏。那人看了看她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也在滴着水,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河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也罢,你且先跟我来,把这湿衣服换了再说。”说完,回头就走。 简葵愣了一下,正不知该不该跟上去。想到他前面礼貌的不看自己的狼狈相,就知道他是个正人君子,倒也没什么可怕的。正犹豫间,却被身后的小男孩推着说:“走吧走吧,我师父虽然看着坏,实际上是个好人。” 前面的男子忽然身形一僵,回头瞪视了小男孩一眼,咬牙说:“你闭嘴,回去把裤子脱了给我等着挨板子!” 男孩立时住了嘴,不敢再说话,缩了缩头,朝她甜甜一笑,拉着她便跟着师父向前方黑暗的森林走去。 第86章 回,还是不回,这是个问题 这道士师徒果然住在不远处的山坳里,树林间建了一座宽阔小院,用篱笆做了院墙。那男子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引她走进了院子。她四处环顾了一圈,这月色下也看不太清周遭的环境,只隐约能看出仿佛辟出很多菜畦,种了蔬菜植物等。 男子打开了侧边的一间草屋,用火折子点亮了灯,她在这温暖的黄色烛光中第一次看清了这屋子里的景象,室内不像外面一般破败,却是非常整洁的,桌椅家具都是扎扎实实的木头,做得也很讲究。经过这一夜奔波,她心里一阵温暖,回头看着那师徒二人,却见那道士已是转身出去了,只留小男孩抱着小狼阿花站在那。 小男孩灯下看清了她的容貌,露出犯花痴的表情,说:“姐姐,你好漂亮,你可以留下来做我的媳妇吗?” 简葵头上顿时三道黑线,正欲说话,他的师父已经回来了,在他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说:“还不快滚去睡觉,等着挨打是么?”小男孩一听,忙揉着屁股说:“我这就去睡,师父,别让漂亮姐姐走,我明日再来看你!”说毕,抱着阿花迅速跑掉了。 年轻道士看着他跑掉的背影,摇头失笑,这才回身把手里拿着的衣物放在桌上,说:“这是我的衣物,虽然粗糙,却是干净的,你先换上。这山里夜路不好走,你先在此休息一晚,有事明日再说。不管你此前遭遇了什么,我这里却是安全的。你且放心睡罢。”说毕回头便要出去。 简葵感动万分,忙叫住他说:“师父留步,小女子简葵,谢师父的收留之恩,请问师父怎么称呼?”男子头都没回,简单答到:“方其致。”说完便出去了。 简葵感激的目送着他回了主屋,便掩了房门,又插上了门闩,才放心的转过身,环视了一圈这个温暖的小房间,幸福的长长舒出一口气。低头看了自己的狼狈相,不由得失笑,这才一件一件的把潮湿的衣物脱了下来,换上方其致拿来的衣物。这衣物是简单的道袍,又十分宽大。虽是粗布所制,却散发着干净的皂角与阳光的香味,给困顿中的她带来一阵干爽的幸福感。 待一切安顿好,她忽然觉得饥肠辘辘,回想一下,自己是从昨天中午就不曾吃饭了,又这样折腾了一个晚上,此刻已是精疲力尽。如今寄人篱下,又不好去问人再要吃的,只好忍着饥饿躺到床上。这样忍饥挨饿,又睡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她虽然已是累极,却根本睡不着。 如今脱了困,她才有心思想此前的事。不知道此刻周磐如何了?自己在他眼前被掳走,他定然是会四处搜寻的吧……?想到他看到自己被绑架时说出的那句带着微微颤抖的“别怕,我在”,想到他突出重围,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向自己走来时那狠戾的模样,仿佛自己是他眼中唯一重要的人一般,她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 是了,他现在是不是在带着人满京城找自己?他知道是太子绑走了自己么?明日……明日要下山去找他吗?她此前只是坚定的想要逃出来,如今逃出来了,是去客栈找周磐,还是要趁机远走高飞呢? 想到自己在墨金山庄不得自由的日子,她不由得一阵心悸。可是若是不回去,也就意味着再也见不到周磐了。他……他会忘了自己么?自己也能真的这么潇洒的离去么? 因为各种念头在她心头萦绕,她后来虽然累极睡着了,也是乱梦纷纭。梦见她回到了墨金山庄,周磐却另娶了他人,把自己关在后面养鸡的小院里,一院子的鸡都在自己身边咕咕咕的叫着,吓得她一激灵就惊醒了。 此刻已然天光大亮,晨光隔着窗纸漏进屋内,使屋内到处都蒙上一层温柔的光晕。但是……这咕咕咕的鸡叫是怎么回事?她想起梦中之事,忙起身下床,打开了房门。一开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小狼阿花正兴高采烈的满院子追着几只母鸡,这些母鸡吓得扑扇着翅膀四散奔逃,扬起满院子的尘土。小男孩从她对面的屋子走出来,一看她起床,就兴高采烈的跑过来说:“漂亮姐姐,你醒啦?” 简葵却不回答他,指着小狼阿花,问他:“它这是做什么?” 小男孩回头毫不介意的看了一眼,说:“哦,阿花在练习捕猎,每天早上都这样的。不过你放心,它不会真的咬这些鸡,师父还要留着鸡下蛋的。” 简葵无语的看着他,见他很认真的样子,只好叹气说:“好吧,那你师父呢?”小男孩指着后面说:“师父在给我们做早饭呢,我师父的手艺可好了,漂亮姐姐,你一会就可以尝到了。” 简葵一阵吃惊,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后院走去。后院有个棚子,下面是土灶等物,那个一袭白衣的男子竟站在灶前……做饭?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般人物,竟在做饭?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方其致背对着她,却忽然开口道:“旁边的炉子上有热水,你提了去梳洗一下,来吃饭。” 简葵心里默默的想,他难道背后长了眼睛?嘴上却忠诚的致了谢意,提了水壶到旁边的水井旁。水井旁有木盆和皂角等物,她就着这壶水洗漱了,甚至还把头发也清洗过一遍,才觉得神清气爽了。 待她全部洗好,提着水壶回来的时候,方其致已经做好了饭菜,小男孩也过来帮忙往前面饭桌上端,她也忙过来帮忙。 待饭菜都摆好之后,小男孩才拉着简葵坐下,兴奋的说:“漂亮姐姐,你快些尝尝我师父的手艺。” 简葵回头看看方其致,看他略有羞赧之意,却一言不发,只拿起筷子去夹菜,于是忙回头对小男孩说:“你不要叫我漂亮姐姐了,我叫简葵,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说:“我叫九斤,那我可以叫你小葵姐姐吗?” 第87章 给我做媳妇好吗 简葵看着他可爱的笑脸,忍不住点一下他的鼻头,问:“九斤?是七八九十那个九斤吗?” 小男孩笑着点点头,说:“嗯嗯,师父说,在山上捡到我的时候,我只有九斤重,所以就叫九斤了。” 简葵听了,不由得一阵心酸,这孩子这么活泼可爱,原来竟是个弃儿?她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头,说:“你师父把你养得很好。” 九斤自豪的点点头,说:“师父说了,要把我养大成人,还给我娶媳妇。小葵姐姐,你别走了,给我做媳妇好吗?这样师父就不用再去给我找媳妇了。” 一句话音才落,只听到后面的方其致剧烈的咳嗽起来,简葵和九斤都看向他,他尴尬万分,只抬头瞪了九斤一眼,说:“好好吃饭!” 简葵觉得一阵好笑,于是回头轻拍了九斤的头,说:“媳妇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不能见了女孩子就要人家来做媳妇,知道吗?好了,不说这个了,快些吃饭吧!” 简葵饿了这一日一夜,早就食指大动了,看了看方其致,见他只是低头吃饭,自己也便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不知是饿久了,还是他的手艺确实好,这一尝之下,她立刻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说粗茶淡饭,人间至味了,她吃到的何止是饭菜,那简直是满满的幸福感啊! 正在投入的吃着,忽然听到方其致问:“你为何会深夜孤身一人出现在那里?” 简葵顿时敛了笑容。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若是从头说起,自己这一路的遭遇也够说个半天的了。她想了想,抬头看向他,见他也是探究的望着自己,便叹气道:“你知道那河流上游是谁的府邸么?” 方其致听了这话,目光微动,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却没有说话。只冷笑一声,略点了点头。 简葵也只好苦笑一声,说:“我爹为了名利,就把我送给他了。我不肯就范,趁他不备逃了出来,就到了这里。”她虽然隐瞒了一些事,但是也大致是实情,不算说谎。这样想着,她心里宽慰了许多。 方其致听了这寥寥几句,却明显露出了同情之色。盯着她看了一会,才问:“你家里还有其他人么?” 她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家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家吗?不要说作为简葵,即便是作为范溪,她也是没有家人了的。丽州县的外祖家,自己压根就不知道在何方,更是不可能回去了。那范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人渣。 说起来,自己最熟悉的还是墨金山庄。可是墨金山庄算是自己的家吗?她能回去吗?她忽然想起昨晚的梦,心内一窒,顿时失去了食欲,便放下了碗筷。第一次,她感受到孤寂。这天地何其大,哪里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呢? 方其致见她神情黯然,低头不语,以为她定然是没有家了,或是有家难回,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却碍于自己是男子,不好开口留人的,于是只低头默默吃饭。九斤这时候早就忍不住了,扯了扯她的衣袖,低低的说:“小葵姐姐,你要是没有家人了,就和我,还有师父住在一起,我们有屋子给你住的!” 简葵回头朝他勉强一笑,说:“谢谢你九斤,你最好了。我已经叨扰你们这么多了,怎么好留下来?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们师徒二人收留我,又给我做了这么好吃的饭菜。” 方其致想了想,终于郑重开口道:“简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我这小院虽简薄,却还有粗茶淡饭,茅屋三间。你前夜也是疲累,如今若是不急着下山,倒是可以在此修整两日,后日我正好要下山去,到时便带了你下山即可。” 简葵本要拒绝,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仍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回去找周磐,况且昨夜拼尽了全力才逃出来,又只睡了两个时辰,此刻仍是浑身酸疼。倒不如再趁机好好修整一下,并审视自己的内心,想一想日后的路怎么走才好。 她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问:“师父,我若留下,真的方便么?” 方其致听了这话,便淡淡一笑,宽慰道:“我们师徒皆是修道之人,你且放心。” 简葵一听,他难道以为自己是不放心他?忙解释道:“师父仙风道骨,人品高洁,又是简葵的救命恩人,如何会怀疑师父?只是怕在此太过叨扰……” 九斤听了,嘻嘻一笑,说:“小葵姐姐,你一定要留下来,我每日面对师父这张老脸,已经八年了,实在是看够了,你便留下来陪陪我,可好?”说着,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来。 方其致立时板了脸,在他脑门上轻轻一弹,说:“你这臭小子,胆敢嫌弃为师?快些滚出去!你那阿花一早上也把我那些鸡折磨够了,你若是吃好了,去给我把鸡喂了,再把我种的那些药草都浇一遍水,一会我去查验的。” 一句话说得九斤敛了笑容,哭丧着脸站起来说:“那小葵姐姐,我先去喂鸡了,你与我这狠心的师父慢慢吃罢。”说完,又朝方其致做了个鬼脸,在方其致踹他之前一溜烟的跑掉了。 简葵被这么一闹,早笑得前仰后合,已是忘记了之前的局促。方其致也掌不住笑了,说:“那便如此罢,你吃过饭仍回房休息,把精神养好,再作计议。” 简葵带着感激的笑,点了点头。 饭后,她帮着收拾了碗筷,还要去洗碗。方其致早看出她双手白嫩,定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哪里肯让她帮忙,硬是把她撵了出来。简葵只好摇头苦笑,范溪的手虽然白嫩,但是她简葵却是从小就会照顾自己,照顾奶奶的,莫说洗碗,便是做饭也不在话下的。但是此刻却先不与他争论,先回房休息要紧。 简葵回房便躺下睡着了,这一觉却十分香甜,没有关于周磐的梦,也没有母鸡们咕咕咕的叫声来打扰,她直直的睡到下午,才又醒来。恍惚了一会,她终于想起前番的所有事,便站起身开门出去,只见院子里空无一人,小狼阿花正躺在自己屋子门口晒着斜斜的夕阳。 第88章 是太子的人 她已经不怕这个小狼崽子了,便蹲下身去抚摸它的头,问道:“阿花,九斤呢?”阿花自然不会回答她,只使劲在她手上蹭着脑袋,哼哼唧唧撒娇一般。她心里暗暗好笑,这个狼崽子怎么被九斤养得如同小狗一般?与动物的天然亲近让她放下了心里的郁结,高高兴兴的抱起阿花那胖嘟嘟的肉身子,亲热的揉搓了一会。 不多时,便听到篱笆门响,她抬起头,见是方其致带着九斤回来了,两人背上都背着一个篓子,里面装了满满的绿色植物。阿花忙从她怀中挣脱出来,摇头摆尾的朝二人跑去,她也站起来走过去,接了九斤背上的篓子,问:“这是什么?” 九斤抱起阿花亲密的亲着,说:“这是草药呀!” “草药?你们采草药做什么?” 九斤鄙视的看着她,仿佛她问的是一个白痴问题,懒懒的说:“草药自然是我师傅用来救人的,小葵姐姐你连草药都不知道? 简葵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兴奋的问:“师父,你是大夫?”方其何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旁边的九斤却来劲了,非常骄傲的说:“那是当然,我师父可是京城最有名的神医,你难道没听说过?” 简葵听了,更是惊诧,带着三分惭愧说:“啊?原来师父这么厉害!是我孤陋寡闻了…… 方其何和煦的笑了笑,说:“你休听他胡说,我只是偶尔有空下山去看几个病人而已。”说着,轻轻的拧了九斤的耳朵,斥责道:“前番怎么跟你说的,不要到处吹嘘师父的事,你又忘了?” 九斤捂着耳朵抗议道:“我并没有到处吹嘘啊,我只告诉小葵姐姐一个人,她又不是外人,我迟早要娶她做媳妇的!”说着,做了个鬼脸,拔腿跑掉了。 简葵听了,好气又好笑,也跑上前去追他,要拧他耳朵,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的在院子里追逐起来,小狼阿花也跟着兴奋的上窜下跳,一派和乐景象。方其致见了,也只好摇头微笑,拎起九斤的小药篓向后院走去。 简葵和九斤见他走了,忙跟着到了后院,才发现这里竟满满的是晾晒架,晒满了各种药材。她心里佩服,忙帮着方其致师徒把今日采来的药草晾上了。 待干完一切,已是天擦黑了,方其致让九斤回房温书,他去做饭。简葵见他执意不肯让自己去灶下帮忙,便跟着九斤去看他的功课。 到了九斤的房间,才发现这个小男孩的房间竟不是想象中的堆满了玩具,而是堆满了书,其中大部分是医书,自然还有一些孩子们读的千字文三字经之类。九斤点亮蜡烛后,便开始摇头晃脑的背起诗来,看得简葵一阵好笑。 她不去打扰他,只在旁边翻动他桌上的书和写过的纸,却发现九斤的字写得颇为端方——至少比自己的毛笔字写得好多了。她一阵佩服,便拿起字纸来仔细端详,心里暗自庆幸,虽然是繁体字,好歹自己还都能认得,在这个世界不算是个文盲。 九斤见她在看着自己的字,好奇的问:“小葵姐姐,你也识字吗?”简葵好笑的点点头,说:“识字的,但是我不擅长写字,没有你写得好。”九斤听了,自然非常高兴,拿来笔墨非要和她比试一番才是。简葵无奈,写了几个字,果然毫无笔力可言。她也委屈啊,自己上次写毛笔,还是小学时候的书法兴趣班…… 九斤拿着简葵写的字拿着指指点点,嘴里吐槽着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姐姐居然能写出这么丑的字,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立时便要拿去给师父瞧瞧。简葵大为羞赧,伸手去夺,两人便吵吵闹闹的追逐起来。方其致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摇头失笑,又忙故作严肃,皱眉道:“九斤,你不好好写字,又在欺负姐姐了?” 九斤笑着拿了简葵的字来,给方其致看,说:“师父你看,小葵姐姐的字还不如我呢!”方其致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却没有嘲笑她,中肯的说道:“简姑娘的字虽然笔力欠佳,但框架极好,必定时常写字的。九斤,你莫要得意。” 简葵听了这话,才得意的瞟了一眼九斤,心里暗暗的想,姐姐我写了二十多年字,到底还是有些基础的,怎么就能让你个混小子嘲笑了呢? 方其致看她表情十分可爱,心内忽然一阵悸动。他忙稳住心神,回身不再看她,收回了带笑的声音,平淡的说:“晚膳已然好了,出来吃饭罢。”说毕,径直出去了。简葵看他态度忽然变回原本的疏远平淡,不由得一阵疑惑,也只好和九斤收了戏谑,走了出来。 第二日仍是如前一日般,方其致和九斤早膳后便出门采药去,简葵自己在家待着,闲极无聊,陪小狼玩了一会,又去井台打了水来,帮方其致把院中种的草药都浇了水,直忙了一上午,到正午时分,才总算忙完了,就坐在院中树下的小杌子上,双手托着脸想心事。 正想得入神,忽然听到远远的有杂沓的马蹄声往这边奔来。她心内一惊,虽然不知道是谁,却直觉来者不善,忙站起身,闪身回到房内,从门后往外偷偷看着。 小狼则急急的冲到门口,朝外呜呜的呲着牙,警觉的看着外面。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院子外面的小路上出现了一队人马,皆是全副武装的府兵装扮。简葵心里暗暗揣摩,这是定王的人,还是太子的人?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这些人今日来此,与自己有关。 这队人马到了院前才停下,为首的朝后面的人说:“这个小院离那河道如此之近,怕不会知道些什么,你去打问一番。”后面的人忙应声下了马,走到篱笆门前。小狼阿花此刻试图露出自己最凶残的一面,朝外面狠狠的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不善的低吼。 这人便骂了一句畜牲,然后朝里喊道:“有人在家么?有人么?!”半晌,见没有人回应,为首的那个说:“不必再叫了,给我进去搜!主子交代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89章 房内有死人 听了这话,简葵心里不由得一寒。这队人马必然是太子的人了。他昨日发现自己无故失踪,应是猜到自己是掉入了水中,想来已经在行宫内打捞了一日,一无所获,今日便顺着河道到下游来搜寻自己了。 她内心暗暗懊悔,果然是大意了。这方其致的院子距离河道如此之近,又孤零零只此一家,自己躲在此处,可不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等他们来抓么?被抓走也就罢了,大不了一死,可是太子下手极毒,知道是方其致师徒二人收留了自己,定然不会饶了他们。 想到方其致和九斤对自己的好,她欲哭无泪。死便死了,可万万不能连累他们!她疾疾的在脑中想着如何脱身,却一时头脑空白,一点主意也无。此事那队人马已经推开篱笆门,大步跨了进来。 小狼阿花冲上去咬住为首那人的衣服下摆,却被他骂了一句,一脚踢开了。阿花一阵哀嚎,又不服输的爬起来又要去咬。简葵从门缝里看着这一切,又是心疼阿花,又是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动。 这些人根本不把阿花的威胁放在眼里,径直走到了九斤的房门口,一脚踹开房门,进去翻找了一通,见一无所获,便又出来了。那个为首的站在院中,四处环视一圈,回头便把目光锁定了简葵的房门,盯了一瞬。简葵看到他那冷冷的阴狠目光,心底寒意更甚,只觉得自己隔着门缝和他对视了一般,吓得一激灵,便躲到门口,捂住了嘴。此时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后背都是冷汗,如针扎一般,心脏更是像被人捏紧了一般,喘不过气来。 这为首的果然带着人往简葵的房间走来,阿花虽被一次次的踢开,却不肯放弃,冲到简葵的房间门口,朝走来的人呜呜嚎叫着,不许他们靠近。为首的那人便冷冷一笑,说:“这畜牲当真碍事,给我把它杀了吧。”后面的人听了,便随意的拔出手里的刀,朝阿花挥去。那轻松随意的表情,显然是没有把阿花当做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仿佛它是路边的一根野草一般,随手就可除去。 简葵只背靠着门,没有看到这一幕,但是听到他们要杀阿花,第一反应便是转过身来去阻止。可是尚未转过身,只听当的一声,仿佛是金石相撞之声,随即便是那举刀之人的一声惊呼,怒骂道:“谁?!” 简葵回过神,又从门缝里偷偷看去,只见站在自己门口的一众人此刻都转身朝院外望去,她也随着视线看去,不知何时,方其致竟带着九斤站在门口了。方其致仍是一脸淡然,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一般,九斤却一脸憎恨的看着他们,手里还举着一个弹弓。 看到他们师徒,尤其是看到方其致那淡然的脸,她的心头猛的一松,仿佛来了救星一般。拿刀的人便朝门口走了两步,粗声问道:“是你拿弹弓打了老子?” 九斤一脸倔强,反问道:“是你要杀老子的阿花?” 这粗砺大汉一听,这小屁孩居然如此胆大,占起自己的便宜来,登时便怒从心头起,要上前去收拾这大小两个道士。为首的那个却一把拉住他说:“不必与这穷道士理论,我们还有差事在身,主子正等我们去复命,快些搜查了事。” 方其致却开口了,仍是淡然和煦,不疾不徐的问:“不知诸位为何会出现在蔽宅?” 为首的人干笑一声,说:“我家主子走失了一个姬妾,令我兄弟几人前来寻回的。如今你且打开门,让我们搜寻一番,若是找不到人,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方其致听了这话,仍是波澜不惊的点点头,信步往院内走来,边走边说:“原来如此。我们师徒在此居住已有几年了,不曾见过什么人来此。不过既是你们的差事,看看也无妨。” 说毕,已然走到了简葵的门口,回头示意九斤把阿花远远的抱走。为首的那人见他走过来,虽然是平淡和煦,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于是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点点。 方其致也不看他们,只从衣袖中取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的蒙在脸上,把口鼻盖住,才伸手去推门。简葵此刻依然在门后,紧张的攥着拳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为首之人见他如此谨慎模样,忙伸手阻止道:“慢着!你这是何意啊?” 方其致仿佛露出很抱歉的表情,微微一笑道:“官爷,实不相瞒,我此前收留了一个浑身脓疮的病人在此,虽潜心救治,昨夜到底还是死了,且死相可怖,通体乌黑流脓,甚为奇特。我本是要把这尸首烧掉的,只是家里柴草不多了,方才带着徒儿去捡些柴草回来,不想官爷就来了。目前我只知此病会传染,且无药可医,既官爷非要开门看看,因此我少不得要做些准备。” 这一队府兵听了这话,纷纷汗毛倒竖,硬生生的往后退出一丈多远。简葵在门内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不由得放松了心情,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来。 那为首的倒是有几分理智,不太好忽悠的,此刻皱眉质疑道:“果真?” 方其致仿佛想了想,回头朝他走过来,微笑说:“是了,寻人原是官爷的差事,不是本人的,本人实不必进去了,况本人进去,官爷也信不过的,那官爷亲去看看便是。”说罢,解下蒙面的手帕,朝他们递过来说:“官爷放心,我这帕子是用药熏制过的,想来应当不会被传染。如今,便借给官爷一用。” 那为首的只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袭来,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回头朝后面的人说:“你们,来个人进去看看!” 此刻哪有人肯冒险进去,那道士虽说这手帕是药熏过的,可他的医术还存疑,谁肯去冒险?此刻莫说进那房间,便是看到这个手帕,都如同看到瘟神一般,你推我攘不肯上前。 第90章 我要回去找周磐 有一个机灵的下属上来说:“老大,我看这道士不像有假,何必要兄弟们去冒这个险,万一一个不好,传染了这怪病倒也罢了,若是回去传染了其他兄弟们,在里面传开了,岂不是大祸?” 那为首的一听,却有道理,正犹豫间,又听这人说:“如今主子也不知她的去向,范江也说过她并不会游水,行宫湖水颇深,只怕早淹死了。那尸首顺水漂流下来,这深山老林素来有野兽出没,把那尸首拖去吃了也未可知,我们何处寻来?” 那为首的终于被说动了,点头道:“你说得极是。那我们如今便随便找些尸骨回去复命也罢了。” 说毕,狠狠的瞪了方其致一眼,说:“既是病死的,那便烧了便是,快快烧了!”说毕回头带了人就要走。 方其致目中闪露一丝狡黠,微微笑道:“官爷既在此,当为百姓分忧。这尸首在此,多一刻便是一刻的危险。万一因此起了瘟疫岂不大不妙?还请官爷带人帮我多多的拾些柴草来,我这便当着军爷的面烧掉才是。” 这帮人此刻都屏息站在院中,生怕一个不小心吸进了瘟疫,本就已经不肯多停留一刻了,如何还肯帮他捡柴草?那为首的粗鲁的说:“胡闹!我们还有要务在身,岂是任你差遣的?罢了罢了,你快些去捡柴草吧,我们先行去了。” 说着,一堆人逃也似的,争先恐后的冲出了院门,跨上各自的马匹,夺路而逃。一瞬间,门口就只剩下一片烟尘了。 九斤抱着阿花在旁边哈哈大笑,方其致却谨慎道:“你小声点!去外面看着,预防他们去而复返。”九斤听了,忙点点头,抱着阿花出去了。 方其致目送他出了院门,又回头朝简葵的房间朗声说:“简姑娘,已是无碍了,你可以出来了。” 吱呀一声,简葵打开了房门,与站在门口的方其致面对面站着,两人对视了一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简葵笑得弯了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说:“师父果然临危不乱,我在里面都吓死了,不想你却又一次救我于水火之中。” 方其何却淡淡的笑着,说:“一帮无胆鼠辈,三言两语便可吓退,简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简葵听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自己却不能淡然处之,仍感激的说:“于你可能是小事,于我却是重如泰山。师父对我的大恩大德,我实在无以为报。目今怕是没有机会了,来日若有机会再报答吧。” 方其致听她话中有话,便抬起眉毛,问:“你下定决心要走了?” 简葵微微点头,说:“你们与我萍水相逢,已是助了我这么多,我留下来只会给你们带来危险。今日的事,难说不会再来一次,到那时你我都难善了。你是个好人,九斤更是个好孩子,我不能这样拖累你们师徒。” 方其致只是淡淡一笑,说:“今日的事,你实不必放在心上。我此前便和你说过,我这里非常安全。且不说他们已然被吓跑了,即便他们再来,我还是有办法对付他们。” 简葵却微笑摇头说:“师父,你的一片好意我心领了,目前我是个祸害,在这只会扰了你们的清净生活。能收留我这两日,我已经非常感激了,如何还好再叨扰下去?” 方其致见她颇为坚定,也微微点头,不再挽留,浅笑一下说:“既如此,明日我们师徒便送你下山。” 因第二日一早便要走,方其致把晚膳做得尤为丰盛。简葵和九斤跑来跑去在厨下给他帮忙,三人忙得不亦乐乎,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终于把饭菜都摆上了桌,大家都坐下来以后,九斤一眼便看见了桌上那只烧鸡,便高兴的叫起来,说:“师父,今晚竟然有烧鸡吃!上次吃烧鸡,还是你正式收我做徒弟的时候呢!” 说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上下打量了简葵,见她的长发也像男子一般高高的束起,用青色发带缠住,配上方其致的一身白色道袍,倒真像一个白嫩可爱的小道士。九斤兴高采烈的说:“小葵姐姐,你这样真的像个小道士,哦,我知道了!今日是我师父也要收你做徒弟了?这样你就得叫我一声师兄,我就叫你师妹了!” 简葵在他头上轻轻的拍了一下,说:“你想得美,还想让我叫你师兄?你给我乖乖的叫姐姐吧。” 方其致却只是淡淡一笑,说:“你小葵姐姐明日便要下山回家了,今晚我做了点菜,与她践行。” 九斤听了,大吃一惊,回头看向简葵,嘟嘴说:“小葵姐姐,你真的要走,不做我的媳妇了?” 简葵笑着揉揉他的头发,说:“是的,我不能做你的媳妇,但是我可以永远做你的小葵姐姐。我很高兴能认识你们师徒,以后我们一定还会相见的,你要乖乖的,一定要听话,不要再三更半夜跑到山里了,知道吗?” 九斤撅着嘴,依依不舍的点了点头。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闷头扒起饭来。简葵无奈的笑笑,伸手给他从烧鸡上撕了鸡腿下来,说:“好啦,别不高兴了,说不准以后咱们还能见面呢?来来来,不要光吃白饭,快些多吃点肉肉,才能长大长高,变得强壮。” 九斤接过鸡腿,说:“那我要赶快长大长高,好娶小葵姐姐来做媳妇。”简葵不由得哈哈大笑,席上一改之前的沉闷气氛,大家又轻松的聊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简葵便爬了起来。环顾这个住了两日的小屋,竟平白的有些依依不舍起来。她想起前番还在纠结是留下还是回客栈去,如今只用一天,太子便替她做了决定。这小院再温暖,再安逸,她也只能如做了一场梦一般的暂时停留,终究还是要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 早早的用过早膳,方其致和九斤便提了药箱和药篓出门了,简葵已经把此前太子行宫里穿出来的那套女装烧掉了,只能穿着方其致的道袍,做男装打扮倒也省事。 第91章 范江竟值万两悬赏 三人出了院门,沿着小路一路往山下行去。因着有九斤在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倒也很快。他们本就在京城近郊,只上午便到了京城的城门口。 简葵远远的便看到城门口有不少官兵在把守,正在一一严查出城的人口。进城的反倒是非常松懈,这才松了一口气。待走到门口,才发现旁边墙上贴了一张海捕文书,还围了大批百姓在议论纷纷。 九斤见了,忍不住要凑热闹,忙拉着她往前挤去。简葵也想知道目今京城内有没有周磐和自己的消息,所以也便跟着他往前挤。因为两人都是身材娇小,很轻松就钻了进去,终于来到了文书之前。 简葵抬头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那海捕文书上画的人正是瘦削脸,一脸阴鸷表情的范江!她不由得有些紧张,忙看向下面的罪名,下面写的是此人中秋月夜,趁席上宾客酒醉,盗走了定王府的宝物,要悬赏万两白银捉拿。 她略微松了一口气,想来定王对外只说是丢了宝物,而不是他绑架了自己,是防止自己的名声被此事败坏吧?想到这,又不由得失笑,她范溪又有什么名声呢?莫说前番被许配给张秀春这等人渣,即使是后来被墨金山庄掳去一事,已是够她身败名裂了。更何况还有范江、范成福这一对奇葩父子,她范溪身为范家人,那出生便拿了一手烂牌啊。 想着,她不由得重重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起来此刻正身处人群之中,不是发感慨的时候,忙忙的环顾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她和九斤,就拖着九斤又挤出了人群,回到等待在旁边的方其何身边。 方其何看她表情有异,便探究的看向她,问:“你识得那人?” 简葵忙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连忙否认。方其何也是淡淡的一笑,不再说什么了。三人又趁着人潮涌动,挤进了城里。 简葵进了城以后,明显的显得心事重重起来。虽然是做了决定,如今临别在即,依然是不舍的。她向前又走了一段,便站住了脚,看向身边的方其何。方其何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微微一笑,说:“要走了?” 她也微微一笑,说:“师父,江湖路远,改日再见罢。”说着便深深的一福。方其何尚未说话,倒是九斤已然嘟起嘴,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她蹲下来,轻轻的抱了一下九斤,安抚了几句,九斤才松了手。 她正要转身,却见方其何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说:“简姑娘,你且留步。”说着,取下腰间的荷包,拿出一锭小小的银锞子递给她,说:“我知道你如今身无分文,即使要回家去,也要有一点碎银子赁车马才好。这里是二两碎银,你先拿去,不必放在心上。” 简葵忙要推辞,抬头看到方其何认真却淡然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心的为自己着想。想想也确实如此,自己如今是真正的一穷二白,这京城如此大,自己又不认识路,何时能走到墨家客栈也未可知,还是有点钱在身上的好。 再看方其何给自己的是二两碎银,知道他并非吝啬,而是有意给自己少一些,怕自己有心理负担。于是她便充满感恩的伸手接过,把那小小的银锞子紧紧的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眼泪便盈满了眼眶。 方其何看到她流泪了,一时不知如何劝慰,只好把视线调向他处。倒是九斤非常贴心的伸出袖子,踮起脚去给她擦眼泪,边擦便说:“小葵姐姐,你放心,我师父是个有名的神医,他看上去穷,其实挣了非常非常多的钱,这点银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不会要你还的。” 这一席话说得简葵又破涕为笑,自己也擦着眼泪,说:“好九斤,谢谢你宽慰我,我不是怕还钱,我是觉得我实在太幸运了,遇上你们待我这样好,实在不知道怎样报答才好。” 九斤听了这话,才开心的笑起来说:“我师父做好事从不要人报答的,你要是非要报答的话……既然你不肯做我媳妇,倒是可以给他做媳妇的。我师父虽然修道,却并没有出家呢,还可以娶妻。” 一句话说得简葵噗嗤笑了出来,再看向方其何,他竟有几分羞赧尴尬之意,只瞪着九斤说:“你这臭小子,要是再胡说,我便要揍你了!”说毕,又抬头朝简葵说:“简姑娘,这些只是举手之劳,你莫要放在心上。如今时近正午,你既要回家,便快些去罢。” 简葵依依不舍的又朝他行了礼告别,他也插手回礼,双方才算正式拜别了。简葵目送方其何带着九斤的朝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人海里。她抬头看着天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就是自由的空气吗?这就是一穷二白,但是完全自由,没有牵挂的空气吗?可是她的心已经不自由了,有了牵挂了。想到这,她摇头失笑,回过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京城对于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她前几天是坐着马车进来的,只能大致记得行进的方向,但是却不清楚具体的位置,于是边走便找人打听,直到午饭时刻,才觉得眼前的街景略有些熟悉的感觉,想来那墨家客栈便在附近了。 此刻她的两条腿已经酸得像是灌了铅一般,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正好此刻路边有个小吃的摊位,她便蹭了过去,先谨慎的问了价钱。她虽然大概知道这个时代,一两纹银值一千多文钱了,但是却不知道此时的物价,为了避免付不起帐,她还是先问过再说。 摊主见来了一个白嫩可爱的小道士,忙迎上前来,热情的说一碗阳春面只要二十文钱,她听了,才松一口气,放心的坐下,让摊主去煮了来。在等待的间隙里,她就四处张望着,听着旁边食客的闲聊,享受着回笼前的最后一刻自由,觉得一切都那么的新鲜。 第92章 他和嘉合公主打得火热 忽然,旁边桌上一个五大三粗的食客问同桌的矮小男子道:“我说老张,你这两日可看到城门口的海捕文书了?那大盗竟值白银万两,真真让人眼馋!” 那老张忙点头附和道:“正是说呢!若是让我有造化遇上此人,必定捉了送官,得了赏银,怕是后半辈子都吃喝不愁了!老丁,你怕不会也在想此等好事吧?” 那五大三粗的老丁却嗤笑道:“我?我才不想呢。你当这银子钱是好挣的?既是悬赏万两,此人必定是个亡命之徒,不是个好相与的。” 老张诧异道:“不就是个江洋大盗么,看那文书中所写,是此人中秋夜盗了定王府的宝物,才这般缉拿的。一个贼,再有本事又能如何?” 老丁却压低了声音,说:“宝物?你可曾听说是何宝物?我婆娘家有个远房亲戚,原是在琼王殿下的行宫里做车夫的,中秋那日便跟着琼王殿下去定王府赴宴来着。你猜怎么着?” 老张的尖瘦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道:“不是宝物,难不成是偷了定王府的人不成?” 老丁只把他的肩膀重重一拍,笑道:“兄弟,还真让你猜着了,听说还是一个美貌女人,却不是此人偷走的,竟是被绑走的。” 老张听了事关美貌女子,忙放下筷子,把耳朵竖了起来。因这老丁嗓门不小,早引了其他食客在此听王府秘辛了,听到说起绑走一个女人,纷纷长大了嘴,都凑了过来。 简葵万万没想到,只是坐在路边面摊上吃瓜,都能吃到自己身上,也不由得一阵无语,忙默默的集中了精神,努力去听。 老丁看到这些人都被自己勾起了兴致,反卖起关子来,只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起面来。同桌的老张已是忍耐不得,一把夺下他的筷子,问道:“此话当真?那女人怕不是定王爷的姬妾吧?这贼人果然大胆,竟然连定王爷的女人都敢绑?” 老丁被他夺了筷子,却也不恼,只环视了一圈充满了求知欲的众人,突然慈心大发,决定满足一下他们的好奇心,于是压低声音说:“哪里是定王爷的女人,听说竟是墨金山庄周大当家的女人! 众人听说周大当家,皆是倒吸一口气,有一个知道些江湖情况的食客便笑道:“你这便是瞎说了,那墨金山庄在青州,周大当家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如何便在定王府?况那周大当家岂是善茬,莫说绑了他的女人,便是看上一眼,怕都要千刀万剐的。你这话着实荒谬,荒谬!” 老丁一听,顿时急了,也顾不上卖关子,辩解道:“许是这周大当家的投奔了定王爷也未可知?横竖这美人儿当日随周大当家赴宴去的,在门口下车时众人都看到了。我那亲戚说当时他都看愣了,真真是个肤白胜雪,难得一见的美人!后来这墨金山庄的人不知为何却中途离席,定王爷也带着不少亲兵陪着出府,半夜才独自带人回来。那墨金山庄的马车,直直等到所有的宾客都走尽了,还停在王府后院,始终不见那美人儿再出来乘车。你说,若不是美人儿丢了,如何周大当家竟丢下她中途离席,连马车都不要了?” 这发难的食客虽觉得他说的有理,却仍不肯服输,摇头说:“你这话牵强。许是周大当家去帮定王爷询查宝物,无暇回来,定王府便留了这女子住下也未可知。” 老张却已然回过味来,忙反驳道:“便是询查宝物,也没有定王爷与周大当家月夜亲自出马的道理,竟连满座的达官贵人都不管了?连自己带去的女人都不管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若真是这美人儿让人绑了,怕这清白……” 老丁见老张说到了正点上,激动的一拍桌子,道:“正是此话!我婆娘那亲戚原在琼王殿下府中极得脸的,倒也知道不少府内之事。听说那周大当家在席上对嘉合公主一见钟情,这个美人儿黯然神伤才离了席,不幸被绑。如今已是绑走了几日,是死是活仍未可知,即便是活着,怕也是……清白定然不保的。这种女人,莫说周大当家,便是你我这等人物,也不肯再要的。这种绿帽子戴上,还不做一辈子的王八么?” 食客们纷纷点头赞同,议论纷纷。这面摊的摊主已是煮好了简葵的阳春面,端了上来。简葵慢条斯理的吃着面条,耳中仍在集中注意力,听着众人的议论。 又有一个人暧昧的一笑,说:“我看这周大当家当是极宠爱这个美人儿,竟舍得悬赏万两雪花银去抓这绑匪来,许是不会介意这顶绿帽子了。” 另一个也跟着笑了,说:“仁兄说差了,咱们平头百姓家里便是走失了一条小狗,也是要寻的,况且是个女人?你想想周大当家何等人物,如何能受这气,不为着女人,也要为着脸面寻上一寻的。若是真的介意,又如何和嘉合公主打得火热?” 简葵听得一头雾水,和嘉合公主打得火热?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前番在宴席上,他可是看都不肯看嘉合公主一眼的。怀揣着疑惑刚吃了一口,便听到路上起了一阵喧嚣,路人纷纷避让到两侧跪下。她尚未反应过来,只回头看去。那摊主见她仍呆坐着,忙拉了她一把,说:“还不快些跪下,是嘉合公主车驾要来了!” 一听是她,简葵下意识的看去,果然见一辆华丽非常的马车正缓缓驶来,后面跟着看不到尽头的仆从侍卫,当真是天大的架势。她一眼看到车驾旁边跟着的侍女里,为首那个正是曾被自己怼过的,此刻正把目光扫视过来,吓得一激灵,连忙矮身低头,生怕被认出来。见摊主跪在自己旁边,也是低着头不敢往上看,便低低的问道:“嘉合公主怎么来这里了?” 那摊主嘿嘿一笑,说:“还不是去那墨家客栈,昨日便来了,傍晚才走,今日这又来了,看来那周大当家认真是要做驸马了。” 第93章 我没有家了 简葵听了这话,低头沉思良久,待公主车驾过去,她才抬头,若有所思的看向墨家客栈的方向。此刻,她重新考虑起自己回到墨家客栈这个决定。 当然,她并不信周磐要去做嘉合公主的驸马这等流言,毕竟周磐的人品她是信任的,况且嘉合公主乃是琼王的势力,他必不会与这些人搅和在一起。她只是想到自己本是千辛万苦才从太子魔爪里逃出来的,若是此刻回到周磐身边,立时便站回了聚光灯之下。除非再也不出门,否则以今日周磐被瞩目的形势,她一回去,所有人都能在下一刻便知道了,到时候太子恼羞成怒,不定用什么方法对付自己。 她明白,自己如今在这个世界是无依无靠的,拿什么与太子斗呢?只能惹不起便逃了。幸好现在这种情况,太子大概以为她已经死了,趁机销声匿迹,隐姓埋名是最好不过了。 至于周磐……也许真的缘尽于此吧,即便他仍在找自己,但是对于他这种身份的男人来说,再娶三妻四妾也是很简单的事。想起她上次做的那个梦,她的心又揪紧了。也许这次她是自私,为了自保,但是在此时离开,或许还能给彼此留下美好的回忆。 想着,她再也没有胃口,黯然的放下了只吃几口的面,站起身来付了钱,朝出城方向走去。其实该去哪里,她自己也没有头绪,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第一次感受到天地广阔,自己却无家可归的孤寂。 正走着,忽然有个人跌跌撞撞的从旁边的店铺里出来,一下子撞到简葵身上。她虽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也条件反射的去摸自己的钱袋子,果然,面摊摊主找给自己的那些铜板然被那人顺走了。她一惊,这可是自己全部的钱!于是一扫之前的颓废萎靡,立时转身追去,一边追一边喊:“抓小偷,站住!” 前面那人显然没有想到一个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小道士竟然能反应那么迅速,慌不择路的往人群中扎去。路人见这二人一个跑,一个追,却司空见惯一般,并不十分热心。简葵虽然是一身男装打扮,到底是体力不如人,追了一段便体力不支,弯腰喘息不止,但是仍不肯放弃,还是跌跌撞撞的追着。 那贼回头一看她如此难缠,不由得心中暗骂一句,往前一转,便转入了一条偏僻的巷子,眼看就要跑到另一条大街上,彻底混入人群中了,却被一个七八岁的小道士拦住了去路。 那贼顿时一惊,又是一个道士?什么时候这京城这么多道士了?不过眼前这个道士到底是个小孩子,便也不放在心上,见他碍事,伸脚便朝他踹去。不想那小道士灵活得仿佛是只猴子一般,一闪身便躲过了他的袭击,又立时回身使了一招猴子偷桃,直朝他的重要部位抓去。那贼一声惨叫便跌倒在地,双手捂着裆部直打滚起来。 小道士慢慢的走过来,笑嘻嘻的说道:“快些把不属于你的东西交出来吧。”那贼还想反抗,却看到后面气喘吁吁跑来的人,正是那个丢了钱的呆傻的小道士。他忙取下钱袋,远远的往他追来的方向一扔,趁二人愣怔,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跑掉了。 简葵正跑得头晕眼花,却见前方那贼已经被人拦下,又把钱袋扔了过来,她也就停了下来,弯腰扶着墙喘息,抬头看向前方那个见义勇为的好……汉? “九斤?你怎么在这?”简葵吃惊的问。 九斤笑嘻嘻的跑过来,拉住她的衣袖问:“小葵姐姐,你怎么不回家呀?是我师父不放心你,让我偷偷跟着你,亲眼看着你平安到家再回去,可是你为什么一直在城里转来转去?” 简葵的内心涌出一股暖流,随即想到九斤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自己一无所知,只是失魂落魄的走来走去,不由得一阵尴尬。看着九斤疑惑的眼神,只好老老实实的回答说:“其实我……我没有家了。” 九斤听了,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双眼一亮,高兴的说:“那你就可以跟我们回家了!”说罢,拉着她就走。简葵挣开了他的手,嗫嚅着说:“我不想打扰你们……” 九斤不管不顾,又回手拉着她往前走,力气大得出奇。嘴里说着:“我不管,我师父让我看着你回家,你又没有家,就跟我们回家。”简葵虽然无语,但是回头一看,已经有不少人在向自己这边看过来,好奇的议论着。显然在路人眼里,两个小道士互相拉拉扯扯显得非常怪异,于是也不好再推拒,只好跟着他向前走去。 二人走了不久,就到了一个很大的铺面前面,简葵抬头一看,牌匾上写着“墨家医铺”四个字,心里顿时一惊,就停住了脚。这个医铺,怕也是墨金山庄的产业吧?九斤带她来这里做什么,难道已经看穿了她的身份? 正在犹豫间,九斤已经冲里面大喊:“师父,师父,你看,我把小葵姐姐带过来了!”说着,又强拉着简葵走进了药铺里。 方其致正坐在堂前的一张桌前,为一个老妇人诊脉,面前还排了长长的队伍。看到他们进来,方其致只是略微诧异一下,那诧异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随即又露出淡淡的笑容,朝他们点头示意。其中淡然,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来一般。他收回了目光,随即又全神贯注的去为病人诊脉开药了。 九斤带着简葵到了堂后的茶室里坐下,立刻有跑堂的小厮进来给她倒了茶水,笑问九斤:“小兄弟,这位姑娘也是方神医的病人?” 九斤骄傲的说:“这是我的小葵姐姐,才不是病人呢!”那小厮不明就里,也不好得罪,只好朝简葵一笑,微微行礼就下去了。简葵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医铺,只见前面是几间极开阔的门面,一侧是药柜,另一侧则有几名郎中坐诊,其中方其致面前的队伍是最长的,且都是些贫苦打扮的老弱妇孺。 简葵回头问九斤:“你师父是这医铺的坐堂郎中?” 第94章 是太子干的! 九斤摇头道:“我师父可是神医!怎么会在一家小小的医铺坐堂?只是我师爷爷当年就经常在这几家医铺义诊,如今师爷爷云游四方,我师父就带着我来替师爷爷做这项善事了。” 简葵大吃一惊,问:“你师父竟是义诊?” 九斤指着方其致面前那长长的队伍说:“小葵姐姐,你看这些病人,都是穷苦人家,拿不出诊费的。我师父教过我,做人不能只看银钱,要用自己的本事去帮助别人,才有趣呢。” 简葵噗嗤一笑,说:“你们师徒倒真的是纯良之人,佩服,佩服!” 九斤呲牙一笑,像大人一样说:“好说,好说!”简葵听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之前的忧郁一扫而空。两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眼看着天色擦黑,方其致才看好了最后一位病人,收了医箱进来。 简葵一见他进来,立刻窘迫的站起身来,说:“师父,我……”九斤一跃而起,说:“师父,小葵姐姐无家可归,我就把她带回来了,让她跟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嘛!” 方其致笑着点点头,朝简葵道:“简姑娘,若是不嫌弃舍下简陋……”简葵忙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说:“谢谢师父收留,我会尽快找到安身之处,不会叨扰太久的。” 三个人再次回到方其致的小院,早已过了晚膳时间,但是三人情绪都很好,方其致在简葵的帮助下简单的做了些饭菜,三人自然得就像一家人一般,在轻松的氛围里吃过,才各自回去安歇了。 简葵回到自己原本住的房间里,环视着自己已然熟悉的一切场景,不由得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此刻,算是她新生活的开始吗? 自从那日简葵被黑衣人从周磐面前带走,周磐便开始不眠不休,调动了所有京城的势力去搜寻简葵的消息。但是京城乃是当今人口最多的城市,在这样的一个城市里找一个被绑架了到,有意藏起来的人,几乎是大海捞针。 一夜未眠的他,想着此时天亮了,更容易查到昨日黑衣人逃走的痕迹,于是连口水都没喝,早上又带上人出门了。出门前特特交代了陆怀衷务必调动一切墨金山庄的人协助定王追查此事。可是不想对方却十分狡猾,白白找了一日,仍没有找到简葵的任何消息,才如同斗败的公鸡一般回到墨家客栈。 刚刚进门,便看到陆怀衷急急的迎上来,说:“大哥,刚刚王爷派人来回,说找到了黑衣人的线索。” 已是两日一夜未曾合眼的周磐立时把布满血丝的双眼扫向陆怀衷,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问:“是谁?” 陆怀衷一挥手,得胜立时捧上茶水,他接过来递给周磐说:“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我们怀疑他们都是军营里出来的,于是定王就派人去军营里找了一些人来辨认尸首,就有一个军士认出有一个黑衣人乃是他的同乡,此前在……在琼王帐下……” 周磐本已端着茶水正在喝,听到此话蓦地从杯子上方抬起头,阴寒的目光看向陆怀衷,咬牙切齿的说:“琼王?” 陆怀衷点头,又说道:“若说是琼王,我冷眼瞧着又不像。他本是要极力拉拢我们的,连嘉合公主都要牺牲……”说到这,他停顿住了,半晌又说:“若是嘉合公主做的此事,倒有可能。我看她对你颇有情义……” 哗啦一声,周磐已然把茶杯重重的摔到了地上。陆怀衷见他盛怒,只好默默的闭了嘴,摸摸鼻子。周磐冷笑一声,说:“她一个女子,如何役使范氏父子?若是琼王那边做的,必然不是为了儿女情长,此事是冲我来了。抓了她,也只为拿捏我罢了。” 说着,他心里一阵愧疚。若不是他在众人面前显露她的重要,让她成为众人眼中自己的软肋,如今她也不会身涉险境。而自己,竟没有护住她周全? 看着他懊恼愧疚的样子,陆怀衷忍不住开口安慰道:“大哥,若真如此,你实不必担心,他们应当不会伤害范溪……” 周磐猛的起身,一字一顿的说:“我这便去琼王府,问个究竟。” 陆怀衷上前按住他,说道:“大哥,你先冷静一下。我知道范溪被抓走,你一时乱了阵脚,但是大哥,你切记关心则乱,莽撞行事只怕救不出她,咱们还是需要从长计议。目今你最需要的是休息,需要冷静下来,明日去见定王爷,与他计较过再说。得胜,快些服侍你家主子洗漱用膳休息要紧。” 周磐被他一提点,才发现自己果然是失去了素日的冷静沉着,心里不由得一阵恍然。是这个小女人,如今已经完完全全的牵动了自己的情绪,让他变得完全不像自己了。 虽然牵挂着不知道尚在何方的简葵,周磐这一夜睡得极其不安稳,但是好歹也算休息了。天刚刚亮,他就披衣起身,从窗口眺望远方的朝霞。他不知道,此刻的简葵已经被方其致师徒所救,正在做一个关于他的梦…… 匆匆用过早膳后,不待周磐一行人出门,定王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已然带着人来到了墨家客栈。随他前来的,还有茵茵。此前茵茵被范江的人打晕,在定王府休养了一日,今天才送了回来。 周磐见到她,难免想起此前与简葵的种种,不由得心内郁郁,便挥手让她下去休息了,正色对定王说:“王爷,我思前想后,此事若是琼王做下,到底是略欠考虑。我只怕那黑衣人是别人的幌子,嫁祸给了琼王。” 定王点头道:“我昨日也细细思虑过此事,我这六弟素来是有谋算的,只怕不会做这样愚蠢的事。况他席间已露出招揽你之意,若是此时便绑了范姑娘来逼你就范,反而不美。相反,倒是另一个人……” 说完,他与周磐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那个猜想,互相点了一下头。 陆怀衷在旁考虑了一下,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问道:“王爷,大哥,你们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 周磐与定王同时冷冷的开口道:“太子。” 第95章 老虎打盹了 陆怀衷听了此话,没有十分的吃惊,只是点点头,道:“虽是意料之外,仔细一想却也是情理之中。前日晚宴便见太子对范溪动了色心,若是那范老贼父子投靠了太子,宴席上看到太子对范溪动了心思,必要抓了范溪去与他献个殷勤才罢。” 周磐虽然此前已有猜测,但是亲耳听到这话,立时想到太子黏在简葵身上那色迷迷的双眼,再也按捺不住怒气,啪的一掌拍在面前的桌角,竟硬生生把个桌角拍断裂了。陆怀衷与定王都吓了一跳,默默的对视了一眼,都不敢再多说一句,生怕火上浇油。 周磐仍是不解气,脸色阴沉如锅底一般。只要想到她被太子那种淫邪的眼神看上一眼,于他就如同凌迟一般。他紧紧的攥着拳头,骨节咔咔作响,忽然冷笑一声,随即声音阴冷得如同千年冰窟一般,不带丝毫感情起伏的朝定王说:“王爷,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太子,不必再留着了。” 定王不由得一阵摇头,开口安抚道:“安之莫急,现在时机未到,若是为着找范姑娘,兴师动众的杀去,怕太子惶惶然之下对范姑娘不利。况且现在范姑娘在何处仍未可知,虽说我们猜测是在太子处,但想来太子也不会明目张胆的把范姑娘掳到东宫去,此刻定然不在东宫。因此我们只需去验证一下他京郊的行宫即可,范姑娘定然在那里。只是……本王的亲兵日常都是熟面孔,自然是不便前去的。况太子行宫必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去搜,只能找几个高手暗暗的进去探一探才罢。” 周磐不待他说完,便沉声道:“我亲自去探。”自从她被范江绑走,到今日才是第三日,却让他感觉隔了一百年那么久。他想念她的一颦一笑,如同是上瘾一般。这样为她悬心了几日,如今有了她的消息,哪里还坐的住?立时便要起身,却被定王拦住说:“安之,不是本王信不过你的实力,着实这光天化日之下,行事诸多不便。况且那是行宫,若万一有了闪失,太子必然拿你个谋逆的罪名,整个墨金山庄就被你置于危墙之下了。你万万不能去,派几个手下去把范姑娘带出来便是了。” 周磐听了这话,回头定定的看着定王,不赞同道:“王爷的意思是要我如太子一般,派一些查不出身份的死士去探?墨金山庄的兄弟皆是我的手足,我断断不会为了我一己私事去拖累他们!况范溪是我的女人,岂有让他人搭救之理,此行我一人去便可,无碍的。” 定王听了这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劝他,便看向陆怀衷。陆怀衷倒是非常沉着,奸诈的一笑,说:“大哥,其实不需要我们的人出马,如今有个人去做此事,最适合不过了。” 见定王和周磐都诧异的看向他,他的关子也卖足了,便直接道:“若说此事是太子动的手,也只是我们三人的猜测,如今既矛头指向的是琼王,我们便把问题抛给琼王,看他如何处置便知。” 定王哈哈大笑,道:“二当家的果然老奸巨猾,此计可谓一石二鸟,既能验证是否太子掳了范姑娘,又让六弟知道自己被太子暗算了,果然妙极!” 周磐听了这话,也站住脚步,略略沉思片刻,才回身在陆怀衷肩上重重一拍,说:“怀衷,此番我自乱阵脚,幸好有你为我筹谋。我这便修书一封,派人带着我的拜帖一同送去琼王府中。” 陆怀衷见他如此听劝,便朝他一笑,说:“大哥快不必如此说,若不是范溪此番被绑,招得大哥也老虎打盹,这番道理大哥早就想明白了。” 这话说得甚为俏皮,竟惹得定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跟着点头说:“安之本是一个精明利落之人,到了范姑娘的事上,竟如此鲁莽了,可见这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书信和名帖送去不多时,琼王便命人送来了回信,信中只说对此事毫不知情,正在着手调查等等。周磐却等不得那么久,仍要自己去探一探。只是白日到底惹眼,好不容易耐心等到天黑,恰好这日又是阴云密布,乌云遮月的,他便换了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太子行宫。 因着这日太子并没有留宿在行宫,而是早早的便回了东宫,因此行宫的防卫并没有想象中的严密。他飞身跃上正殿的屋顶,居高临下的凭借他出色的夜视能力分辨了行宫各个院子的方位,然后开始从后院一间一间的搜寻起来。 待他用了半夜的时间,把太子行宫的每个房间,边边角角都细致的探查了一遍,却丝毫没有发现简葵的行踪,不由得又把心提了起来,莫非太子真的把她绑到东宫去了?或许太子还有别的落脚点,甚至她并不是太子掳走的?虽是不甘心,久留却也无益,只好又悄悄的回到了客栈。 好在琼王也是一个动作迅速的人,第二日一早,嘉合公主的车驾便以赏秋游玩之名到了太子行宫的门口。来这么早,便是算准了太子此时刚刚下朝,尚在东宫内没有出来,他那行宫里此时便空留了一帮没有什么见识的女人,便于拿捏的。 果然,那璧绯听说嘉合公主已到了门首,大吃一惊,忙出来跪接。嘉合公主向来眼高于顶,更遑论会把她这种青楼出身的女子放在眼里,自来是嫌这里乌烟瘴气,不肯踏入这行宫一步的。如今怎的竟来了? 嘉合公主一进门,便见到璧绯带着一众女子满满的跪了一地,不由得露出鄙夷的神情。这个太子也着实太不像话,多少世家女子放在眼前竟还不足,又弄了这些来历不明的狐媚子放在此处?不过太子越是荒淫,于他们越是有利,想到此处,又敛了鄙夷,朝身后的两个侍女使了眼色,两人便暗暗点头而去。她一改往日的目中无人,竟颇热情的让众女起身,与她们虚以委蛇起来。 璧绯等人自然是受宠若惊,百般讨好她。一直陪坐到将近午时,嘉合公主才起身回去,众人自然又是不明就里,又不敢轻易挽留公主,直送出大门,看着车驾远去才罢。 第96章 这件罗衫,你可有印象 周磐因前夜一无所获,内心愈发焦灼起来,到午膳后,又叫来暗卫,要出城再寻找一番。陆怀衷本是最沉稳的,但是这连续几日不曾有范溪的消息,也是着急起来,便送了他出门。刚到客栈门口,便见远远的有一人一骑飞驰而来,到了近前一看,原来是墨金山庄来往通报消息的谷六。谷六看见自家两位主子爷都站在门首,忙从马上滚下来,单膝跪地向二人请安。 陆怀衷先抬手示意他起身,问道:“你如何来京城了,可是家里出事了?” 谷六气喘吁吁的说:“回爷的话,昨夜有一班蟊贼趁黑潜入山庄后院,企图救出范氏家眷,被咱们弟兄拿住了,已然关起来了,如今刘当家的命小的来讨爷的示下。” 周磐听了,登时大怒起来,道:“这些人可查清楚了么?既是来救范氏家眷的,当是范老贼的人?” 谷六道:“为首的已经让郑戎在审了,因着二位主子爷都不在家,便来回报一声。” 陆怀衷听了,沉吟一刻,便朝周磐一作揖道:“大哥,既家里有事,我便先回去料理,如今京城解救范溪之事,就有劳大哥一人处理了。我在家里坐镇,大哥尽可放心,不必有后顾之忧。” 周磐点点头,在他肩上拍了拍,说:“回去务必查实是否范老贼下的手,他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在如今的当口下了手,必定有一番用意。” 随后又叮嘱他一些别的话,陆怀衷的小厮已然动作迅速的收拾了行李出来,他便携了小厮和带来的一队人马登马告辞而去。 话说这嘉合公主从太子行宫告辞回城后,径直命车驾往墨家客栈而来。她的车驾本就华丽奢靡,又加之侍从众多,排场极大,因此一路上惹了不少百姓的议论。嘉合公主并不介意这些,她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如今范溪已然是被太子抓去了,即便找回来,也不再是清白之身,周磐便是再中意她,又如何肯娶一个被太子强占过的女人?自己是公主之尊,如今没有了范溪这个挡路的石头,她便有了亲近周磐和墨金山庄的机会。 正想着,抬头便看到车驾已经到了墨家客栈的门首,这是她第一次到客栈来,十分新奇,侍女通报后,不等周磐出来迎接,便信步走了进去。 周磐刚刚送走陆怀衷,正要出门,便迎面看到嘉合公主盛装前来。她此刻满头的珠翠点缀,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瓜子小脸上一对修长的眉毛直扫鬓边,维持着骄傲又矜贵的笑容,身着一身华丽的紫色满绣的锦袍,更是显得细腰不盈一握,明艳逼人,贵气十足。 嘉合公主含情脉脉的看着他,自己可是十分装饰了才来的,正要在周磐眼前展示自己最美的一面,如今这容色倾城,任谁见了不会垂涎三尺?因此她十分期待从他眼中看到惊艳之色,不想他却一如前日夜宴上的冰冷,淡淡的问:“不知何事,竟劳动公主大驾到此?” 嘉合公主心内不悦,却维持着笑容道:“本宫还以为周大当家不认得本宫呢。怎么,竟如此不欢迎本宫到此?” 周磐依旧是淡淡的,只是如苍松一般挺立在当堂,并不说话,也不邀请嘉合公主坐下奉茶,仿佛等着她自己退出去一般。倒是客栈的掌柜十分活络,此刻哪敢如主子一般生硬,忙前忙后的请她上来二楼雅间,又伺候公主上座,奉了茶,才略解了她此前遭到周磐冷落的尴尬。 坐下后,嘉合公主竟慢条斯理的吃起茶来,周磐着实忍耐不得,便冷冷的道:“公主若无他事,请恕周某还有急事,先行告辞了。”说罢转身便要出去。 嘉合公主缓缓的放下茶碗,笑吟吟的看向周磐,轻启朱唇问:“周大当家,此番急着去寻找那范姑娘,可是有了她的下落?” 周磐一愣,听她仿佛话中有话,生生的立住脚,回头看向她,一字一顿的问:“你此话何意?” 嘉合浅浅一笑,说:“周大当家前番与本宫的六哥所商之事,本宫听说后感到甚为蹊跷,想这普天之下,敢动墨金山庄的人,也只有太子哥哥一人了。所以今日一早,本宫便托辞去了太子哥哥在京郊的行宫打探一番,这才回来,奔波半日,竟连一口水都不曾喝呢。” 周磐成功的被她勾去了注意力,便转过身来,道:“公主可有收获?” 嘉合见他果然被自己的话留住了脚步,愈发想要吊他的胃口,只淡淡的叹了一口气,说:“若说有,也有,若说没有,便也没有。” 周磐忍着不耐烦,问道:“此话何意?” 嘉合拍拍手,雅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一个侍女,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袱,恭敬的放在了周磐面前的桌上,又退了出去。周磐冷眼看着这一切,不明就里,却也不开口问,只板着脸站着。 嘉合公主见他一直淡淡的,不免无趣,嘟着嘴说:“周大当家竟不问问这是什么?这便是本宫在太子哥哥府中发现的,不知周大当家可识得?” 说毕,缓缓的站起身来,朝周磐走来。周磐只闻到一阵香风袭来,不由得后退一步,警觉的看着她。嘉合公主却无视了他的疏离,走到桌前,用纤细白皙的玉指打开包袱,里面的东西便露了出来。 周磐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和那种不详的预感,低低的问:“这是什么?” 嘉合公主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包袱全部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抖了出来,那赫然是前日夜宴范溪所穿的那件刺绣罗衫!只不过,已经不如当日的清透精致,如今已是脏污破损不堪了。 嘉合公主轻轻的拎起那件罗衫,放在眼前端详着,道:“这件衣服仿佛是前日范姑娘所穿的?本宫当时只是扫了一眼,不太确定,不知周大当家可有印象?” 周磐可太有印象了。他深深记得她穿上时如仙女下凡一般的飘逸出尘,记得当时这微透的丝料里隐隐露出的她那白嫩莹润的香肩,记得她撩动心弦的娇美模样,记得自己让她换下来,只许在自己面前穿的时候,她的一颦一笑…… 如今再见这件衣服,却让他红了眼睛。 第97章 潭底的珠花 想到这件衣服竟是嘉合从太子行宫得来的,他真的慌了。昨夜他在太子行宫没有找到她的蛛丝马迹,还抱有幻想,或许太子是把她囚禁在别处了,或是其他人带走了她。至少,她应当安好。可是如今衣服在此,她却不知所踪…… 他的心径直沉了下去。 嘉合看他此刻脸色已是铁青,颇为不善,便知道他已是察觉到不妥,敛了笑意开口道:“周大当家想来是记得的这件衣服的。如今它既出现在太子哥哥的行宫,那必然是太子哥哥带走了范姑娘,此事断断与本宫六哥没有干系,望周大当家明察。” 周磐此刻哪有心情与她理论此事,况他本就知道此事与琼王无关,因此只是微微点头,并不回应,只在脑中疾疾的思索下一步的动作。 如今既知道了是太子掳走的范溪,便只要暗卫兵分两路,一路盯住太子,看他每日的去处,一路盯住行宫,看都有什么人进出,再进行追踪。他拿定了主意,也不管嘉合还坐在雅间里,站起身便径直走了出去,叫人进来进行安排部署了。 墨金山庄的暗卫本就不是吃干饭的,更何况上次在主子面前让人活生生掳走了范溪,已是要负荆请罪了,如今正好有将功补过的机会,如何能不尽心?这日夜间便传回了消息,说太子此时也在使人寻找范溪的下落。 周磐听了这话,先是大吃一惊,随后又把心紧紧的揪了起来。太子也在寻找她的下落?难道她从太子手中逃脱了不成?于是连忙问道:“你们可曾查出她是如何从太子行宫逃出来的了?” 暗卫们相视一眼,只好低头回答说:“回主子,说是找范姑娘的下落其实也不太准确……” 周磐一挑眉,凌厉的问:“此话何意?” 暗卫之首只好咬咬牙说:“太子……太子在命人找范姑娘的尸首……” 周磐的拳头忽然攥紧了,手心一阵冰凉刺痛,他的心仿佛缩紧了,那几个字仿佛重重的大锤一般击打在他的心脏,击打着他的耳膜,击打着他的全部意志。他隔了半晌,才勉强抑制住声音的颤抖,用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说:“详细说来。” 那暗卫亦是感受到了这平静语调下摄人的阴冷。只埋头不敢看他,犹豫道:“我们的人从太子的一个府兵嘴里探出消息,说是范姑娘刚去行宫便惹出了大麻烦,太子震怒,当即把她锁在后院里,准备第二日发落的,不想她竟想不开,畏罪投了湖……太子已经命人在湖内打捞了一日她的尸首,却没有找到,如今又命人沿着河岸搜寻……” 暗卫硬着头皮说完这一番话,却忽然感到自家主子猛的松了一口气。他奇怪的抬起头,却看到主子爷竟放开了紧皱的眉头,虽然表情依然严肃,却不似之前如阎罗王般吓人的黑沉了。他心里暗暗嘀咕着,主子爷怕不是急疯了? 周磐听到畏罪投湖四字时,内心却是一松,甚至还有几分甜蜜的好笑。此前她便是这般从墨金山庄逃出去的,如今又故技重施,游水逃走?这像是她会做的事,也只有她会这样做,出其不意。她是如此狡黠又聪颖的女子,那招惹得太子震怒必然也是有意为之了。 可是心情只轻松了一刻,立时想到如今已是中秋水寒,她免不了又要病上一场,上次是遇上定王搭救,她才能保住一条小命,这次却未必有如此好运了。如今已是两日过去,她为何没有回来?怕是遭遇了什么危险不成?他的心又揪了起来,猛的站起身说:“你们此刻便随我走,我们沿着水路搜索一番。” 暗卫虽然腹诽,这都过了两日,那树林里难免有野兽出没,莫说她可能早就淹死了,即便没有淹死,也会被野兽吞吃干净。心里虽然如此想,却没有人敢开口劝阻,只好跟着他连夜便往京郊赶去。 周磐带着人从太子行宫后面的树林开始往下细细探查,要求暗卫不许漏掉任何一处车辙、马蹄和脚印。可是这树林异常茂密,并不能通车马。况秋后开始落叶,到处都覆盖了厚厚的落叶,也并无脚印可查。周磐却不气馁,一路探查到瀑布处,已然天亮了。他站在瀑布下的水潭处向上望去,见只有一丈多高,想来她暗夜游来,必然不知此处有这样的瀑布,猛然坠落下来,万一潭底有巨石,她正好头朝下砸下来,也许…… 他心内一凛,只把外袍一脱,一头便扎进了水潭。身后的暗卫皆是一惊,但是尚来不及阻止,他的身形便已如活鱼一般消失在水潭的暗影里了。 周磐丝毫不顾这寒冷刺骨的潭水,只借着微弱的天光,极力看向水潭深处。他本就目力极佳,只见这水潭颇深,并无他想象中的巨石之类。他往下潜了一丈多,便到了潭底,见只有几颗被冲击得圆润的大石和一些鹅卵石之外,并无它物,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正欲回身上浮,余光忽然瞥见两颗石头间正有个白色的异物,他便又沉了一口气,潜了下去,伸手取了这物事才浮出了水面,游到岸边。 暗卫忙一拥而上,给他披上了外袍,他却毫不在意,拿起手中之物细细端详,这是一朵女子所戴的珠花,用上百颗小珍珠穿制成一朵牡丹花的形状,看起来仍是光泽莹润,并没有长久泡在水中应有的水藻之物,想来应当是新掉的。周磐虽不懂女子首饰,却也能看出来此物颇为精致,应当不是普通人家可戴的。既然丢在此地,又是新丢的,定然是太子行宫里给范溪的穿戴了。 果然,当日她是从此地逃走的,从瀑布跌落时丢了发髻上的珠花。否则以她的财迷性子,定然要拿去的。想到刚到墨金山庄时,她为了一只发钗就被胡氏踩破了手,他把发钗还给她的时候,她那明媚的笑容,如今,却不知她在何处,是否安好?他的心情一阵复杂,只狠狠的把这珠花攥在手中,仿佛攥着太子的脖颈。待打开手掌时,珠花已然断裂四散,他狠狠的把手中的残花抛入水潭中,回身对着暗卫沉声说:“继续搜!” 第98章 阴差阳错 待暗卫来报,在河流不远处发现一个小院的时候,正是简葵决定下山寻找周磐,正和方其致、九斤一起下山的时候。他们刚走不到一刻钟,周磐便带着暗卫赶到了院子门口。只见小小一个篱笆门内,站着一只呲着牙露出一脸警戒的小狼。 周磐站在院外朝里观察了一会,见没有人出来,便朗声道:“请问主人可在家?” 半晌并无动静,他又问了一声,见只有小狼呜呜叫着,便朝一个暗卫挥手道:“你进去探查一番,万万不可留下痕迹。” 那暗卫听命点头,飞身而起,悄无声息的飘落在院内。小狼一看来了不速之客,上前一口咬住他的衣摆。那暗卫回头看了看,正欲举起手中兵器,忽然又想起什么一般,看向周磐。 周磐本是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人,但自从有了范溪,见她如此喜欢小动物,不由得也对小狼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怜惜。此刻见暗卫要击向小狼,忙摇头制止,无奈叹气道:“你且先拖着它,我亲自进去探一探。”说毕便轻轻一跃,如同一片羽毛般,轻轻飘落在院内。第一个进去的暗卫就这样被小狼拖着,与它争夺着自己的衣摆,看得众人哭笑不得。 这个院子的几间茅草屋都不曾上锁,周磐轻轻的推开主屋的门,迈步进去。他没有碰触任何室内的陈设,只见这主屋的布置竟如雪洞一般,除了西侧满壁的医书,竟还有一把拂尘。他心内沉吟,看此间主人的生活习性,倒是挺像自己识得的某个人…… 见正房开阔,并无可避人之处,他便又轻轻的退出来,关了门,来到东侧一间厢房内,这个房间便没有主屋那般整洁了,岸上堆满了书,除了医书,还有不少孩童启蒙用的四书五经,旁边的镇纸下压着一摞字纸,想来是那孩童习练笔法所用,只最上面一张,引起了他的注意。 吸引他注意的原因是,孩童习字自然先从笔画开始,待笔画都习熟了才习整体结构,但是这张字纸却十分奇怪,笔画写得无甚章法,下笔轻重无度,如同刚学握笔写字的孩童,但那框架结构却端正合理,显然是写字多年才有的功力。且那结构又带着娟秀飘逸,甚是怪异,和下面那一沓显然是孩童所书不同,他不由自主的拿起这张纸,细细端详着。半晌,他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忙把字纸放了回去,退了出去。 其他的房间就只是药材和摆放成药的架子而已,唯一一间客房也是整整齐齐,并无任何女子留宿的痕迹,他不由得一阵失望,缓步出了院子。一直与小狼斗争的暗卫见他退出,终于松了一口气,忙从小狼口中拽出自己已然破破烂烂的衣摆,落荒而逃。 周磐回望了这个小院几眼,这才带着众人又沿着河流往下搜索。河流愈往下游,沿河而居的百姓愈发多起来,这搜索自然更加耗时耗力,因此他也无暇再想之前的小院,只一家一家打探起来。 话说简葵回到方其致的小院后,便开始规划自己以后的生活。若是她知道白天自己不在的时候,周磐曾进来探查了一番,也不知会作何想法? 她想了一晚,终于决定在没有头绪之前,先尽自己所能,帮方其致师徒做些杂事。若是能学一些医术,或者认识一些药草,也算是一些本事。于是第二日她便趁天蒙蒙亮,院子尚静悄悄的时候,便起了个大早,去后面灶房搜索了一番,丰丰盛盛的做了葱油饼、煎蛋和杂粮粥来。 做好了一切,放在旁边的锅里保温,她又用大锅烧了水,预备早饭后好好沐浴一番。坐在灶堂后面,盯着眼前跳跃的火光,思绪便飘回了许久许久以前。那时候她和奶奶相依为命,还住在老家的农村里。那时候奶奶做饭,她便在灶下烧火,听奶奶讲故事,那温馨的场景如在眼前。如今境遇下又想起这一切,不由得湿了眼眶。越想越难过,四顾无人,便埋在膝头哭了起来。 正难过间,忽然听到后面传来方其致的声音:“你这是做什么?” 简葵吓得一抖,忙擦了眼泪,佯装拨火,说:“没什么,我被烟熏了眼睛。” 方其致这才踱到前面来,简葵怕他看出自己哭过,忙起身掀开旁边的锅盖,一股热气伴随着香气蒸腾起来,强笑道:“你看,我做得早餐,可还能勉强入口?” 方其致立时被这香气吸引,朝锅内看去,只见篦子上放着一摞葱油饼,皆是油亮焦黄,带着浓郁的葱香味,旁边的煎蛋更是个个圆润,双面焦黄,如同小太阳一般,不由得惊诧道:“你竟会这些?难为你想着这样做法,我从没想到鸡蛋还能这样吃。” 简葵受到称赞,笑道:“这算什么,我还有更多花样呢。快些叫九斤来吃,以后这三餐便是我包了!” 方其致知道若是不让她做些什么活计,她断断不肯留下吃白食,于是也就默许的笑笑,不再多说。 果然,九斤吃得赞不绝口,他师父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分分钟被撼动。方其致看着他乐不可支,左右开弓的吃相,不由得莞尔一笑。 饭毕,方其致照常带着九斤出门采药去,简葵则在家收拾院落,又是喂鸡,又是给院中的苗圃浇水,又是照顾阿花,忙个不停。一旦忙起来,也就没有功夫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正忙着,忽然听见阿花一阵呜呜的低嚎,随即立刻朝门口跑去。此时她正背对着篱笆门忙活着,第一反应便是太子的人又找来了,一时之间浑身僵硬,不敢回头去看,脑子里则在迅速的想着对策,此时若站起来逃跑,却是不可能了。 她低头正好看到双手的泥污,灵机一动,对呀,这不就是上好的伪装道具么?于是不管不顾,径直往脸上一抹,直把自己抹成一张大花脸才罢。心里暗暗祈祷着,如今面目全非,再配上这身道士打扮,谁看不是一个肮脏的小道士?况这些太子的人并没有见过自己,应当无虞。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硬着头皮缓缓转身过来,看向门口方向。 第99章 褚神医 回过头来,她立时愣在当场。篱笆门外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穷凶极恶的太子走狗,竟只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看起来有六十多岁,花白的头发整齐的挽成一髻,胡须也是花白稀疏,是个极干净整洁的老人家,那慈眉善目,平添了几分仙风道骨。他着一身浅灰色的葛布衣,配上那胖胖的脸,和煦的笑容,给人一种自家爷爷的亲切感。小狼阿花此刻正兴奋的围着他打转,并没有进攻的意思,老者也正躬身抚摸它。 那老者看到她转过身来,也是愣在当场。脸上那和煦的笑都僵住了,上下打量她半天,才问:“你是?” 简葵素来了解动物天性,尤其是狼这种动物,它们颇有灵性,既然如此亲近这个老者,定然是觉察到他没有恶意,也略微松了一口气。看着他上下打量着自己,露出惊诧的眼神,才想起自己脸上全是泥污,尴尬的一笑,边用袖子去擦,边说:“老人家,您是方师父的熟人?” 老者看着她擦去泥污的动作,愣了片刻,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正是,你又是哪位,为何在此?” 简葵嘿嘿一笑,说:“说来话长,方师父一早出去,想来也快要回来了。老人家快些进来坐等片刻。” 老者的目光仍停留在她逐渐擦干净的脸上,点了点头。进来后,他轻车熟路的走到方其致的正堂桌前坐下,自然得如同在自己家里一般。坐下后,他仍用探寻的目光看着简葵。简葵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泥污,尴尬的笑道:“老人家且坐,我去洗洗手,给您倒茶喝。” 说毕,忙到了后院井边,打了水把自己的脸洗干净,又提了热水到了老者面前,给他倒了茶水。这一套动作做完,却见那老者依然在盯着自己看,她不由得几分心虚,毕竟方其致家没有镜子,怕不是自己脸没有洗干净?她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却听老者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在此呢?” 听了这话,她带着几分警戒道:“我叫简葵,前番在后头遇险,方师父搭救我回来的。这几日便在方师父家打打杂,不知您老是?” 老者听了这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姓简?好,好,我看你和我从前一个病患有几分相似,险些认错,唐突简姑娘了。” 简葵听了这话,心内一跳。他竟一眼看出自己是女子?低头一看,顿时了然。她今日因着干活方便,特意用汗巾子把宽松的道袍拦腰束起来的,因此那饱满的胸脯便藏不住了,只要不瞎,都能看出她是个女子。 随即她又想到他说的病患之事,虽自己没见过此人,但有可能范溪是见过的,甚至是熟悉的。他若真的见过自己,在此地认出来,就有几分危险了。可直接问他在何处行医,又担心过于直接,显得突兀,便迂回道:“您老也是大夫?” 那老者正待要回答,便听到院门一响,两人一起回头向外望去,只见九斤和方其致师徒背着药篓回来了。九斤进门来,抬头一眼便看到正堂里坐着的老者,登时兴奋的把药篓一扔,飞奔了进来,嘴里大叫着:“师爷爷,师爷爷您回来了!” 方其致也忙放下药篓,三步并做两步的大步跨进来,笑道:“师父,您老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一去大半年,怎的也没有个消息,叫徒儿好生担心!” 简葵不由得一阵庆幸,原来这老者竟是方其致的师父,幸好自己没有把他拒之门外。老者把九斤搂在怀中,上下摩挲着他,慈爱的笑着说:“九斤又长高了,师爷爷不在这些日子,你可有认真练功啊?” 九斤忙摇头,信誓旦旦的说:“师爷爷,我每日都温书,还跟着师父去采药,而且我最近都很乖,好久都没有惹师父生气了,您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师父!” 老者笑着点头,说:“我信,我信,九斤自来是个好孩子,师爷爷在外面最牵挂的就是九斤了。”说罢,又看向方其致,说:“我这些日子不回来,如今家里添了人口了?” 话音一落,三人都看向站在旁边跟着傻笑的简葵。简葵这才意识到自己成了众人的焦点,犹豫了一下,决定跟九斤一样的称呼,便上前朝老者深施一礼,说:“师爷爷恕简葵有眼无珠,竟不知道师爷爷在上,着实怠慢了!” 老者连忙摆手叫她起来,说:“简姑娘不必如此客气,老朽姓褚,你便叫我禇伯伯便是。老朽已是大半年不曾回来了,你初来乍到,不识得也是正常。况前番你对老朽也是颇为尊敬,进退得宜,着实是个好姑娘!” 九斤抗议道:“师爷爷,您让小葵姐姐叫您伯伯,那我就要叫她小葵姑姑,以后怎么娶她做媳妇?” 褚老在他头上轻轻一拍,说:“你这混小子,这么点儿大就想娶媳妇啦?你师父还是光棍一条,你且等着吧!” 一席话说得几人都笑起来,方其致接口道:“师父,她是我的朋友,前番遭了难,无家可归了。徒儿便留她住下,彼此好有个照应。” 褚老听了,就微笑着说:“你做得极是,这么一个姑娘家家,若是流落在外,怕是有不少危险。” 简葵蓦地被这句“她是我的朋友”击中了心脏,一阵暖流从心底泛起,不由得眼眶湿润。抬头看他们祖孙三人亲热的样子,料定师徒相见,必然有很多要说的话,自己在场不太合适,忙笑道:“那您先和师父说说话,时候不早了,我去准备午饭。” 褚老忙制止了她,朝方其致皱眉说:“傻徒儿,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去操劳这些粗活,你去做!” 简葵忙拦住说:“禇伯伯,小葵素来做这些习惯了,况且我还想在您面前露一手,您且等着尝尝我的手艺吧!” 褚老笑着上下打量她半晌,又正色道:“说来你也只十六七岁,叫我伯伯着实有些委屈你了。既你无家可归,以后就当这里如自己家一般。只我这傻徒儿尚未婚配,你又是一个姑娘家家,如此住在一个屋檐下,怕于名声不好。我这傻徒儿不通人情世故,我做师父的不可不通,白白耽误了你的前程。”说着,低头沉吟了一下,又说:“这样吧,如今我便认你做干孙女,你叫我一声爷爷,我如今也六十有五,也不算托大,只是不知你可愿意?” 第100章 新的身份 简葵听了,知道这位老人是为自己考虑,自然十分感动,哪有不愿意的,立刻双眼发亮,说:“当真么?您肯认我做孙女?” 褚老一脸慈祥的笑容更加灿烂,朝她鼓励的点点头,说:“你若是愿意,也是我的造化。我这一生不曾有过女儿,只养大了致儿这个臭小子,如今有了九斤,又是个臭小子,正做梦都想有个孙女儿承欢膝下,你既肯,快叫声爷爷来听听!” 她忙回头看向旁边的方其致和九斤,他们俩也朝她点头,于是她立刻双膝跪下,端端正正的朝褚老磕了个头,又脆生生的叫了一声:“爷爷!”她的灵动可爱逗得褚老哈哈大笑,也忙应了,一叠声的叫九斤快些把姐姐扶起来。 简葵站起身,不着痕迹的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花,俏皮的笑着说:“爷爷,孙女这便去做晚饭,好好的孝敬孝敬您。”说毕,一转身跑了出去。 方其致见简葵转到后面,便让九斤去给她帮忙烧火,待九斤出去后,他掩了房门,才把前番收留她的前因后果详细说了。褚老一边听,一边点头,待他说完,他沉吟道:“这么说,她不是京城人士?” 方其致想了想,道:“她只说下山回家,徒儿却没有问她是否京城人士。师父,您好像很介意她的来历?” 褚老摇头道:“为师前番救治了一个病患,和小葵的长相十分相似。因那姑娘当时昏迷着,为师的心思都在伤情上,只大致扫了一眼长相,所以为师也不能肯定。想来应该也不是那个姑娘,她……”说到这,他顿了顿,抬眼看了方其致一眼,叹口气说:“罢了,罢了,不说这事了,为师自有打算。” 方其致心中疑惑,却素来知道师父脾气执拗,若是不肯说的,再问也不会说,于是便也罢了。 褚老是个慈祥的老人,又极为和善,如今认了简葵做孙女,便真的如亲孙女一般,和九斤、简葵三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反显得方其致如外人一般。方其致见他们把自己排除在外,只好摇头失笑,回房看书去了。 一下午时间过得飞快,今日的晚膳依旧是简葵准备,方其致和九斤两人来给她打下手。因着这对师徒素来吃得简淡,许多食材和调料都不全,简葵连续问了几种,方其致都摇头说没有,简葵只好因陋就简,做了菜来。 即便如此,褚老等人依旧赞不绝口,方其致朝师父笑道:“师父,如今家里食材和调料都不全,真难为简姑娘还能做出这样饭菜来。”说完,又朝简葵说:“你既会写字,便详细的列了所需之物的单子来,这两日便进城去采买齐备,可好?” 褚老却把筷子一放,说:“还等两日做甚,我明日便带了九斤进城去。” 说毕,又转头对着简葵说:“小葵,你便列了,我带九斤去采买才罢。还有,你把女子需要的胭脂水粉,衣物首饰也列了来,我们明日先采买一些与你穿用,若是还有缺的,便等你想起来再去采买不迟。这些女子所用之物我们这里一应皆无,着实委屈我孙女了。” 简葵忙摇手要推辞,褚老却佯装不悦道:“你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哪有不爱俏的?你看看你,如今这穿戴打扮到底不像。这些是爷爷送你的,不许客气,尽管列了来!” 简葵听了,感动不已,着实自己天天穿着方其致的衣物也不像话,便笑道:“那小葵就却之不恭了,谢谢爷爷!” 饭后,她便借来了九斤的《千字文》,认真的列了单子。许多字的繁体她都不会写,翻找了一会就放弃了,只好写了简体,又怕他们不认识,就叫来九斤,让他读一遍。 九斤见她简写了许多字,好在还能依着字的整体形态认出来,不由得佩服起简葵来,说:“小葵姐姐,你小时候读书一定经常偷懒,才想出这样写字吧?我若是这样写,师父定然要揍我的。” 简葵哈哈大笑说:“我却没有因为这样写字挨过打,甚至还经常受到先生的夸奖呢。我的先生非常宽容,只要字体工整即可。但是你师父对你要求严格也是好的,你莫要想着偷懒。” 九斤立时露出羡慕的表情,说:“小葵姐姐,你也教我简写罢,我去和师父说是你教的,他定然不会揍我。” 简葵想了想,九斤生活在繁体字的时代,还是不要学简体的好。比起学写字,他倒是应该学点小学数学,生活中用得着。思考半日,笑道:“简写我是教不了你了,但是明日你去买东西,须得会算账,我来教你九九乘法表吧。”九斤听了,虽不知什么是乘法表,却非常高兴,求知若渴的拿来纸笔,递给了简葵。 她便用汉字和阿拉伯数字对照着,写了九九乘法表,教了九斤认识阿拉伯数字,又给他解释了乘法表的意义,待他全部弄明白,再让他回去自己背。两人直嘀咕到半夜,方其致来敲门催九斤回去睡觉,他才肯依依不舍的宝贝一般拿着那张表格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匆匆吃过早饭,褚老便带着九斤下山去了。简葵送了他们出门,一回头便见方其致也背了药箱往门外走来,便好奇的问道:“师父,你今日也要出去么?” 方其致顿住脚,点头道:“山下有两家农户是我的病患,都是腿脚不便的,我今日得空便去看看。” 简葵点点头,笑道:“师父仁心仁术,实在是个大好人!” 方其致忍不住莞尔一笑,说:“简姑娘谬赞了。” 简葵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佯装生气说:“师父还叫我简姑娘,实在太见外了,你也和爷爷一样叫我小葵吧!” 方其致也微笑点头,说:“好,小葵。今日仍是你自己在家,要注意安全。这附近经常会有村民来找我看诊,若是问到你的来历,只说是我师父的干孙女,跟了我师父来此地的便可。我师父在此地威望极高的,想来没有人会议论你的闲话。” 第101章 范溪死了,她是简葵 简葵忙点了头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午饭可要回来吃的吧?我好早做准备。” 方其致笑道:“我会尽快回来助你,辛苦你了。家里如今无甚杂事,你便歇歇。”说罢,又交代了几句,见简葵一一应了,才转身出去。 简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转身回了院子里。 回到院内,她环视了一圈,菜地和苗圃不必再浇水了,鸡也都喂过了,家里确实没有需要做的家务,她便伸了个懒腰,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托着脸想自己的心事。 从穿越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获得了自由。前番在墨金山庄虽然锦衣玉食,却要整日想着如何出来才好。在太子行宫,自然更是要拼死逃出来的。如今在这,虽然生活清贫,却和乐自由,难道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她自从穿越来,就一直顶着范溪的名字生活,背负着范成福的罪孽,背负着范家加诸给自己的不幸,如今这一难,倒是让范溪这个人“死”了,是真的死了。此刻活着的是她简葵,她终于能够摆脱之前的一切,重新来过了。 忽然,她觉得自己的腿痒痒的,低头一看,竟是阿花正兴奋的蹭着自己,用一副求摸摸的渴望表情看着她。她温柔一笑,把它抱在膝头上,温柔的抚摸着它,问:“阿花,我真的能彻底摆脱范家,用简葵的名字在这安然生活下去吗?应该是可以的吧。如果是别人问起,我可以说我是褚爷爷的干孙女,才跟着他从外地过来。太子的人即便找来,也未必认得出我,我在这个世界,是一个全新的人了!” 可是,还是有人记得她这张脸的。换了名字又如何?即便是易了容,只怕周磐也是能认出来她的吧。想到周磐,他那冷峻的面孔,温柔的眼神,炙热的嘴唇,她的心头蓦地一跳。这两日她有意不去想起他,但是她知道,他仍在自己心里。他会来吗?他能找到自己吗?自己是希望他找到,还是不希望呢? 她呆呆的坐在院子里,抚摸着阿花,问它:“阿花,如果他找到这里,我该怎么办呢?” 阿花却理解不了这样的问题,只半闭着眼享受着她的抚摸。她想了想,又问:“如果他真的找到这里,我只认自己是简葵,不管他怎么说,我只咬死说我撞了头,前番的事都失忆了,这样解释合理吗?他……会相信的吧?” 阿花哼唧了一声,抬头朝她翻了个白眼,又把肚皮露出来让她挠着。简葵忍不住一笑,一边轻抚它的肚皮,一边数落道:“你这个小白眼狼!也不帮我想想主意。啊啊啊我不管了,管他信不信,我反正再也不想被锁回牢笼里去了。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不回去!” 阿花被她轻轻抚摸着肚皮,舒服得闭上了眼,偶尔轻轻的哼一声,显得非常开心。简葵看着它,也放松了心情。她的思绪却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想到穿越以来的种种变数,均不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仿佛一切都是被冥冥之中的一只手推着往前走一般,但是这次,她要自己来决定未来。 话说这厢里,周磐这两日已是带人搜遍了山下的农户,仍是一无所获。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却不肯放弃,平白一个大活人,如何竟音讯全无了? 再有,虽然他每日都早早出门,至晚方归,那嘉合公主倒是颇有耐心,日日来访他。便是见不得他的面,也少不得在客栈坐上一会才走,惹得街头议论纷纷,俨然他周磐已然是驸马一般。流言传得飞快,连太子和定王都惊动了,少不得又是一番筹谋。 周磐却无暇理会这些,只潜下心去找范溪下落。这日一早还未来得及出门,便收到墨金山庄送来的消息,正是陆怀衷写来的家书,打开一看,不由得沉下了脸色。 原来那日,带人进墨金山庄的后院去救范家家眷的人,为首的正是范江。本以为自己乔装得极好,却不想被陆怀衷一眼便认了出来。因着他前番绑架自家姐姐献给太子之事,陆怀衷对他怀着十分的厌恶,特地交代了让郑戎好好照顾他。 后来想了想,仍是不解气,又让人对郑戎传话说此人奸滑异常,若是不吐出点东西,便是弄死了也无妨的。范江虽是庶子,自小却如少爷一般长大,何曾受过皮肉之苦,更何况是郑戎花样频出的私刑?不消一个时辰,便告饶说只要放了他和他娘,他便把范成福的藏身之地告诉墨金山庄。 陆怀衷听了此话,才略略满意了些。他本不欲难为范家家眷,就让人把他从刑房里拖了出来,扔回到地牢里去,回头便写了信来,要讨周磐的意思。 周磐本因范江抓了范溪,献给太子之事而恨得咬牙切齿,如今他自投罗网,哪里肯放他?莫说放了他,便是抓到也是要千刀万剐的。况且现在范溪的去向,连范江都不知道,留他已是无益。可看了信中陆怀衷的意思,竟是主张放了范江,换回一个范成福,他明白此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那范江是个不成器的,日后再整治也是轻而易举,因此又只好强压了怒火,对送信人说:“你这便回去,跟二爷说此事依他的意思办即可。” 待送信人去了,他才带了人马,预备出城接着寻找范溪。刚要出门,忽见一辆马车停在客栈门口,一个中年男人从上面下来。这人抬头便看到周磐黑了脸站在台阶上,忙上前行礼道:“大当家安好,小人是墨家医铺的掌柜张仁福。” 周磐心内有事,无暇理会他,便淡淡道:“何事?” 那张掌柜便恭顺道:“褚神医云游回京,此刻正在医铺内,特命小人来邀大当家去相见。” 周磐听了,不由得一阵疑惑。他与禇伯伯前番才在青州见过,这才多少时日,又想念自己了?禇伯伯虽然疼爱自己,却也不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如今他刚到京城,又叫自己去,当是有事了。 第102章 你识得写字之人 他想到此,便点头对等候着的张掌柜道:“我这便去。”说毕,疾步下了台阶。得胜早已备了马,素日跟随他去追查简葵下落的众人也都候在一旁,他跨上马对众人说:“我一人去便是,你们今日仍去城外查访。”说毕,扬鞭而去。 到了医铺,果见门口候诊的病患已是排起了长队。他素日低调惯了,并不喜欢耀武扬威的,便下了马,绕开众人径直进去。他高大的身躯刚刚踏进门口,褚老便抬头看见了他,但是并不说话,只是朝他点点头,依旧去看自己的诊。 周磐不好打扰他,只朝他一揖,便到后堂坐了,待他忙完再说。不想这老爷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似忘了他一般,一直在给病患看诊。周磐心内焦急,只好使小二去催请了两次,褚老才缓缓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的踱进来。 周磐忙起身,问:“禇伯伯,您叫侄儿来,有何吩咐?” 褚老上下打量着他,摇头叹气道:“你这孩子如今怎的这般憔悴,可是哪里不舒服?来,让禇伯伯与你把脉。”说着,不知道从哪便拿出脉枕来,放在案几上,示意周磐坐下。 周磐哪里有耐心与他说这些,并不坐下,问:“侄儿无恙,禇伯伯可是有事叫侄儿来?” 褚老叹气道:“你这孩子一向沉稳,如今可是遇上什么事了,怎的这般毛躁?老朽无事,只是听说你也在京城,叫你来喝茶。” 周磐心想这老爷子定然有事,却又问不出来,只好按捺下急躁,复又坐了回去。 褚老年轻时与老当家的是亲兄弟一般的交情,周磐,陆怀衷都是他看着长大的,所以非常关心。只是如今周磐他们都大了,能独当一面,他便也不干涉山庄事务,只潜心治病救人而已。 只是方其致是他亲手带大的,这孩子心性淡泊,如今早到了适婚的年纪,却对婚嫁之事毫无兴趣,只一心钻研医术和道术,让他颇为忧心。此番回去竟见他收留了一个女子,且这个简葵又却是个好姑娘,自然是想要撮合的。可是他到底对简葵心存疑虑,总觉得她和前番救治的范姑娘七八分相似,既不好直接问她,又不敢贸然做主去配对。思前想后,还是要见一见周磐,打探一下如今那范姑娘是否仍在墨金山庄再说。 褚老因着心里惦记着此事,也不能过于急躁,反引起周磐的怀疑,因此故意放慢了动作,慢悠悠的斟了茶水,端起来喝了一口,赞道:“嗯,好茶,好茶。”品了几口,抬头看到周磐正定定的盯着自己,便问道:“我前番回来,去山庄辞行,只见怀衷在家,也是神神秘秘的,你们兄弟二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你如今滞留京城,竟不回去,那范姑娘的伤可好全了?如今可有人照顾?” 周磐听他提及范溪,心内抽痛,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正犹豫间,忽然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兴高采烈的带着医铺小二走了进来,那小二手上满满的提着大包小裹,已是累得气喘吁吁。 小男孩进来后张望一番,看到褚老在后堂与人谈话,正欲跑进来,却一眼看到周磐那高大又冷峻的样子,便探头探脑的,不敢进来。褚老便宠溺一笑,朝他招手说:“九斤,进来见过你周伯父。” 小男孩这才蹭了进来,朝周磐行了一礼,乖乖的叫了声周伯父。周磐上下打量了这孩子,恍然大悟道:“禇伯伯,这便是那……那孩子?” 褚老微笑点头,慈爱的抚摸着九斤,问:“你们把单子上的东西都采买回来了么?”九斤一听,高兴的点头,从怀中拿出那张单子,铺在案几上,用手指点着说:“这个,这个,这个,这三种着实没有,其他的都采买齐全了。” 周磐见有孩子进来,也不便提起前事,只端起茶水来要喝。因那单子铺在茶杯前,他便扫了一眼,不想一时看到那字迹,不由得一愣。他一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记性极好的,因此那张单子上的字迹他是记得的,这便是那日在山上的小院内,看到的孩童习字纸上面的奇怪字迹。 他放下茶杯,轻轻的拿起单子,只见仍是那框架严整,笔画却不羁的字迹,许多字都简写了,用一笔代过,却能让人看懂写得是何内容。因着精简字体,倒显得书写非常阔朗简约,让人看得明白清爽。上面罗列了一些物事,有食材、蔬菜、调味品,再往下……是女子所用的胭脂水粉、衣服首饰等物? 他的心里仿佛瞬间划过一道灵光,立时抓紧了这张纸,心急速的跳了起来,回头问九斤道:“这是何人所书?” 褚老见他神色有异,看了一眼单子上简葵那奇特的字体,心内也一沉,说:“这……有何不妥?” 九斤却是一个不会撒谎的孩子,诚实的说:“这是我小葵姐姐写的,虽然我觉得她写得不好,但是我师父说她这框架极好,把我也弄迷糊了。周伯父,您说这字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周磐只听到小葵姐姐四个字,如遭雷击一般愣在当场。九斤后面的话都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竟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只在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四个字。他记得她的一切,自然更是深深的记得,她前番在昏迷中,曾自称“小葵”!这个名字并不常见,如何便能这般巧合了? 如今再回想起来,范溪从太子府中逃脱,游水到了瀑布下面,在那里遗失了珠花,定然狼狈不堪。当时又是三更半夜,她一个弱女子,不可能在漆黑的树林中走出太远。若是投宿了旁边不远处的小院,倒是十分顺理成章。倒是自己,前番竟没有想明白这个道理,本来可能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却舍近求远,下山去无头苍蝇般找了这几日。 褚老敏锐的发现他已经如石化般呆住,心里的猜测更是确定了几分,问:“贤侄,你怎么了?你识得这写字之人?” 第103章 小葵姐姐是范姑娘 周磐只听到这说话的声音,却并未传到脑中去理解。回头看向褚老,仿佛不认识他一般看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疾疾的问:“禇伯伯,你们如今是住在京郊的半山上?有一个小院,养了一头小狼?” 褚老点点头,说:“那是致儿的院子。九斤便是那后面的河边捡到的,我这傻徒儿想着他的父母会到那里寻他,便在那里筑了小院,住下来了。若是九斤的父母寻来,好许他们圆满团聚的。不想这么几年住下来,也竟习惯了,我每次回京城,也是与他们爷俩住在那里。贤侄可是去过,怎的知道的如此清楚?” 九斤听爷爷提及自己的身世,倒也并不伤怀,反而开口问道:“小狼是我的阿花,周伯父也见过我的小狼?” 周磐回头看向九斤,把冷峻的线条放缓了些,又放柔了声调,问:“九斤,你口中这个小葵姐姐,是你们前几日才搭救的?” 九斤点点头说:“周伯父,您怎么知道?还是我的阿花先发现的,当时她一个人,三更半夜的在树林里迷了路。我看她冻得发抖,就问他怎么浑身湿淋淋的?她还说她掉进河里了。” 周磐听了这话,当夜她狼狈的样子仿佛正在眼前,不由得心蓦地一疼,压抑着声音的波动,问:“如今的河水这样寒凉,她可患了风寒?” 九斤笑道:“我小葵姐姐身体很好的,并没有患风寒。再说了,即便是患了也不怕,我师父厉害着呢!” 周磐这才略略松了一口气,又把目光从九斤的小脸上移到褚老的脸上,压抑着内心的澎湃起伏,说:“禇伯伯,您方才问我范姑娘之事,我还没有回答您。她……她前番被人掳去,我一直在寻找她。后来我的人查出来她趁乱逃脱了,但是目前不知所踪。我依着她逃脱的痕迹找到过你们的院子,当时院内无人,并不曾验证过她是否去了那里。” 褚老皱眉问道:“依你的意思,是怀疑如今住在那里的简葵姑娘,正是范姑娘?” 周磐艰难的点头,沉声说:“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此时倒是换褚老陷入了纠结。他虽然只是和简葵相处了一日,却十分喜欢这个可爱开朗的小姑娘,况且她的厨艺还这么好,着实是十分想要撮合她和自家那个傻徒儿的。因此特地把周磐叫来,打探范姑娘之事,只是想确定简葵和范姑娘不是同一个人。如今结局却出乎意料,她们竟真的是同一个人么? 褚老转念一想,她们若真的是同一人,早日让自己那个傻徒儿知道也好。反正她给周磐这孩子做了媳妇,对自己来说也是好事一桩。毕竟这俩孩子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对于周磐这孩子,他也是十分了解,过去的多少年里,何曾把任何女人放在心上过?如今为了简葵,他如此这般着急憔悴,可见真的把她放在心上。至于简葵,总是这样鸵鸟一般的躲着他终究不是办法,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下定了主意,他微微点头说:“难怪我觉得她如此熟悉,却又不敢肯定。既如此说,那你便随我回去验证一番。只一件,若她果真是范姑娘,既已逃出来了,为何不肯回去找你,倒要隐姓埋名的住在山上?只怕是有自己的顾虑。到时,若是她不肯跟你回去,你不许逼迫于她。” 周磐一愣,他倒是第一次想到这个可能。想起之前的甜蜜,他的心揪着疼。这样的她,怎么可能不跟自己回去呢?她竟真的如此冷心冷肺么?又想到前番她不肯嫁给自己时那坚决的样子,心里又顿时没有了底。以他的脾气,便是她不肯跟自己回去,他也要把她抢回去的,可是如今褚老都发话了,他也只好伺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先见到她再说。 想明白这个,他立刻乖乖点头保证说:“禇伯伯放心,她定然是前番被贼人掳走,吓坏了,一时不敢下山,避世在山上的。如今我找到她,必然周全的保护她,如何会逼迫她?” 褚老显然被说服了,笑着看了看周磐,点头道:“那便好,那便好。我可是很心疼那孩子的,若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定然不饶你。罢了,今日我们便早些回去,你去前头提了我们今日采买的物事,随我们上山罢。” 周磐回头一看,只见那桌上全是小二照单采买的物品,已然堆得如同小山一般,一个人如何拿的下?褚老却如没有看到他的犹豫一般,笑着说:“我本来想让小二雇了车送我们上山的,既你要一起,便可省了这车钱。快些拿着吧,趁时候还早,回去得及时还能赶上小葵做的午饭呢。” 说着,他竟不给周磐抗议的机会,领着九斤,空手便走了出去。 合着这是当周磐当牛马呢?但是周磐此刻心情大好,难得的收起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上前去左一下右一下,轻松的便拎起了那些物事,忙跟了上去。 再次走上这条山路,他不由得唏嘘不已。这几日他一直带着人在这附近掘地三尺,却不想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因着心中有了希冀,他这一路虽提着重物,却走得飞快。 上山不久,便见到一队人马从前面飞驰而来,到了周磐三人面前,都忙忙的勒住马,齐刷刷的下马来行礼。原来这些人正是随他追查范溪下落的,为首的叫郑献,乃是墨金山庄惯会使刑罚的郑戎的亲哥哥,此时上前恭敬道:“主子,属下刚刚查问过前面几户村民,并不曾……” 周磐却轻轻嗯了一声,打断他们说:“暂时不必找了,我已是有了线索。你们且先回城休息一番罢。” 这一行十几人听了都面面相觑,回头再看自家主子爷,竟如寻常男人一般,带着一老一小,手里还拎着恁多的重物,大包小包,如同挑夫一般,更是诧异非常。他可是大当家,便是见他拿刀杀人,也是家常便饭,何时见过他竟如此……如此平易近人……?几人不知道如何形容心内的感受,只觉得诡异莫名。 第104章 你这狠心的女人 郑献受到主子这突如其来变化的刺激,仍不死心,又追问:“主子,在何处找到的线索?可靠否?需不需要属下……” 周磐见他聒噪,忽的想起自己手里还提着东西,便抬手把所有的东西都递给他,说:“既不放心,你便与我一同去,其他人都自去。”说毕,便与褚老、九斤兀自向前走去了。郑献直恨自己多嘴,只好哀怨的看了一眼后面憋笑的兄弟们,老老实实的提起了这些大包小裹。 再向前一看,自家主子尚且走路,自己自然也是骑不得马的,只好示意其他人牵了自己的马回去,这才跟了上去。看着前面健步如飞的三人,他愈发觉得手中物事沉重,又在心中哀叹一声,想自己堂堂暗卫,竟沦落到给人提东西的地步?无奈就提东西这事来说,既是空有一身本领,如今也施展不出。那绑缚物品的绳子直勒得他手掌生疼,却又不敢吭声,心想前番见主子提着如此轻松,怎的自己却提得如此沉重?因此愈加佩服起自家主子来。 待周磐一行人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已经时近正午了。前院寂静无人,甚至连往日都在前院晒太阳的阿花都不见了。九斤奇怪的说:“咦,我师父怎么不在家,小葵姐姐也不见了?” 周磐听到这话,心情犹如坐了过山车,一下子跌入谷底,难道自己又晚来了一步,她……又遭遇了什么不测?正想着,只见阿花肥嘟嘟的小身体从后院跑来,兴奋的呜呜叫着。 九斤蹲下身去,高兴的一把抱起阿花,说:“原来你们在后院,是不是小葵姐姐在做午饭啦?”说着便要往后院走,却被褚老一把拉住,说:“九斤,爷爷这一路走来,累得腿疼,你且随爷爷回房,给爷爷捶捶腿去。”说毕,朝周磐使了个眼色,便拉着九斤向自己房内走去。 周磐心里一阵悸动,也不再耽搁,抬腿便往后院走去。郑献站在原地半晌,又不敢跟着自家主子,只好讪讪的提着东西,跟着褚老去了。 刚转入后院,便看到井台边正有一个熟悉的,让他魂牵梦萦的娇小身影,此刻正侧面对着他,吃力的打水。一件宽大的白色道袍穿在她身上,竟凭空勾勒出一种不羁的美感。袖子显然太长,已是卷了又卷,用一根襻膊系着。腰间又有一根衣带紧紧绑着,正勾勒出腰身,胸口丰盈,纤腰一握。 再看那小脸,依然是白嫩莹润,吹弹可破,此刻更因劳作而带上了浅浅的红晕,显得那么生动。乌黑的青丝也是在头顶挽成一髻,简单的用一根木簪固定住。鬓边额角倒是有碎发散落,随着微风的吹动,更显得那眉眼灵动,娇美不已。 他的心剧烈的擂动着,这正是他的女人,不管她叫简葵,还是叫范溪,或者叫别的什么,她就是她。他所有的担心,焦急,思念,愧疚,此刻都化为一汪春水,随着她一举一动而荡漾着。这是梦吗?她是真实存在的吧?他再也忍耐不得,跨步朝她走去。 简葵是第一次从井里往上打水,正费力的一次次抛下木桶,试图灌进更多的水,哪里注意到不远处这道凝视的目光? 终于,她打了满满的一桶水,这才满意的一笑,接着用吃奶的力气往上拉,直憋得面红耳赤。刚拉了几下,忽然面前出现了一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拉住她手中的绳子,稳稳的把水桶提了上来。 她一时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只看到身边多出一双黑色刺金的靴子,那是一双男人的大脚。再往上看去,却是玄色锦缎上隐隐刺绣着暗金色的祥云山石。她来不及再向上看,脑中便轰然作响,这样的衣袍何其熟悉!她忙松开手抬头看去,这一眼猝不及防,便落入了那幽深的黑眸中。 旁边站的竟是周磐!虽然只是短短的几日未见,他却明显的瘦了,也憔悴了许多,但是不掩那丰神俊朗,一双星眸正深深的看着她,如同月夜下波动的大海一般,积蓄着温柔但是巨大的能量。她的心遭到猛烈的一击,随后便不规则的乱跳起来。 他定定的看着她,依旧是那低沉磁性的声音,说:“这不是该女人来干的活计。”语气里压抑着汹涌的情感,反而显得格外平静。仿佛了她这几日的离开只是到了院子里打水这么简单。 她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却正好绊在井台上,险些跌进井里。一声惊呼尚未出口,便被一双铁臂揽住了腰,随即便被搂进一具熟悉又温暖的怀抱里。他紧紧的抱着她,仿佛怕她再次消失一般,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让她也感受到自己此刻的心疼,直到再也不分开才罢。 周磐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的嗅着她的清香。到了这时,才有失而复得的安定感,他哑声说道:“你这狠心的女人……” 简葵终于从过于震惊引起的恍惚中恢复过来,忙推拒着他,说:“你……放开!” 周磐耍赖般的牢牢黏在她身上,喃喃道:“总算找到你了,范溪啊,范溪,我……”说着,声音竟有些许的哽咽。他轻轻的摩挲着她的后背,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和触感,心里一阵安定,低沉沙哑的说:“你好没良心,范溪,你可知道我这几日是怎么过的?” 他那动情的语气让简葵有一瞬间的沉溺。他带来的温暖和安全感也让她依恋。可是听到这声范溪,她还是一狠心推开了他,说:“我不是范溪!你认错人了!” 周磐蓦地被她推开,表情有一丝的错愕。他只是盯着她看,紧紧的抿着薄唇,仿佛是在忍耐着什么。 简葵一不做,二不休,说:“对不起,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什么范溪。”说着又有些心虚,不敢看他灼灼的双眼,只把头转向别处。 周磐的脸色瞬间结了寒霜,往前踏了一步,逼近她,一字一顿的说:“你再说一句试试?”那语气里蕴含的浓浓威胁,让简葵一时有点心慌,不自觉的就想转身逃走,却被他又用坚实的臂膀揽住了腰,动弹不得。 她结结巴巴的说:“我说……我不是范溪,你……唔……” 第105章 大当家也会赖皮么 他迅雷不及掩耳的封住了她的唇,也封住了她要说得那些没心没肺的话。他用带着强烈侵略和浓烈思念的吻侵袭着她那娇嫩丰润的唇瓣。她感受着他野兽一般的气息扑在脸上,双腿发软,心里却是天人交战。理智上很清楚此刻不应该回应他的吻,但是脸颊却不由控制的烫了起来,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连带着气息也不稳了。 半晌,周磐才松开了她,低头细细的欣赏着她飞满红霞的脸颊,含着春水一般闪烁的星目,还有那被他肆虐过的微肿的唇瓣,瞬间怒气全消,只有浓浓的柔情。他对她总是毫无办法,于是只好低低的叹一声气,说:“你个小骗子,连自己都骗不过。如今都这样了,还说不认识我?” 简葵顿时脸色更加爆红,羞愤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瞪视着周磐,硬着头皮退后一步,双手举在胸前,警戒的说:“我是真的不认识你,你这人真无礼,上来便对人动手动脚的,你再过来,我要叫了!” 周磐冷了脸色,黑着脸说:“你还敢说,是刚才的惩罚还不够么?”说着又要过来,正在此时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问:“大当家?你怎么在这?” 两人登时愣住,一同转向声音的来源,只见方其致正站在后院的门廊下,诧异的看着二人,不对,是看着周磐。周磐看见是他,也有些尴尬,后退了一步,干咳一声说:“你怎么回来了?” 方其致难得的露出嘲讽的表情走过来,说:“大当家,这是我家,我倒要问问你,为何出现在我家的后院里?” 周磐也毫不示弱,说:“我还想问你,你堂堂一个大男人,竟还要一个弱女子做打水这等粗活?” 方其致听了这话,看了看地上那一桶满满的水,立刻皱眉道:“小葵,我不是说过你不需要做这些,等我回来做便可?” 周磐听到这亲密的称呼,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冷冷的说:“她不叫小葵!” 简葵在旁边只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半日,也发现了两人只见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由得十分诧异。听这二人说话,竟是非常熟悉的感觉,而且,方其致好像对周磐丝毫不畏惧,如此出言讽刺,周磐竟也没有生气?换作别人这样和他说话,怕坟头的草都不知道要长出多高了。 正在琢磨此事,听到这话,立时反驳道:“我叫小葵!”说完看到周磐那冷冷的目光扫视过来,忙后退一步,站到方其致身边,说:“我不是你那个范溪,你……你认错了!” 周磐却只是板了脸,朝她勾了勾手:“过来。” 简葵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方其致皱眉道:“你们认识?” “自然认识!” “不认识!” 两人同时出口,果然,周磐的脸色更黑了。 方其致也不在意,只回头问简葵说:“小葵,怎么回事?” 简葵得意的看着周磐被无视的黑脸,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人进来就叫我范溪,也许是认错人了吧。师父,您认识他?” 方其致点点头,说:“既如此,请大当家不要再为难她了。我这小院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便不留饭了,告辞。” 周磐恨得咬牙切齿,心里暗暗的想,干脆上前直接把那个小女人抓起来绑走,回去直吻到她再不敢这样不认自己为止。可惜他也只敢想一想,哪里舍得对她再用强的?于是只能牙痒痒的看着眼前两人,从牙缝里说道:“你今日不认我,我便不走了。” 方其致难得的冷笑了一下,说:“大当家也会赖皮么?” 周磐干脆真的耍起赖皮来,无所谓的说:“是禇伯伯邀我来做客的,你如今这样冷嘲热讽,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什么?禇伯伯?他还认识褚爷爷?褚爷爷邀他来做客又是什么情况?简葵大吃一惊,这……这个世界这么小的么?自己投奔的这家明明就是悬壶济世的医者之家,再淡泊不过的,怎么看都不可能和土匪有关联,结果却发现大家都是熟人? 方其致听了这话,也被噎了一下,便不悦道:“既是如此,还请大当家到前院等待,这是我家后院,你在此着实不妥。” 简葵看两人你来我往,只好对方其致说:“既然这位是爷爷的客人,师父你便带他到前面招待去吧,我要准备午饭了,你们在此多有不便。” 方其致只好点头,温声说:“那我把他带到前面,再来帮你。” 周磐如何肯走,不悦的瞥了他一眼,说:“饭你来做,她做不了这些粗活。” 简葵无语的白了他一眼,说:“你怎么知道我做不了?我都说了你认错人了!” 周磐听了这话,不顾方其致仍在旁边,跨步上前一把抓住简葵的手,拿起来看了看,见那白嫩的手心果然有前番打水时粗麻绳磨出的红痕,顿时心疼不已,回头瞪着方其致说:“这几日你都让她做这些粗活的?” 简葵真是忍无可忍,挣脱自己的手,双手推着他的胸口,往外一边推一边说:“你真是够了,快些到前头去,别在这碍事,快走,快走!” 这只是她下意识的动作,虽然她口头上说不认识周磐,但是在潜意识里,两人是颇为亲密的。她并不会抗拒他的身体,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个动作,这个只属于最亲密的人之间的互动,在外人看来有多么的怪异。周磐感受到她温热的小手按在自己胸膛上,带来一阵暖流,心里明白她只是嘴硬而已,不由得松开了眉头,微微一笑。 方其致在旁边吃惊的看着,即便他于男女之事上没有研究,却也明白这两个人必然不是简葵说的那样不认识,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简葵不肯认他罢了。 他摇头失笑道:“也罢,今日师父和九斤照你的单子采买了不少东西,我去拿进来,你看看哪些当用的。”说罢,便朝周磐说:“大当家,还不走么?” 周磐迅雷不及掩耳的捏了捏简葵白腻的脸蛋,说:“你且等着。”在她来不及抗议之前便收回了手,坏坏的一笑,转身跟着方其致出去了。 第106章 他本是生性纯良之人 等两个男人都走出了后院,简葵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轻抚着他捏过的地方,哀嚎一声说:“老天爷啊,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消化一下眼前的情况啊?” 她缓步走到后院吃饭的石桌前坐下,想到自己一个时辰前还在雄心壮志的要开启自己的新人生,怎么才一眨眼的功夫,他便找来了呢? 不不不,即便他找来了,我也不能跟他回去。回到京城,就等于回到了太子和范成福的眼皮子底下,需要面对时时的危险。况且如今京城谁人不知他周磐要做嘉合公主的驸马了,自己出现了,即便太子不动手,嘉合公主也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 若是不回京城,跟他回了墨金山庄……她想起墨金山庄的生活,不免有些怀念,可转念一想,那墨金山庄还有一帮范氏家眷,若是回去,仍要面对。况且,与周磐在一起,便避不开那夏娘子…… 想到这,她又想起胡娘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情低落了下来。 不多时,方其致便拎了大包小裹的进来,放在石桌上。简葵伸头朝他身后看了一下,见周磐并没有跟进来,不由得有几分失望,却也松了一口气,问道:“师父,他走了?” 方其致淡淡一笑,说:“你和他,是认识的吧?为何要装不认识呢?” 简葵低头想了想,叹气道:“唉,这件事有些曲折复杂,一时半会我还真的不知道从何说起。师父,我能不能以后再慢慢说与你听?” 方其致点点头,温声说:“无妨,你若是不想说,不说也可以的。” 简葵却没有感到轻松,说:“师父,我前番告诉你的事,就是关于我身世的那些……” 说到这,她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并不是说谎,我确实是被亲爹献给了那人,然后我伺机逃出来的。但是他……我和周磐之间,也确实是发生过很多事。你如今知道了这些,还肯收留我吗?” 方其致温和的一笑,说:“若说之前是我收留你,可如今不同了。别忘了,你可是我师父的孙女,即便我不留你,我师父也不会同意的。你莫要胡思乱想,且安心的住着,我这小院别的没有,茅屋还是有三间的。” 简葵感动不已,面上的乌云尽散,点头道:“我何德何能,竟遇上你们这些好人,对我如此照拂……” 方其致微微皱眉道:“你看看你,感激的话说得已是够多了,显得愈发生分。从今以后不许再说这些了,我们都是自家人一般。你快看看今日他们照单采买的可齐备了?若是齐备了,我们便烧火造饭,今日还有客人呢。” 简葵听到这“客人”二字,知道他说的是周磐,面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了僵,便不再说话,低下头去检视包裹,见自己要的基本都齐全,高兴的说:“基本都齐了,我先去做午饭,给你们尝尝鲜。”说罢正欲转身,又想到之前打的水,便对方其致说:“你若是前头无事,便帮我多打些水吧。” 方其致忙应了,回身去打水。简葵也蹲在井边,清洗着上午在前院采来的蔬菜。这个时代普通农户都是自家种菜吃的,方其致隐居在此,自然和农户一般,在院子种了不少草药和蔬菜,自给自足完全没有问题。 两人沉默的干着活,简葵忽然若无其事的开口问道:“你们……你和周磐又是什么关系,我看你们仿佛挺熟悉的?” 方其致听到她提起周磐,便收起笑容,说:“我……我自小是在墨金山庄长大的。” 简葵听了,不由得一愣。他也是墨金山庄长大的?自己这是什么运气啊?怎么连他也是墨金山庄长大的孩子,这老当家的当年开的到底是山贼窝还是幼儿园啊?他老人家到底收容过多少孩子啊?!能不能一股脑都出来,好让自己以后按照名单去避雷一下…… “那……后来呢?”简葵假装不经意的问。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你和周磐关系从小就不太好?” 方其致沉默了一会,仿佛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半晌,才叹了一口气,说:“不,我与安之、怀衷三人一同长大,本是亲密无间的好兄弟。老当家还说过,我们三个的性子完全不同,长大以后正好可以守望相助。可我自幼喜欢医术,十三四岁便跟了师父出来游历。十七岁那年,老当家忽然因病辞世,彼时我正在外地,也未及赶回来为他送行,安之因此便有些怨我。” 简葵听到这,也只好默默无言,点了点头。周磐那时候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大男孩,突然遭遇此事,茫然无措也是可以理解的。 方其致停顿了一下,又说:“其实,说来此事也怪我。那时他刚刚接管墨金山庄,许多事都不伏手,下面山寨的各个当家看他年轻,也不服他。有些品性不端之人趁机作乱,到处抢掠,败坏了墨金山庄的名声,惹得朝廷虎视眈眈,欲除之而后快。” “他不忍老当家的心血付诸东流,也不欲看到那些衷心的下属因此身首异处,因此想要重整墨金山庄,可此事谈何容易?那些作乱的都是颇成气候的,道理是说不清的,必须拿出手段来狠狠整治才行。他与怀衷两人应付起来难免吃力,便拿出当日老当家说过的话来,要我回去助他,三兄弟守望相助,可我……” 简葵停下洗菜的动作,抬头问:“你没有答应?” 方其致点头,说:“我当时与他说,我这双手是要治病救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他听了,便回头走了,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简葵听了,也只好深深的叹一口气,说:“这也不怪你,人各有志。幸而他也走出来了,如今也算心愿达成,你不必自责。” 方其致苦笑一下,认真的朝简葵说道:“心愿达成么?并非如此啊。安之的性子我自小便知道,他本生性纯良,并不是毒辣阴险之人,性子也颇为淡泊。可老当家一去,墨金山庄这沉重的担子便落到了他肩上。我虽可避,但是他却避不得,只能硬扛。” 第107章 你还要假装不认识我 说毕,又是深深的一声叹息,接着说:“这些年江湖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腥风血雨,他以雷霆手段排除万难才有了今日,不知做了多少自己不愿做的事,才换来今日的平静,可是这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因此他站稳脚跟后,就放弃老当家当日那些营生,只潜心经商,费了多少心力,才把墨金山庄洗成今日的清白模样。” 简葵听到这些,仿佛又回到了当日在定王府后院,听到定王拿自己迫周磐入局时所说的那句话,他生性淡泊……如今,这个淡泊无争的人,却又一次的踏入了这皇权争斗的浑水之中。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其实,周磐才是真正的被命运推着走的那个人。她第一次,真实的为他心疼了。心疼当年那个十八岁的少年,本是可以如方其致一般,偏安一方小院,做自己想做的事,却因着被赋予的使命,不得不去战斗。 两人都沉默了。简葵把洗好的菜拿到砧板上处理着,假装不经意的问:“其实你……一直都在关注着他吧?我能感觉到,你们虽然表面上剑拔弩张,实际上却并不是如此。” 方其致十分配合的在灶台后面烧火,听了这话,轻笑一声说:“我不得不关注他,谁让他打打杀杀的经常受伤,好几次都危及生命,是被我救回来的。他虽恼我弃武从医,可我到底是他的保命金丹,不得不让着我些。” 简葵听到好几次危及生命这句,不由得心头一跳,忽然想起他身上好像确实有不少伤疤。那时,他一定很疼吧?一恍神,手里的菜刀切偏了些,虽及时收手,却也被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左手食指,瞬间流出鲜血来。 她轻轻的低呼一声,忙拿起手指来看。方其致在后面听到她的异状,忙也站起身来看,看到她的手指正在滴滴答答的流血,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一把抓住她流血的手指,捏住伤口举过头顶,说:“你且先自按着,我去前头拿药箱。” 简葵见他如此紧张,便拉住他说道:“这点小伤,不碍事的,我去把血洗干净,一会止住就好了。” 方其致却不放心,说:“如今这样流血,尚且不能碰水,你且等着,我去去便来。” 周磐方才到前面,被褚老拉住问长问短,他只好坐下应承着,心思却在后院的简葵身上。想到此刻她正和方其致二人有说有笑,更是坐不住,便敷衍了褚老便到后面来。 谁知刚转进来,便看到方其致正抓着简葵的手,亲密无间的说着什么,不由得怒火大盛,怒喝一声:“方其致,你放开她!” 二人推让间,忽听这一声雷霆怒吼,不由得吃了一惊,都朝门口望去,只见周磐如同黑面神一般,正瞪视着方其致。方其致因着光明磊落,也并不心虚,若是平时,必定要冷嘲热讽两句的,但是此刻眼看着她的手仍在往外流血,也不与他计较,急急的朝他说:“安之,你快些过来,捏住她的伤口,我去前头取药箱来。”说毕,便松开她的手,一错身出了院子。 周磐听到这声熟悉的安之,不由得一愣。再听到她受伤了,来不及多想,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来,一眼便看到她的手指上的鲜血,登时一阵头晕。 说来也怪,他杀过许多人,见过许多的血,都不曾有过什么感觉,可前番她被胡娘子刺伤时,看到她胸口的鲜血,他不知何故,便是一阵头晕。当时以为是几日不曾休息好所致,可是今日,看到她手上的鲜血,那熟悉的眩晕竟又袭来。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把她的手指拿过来,想也不想的放入口中,细细的舐去那血迹。 简葵不料他有此动作,立时愣在当场,全部感官只有他那温软的舌尖轻触自己手指,引起的丝丝战栗,时间仿佛静止了。 半晌,她才想起什么似的,把手抽了回来。周磐看那伤口已经没有再继续出血,回头看了一眼那砧板上她切了一半的蔬菜和丢在一旁的菜刀,心有余悸,皱眉道:“再不许你做这些了,走,这便跟我回去。” 简葵忙把头摇的拨浪鼓一般。虽然刚才从方其致口中听到他的过去,已是无法再冷心冷肺的装作不认识他,却是不肯跟他回去的。周磐看她如此,阴沉了脸问:“怎么,你还是要假装不认识我么?” 简葵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把脸转向一侧。他却不允许她逃避,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让她面对自己,说:“你到底是为何要如此冷漠疏离?你是怨我没有护好你,所以情愿隐居在这里,情愿每日做这些粗活,来惩罚我么?我知道前番是我的错,我以后会以命相护,你不要再别扭了,跟我回去,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么?” 简葵避无可避,只好闪躲着他的目光说:“我……我不能跟你回去,我们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了……” 周磐看着她避自己如毒蛇猛兽一般,不由得一阵心痛,咬牙低吼道:“范溪,你究竟要如何?你非要让我把你绑回去不可?” 简葵一听,忙推开他,后退一步说:“你……你不能绑我,我与你无冤无仇,素无瓜葛,你绑我是犯法的!” 周磐听了这话,气得声音都发抖起来:“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如何便与我素无瓜葛了?前番种种,你竟丝毫不念?” 简葵理亏的把脸转向一侧,不去看他。周磐见了她这倔强的样子,不由得心灰了几度,咬牙切齿的说:“好,好,好得很。你竟当真如此狠心?你莫非真把我当成善男信女了不成,我前番能绑你一次,如今还能绑你一次。便是你与我真无瓜葛,父债子偿,我绑你回去,天王老子来了,也是管不得的。”说毕,跨步上前,一把把她拦腰抱起来,如面口袋一般扛在肩头,回头便往外走。 简葵忽然离地,吓得腿脚乱蹬,双手拍打着他的后背,叫道:“周磐你个土匪,你讲不讲理,你放快放下我,我真不是范溪!” 第108章 她竟然要两清 周磐却丝毫不松手,即便她如活鱼一般挣扎,也丝毫不影响的稳稳的扛着她走出了后院。方其致正好拿了药箱赶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一阵惊愕,待反应过来,忙上前叫道:“安之!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放她下来!” 周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方其致,说:“此事与你无关,我带她回去,好好的算这笔账。” 简葵听了这话,挣扎得更厉害了,嘴里还混乱的骂着:“周磐,你这个土匪,你这个混蛋,你这流氓登徒子,你放我下来!”周磐听了这些,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些笑意来,随即在她屁股上轻轻的拍了一下,说:“你这小骗子,前番还说不认识我,这会叫我名字叫得如此顺口?” 方其致眼睁睁看着两人吵吵闹闹的从自己眼前走过,不由得皱眉道:“安之,你站住!她手上有伤,你先放她下来,我与她把伤口包扎了再说。” 周磐听了这话,脚步一顿,只好乖乖的放她下来。谁知她双脚一落地,便如上了发条一般便要跑。周磐早料到她有此招,长臂一伸,便把她又揽回到自己身边,说道:“还想跑?你觉得你能跑得掉?” 简葵眼看自己逃不脱,难道真的要被他带回去吗?脑瓜子迅速的转了一圈,没有的别的办法可想,只好拿出杀手锏来,哇的一声哭了。 周磐听到这哭声,立时手忙脚乱,松开她上下打量着问:“怎么了怎么了,是我哪里弄疼你了?” 方其致作为旁观者,自然是完整的看到了简葵那急转而下的表情变化,不由得一脑门黑线。再看周磐那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由得内心一阵惊奇。常言说一物降一物,那周磐虽是百炼钢,见了简葵,还是瞬间化成绕指柔。 他哑然失笑,也不想再掺合他们俩的事,便摇摇头说:“我看她这伤口也无妨,不需要包扎了。”说毕,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膏递给周磐,说:“你带她回房,与她把这药膏擦上便无妨了。小葵,你回去休息吧,我去做些简淡的饭菜来,一会带安之来一起吃。”说毕便朝后院走去了。 简葵此刻也顾不上演技切换是否丝滑无痕,抹了两把不存在的眼泪,回头朝自己房间走去。周磐愣了一刻,也忙跟了上去。看到他跟了进来,简葵又不好撵他出去,只好嘟了嘴坐在床沿上,任他轻柔的给自己的手指上了药。 那清凉的药膏擦上她手指的一刻,她不由自主的想起刚刚他把自己手指含在口中的事,回头偷偷的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正专注的低头擦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那让女人都嫉妒的浓密长睫毛之间,挺立着笔直的鼻梁,如刀刻斧琢一般俊朗。 她的心不由得又悸动起来。为了压制这悸动,她咬咬牙,狠心道:“若我不是范溪,你便没有理由抓我回去了吧。你虽曾经是土匪,但我知道你并非那种烧杀抢掠的坏人……” 周磐放下手中的药膏,平静的平视着她,说:“你不必再费心编造理由说你不是范溪,或者说你不认识我,你知道在我面前,这些可笑的借口都是徒劳。” 简葵咬了咬嘴唇,终于下了决心,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后退一步,说:“事到如今,我不瞒你了。你前番曾怀疑过我的身份,如今我便告诉你,对,我的确不是范溪。” “我从一开始,就不是范溪!我不认识范家家眷,什么庶妹庶母,我都不认识!我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我会游泳,会爬树,还会做饭做家务,还有更多其他现在的女孩子不可能会的东西。你若不信,大可以细细想一想,你对我了解多少呢?” 她这短短几句话,把周磐轰得脑中嗡嗡作响,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是呆呆的坐着,盯着她翕动的嘴唇,仿佛那里吐出的是什么魔咒一般。 她见周磐果然被自己震慑住了,就顿了顿,破罐子破摔的继续说道:“我不认识范成福,不认识定王,我不认识这个世界的任何人!我叫简葵,这不是我的化名,而是我的真名。我本来好好的,可是发生了一场意外,等我醒来就已经被你掳到墨金山庄了。没有人给我解释的机会,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也无法解释清楚。” 看着周磐仍是沉默的站着,一双黑眸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看,她把下巴一抬,高傲的说:“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反正我不是范溪,你要杀要剐尽管来。” 最后一句说出来的时候,她确实是颇有那么几分视死如归的。可是周磐只是沉默,没有话说。她渐渐的心虚了起来,偷偷抬眼看了看周磐那阴沉到滴水的可怕表情,立时便想起他毕竟是个土匪,万一惹毛了他,或许真的一怒之下会下狠手,心内一凛,忙又添了一句:“不不不,你不能动我,我之前没有第一时间跟你说清楚,是我的错,那你也……你也对我那样了,也算是讨回来了。我们如今两清了,你便不要再紧追不舍了。” 周磐本是脸色阴沉的听着她这一大串莫名其妙的话,准备看她还预备编出什么样的瞎话,不想她竟说出最后这句,他的表情一时绷不住,抽搐了几下。她竟然要与自己“两清”?在两个人如此有了如此亲密的关系之后,还能两清?之前那些心动牵挂,那些朝思暮想,那些柔情蜜意耳鬓厮磨,她竟能轻易抛诸脑后,轻易就算了? “如何两清?”他强忍着暴打她一顿的冲动,咬牙切齿的问。 简葵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干笑道:“那个,你看啊,我知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你情我愿,也没有说都算你的责任……反正事情发生便发生了,后悔也晚了。我又不会让你负责,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也走我的阳关道,好吗?” 第109章 做我的妻子,好吗 “后悔也晚了?”周磐简直要被她气疯了,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机械的重复她的话。她每次动情的回吻,他都深深的记得,每次想起都甜蜜的揪心,原来她其实是怪自己的?她是后悔的? 简葵假装没有看见他的黑脸,疯狂点头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我不是范溪,不存在父债子偿。现在我们既然互不相欠,相信你是个文明人,肯定不会滥抓无辜的。我只想安生过几天日子,你放过我,回去做你的大当家,就当没有过之前这回事,好吗?” 周磐本欲发怒,却忽然控制住了怒火,低头沉思了一会,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问:“你果真不是范溪?” 简葵松了一口气,心说你总算听明白我的话了,然后连忙点头,想想不对,又忙忙的摇头。 “你和范溪长得一模一样?”周磐问。 简葵想了想,若说自己是穿越来的,或者说自己是借尸还魂,他定然理解不了的吧。于是只好又点点头,就当自己本来就长了这张可爱的脸蛋吧。 周磐点头,紧紧的盯着她,若有所思的说:“那日我带回墨金山庄的,是你,不是范溪。” 简葵想了想,自己穿越来的时候,正是他把范溪绑到墨金山庄那日,虽然醒来之前的事她不知道,但是也勉强可以算从那日开始吧。这么想着,她又郑重的点了点头。 不想周磐却笑了起来。先是一点点笑意,后来变成了带着点怒意的冷笑。她为了不跟自己回去,竟撒这么拙劣的谎?“这就是你绞尽脑汁才编出来的理由?”周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她最好赶快承认,最好是。 简葵在心底暗暗叹一口气,唉,我的确是绞尽脑汁,但是我是尽力把这事说得你能接受一点,很像是真的了,你为何还是不信?若是说出真相,怕你肯定以为我疯了吧。 想了想,她举起左手,把拇指收起,只留四根手指直直的竖着,说:“你不信?那我发誓,我上面说的如果是谎话,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那个“死”字还未及出口,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捂住了嘴唇,周磐急道:“不许胡说八道!” 简葵拿开他的手,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充满希冀的问道:“你相信我了?” 周磐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向自己,另一只手暧昧的贴在她的后腰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熟悉的柔软与弹性,意味深长的一笑说:“你先给我好好解释解释什么叫‘这种事你情我愿’?” 简葵感觉到他坚实的手臂牢牢箍住自己的腰,炙热的大手隔着衣服熨帖着肌肤,这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不由得脸色爆红,双手推他说:“你……你放开,你不要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分明就是知道我说的意思。” 周磐收了戏谑的笑意,把手缓缓的移到她的上背部,轻轻的把她按到自己怀中,低低的哑声道:“你不必发誓,我信你便是。你说你是谁,你便是谁。” 简葵直接朝天翻了个白眼,不高兴的说:“你说这话,就是仍然不信我。” 周磐确实不信,她说的怎么都像是在撒谎。不过这都无所谓,只要她这个人在自己身边,真真实实的在自己身边就行。 “其实,我不在乎你是叫范溪还是叫简葵,我只要你这个人。自打我把你带回山庄那天起,我认的,就是你。虽然我说过你只是我的人质,是为着抓范成福才留你在山庄里,其实……其实我只是不想放你走,便是抓到范成福,我也不会放你走,永远不会。” 简葵本还挣扎几下,可是听到他这番推心置腹的话,不由得安静了下来,谁不喜欢听几句甜言蜜语呢?更何况这狗男人说得还如此真诚,很难让她不信好吗? 感受到怀中小女人的温顺,他心里一暖,又说:“从前我不相信这世上有神佛,可这几日你不在,我……我却在心里祈祷神佛保佑我,能早日找到你,我要好好的对你,保护你,不让你受委屈,不再让你遭遇不测。之前我独自一人,生活在这世间,做的都是不愿做的事,倒也无牵无挂。可自从有了你,才体会到有放不下的人是什么感觉,你让我怎么放开你?” 简葵想起方其致说的那些,关于周磐的过去,再听到这句“做的都是不愿做的事”,是啊,他是从小就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机会。即便是今日有了如此的成就,依然是空虚无奈的,当然,还有一些无奈,是自己加诸给他的。想到这里,忽然心里一疼,顾不了前面的挣扎和纠结,轻轻的回抱了他,把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倾听着那稳健有力的心跳。 周磐感受到她的回应,用更有力的拥抱来表达了自己的心意。他低下头,把下巴轻轻的放在她的头顶,说:“上次我没有护好你,竟让他们在我面前把你带走,受了这些罪。我保证日后定然以命相护,你信我,嗯?你若是因为前番之事怨我,尽可罚我,但不要再装作不认识我,要与我两清了。今日便跟我回去,做我的妻子,好吗?” 简葵被这温柔的语气蛊惑了,最后一句……什么?! 他……说的是要自己回去做他的妻子?正房妻子?不是妾室,不是什么娘子,而是他唯一的结发妻子,和他能够朝夕相处,白头偕老的妻子,是墨金山庄的女主人? 她猛的从他怀中抬起头来,看到他那坚毅俊朗的脸,带着十分认真和期待的表情,在等着自己的回答。她多么想不顾一切的点头答应他,可是忽然,她冷静了下来,梦幻消失了,冰冷的现实又回到了眼前。 不,不不,即便是跟他回去了,之前那些问题,那些人都还在。她如今好不容易避开了他们,才安生了两天。此时若是真的跟他回去,还给他做了正房妻子,切不论日后他会不会纳一堆小妾回来,便是眼前的这些人,也能活活摆弄死自己。他即便可以保护这些明着来的人,可是嫁给他,自己便成了这些人的眼中钉,明里暗中随便做些小手段,她到时候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第110章 你要留下,我也依你 她承认自己确实为他心动,为他的承诺感动,可是她却不得不为自己考虑。关键时刻她还是选择自私自保。于是,她艰难的摇了摇头,双眼一红,眼泪便滴落了下来。这次却不是演戏,是真的违背自己的内心的渴望了。她说:“不,我不能……” 周磐不料又一次遭到她的拒绝,可是看到她滴落的眼泪,根本生不起气来,只是一阵心疼,手忙脚乱的用他粗糙的手指轻轻的去给她拭泪。 简葵越想越委屈,一边是自己内心的斗争,一边是周磐的温柔缠绵,越这样,越是哭得停不下来。周磐见她泪水竟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擦也擦不尽。一时急了,心疼的问:“你这小娇包,到底要我怎样才好?我认定你了,你肯,我便八抬大轿娶你过门,你若不肯,我便是再抢你一次也是使得的。只我不信,你果然这般冷心冷肺,对我一点情义也无。你到底想怎样,我都依你,可好?” 简葵听了这话,忙擦了擦眼泪,抬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问道:“那我留在这里,不跟你回去,你也依我吗?” 周磐没料到她还是这个回答,不由得一阵皱眉。心里暗暗的想,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莫不如一开始便来硬的,直接扛走算了。可是看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自己期待答案的样子,他沉默了一会,终于再一次怂了,默默让步说:“你既然这么喜欢这里,留下也不是不可以。” 啊?这么简单就答应了?简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下子止住了眼泪,向他确认道:“你真的同意我留下,你没有骗我吧?你是不是有什么条件没提?” 周磐的唇角微微挑出一个莫名的笑意,轻拍了一下她的脑门说:“我何时骗过你?答应了便是答应了,提条件做甚,我一个大男人,断断不至于此。” 说完,看着她呆愣的样子,不由得好笑,在她眉心轻轻一吻,说:“好了,看你这哭得小花猫一般,等会还如何见人?还不快些收拾收拾。”说毕,回头看看桌上,正有九斤他们今日给她采买的女子衣饰,便取了出来,说:“把这身衣服也换了,我不许你再碰别的男人用过的任何东西。” 简葵半信半疑的接了过来,仍疑惑的看着他。见他竟换了个人一般,好整以暇的坐在床上看着自己,仿佛之前那个要打要杀的黑脸冰山不是他一样。她不由得脸红道:“我要换衣服了,你先出去。” 周磐挑眉道:“我还有什么没看过的不成?” 简葵脸色爆红,正待要发作,他却又淡定的站起身,说:“不让看便不让看,以后有的是时间。”说毕,在她羞愤的要吃人的凝视中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他是不是被自己气糊涂了?怎么好像脑子也不太灵光的样子了……简葵疑惑的想着,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回身换衣服去了。周磐听到房门在自己身后重重的关上,不由得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向前走了两步,迎面便看到自己的下属郑献从主屋出来,便一抬眉毛,问:“你还没走?” 郑献心里也是万分郁闷,平白无故被抓了壮丁,陪着主子上来以后,主子竟不露面,只留自己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好不容易见到主子,竟来这么一句?他不敢多说,只恭敬道:“不知主子还有何吩咐?” 周磐好心情的朝他招招手,让他附耳过来。朝他交代了一通后,才一摆手说:“去罢。”郑献忙领命,回头便朝山下而去。 简葵在房内重新梳洗过,又换了女装,上下都打扮停当正准备出门,忽然看见包裹里正有一面小小的铜镜,这才想起自己已是好几天不曾照过镜子了。说来也怪,她虽在这住了几日,每日面对方其致和九斤,竟从来想不到要收拾打扮自己。反倒是这会想起周磐还在前头,忙又坐回去,对着镜子薄施了些粉黛,左右看看,十分满意了,才款款走出了房间。 周磐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低头想着什么,听到她的房门一响,便抬头看了过来,一看之下不由得轻轻吸了一口气。她穿着一件鹅黄色刺绣海棠花的衫子,配天青色的罗裙,长发只简单编了辫子垂落在身旁。眉如远山,目如星子,那淡染胭脂的嘴唇更如花瓣一般娇嫩,衬得那皮肤愈发如羊脂白玉一般莹润。想到这个女子只属于他一个,他的心底一阵柔软,恨不得把全世界都双手奉给她。他敛了敛心神,站起身来,朝她温柔一笑,伸出手去。 方其致已是做好了午饭,简淡的几个素菜端端正正的摆在桌上,正在摆碗筷,抬头见到周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简葵。看到她,他不由得眼前一亮,他是第一次见她着女装,不想竟是这样的出尘脱俗,灵动可爱。简葵见他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周磐在旁边已是黑了脸,她不由得也有几分尴尬,轻咳一声说:“师父看我这样打扮,是不是不习惯?” 方其致回过神来,也察觉到前番的失态,忙也干咳一声,说:“这样打扮极好看的,倒是前番委屈你一直穿我的衣服了。”周磐没说话,只在旁边重重的冷哼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方其致见状,知道他心里不自在,愈发要撩拨一下他,便说:“看来大当家不赞同我的话,莫非大当家的觉得她还是穿我的衣服更好一些?”果然周磐立时皱起眉头,咬牙道:“方其致,你再说一句试试!” 方其致不但没有示弱,反而挑衅的抬起下巴看着他,带着戏谑的笑意说:“大当家,如今正值秋日,你这样心浮气躁可不太好,容易上火。” 周磐黑了脸,正欲上前与他理论,简葵却一眼看到褚老和九斤正走过来,忙一把抓住周磐的袖子,把他拉了回来,按在凳子上,说:“行了行了,你们都少说两句。” 第111章 妇唱夫随 果不其然,褚老和九斤进来后,看到她焕然一新的装扮,又是赞不绝口。待几人都坐定了,褚老往桌上的菜略微扫了一眼,才朝方其致皱眉道:“今日是贤侄第一次来家里做客,致儿,你怎的只做了这些简薄的饭菜招待?” 方其致带着淡淡的笑意说:“大当家今日忽然登门,又忽然要留下来用饭,徒儿虽修道,却不会未卜先知,因此没有十足的准备。况徒儿看着大当家的心浮气躁,心火旺盛,还是多吃些清淡的,对身体才有裨益。” 这就是在说周磐赖着不走的事了,他自然是黑了脸,反唇相讥道:“你倒是在此养着,心平气和得很,愈发的连一身男儿气也养没了,竟靠着一个女子在后院操持,也不知脸面何在?” 这下轮到方其致着急了,他把筷子一放,说:“我后院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周磐也把筷子一放,说:“你后院的事我自然管不着,但是我不许任何人磋磨我的女人!” 说着,两人便气鼓鼓的怒目而视,互相瞪着,谁都不甘示弱。 看他俩这样斗,简葵有一种无力的感觉。周磐就算了,因为他在自己心目中早就定性为“幼稚鬼”了,可是方其致!那么淡泊的得道仙人一般的男人,也会和他如同公鸡见面一样的斗起来? 她看了看褚老,只见他淡定的吃着饭,仿佛这俩斗鸡不存在一般。只好自己无奈的开口道:“你们都别吵了,周磐,你误会师父了,那些事情是我自己非要干,软磨硬泡师父才同意的。” 褚老却呵呵笑了,说:“小葵,你初来乍到不知道,他们俩自小便是如此,一见面都要斗上一斗。今日这斗斗嘴倒是平常,以往还要打上一架呢,只不理他们便是了。来,爷爷给你夹菜吃,九斤,你也好好吃饭,别学他们这样聒噪。” 九斤听了,张大了嘴,吃惊的问:“真的?周伯父,您和我师父还打过架?是您赢,还是我师父赢呢?” 简葵心想这小鬼头,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在这种关头问输赢,谁会承认自己输啊?于是拍了拍他的头,说:“大人的事小孩少问,好好吃你的饭。” 果然,周磐和方其致同时冷哼了一下,露出如出一辙的鄙夷表情来,异口同声的说:“当然是我赢!” 简葵朝九斤露出一个“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摊了摊手,无奈的继续低头吃饭。 刚吃一口,便听到周磐说:“禇伯伯,我想和你们一起住段时间。”她这口饭还没咽下去,便一下子喷了出来,随后吃惊的看向他。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之前答应她留下的时候那么爽快,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她猛的放下饭碗,恼怒的瞪着周磐,却见周磐不以为意,只带着笑意扫了她一眼,然后便认真的看向褚老,等着他点头。方其致先坐不住了,皱眉道:“大当家,我们这里地方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周磐却难得的没有理他,只是乖巧的看着褚老。此时是在人家的地头上,少不得要放低姿态的。褚老呵呵一笑,说:“致儿,不可这样对你大哥说话。你们兄弟也是这些年没有亲近过了,贤侄,你若是京城里的事忙完了,来陪陪老朽多住几日,说说话也好。” “师父!”方其致开口了。 “爷爷!”简葵也同时开口了。 老爷子却笑呵呵的说:“行了,快些吃饭吧,不多时便要凉了。” 饭后,老爷子真的让简葵去给周磐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就在她房间隔壁。虽然她深刻怀疑老爷子就是故意的,但是如今寄人篱下,也只好乖乖的去给他铺床叠被。待一切都布置停当,一回身便看到他小人得志的样子,她直恨得牙根痒痒。伸头看看外面,褚老已经回房休息了,院子里空无一人,才瞪着他道:“周磐!你就是故意的!你答应我让我留下的,怎么自己也耍赖留下了?” 周磐一挑眉,坏笑说:“我说了,你若留下,我便依你,岂能食言?你既不肯与我回去,我便依你的,一起住下。常言道‘夫唱妇随’,如今我这叫‘妇唱夫随’。” 简葵立时羞红了脸,恼怒的说:“谁与你是夫妇,你休要胡说!” 周磐听了这话,收了笑意,问:“哦?是么?” 说毕,便朝她一步一步的走来。在他高大伟岸的身形衬托下,简葵气势上立时弱了下去,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撞到了墙壁,退无可退为止。 周磐伸出两只铁臂,把她困在自己胸前的小空间里,低低的问:“事到如今,我看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简葵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被那炙热的呼吸压迫着,鼻腔里都是他熟悉又好闻的男性味道,心跳立刻不规则起来,脸更是烧烫,忙伸手抗拒着他,说:“周磐,我和你好好说话,你……你不要这样!” 周磐如何肯听她的,这些日子的思念,哪里是之前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可以解的?正欲吻下去,却听她转移话题道:“周磐!你你你住在这里,难道没有别的事了么?墨金山庄的事你不管了?定王的事你不管了?对了,我还有正事和你说,那个……太子……” 提到这些,他心中的旖旎想法顿时凉了半截,不满的瞪着她,说:“你这女人真是……真是欠收拾,好了,不许再提这些扫兴的事了。这是我该操心的,何须你一个小丫头去操心?还有,我喜欢你叫我安之。” 那声音越来越低沉,说到后来,那磁性的声音竟有蛊惑人心的魅力。简葵却努力保持了理智,电光火石之间,忽然又想起一事,便皮笑肉不笑的说:“我叫你周驸马会不会更顺耳一点?” 此话一出,四周弥漫的暧昧气息顿时烟消云散。周磐皱了眉头,不悦的问:“你此话何意?” 简葵见他脸色变了,不由得也板起小脸,嘟嘴说:“满京里谁人不知,嘉合公主日日到墨家客栈拜会周大当家,眼看这周大当家就变成周驸马了,我还要先贺你一贺呢。” 第112章 你吃醋了 周磐只是皱着眉头,用审视的眼神盯住了她,仿佛在想着该怎样辩解。简葵也不甘示弱,回瞪了他。忽然,周磐的唇角勾起了一丝笑意,那笑意细微到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程度,仿佛是结冰的湖面忽然裂了一条细缝。随即,那裂缝越来越大,那冰封也四分五裂,慢慢的融化了,化成一池荡漾的春水。 他笑的如孩子一般开怀,之前的冷漠烟消云散。此刻都他仿佛和煦的暖阳,从乌云散尽的天空中投射下温暖的阳光,好看极了。俊美无俦的脸冰霜融尽,愈发显得天神一般,莫说是简葵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放下一切负担的开心笑容,若是让和他一起长大的方其致看到,也会惊掉下巴。 那笑容感染了简葵,让她也险些绷不住。但是想着目前的境况,她忙维持住自己高傲的不屑,轻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说:“你笑什么?想到她就这么高兴?切!” 周磐却轻轻的搂住了她,不顾她的反抗,把她一整个紧紧的收在自己的怀抱里,感受着那柔软馨香,在她头顶笑说:“小娇包,你吃醋了。” 简葵听了,顿时面红耳赤,一顿挣扎,推开他说:“你你你胡说,谁吃醋?你少在那臭美!你……我为何要吃你的醋?”说毕,一阵羞恼尴尬,便狠狠的在他脚上踩了一下,转身跑回房去,闩上了房门。 周磐此刻心里甜蜜,便是被她踩了一脚,却仿佛得到什么印证一般,笑意更盛。出了房门,站在她的门口道:“你就是吃醋了。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对不对?” 简葵在里面靠着门不敢说话,只懊恼的捂着通红的脸。 周磐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知道她此刻正在门后听着,就敛起笑容,正色道:“我此番才明白你为何不肯与我回去。你放心,你挂心的事我会都为你扫平。到时,我定要带你回去的,你这辈子注定是我的人,我绝对不会放手的。” 简葵心内一动,忍不住回过身,想去打开房门,手已经放在门口,却又停住了。他果真知道自己在惧怕什么吗?就算知道又能如何,扫平那些又谈何容易呢,光是一个太子,就动不得。她叹了一口气,如同泄气的皮球一般瘫到了床上。 平素下午简葵都在后院翻晒药草,侍弄蔬菜的,今天因着周磐住在隔壁,她总是觉得别扭。九斤师徒又没有出门,她便以教九斤功课的名义,心安理得的在九斤房内躲了一下午。 九斤被她拘着,又是算数,又是写字,直到累得眼皮打架,回头看看她,竟是逍遥的躺在自己床上,翘着二郎腿,用一本书盖着脸假寐。不由得抱怨道:“小葵姐姐,你小时候先生也这样盯着你学习么?一下午了,你就这样躺着,连茅房都不用去嘛?” 简葵气恼的把书从脸上拿下来,说:“字写完了吗?还有精力说话,来来来,我再给你布置点题目。” 九斤干脆放下手里的毛笔,狡黠的笑道:“小葵姐姐,你不是在躲周伯父吧?” 简葵眼睛一瞪,说:“我?躲他?我为什么要躲他?” 九斤眼珠一转,说:“也对,周伯父早就走了,你却还在这折磨我,应当不是躲他了。那你总不会在躲我师父吧?” 简葵一听,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伸头朝窗外看了一眼,问:“走了?他什么时候走的?” 九斤朝天翻了个白眼,说:“早就走了!我师父方才也来过了,看你在床上躺着,也走了。” 简葵一听,被方其致看到自己躺在床上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由得万分尴尬,一阵哀嚎说:“九斤,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九斤无所谓的晃晃脑袋,说:“那有什么关系,他也没有说什么啊。” 简葵气呼呼的爬起来,把书往他桌面上一拍,说:“好了,你下课了!”说完,自己就气鼓鼓的回房去了。 小狼阿花本来乖乖的睡在九斤房间门口,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气冲冲的出来,正要跟过去,嗅到门口有了动静,兴冲冲的跑了过去。只见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男的肩挑手提着大包小包,它倒是认识的,因为上午他已经这般来过一次了。 此刻他正一脸嫌弃的看着旁边的女人。小狼歪头看着这个女人,清秀的小脸,干瘦的身材,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它小小的脑袋里压根想不明白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平静了这么久的院子忽然热闹起来,时常有陌生人到访,还都是不认识的男人,它也不敢过于亲近。不过眼前这个小姐姐倒是挺好欺负的样子,它想着,就扑向她求抱抱。 结果那女子却是惊慌失措的一声尖叫,连忙后腿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阿花却不管这么多,只管上前去嗅闻她,吓得女子干脆尖叫着闭上了眼。 郑献无奈的把一只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上,随手拎起阿花颈后,提到自己眼前说:“行啦,这女人太胆小,你再把她吓死。” 地上的女人见他已经把小狼提走,这才哆哆嗦嗦的爬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弱弱的和他争辩道:“我……我怕狗……” 郑献嗤笑一声,鄙视的说:“狗?这可是狼!”阿花也仿佛听懂了一般,龇出牙来朝她呜呜着,吓得她更是一声惊叫,远远的躲开了。 简葵听到院子门口的动静,就开门走了出来,只往门口看了一眼,便惊得瞪大了双眼,叫道:“茵茵!你怎么来了?” 茵茵正胆怯的看着阿花,听到这声音忙回过头来,一眼便看到自家姑娘那熟悉的身影,立刻就扑了过来,上前抱住她道:“姑娘,你果然还好好的,快把我吓死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说着,竟流下泪来。简葵内心更是温暖感动,也抱着她安抚道:“我好着呢,你放心!” 茵茵松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又哭又笑道:“我的好姑娘,前番爷让郑大哥去客栈接我,说找到了姑娘时,我还以为是做梦呢,不想真的找到你了!”说完又左右扫视了这院子,紧张的压低了声音问:“姑娘怎的在这里,可吃了苦不曾?” 第113章 原来竟是您救了我 说罢又抬头看看她衣物简淡,发饰皆无,穿得尚不如自己一个丫鬟华丽,更是一阵心酸,回头向郑献手中取回自己带来的大包小包,含泪笑道:“姑娘,今日我来了,必不让你受苦了!” 简葵看身后这男人颇有些面善,知道他是周磐的暗卫,便朝他点头微笑。郑献则忙忙向她作揖为礼。 回房后,茵茵取出带来的琳琅满目的衣服首饰,一一拿给简葵瞧了,简葵笑道:“难为你怎的带了这些东西上来,怪重的,我又用不上。” 茵茵脸色微红,道:“不是我,都是郑大哥拿上来的,提着这些东西,他走的也是飞快,我都追不上。”说完,又拿起一件精美刺绣的衣物来,摩挲着说:“况这些衣饰都是前番织锦绣庄和首饰楼送来的,姑娘先时还爱得什么似的,主子爷特特叫我带来,与姑娘穿戴的。” 简葵听了,噗呲一笑,便把此事撂过不提,两人简单的把别后的事互相说了一遍。茵茵听着这一波三折,随着她的讲诉又哭又笑,听完,方才放了心。 眼看天色不早了,简葵要去准备晚饭,茵茵又上前拦住,自告奋勇的说:“姑娘不知道,我这次来就是主子爷交代了,定然好好看着你,必不许你再做这些粗活的。姑娘放心,我自小便在厨下做活,这些活计我已是做得顺手了,你快去前头歇着吧。” 简葵听了,不由得一阵好气又好笑,这才明白周磐叫茵茵来的用意,竟是给她添了个小尾巴,日日盯着她呢。因此不高兴的说:“茵茵,你这死丫头,我对你哪里不好,你竟只听你们主子爷的,来这里看犯人一眼看管着我?” 茵茵却毫不示弱,撅嘴道:“姑娘这话差了,你何曾见过犯人有姑娘这般待遇的?主子爷这是不舍得你受苦,怎的还不识好人心呢?你看这些衣服首饰胭脂水粉,哪样不是价值千金,可知我们主子爷恨不得把金山银山都搬来与你,还待要怎样?” 这个丫头,几日不见竟这样牙尖嘴利起来,简葵恨得牙痒痒,啐道:“你这死丫头,竟还骂起我来了,你看不说与你主子爷,狠狠打你一顿,看我会不会心疼。” 茵茵知她只是吓唬自己,因此毫不担心,朝她嘿嘿一笑便跑出了房门。刚出房门便看到郑献仍正襟危坐在门外的石桌旁,诧异道:“郑大哥还不走?” 郑献回头瞥了她一眼,清清嗓子说:“我等主子爷回来覆命再去。”茵茵笑道:“那郑大哥随我到后院,帮我烧火造饭。”郑献一愣,直觉便要拒绝,可是再看看茵茵那期待的小眼神,也只好嫌弃的皱眉道:“去也行,不过我不是帮你,我是帮主子爷和姑娘。” 茵茵无奈的说:“好好好,你是为了主子爷,我是为了姑娘,可以了吧?走罢走罢!”说着便拉起他的袖子往后院走去。郑献撇撇嘴,却也不挣开,口嫌体直的跟了过去。简葵本是要与茵茵一同去的,刚出门便看到二人之间的互动,便立住了脚,偷偷的笑了。 茵茵手脚利索,不多时便做好了简单的饭菜,端上了桌。简葵便去请了褚老来吃饭,九斤下午被她磋磨累了,又去院子里陪阿花玩耍了一番,早已饿了,闻到饭菜的香味,自己已经洗了手乖乖的坐等了。 待几人坐定,茵茵正欲过来伺候简葵用饭,一抬头便看到褚老,先是一愣,随即忙忙的躬身行礼,褚老却只是笑着摆手,让她不必拘礼。简葵见她神色有异,奇怪的问:“茵茵,你怎么了?” 茵茵小声的说:“姑娘,这竟是褚神医家啊?” 简葵奇怪的说:“对啊,我前番不是跟你说了么,他们师徒都是行医的。” 茵茵叹道:“真是造化!前番姑娘的命便是他救的,如今又救一次,可不是有缘么?” 简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问:“前番?何时啊?” “便是姑娘上次在地牢里被刺伤那次啊!那伤口可是在心口,动一动便是要命的地方,若不是褚神医医术高明,直忙了半夜,才把你从阎王爷手里夺回来,姑娘哪还有今日?” 简葵听了,直如五雷轰顶。原来上次是褚爷爷救的自己?他竟从没提过此事,即便自己之前自作聪明的对他隐藏身份,他也没有生气,还是如此慈祥的对待自己?她震惊的回头看着褚老那慈祥的脸,此刻褚老正和九斤说着话,并没有主意到二人的窃窃私语。感受到她的目光,褚老才回过头来,温和的问:“小葵,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爷爷?” 简葵听到这慈爱的语气,不由得眼眶一热。随即她站起身,往褚老面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低的磕头道:“爷爷,小葵竟不知您老……您老竟是我的救命恩人,前番还自做聪明蒙骗于您,您却对我这么好,又没有揭穿我,实在是小葵不应该。” 九斤忽见如此,一时之间也迷糊了,救命?不是师父收留了她而已嘛,什么时候救命了? 褚老先是一惊,听她说完后便笑道:“小葵,你这是做什么?我可是你爷爷,怎的这般见外啊?况且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何必行此大礼呢?九斤,去把你姐姐扶起来。” 简葵感激的说:“爷爷没有怪我蒙骗于您吧?” 褚老哈哈大笑说:“你不说,自然有你的道理,为何要怪你啊?其实我之前也并未认出你来,只觉得面善而已。还是磐儿认出的你,来与我说了,我才确定的。不过是不是你都无妨,爷爷救人乃医者本分,便是任何人,爷爷都会救的。况我这辈子救的人不计其数,这次还给自己救了个孙女出来,也算不枉我行医半世啊。” 说完,他又想了想,又叹道:“你这孩子也是可怜,上次那伤情着实凶险,那簪子刺入极深,我并无把握,后来虽取出来了,但是你能不能好,甚至能不能活命,都要看后期的照料是否用心。如今看你这样活蹦乱跳,便知磐儿照顾得极好,因此,你倒是要多谢谢磐儿,他当日不定怎样的不眠不休呢。” 第114章 叫他一声叔叔 简葵听了,眼眶里的泪更是禁不住的落了下来。原来自己一直抱怨穿越的不幸,却不想自己其实在冥冥之中一直有老天爷的照拂。每次都能死里逃生,又能化险为夷,何其幸运! 九斤见她哭了,便逗她道:“小葵姐姐,快些别哭了,一会周伯父和师父回来了,看你哭鼻子,怕不是以为我欺负了你,要打我屁股的。” 简葵听了,破涕为笑,正要说他两句,便听到背后传来周磐的声音,道:“怎么哭了?”说着,便大步跨了进来,方其致也跟在他身后进来了。两人向褚老问了安,周磐便转向简葵,问:“是谁又欺负你了?” 简葵忙擦干了眼泪,笑道:“我才知道前番救我的竟是爷爷,你既知道,为何不告诉我?” 周磐皱起眉毛,看了一眼褚老,才点点头说:“正是如此。不过你这称呼……”说罢回头看向褚老,说:“禇伯伯,她日后是要嫁给我的,做您的侄媳妇,还叫您爷爷,着实不像,我再另给您寻个孙女来可好?” 一席话说出后,室内的几人立时反应各异。简葵自不必说,没想到他竟堂而皇之的说出这话来,已是双颊爆红,羞赧的瞪着他。方其致和褚老虽有准备,却不料他竟看她如此重要,也不由得吃惊。褚老慈爱一笑,又佯装怒道:“岂有此理,孙女岂是能说换就换的?” 九斤则是不满的嘟起了嘴,说:“周伯父,虽然您是大人,也要讲道理,小葵姐姐是要等我长大,做我媳妇的,你怎么能横刀夺爱呢?” 茵茵在角落里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打破了这难堪的沉默,看众人都看向自己,她忙低下了头。周磐皱眉道:“你这混小子,才多点大,竟觊觎起你伯母来?” 九斤不甘示弱的说:“我才没有觊觎伯母,小葵姐姐又不是伯母,她也没有嫁给你呀。小葵姐姐,你是嫁给我,还是嫁给周伯父?” 简葵尴尬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双手把脸一捂,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还是方其致反应快,轻拍了九斤的头,说:“吃饭要紧,你这小子快别混说,小葵姐姐还是个姑娘,哪里就讨论婚嫁之事了?”说毕,便朝大家说:“时候不早了,大家快些入座用饭吧。” 九斤本就是孩子,更早就饿了,因此也不再纠结此事,乖乖的坐好了,等着开动的信号。周磐则淡定的坐在简葵身边的位置,露出当仁不让的表情来。 褚老笑着轻咳一声,说:“今日咱们家热闹,老朽看着你们这些孩子都在身边,也着实高兴。难得的有这样人口齐整的时候,来,丫头也坐下一起吃,还有门外那个孩子,也进来,一起热闹热闹。” 茵茵和站在门外的郑献忙要推迟,却被周磐淡淡的一瞥,都如施了紧箍咒一般,乖乖的坐在了末席。 褚老又对方其致说:“致儿,把后院我早些年囤的桂花酿拿出来,今日高兴,我们便吃些助助兴。”方其致忙乖巧的去了,不多时便搬了一坛酒来。 老爷子亲自启开了酒坛,只闻一阵浓郁的酒香,带着馥郁的桂花香味袭来,闻之欲醉。他深深的闻了几口,笑着说:“我这酒里加了许多味中药,可是调理身体的好东西。这些年我都不舍得吃,今日便拿出来与大家同乐罢。” 说毕看看周磐,道:“磐儿自来是不吃酒的,今日便以茶代酒。小葵,你须得陪爷爷略吃点儿,爷爷得了你这个孙女,可是高兴得紧呐。” 简葵在现代也是颇能喝一些酒的,如今又闻到这馥郁的酒香,已是心动了,便笑道:“不敢比爷爷海量,小葵便陪爷爷吃一盅。”说毕,回头看了看周磐,见他只是淡淡的笑着,端着一杯茶水在满满的品,不由得好奇问道:“你不吃酒?” 周磐微微点头,却不说原因。她心里暗暗奇怪,她穿来的第一天,他不就是因为吃了酒,才……想到这,不由得脸上一红,并不好意思再多问,忙帮着方其致给大家都倒了酒,才又坐了回来。 因着有酒,人又多,这顿饭吃得颇为热闹,九斤缠着郑献问东问西,褚老和方其致听着,不时的也插几句。只有周磐沉默不语,只是不停的往简葵碗中夹菜,一如当日在墨金山庄一般。 其他人都把这关切看在眼里,但佯装没有看到,仍热络的聊着。简葵刚空腹喝了几口酒,已是感觉到脸微微发烫,耳朵发热,便放下酒杯,认真的吃起饭来。眼看着都要吃饱了,自己的碗中依然像小山一样,堆得高高的,忙小声的在周磐耳边说:“够了,我吃不下这许多!” 周磐只感觉到她吐气如兰,夹杂着淡淡的酒气吹在自己耳际。回头一看,她双颊绯红,目似含泪,说不尽的娇美动人,心里不由得一阵酥痒,便伸手在她腰上摸了一把,说:“这几日瘦了许多,须得给我养回来才罢。” 简葵朝天翻了个白眼,说:“你又来了,我哪里瘦了?” 周磐想了想,又伸手过来,在她腰间来回的摸着,又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肚子,认真的说:“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瘦了。其他地方……等晚上回房脱衣服再看罢。” 简葵被他摸得酥痒,听到这句更是羞恼,忍无可忍的拍开他的手,怒道:“周磐,你流氓!” 两人本来在窃窃私语,大家倒也没有关注他们。她没忍住这么一叫,饭桌上立刻寂静下来,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看向这二人。连九斤也愣愣的看向他们,张着嘴,嘴里还含着一口饭。 简葵顿时尴尬万分,干笑两声,说:“没事,你们继续吃,九斤,你尝尝这个……” 九斤却不让她蒙混过关,说:“小葵姐姐,你怎么能叫周伯父的全名呢?太没有礼貌了,你得跟我一样,叫他伯父才行。” 方其致本要训斥九斤,回头却看到周磐黑掉的脸,不由得一阵高兴,便火上浇油道:“九斤,别胡说,你周伯父虽比师父大一岁,却也没有老到可以做你小葵姐姐的伯父。以小葵姐姐的年龄,叫他一声叔叔也便是了。” 第115章 那根理智的弦,断了 此时周磐的脸色可以说非常难看了,只咬牙瞪着方其致,强忍住才没有冲过去暴打他那张带着可恨笑意的俊脸。其他几个人都在死死的憋着笑,到最后简葵实在憋不住,就趴在桌子上笑了出来。 “方其致!”周磐咬牙切齿的叫道。阴沉着脸扫了一眼正趴在桌子上笑得花枝乱颤的简葵,心里郁气更盛。 方其致毫不客气的挑眉回瞪着他,一脸挑衅。褚老一向对两兄弟的明争暗斗作壁上观,此刻更是眯着眼笑起来,惬意的品着酒。 简葵坐起身,端起面前的杯子,回头朝周磐俏皮一笑说:“好了,好了,周叔叔,快别生气了,侄女今日便敬你一杯。” 周磐把瞪视着方其致的目光转向她,她却丝毫不为所动,笑嘻嘻的看着他。周磐看那目光,如有泪光莹莹,却又带着狐狸般的笑意,仿佛里面有无数的小钩子,直把自己勾得灵魂出窍一般。面对着这样的勾引,他着实是没有定力的,忙抑制住心潮澎湃,不敢再去看她,伸手把她酒杯夺过来,皱眉道:“你不许再吃了,脸儿都红了。” 简葵已然有些酒意上头,只抓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叔叔,好叔叔,让我敬你这杯好不好?” 周磐的脑海中轰然作响,只感到她那丰盈正在自己的上臂蹭来蹭去,蹭的他心神如火烧一般。回头只看一眼,便如着魔了一般,乖乖的把酒杯又递还给了她。 简葵拿着酒杯,朝他开心一笑,抬头一饮而尽。周磐只是呆呆的看着她,心猿意马。他虽然没有饮酒,却是整个席上醉得最厉害的人。后来大家又聊了什么,他竟懵然不知,直到席散了,他才扶着简葵起身,送回了房间。 简葵其实并不曾多喝,只是她酒量着实太差,此刻虽还保留着一丝神智,却脚步虚浮,已是天旋地转了。 幸而茵茵在这,早已在旁边候着了。见自家主子把她送回来了,此刻简葵已经迷迷糊糊的开始傻笑了,她无奈的摇摇头,忙接了过来。周磐松开手,见她一屁股瘫在床上,嘿嘿的笑着,不由得也摇头失笑。见茵茵已经端来提前打好的水,帮她洗漱了,周磐才转身出门,向后头去了。 茵茵困惑的看着他毅然离开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前番在客栈,主子爷是要和姑娘住在一处的,如今却……走了? 她傍晚已经看过了,这里没有下人的房间,房间里也并无卧榻。既然主子爷不住在这里,那么今晚,便是自己和姑娘睡一张床了?虽然床还算宽敞……她皱眉看了看简葵四仰八叉的睡相,只好摇头叹气,自去梳洗不提。 简葵躺在床上,仍然觉得房顶还在旋转,她摇摇晃晃的爬起来,扶着墙,想要到外面去吹吹凉风,好略清醒一点。可是刚刚出来,顿时感觉更晕了,她靠墙站了一会,又迷迷糊糊的转身回房了,可是她并没有发现,自己推开的是周磐的房门。 周磐自小确实不善饮酒,沾酒必醉,因此便对人说自己素来不饮酒。所以褚老以为他从不饮酒,因此不曾强他。殊不知,他唯一一次饮酒,便是上次庆功宴上被灌了几杯,不想还真的醉了,做了此生最后悔也是最值得的一件事——回去就强要了她…… 想到这,他本已是被她煎熬了一个晚上,此刻更是难熬,忙一转身去了后院的水井旁,打了一桶凉水兜头浇下。此时已是秋天,晚风颇为寒凉,加上那井里刚刚打上来的彻骨凉水,才勉强冲去那莫名的,难捱的燥热,一阵秋夜的寒风吹来,他打了个寒战,才略觉得头脑清醒了些,又打了水洗漱一番,才披上外袍回房。 他边往回走着,边摇头失笑。周磐啊周磐,你莫不是疯了不成,以前的你,何曾缺过女人,何曾会这样小心翼翼的去在乎一个女人?你竟也有今日? 如此身体叫嚣着要她,但是想到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理智就告诉自己要等她点头才行。越喜欢她,越开始畏首畏尾,越不敢去轻易碰她,怕从她眼中看到畏惧和拒绝。但是,他竟然还挺享受现在这个过程? 这样想着,他的脚不受控制一般,径直走到简葵了的房门前,他伸手去推门,可是刚刚伸出手,他就停住了。这门不能推,否则今晚做的一切控制都白费了。他安慰自己,她的丫头在,自会照顾好她的,于是又咬咬牙,毅然回房了。 刚刚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便听到床上有动静。他一愣,忙掩了门朝床上望去,只见简葵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好气又好笑,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床上呢?难道她不知道,他面对她时,定力真的经不起任何考验吗? 可是,让他把送上门来的她再送走,也是断断不可能的。他心里告诉自己,看一眼便罢,看一眼……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缓缓坐下,看着她的醉颜,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 简葵不知在碎碎念什么,忽然觉得一个冰凉粗糙的东西贴上了自己滚烫的脸,顿时觉得非常舒服,忙用双手抓住,紧紧的按在自己脸上摩挲着,嘴里发出舒服的咕哝声。 看着她酡红的小脸,感受着手心里那滚烫柔软又光滑的触感,他不由得莞尔。她的肌肤比玉还要莹润,此刻熨帖他粗糙的掌心,也悸动着他的心,醉了的她没有了清醒时的狡黠,多了几分娇憨可爱。若不是饮酒伤身,他倒是觉得她时常醉一醉也挺好的。 他渐渐靠近那张红润的小嘴,仿佛做贼一般。他在防着谁呢?他在防着自己。他心里一遍遍的告诫自己,只浅浅的亲一下,就一下,坚决不会越雷池半步。此时的她醉了,不能碰她,否则等她醒来,只怕会鄙视自己乘人之危罢。 可是,就在他冰凉的嘴唇,碰上她炙热的小嘴那一瞬间,他脑中理智那根弦便绷紧到了断裂的边缘。简葵感受到冰凉柔软贴到了自己的唇上,伴随着还有那熟悉的呼吸,她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就这样呆呆的看了一会,才微微一笑,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喃喃叫道:“安之……安之……”然后,热切的吻了回去。 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第116章 叫我安之 简葵醒来的时候,可以说非常后悔了。她偷偷的看了一眼身旁沉睡的男人,懊恼的捂住了脸。失算啊失算,自己酒量确实是不错,可是这身体是范溪的啊!她怎么知道自己喝了那么几小盅就醉了呢?幸好幸好,他还睡着,否则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才好。 只看眼前是自己亲手布置的周磐的房间,便知道这事是谁主动的了。她自己房间好好的不睡,却睡在人家床上,能赖得掉吗?她又是一声哀嚎,心里懊恼万分,经过此事,周磐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表里不一的人,表面上拒绝他,不肯嫁他,实际上却装醉爬床?毕竟,酒也是她自己要喝的……若是周磐以此为借口,要她负责,可怎么办? 看看外面天还没有大亮,时辰尚早,想来院子里其他人还没起床,不如趁这时候溜回自己房间去,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到时候周磐问起此事,她只装作懵然不知,推说自己不知道罢了,难道周磐还有证据,能赖上自己不成? 下定了决心,她悄悄的起身,随手拉过丢在床边的一件衣服披在身上,也不管它其实是周磐的里衣。便从周磐身上跨过去。回头看看周磐,见他依然沉沉的睡着,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此时若是把他弄醒,还真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才好。不过,他一向警觉,今日怎么睡得这样沉,昨夜……他是真的累了吧?想到这,她的脸刷的红到脖颈,再看面前的地上,那衣物散落一地的凌乱场面…… 她也不敢多想,忙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胡乱穿了,拎着鞋子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又回望了一眼周磐,见他仍是不动,才小心翼翼的拉开房门,闪身出去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周磐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了,眼底漾满了温柔的笑意,连唇角都勾起了大大的弧度。其实从她醒来,自己就已经知道了,听到她那懊恼的哀嚎,他几乎要憋不住笑出声来。为了保住她那可怜的尊严,他生生忍住了,但是现在想到她仓皇逃走的样子,他还是忍俊不禁。这个可爱的小女人,是他的啊!想到这点,他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浓浓的幸福感。 简葵回房的时候,茵茵还睡得很熟,太好了!今天早上简直完美,顺利避开了所有会让她尴尬的环节。她心里这样想着,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去箱笼里找了干净衣服换上,又如同做贼一般,鬼鬼祟祟的出门,到后院去洗漱了。一切都忙完,她便坐在灶前烧火,预备做早饭。 正忙碌间,余光忽然扫到一具高大的身影走进后院,她顿时浑身一僵,那是周磐来了。她背对着他,佯装没有看到,仍兀自忙碌着。但是只要想到他正在不远的背后,她的脸就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周磐自然是来后院寻她的。见她一早就在后院忙碌,不由得一阵心疼,上前两步,从后面轻轻的抱住她,说:“你那丫头竟如此惫懒?” 她一僵,忙干笑着转身道:“嗨,你……你起这么早啊?” 周磐不许她离开自己的怀抱,硬生生的把她拉回来,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的嗅着她温暖的馨香,闷闷的说:“你走了,我就睡不着了。” 简葵听了这句话,脑子轰的一声,脸也爆红了起来。她忙推着周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你你你瞎说什么,你是做梦吧,谁和你……和你一起睡了!” 周磐不急不慢的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件月白色的里衣,举到她面前,带着揶揄的笑,低低的说:“本来我也以为是做梦,梦见有位仙子,昨夜到我房中,与我共度了良宵。可是今早醒来,却发现了那位仙子留下了这个,作为昨夜来过的证据……” 简葵一眼便看到里衣领口绣着的缠枝纹样,果然是自己的。她瞬间明白早上自己慌乱中竟穿了他的里衣,回去又匆忙脱了,竟没有发现?如今铁证在前,此事无从抵赖了。她羞愤的夺过衣服,回头便往自己房间跑去,无暇顾及此刻周磐正在后面发出爽朗的笑声。 随即,她便如鸵鸟一般不肯跨出房门半步,茵茵劝说了半日,她仍执拗的躺在床上,宁愿饿肚子,也不肯去吃早饭。茵茵无奈,只好到前头对褚老回禀说她昨日酒醉,尚在休息,大家也便不理论了。 只周磐心知肚明,十分不放心,亲自端了一盘早点来,敲了敲她的房门,带着微微的笑意道:“仙子,快些出来用些早膳,昨夜累着了,想来也该饿了?” 简葵一听他竟如此大声的说出此事,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忙三步两步上前拉开门,左右看看没有人,便一把把他拉进了房内,气急败坏的说:“你小声点!” 周磐小心的把手里的早点放到桌上,慢条斯理的问:“小声点什么?昨晚的事吗?” 简葵忙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急得直跳脚:“周磐,你不要再说了!” 周磐轻轻的在她手心一吻,她一颤,忙撤回了手。周磐正色道:“叫我安之。” “你!”她瞪视着他。 周磐又深吸一口气,大声说:“可是昨夜……” 她吓得忙伸出两只手挡在他面前,勉为其难的说:“好好好,安之,安之,行了吧?昨天的事,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周磐听到那声委委屈屈的安之,昨晚她于迷醉中柔媚的叫出的一声又一声“安之”又回荡在他耳边,他心头一热,对着她的嘴唇就深深的吻了下去。 半晌,难分难舍的两个人才分开了。他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低哑的说:“发生过的事,如何能当作没有发生过?” 简葵努力的把气息喘得平稳了,才嘟嘴道:“反正不许说,不许提!否则……否则……” “否则就怎样?”周磐丝毫不以为意。她给他的每一次,他都铭记在心,如何能忘? “我……我就生气了!”简葵实在找不到可以威胁他的点了,只好软绵绵的说出这个毫无威慑力的后果。 周磐却轻轻的笑了,他抱着她,温柔的说:“好,我不说,我不提。我只记在心里,永永远远的记在心里。” 第117章 该和太子算账了 正在两个人难舍难分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有个男人说:“欸,胆小的丫头,你过来,我且问你,咱们主子爷呢?” 这声音正是周磐的暗卫郑献。这两日他竟不做暗卫了,日日暴露在明处不说,还和茵茵斗起了嘴。 没听到茵茵的声音,随后连郑献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可是屋内的旖旎气氛已然被打破了,简葵忙推开他,说:“你你……你快些去看看,怕不是有事要找你。” 周磐眼见得这美好和谐的氛围被这倒霉蛋打破,不由得皱眉,想要装作没听见。可是简葵执意推他出去,便只好依依不舍的轻刮了一下她的脸蛋,说:“你给我把桌上的早饭吃了,不许剩下。”见她嘟起嘴正要反对,他又闲闲的加了一句:“昨夜我仔细看过,确是瘦了些的。”说毕,不待简葵有反应,他便坏坏一笑,转身出门去了。 简葵顿时噎住,在他背后气得跺脚,却又无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出去了。 门外郑献正和茵茵鬼鬼祟祟说着什么,看到自家主子爷一脸不悦的从简葵房间出来,知道自己是坏了主子的好事,只好一脸认命的表情上前作揖行礼。周磐却也不多说,只淡淡点头,说:“走罢。”郑献忙跟上,正要出门,周磐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对茵茵说:“记住我前番的吩咐,看好你家姑娘。”茵茵一愣,又忙忙的应了,看到他们二人走远了,才舒出一口气。 简葵探头出来,见他们二人已不见了身影,便朝愣在原地的茵茵招手,问道:“茵茵,他吩咐了你什么?” 茵茵叹一口气,走回房间来,掰着手指头说:“姑娘啊,你为了我的小命,可安生点吧。主子爷说了,我在这里,主要的任务便是看着你,不许你出门乱走,不许你去后院打水,不许你动菜刀,不许你做饭,不许你……” 还没说完,简葵双手抱头痛苦的说:“好了好了别说了,我算是明白了。等他回来我就跟他说,还是把你送回墨金山庄吧,你在这里看着,我什么都做不了,和坐牢又有什么两样?” 茵茵笑道:“那姑娘跟我一起回墨金山庄好不好?横竖在哪都要和我在一起,不若回去,还能日日看见你的小马墨墨。唉,墨墨如今也不知道怎样了,定然长大了吧?姑娘难道不想它么?” 简葵听她提起墨墨,没来由的一阵挂心,可转念一想,墨墨如今在墨金山庄有专人照料,肯定好得很,不必她操心的。于是横了茵茵一眼,说:“这才离开了几日,墨墨就长大了?这些话该不是你家主子爷教你说的吧?” 茵茵见自己这点小心色被她识破了,只好干笑一声,出门佯装干活去了。 远处的树林里,等候着一队暗卫,见周磐走来,都齐刷刷的作揖行礼。周磐点点头,问:“如何了?” 郑献恭敬回答道:“回主子,昨日已派人告知了二爷寻到范姑娘之事,二爷听说后十分高兴,派人来回说爷在京城放心忙大事便好,他会看好家,让主子爷莫要挂心。” 周磐点点头,又问道:“二当家预备如何处理范江之事?” 郑献道:“二当家的意思是放了范江母子,再派兄弟们去隐秘跟踪他们,纵使范江交代的有不尽不实之处,也是不怕的,可确保万无一失。” 周磐又点头道:“极好,他做事素来谨慎。你回去说与他听,既如此,不若顺水推舟,把范家的那个庶女和她庶母也一并放了,再派人跟踪,看她们待要如何。” 郑献恭敬应下,又说:“定王爷昨日听说爷已经找到范姑娘,也是放了心,今日要请主子爷过府议事。” 周磐冷冷一笑,说:“我今日也正是要去寻他。我们和太子的帐,是时候算一算了。” 简葵不顾茵茵的劝阻,仍是忙活了一天,又是浇水,又是喂鸡,又是洗衣,又是做饭的,直把个茵茵急得满头大汗。后来她也认命了,只得帮着她一起忙活,慢慢的主仆二人得了趣儿,反觉乐在其中。 周磐这一日都不曾回来,简葵心下略松,总觉得要日日面对他,又是这般管不住自己的心,万一哪日,一时心软松了口可怎么办?可是这一日不见他回来,她又忍不住要时不时的往门口张望,仿佛一个等丈夫归家的小妻子一般,茵茵见了她这样,只偷偷在心里笑话而已。 直到晚膳都用毕,周磐仍未回来,简葵索然无味,便早早的沐洗上床了。茵茵收拾好东西,回头见她安稳的躺在床上闭眼假寐,便凑过来小声道:“姑娘怎的睡这边了?” 简葵懒懒的睁开眼,奇怪的问道:“这是我的房间,我不睡这边,要睡哪里去啊?” 茵茵怯生生的用手指一指隔壁,简葵的脸腾的红了,说:“昨日是我略多喝了些酒,神志不清才走错了房间,此事以后不许再提了。我们孤男寡女没名没份的,让人知道了不好。” 茵茵在床边坐下,无奈的说:“不是我劝说姑娘,如今主子爷对姑娘的用心,姑娘当真是看不见么?如今非要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若是熬得主子爷等不得了,被别的女人趁虚而入,到时候可如何是好?莫不如顺水推舟,趁着如今主子爷身边只有姑娘一个,愈发多多的亲近亲近,修成正果才保无虞呢。” 简葵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可是她哪里知道自己的顾虑呢?于是只好双手捂着脸,说:“好茵茵,你放过我好吗,我正是不想面对这些事,才躲在这里。我与他之间有一条鸿沟,不是你想到那样简单,更不是亲近亲近便可修成正果的。你莫要再操这些闲心了,早些安歇吧。” 说毕,便转身向里,不再搭理她了,兀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茵茵叹一口气,说:“那姑娘先睡吧,我去洗漱了再来。”说毕,站起身来出去。简葵因着昨日夜里醉酒,本就没有睡好,这一日又忙活家事,因此早就困累疲乏,沉沉的睡去了。 第118章 你在关心我 这一夜竟睡得意外安稳,直到一声鸡鸣把她叫醒。此时天刚刚亮,屋内尚晦暗不明,她感觉到背后的茵茵正把一只手臂横在自己腰上,不由得好笑,这丫头的睡相未免太差了吧?于是轻手轻脚的想要拿开那只手,不想那手感受到自己的触碰,竟如有了生命一般,有力的一把把她拢到了怀抱里。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后背已经紧紧贴着一堵坚实温暖的胸膛,这哪里是茵茵,这熟悉的感觉,分明就是周磐! 她浑身绷紧,想要挣扎回头,却听到耳边传来他慵懒沙哑的声音:“时辰尚早,再睡一会罢。” “怎么是你?!”简葵羞恼的低低叫道。 周磐只是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闷闷的问:“不是我,你还希望是谁?” “茵茵呢?”简葵只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扑在自己颈后,一时竟不敢动了。 “她在她应该在的地方。”嗯,就是昨晚他回来时,鸠占鹊巢,把她赶到自己房间去了而已。 “你……你不会把她赶走了,又偷偷溜进我房间的吧?” “我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周磐说完这话,便微微放松了手臂,让她枕得更舒服一些,说:“好了,再睡一会吧。”接着,又轻轻拢着她,不动了。 什么叫他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是在影射自己前夜偷偷摸摸爬他的床?简葵顿时不乐意了,试图在他怀里转过身来,和他好好讨论下这个半夜爬床的问题。可是刚动了几下,便觉察到他的某处炙热……随即周磐低沉沙哑的说:“你若不想睡,我们做点别的?” 那充满磁性和忍耐的声音,瞬间让简葵明白他所说的“做点别的”指的是什么,顿时定住不敢再动,只乖乖的听着他在背后传来的轻轻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她在他温暖又安全的怀抱里,竟真的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日,周磐都是早出晚归,回来后便偷偷的溜进她房内,搂着她安稳的睡一夜。茵茵知道自己主子爷的心思,每天洗漱后就乖乖的避到隔壁去,不敢来打扰,倒是弄得简葵好气又好笑。 不过每日周磐仅仅是把她当作人形抱枕一般的搂着,什么也不做,这让简葵逐渐也放下了抗拒的心思,几日下来,反而适应了他温暖的怀抱。有时候周磐回来,她已经睡着了,在睡梦中依然能找到那个安全的港湾,然后小猫一般的贴过去,温顺可人。 虽然每天都这样沉默而和谐,简葵却并不安心。太子之事,她日夜悬在心上,周磐这样早出晚归,究竟在忙些什么?与太子有关吗?是否会有危险?想到两人从这次重逢,彼此竟没有提起过之前的经历,想起太子和范成福对墨金山庄若做的事,她不由得一阵恶寒。若是因为她的逃避,把周磐置于危险之中的话,恐怕会让她后悔一辈子吧。 这日,周磐依旧是入夜才回来,径直到后院洗漱后,推门进房,却不由得一愣。只见简葵家常穿着件淡粉色的寑衣,外面披着月白色的绸缎外袍,正趴在桌上打盹。她……在等自己? 周磐心里顿时胀满了酸涩的温暖,快走两步,正欲上前把她抱到床上,刚刚碰到她的手臂,她就被惊醒了。一瞬间的迷茫后,她才看清是周磐站在眼前,便微微一笑,说:“你回来了?” 周磐心底柔软,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才在她身边坐下,低低的问:“为何不上床睡?在等我?” 简葵沉默了一下,抬起头,忧心忡忡的问:“你最近早出晚归,在忙些什么?” 周磐听了此话,先是一愣,随即微微一笑,说:“你在关心我?” 简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挑眉戏谑的说道:“我先问清楚,若是你有了相好的,好趁早帮你打包行李,把你扫地出门。” 周磐反笑意更盛,上前轻轻的把她拢在怀中,说:“你这个小醋坛子,不许胡思乱想。” 简葵羞恼的推开他,说:“我……我开玩笑的,谁要吃你的醋!好了,说正经的,你这几日是在忙着抓范家父子么?还有,你为什么这次不问我之前在太子行宫内都经历了什么事,遇见了什么人,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周磐敛了笑意,轻轻的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摩挲着,说:“其实,你前番见了我,不肯承认自己是范溪,我便知道此次范家人必定是做得太绝,让你失望透顶。因此,何必再问这些事惹你烦心,横竖不管他们做过什么,这次我都不会原谅。” 简葵不由得一阵郁闷,知道他不信自己是简葵的这套说辞,却没想到他是以为自己有心理阴影,才不肯承认自己是范溪的,这误会可不就大了嘛。 “至于怎么逃出来的……你当初是怎么从墨金山庄逃走的,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况我在瀑布的潭底还找到了你遗落的珠花,这并没有什么难的。” 简葵听了,惊得目瞪口呆,一时竟说不上话来。 见简葵不说话,他又艰难道:“我还有私心,范家我是必定不会放过的,但是你毕竟是……我担心你会心软,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和你提。” 简葵忙摇头道:“不不不,我不会心软。我知道你不信我之前说的,但是我真的……真的对范家人没有任何感情。其实……之前我在太子行宫内,见过范成福,他来游说我从了太子,好给他和儿子换个前程。” 周磐脸色黑沉了下来,拳头渐渐捏紧,说:“他竟无耻到这般地步?” 简葵也沉默了,想了想,说:“这个不是重点,关键是我与他交谈的时候,套了套他的话,我猜……他与太子勾连不是今日之事,前番他暗算墨金山庄,也是太子属意的。” 周磐听了,忽的抬起头,定定的看了她一会,眼神中满满的探究。简葵心里忽然忐忑起来,他毕竟仍然认为自己是范成福的女儿,如今说这话,他未必会信,或许会以为自己在借机给范成福脱罪,并用他之手去报复太子,以泄私愤?否则为何当日见面不说,要拖到今日才说? 第119章 求妻如此,夫复何求 她想了想,忙又说:“我知道我今日才说出此事,会让你有所疑虑,但是我看你日日这样早出晚归,担心你做的事有危险,再不妨,着了太子的道。太子如今势大,动他十分凶险,况且他对墨金山庄的心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定然是有其他后手的,你不要打无准备之仗。我说这个只是想你好好提防他便好,莫要为着我的事,影响了你们的计划节奏,否则置你于危险之中,我实在内心有愧……” 看周磐仍是深深的看着她,却不说话,她顿时有些心灰意冷,问:“你……你不信我?我并不是为了维护范成福才说这话。你若是不信,大可让人细细询查范成福前番秘密来往的人,我相信总会有马脚露出来,况且你便是把范成福抓来杀掉,我也并不会因此皱一下眉头。” 不想周磐的脸上忽然现出笑意,如同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一面平静的湖水,泛起了温柔的涟漪。随即那笑容扩大,变成了大大的笑容。他一把把她拉入自己的怀中,紧紧的抱着。 简葵一脸错愕,这人气疯了? 周磐一只手轻轻的摩挲着她的后背,柔声说:“没想到我的小娇包竟还有如此大局,着实令我刮目相看。更没想到你竟也会为我担心,为我筹谋,求妻如此,夫复何求!” 简葵明白他是在取笑自己,松一口气的同时又羞恼起来,推着他说:“你取笑我!谁为你担心,谁是你妻子了,你你你放开我,我说正事呢!” 周磐紧紧的抱着她,如何肯放?若是放手,她便能看到他眼中闪烁的泪光。他本以为自己顶天立地独行于这世间,背负着保护所有人的责任,不需要别人的保护。不想今日这个小女人的担心,竟让自己也有被保护被惦念的安全感,生平第一次,他感觉自己是有人挂心的了。 他努力平静了自己的声音,不让她听出那微微的哽咽,说:“你放心,你的男人不是瞎子。此前我见范家父子把你献与太子,我便派人去查了,果然顺藤摸瓜,查到范成福和太子早先的勾连,这一切便都水落石出了。太子于公,屠我兄弟,于私竟肖想我的女人,其罪当诛,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的。” 简葵听了,不由得讶然,原来他竟已是知道了?忍不住点头嗫嚅道:“可是太子……他毕竟是太子,岂是轻易能动的。你和定王还是多做准备的好,现在未必是动手的时机……” 周磐听了这话,在她耳垂上轻轻一吻,低笑道:“放心,我和定王都不是冲动之人,自有一番道理。你只管安心待着,等我好消息便是,你这傻瓜,对你的男人要有信心,知道么?若是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又有何颜面活在这世界上?” 简葵听了这话,莫名的安心了,轻轻的回拥了他,把脸在他胸膛上蹭了蹭,轻叹道:“此事凶险,你万万小心。若是不行,也要想好退路……” 周磐低低的笑了一声,那声音既魅惑又磁性。他忽然弯下身去,猛的抱起她,道:“我行不行,你难道不知?” 简葵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忽然腾空而起,吓得忙抱住他的脖子,再看他那充满了情欲的眼睛,不由得羞红了脸,窘迫的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在和你说正经事,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周磐却把她轻柔的放到床上,认真的问:“可我是这个意思,可以吗?” 简葵害羞的用手把脸捂住,不肯多说一个字。可是那情态分明又说明了所有。随即室内的烛火忽的灭了,随着低低的喘息声,温度却急速升了上来…… 经过这夜的开诚布公,两人更是亲密,如胶似漆。简葵渐渐的放下了之前的忧虑,全身心的依恋着他,开始考虑若是真的嫁给周磐,与他长相厮守,其实也未必不好。 褚老见二人不再别别扭扭,更是高兴,只等着抱孙子而已。只九斤不满意自己看好的媳妇被伯父抢走,但是又无可奈何,便日日缠着茵茵去了。 每日周磐出门,简葵便帮着做些家务,教九斤读书功课,认识些药草,日子倒是过得知足惬意。她暗暗想着,如果能一直这样安静平和的生活下去,倒是一桩幸事。可是眼下时局未定,如何安心? 又过了几日,这天正是褚老按照惯例,下山义诊的日子,简葵正要送他和九斤出门,便见有山下的村民急急的赶来求助方其致,说是山下的猎户上山打猎的时候,被野猪所伤,危在旦夕。方其致忙收拾了医箱要去,褚老止住他说:“把九斤带上,这事你一个人怕是做不来,九斤已是懂些医术,可以从旁协助你。” 人命关天,方其致也来不及多说,带了九斤匆匆而去。褚老见他们远去,便躬身背起医箱,正待要下山,简葵看他身形佝偻,想着这下山路远,他一个老人家无人陪伴,着实不放心,忙拦住说:“爷爷,你且等一下,今日下山让小葵陪你去吧。” 褚老慈爱的笑道:“无妨,你看爷爷虽老,腿脚还算中用。你便乖乖待在家里好好歇着便是了。” 简葵知道他心疼自己是女孩子,怕她走不得山路。但是她又着实不放心这样一个老人独自走半日的山路进城,于是灵机一动,嘟起嘴说:“爷爷,我自己在家里十分憋闷,就让我陪你进城去放放风嘛。”说毕,又摇晃他的袖管,撒起娇来。 褚老无奈一笑,说:“也罢,你便随我去吧。只咱们祖孙俩却是不行,你一个小姑娘出门若是出了意外,我在磐儿那里无法交差,便让郑家小哥跟着我们吧。” 话音刚落,郑献却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上前作揖道:“听凭褚神医吩咐。”说完,伸手接过了他的医箱,一副很自然的架势。 简葵愣愣的看着他,问:“郑献?你从哪来的,难道你……你一直在那?” 郑献恭敬道:“主子爷命我等日夜守候在此,保护褚老与姑娘的安全。” 日夜……?我等……?看来四周蹲守的暗卫还不止郑献一个。等等,那岂不是自己白日的一言一行都在周磐的眼皮子底下了?简葵一阵头疼,又看向褚老:“爷爷,您也知道他们守在这?” 第120章 又见嘉合 褚老很自然的点头说:“磐儿做事一向如此。”简葵顿时哑口无言,是啊,是自己想得简单了。他住墨金山庄的时候,里里外外门禁何等森严,如今住这四面漏风的小院,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来不及理论太多,她疾疾的回房换了男装。茵茵从自家主子爷那里得到的命令便是要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如今看她出门,如何能轻易放她?既拗不过她,也只好换了男装跟着出来,跟着几人下山而去。 郑献见了茵茵穿着男装,干瘪削瘦的身材更像个身量未足的小男孩,便低低的嘲笑道:“我说你这丫头,素日难道姑娘都不与你饭吃,怎的这样面黄肌瘦,难民一般?” 茵茵涨红了脸,看看前头走着的简葵与褚老正轻快的聊着天,并未注意到自己二人,便瞪了他一眼,说:“那也比你这样壮硕如熊的好!” 郑献听了,不由得干瞪眼半日,才说:“姑娘家家的,还这么凶,你不知道,我这般才是有男子气概的。” 茵茵不屑的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说:“主子爷才是有男子气概的,你?还是省省吧。” 郑献心说这小丫头素日都是温顺的兔子一般,今日怎的这样伶牙俐齿?被她抢白了这几句,一时拿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好挠挠头说:“主子爷乃人中龙凤,自然是我等不敢比的。你一个小丫头,也敢肖想主子爷不成?” 茵茵听了这话,气红了脸,说:“我只是一个末等奴才,岂有不知道自己本分的?你说这话是何居心,岂不是害我?” 郑献自知失言,忙忙的上前百般道歉,茵茵只是不理,板了小脸快走两步,上前扶住简葵的手臂,不再搭理他了。他也只好悻悻的摸了摸鼻子,默默的跟在后面。 四人很快就进了城,只见城里一如既往的热闹,行商坐贾叫卖不绝。简葵如今男子打扮,并没有任何不便之处,因此颇为坦然的走在人群中,与上次进城不同,这次充满了轻松。送了褚老去墨家医馆坐堂,她便呆呆的坐在内堂等着。褚老看她百无聊赖,便说:“小葵,你难得进城一趟,便出去逛逛吧。只不许走远,让郑家小哥跟着,累了便回来。” 简葵一听,如蒙大赦,忙带了茵茵和郑献出门。茵茵仍在生郑献的气,郑献也只好搜肠刮肚的想办法来讨好她,见这出门的机会,自是不会放过,两个人在简葵背后咕咕唧唧的低声拌着嘴,倒是让她十分清闲,自得其乐的走在前面,慢慢逛着。 走了不多时,只见前面有一幢雕楼高高耸立,装饰华美,门上有一匾额写着“金缕翠玉楼”五个大字。她想起来这边是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了,之前送到客栈的首饰便是十分精美,她很喜欢,可是中秋夜宴戴的那套被范江绑架的时候,拉扯之中失落了,想想着实是可惜。 如今到了这个门口,自然是要进去开开眼的,于是她便拾步上了台阶。门首站着的小二是惯会看人的,如今一眼便看出简葵是女扮男装的了,忙殷勤的迎了进去。 甫一进去,简葵便是震惊无比。只见店内极为宽敞高阔,装饰华美不说,那铺满柜台的锦盒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子为它们发狂。每个锦盒都打开着,里面的首饰都精美异常,折射着缤纷的光彩。她虽不懂,却也能看出来所用皆是宝石金玉等物,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店内已有五六个衣着华贵的妇人带着仆婢在挑选首饰,另有几个小二在殷勤的招待着。她自知囊中羞涩,又不好立时退出去,只好强作淡定,怀着参观博物馆的心情,一路看了过去。 那小二看她面上毫无波动,不由得内心暗度:“莫非此人看不上这些凡品?”又看她皮肤细腻雪白,气度高华,且又带着仆婢,便知不是普通人家,忙殷勤道:“这位客官,这一楼若是没有看上眼的,还请二楼雅室稍坐片刻,小的取来上品与您过眼?” 简葵一听,不由得一阵尴尬。想说一楼这些我已是买不起,到了二楼岂不得卖身在此才行?正要拒绝,忽听门外一阵喧嚣,有车马喝道之声。店内的小二与妇人们纷纷朝门外望去,只见门口人影一闪,便进来了一个锦绣华服的紫衣女子,身后又跟着五六个丫鬟仆妇。 看到那人的一瞬间,简葵浑身一僵,楞在当场。心里暗暗叫苦,这是什么情况,冤家路窄么?原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嘉合公主。她此刻虽是身着男装,却没有做过分的修饰,熟悉她的人自然一眼便能看出来的,这嘉合……对她有几分熟悉呢?况她身后那几个丫头,个个都是熟面孔,如何躲得过? 她兀自在这紧张万分,不想嘉合公主进来后,却是无心多看一眼他们,只倨傲的扫了一眼屋内的几人,并未留意,转身便往二楼走去。那丫鬟自然也是眼高于顶,不屑于多看这些普通顾客一眼的。只有掌柜的,已是殷勤的跟在后面,小心的陪着笑,问:“贵人今日莅临,着实有失远迎了!” 嘉合一边上楼,一边头也不回的问:“先前本宫让人来要的那些首饰,可都得了?” 掌柜的忙点头应道:“俱已得了,正打发人这两日便送去府上。” 嘉合点头,又问:“前几日墨金山庄的周大当家派人预定的那副头面,可也得了?” 听到这几个字,简葵一惊之下抬起了头,幸而嘉合背对着她,并未看到。看到嘉合顿住脚步,缓缓的转身,她又忙忙的低下头,佯装看首饰避开了。 掌柜的面露难色,说:“这……” 嘉合冷冷的睥睨着他,说:“得了便拿来,莫要在本宫面前支支吾吾。” 掌柜的擦着冷汗道:“那边的人说,这套头面乃周大当家交代过,要成婚之用,需慎之又慎,待得了,他会亲自来取,不许交给别人的……” 第121章 他与嘉合公主要成婚了 嘉合听了这话,不怒反笑道:“你这老贼,何必这样不知变通?这头面乃是驸马的心意,更是本宫出嫁的头面,本宫便是先睹为快,又有何妨?” 说毕,心情极好的用手指点了点掌柜的,说:“快些拿来,莫让本宫久待!”转身上了二楼,进雅间去了。 待她的身影一消失,下面的几个妇人纷纷开始低低的窃窃私语起来。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问:“听说嘉合公主下月便要成婚了?” 另一个三十多岁,带着一个十岁左右女儿的年轻母亲也凑过去,低低的说:“可不是,听说前些日子公主日日去墨家客栈,与那周大当家的已是……”不待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只见她正瞪大两眼听着,就对身后的仆妇说:“你且带大姐儿到后头吃些茶点来。” 见仆妇带着小姑娘去了,她才接着说:“已是成了好事,珠胎暗结了!如今皇上也知道了此等丑事,少不得赐了婚。” 四十来岁的妇人露出了然的笑容,说:“就说呢,堂堂一个公主,若要出嫁,怎的也要预备个一年半载的,如何便把婚期定在下月了?” 那小姑娘的年轻母亲讳莫如深的一笑,说:“若是一年半载的预备起来,那肚子里的,可如何等得?”说毕,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简葵三人在旁边听得已是一阵惊讶。所以,他……日日在外,不是忙着抓范成福之事,而是预备与嘉合公主的婚事?简葵把疑问的视线投向郑献。却见他忙低下头佯装专心致志的看自己的靴子。 简葵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她本来是信任周磐,他何等高傲,岂会与嘉合公主有染?但是赐婚之事,想来不是空穴来风。周磐日日在眼前,为何竟瞒得她滴水不漏?难道认真是要娶了嘉合公主不成? 正待要再问,只见那掌柜的托着一盘华丽的锦盒从后面转了过来,正要上楼,却被之前那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拉住,笑道:“掌柜的,既是公主的聘礼,想来定是精美绝伦,能不能通融一下,略略打开一下,让我等开开眼?” 掌柜的自然是一万个不肯,却被几个女人拦住,好说歹说,才肯把其中一个锦盒略略打开,取出一支步摇来,在众人眼前一晃,忙忙的又收回去了。 那一晃之下,自然是流光溢彩,引起一阵惊呼。别人还可,简葵和茵茵却暗暗的惊心不已。那步摇的造型何其眼熟!正是先前周磐送给简葵的“连理枝”,只不过如今已是纯金所造,那簪头垂下来的果实也变成了各色宝石珍珠,摇动之间光彩闪烁,真真华美异常,贵不可言。 简葵一阵头晕,茵茵忙扶住了她,说:“姑娘别急,待我去问问!”说罢便要往前去,简葵却一把拉住了她,说:“不要去!我此刻已是死人,若是让她的人看见,岂不麻烦,我们走吧。” 说罢,扭头便往外走去。茵茵也只好气得一顿脚,跟着出去了。郑献看着眼前的快步疾走的二人,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简葵向前走着,脑海里却不停的闪现那根发簪。想起当日他送自己这发簪时的情态动作,更觉心痛如绞。他即便是对嘉合无感,可为她打造这样的发簪,又把自己置于何地? 正恍惚间,竟没有注意到有一辆马车忽然在她身边停下了。随即一阵香风袭来,郑献十分警觉,忙上前一步,拦在她身前,看向马车。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精致妖艳的女子脸庞来。 简葵失魂落魄中只随便扫了一眼,立时浑身一震,背后都出了一层冷汗。这人何其熟悉,竟是自己那便宜庶妹,范荷!她难道不应该锁在墨金山庄的地牢里么,如何竟能在此招摇? 她倒也不是怕范荷怎样,只是前番撕破了脸,把她送到地牢,她此刻只怕巴不得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才好。如今自己身份又尴尬,冷不防被她看到,着实不想被范家人认出来罢了。 范荷和她隔着车帘静静的对视了一会,忽然一笑,柔声说:“原来,你还活着。” 简葵左右看看,这条街虽然宽阔,路上行人众多,但是却没有人会在意停在路边的一辆马车,于是也渐渐放了心,笑了笑,说:“姑娘敢是认错人了吧?我并不识得你。”说完,回头就往前走去。 范荷却三步并做两步,下了马车,撇下了跟着她的侍女,疾步追了上来。简葵知道她在背后,却佯装不知,继续往前走去。范荷快走两步,伸手拦在她的前头,轻笑一声,说:“呵,如今没有外人,你我之间就不必装了。范溪,你便是化成灰,只怕我也还是认得出你。便是不认得你,也认得你身边这位,墨金山庄鼎鼎大名的郑戎,只怕是你兄弟吧?” 说着,带着恨意的目光看向郑献。郑献无所谓的点点头,冷笑道:“怎么,在我弟弟手上没吃够的苦,又来寻我?” 范荷脸色一白,又由白转红,带着恼恨说:“你莫要得意,如今我已不是那个任你们拿捏的范氏庶女了。待我站稳脚跟,第一个除掉你们!” 郑献只是微微挑眉,并不理睬她,只是抱了双臂横在她与简葵之前,一副保护的姿态。 简葵这才正眼看她,却首先注意到她已是梳了妇人发髻。这才几天,她是何时嫁了人了? 范荷又看向简葵,冷笑道:“你倒是使得好一招金蝉脱壳,自己假死逃脱,如今竟好端端的站在这,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简葵皱眉问道:“你这样步步紧逼,到底待要如何?” 范荷嘿嘿一笑,逼近了她两步。简葵没来由的想要与她拉开点距离,便又后退了几步。范荷回头看看车夫与侍女,见他们听不见这边的对话,便低声说:“长姐别怕,我是来感谢你的呀!你虽是逃脱了,倒是成全了我。若不是把爹爹逼到这个份儿上,他如何会管我们母女的死活?如今你逃走了,他不得已只好拿我与太子换一个前程,倒是把我从墨金山庄那贼窝里救了出来。说起来,我还是要谢谢长姐你的。” 第122章 你我姐妹恩断义绝 简葵听了,不由得在心里暗忖,难道范成福果然去把她救了出来,送给了太子?只是墨金山庄岂有这样好进好出的?只怕是周磐顺水推舟罢了。 她忽然担心起来,若是范荷回去便告诉了太子,自己仍在这京城里,只怕之前的躲藏丝毫没有意义了。可是若是让范荷看出自己有回去与她争宠的心思,她必然是要避自己不及的。于是灵机一动,说:“果真么?如今你已是太子的人了?也是,太子得不到我,少不得让爹爹送了你这黄毛丫头来替代我,聊胜于无罢了。” 范荷听了,不由得大怒道:“范溪!你个贱人,自己活活把路走死了不说,还见不得我在太子跟前得宠?”说着,忽然好像想到什么好事一般,笑了起来,说:“如今,我可是太子的女人,日后他是要做皇上的,待他做了皇上,我便是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不成想过我会有今日吧?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简葵听了她这春秋大梦,不由得好笑。看这架势,她只怕也只是被太子豢养在行宫里的一个玩物罢了,连东宫也是没机会进的。更何况,太子那德行,如何争得过定王和周磐? 见简葵不说话只是冷笑,范荷也收敛了得意洋洋的神情,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还做着周磐会娶你的春秋大梦呢?想必你也知道了,皇上已是给墨金山庄的大当家赐了婚,不日便是嘉合公主的驸马了。你从太子行宫里逃走的时候没想到吧?要怪就怪你太傻,有太子在眼前,竟然白白的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我,临了,连个周磐的妾室都挣不上。那嘉合公主岂是个容人的,如今你只是个没人要的破烂货而已,还有脸活着么?你也有今日,真真让我痛快!” 简葵听她也提及周磐的婚事,料定此事是真的了。不免心内一阵翻腾,抬头看向范荷那张得意的脸,又不肯轻易露出萎靡的样子来向她示弱,便强撑着笑道:“你莫要得意,我当真无路可走,倒是可以再去求一求太子。只怕你不知道吧,太子今日肯要你,也是我前番在他面前夸过你的,说到底,你还是因着我的面子才有今日。勾引男人的狐媚手段我虽没用过,不代表我不会,略使出个一两招,只怕太子也是吃的。若我在太子跟前更得宠一些,再搬弄你几句是非,你猜你还能在太子跟前得站得几日?” 范荷到底容易激怒些,听了这话不由得当真,啐道:“范溪,你到底要不要脸!” 简葵无所谓的耸耸肩,表示自己不介意她的谩骂。 范荷见她一脸无所谓,往前踏了两步,直逼到简葵脸上,压低声音说:“你以为太子看得上你?莫说太子府,待下个月嘉合公主完婚后,你墨金山庄也是待不住的,只怕你只能哭着回你丽州县的外祖家了。不对,你外祖眼下也是奄奄一息,待他一死,我看你还有何人可靠,还笑得出来?” 简葵本是木着脸,带着几分戏谑在听着她的话,听到丽州县的外祖时,不由得扬起了眉毛,问:“什么?我外祖如今怎样了?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范荷看她终于露出急切的神色,才算是心里略略舒服了点,说:“我如何不能得知?那老家伙命不久矣,只可惜他这辈子只养了你这样没心没肺的外孙女。先是听说你被墨金山庄掳走蹂躏,又听说如今尸骨无存,暮年之人如何经得起这样的打击?白白为你忧思至此,不想你却还在此逍遥快活,我若是你,先一头碰死了!” 简葵虽不认识那丽州县的外祖,却也是知道先前极疼爱范溪的。况且,他之前也收留过范氏的家眷,可知是个善良宽容的老人,于是不由自主的,就代入了自己的奶奶,一时着急,也顾不上与她斗嘴,问:“范荷,你说的可是真的?” 范荷残忍的一笑,说:“我何故骗你?你爱信不信,反正他们是死是活,与我范荷无关。” 简葵忍不住怒道:“你们范家人到底有没有心?我外祖好歹还在你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过你们,你们不思回报就罢了,还这样不尊重,果然是忘恩负义之流!” 范荷却毫不介意,说:“我不像你,没有满口的仁义道德。罢了,我还要去挑选首饰,便不跟你在这废话了。你也听我一句劝,即刻便回丽州县去见你外祖最后一面,给他老人家养老送终,以后再也不要来京城。若是你不听劝……”她冷冷一笑,又说:“你若执意留在京城,还想着伺机勾搭太子,我不会再心慈手软!” 最后的几句警告,说得气势十足,说完后,又狠狠的瞪了一眼站在简葵身后的郑献,回头上了马车。简葵只木木然站在原地,没有看她一眼。直到她坐上马车,马车缓缓启动,路过简葵身边的时候,她才又掀起车帘,低低的对简葵说:“我们虽没有情义,到底还是姐妹。今日我就当没有见过你,放你一马,权当是我做妹妹最后的仁慈了。从今日开始,你我便恩断义绝。” 简葵回头看向她,淡淡的回道:“你最好是。” 说完,不再看她,径直向前走去了。 范荷也冷冷一笑,放下了车帘,马车辘辘的向前行去了。此刻,两张完全没有相似点的,美貌的脸,却有着一样冷漠的表情。 回去的路上,简葵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今天遇上的所有事,仿佛都在启示她,当下不能再这样,鸵鸟一般缩起头,留在京城了。 倒不是她怕了范荷,只是目今看来,皇上赐婚的事已是真的。冷静下来想想,周磐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不娶她,那势必要抗旨,引起一番纷争,想必现在他们尚未准备周全,只怕会落得下风。到时候周磐成了众矢之的,自己留在周磐身边的事更是隐瞒不住,到时候不但自己危险,若被人抓去,又成了他的拖累。她经历过被绑架的恐惧,此刻只求平安,还是早早避开的好。 第123章 还是你识大体 可周磐若是真的奉旨娶了嘉合……她微微苦笑,摇了摇头。这几个月的相处,她已是知道周磐不是那等肯摧眉折腰事权贵的人,可是为何还那般用心的去备了婚事用的头面? 罢了,罢了。终究是自己先不肯嫁他的,如今他要娶谁,自己又何苦在意呢?莫不如远远的避开了罢。 况且如今要回去也是名正言顺,周磐想来不会阻拦的。外祖父祖母把范溪辛苦养大,如今祖母已是去世,仅剩风烛残年的外祖父,既然让她占了范溪的身体,自然也当她回去尽孝的。 这样想定以后,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了归处。自从穿越来以后,第一次有了有家可归的感觉,虽然那只是个远方的,根本没有去过的地方。 等到褚老看完病人,郑献忙上前去提了褚老的医箱,四人又出城回家。一路上简葵闷闷不乐,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茵茵和郑献因知道原因,所以也不敢凑上前来开解,只默默的跟着。褚老见她如此萎靡,与早上出来时大不同,便慈爱的问:“小葵,你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简葵如梦方醒,忙强笑道:“爷爷,没事,我好得很,就是有些累了。” 褚老轻叹一口气,说:“我便说你今日不要随我下山,小姑娘家家的如何经得住这样一日的劳累?回去你便歇着,不许再劳动了。” 简葵看着老人家花白的鬓发,不由得一阵佩服。他都年逾古稀了,又辛苦看诊了一日,这样来回奔波都没有喊累,不由得一阵感动,说:“不是因为这样奔波累,是遇到一些事,心累了。” 褚老听了,微微的吃惊道:“哦?遇到何事了,说给爷爷听听,爷爷到底白活了这些年,或能帮你开解开解。” 简葵低下头默默的走了一会,说:“我今日听说皇上赐婚,把嘉合公主许配给了周磐……” 褚老一愣,站住了脚步,回头求证似的看了看郑献,郑献只是窘迫的点点头,不敢多说一个字。褚老沉吟了半日,说:“磐儿这孩子性格执拗,只怕不会屈就,他若不遵,便是抗旨……” 简葵忙抬起头,说:“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想,我想……” 看着褚老关怀的眼神,她心一狠说:“我想回丽州县的老家去。” 褚老听了,不由得皱眉沉思了一会,说:“小葵,你莫要着急,我们与磐儿商议一番,也许他自有一番道理。” “爷爷,与他商议,他定然不肯的。您也知道他的脾气,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是我如今日日待在他身边,到底显眼。若是被那起子人知道了,抓了我去拿捏于他,岂不是他的累赘?莫不如趁现在远远的躲开了去,他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后顾之忧。” 褚老听了这话,倒是有道理,也跟着点了点头,说:“小葵,不想你竟这样识大体。” 简葵心里默默的吐槽,我分明是胆小好吗…… 褚老接着说:“那你也不必回丽州县的老家,墨金山庄在京郊有的是产业,不拘哪一处,藏一个你还是小事。何必这样长途劳顿?” 简葵听他松口,便又担忧道:“我要回去还有私心,我自小是在外祖家长大,外祖父祖母疼爱我如掌上明珠。今日我听说我外祖已经病重,十分担心,想回去侍奉汤药,好好的陪他老人家一段时间,说不定老人家见了我,还能好转呢。” 褚老听了,不住的点头,说:“你是个好孩子,想来你外祖父必然思念你的。我虽不是你亲爷爷,见了你也欢喜,莫不说把你抚养长大的老人家了。这样说来,你倒是理当如此的。” 简葵感激的点点头,上前抱住褚老的手臂,撒娇说:“爷爷真好,我回去后定然时常想着您。” 褚老却没有轻松的样子,依旧是眉头紧锁,说:“可是,只怕磐儿不会同意……” 简葵噘嘴撒娇道:“那就要看爷爷的本事了,您是长辈,他素日还听您的话,请爷爷为我游说他,可以嘛?” 周磐依旧是晚上才回来,正欲推开院门,只见黑暗中忽然闪出一道人影。他看出那是郑献,只是淡淡的问:“何事?” 郑献唯唯道:“主子,今日……今日姑娘下山进城了。” 周磐忽的转过脸,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问:“我前番怎么交代的?” 郑献头一缩,忙道:“主子爷交代万万保护好姑娘,可是姑娘执意要去,属下如何敢拦?” 周磐皱眉道:“那可是遇上什么事?” 郑献一狠心,一咬牙道:“我们在金缕翠玉楼碰上了嘉合公主,虽没有照面,但姑娘……姑娘已是知道了赐婚之事。” 周磐听了,并不愧疚担忧,只淡淡的点头,沉吟了一会,挑眉问:“她……怎么说?可是非常生气?” 郑献挠挠头,心说怎么主子爷好像很期待姑娘生气一样?果然主子的心思你别猜,只好照实说:“姑娘……什么也没说,带着我们就出去了。” 周磐不由得一僵。她什么也没说?她当真丝毫不介意? 他紧皱眉头,举步就要往房内走,却被郑献叫住。他不耐烦的回头问:“还有何事?” “要说生气,我们后来又遇上了范家那个庶女,倒是说了几句,姑娘这才真的动了气。” “范家庶女?她说了什么?”周磐冷冷的眯起眼睛问。 “无非还是挑弄是非,借主子爷的婚事嘲笑了姑娘一番,姑娘倒是还能应对,只是后来那庶女又说了丽州县郭家老爷子病重的事,姑娘怕是勾起了思乡之情,属下看她回来的路上都是闷闷不乐的……” 周磐点头说:“郭老本是她外祖,听说又是极疼爱她的,如今病重,她担心也是有的。只是如今我已安排了郎中在照看着,这便说与她听,应当可解她的忧心了。” 说毕,正要抬腿往房内走,郑献又伸手拦住,眼看自家主子已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忙低头说:“爷,褚神医交代您若是回来,先到他房内一趟,他有事要与您说。” 周磐回头看了看简葵房间透出的温暖烛光,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神情,这才回头朝褚神医房内走去。 第124章 她怎么敢把我赶出来 简葵托着腮坐在桌前,定定的望着烛火发呆。桌上堆了一大堆的衣物首饰,胭脂水粉的,茵茵正在一旁收拾。忽听房门吱呀一声响,她便抬起头来,只见周磐脸色阴沉的站在门口,一脸郁郁之色。简葵明白褚老已是和他谈过了,便微微一笑,朝茵茵道:“茵茵,你且去歇着吧,我自己收拾就好。” 茵茵忙向周磐行了礼,匆匆的出去,还顺手把门关上了。那架势,火烧屁股一般。 周磐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的盯着她看,那眼神里有说不清的各种情感。 简葵知道他不高兴了,忙讨好的一笑,问:“你……爷爷和你说过了?” “你当真是识大体得狠呐。”周磐却恨恨的开口说道,“你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不信我能保护好你?” 简葵知道这是触及了他可怜的自尊心,只好说:“我只是担心外祖父……” “你就不担心我?”虽说早就知道这个女人没心没肺又胆小,但是这般临阵脱逃,也着实让他恨得牙痒痒。 “你……你不是好好的么?我外祖父可是病重了,只怕回去晚了就见不到最后一面了!”简葵无语了,这幼稚鬼,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 “你外祖父不会有事的,我已是给他安排了郎中照看着,你回去也无益。”周磐赌气说道。 这下换简葵生气了,她瞪眼道:“你早知道我外祖生病了,却不告诉我?!周磐,你太过分了!” “你又不是郎中,告诉你何益?平白叫你挂心而已,我已是找了几个得靠的郎中照看着,如今无碍了,你放心。”周磐丝毫不觉得有所歉疚。 “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周大当家百忙之中还能有时间关心我外祖?”简葵讽刺道。 “你我之间没有这样生分的话。日后我们成婚,你外祖也是我的外祖,照顾是应当的。”周磐理所当然的说。 这不说还好,一说,立时让简葵想起嘉合公主赐婚之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我可高攀不上周大当家,你不日就要做驸马了,还是别在我这种人身上白费心思了,有这些功夫,不若多给新娘子打两副头面要紧。” 周磐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笑意,一把拉过她,轻轻的笑道:“你看到那头面了?你吃醋了?你闹着要回丽州县老家,其实是因为知道赐婚的事,跟我赌气,对么?” 简葵听了更是羞恼,奋力把他一推,说:“谁吃醋了?你要娶谁便娶,与我何干?” 周磐被她推开,却不减笑意,用一双温柔的眸子看着她。简葵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不由得涨红了脸,上前推着他的胸膛说:“周大当家请回吧,我还要收拾行李,就不招待了。”说着一路把他推到门外,哐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周磐又拍了两下房门,发现她已是从里面把门闩上了,一阵错愕。他真的戳中她的心事,惹得她羞恼成怒了么?否则她怎么敢?怎么敢把自己赶出来? 想到这,不由得一阵好笑,正欲放低姿态,和她好好的温存几句,可一转身便看到不远处站着茵茵和郑献,不由得一阵尴尬。 这两人又何尝不尴尬,本来正在偷偷的竖起耳朵听房内的动静,却眼看着自己的主子爷被赶了出来,惊了一跳,两人此刻都是一样的表情,瞪大着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如今被主子爷瞧见,又来不及收回,只得尴尬的对望了一眼。 周磐何等要面子,立时轻咳了一声,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回自己房间了。郑献和茵茵面面相觑,茵茵问:“主子爷……就这样回去了?” 郑献低低的说:“你等着罢,不到一盏茶,他必要出来的。”茵茵半信半疑的看了看他,又屏住呼吸看向二人的房门。 周磐回到房内,见房内冷冷清清,才想起这几日都是宿在她的房内。不想如今却被她赶了出来,况门口还站着两个看热闹的,如何拉得下脸回去?只好恨恨的瞪着两人相隔的那堵墙,恨不得把它烧出两个窟窿来。 只瞪了片刻,便想起自己答应了褚老,明日便送她走的。这一走少不得个把月见不到了,这如何耐得?于是咬咬牙,又拉开房门走了出来。 郑献和茵茵看到他出来,相互看了一眼。郑献更是露出那种“我就说吧”的得意笑容,正暗自眼神交流着,抬头一看主子,已是一张脸黑透了,吓得二人忙把身体转过去,假装聊天,不敢再看热闹。 周磐如何不知这二人正八卦的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狠狠的瞪了二人的背影一眼,转身敲了简葵的房门,低低的说道:“开门,我有话说。” 简葵兀自把包袱打好,佯装没听见,不去理他。周磐知道她听见了,耐心等了半晌,仍不见她来开门,直气得直瞪眼,可又无他法,只好又压低声音说:“你若不开门,我有话便隔着门喊了。” 简葵听了这个,气得直咬牙。此时时辰不早了,褚老和九斤等人都已睡下了,若是真与他吵闹起来,岂不笑话?于是只好走到门口,对外面说:“有话便说!”说着,便打开了房门,却不让他进去,只拦在门口瞪着他。 周磐见她开了房门,逆着光线只看见她一双明亮的眸子如同小兽一般,凶狠狠的瞪着自己,心底更是一阵柔软,伸手不由非说就抱住了她。 简葵被他冷不丁的闷在怀抱中,心中正恼怒,哪里肯依,立时挣扎起来。周磐却不容她挣扎,一把抱起她走进了房内,并用脚把房门踹上,挡住外面八卦二人组的好奇目光。 简葵鼻腔内都是他那熟悉的皂角混合麝香的好闻味道,心已是软了,嘴上却毫不放松,低喝道:“你放我下来,你又有什么话,快些说了!” 周磐低低道:“我想说的,只怕一时半会说不完。” 随即轻柔地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贴了上去,说:“既是你明日要走,今晚便许我多待一会,好吗?” 简葵见他如此卑微,轻哼一声,把头转到一边不去看他,却听他在背后轻轻的说:“这次我不得不允,但是你给我乖乖的在丽州县待着,等我去接你。” 第125章 丽州县 褚老对简葵此次回去做了万全的准备。虽然周磐已是派了郑献带着一队武功高强的暗卫随身相护,他仍是不放心,又让方其致随行,到了丽州县可以帮郭老爷子好好看诊一番,再回来报与他知道。 简葵听了,自然是感动不已,抱着褚老的手臂又是一通撒娇,惹得他开怀大笑。方其致素日也是羡慕师父四处云游,有此出门的机会,自然是情愿的,也去备了行李来。 只有周磐,虽然勉强接受了她回丽州县的事,却没想到此行竟有方其致作陪,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竟有他日日伴着简葵,更是妒火大炽,因此听到褚老说了此事,竟恼怒的拍了桌子。 方其致闲闲的看着他,道:“大当家的何必如此生气,你若是有医术,也可跟随前去啊。” 周磐狠狠的瞪视着他,说:“方道士,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简葵在旁边已是撅起嘴,皱眉道:“周磐,不许你这样说师父!” 方其致却不放弃一切挑衅周磐的机会,微微一笑,说:“大当家的,这是我师父给我的差事,叫我护送我侄女去的。你是快要做驸马的人了,就别再操心我们的家务事了。莫说我行事坦荡,便是我打了什么算盘,怕也与驸马无关吧。” 显然,他也是听说了此事的。 见两人又拌起嘴来,简葵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站起身出去了。 九斤正抓起一个包子在啃,听了这话大吃一惊,说:“什么?周伯父要做驸马了?” 方其致斜了他一眼,说:“小孩子别问大人的事。” 九斤不甘心的说:“这不是大人的事,这是我九斤的事!若是周伯父做了驸马,我是不是可以娶小葵姐姐做媳妇了?” 周磐黑着脸,狠狠的剜了方其致一眼,然后对九斤说:“你这辈子都别想。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别想,吃你的饭。” 九斤最是畏惧他的黑脸,只好瘪瘪嘴,放弃了挣扎,又啃起包子来。 待所有人都吃过饭,把简葵等人送出门来,九斤却第一个不肯了,上前抱住简葵的大腿,流泪道:“小葵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周磐黑着脸,把他从简葵身上拽开,说:“小不点,离远点,不许你碰她。” 九斤哭得更厉害了。简葵无奈,只好半蹲下身子,轻抚着九斤的脸说:“九斤是大孩子了,姐姐走了是回去看自己的外祖父了,还会回来的。”说着,又絮絮叨叨的交代了一通,才辞别了褚老和九斤,下山去了。 因着院子前面的山径狭窄,通不得马车,只能先步行或骑马一段,到了宽敞处,见早有一辆颇为宽大的马车在等候了,茵茵便先上了马车,安置行李等物,把简葵与周磐落在后面。 从院内出来走的这一截山径不算长也不算短,周磐却不发一语,只默默的跟在简葵身后,一双眼睛只钉在她的后背上,再不肯挪开,此时眼看分别在即,如何舍得,抢步上前来,拉住简葵的手,上上下下的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烙印在眼中一般,半晌才说:“你且给我乖乖待着,等我事了了去接你。” 简葵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却无法回应他。等他事了?是与嘉合公主完婚之后么?她讽刺一笑,挣开他的手,回头上了马车。 因着这一路需要两三天时间,因此这马车上物事安排得颇为细致。茵茵陪着简葵坐在车内,方其致则骑马随行。简葵进了车内,只见里面已是铺设了宽大厚实的软垫,坐上去颇为舒服。 简葵坐定,又撩开车帘,深深的看了一眼周磐。他今日照例穿着一身玄衣,绣着暗纹,此刻也正肃然的望向自己。那幽深的眸子里是藏不住的情意,只是那情意,她此刻有些不懂了。她的眼前忽然闪现那根黄金打造的连理枝步摇,心内一阵黯然,毅然放下帘子说:“走吧。” 随着马车越走越远,简葵才落下泪来。这次分开与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处心积虑的逃走,而是她下定决心的离开。 她知道自己心已动,可是她仍要维持住清醒,生生的按捺住想要回头找周磐问清楚一切的心思,只压抑着,滴落了眼泪。 茵茵见她如此难过,也不敢劝,只好在旁边轻抚着她的后背,默默的陪伴着她。 到丽州县用了三天时间。这三天晓行夜宿,因着好些都是山路,虽马车宽大舒适,还是把简葵颠得七荤八素,头昏脑涨。想想现代的汽车,高铁,乃至飞机,再看看眼前贫瘠的山路,她忍不住在心里又是一阵哀嚎。 胃里一阵翻腾,她立刻冲出马车吐了起来。茵茵看着她伏在车边吐得黄胆水都出来了,心疼的说:“姑娘这直吐了一路,又吃不下东西,眼见着前面到了,且再忍耐一下。” 方其致驱马赶了上来,见她如此,皱眉道:“小葵,待会到了,我与你开些药吃吃。你这车马劳顿,又兼水土不服,总这样吐下去恐伤脾胃。” 简葵苍白着脸,勉强一笑说:“师父,不用担心。我这种情况在我们那里叫晕车,算不得病的,到了家休息休息就好了。不过看着这前面还是山路,不知道还有多远才能到?” 这马车夫也是墨金山庄的人乔装,此刻便恭敬道:“再有半个时辰便可到郭老宅邸,姑娘看要不要下来歇息一会?” 简葵忙摇头道:“那便快些走吧,到家再歇息不迟。”她可是受够这路上的颠簸了,这几天坐马车颠簸得她晕头转向,即便是从马车上下来,她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在摇晃,脚步都虚浮无力了,长痛不如短痛,赶紧到了再说。 车夫听命,嘱咐她们二人坐好,便又驱动马匹,缓缓向前。果不其然,行了半个时辰左右,便见山林掩映之间,露出一座宅邸来。这宅子门户不甚高大,但颇为雅致,隔着围墙望去,之间里面树木荫润,屋舍俨然,飞檐斗拱,想来也是个当地的富户。 第126章 亲爱的外祖父 众人刚到门首,便见大门忽然打开,三四个背着医箱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纷纷摇头议论着。简葵见状,忙下了车,上前问道:“请问几位可是郎中?” 这几个男子看着面前的女子,诧异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你又是何人啊?” 简葵笑道:“我是这家的亲戚,今日来拜会郭老,不知道他病情如何了?” 为首的男子摇头道:“唉,这老爷子,听说我们是扈掌柜请来的,打死不肯让我们为他诊脉。我们都是郎中,又不是神明,如何能知道他的病情啊?” 说着,都摇头叹息着去了。 简葵疑惑的看着他们的背影,正不明所以,就听到马车夫低低的说:“姑娘,这扈掌柜是咱们的人。” 她听了更加迷惑了。正待要问,只见郭宅的老奴来关门,抬头看见门首这几人,顿时一愣。那老者擦了擦浑浊的老眼,又上下打量了简葵半晌,才失声叫道:“大姑娘!大姑娘是你吗?”说着,就跌跌撞撞的奔了出来。 简葵看他激动的样子,便知是这家的老奴了,忙上前接住,点头道:“是我,我回来了,外祖父怎么样了?” 老者激动万分,说:“大姑娘快些进去看看吧,老爷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这病啊,定然立时就好了!” 简葵听了,忙搀了他的手,随着往里面去了。郭宅的人口如今很稀少,统共只有十来个人,但是听说自家大姑娘回来了,都纷纷奔出来看,一个个都洋溢着热切的笑脸,简葵见了这一幕,便知道范溪自小在这里成长,定然是受到了很多的关爱,不由得也是一阵感激。 来不及打量这宅子内的布置,她只一心牵挂着老人家的病情,快步跟着老者进了正堂。正堂颇为阔朗,却空无一人,只听到里面有老人的咳嗽声。 与简葵一起进来的老者一进门,便颤抖着声音说:“老爷,老爷,大姑娘回来了!” 里面的咳嗽声忽然停了一下,随即更剧烈起来。简葵忙丢下老者,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进去,只见里间的床上半躺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家,此刻正挣扎着要起身。见她进来,顿时动作停滞了,上下打量着她。老人家显然是卧床有些日子了,已经显得神色枯败,精神不济,但是看清她以后,忙朝她伸出两只枯瘦苍老的手,老泪纵横道:“溪儿!溪儿你回来了!真的是你么?” 简葵被他的唤声感动,内心竟有了奇异的归属感,两行泪水就夺眶而出。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原来,这就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吧?眼看着老人就要下床,她忙上前扶住,颤声说:“是我,是我回来了!” 随即,两人便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方其致和茵茵站在后面看着这感人的一幕,不由得也动了容,茵茵也跟着低低的啜泣起来。 良久,郭老才止了泪,透过朦胧的泪眼细细看着自己的外孙女,见她虽仍是从前的轮廓,却已长大了许多,更添灵动可爱。只是看着脸色苍白,气色却不太好,又心疼道:“溪儿脸色竟这样差,这些日子,你受苦了!都怪你那不成器的爹,害苦了我的溪儿!” 简葵强忍着眼泪,微笑安慰道:“外祖父放心,溪儿没有受苦,这是回来的路上长途颠簸,没有养好精神,回来养两天就好了。倒是外祖父您,怎么这么不听话,不肯让郎中来看,岂不把病都耽搁了?” 老爷子听了这话,冷哼一声说:“我便是死了,也不愿沾那山贼的恩惠!我听说他把你掳了去,百般折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那山贼说的定然是周磐了,见外祖父咬牙切齿的恨他,简葵脸上的笑险些绷不住,忙找补道:“外祖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并未折磨过我,你听到的只是流言而已。他其实……其实对我很好的,我日后再细细说与你听。您看我今日好好的回来,就当放心了,我还带了个非常厉害的大夫来,让他给您老人家瞧瞧,也好叫溪儿放心,好不好?” 老爷子又狐疑的看了她一会,才看向她身后站着的方其致,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回头看看自家孙女,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微微一笑说:“溪儿不必忧心,我是前番听说你遇险,一时着急了。如今看你好好的回来,高兴还来不及,自然什么病都好……咳……咳咳……”说着,竟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方其致二话不说,跨步上前在郭老身上迅速的点按了几个穴道,果然立时便止住了那剧烈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咳嗽,随后他又淡定的搭上了郭老的脉门,专心致志的听着。简葵见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般,惊得瞠目结舌。她原来只是知道他的医术高超,却不知竟到了这般出神入化的地步,不由得便是一阵佩服崇拜。 方其致诊了脉,朝简葵点点头,说:“老人家身体尚好,只是急怒攻心,导致血不归经,因此定然有吐血之症,外人看起来甚为严重。况前番又不得诊治,因此竟把病情耽误了,如今要好,且要细细调理休息一段时日才行。” 简葵听了,自然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毕竟范荷都说了,他已是奄奄一息,捱不了多少时候了。如今听方其致这权威的论断,竟是于性命无碍的,自然更是高兴。 想来,范荷也是危言耸听,吓吓自己而已。这也正常,他们范家人何时盼过别人好? 方其致又与简葵说了一些郭老的病情等事,便到旁边正堂开药方去了。简葵这才又到郭老床边坐下,握着他苍老如枯树皮一般的手,想到自己的奶奶,不由得一阵感动,又哭又笑起来。 老人爱怜的抚摸着她的头,一如小时候一般,说:“溪儿,你这些日子都怎么过的?快说与外祖父听一听。当日你爹要接你去青州,我便不允。可是你爹说给你觅得了极好的人家婚配,这女大当嫁,我也是留不得你,只好随你去了,不想这一去,竟差点害了我溪儿,我如何不愧悔!” 说着,竟也洒下泪来。 第127章 错怪了山贼 简葵听了这话,便擦擦眼泪说:“外祖父,您不知道,这次害我的正是范家的人!”说罢,便把范成福为了巴结张统领,把自己许配给张秀春之事说了。老爷子听了自然又是急怒,破口大骂范成福不是东西。 简葵忙又安抚了半日,郭老才平静下来,捶胸顿足的说:“我早知你爹不仁,不想还能干出这样畜生的事!奈何他是你亲爹,你娘又早早的去了,我本不欲理他,可听说那山贼绑了你去,我急得了不得,却也无可奈何。我毕竟老了,没本事去把你从那火坑里救出来,可你爹到底认识不少青州的官吏,想来怕是有些门路,于是就收留了他们范氏一家,与他商讨如何救你出来。不想没有几日,他便偷偷溜走了,连你那庶母庶妹也叫山贼带走了。这下可叫我找谁去!” 说着,又是老泪纵横起来。 原来,郭家收留范家家眷,是为了救自己出去?简葵心底泛出一阵阵暖流。她从穿越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有家人惦记的,有家人牵挂的。她忙拿出手绢,帮老爷子擦着眼泪,说:“外祖父,莫要再伤心了,你看,溪儿不是正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么?” 郭老这才又止了泪,拉了她的手,说:“我溪儿定然是吃了不少苦的吧?你是如何从太子府里逃出来的?前些日子那范江忽然带着他娘李氏来投,说那山贼竟又把你献于太子,实实把我气得不轻,恨不得把那山贼千刀万剐!” 简葵听了,更是吃惊不已。她哪里知道范江趁周磐不在,偷袭墨金山庄,解救他娘的事,只知道那日范江绑了自己以后就消失了,周磐与定王在四处张榜要捉拿他的事。不想如今他竟果然解救了李氏出来?又想到在京城遇到范荷之事,难道墨金山庄真的把这帮范家的内眷都放出来了? 再想到范江不但绑架自己献给太子,又在此恬不知耻的污蔑周磐,直恨得咬牙切齿。她知道范江无耻,没想到他竟无耻到这般地步?正愁无处寻他,如今竟还自己贴了上来,还敢这样颠倒黑白,恨不得立时上去扇他几个嘴巴。想到这,她忽的站起身,激动的问:“范江?他来了?现在人在何处?” 郭老见她十分激动,只疑惑道:“说起来也怪,那日他带着他娘来投,我收留了他们,令他们暂且住在咱家的外宅里,不想前日家人来回说那范江出门去了,丢下他娘李氏在家。如今也不知道范江去了哪里,到现在也没有个音讯,倒是李氏如今还住在咱家外宅里。” 简葵冷笑道:“他娘在这,只怕他不会走远。外祖父,可否让人去盯着,若是他回来,立刻叫我知道,我有帐要同他算一算!” 见自己一向温顺可爱的宝贝孙女气成这样,郭老不由得疑问道:“怎么了,他……我看这孩子虽行事不稳重些,到底是范家的独苗,难道也如你爹一般不仁?” 简葵见范江已是把自己的外祖父都迷惑了,恨得眯起眼,道:“如他一般?不不不,只怕比他还要坏上几倍!外祖父,我要把此事实情告诉你,你万万不要动怒,身体要紧。” 说罢,便把自己如何被范成福丢下,让周磐给掳了去,又是如何被太子看上,被范江挟持,被范成福拿来邀宠之事,一一说了,中途不得不停下来好几次,因为郭老爷子过于激动,破口大骂范氏一家,还立时让人去把范江的娘李氏撵出自己家去才罢。简葵只得又十分安慰了她,说暂且留着李氏,引范江回来,抓了再说。老爷子听她这么一说,也只好暂时忍下满肚子的气不提。 方其致已然是开好了药,让下人去抓,自己正要出去,却听到里面简葵义愤填膺的讲述。他本是君子,不欲听人墙角的,但是又对简葵的身世十分好奇,于是便站着听了。听到后来,才明白简葵那日说的,被自己的父亲送给太子并非在说谎,只是事实不像他想的那样简单,竟还有这些曲折,不由得更是一阵同情怜惜。 简葵有意避开了和周磐的情感纠葛,只说大事,终于说到被方其致收留,得知外祖病重就赶回来看他,这时郭老才算松了一口气,叹道:“这么说来,我还错怪了那山贼了?” 简葵微微一笑,说:“可不是嘛,外祖父,若是他不把我掳去,只怕我现在已与那张秀春完婚,一生都毁了。如今只是被土匪掳走过,名声不太好而已……” 郭老爷子一听,责怪道:“什么叫名声不好?我的溪儿不必忧心这些,外祖父定然会给你找个不听信这些流言诽谤的好儿郎,肯好好待你的才放心。” 简葵笑着撒娇道:“外祖父不必为我操心了,溪儿不想嫁人,只陪着你罢了。” 郭老爷子听了这话,十分受用,笑着摸摸她的头,说:“话虽如此,岂有女孩儿大了不嫁人的?外祖父老了,照顾不了你多时,到底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才放心。我看今日这个方大夫人就极好的,又是你的救命恩人,不若……” 简葵忙止住他道:“外祖父还是好好休息养神罢,莫要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了!” 郭老只当她害羞,哈哈大笑起来。 方其致立在门外听到这里,不由得心神一动,怦然作响。他忙正了正心神,抬起脚,轻轻的走了出去。 晚上,简葵住回了范溪的闺房。她是自小就在这间房里长大的,一进三间,布置得倒是花团锦簇,还有不少刺绣等物,显然都是出自范溪的巧手。简葵自然不会,只是自惭形秽的膜拜而已。 书架上的书虽不十分多,但是也能看出范溪是识字的,且笔迹尚算清秀,至少比自己强多了,她赏玩着这一切,仿佛在了解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这里的一切,对于她来说虽然并没有什么记忆,但是身体却觉得无比放松和安全。 她张开手脚躺在床上,看着帐上的刺绣,忽然想起墨金山庄的生活来。虽然只是离开了个把月而已,却已经恍若隔世了。 方其致此行的目的便是帮郭老好好看诊,因此兢兢业业,为他调整药方,煎药,又为他施针,因此郭老竟很快就好起来了。而简葵也是难得有如此安闲的时候,也是得空便陪在郭老身边,跟他说话解闷,颇过了一段和乐安逸的日子。 第128章 古代也有碰瓷的 眼看着几日过去,郭老已经恢复得很好,可以下床了。简葵却因为水土不服,仍是没有食欲,早饭只陪着郭老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碗筷。郭老慈爱的看着她,又回头看看安静吃饭的方其致,笑说:“方大夫,你此次来丽州县,一直陪我闷在这家里,真是难为你了。这几日秋高气爽,倒是出门的好日子,不若你带溪儿出去走走。今日正是十五,正好县里有庙会,可要去看看热闹?” 方其致听了,抬起眼看了看简葵,见她充满了期待的看向自己,不由得莞尔一笑,点点头说:“晚生早听说丽州庙会热闹非凡,今日竟凑巧赶上,少不得要去凑凑热闹,只是……” 郭老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忙笑着摇头道:“我上了年纪,倒是看不了这热闹了,你们且去,若是看到有什么新奇玩意儿,给我带回来开开眼便是了。” 简葵听了,自然是高兴的无可不可,忙催着方其致用好了早饭,便套了马车出门,往庙会方向而去。 郭老在丽州县原是个大户,有不少产业,可惜半生只得范溪母亲郭氏一个独女,又早早去了,因此他们二老也是心灰意冷,只带了外孙女离城住着。如今这住处虽清净,倒是离城有个四五里,乘了马车,不多时也便到了。 这庙会果然是热闹非凡,卖吃食的,卖各种泥人儿、小手工艺品,还有杂耍说书的,让简葵这个现代穿来的人真真是开了眼界。她拉着茵茵挤在人群里,到处吃吃看看,当真是兴奋不已。 因为是在丽州县,没有太子那些人的威胁,她们便仍是女装打扮,再加上身材娇小,一瞬间就淹没在赶庙会的人潮里了。方其致虽是跟着,到底男女授受不亲,他不好跟得太紧,一时也被人潮冲散了。郑献本是带着人在暗暗的跟踪保护,这一晃眼就看不到人,自然是急了,立时命人四处散开,分头去找。 简葵和茵茵拉着手逛了一会,恍惚间好像看到前面有一人,竟十乘十像是范江。他不是丢下他娘逃走了么,又怎么会在此?想到这,她忙拉着茵茵跟了上去。 因着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们一时无法跟近,只能保持着一点点距离,又走了一会,只见前面有一大堆人正围着一个表演杂耍的马戏班子在看热闹,还不时的爆出掌声和叫好声。二人无心去看这个热闹,只是努力的试图穿过这堵人墙,去追范江。 谁知她们刚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从人群中钻出来时,迎面正走来一个六旬老妇,只见她衣衫褴褛,头发花白蓬乱,还夹杂这枯草。一张枯树皮一般的老脸与她迎面相对,倒是吓了简葵二人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谁知二人尚未碰到那老妇,便听她惊叫一声跌坐在地,随即便哎呦呦哎呦呦的痛叫起来。简葵一心都在前面的范江身上,便没有多想,礼貌性的弯腰问道:“婆婆,你还好吧?” 谁知那老妇却痛呼起来,叫道:“完喽完喽!老身要死了!老身好好的走着,哪里经得起你这样一撞!现下老身是走不了,只怕后半生都瘫了,你赔!”一边絮絮叨叨的嚷着,一边拉住了简葵的手,不许她逃脱。 简葵吓了一跳,再抬头看时,发现范江已是没有了踪影。正欲挣脱了去追,老妇身后的人群中忽然挤上来一个贼眉鼠眼,形容猥琐的男子,亦是衣着褴褛,形容枯朽,如痨病鬼一般。见了老妇坐在地上,慌里慌张的上前去扶她,嘴里问着:“娘,娘,你怎么了?” 老妇回头看到男子,哭道:“儿啊,为娘被这姑娘撞倒了,如今已爬不起来了,只怕以后就瘫痪了,为娘的命好苦啊!”虽嘴里哭着,手里却紧紧的拉着简葵的手不松。 简葵见这架势,心知遇上碰瓷的了,心里一阵气愤,原来古代也有碰瓷的?只不过和现代那些比起来,手段低劣了许多。她倒是不怕,只是白白叫那范江逃脱了,气得跺脚。 茵茵却不肯让她吃亏的,只上前用力一把拂开老妇的手,说:“你这老货,莫要胡诌,我们几时撞你来?” 老妇不妨被她拂开,忙眼明手快的又扯住茵茵的裙角,嚎啕大哭道:“这庙会这么多人,谁不长着两只眼睛?撞了我老人家却不想认账了?如今你们休想抵赖!”她那痨病鬼一般的儿子也忙上前,跟着她理论与茵茵起来。 她的声音虽然苍老枯哑,却是声调极高,加上四人正拉拉扯扯,果然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不多时,四周便围了一圈人,对着纠缠在一起的四人议论纷纷。简葵不想与她纠缠,就皱眉道:“你们想碰瓷我?没那么容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伎俩。既说是我撞的,如今咱们便去见官,让官老爷找了大夫来细瞧瞧便知。” 那男子却双眼一瞪,说:“见官就见官,你既撞了我娘,大家都看到我娘如今已是起不来了,你即便是到了官老爷面前,还能抵赖不成?只是我娘被你撞坏了,已是走不了路,如何去见官?这样吧,也不要多的,你且拿二十两银子来,我便与你罢休,背了我娘自去医治。” 简葵听了,冷笑道:“你口气倒是不小,如今讹诈一下便是二十两银子,真是狮子大开口。罢了,你若真想医治她,又何苦这么麻烦,不用你背了她去医馆,我有个朋友今日同来的,正好是个郎中。此刻正在后面,你且等一等,待他过来亲与你娘医治。”说毕,回头张望看看方其致赶来没有,不想四周围得人墙一般,哪里看到方其致的人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的说这母子俩是骗子,素日常在此行骗的;有的又说他们衣衫褴褛,形容枯槁,不像坏人,倒十成十的可怜。更有人议论这两个姑娘着实貌美,尤其那个小姐,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如今被他们这样纠缠,只怕不知道如何应对云云。议论的虽多,却无一人上前帮忙的。 第129章 属下来迟一步 这两人确是骗子,已是在这庙会上寻了半日冤大头了,前番正好看见她们主仆俩衣着光鲜,尤其简葵是个娇滴滴白嫩嫩的大家闺秀模样,又无家丁跟随,以为必能得手的。 毕竟素来这些大家小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难得出来逛个庙会,已是抛头露脸,再加上面皮都薄,不肯在众人面前丢丑的。被他们纠缠上了,便少不得要拿些银子来私了,他们依此而行,已是得手了多次。 此时听她说有同来之人,以为是她的托辞,只不管不顾的大声吵嚷起来,哪里肯丢下这到嘴的肥肉?那个老妇只紧紧的拉着茵茵的裙角不撒手,那个男子见状,则上前想去拉扯简葵。 正在此刻,忽然从人群中闪出一道人影,仿佛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电光火石只见,只见那个痨病鬼一般的男子已是凌空飞出去三四米远,重重的摔在围观的人群脚边,发出沉重的闷响,仿佛伴有骨头碎裂之声,吓得大伙连连后退不迭。 简葵尚未反应过来,只听茵茵一声兴奋的惊呼,道:“郑大哥!你何时来的?” 原来这赶来解围的正是郑献,他一路寻来,正好看到那男子上前去拉扯简葵,来不及多想,上前不由分说把那男子踢飞了出去。 简葵也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想起什么一般,奇怪的问:“郑献,你怎会出现在此?”如果没有记错,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几天前,在京郊方其致的小院里…… 郑献恭谨道:“主子爷交代在下等贴身保护姑娘的安全,今日却来迟一步,请姑娘责罚!” 简葵听了,心里漾起了微妙的安全感。原来,他竟一直派暗卫在贴身跟着自己……等等,那不就意味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么?所有的感动一瞬间消失殆尽了。 来不及再寒暄,那老妇撕心裂肺的哭声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只见那老妇哭着朝自己的儿子爬去,见自己的儿子趴在地上,疼的翻不过身,正惨叫着,那老妇心疼不已,朝他们哭叫道:“你们这些强人,为何要这般欺负我们孤儿寡母!难道要生生打死我儿不成?”说着想要伸手去拉起自己的儿子,又不知从何处拉起。 郑献冷笑道:“你这贼子,也不睁眼看看面前站的是谁?那胆敢用你的脏手去拉扯我家姑娘,如今便是死了,也是便宜你。” 老妇哭得更厉害了,说:“哪里有这样仗势欺人的,还有天理王法吗?你家姑娘撞了我不肯赔偿,你这恶奴又踢打我儿,我要去县衙告你们去!” 这一番絮絮叨叨的哭诉,让旁边围观的人不由得同情起他们来,纷纷对着郑献简葵指指点点。郑献只不理会,回头朝简葵说:“姑娘,此处人多眼杂,恐有不便,不如早些回去罢。” 简葵皱眉看着那对母子,说:“他们……” 郑献回头,用看垃圾一般淡漠的眼神扫视了一眼角落里哭嚎的母子,说:“不必管他们,我们走。” 那老妇用浑浊的眼睛回头看了一眼简葵,仿佛看到她的纠结,忙又膝行几步,拦在她面前,说:“打了人还想走?没那么容易,除非你把我老身一起打死才罢!” 旁边围观的人更是口口声声的讨伐起简葵三人来。郑献一向跟着周磐杀伐决断,何时受过这气,只冷笑一声说:“好,这可是你自找的!”说完便作势要抬脚,却被简葵一把拉住,回头对老妇说:“罢了,我本不想理你,只如今你儿子也受了伤,我便与你二十两银子,算作医药费,你快些走吧。” 老妇听了,不由得眼前一亮。看着周遭看热闹的人都同情自己,不想儿子挨了一脚,却有此结果,哪里肯善罢甘休,便得寸进尺道:“二十两银子是你撞了我,本就要赔我的,如今连我儿子也打了,没有一百两银子别想走!” 郑献一听,立时就要上前去一脚踹死这老妇算了,却又被简葵生生拉住,说:“郑献,不可!” 人群中忽然又传出一道清朗的声音,道:“诸位莫急,在下正是郎中,且来看看这二位的病情不迟。”说着,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出来,那纤尘不染的白袍,站在围观的灰扑扑的人群里,竟鹤立鸡群如同谪仙一般。 简葵定睛一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朝他微微一笑——原来是方其致赶了过来。郑献见他赶来,也便收了怒火,朝他微微一点头。方其致也朝他们微笑点头。 众人见了这般人物,自然是一阵嗡嗡的讨论声。他那飘逸的气质,赢得了众人没来由的信任,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他的诊断。方其致走到躺在地上哎呦连声的猥琐男子面前,只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上摸索了一下,说:“这位小哥如今手臂已然折了,若要去医馆接骨,确要几两银子的。” 老妇人本是呆立在旁,听了更是有了底气,说:“看看,郎中也这么说,快些拿了银子来!” 方其致淡淡一抬手制止了她,说:“你且先别着急,你既要一百两的看病钱,我如今帮你儿子要了几两,剩下的少不得帮你要出来。来,我帮你老人家看看。” 说毕,不由分说又用两根手指在她双腿上略按了几下,又摸了摸她的脉象,笑道:“前番说你已然被撞得残废,赔你一百两倒也不冤枉。只是依在下看,你老人家倒甚是康健,不像有病的样子。这余下的九十多两,若是你真想要,我倒是有办法帮你施针,叫你的病情够得上银子钱,何如?” 老妇一听,脸上不由得一阵青一阵白,嗫嚅着想辩解,方其致却已经不理她,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来,掏出一块白手帕细细的擦着手指,说:“你们二人在此行骗多日,官府正愁拿不着你们,如今正好撞了上来。既是你们一个不能走了,一个手臂断了,正好在此等候官爷们来了,抬你们去医治,岂不好?” 第130章 姑娘怕不是触犯了火神吧 他声音虽不算大,却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之间大家纷纷议论起来。那对母子听说官府的人来了,自然已是吓得如筛糠一般,忙互相搀扶着起身,正欲脚底抹油逃走,却被简葵拦住,说:“且慢,要不还是让郎中看看吧,这白花花的一百两银子不要了么?便是不要,你儿子手臂被我的人打折了的,这几两医药费我也是要给的。”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道:“这位姑娘莫要如此善心,县衙牢房里看病原是不要钱的!”一句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那母子已是臊得无地容身,只相护搀扶了,挤出人群去了。 众人又站着笑话了一会,看没有热闹可看,便也议论纷纷的去了。简葵这才朝方其致笑道:“谢谢师父适时赶来,救了小葵的急。” 方其致温和一笑,说:“你们方才走得也太快了些,一转眼便看不到了。今日原是我带了你出来的,若是弄丢了你,可如何是好?” 简葵嘿嘿一笑,忽然想起前番之事,忙回头朝郑献说:“郑献,我方才好像看见范江了,正是去追他,才与方大夫走散的。你们主子爷不是在寻他么,你快带人去看看!” 郑献却淡然道:“属下的任务只是保护姑娘安危,其他的事自有主子安排,不需姑娘挂心。” 简葵急道:“你日日跟随在你主子身边,岂会不知他正在追索范江?你不必担心我,现下我与方大夫在一起很安全,你且放心便是。” 郑献仍是不为所动,只恭谨道:“主子爷说了,属下只要护好姑娘即可。莫说是抓人,便是天塌了,属下也要为姑娘顶着,不许姑娘伤了一根汗毛的。”他心里清楚,那范江早就是一枚弃子,如今丧家之犬一般,杀了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何必花那心思去对付他? 简葵听了一阵无奈,对于周磐的性子,她也是了解的,只好直翻白眼,放弃了游说他的念头,自己伸头张望了一阵,哪里还有范江的踪迹?只好作罢,再回头一看,郑献仍是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想到暗中还有不少暗卫在盯着自己,也无心再逛庙会,只兴趣缺缺的说:“那我们便回去吧。” 今日奔波半日,简葵落晚伺候外祖父吃过药,便早早的回房歇息去了。虽然身上疲累,不知怎的,她却睡不着。即便睡着了一会,也是半梦半醒的,睁开眼便看到床前洒落了一地的月光,想起今日是十五,自然是满月的。上个月的今日,便是在定王府参宴,被范江掳走…… 想起此前情景,她更是烦闷,本以为回到丽州县能清净的避开这些恩怨,不想范江,李氏,郑献等人仍都在自己周围,哪里避得开?她又枯坐了一会,看看已是三更了,还是没有睡意。叹一口气,干脆披衣起床,悄悄的下地,到院子里赏月去。 今夜因有些乌云,所以月色不甚清朗。她在院子里的桂花树浓荫里坐了片刻,月亮便被飘来的一朵乌云遮住,瞬间漆黑一片。她兴趣索然,正欲站起身回房,却忽然听到一声类似鸟叫的声音,随即又是一声应和。那声音虽是像鸟叫,但断断不是鸟叫,是两人用口哨在应和交流。她心中警铃大作,忙顿住脚,隐在树下不敢喘一口大气。 又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又听到一声鸟叫的哨声,黑暗中,只见一道黑影从墙头跃进来,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如同一片飘落的树叶一般。此人落地后,径直朝她卧房主屋奔去,简葵已是惊得汗毛倒竖,却不敢出声,只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瞪大眼睛努力分辨着。 谁知那人却并不进去,只在门口停留了一刻,才转身潜到西窗下,那正是正对她床榻的位置。此时乌云飘散了一些,简葵借着月光,看到她的房门上赫然多了一把大锁——那人莫非想把自己烧死在屋子里? 正想着,果不其然,只见那人悄悄的掀开一条窗缝,往里掷了个什么东西,只见火光一闪,随即便熊熊的燃烧起来,隔着窗子也能看到里面闪烁跳跃的火光,渐渐有了物事燃烧的哔啵之声,一股浓烟飘了出来。 那人也不再停留,转身快走两步,纵身上了墙头,便消失在了黑暗中,远远的又听见一声鸟鸣,便没有了动静。 简葵只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房内火光越来越明亮,心底却是一片冰寒。如今自己已经避无可避,回了老家,安静待着,又阻碍了谁的事呢?还有谁要这样害自己?前番是胡娘子因着嫉妒,倒也算了。这次自己回来的尚算隐蔽,知道的人不多,难不成是范江?可是他娘还在郭家外宅,何必要一定害死自己呢? 她不敢动弹,生怕那人没有走远,脑子里飞速的想着这些事。终于等了半晌,她感觉无虞了,才贴着墙根躬身溜到茵茵房间门口,轻轻的推开了房门。因着茵茵自小便是奴婢,一向警醒着要去服侍主子,所以并没有锁门的习惯。简葵直接来到床边,推醒了茵茵,低声说:“茵茵,醒醒!” 茵茵正在酣睡中忽然被人推醒,黑暗中又看不分明,吓得正要喊叫,却被她一把捂住了嘴,说:“是我,茵茵别叫!” 茵茵听出是自家姑娘的声音,忙点点头。简葵这才松了手,急急的说:“快些穿了衣服出来,有人要烧死我!” 茵茵顿时懵了,哭丧着脸,一边从床边拉过衣服穿着,一边说:“又是用火烧?姑娘怕不是触犯了火神吧?” 简葵知道她说的是前番胡娘子用蜡烛害自己之事,想起她自从跟了自己,几个月来遭遇了两场火灾,不由得也一阵好笑,安慰说:“好了,快些穿衣服出去要紧,别抱怨了。” 主仆俩匆忙收拾好,从厢房跑出来的时候,正房已是一片火海了。只是火光烧的不甚大,外面的人还没有被吸引过来。 茵茵颤抖着问:“姑娘,郑大哥不是带人在门外守着么,怎么还有人能进来?” 第131章 到底是谁纵火 简葵看着那正熊熊燃起的火光,说:“只怕那人早就进来了,如今还在家里,且有个帮手做内应望风的。如今这角落里还算安全,咱们暂且躲一躲,等一会有人来救火了,咱们再趁乱出去。” 不待她说完,便听见外面脚步杂沓,随即十来个黑衣人便冲了进来,直往正房扑去。茵茵眼尖,一下子便认出为首的是郑献,忙叫道:“郑大哥!” 郑献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只见桂花树下立着两个素衣打扮的女子。他目力极好的,况有火光照应,一眼便看到其中一个是简葵,忙伸手止住后面跟来的暗卫,转头奔了过来,单膝跪下说:“姑娘,属下又来迟一步,险些……” 简葵说:“此时便不要计较这些了,你快去看看我外祖父可有危险。再检索一下府内人等,看看有谁可疑的。” 郑献一挥手,后面那些黑衣人便应声而去。 随即,又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墙上跃进,那身手竟十分敏捷,简葵见是方其致,便忙低低的叫了一声:“师父!我在这!” 方其致回头看到几人竟好端端的站在树荫里,不由得一阵愣怔。他睡梦中闻到东西烧焦的糊味,忙穿衣赶来,见是简葵的院子里火光冲天,心下早已凉了个半截。不想一进来,竟看到他们在此,心内一松的的同时,又不由得一阵诧异。 尚来不及多说,只听到外面人声渐起,郭宅这为数不多的家丁老奴都大呼小叫,呼天抢地的来救火了。随着一声巨响,小院的门被撞开,一众端着盆,提着桶的人们就冲了进来。 大伙儿本是牵挂着自家的姑娘,进来一看她竟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上前询问过后,便又全力救火去了。郑献回头看了看那火势,急道:“此处危险,你们且随我出来。” 几人走出院外,站在一处开阔地方看着众人来回救火。刚刚站定,郑献又一次面向简葵单膝跪地,道:”我等兄弟一直守在郭宅的大院外,日夜警醒,只怕一只苍蝇飞进来都难,不想如今竟有人有这般通天本领,在我等眼皮子底下纵火,是我们的失职,请姑娘责罚!” 简葵叹一口气,又把他扶起来,说:“此事与你无关,你若再这样动不动就跪,我只好传信与你主子,叫他把你召回去,以后对我再不可跪了!” 说毕,又眯起眼睛,远远的看着那火势,冷冷的说:“此人好似对我的院子十分熟稔一般,放火也是直奔我床榻而去。想来定然是趁白日我们出门逛庙会去,家里只有些老弱妇孺,他们便偷进来藏匿好,趁那时已然打探过我的卧房了。” 方其致在旁边沉默了不语,只打量了简葵,见她只在寝衣外披了一件刺绣花鸟的褙子,下面跻着室内穿的软底绣鞋,看似随意,却又不显匆忙之态,便忧心的问:“小葵,你是如何逃脱的?” 简葵微微一笑,说:“说起来也巧得很,我今夜不知何故,竟然失眠了,起来到院子里走走,不想竟躲过此劫。” 郑献也是后怕的说:“幸而姑娘今日警醒,若不然出了好歹,只怕我们兄弟也无颜回去……” 简葵安抚的笑笑,说:“放心,我这不是无碍吗?此事暂时也不必叫你主子知道,凭空又惹出不少事端来。” 方其致皱眉道:“小葵,此事不可瞒着安之,还需他去调查一番。我方才一路行来,四处皆无恙,只有你的屋子着火了,想来应当是针对你一个人的,你可有头绪?” 简葵困扰的说:“我怀疑是范江,但是他如今又有什么杀我的理由呢?” 正说着,郑献派出去的黑衣人纷纷回来了,都回报说郭宅内没有可疑之人。郭宅不算大,又统共只有那十几个老仆,如今都在院子里救火,十分好盘查。 郑献听了,忽然一拍额头,叫一声:“不好!”众人纷纷把目光望向他,他脸色凝重道:“方才只顾带人进来救火,门外便没有留人手。只怕这会纵火之人已趁乱逃了出去,再难寻觅了。” 简葵也是作如此想。但是既然纵火之人已经逃走,悔之晚矣,于是安慰道:“你不必忧心,他们走了也好,至少现在院子里是安全的了。你让你的人再去门口把守着,避免他们去而复返。” 郑献忙领命去了。 正说着,郑献派去看郭老的两个黑衣人又回来了,向简葵禀告说郭老无恙,刚刚被惊醒,听说这边走水,正要赶来。两人已是安抚了他,现在正请简葵等人过去问个究竟。 待简葵一行人到了郭老房内,只见他已是披了衣服站在正堂中来回踱步,见了简葵进来,便一把拉住,上下打量了好大会,才放心道:“我溪儿无恙就好,无恙就好!” 两人互相安慰了一番,简葵又说了自己是如何躲过一劫,老爷子才算放心,沉吟道:“既然这些人有备而来,可知窥探已久。如今溪儿在明,难保他们不会再来下手,咱们须得做些防备才行。这般,我明日便命人去雇些身强力壮的家丁日夜戍卫。” 简葵点点头,说:“外祖父所虑极是,可是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如今我已是被他们惦记上了,便是再多的防备,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他们这次只是放火烧我的院子,下次万一一怒之下把咱们郭宅都烧了呢?” 郭老一听,双眼圆瞪说:“凭他是谁,难道没有王法了不成,我看他敢!” 简葵叹气道:“外祖父,如今世道不甚平静,我这几个月来,经历过的事皆是以前不敢想之事。若这人真的不择手段……我只怕会连累外祖父。” 郭老责怪的瞪她一眼,说:“你这傻孩子,说的什么话!你我祖孙至亲,何来连累之说?倒是外祖父应当好好保护你,不叫你受这些惊吓的。” 说毕,回头看向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方其致,问道:“方大夫,依你看,如今怎么是好?” 第132章 你对那土匪有了情意 方其致微微颔首,恭敬道:“晚辈是外人,论理不该置喙您的家务事,既您如今问了晚辈,少不得要冒撞了。依晚辈看,躲躲藏藏不是办法,只有找出是何人在背后下手,才是个了局。” 郭老听了此话,回头看了看简葵,她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便叹气道:“这才安生几日,又有这档子事。如今不知谁下的手,不知从何查起啊!溪儿,你可有疑心之人?” 简葵皱眉道:“我方才疑心是范江指使人做的,但是细细想来又觉得不是……” 郭老听了,皱眉摇头道:“依你说,下手之人武功高强,且早有预谋,只怕不是范江。他前番带着李氏来投靠时,已如丧家之犬一般,哪里有这个能耐,支使这些人来做此事!况他如今有求与我,若是对你下手,岂不是自断后路?” 方其致也点头道:“昨日你不是在庙会上见到范江了么,他若要对你不利,昨日趁着人多便出手了,何苦等到晚上回来再放火,岂不麻烦?” 简葵又皱眉想了一会,忽然想到一人,于是抬头看向方其致。方其致也定定的看着她,似乎读懂了她话里的意思,问:“你是在怀疑……你那庶妹?” 简葵想了想,踌躇的说:“除了她,我想不到其他人。当初是她告诉我外祖父病重,我才急急的赶回来,她若是趁此机会对我下手,倒也容易。” 方其致听了,虽还有疑虑,倒也没有别的话说。 郭老在旁边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道:“难道我郭家掘了范家祖坟不成,偏生遇上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生生要逼死我的溪儿才肯罢休?” 方其致倒是淡淡一笑,说:“郭老不必如此动气,若真是她下的手,倒是简单了。” “如何简单了?她如今已是攀上高枝,在太子府内,可恨我便是再生气,也无法为溪儿讨个公道了!”郭老唉声叹气道。 方其致正色道:“您老不必出手的,自有人会为范姑娘讨个公道,您只管养好身体看着便是,只怕不日便要出结果了。” 郭老狐疑道:“谁?你是说……那土匪?” 简葵顿时脸红了,咕哝道:“外祖父,他……他有名字的,他叫周磐……” 郭老正欲发怒,看见她如此情态,忽然愣住,半晌才皱眉问道:“溪儿,你实话对我说,你是不是对那土匪有了情意?” 此话一出,简葵更是脸红,连旁边的方其致都有些尴尬,轻轻的咳了一声。郭老这才意识到有外男在场,问这个女孩子心事实在不妥,自己也是先干笑两声,说:“我说那土匪为何给我派了郎中来,我早说他无事献殷勤,果然如此!竟是打算我的溪儿呢。做他的春秋大梦,溪儿,你万万不可被他一时的虚情假意迷惑住了,土匪能有几个好的,一贯杀人如麻,翻脸便不认人的。” 简葵嘟嘴道:“外祖父,他不是那样的人……” 郭老恨铁不成钢的说:“哎呀呀,你才多大年纪,识得几个人?土匪若是好的,也便不会去做土匪了。你这是托付终身的大事,必要找个正经人的,远的不说,我看方大夫便极好的,身世又清白,为人又守礼,形容又俊俏……” 方其致在旁边更是尴尬的无地自容,忙站起身作揖道:“郭老实在过誉了,晚辈实不敢当。” 简葵忙替他辩解道:“外祖父,师父他是修道之人,早已跳脱出红尘是非了,并非你我尘世中打滚,溪儿岂敢对他有非分之想?以后再不可这样说了,看人家生气。” 方其致听了这话,倒是一愣。原来,她一直对自己礼敬有加,是因为自己修道? 郭老听了这话,只是哈哈一笑,道:“方大夫是修道,又不是出家,何谈跳脱红尘啊?罢了罢了,今日且不提此事,时候不早了,只说你这院子一时半会怕是住不得人了,快些叫人收拾了我那西厢房出来,今日且住我这里吧。” 茵茵听言,忙去西厢房收拾了床榻出来,安置了简葵。此时天空也渐渐的泛出了鱼肚白,简葵仍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干脆又坐起身,抱着膝盖发呆。茵茵睡在外间的榻上,听到里面的动静,便披衣起床,轻轻的来到她床边坐下,笑道:“姑娘可是吓着了?” 简葵叹气道:“你说我是不是命犯太岁,怎么才几个月,就被人烧了两次?” 茵茵安慰道:“姑娘别把这事放在心上,你看,虽然咱们被算计了两次,可不都是安然无恙的么?这便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简葵点点头,说:“可惜我那院子被烧了,范溪的所有东西,都没有了。”想起范溪绣的花,写的字,做的女红,如今全部付之一炬。她生活过的痕迹全部被抹杀,这个人便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她心里难过,只默默的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茵茵觉得她这话说的有些怪,却也不多想,笑说:“姑娘可不是多想了么,那些衣服首饰都已旧了,便是烧了也不打紧的,今日咱们再叫裁缝上门做新的,岂不好?” 简葵也只好收起这番感慨,点头赞同她而已。 第二日上午,忽见家人来报说,寄居在郭家外宅的李氏今日早晨无故失踪了,他们去看已是人去室空,便来主宅禀告一声。郭老听了不由得大怒,喝道:“如何便让她轻易的走脱了?” 那家人唯唯诺诺道:“老爷,小的见那门户皆是好的,也实不知她从何处逃脱的……” 郭老听了,也只好无奈的点头,让家人退下,才朝简葵说:“这帮无用的杀才,竟让他们都逃走了,要他们何用?!昨夜之事,本说与他们无干,不想今日竟逃了,反有几分可疑。可惜,可惜!” 简葵安慰道:“他们若是想要逃走,便是深宅大院也能想出个法子,咱们外宅又无兵士把手,只有两个老家人,想逃走还不容易?不过如今既逃了,也无法了,只能等墨金山庄的消息了。” 郭老仍是愤愤不平,却也无法,又破口大骂了一阵范家狼心狗肺而已。 第133章 范溪的小院 接下来的几日倒是相安无事,简葵也不出门,眼看天愈发的凉了,一发的让裁缝娘子来家里裁制了些新衣,其余也是守着郭老而已。 这两日都是阴雨绵绵,加上入了深秋,更是寒凉。这日晨起,方其致为郭老诊完脉,微笑着收了脉枕,说:“郭老恢复得极好,如今已无大碍,只需按方调理即可。” 简葵听了十分高兴,笑道:“太好了!外祖父定要好好养着,且要活到一百岁才行。” 郭老呵呵笑着,说:“还是方大夫的周全照顾,妙手回春,待我郑重的谢一谢你才好。” 方其致忙起身作揖道:“此乃晚辈分内之事,何敢望谢?老人家不必挂心。如今既是身体好转,晚辈今日便辞行回京,不再叨扰了。” 郭老一听他要走,哪里肯依,双眼一瞪,说:“这可如何使得?来丽州县这些日子,一直守着我这个老朽,不曾出去松泛松泛,且要消遣几日才许走。” 方其致自然是十分推辞,郭老便朝简葵使眼色,叫她帮忙说句话。简葵虽然知道老爷子想撮合自己与方其致,但是方其致千里迢迢来给外祖父诊治,实在是感激不尽,于是也开口道:“师父,京城又无甚急事,不必急于一时,便多留两日,在周围走走,看看这风土人情,也不枉出来一趟?” 郭老笑道:“正是正是,既是我已好了,不需你在此熬着了,尽可出去走走。溪儿,莫不如带着方大夫去咱们城西你那个小院里住上两日,何如?” 简葵听了此话,不知哪里有自己的小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不敢说不知,只好干笑着点头应和。郭老接着说道:“那院后山有一汪温泉,蒸得地气暖热,旁边颇有些奇花异草,老朽不太识得。方大夫莫不如去看看,说不定有甚珍奇药材,采了来治病救人,岂不是一桩功德?” 这话果然说到了方其致的心里。他一向是喜欢奇花异草的,即便不是药材,也要赏玩一番的,如今听说这个,自然有了犹豫之色。简葵心里更是憧憬欢喜,尤其听说是自己的小院,更要前去一探的,因此与郭老见他迟疑,忙又十分热情的相劝,他才应下再住两日启程不迟。 郭老因着高兴,立时叫家人来备车马,说:“溪儿这几日与我这个老头子住一个院子,也着实憋屈了。这些时日不回来,想来也是极想念你的小院,况你郑妈妈一直在那守着,想来也是十分的思念你。今日你便一发的收拾了东西,与方大夫去小住两日才好。” 简葵听了,担心的问:“您不跟我们一起去么?” 郭老呵呵笑道:“你那院子路远又颠簸,我这老骨头可不想劳累这一趟。况你那不成器的爹前番躲墨金山庄来人,在那住过些时日,你此番去了,把他的东西悉数给我扔出去,省得我看到心烦。你去后,我这边也可趁机着人把你的院子修缮一番,你道可好?” 简葵嘟嘴道:“外祖父这般撵我走,可是嫌弃我这几日住在这里,打扰你的清净了?” 郭老哈哈大笑说:“是了,你这丫头日日在我这聒噪,快些去几日,也好叫我清净几日罢。” 几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简葵自然也是憋闷多日,想去逛逛的,况且前番曾与方其致同居一所小院几日,如今还有下人跟随,倒也不算逾矩,因此便应了。 不多时,茵茵便收拾了行李来,与简葵坐了马车,方其致则惯常骑马跟随,几人出了宅子向西而去。 出来后,马车辘辘的走了一阵,越来越往山里去了。茵茵掀帘子四处看了看,朝简葵道:“姑娘,还有多时才能到?” 简葵摇头表示不知道。茵茵笑道:“这是姑娘的小院,如何姑娘还不知了?” 简葵忽然想起前事,郭老说范成福曾是藏在那院子里的,那岂不是周磐曾经盘问过她的院子?原来世事兜兜转转,都在一处啊。她笑道:“我若是知道,那时便不会进了地牢了。” 茵茵听了更是迷惑,挠了挠后脑勺,问:“地牢?姑娘说的是哪次啊?” 简葵听了这话,想起当日情景,竟如上辈子的事一般遥远,不由得失笑了。 马车又摇摇晃晃的走了多时,穿过一片极幽静的树林,便见一座小院掩映在重峦叠嶂里,如同摇篮里沉睡的一个婴儿。马车驶近了,才发现这院子竟如桃花源一般,四周皆无建筑,独它一座。 赶车的下人去叩了门,开门的是一对中年夫妻,见了简葵,那女人十分激动,上前一把搂住,便儿啊肉啊的哭了起来。简葵一时抱住,虽是不认识眼前的人,却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温暖之感。想起前番外祖父说过郑妈妈在此,想来就是她了。 她丈夫见两人如此,忙上前去劝解了半日,才把两人勉强分开。郑妈妈仍是含着眼泪,执手上下看着简葵,见她脸色红润,气色不错,这才放了心,再往她身后一看,只见一个形容俊俏,玉树临风的年轻男子含笑颔首,不由得上下打量半日,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和她丈夫一起把几人接进了院中。 待到屋内坐定,郑妈妈又拉着简葵的手,又哭又笑的看着她,说:“我的小溪儿,前番听姑爷说你被土匪捉去,可把郑妈妈吓坏了,如今能平安回来,真是托赖老天爷有眼。快些说与妈妈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葵只好简单的又把前因后果说了个大致,这郑妈妈亦是哭泣感慨了一番。简葵也慢慢的从谈话里弄明白了许多事情。 这个小院原只是山坳里的一块荒地,是范溪母亲郭氏未嫁时,听说此处有一泓温泉,便寻了来,十分喜欢。外祖父母极是疼爱母亲的,便给把此地买下,建了这个小院给她当作嫁妆。她常来居住几日,尤其到了隆冬,干脆住下不肯回家的。 第134章 夜袭 这郑妈妈,原来是范溪母亲郭氏未出阁时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大丫鬟,郭氏出嫁后,她便与自己的丈夫来此守着小院。范溪自小便常来这里,与郑妈妈极亲厚的,不是母女,胜似母女一般。难怪见了自己如此亲热,想到这,她心内一阵温暖,原来范溪竟是被这些人牵挂着的,纵使后来遇上范家的奇葩,倒也不算太凄惨了吧。 简葵自幼与奶奶相依为命,何曾体会过母爱?如今被郑妈妈搂在怀中,殷殷叙着别情,更是忍不住的眼泪往下流。郑妈妈又与简葵絮叨了一会儿,见方其致一直在旁默不作声,十分安静的含笑饮茶,才笑着擦了擦泪,说:“当日老爷便说,我家大姑娘的小院是要留给小溪儿作了嫁妆,不想我的小溪儿如今果然带了姑爷回来,妈妈也是高兴糊涂了,只顾着说话,怕是怠慢姑爷了?” 方其致听了这话,知道她误会了。第一次被人唤做姑爷,自然是羞得面红耳赤,却又不知从何解释才好。简葵忙娇嗔道:“妈妈误会了!这是京城的方大夫,是个神医,此次特来给外祖父瞧病的,外祖父如今大安,都是他的功劳。” 郑妈妈听了,狐疑的上下看了一会,仍是不信,只干笑一声,点头说:“大夫好,大夫好!想来这方大夫也是饿了,我与你郑伯做饭与你们吃。小溪儿,你便带这位方大夫在院子里四处看看,不许怠慢了人家!” 简葵见她仍是一脸看女婿的慈祥笑意看着方其致,知道她不信,但也无法,只好干笑着答应了,引了方其致到后面来。 这小院确实不甚大,只有八九间屋舍,倒是占地极广,郑妈妈与丈夫郑伯十分勤劳,已是开垦了许多田地来种了食蔬,蓄养了鸡鸭牛羊,把日子过得十分安逸。 再往后便是上山的台阶了,两人一边欣赏着秋日的美景,一边拾级而上,须臾转过一片山石,只见花木掩映之中,有一条羊肠小道,沿着路走过去,便豁然出现一泓温泉,正氤氲着热气,旁边更是郁郁葱葱,生长着许多奇花异草,更兼蝴蝶飞舞,如至蓬莱仙境。此刻因着深秋,层林尽染,枯叶寥落,倒是衬得这里如春日一般,更显景色醉人。 简葵见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是一声欢呼,跑了过去。方其致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赞叹一声,也跟着她踱了下去。两人如孩子般,先是探了温泉的水,又四处辨别花草,直到茵茵来唤他们吃饭,才依依不舍的下去了。 整整一个下午,简葵都与方其致在此消磨时间,在他的指点下,果然找到不少珍稀的药草,二人高兴得如孩子一般。 郑妈妈见两人如此,自然更是高兴。晚饭后便悄悄的来到简葵房内,神秘兮兮的把茵茵支使了出去,坐在简葵身边笑问道:“小溪儿,你与郑妈妈说句实话,这方大夫并不只是老爷的恩人罢?只怕老爷有意要成全你们?” 简葵听了,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说:“外祖父想差了,我与他真的清清白白,没有其他任何的非分之想。” 郑妈妈笑着白了她一眼,轻轻抚着她脑后的长发说:“我的小溪儿也该长大了,如今要为自己打算打算才好。我看着方大夫为人仪表堂堂,待你又温柔的,这样人一万个里也挑不出一个来……” 简葵知道她真心实意的拿自己当自己女儿一般,这样母女说体己话的场景,她从未有过,不由得红了眼眶,轻轻靠在郑妈妈身上,说:“妈妈,我有心上人了,不是他。” 郑妈妈一愣,忙回头问:“真的?是谁家公子?你何处识得的?”那情景,仿佛是一个忧心的母亲在盘问一个早恋的女儿。 简葵噗呲一声笑了,正待要解释两句,忽听外面有刀剑相碰,打斗的声音。正欲起身查看,只见茵茵猛的推开门跑了进来,把门从里面紧紧的插上,惊魂未定的说:“姑娘,有刺客!” 郑妈妈和简葵都是一惊,忙问:“怎么回事?!” 茵茵惊魂未定,抚着心口说:“我见这周围没有人家,方才出去与郑大哥他们送些吃食的,又说了几句话,就见一伙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出来的,正要翻墙进来,郑大哥叫我快些回来照顾你,插上门不许出去!” 郑妈妈疑惑的望向简葵,问:“郑大哥……是谁?” 简葵不知怎样和她解释,只好简单的说:“是……保护我安全的人。” 说着,忽然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怒气,想要出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要自己的命,自己这都躲到哪里了,还要这样紧追不舍? 郑妈妈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来一事,惊道:“不好,老郑还在门房,怕不会有危险吧?”说毕便要站起身,却被茵茵拉住,说:“郑妈妈,您别担心,我那郑大哥身手极好的,我们只需要安生躲着就行了。” 听着外面打斗声逐渐近了,简葵心里不由得焦灼起来。这个小院就这么几间房屋,那些人冲自己而来,只怕是躲不掉的。于是就凑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隙朝外望去。 一看之下,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来者甚多,皆着黑衣,郑献的人也是黑衣,在黑夜中打斗在一处,压根分辨不出你我。正在她努力分辨时,忽然前面人影一闪,跃出一道白色的人影,轻巧巧的落在自己门前,低声道:“小葵别怕,是我!” 原来是方其致来了。他竟有这样好的身手?简葵心里不由得一阵安定,忙打开门,说:“师父,你可要去帮忙?” 方其致伸手帮她把房门掩上,隔着门说:“区区几个蟊贼,怎是墨金山庄暗卫的对手?郑献的人尚能支撑,我在此保护你,以防偷袭,你别怕。” 简葵点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便安定了语气,问:“师父,你可知道刺客是何人?” 方其致浑身戒备,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前面的战局,口气却仍如之前的风轻云淡,道:“只怕和前番放火的是同一个主子,只这个院子甚是隐蔽,不知道他们如何得知这里的。” 简葵冷笑道:“只怕还是范家的人,这院子只有我那便宜爹爹来过,范江定然也是知道的。” 第135章 范江之死 说话间,门外的胜负已定,郑献已是刺伤了为首的刺客,捆了起来,剩下的死的死,伤的伤,还逃走了一半。 见了他们这狼狈的景象,简葵心里大快,打开了房门走出去。郑献的手下已是把那贼首提了过来,扔在她门口廊下。那人已是腹部中了一刀,正汩汩的流出鲜血来。简葵闻到那血腥味,顿时一阵干呕,扶着门框直吐了半日才罢。 方其致叫人把那贼首的蒙面巾扯下,简葵只看了一眼,那怒火更盛,往前走了两步,冷生问:“范江!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范家人,为何一定要这样苦苦相逼啊?” 范江已然失血过多,眼看就不行了,此刻却露出狞笑,道:“你作为范家的女儿,却投靠了山贼,背叛爹爹,背叛范家,还有脸活着?”说着,顺着他的嘴角流出鲜血来,更显得面目狰狞。 简葵不想与他理论,只说:“是谁让你来杀我的?前番在我院子里放火,也是你指使人干的?” 范江剧烈的咳嗽了一会,咳出一大口血来,吐在地上,又兀自笑了起来,说:“我今日是回不去了,便是让你知道也无妨。”说着喘了几口气,又说:“要杀你的人,并不是我,我……为了我娘……咳咳……我只能听命……” 简葵看他说话甚是艰难,担心他一口气上不来,忙叫人先给他松绑,靠在旁边的树上,才不至于倒下去,又回头朝方其致说:“师父,烦你帮他看一看?” 方其致却淡淡的站在她身旁,一动不动,波澜不惊的说:“不必再看了,他已是尚了要害,神仙也救不回来了。小葵,你有话快问,只怕他……就在这会了。” 简葵一听,不由得一阵恶心晕眩。忙强忍住,回头盯着他问:“是范荷要杀我?还是太子不肯放过我?” 范江已是陷入了一阵昏迷,此刻又略清醒了一点,声嘶力竭地说:“范溪……我们范家人虽恨你背叛……却并不想要你的……命,是你……是你非要和……和姓周的纠缠不休,嘉合……嘉合公主……”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大口血涌了上来,从他嘴里喷涌而出,随即,他便没有了声息,从靠着的树上缓缓的滑落了下去。 嘉合公主?!是她?!简葵心内震惊。这范家人不是太子一党么,何时又和琼王勾结上了?或者只是为嘉合一人卖命,此事周磐是否知道? 她冲口而出:“你说清楚,是嘉合公主要杀我?还是琼王的人要杀我?” 可是,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两步,正好清楚的看见范江那圆瞪又无神的双目,混着满脸的鲜血,如同地狱来客一般可怖,不由得又是一阵恶心干呕。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有人惨死在自己面前,作为一个现代人,着实是无法接受。她扶着旁边的廊柱又是一阵呕吐,直吐得苦胆水都出来了才罢。茵茵看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忙上前扶住,担心的问:“姑娘,你还好吗?要不要让方大夫看看?” 简葵有气无力的摇摇头说:“我没事,第一次见到死人,吓到了,师父,烦你照顾一下咱们这些受伤的兄弟吧。” 方其致也是一脸担忧之情,点点头说:“你且先歇着,待我忙完来帮你开副安神的汤药。”说毕,转头对郑献说:“郑兄弟,你让人把这些清理一下吧,我随你去看看兄弟们。” 郑献忙应了,让人抬了范江的尸首,押着那些绑起来的俘虏下去了。 郑妈妈和茵茵扶着简葵回到房内,安置在床上,茵茵又端了茶水来,喂她喝了几口,才算勉强恢复过来一些精神。这厢郑伯来打听了简葵无恙,才放了心,又下去帮着方其致照看伤员了。 郑妈妈看屋内重又安静下来,才忧虑的问:“小溪儿,你这半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嘉合公主又为何要杀你?哪里来的那些高手在暗中保护?” 简葵用手放在额头上,揉着太阳穴,烦恼道:“这事非常复杂,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才好……” 郑妈妈把她的手拿开,用自己温厚的大手帮她揉捏着,问:“你前番说的心上人,便是范江口中那姓周的?” 简葵心中一动,半晌,才艰难的点了点头。 郑妈妈想了想,又问:“那姓周的……可是前番绑走你的土匪?我听说土匪都是杀人如麻,穷凶极恶的,你如何能对那种人动心?” 茵茵不待简葵回答,便在旁边嘟嘴道:“妈妈,我家主子爷才不是土匪,他对姑娘可好了!” 郑妈妈惊愕道:“原来你这文文静静的小丫头,也是土匪的人?” 茵茵被她这么一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倒是简葵被她这样打岔,反笑了出来,说:“妈妈,他不是土匪,他待我极好的。” 郑妈妈撇嘴道:“既是待你好,为何又对你不闻不问,我说小溪儿,你莫要被那人花言巧语骗了。” 茵茵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了,插嘴道:“我家主子爷现在京城忙大事呢,这不派了郑献大哥带人保护姑娘嘛,如何说不闻不问呢?” 郑妈妈回头白了一眼茵茵,说:“你这丫头我素日看你倒好,怎么只向着你家主子说话?什么大事就把他忙得这样,丢下我小溪儿在这,受这样委屈。” 简葵回头看着郑妈妈半晌,才缓缓道:“他也许就要做嘉合公主的驸马了……” 郑妈妈一听,顿时怒道:“我把这个狼心狗肺的土匪!敢这样辜负我的小溪儿,他若是敢来,我必要啐他一脸的!” 简葵无语的看着郑妈妈,欲哭无泪道:“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郑妈妈恨铁不成钢的瞪着简葵,说:“你还在护着他?” 简葵好气又好笑的推着郑妈妈说:“好了,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妈妈不必操心了,我自己能处理好,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休息吧!” 郑妈妈还想说什么,看看简葵确实一脸疲惫,只好叹一口气,帮她掖了掖被子,叮嘱了几句,才站起身出去了。 第136章 他坐不住了 因着昨夜的突发事件,方其致与郑献直忙了半夜才罢,又不放心简葵一人在此,就暂且把回京城的事搁置下来了。简葵心疼暗卫们辛苦,便让郑伯收拾了房屋与他们暂住,郑献自然感激不尽,十分殷勤的去与郑妈妈夫妻搭话去了。郑家夫妇也是中年无子,如今看到郑献,一表人才不说,又是同姓,自然更加亲热几分,非常热络。 简葵担心郭老知道自己被行刺之事,再受惊担心,于病情不利,就跟方其致商议了,不许告诉他老人家。方其致斟酌过后,觉得十分有理,倒是郑妈妈虽十分不放心,但又拗不过她,只好依了。 眼见着东方既白,几人才算把一切都安置好,小院也是恢复了平静。简葵虽是受了惊吓,但是自从她穿越来这些日子,也算是见过了大风浪的,因此很快就把自己开解好了。方其致看她这一夜未睡,脸色十分难看,便拿出脉枕,说:“小葵,你气色不好,且让我为你切了脉,开些安神的汤药吃。” 她一向是最怕吃中药的,忙笑着说:“师父,我这是没有睡好,熬夜脸你知道嘛?不需要吃药的,睡一觉补回来就好了。眼看天都亮了,你也是忙了一夜,快些回去睡觉把!”说着,还打了个哈欠。方其致看她如此,也只好摇头失笑,收了脉枕,自去休息不提。 简葵到底是底子还算强健,直直睡了一日,到了第二日方觉好些。晨起看到外面天气阴沉,又飘落了丝丝的秋雨,简葵更是没有精神,只窝在床上不想出门。郑妈妈见她如此恹恹,想到她许是因为前夜之事而不乐,更是不放心,便劝她去后头山上泡一泡温泉。她看了看窗外阴冷的秋雨,想到那温泉的景致,忽然又来了兴致,便携了茵茵,往后山去了。 虽是下雨,但温泉的水着实宜人,泡进去便忘却了所有的烦恼。茵茵却是十分害羞,缩手束脚的不肯下来,她便随她在边上为自己撑着油纸伞,毫无顾忌的直泡了半日,直到茵茵担心她泡久了头晕,对身体反不利,百般劝说,她才依依不舍的回房去了。 这秋雨连下了两日,第三日中午方才放晴。午膳时方其致看简葵已是恢复了气色,便微笑道:“这泡了几日温泉,倒是养得气色好起来了。” 简葵笑着点头道:“是了,如此看来我娘亲倒真是一个养生达人了。” 方其致听不懂她的话,只好也笑笑,说:“如今你既好了,我也可以放心的回去了。明日我便辞了郭老,回京城去了。” 简葵皱眉道:“这么快?” 方其致点头道:“我来此也有半月了,从未与九斤分别这么久,想来他也是思念我的。”说毕,想了想,又问:“你可要与我一同回去?他定然更想你。” 简葵听他提及九斤,不由得露出温柔的笑容,说:“我也是想他,不过京城我是不敢再去了,万一让人知道我的行踪,只怕死无葬身之地了。” 方其致听了这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又说:“既如此,我便自行回去罢。下午我到山上采些药草带回去,你可要同我一起?” 简葵一扫之前的阴霾,点点头说:“要去,要去!我们多多的采了,你一同带回去,给爷爷去治病救人!” 一下午,两人都在山上采药草,因着这山在自家后院,便没有让茵茵陪伴,她就在院子里看郑献带人帮郑伯伯垦地。看到那些平素喊打喊杀的暗卫此刻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面红耳赤,却又兴高采烈的样子,茵茵不由得好笑起来。 郑献走过来,端起她晾在旁边的茶水,一扬脖便喝了个干净,回头看见茵茵正盯着自己瞧,不由得几分尴尬,问:“你看甚么?” 茵茵笑道:“没想到郑大哥也会做这些活计。” 郑献嘿嘿一笑,说:“我与兄弟从小就在墨金山庄长大,其实不曾做过这些。如今做起来,倒是比杀人畅快。” 茵茵听了这话,便笑起来,说:“既你喜欢这个,要不要回主子爷说了,以后便陪着我家姑娘在此,日日做农活?” 郑献白了她一眼,说:“你以为你家姑娘能在这待得长久?主子爷眼看就要到了。” 茵茵大吃一惊,问:“主子爷不是在京城么?” 郑献却只微微一笑,说:“范江行刺姑娘之事,你敢隐瞒?既是回报了主子爷,依他的脾性,听说此事,还能坐得住么?” 果然,郑献不愧是跟了周磐许多年的心腹暗卫,猜主子的心思那是一猜一个准。此刻,周磐正跟着郑献派回去报信的暗卫往这里赶来。从收到消息开始,日夜兼程,他已是两日不眠不休,才到了丽州县。此时虽身心俱疲,想到那个小女人就在不远处等着自己,还不知被吓得怎样,便又强打起精神来。出了丽州县往西,越行越幽静,他的心内不由得五味杂陈起来。 她走了半个多月,他也是思念了半个多月。她如今还好吗?她这个狠心的女人,有没有一时一刻想过自己呢?本想着此次自己与定王要做的事十分凶险,送她避开这一切也未必不好,但不想她离开自己,反倒接二连三的遇险。此番前来,定要把她带回到自己身边,说什么也不肯让她走了。 想着,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山坳的小院前。这地方何等的隐蔽,若不是有人带路,只怕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难不成这便是之前范成福隐匿的地方? 那暗卫站在院门口,长长的吹了一声口哨,随即听到院内有人回应,随即大门便咯吱一声开了。郑献带着几人迅速跑出来,看到自家主子爷,竟毫不吃惊,上前单膝跪地,恭敬的说:“爷,您来了。” 周磐翻身下马,边大步往院子里走,边问道:“她如今在何处?” 郑献身后的下属忙去接了他的缰绳,牵着马下去了,郑献则一脸为难的说:“姑娘正在后山上……”与方大夫在一起,这句话他无论如何不敢说出口啊。 可是他并没有为难多久,只听一个女声警觉的问:“你是何人?” 第137章 她和方大夫在一起 郑献回头一看,正是郑妈妈,此刻她正提着一筐青菜,从后院走来。看到自家院子里忽然多了一个身材伟岸,气势迫人,身穿玄衣,一身尊贵气质的年轻男子,不由得上前来上下打量着。 郑献一看她如此不客气,忙跑过去道:“婶婶,这是我家主子爷……” 郑妈妈听了,皱眉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你……就是那姓周的?” 此话一处,在场的暗卫脸都白了。郑献看着自家主子那黑沉沉的脸,忙拉郑妈妈的衣袖,朝周磐赔笑说:“主子爷,她……她不知道规矩,您大人有大量……” 郑妈妈仿佛也察觉到四周气场不对,也油然而生三分畏惧,可是想想自己的小溪儿那委屈的样子,不由得又来了一股底气,甩脱了郑献的手,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周磐如山的身躯面前,抬头高傲的说:“原来你就是那个把我小溪儿掳走的土匪,可算见到你了,我且问你,你来做什么?” 周磐被她拦住了去路,皱眉看向郑献,冷声问:“她是谁?” 郑献带着哭腔说:“主子爷,这是……看着姑娘长大的嬷嬷,郑妈妈。” 周磐点点头,沉声道:“我来带她回去。” 郑妈妈一听,气得无可不可,说:“回去?回哪里去?她一个未嫁女,这里就是她家!你凭什么带走她?” 周磐皱眉道:“就凭她是我的女人。” 郑妈妈气的连菜篮子都摔了,说:“好大的口气!你前番掳了我小溪儿去,还不知道怎么欺负她了呢,如今她好不容易跳出你这个火坑,我断不会让你把她再带走的,除非我死了!” 周磐咬牙道:“她和你说我欺负她了?” 郑妈妈怒瞪双目,说:“还需要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般始乱终弃是要遭报应的!你既攀上了那等高枝,便好好的做你的驸马去,为何还要缠着我的小溪儿?我家小溪儿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的正经女儿,断断不给人做小的!” 周磐听了此话,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的抿着嘴唇,昂然挺立着。虽没有说话,气场却着实是慑人。在场的暗卫纷纷把头低得不能再低,生怕不小心惹怒了主子,拿自己开刀。但是郑献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的,虽然已是被冷汗浸透了后背,仍上前赔笑道:“婶婶误会了,我家主子爷是极看重姑娘的……” 郑妈妈回头啐道:“你这孩子,我这两日看你倒是个公正的,怎的在他面前也如此缩手缩脚,便是你的主子又待怎样?看重我家小溪儿还要娶别人,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一般的好哄么?今日我便不许你带走她,你还能强抢民女不成?” 郑献却在心里默默的吐槽:“他还真的会抢……” 不待他说出口,周磐已是失去了耐心,眯起眼冷冷的说:“她如今在何处?” 郑妈妈见他如此狠戾的表情,忽然想起他原是个土匪,杀人不眨眼的,不由得添了几分畏惧。可是想到自己的畏惧只会让小溪儿再入火坑,也只好硬着头皮说:“她如今和方大夫在一处,郎才女貌,情投意合。你且死了这心吧,我虽然是个下人,但也把小溪儿当亲生女儿一般,必不肯她跳你这火坑的。你如今要娶的那公主,她尚未过门,就几次三番来害我小溪儿,以后还了得呢!” 周磐只把目光转向旁边缩着头挤眉弄眼的郑献,咬牙问:“在何处?” 郑献不敢去看郑妈妈那气呼呼的眼神,只把手往后山一指,说:“姑娘午饭后便和方大夫去了后山……温泉……”说完更觉不对劲,又不知如何描补,只好摸摸鼻子,缩着头站着不敢动了。 周磐浑身一僵,脚步顿了顿,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回头便朝后山走去。郑献偷偷抬头,只看到他紧攥的拳头而已。郑妈妈一看,忙上前阻拦,可是她哪里是周磐的对手,只一晃眼,周磐已是绕过她,向山上行去了。 郑妈妈在后面跳脚道:“今日便是让你见了她,也必不会跟你走的,你且死了这心!” 后山温泉,简葵和方其致忙活了半日,已是采了不少药材。还有几株特别的花草,方其致十分喜爱,要带回去栽种,两人便用小铲子连泥土一起掘了出来,预备给方其致带回去种在院子里。做完这一切,两人抬头看着对方脸上的泥污,不由得哈哈大笑,蹲在温泉边上洗手洗脸。 简葵洗完起身,不想起猛了,忽然眼冒金星,一阵晕眩,登时站里不稳,朝池子里跌去。方其致本就在她身侧,眼疾手快,一把揽过她的腰,把她从水面上拉了回来。 简葵也是被这一下吓得不轻,条件反射的伸出手便抱住了方其致的脖子,两人刚刚站定,便听到后面花径处传来一声冷冷的怒喝:“你们在做什么?!” 周磐本就怒气冲冲上来,正好看到两人搂抱在一起的这一幕,登时眼睛里直迸出火花来,恶狠狠的盯着两人暧昧的姿势。 这山间本寂静无人,忽然传来这么一声,两人倒是吃了一惊,一起看向来人。方其致最先反应过来,又不敢立时松手,怕她再掉回池子里去,便抱着她后退一步,才松开手。简葵也反应过来,忙松开了搂着他脖子的双手,没来由的便先心虚了几分,不自觉的摸了摸头发,退后了一步。 殊不知,他们这些小动作落在周磐眼中,更是显得心虚。两人的动作十成十像极了被捉奸当场,周磐想到两人已经这般相处了好几日,醋意搅动怒火上涌,一时竟控制不住,失去了理智。只紧紧的盯着简葵那张让他朝思暮想,如今显得消瘦的小脸,强忍住把她抱入怀中的冲动,冷笑说:“是我来得不巧了。” 方其致尴尬道:“安之,我们只是来采药而已。” 周磐蓦地把凌厉的目光射向他,咬牙切齿的说:“我们?” 方其致知道他误会了,想来如今他在气头上,只怕解释更像是掩饰。好在自己问心无愧,倒也不急于解释,只淡淡一笑,说:“也罢,你们必定有话要说,我先下山了。”说毕,背起药篓,转身要出去。 第138章 把大当家揍成这样 周磐也不拦他,只恶狠狠的瞪着他。他与周磐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忽然感到一阵凌厉的拳风朝面门袭来,不由得心头一凛,条件反射般的躲开了。可是刚刚堪堪躲开这一拳,他的下一拳又袭了过来。 这是认真要与自己打一场了么?方其致心里无奈,只好疾疾的退后两步,伸出手阻止道:“大当家,你若认真想打一场,我也奉陪。只我要和你说清楚,我与小葵并无任何不妥。” 周磐不管这些,又飞身过来,咬牙道:“不许叫她小葵!” 方其致已是放下了药篓,伸出手去抵挡他的进攻,嘴里说道:“这与你无关!” “你抱了她!”周磐还是气不过。 “我是救她!”方其致好无辜的。 方其致虽功力远不如周磐,却也并不惧他,与他缠斗在一处。 简葵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纠缠在一处,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周磐是个幼稚鬼她一向是知道的,可是这方其致,明显的已经落了下风,何必还要去吃他这个亏呢? 她向前走了两步,叫道:“你俩快停下来!不要再打了!” 打红了眼的两人如同两只公鸡,如何肯停下来?周磐虽是恼怒,却也并不舍得真的对方其致下死手,因此只是避开要害,使他吃些痛才是,最好是打爆他那张带笑不笑,看他以后还怎么勾引兄弟的女人。 简葵见二人压根不听自己的叫喊,便生气的说:“打吧,打吧!我不管你们了!”真是心累,爱咋咋吧!她心里默默吐槽着,小心的避让着打成一团的二人,穿过花径,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见她走了,周磐忙停下手,欲转身去追。不成想这一下不妨头,被方其致一拳打在面门上,登时便鼻血横流。方其致见状也忙收了手,不自在的说道:“罢了罢了,今日便不与你计较了。” 周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调头便走。边走边用手掌按住出血的鼻子,企图止住那血,看到简葵的背影,他顾不得许多,叫道:“溪儿!” 简葵听到这一声叫,心里有气,佯装没听到,只是加急了脚步往下走去。周磐三步并做两步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说:“你站住!” 简葵被他拉住手腕,如同被铁钳稳稳的扣住一般动弹不得,只倨傲的不看他,问:“打够了?” 周磐冷哼一声,今日不但没有胖揍那道士一顿,反而吃了个闷亏,心里更是呕得要死,如何肯认?只不做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乌黑的发髻,小扇子一般的长睫毛,可爱精致的小鼻头。她的一切都那么好看,怎么都看不够一般。他的心忽然柔软起来,用力把她拉得转向自己,问:“你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他想问,你可有想我?可是这话他竟没有底气问出,生恐她说出不想二字。也罢,只要她过的好,便好了。 简葵仍是执拗的不看他,这个狗男人,还用问吗?自己才回来几天,被追杀了两次了,是能好到哪里去? 周磐轻轻的用没有沾血的那只手托起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细细的看了她的脸,说:“怎的气色这么差,还瘦了这么些?” 此刻周磐鼻血已经止住了,只有一点干涸的血迹,她一抬头便看到了,不由得心内一紧,随即又忍不住带了几分笑意,讽刺的问:“这就挂了彩了?我还以为你的功夫有多厉害,这才和师父过了几招,便被揍了?看来你的功夫也不过尔尔。” 周磐只见她如云开月明一般的笑,心内郁结顿时散了大半。她就是有这种左右他情绪的能力,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看着她红唇开开合合,他压根没有听到她说的是什么,只想吻她,狠狠的吻她,于是他轻轻的拢住她,把嘴唇朝她靠近。 方其致已是整理好了背篓,也从花径里转出,慢悠悠的往下走来。简葵正好面对上面,余光看到了他,便猛的回头朝他看去。这一看不要紧,额头正好撞在周磐的鼻梁上。 周磐那可怜又脆弱的高挺鼻梁如何经得起这样的猛烈撞击,只觉得一阵酸楚,双眼不由自主的便溢出泪花来,随即一股热流,刚刚止住的鼻血又流了出来。 简葵的额头也被撞得生疼,忙用手捂住,抬头看向周磐。正要抱怨两句,见他被自己撞得如此严重,一时也慌了,下意识的伸手去给他擦那鼻血。 不想这鼻血流得甚是多,她一擦,竟抹了满手,一股甜腥气袭来。她的胃里一阵翻腾,竟没有忍住,干呕了两下。周磐本自按着鼻子,见她吐了,一时慌了神,忙弯腰问道:“你如何了?” 他如此靠近,简葵更清晰的闻到那股血腥味,好容易止住的干呕,彻底止不住了,忙转身冲到路边,哇的一口吐了出来。周磐被她吓住,不敢靠近,生怕她再吐,只站在原地,张开双手,急急的道:“怎么好好的吐了,是为着这血么?” 方其致看到这二人的惨状,不由得摇头道:“她自那日看到范江……就有了这个毛病,原是不打紧的,不想今日还没好,待我回去与她开服药调理便可。倒是大当家你,且移步上头温泉处,把你那血洗一洗,啧啧,这满脸的血,一会下山被你那些暗卫看到,会恨我没有让着你,竟把堂堂的大当家揍成了这样。” 周磐此刻只牵挂简葵一人,见她已是吐得双眼泪花闪烁,更是心疼不已,哪有心情与方其致斗嘴,忙转身上去把血洗了。又下山来,只见简葵已然是好了很多,只是脸色依然苍白。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她,见她没有再吐,才微微放了心,弯腰一把抱起她,说:“此番是我的错,不该放你一人在此,见到那些场面。今日我便带你回去,周全的保护起来,日后定然寸步不离。” 第139章 你若是男人,便要为她负责! 简葵冷不防被他抱起,挣扎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而且,我不跟你回去!” 他却亳不理会,大步流星的往山下走去,看她挣扎得厉害了,便皱眉说:“乖一点,看掉下去!”吓得简葵忙乖乖的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不敢再动。 方其致无奈,也只好远远的跟着他们下了山来。 因着看到周磐气冲冲的上山去了,众人都在后院焦急的等着,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看看的。如今看到周磐竟抱了简葵下来,不由得都大吃了一惊,郑妈妈先赶上前来,泼辣的说:“你这姓周的,讲不讲理,竟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起良家女子来,还不快给我放下!” 茵茵则松了一口气,笑嘻嘻的说:“妈妈别胡说,我家主子爷是最疼姑娘的了。” 简葵听见这二人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满满的站了一院子的人,顿时尴尬的缩回了抱着他脖子的手,低声说:“还不快放我下来!” 周磐这才轻轻的把她放下,却仍是抿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简葵回头朝郑妈妈干笑道:“妈妈莫急,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他不是要把我带走的。” “我是。”周磐简短却有力的说道。 简葵回头白了他一眼,说:“别理他,我是不会跟他走的,妈妈放心。” “你会的。”周磐又打断她,说道。 简葵气得只翻白眼,回头警告的瞪了他一眼,说:“周磐,你给我闭嘴,今天我还就不走了,你能怎样我?” 听到这声脆生生的“周磐”,在场的暗卫都狠狠的倒抽一口凉气。这女人是不要命了么?便是主子宠溺,怕也不敢这样老虎头上拔毛吧? 可是随即他们的眼珠掉了一地,因为他家主子爷竟毫不生气,只是笑笑,说:“你大可试试看。” 茵茵早已见惯了两人这样拌嘴,心脏已是十分强大,因此毫不吃惊,只走上前来扶住了简葵,一低头便看到她手上的血迹,顿时惊叫一声,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简葵也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迹,却云淡风轻的说:“这不是我的,是你家主子的血。” 随即,暗卫们又是一声低低的惊呼。郑献忙上前问:“主子爷,可是后山遇险了?”这一声问出来,周磐的脸色自然又黑了几分。 方其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很善良的没有揭穿周磐,清清嗓子,说:“你们先叙着,小葵,你随我来,我与你好好诊诊脉。你这气色着实看着不像,苍白得狠。” 说着,就把背篓放在院内的桌上,回身去房内取医箱去。简葵无奈,只好去净了手,也乖乖的跟着进去了。 周磐如何肯让他们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也不对,茵茵正跟着呢。不过茵茵在他眼里一向是个透明的存在,于是也紧跟着踱了进去。郑妈妈一见,也忙丢下院内看戏的人等,跟了进去。 简葵一回头,见身后高矮胖瘦站了一圈人,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腕来,有气无力的说:“师父,若要开药,烦你开些好喝的,我最怕喝那些苦药了。” 方其致轻轻的把手指搭在她脉上,微笑道:“既是药,自然是苦的,哪有好喝的呢?你难道不知,良药苦口利于……”一句话没有说完,他忽然露出惊诧之色,不敢置信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在确认什么一般。 见他忽然如此,屋内几人同时开口问道:“怎么了?!” 方其致只摇头,示意几人安静,又细细的听了一会脉,才长长的吁出一口气,一脸凝重,慢条斯理的收回脉枕。 周磐等人皆紧张的盯着他的表情,却不敢开口询问,只有简葵察觉不妙,问道:“我……是有什么不治之症么?还能活几日?” 听了这话,周磐一阵晕眩,跨前一步,一把抓起方其致的衣领,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 方其致却毫不在意他的威胁恐吓,只淡淡的拂去他的手,回头看着茵茵,问:“你这粗心的丫头,你家姑娘的葵水迟了多少日子了?” 忽的一下,一屋子的人都把目光看向茵茵。茵茵如芒在背,结结巴巴的说:“上……上个月是十三来的,今日……今日已是二十五了……” 简葵听了这话,登时想起这茬,愣在当场,只觉自己的头脑嗡的一声炸开了。她该不会…… 周磐仍是不明就里,急急的问:“方其致,你给我说明白点,到底是何病症,要不要紧?!” 郑妈妈却回过神来,激动的双眼冒出泪花来,冲过来一把抱住呆愣的简葵,儿啊肉啊的叫着,哭道:“你这傻丫头,怎的傻到这般田地啊!这分明是有喜了,这可如何是好啊!你尚未婚配,如今有了这腹中孩儿,可如何说得清?” 说罢,不待众人有反应,又冲到周磐面前,气狠狠的说:“姓周的,若不是你前番对我小溪儿……如今,她既有了你的种,你若是个男人,便给我有担当些,要为我家小溪儿母子负责!” 周磐听到这话,只觉心跳一窒,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他呆呆的看着面前又哭又笑又怒又恨的郑妈妈,又看看一脸淡然微笑的方其致,再看看一脸煞白,如遭雷劈的简葵,仿佛时光静止了一般,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一阵狂喜冲击了他的心脏。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狂喜,如同烟花般在他头脑中炸开,几乎让他窒息。 他手忙脚乱的冲到简葵面前,蹲下身去,与她视线齐平,含泪道:“你……你……”接着,竟哽咽了,只一把把她揽入怀中,紧紧的抱着,说不出话来。简葵仍是呆呆傻傻的,任由他抱着,心内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恍惚中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方其致看他这样情景,也替他高兴又莫名的难过,伸手示意郑妈妈与茵茵跟自己出去,只留他二人在房内,又轻轻的为他们关上了房门,同时,也彻底的关上了自己刚刚打开一条缝隙的心门。 第140章 我娶她 半晌,周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忙松开了简葵,轻轻的揉搓着她的双臂,仿佛怕自己抱疼了她一般,说:“你这傻瓜,可有哪里不舒服?怎的连这个都不知道,若是有个好歹,可怎么好?” 简葵也找回了神智,看着他星眸中的泪光,不由得一阵心悸。她轻轻的抬起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这里真的有个小生命吗?可是,它真的该来吗? 思及自己的身世,她又忽然涌起无限的柔情来,不管它该不该来,它都是自己的孩子,一定要给它周全的保护和满满的爱。 周磐又含泪拥住了她,温柔的说:“你从此,再不可说要离开我的话了。今日便跟我回去,我不放心你在此。” 简葵听了这话,便推开他,嘟嘴说:“不,我不回去。” 周磐不悦的瞪着她,说:“此次由不得你了,我是定要把你带回去的。” 简葵缓缓的站起来,抬起下巴看着他,说:“你又要拿出你当初绑架我的手段吗?” “你若执意不肯跟我走,我不介意把你绑回去。” 简葵忽然狡黠一笑,说:“也是,你本来就是土匪,跟你没有理可讲。你要绑我,我也没有办法,只能跟你走,但是我心情不好,对它可是不太好,若是有个万一……”说着,把手轻轻的放在小腹上。 周磐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咬牙道:“你敢!” 简葵头一抬,说:“你看看我敢不敢?”心里却忽然觉得好笑,很好,现在她有底牌了,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了。 周磐登时噎住,是的,他可不敢与她争。想想以往,哪次不是自己让步?于是只好又认怂,说:“好好好,我信你敢,别使性儿,再气坏了。” 看着简葵又缓缓的坐了回去,他紧揪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又软语温存了半日,才把她哄好了。 周磐看她那桀骜不驯的小表情,心里又是喜欢又是恨。这无情无义的女人,如何才能把她拐回去呢?如今她有了孩子,更是不敢得罪她,只能另寻他法……思及此,他忽然心生一计,柔声说:“既你不肯回去,我便与你一同住下。只是我此番来得着急,尚未拜见外祖父,明日你陪我去可好?” 简葵哪里想到这是他以退为进的招数,只想到已是几日不曾见过外祖父,也着实挂心他老人家,不知道他自己在家可还好?可是依然口头上不饶人的说:“你去拜见他老人家做甚,非亲非故的。” 周磐不悦的皱起眉道:“你这没心没肺的女人,我与他如何是非亲非故呢?我是要做他外孙女婿的人,自然是极亲的。” “谁要嫁你?我外祖父早知道是你把我绑走的,早就恨你恨得牙痒痒了,你还敢去?只怕到时候一阵拐杖把你打出来!”简葵心里觉得好笑,威胁道。 周磐看她露出笑意,这才放了心,温柔的把她拥入怀中,说:“为了你,便是被打死也是甘愿的。” 第二日一早,郑妈妈便帮他们收拾了行李,送出门外。简葵回头看着她依依不舍的样子,笑道:“妈妈,我过几日还回来呢,你莫要担心我。” 郑妈妈抹了一把泪,说:“你这傻孩子,如今是有了身子的人,岂能还使小孩儿性子?常言说得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何便能自己回来?还是好生跟着他过日子罢。” 简葵撅起嘴,说:“妈妈,我不跟他回去。” 郑妈妈叹道:“你难道不知人言可畏,他既肯负责,你便与他去了。你这般住在主宅,老爷自然不会不高兴,但是你可为孩子想过?当今人最重嫡庶,况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怕是什么难听的话都会说出来,于孩子不利啊。” 简葵听了,只好低下头默默无言。回去的路上,也一直在反复斟酌这话,虽然如今是封建社会,但是自己一个新时代女性,早就见过太多优秀的单身母亲,根本不在乎这些。倒是为了孩子的名分跟了他,日后与一大家子后宅女人撕罗不清,才是因小失大。她心里暗暗的下了决心,不嫁! 到了郭宅,周磐把她抱下了马车,先恭肃的进去拜见了郭老。郭老前番听过简葵为他辩解之辞,却仍在为他绑走简葵而生气,因此也并不搭理他,只是冷冷的。 方其致因今日要回京,也一同来作别的,郭老反热情万分,十分相送。周磐立在一侧,吃味的看着老爷子与方其致谈笑,却也无法。那乖顺委屈的表情,与他往日的冷峻桀骜截然相反,看得简葵一阵发笑。 郭老絮叨半日,终于舍得送方其致出门,因回头叫简葵道:“溪儿,来送一送方大夫。”简葵答应着起身,却被周磐按住,带着微笑说:“郭老,他是我的兄弟,我来即可,您且先坐。”说着,站起身冲方其致示威的一抬下巴,说:“走罢。”方其致朝郭老深深一揖,转身跟他出门去了。 郭老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皱眉问道:“方大夫这般神仙人品,如何还跟这土匪扯上了关系?” 简葵无奈道:“他们是自小一处长大的兄弟,感情非比寻常的。还有,外祖父,莫要一口一个土匪的叫人家,他不是那种人。” 郭老道:“便是你为他说了这些好话,我还是不许你沾染这种人的。我看方大夫人极好的,那日我也问过,他只修道,并不出家,原是可以娶妻的。此番外祖父便是做主,把你许配了他可好?” 简葵哀叹一声,说:“外祖父,他对我无意,我也对他无心,您老不要乱点鸳鸯谱了好吗?我这里都够乱的了,您老顾好您自己的身体便好,不用为我操心。” “你这傻丫头,我只要活一日,便为你操心一日。你没有婚配,我如何放得下心?既是不喜欢他,我便为你再细心打问一番,到底还是要为你寻个郎君才罢。” 简葵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外面传来周磐低沉的声音,道:“郭老不必再费心打问,我娶她!” 第141章 你家主子爷在里头挨打 说完,便三步并做两步跨进来,朝郭老坚定的说:“郭老,我墨金山庄周磐,今日郑重向您老求娶您的外孙女,日后定加倍惜护,不离不弃,望乞答允!”说着,便深深的一揖,躬身等着郭老的回应。 简葵万万没想到他会来这出,一时竟愣住了。 郭老亦是没料到,也是愣怔半日,方又忽然沉下脸来,拿拐杖杵着地,恨声说道:“我郭家乃是清白人家,岂能跟你这等山贼土匪同流合污,如今还想娶我溪儿?你便死了这条心吧!” 这“山贼土匪”叫得如此顺口,倒是让简葵提心吊胆,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周磐的表情。只见他仍是恭顺的躬身等他回答,并不恼怒生气,这颇出乎她的意外,不由得心内一阵暖意,回头朝郭老说:“外祖父,墨金山庄与别个不同,是不做那些肮脏营生的,您这是偏见!” 郭老训斥道:“你不许插嘴,若是正经营生,为何当初又把你掳了去?如今倒是为他说起话来了,我今日便是死了,也是不许你嫁他的!我知道你是为着前番他做的这事,担心名节有损,无人敢娶。既你说他并没苛待于你,我便不与他计较此事了,你是我的心肝肉一般,莫要在意这些名声,我便是倾尽家产,也要为你择一门良婿,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的。” 简葵听了这话,只好扁扁嘴,朝周磐耸耸肩,露出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无所谓的端起手边的茶水来喝,准备以局外人的身份来看他如何应对。 周磐却朝她微微一笑,露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回头朝郭老恭敬道:“前番之事,是晚辈鲁莽了,但是因此遇到溪儿,晚辈并不后悔。郭老若是生气,请随意责罚,晚辈无有不遵的。只是,溪儿如今腹内已有了晚辈的骨肉,晚辈万万不能答应他们母子流落在外,还请郭老答允晚辈所求!” 简葵听了,噗的一口把刚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全部喷了出来,接着就剧烈咳嗽起来。周磐忙跨步上前,替她拍着,说道:“你慢着些,要当娘的人了,还这么孩子一般,可如何是好?” 郭老如遭雷劈,霍的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周磐,一时说不出话来。 简葵狠狠的瞪了周磐一眼,还未及说话,便听郭老颤抖着声音说:“你此话当真?溪儿,他说的是真的?” 周磐忙回身恭敬道:“此事晚辈何敢开玩笑,方其致昨日已是诊了脉,千真万确的。”说毕,便一揖到底,等着郭老发落。 郭老气得举起拐杖,便直直的朝周磐打来,嘴里怒骂道:“你这混小子,真真是气死我也!” 周磐竟不躲不避,任由那龙头拐重重的落在后背上,一声重重的闷响,吓得简葵也忙站起身来,上前扶住郭老,说道:“外祖父,是溪儿不孝,您别气坏了身子。” “溪儿,此事是我的不是,我自当领罚。他老人家生气也是应当的,你且先出去吧。”周磐依然低头,等着郭老的下一步惩罚。 郭老拿拐杖杵着地,说:“糊涂啊!糊涂,溪儿,你……罢了罢了,你且先出去,我与他好好谈谈。” 莫名其妙的,简葵就被二人给支了出来,却又不放心,本想偷听一两句话,但是回头一看,只见两人都目送着自己的背影,也不好停留,只好一径出了院子,朝自己的屋子行去。茵茵和郑献本来站在门外候着,见她出来,忙迎上来扶着,悄悄问:“姑娘,我家主子爷呢?” 简葵想,我能告诉你们,你家主子爷在里面挨打么?于是只好摇摇头,说:“走罢。” 她的屋子已是完全烧毁了,如今另收拾了一间小院出来与她居住。比先前的院子虽是小了些,郭老却是令人十分布置了,倒也十分温馨。 她哪里有心情欣赏,想到郭老打在周磐身上那重重的一声闷响,她忍不住又一阵头皮发麻。如今留他二人在主屋里,她自是十分担心,可又无他法,只能强迫自己坐下来等着。 终于熬到午时,前院忽然走来一个老仆,来回说郭老叫简葵去主屋用午膳。简葵如蒙大赦,忙急急的便往这边赶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一进主屋,她便愣在当场。 只见桌上已是摆了颇为丰盛的酒菜,郭老与周磐对坐,正十分热络的聊着什么。见简葵进来,二人都笑着看向她。她感到一阵发懵,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溪儿,快些来坐下用膳,你看今日做的都是素日你爱吃的,多吃些,不许饿着我的小重孙子!”郭老笑呵呵的说着。 简葵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她惊诧的看向周磐,后者则坏坏的朝她一笑,勾了勾手指说:“坐过来罢。” 简葵走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你刚才对我外祖父做了什么?” 周磐却一脸狡黠的笑,说:“你且坐下,听外祖父有话吩咐。” 简葵见他神神秘秘,便嘟嘴坐下,气鼓鼓的瞪着他。亏自己在后头担心了半日,谁知这两人竟在前面把酒言欢来着? 郭老见大家都入了坐,才轻轻嗓子,说:“溪儿啊,我方才对磐儿有些误会,如今都说清楚了。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不劝着我些儿,竟还失手打了磐儿。”那声声“磐儿”叫得何等亲密,仿佛周磐才是他的亲外孙一般,方才也不知是谁,口口声声叫人家山贼土匪? 周磐却恭顺道:“外祖父不必自责,磐儿做的原不对,如今吃些苦头也是应当的。” 郭老却笑呵呵的说:“罢了,不提前事了,溪儿,如今你既有了小重孙,自然要跟磐儿成婚的。” 简葵听到这句,已是坐不住了,正欲张口说话,却被郭老抬手制止,继续说:“按理说,你是要在家等他前来下聘,再过门的,只如今那范家人对你步步紧逼,你又有了身子,外祖父着实不放心。磐儿说得对,目今最安全的地方便是墨金山庄,你在那里安胎,方可周全。事急从权,暂且先不要那些虚礼,你明日便跟磐儿回去吧。” 第142章 要谋杀太子! 简葵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说:“周磐,你到底给我外祖父灌了什么迷魂汤?!” 周磐尚未说话,郭老先皱眉道:“溪儿!你这孩子,怎么可以直呼夫君的名讳?” 简葵看着周磐露出得意的笑脸,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外祖父,我不要跟他回去,也不要嫁给他!” 郭老更是不悦,把筷子一拍,说:“溪儿,都是我把你惯坏了!莫说这女孩子家的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长辈做主,便是单看我的小重孙,也由不得你胡闹!” 简葵哑口无言,脑瓜子飞速的转着,企图厘清目今的情况。半晌,终于想到一个借口,说:“外祖父,溪儿好不容易与您老团聚了,您若是把我赶走,谁来承欢膝下?您想我了怎么办?” 郭老呵呵一笑,说:“我知道你这孩子孝顺,你放心,我已是与磐儿说定了,待我的小外孙降生,我便去墨金山庄与你们同住。” 什么?他竟连这个后路都堵上了? 可是她简葵是何人啊?为达目的,可不择手段的。于是她忽然做出黯然神伤的样子,说:“外祖父,不是我不肯与他回去,只是您老忍心您唯一的外孙女去与他做小么?” 郭老一听,立时瞪大了双眼,看向周磐,问:“做小?这是何意啊?” 周磐渐渐的收了笑脸,却并没有回答。 简葵见他如此表情,心里也是冷了半截,说:“你既与我外祖父相谈甚欢,为何没有把自己要做驸马这等喜事告知外祖父,让他老人家也为你高兴高兴?” “做什么驸马?你与我说清楚!”郭老立时冷了脸色,看向周磐。 周磐暗暗咬牙,半日才抬起头来,伸手屏退了伺候在旁边的几个下人,令人关了房门,才站起身,朝郭老道:“此事事关重大,本不欲说出来,平添您老的担心。如今既蒙您老过问,又让溪儿为此悬心,我便说了。” 简葵冷冷一哼,她本想表现出自己对这事毫不介意的样子,因此这些日子都不曾过问,其实,她自己知道,她是非常在意的。 “溪儿所说驸马之事,是前番皇帝下了一道旨意,要将嘉合公主许配给我。而我,也接了旨,目今,墨金山庄上下都在积极的预备我的婚事,必要办得风光热闹才好。” “你……”郭老见他说得如此堂而皇之,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只是用发抖的手指指着他。 周磐仍是笔直的站着,并不受郭老怒意的影响,淡淡的说道:“但这只是明面上给外人看到的事。实则,在暗地里,我做了两件事,一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郭老和简葵都被他的叙述勾起了好奇心,便齐声问道:“此话何意?” “这婚事,便是鸿门宴。而沛公,正是太子一党。太子前番对我墨金山庄做下那等恶事,还胆敢觊觎于你,于公于私,我是必要除了他的。” 郭老听了,激灵灵一震,惊诧道:“可……这对太子下手,可是谋逆的罪名啊!” 周磐只落拓一笑,说:“我一个土匪,还在意什么谋逆么?况如今乱世,便是杀了太子,灭其党羽,也只是皇权争斗而已。自古以来皇室厮杀最是血腥,我既决意与定王共进退,便不在乎这些虚名。” 郭老到底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忽然听到这些波诡云谲的秘密计划,一时激得瞠目结舌,只呆坐着而已。倒是简葵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便问道:“所以……你是为了找到行刺的时机,才答应了这桩婚事?” 周磐轻轻摇头,说:“太子党羽众多,难以无声无息的一网打尽,若是死灰复燃,则大不利。我和定王正为此事烦扰,便收到赐婚的消息,既是公主大婚,太子必要来主婚的,只要在来路上埋伏好死士,便可轻易做成此事。” “这样做,岂非太过醒目?若是让其他人知道是你们做的此事……”简葵担忧的问。 周磐轻轻的抚摸了下她的头发,说:“我们的人已经把太子党羽悉数监视起来,只等太子人头落地,这些人便也一同去阴司报道了。太子的兵马,定王会接手,前些日子我在京城便是部署此事,如今已是差不离了。” 他做事一向周密稳妥,且是与定王强强联合,自然没有什么不妥的。她又想起一人,皱眉问道:“那嘉合公主怎么办?” “她?”周磐忽然露出残酷的冷笑,说:“现在不是动琼王的时候,我本欲不理会她,留她一条性命的,谁知她竟私下与范氏勾结,对你下手,那便不要怪我了。” 郭老如梦方醒,问:“什么?与范氏勾结?莫非对你下手的不是那个庶女,反是这劳什子公主不成?” 简葵只好点头说道:“范江临死之前是这么说的。” 郭老更是震惊,问:“范江死了?何时死的?” 简葵见此,干脆把范江带人夜袭的事也说了。郭老听了气得依旧是大骂,骂完后,才觉心内舒畅了些。再思及周磐方才说出的惊天计划,仿佛也没有那么震惊了。 低头沉思半晌,才又问道:“磐儿,你前番说一个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那另一个计划呢?” 周磐听了这话,便微微一笑,说:“外祖父,这个计划我只能对您一人说,暂且先吃饭吧,莫要让溪儿与腹内的孩儿饿着了。” 郭老这才发现几人已是聊了许久,饭菜俱已凉透,忙又唤进人来,把饭菜热好送了来。周磐心疼简葵近日吃睡都不好,脸色显得憔悴,便又细细的与她夹了菜来,好商好量的哄她吃下。郭老在旁看着,自然是高兴自己的心肝有人如此悉心照顾的,于是心内便允了,只口头上仍是不松。 简葵吃饱后,再次被两个男人毫不留情的赶了出来,让她回去睡午觉,莫在此听他们的密谈。她站在院子里,回头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由得好笑起来。周磐的幼稚怕不是会传染吧,怎么如今连外祖父都这样神神叨叨的?虽然十分好奇周磐的另一个计划,却也只好按捺住,摇摇头,与茵茵回房去了。 第143章 晚膳后,郭老叫了简葵到自己房内,郑重道:“溪儿,外祖父想过了,磐儿确是一个可托付之人,况你如今和他已有了孩子,明日便跟他回去罢。” 简葵只嘟了嘴,不说话。郭老又道:“外祖父这辈子看人,只走眼过一次,便是你爹,那时候他一副青年上进的模样,迷惑了我,把你母亲许给了他,不想竟是这般下作……至今悔不当初。到了你的事上,竟又被他耽搁,幸而这周磐是个万里挑一的好男儿,也算是上天对我老头子的眷顾吧。” “今日他给您老灌了什么迷魂汤了,竟有这么高的评价?”简葵狐疑的看着他。 郭老呵呵一笑,说:“你这叫什么话,我今日也是想过了,既那个劳什子公主有意要害你,咱们到底是平头百姓,如何防得过?不若直接放到她动不了你的地方去,反更安全些。” “您是说,叫我回墨金山庄去?” 郭老点头道:“我正是此意。”话音未落,见简葵要张口反对,忙伸手制止道:“你且听我说。若是以前,你自然爱在哪里便在哪里,只如今你已不是一个人了。你须知,要做娘亲的人,万万不可任性胡来,凡事要以腹中孩儿为重,知道么?” 简葵听了此话,顿时闭上了嘴,默默无言。 郭老见她被自己说动,便又深深的叹息一声,说:“你这孩子,是个别扭性子。既是心里有他,何故还要如此躲躲藏藏?前番你是顾忌他的婚事,如今已知道只是幌子,何苦还要纠结此事?” 简葵鼻头一酸,终于说出了心里的担忧:“外祖父,我是怕……怕日后他变了心,如我父亲一般,背弃母亲,再娶几房姬妾。对妻子无情,对子女无义,到时候我当如何自处?这孩子……又如何面对这样的父亲?” 其实,这个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才是她一直躲着周磐的原因。她对古代人的婚恋观的不信任,还有她自己本身骨子里就缺少的安全感,让她一再逃避现实,今日,才终于对自己唯一的亲人说了出来。 郭老摇头道:“你这便是因噎废食了。我看这周磐不是那等小人,对你也是情真意切的。你难道因为怕这个,便要在这躲一辈子么?你须知,人生苦短,青春一瞬,需惜取眼前人啊!” 简葵看着郭老慈祥又蕴含了深意的眼神,不自觉的便点了头。 郭老慈爱的抚摸了一下她的头,说:“别怕,有外祖父为你撑腰呢。若是他哪点不好了,来告诉我,我定然一顿拐杖把他打出去才罢。” 简葵顿时破涕为笑,一头扎进外祖父的怀里,依依不舍的说:“既外祖这样说,我便随他去了,您老可不要想我哦。” 因着周磐婚期将近,虽是谋夺太子之事已大致周全,但尚需回去做些完全准备,因此第二日一早,周磐便带了简葵等人辞别了郭老,往墨金山庄而去。 因着周磐十分顾忌她的身孕,这一路走得很慢,直走了四五天才到青州的地界。远远的看到墨金山庄的大门,简葵只觉恍若隔世。得胜得才等人早已迎在门外,见到车马缓缓的过来,都激动的流出了眼泪。 简葵下了马车,抬头细细的打量着大门,只见门上张红挂彩,已是一番隆重喜庆景象。虽是一场注定不会有的婚礼,却对待得无比认真,想来也是为了瞒过所有人的耳目吧。 周磐已从马上下来,大步走过来,低声在简葵耳边说道:“此事实情只有你我知道,为免走漏风声,家里的下人们也是瞒着的,这两日先委屈你住后院,可好?” 这样的大事,自然是不能宣扬得人尽皆知,简葵是理解的,于是也点点头说:“这是自然,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你自去忙你的罢。” 周磐轻轻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头,说:“我的小溪儿果然懂事。” 简葵嘟起嘴,揉着自己的鼻头,示意他看下人们的眼神,说:“我怎么觉得大家看我的眼神好像又佩服又同情?” 周磐回身一看,正朝这边张望的众人忙收回目光,低下了头。简葵见大家都如见了猫儿的老鼠一般,不由得一阵好笑,说:“想来自然是佩服我能屈能伸的。”说毕,哈哈一笑,便转身便朝山庄内走去。得胜等人纷纷簇拥上来请安问好,又殷勤指路,又抢过茵茵手里的行李包袱背着,往后院去了。 周磐在后面目送她的背影远去,才收起了温柔的神情,冷冷道:“出来吧,跟我去书房,叫二爷来议事。” 书房中,陆怀衷已是等候多时了。早上他便收到消息说大哥已是进了青州地界,竟直直的挨到中午才到家,他正等得焦急,便见周磐大步进来,后面还跟着两名黑衣暗卫。 他忙迎上去,与周磐一番问候,自从上次他离开京城回墨金山庄主持大局,已是过了一个多月,少不得问一些别后的细节,又问了简葵的情况,知道她一切平安,已在后院休息,方才放了心。 周磐问暗卫道:“你二人从京城匆忙赶回,可是有了变数?” 暗卫丁肃恭敬道:“正是,定王爷命属下来报,说太子昨日便称病不出,连早朝也是未上的。只怕到后日……” 周磐皱眉道:“太子果然病了,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先躲起来了?” “咱们的人还在打探此事,一时竟还没有消息。”丁肃小心斟酌着此事。 陆怀衷听了,不由得也皱眉道:“若是太子称病不出,后日不来观礼,只龟缩在东宫,只怕咱们的准备都白费了。” 周磐沉思良久,忽然冷冷一笑,说:“箭在弦上,如何不发?此番他出不出来,可是由不得他了!” 陆怀衷听了,忙问道:“大哥可是有应对之策?” 周磐缓缓点头,如此这般说了自己的计划,陆怀衷听了,亦是连连点头。周磐说完,站起身道:“后日便是正日子,咱们的时间不多了。我这便起身,与定王商议此计,你在家好好周全。” 第144章 遇上故人 陆怀衷也站起身,抱拳拱手道:“大哥实在奔波劳苦,怀衷闲坐家中,竟丝毫帮不上忙,着实是有愧……” 周磐伸出右掌,拍了拍陆怀衷的肩头,说:“你我兄弟,一向一文一武,再不要说这些生分的话。我这一去两日,是最关键的两日。最不放心的便是范溪,你万万替我照看好了后院,莫生是非才好。如此,便解了我的后顾之忧了。” 陆怀衷点头不迭,应了是,才送周磐出门去了。 简葵被众人簇拥着回到她在后院住过的那间小院,尚未走到门前,便远远看到几个妇人正站在隔壁的院门口向这边望着。她的心里顿时就莫名烦躁起来,也许是这些日子与周磐在一起,没有外人打扰,竟让她忘记了此人的存在! 原来站在门口朝这便张望的便是夏明珠,此刻正带着丫鬟仆妇站在门口,朝这厢遥望着,见简葵看向自己,忙假笑的迎了上来,说道:“早就听说妹妹回来了,我这里着实是高兴坏了!” 她的丫头绿云也忙道:“我家娘子已是在这风口里站了半日了,怎么劝都不肯回去,着实是想念范姑娘呢!” 简葵尚未说话,便见夏娘子训斥绿云道:“怎么还叫范姑娘呢?如今是主子爷正经接来的娘子了,你该叫范娘子的。”说着,上前一步,亲热的挽着简葵的手臂,说:“妹妹,快些请进来吧,我自从那日得到信儿,已是让人打扫你的屋子了,又准备了果品酒水,要为你接风洗尘呢!” 她一靠近,一股胭脂香味,混合着衣服上的熏香直扑上来。简葵本就长途奔波,正觉疲乏,此刻被这味道一熏,只觉一阵恶心上涌。为了避免在她面前显露有孕之事,她忙背过身去,假意要和茵茵说话,生生忍下了干呕的感觉。 茵茵看她脸色苍白,忙道:“回禀娘子,我家姑娘坐了这几日的车,竟活活颠去了半条命。方才下车时已是晕眩不已,主子爷特特交代,让回来便立刻上床躺着休息,再不可走动的,怕是要辜负夏娘子的好意了!” 简葵也回过头来,假笑道:“实在对不住夏娘子了,我这些日子着实是奔波了些,如今好容易安稳下来,便不过去打扰了。如今咱们都在这后院,自然来日方长,待我好些了,必定登门拜访的。” 夏娘子听了,也不好再执意坚持的,只好讪讪笑道:“哎呦,怪我,怪我!是我多日不见你,在这后院着实寂寞,一时见了你高兴糊涂了,竟忘了你这些日子的劳顿。那妹妹快些进去休息罢,姐姐这便不打扰了。” 说罢,后退了半步,让出路来,茵茵也朝她匆匆施了一礼,扶了简葵便走。简葵只觉离了她,没有那股香味的熏扰,胃里好受了很多,也不管她仍在后面凝视自己的背影,一径朝自己院子去了。 见她的院门关上,夏明珠才带了绿云回了自己的院子,坐在榻上兀自发呆。绿云小心翼翼的说:“娘子莫要生气,这范娘子再得主子喜欢,如今和咱们也是一样了。原本看她那骄横的样子,还以为主子爷会娶了她做正房娘子,谁知这嘉合公主中途杀将出来,倒是让她也退了下来。” 夏娘子冷笑道:“先前看主子爷热切成那样,只恐真的娶了她,到时候她便是主子,我是奴才,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如今是嘉合公主,我等自然是靠不上的,倒是输得心服口服了。” 绿云也跟着笑道:“凭他是谁做了正房都好,只要不是这范氏便好。想到她先时竟摆弄了胡娘子,又把主子爷迷得五迷三道的,便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夏氏却乜斜了绿云一眼,说:“若是旁人做了正室,未必整治得了她,怕也是不中用的。如今是嘉合公主,哪里容得她那副轻狂样子?自然第一个要摆布了她才罢。咱们只好安静本分做人便好。” 绿云忙堆笑点头称赞而已。 简葵回房后,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不由得失笑了。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只是如今她已不是刚刚穿越而来的她了,她现在要活着,且要好好的活着才行。 茵茵也是颇为感慨,先扶了她安稳的歪在榻上,又出去忙里忙完的指挥几个跟来的丫鬟嬷嬷收拾了行李等物,才又进来笑道:“汪嬷嬷是极会做人的,竟布置得事事妥帖,方才又送了好些吃食来,姑娘要不起来吃点儿?” 简葵把脸埋在柔软的云丝枕里,闷闷的道:“不想吃,我没有胃口。” 茵茵看了她这样,只当她为着主子爷娶妻之事不高兴,便道:“姑娘莫要伤心,主子爷的心思你当是知道的,即便是那公主进来,在主子爷心里也是越不过你去的,咱们如今又有了主子爷的长子,姑娘后半生有靠,还怕什么?” 简葵知道她也被蒙在鼓里,便抬头问道:“你哪里就知道是个儿子了,若是个女儿呢?” 茵茵见她肯振作精神,忙笑道:“是个女儿更好,女儿多贴心,再如姑娘一般美貌,只怕主子爷爱如掌上明珠呢!” 简葵看她如此,知道她是为自己担心,便笑道:“好了好了,男孩女孩我都喜欢,你别在此打牙祭了,我忽然觉得口中没味,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开胃的点心来?” 茵茵见她肯吃东西,高兴得站起身来说:“点心是多,难不成我都端了来?姑娘倒是问问腹中的孩儿,是想吃些酸的呢,还是辣的呢?” 简葵噗呲一声笑了,说:“你既有空在这啰嗦,便去把酸辣之物都取了来,与我挑选才罢。” 茵茵听了,便笑着去了。 汪嬷嬷是个极会做事的,料定她下午要休息,便没有来打扰。到了晚膳时,便亲自带了丫鬟仆妇,丰丰富富的端了饭菜送来,又笑道:“姑娘,主子爷这些日子不在家,叮嘱老身千万好生照顾着您,您若有什么想吃的,随时打发了人来。” 第145章 在作死边缘试探的夏明珠 简葵谢了她的好意,忙让她坐了,又命茵茵倒了茶来,才叙家常一般的问了些别后的事,因笑道:“嬷嬷也是辛苦,我今日进来,见这整座山庄都披红挂彩,想来费了不少心思吧?” 汪嬷嬷笑道:“奴才为主子做事,有何辛苦的,都是应当应分的。只这几日着实忙得不像,如今腰还疼呢。” 简葵好心的建议道:“既是不在山庄内拜堂,嬷嬷大可随便应付了,再累坏了自己。” 汪嬷嬷挑眉道:“主子爷说了,虽皇上赐了京郊的行宫,到底不是自己的家,只拜完堂便要带着新妇回来住呢,因此必要做得周全,不可有一丝的懈怠。唉,说不得,只有全力去办罢了。” 简葵听了这话,心里蓦地腾起一股疑云。周磐做这一切,真的只是掩人耳目么?为了一个不可能举行的婚礼,需要做到如此地步?她的脑海里,忽然电光火石一般闪现了在金缕翠玉楼看到的黄金连理枝头面。 汪嬷嬷看她兴致不高,便又勉强陪着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起身告辞了。简葵也无意再留她,便随她去了,自去梳洗不提。 一夜无话,到第二日一早,简葵方吃过早饭,便见夏氏又带了丫鬟婆子款款而来,一进院子便笑道:“妹妹可起来了?” 简葵自认跟她并没有这样熟络,反而她几次三番的给自己送东西,显得非常亲热。看今日又来,不好直接拒绝的,只得站起身说:“夏娘子来了,请进来坐。” 伴随着一阵香风,夏娘子带着众人就晃悠悠的进了主屋。闻到这个味道,简葵只觉之前那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忙喝了一口桌上的香茶,才勉强压住,佯装淡淡的问:“夏娘子可是有事?” 夏氏笑道:“如今你也与我一样在后院住着,日后只怕要日日见面,相处的地方多着呢。怎的还叫的这样生分?我到底虚长你几岁,便叫姐姐好了。”说罢,又上下打量了简葵,假意叹道:“唉,可惜了妹妹这般容貌,又这样得主子爷的心,到头来竟横空出来此事,姐姐着实为你遗憾呢!”说着,竟真的笑了起来。 说着,便用眼睛四处打量着这屋子,那言下之意非常明显了,你即便是前院住过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被打回了原形,如今和我一样? 简葵看她带着戏谑嘲笑的语气,便知道今日她是要撕下那伪善的面具了,于是也不再同她虚以委蛇,放下茶杯,淡淡的说:“夏娘子不必遗憾,你在这后院已是有了资历,日后嘉合公主进来做了主母,定然不惯理事,事事要倚仗你的。四舍五入,你可不也算攀上了皇家的高枝?” 夏娘子听到资历二字,知道她在暗讽自己,险些绷不住脸上的笑,只冷笑一声说:“能帮主母做点子事,也是咱们做姬妾的福分了,还敢承望沾主母的光不成?我自知自己出身平平,容貌也并非绝佳,从不做那飞上枝头的春秋大梦,只安分守着主子爷过活罢了。不像有的人,奢望太过,如今只怕……” 简葵敛了笑容,说:“若你此话是在点我,那我便告诉你,我不曾奢望过什么,也不在意这些。” 夏娘子不由得露出不屑来,说:“妹妹既到了如今的田地,当着我的面前,便不要充这个胖子了。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几,这后院的女人啊,若是没有了主子爷的眷顾,又没有名分,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见她直接撕破了脸,简葵也不客气,站起身来,并不看她,朝着门外说:“若你今日来,是要与我说这些的,还是请你出去吧,恕不招待了。” 夏娘子见她下了逐客令,却不生气,依然坐着,说:“我只是来警醒一下妹子,便是再得宠又如何,谁都有登高跌重的一日,当日你住在前院主子爷屋里头,何等风光?如今正主要来,还不是要灰溜溜的卷了铺盖回来,平白惹人笑话罢了。怎么这样的奇耻大辱都能受的住,却连我这几句话都受不住,要赶我走?真当这后院是你的不成了,还当自己是从前随手摆弄胡娘子的时日呢?” 茵茵在旁边已是听不过去,冲口说道:“夏娘子可是说差了,我家姑娘从没有摆弄过任何人,胡娘子有那样的下场,都是她意图谋害我家姑娘,咎由自取的!” 夏娘子缓缓的回头,阴冷的盯着茵茵,冷笑说:“主子说话,哪里有下人插嘴的份儿,今日若是不管教你,墨金山庄的后院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了?绿云,去与我掌这奴才的嘴!” 绿云听了,便跨步上来,却被简葵一个箭步挡在面前,说:“你敢在我屋里打我的人?反了天了,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大胆子!” 绿云见了她的气势,着实是胆怯,只好后退一步,犹豫的回头看了一眼夏娘子。夏娘子怒道:“你这没用的丫头,叫你打便打,一个奴才而已,胆敢顶嘴,便是打死也不为过!你们几个都是死的不成,怕什么!莫说主子爷不在家,便是在,我难道不能处置一个丫头?” 绿云听了这话,咬咬牙,又走了上来。简葵正要推开她,却见后面的婆子也赶了上来,两个拉住了自己,还有一个则像老鹰捉小鸡一般,把瘦小的茵茵一把扯了出来,劈头在她脸上连连打了几个巴掌。 这几个婆子素日都是夏明珠的心腹,仗着她再后院的地位,惯常欺压下人的。被欺压之人只看她们是夏家的老人儿,哪个敢有怨言?只忍着罢了。 茵茵被打得头昏脑胀,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仍被那婆子牢牢的制住,见她那一张小脸登时肿起老高,嘴角也流出一丝鲜血来,简葵看得心痛万分。无奈自己却被两个婆子牢牢拉住,直瞪得目眦欲裂,恨恨的道:“还不快放手!你们会为今日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的!” 第146章 从今日以后,你就笑不出来了 简葵院子里也是有两个粗使丫婆子的,听到里面的动静,忙丢下手头的活计进来查看。见了眼前的一幕,直惊得目瞪口呆。丫鬟玉香原是在前院便服侍过简葵几日的,最先反应过来,上前去推她们,叫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快些放开姑娘,你们何敢以奴欺主,也太大胆了些!” 两个婆子听了,并不惊慌,见简葵挣扎的厉害,反而相视一笑,同时松手,又就势把她往前一推。简葵本就挣扎着往前,此时抓着她的两人忽然松手,又觉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哪里还能站好,直向前扑去。也许是母亲的本能,在跌倒的前一刻,她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护住了小腹,另一只手试图撑住地面,却仍重重的滑跪在了地上。 茵茵不想竟有如此变故,想到她已有身孕,哪里经得起这样一摔?吓得一声惨叫,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竟挣脱了拉着她的那个婆子,扑了上来。简葵只觉手掌和膝盖都火辣辣的疼,也不知有没有伤到腹中的胎儿,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玉香与这院的丫鬟婆子虽不知其中利害,却也是吓白了脸,都冲了上来,争着把她扶起来。 夏明珠见眼下乱成一团,不由得露出快意的笑容,说:“呦,妹妹,你这千金贵体的,不犯着为一个低贱的下人去拼命吧?啧啧,如今弄成这狼狈样子,哪里还有主子娘子的样子?也不知受伤没有,快些起来收拾收拾吧。” 简葵在众人的搀扶下勉强坐了起来,抬头看向夏明珠,眼神里闪出了冰冷的杀意,如同千年寒潭一般漆黑可怖。虽是坐在地上,那气场却着实强大。半晌,她才微微一笑,那笑只挂在嘴角,并未传达进眼睛里。她缓缓的说:“夏氏,你给我记住今日今时,好好的笑一笑。因为,从此以后,你再也笑不出来了。” 夏明珠被她的眼神震慑,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推她的两个婆子自知不妥,也是胆寒,明明是一个娇小又软糯可欺的黄毛丫头,为何能有这样如同地狱来客一般森冷的眼神和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势? 夏明珠回头见自己的人都有畏惧之色,纷纷后退,不由得大怒,强压下心头的惧意,高傲的抬起下巴,哈哈大笑几声,又说:“范溪,你怕是忘记了此刻的身份吧?如今与我不过一样,如何就敢这样大口气?况方才你是自己要去救那丫头摔倒的,可与我无关,我只惩戒一个下人而已。” 茵茵捂着脸,怒道:“分明就是那两个婆子推了我家姑娘,我们都看见的!” 夏明珠笑道:“哦?是么?这些人都是你们自己屋里的人,通好了气要栽赃我而已,有何证据?便是主子爷回来问起,拿不出证据,你也是赖不着我的。”说完,一挥袖口,转身就带着自己的人落荒而逃。 简葵冷笑两声,见她走出院门,才在众人的搀扶下缓缓的爬起来,回头关切的问茵茵:“茵茵,你的脸不打紧吧?”茵茵见问,哭泣道:“我们做下人的,挨打是常事,早习惯了,姑娘何苦要为了我,冒这样大的险,若是有了什么闪失,茵茵死几次也弥补不了……如今姑娘也不知伤得如何了,我这便去请郎中来瞧瞧!” 简葵却一笑,说:“我此番回来,本想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安稳度日便好。不想如今既欺到你我头上,我也不能忍着。你去叫郎中来看看,若是它有了闪失,我叫她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这个“它”,自然指的是腹内的孩子了。 茵茵心内明白,忙点点头,拭了泪,急匆匆的往前院奔去。刚出后院的大门,迎面便看见两个人正站在不远处说话,见后院跑出一个丫头,都像这边望过来。 两人是一样的高大威武,一身正气,原来正是郑献郑戎兄弟二人。周磐此次入京起事,因担心简葵的安危,特命郑献仍带人守着。恰好郑戎有事寻来,兄弟便在此说了几句。 见是茵茵跑来,郑献一眼便看见她脸颊上红肿的指印,忙三步两步跨上前,问:“你这是怎么了?谁打的?” 茵茵来不及多解释,急急的说:“郑大哥,你快些叫人去叫郎中来,姑娘刚才被人推倒了,只怕……”想着有可能伤到她腹中的胎儿,茵茵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哇的大哭起来。 郑献实在是第一次看到女人的眼泪,登时乱了阵脚,忙说道:“我这便命人去叫,你且别急,慢慢说来!”说毕招手叫来了两名暗卫,交代了两句,那二人便飞身而去。 郑献回过头来,见茵茵仍在哭,只好皱眉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你看看你,这脸上被打成这样,再一哭,丑死了。” 茵茵不知为何,见了他觉得格外委屈,如今听他这样一说,更是哭的撕心裂肺,把郑献郑戎二兄弟都吓得连连摇头。最后还是郑戎忍不住开口了,说:“茵茵姑娘,你方才出来时,你家姑娘伤得如何了?” 听到问及自家姑娘,茵茵这才收了眼泪,委屈巴巴的说:“我家姑娘被夏娘子的嬷嬷推倒了,直直摔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呜呜……” 郑献皱眉道:“夏娘子的嬷嬷?你的脸也是被她们打的?” 茵茵点头,细细的把前因后果与郑献说了。别看她平时呆傻,心里却是知道的。郑献既在此,定然是听从主子爷的命令,特地在此护着自家姑娘的。如今自家姑娘吃了亏,自然要详详细细的报给主子爷知道才好。 果然,她一说完,郑献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冷笑一声说:“既有此等事,便是主子爷不出手料理,我郑献也是看不过去的。”说毕,叫来一名暗卫,如此这般的交代了,那暗卫才离去不提。 在说话间,先派出去的两名暗卫已是带了位老者来了,正是墨金山庄的郎中。如今褚老在京城,远水解不了近渴。郑献不放心后院的情况,与郑戎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便带了郎中跟着茵茵进去了。 第147章 这笔账慢慢算 简葵心内焦急,这时代又没有b超这些现代仪器,生恐孩子有了不妥,因此这郎中甫一进来,她便如见了救星一般。那郎中虽没有褚老那样精妙的医术,到底也是名医,上前细细的望闻问切一番,才点头道:“幸亏娘子身体素日强健,今次才保得胎儿周全无虞,只是胎气略为震动,老朽开些安胎药来便好。只这手掌有些擦伤,因着有孕在身,还是不用药的好,娘子多注意些儿,莫要碰水,不日便好了。” 听了这一番话,屋内的一众人形色各异。简葵和茵茵自然是放下了悬着的心,其他人听说有孕,自然是又惊喜又后怕,纷纷感叹这孩儿必是个有福气的。玉香带着哭腔笑说:“姑娘既知有了身孕,如何不告诉我们知道,也为姑娘高兴高兴!”说着,又催促婆子去告诉汪嬷嬷知道,送些安胎的物事来。 简葵也并不阻止,毕竟这等事,迟早要叫众人知道,如今也算一个好契机。汪嬷嬷知道了,夏氏也便知道了。本来瞒着她,只是想再安生几日,如今既然她已是图穷匕见,大家就直接针锋相对好了,她反不好下手的。 待郎中开好药,郑献又带了郎中出去。临走之前,简葵叫住了他,说:“今日的事,暂且不要告诉你主子知道,明日乃是大日子,莫要影响了他的心情。”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郑献一眼。郑献何等聪明,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忙恭敬的点头称是,这才带了郎中出去不提。 众人只以为是她贤惠懂事,怕影响了主子大婚之事,不想是明日战局凶险,生怕他心有挂碍。毕竟此等大事,若是有了闪失,只怕性命都不保了。 茵茵听了,却是不满,嘟嘴说道:“姑娘遭夏娘子这样磋磨,好歹要叫主子爷知道知道,如何竟这般忍气吞声?便是主子爷大婚又如何,他向来最把姑娘放在一等一的地位,若是知道了,管教那夏娘子和那几个恶奴吃不了兜着走!” 简葵却微微一笑,说:“来日方长,这笔账我慢慢与她算。她应当感谢今日我的孩儿无事,否则……” 夏明珠这厢虽是趾高气扬的回去了,却颇为心虚,又偷偷使了刘婆子出来打听,看简葵院子里有什么动静。那刘婆子正是前番推了简葵的其中一人,正心内忐忑,悔不当初。见了这差事,如何不上心?忙悄悄出来,站在院门口朝这厢窥探。过了不多时,果见郎中来去,又见汪嬷嬷一脸喜色而来,身后跟着大批的婆子,捧着锦盒等物,隔壁沸腾热闹了一番,汪嬷嬷又带人出来,往前院去了。 刘婆子见此阵仗,知道当是出了大事,已是吓白了脸,忙紧走两步,赶上一个相熟的婆子,问道:“老姐姐慢着,你们这一通忙活,可是隔壁有了甚大事?” 那婆子见是她,便笑道:“哎呦呦,你成日家最是消息灵通的,如今与范娘子住了隔壁,如何不知这大喜之事?” 刘婆子忙赔笑道:“这隔壁昨日方回来,还未及去拜见,不知是何喜事?” “自然是范娘子有喜之事啊!主子爷也近三十了,还未有子息,如今得此消息,还不知要高兴得怎样呢。不与你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啊!”说毕就眉开眼笑的匆匆去了,只留刘婆子如遭雷劈一般,呆立在当场。 夏娘子听得刘婆子的回报,当即表情比刘婆子还要精彩百倍,又惊又怒又惧又悲,五味杂陈,回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抽在刘婆子脸上,骂道:“我听你这老货胡吣,她才来几日,怎的便有了?我已是两年都不曾有过……”说毕,又恨恨的说:“你们当时何不下手狠一点,直接把那孽种给了结掉?” 刘婆子捂着脸颊,愁眉苦脸道:“娘子息怒,我们当时如何知道她有身孕?况若是知道,更是不敢动手,倘或叫主子爷知道了,老奴搭上老命不要紧,迁怒娘子岂是好开交的?便是如此,明日主子爷问起这事,还要娘子多多维护遮掩才好……”说着,跪下来磕头不迭。 夏娘子冷笑一声,说:“不知者不罪,谁知道她腹内有那孽子?你放心,今日事没有证据,必不会如何的。你且起来,帮我好好想想后面怎么办才好。” 然而,不待她想出对策来,第二日一早,她身边的三个婆子齐齐的失踪了。晨起就见绿云神色慌张的进来说,刘婆子等三人都没有上来服侍,她叫了个小丫头,去后面叫三人起床,不想却不曾看到三人的影子。 夏娘子一听,大惊失色,忙穿衣起来,顾不上梳洗,便走到后头下人房中。往内一看,只见那几个婆子的木板床上被褥凌乱,仿佛是睡梦中被人叫醒,仓促出去的。再看三人衣箱内,衣裳鞋子,还有私存的体己银两俱在,不像私逃之相。 她当即愣在当场,半晌才颤抖着声音说:“这……莫不是让人绑去了?” 绿云也瑟瑟发抖,道:“昨晚还好好的,如今衣物银两俱在,只怕真的是被人暗算了……” 夏娘子听了这话,顿时暴怒起来,脱口道:“定然是那姓范的贱人,记恨昨日之事,算计了我的人,我这便找她理论!”说着,转身便要往外走,却被绿云匆忙赶上来,劝道:“娘子,不能去,不能去呀!” 夏娘子却不理会她的劝阻,脚步不停,嘴里恨恨的道:“为何不能去?我还怕了她不成,这可是在墨金山庄的后院,还能随她处置我的人不成?” 绿云四处看了看,见院子里寂静无人,才低声道:“娘子糊涂了,既是在墨金山庄的后院,守卫何等森严,何人敢动手半夜绑人?又何人能无声无息的做成此事?” 听了这话,夏娘子才猛的立住了脚,回头看向绿云,皱眉问道:“你此话何意?” 第148章 到二爷处等候消息 绿云是她的陪嫁,自然更得她的信任。虽夏娘子一向自视甚高,旁人都看不进眼里的,绿云的话还是会听一两句。绿云见问,忙说:“娘子细想,她何等出身,又是被主子爷嫌弃了撵回后院的女人,哪里有这样的本事?想来是别人动的手,也未可知。” 夏娘子摇摇头,说:“不,定然是那贱人!几个婆子而已,能有什么仇家?无非是昨日之事罢了。那贱人表面上看懦弱无能,但如今却能无声无息的从墨金山庄绑走几个婆子,只怕与外头的什么厉害人物有了勾连……” 绿云听了,想到幸而昨日自己没有动手,不然今日消失的几人里,也有自己一个。不由得一阵后怕,脸色瞬间煞白,心里突突的跳着,问:“娘子,若真如此,咱们岂不是……” 夏娘子似乎也想到此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眯起眼睛,冷冷的说:“她若是敢动我,昨日便动了。如今也只是摆弄了我手下的几个婆子,杀鸡儆猴而已。我若是怕了她,才是落入了她的圈套,做她的大梦罢!” 绿云问:“娘子,如今咱们不知道她的底细如何,不如就吃了这哑巴亏,不与她计较了罢?” 夏娘子回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骂道:“你这无用的废物,只动一动指头便把你吓成这样?走,与我去前院见二爷去!如今主子爷不在家,二爷管家,我与二爷禀明此事,想来主子爷大婚在即,后院出这样大事,二爷定是要彻查的。” 绿云听了,唯唯道:“二爷当真会管此事?” 夏娘子自信满满的又跨步向前,边走边说:“这口气我着实咽不下去,若是我去她院中闹一场,主子爷知道了,顾忌她腹中孽子,自然不会追究。但是勾连外人乃是大事,且是二爷亲自查出来的,只怕主子爷也不会再保她了。” 简葵并没有心情理会夏娘子这边的破事,她一夜都不曾睡好,到黎明才勉强辗转入梦。可是梦里皆是杀伐之事,惊得她又醒来,再睡不着了。这一刻的心情,比上学时大考在即还要紧张万分,是心脏被攥紧到极点,几乎要窒息一般。 她忽的坐起来,站在窗前良久,眼看东方既白,听到晨更之声,她又不由得心惊。想到此刻正埋伏在黑暗中的杀手,虎视眈眈的看着皇城方向,又想到周磐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哪里还坐得住,忙唤来茵茵洗漱更衣。 茵茵倒是好睡,迷迷糊糊的进来,见她心神不宁的样子,也清醒了过来,叹道:“姑娘实不必这样上心,便是主子爷奉旨成婚,心里最看重的还是姑娘你……” 简葵摇头说:“你不懂今日有多么重要,还是快些洗漱好,我要到前院去。对了,你先去寻了郑献进来,我有话交代。” 茵茵看着天色尚未大明,犹豫了一下,只好点头,唤了玉香进来伺候洗漱,自己转身出去了。简葵忙匆匆洗漱了,哪里还有心情涂脂抹粉,只素着一张小脸,站在正堂等着郑献进来。 郑献却是衣冠齐整的进来,恭敬的行了礼。简葵让茵茵和玉香都退出正房,关了屋门,才低声问:“今日的事,当有消息来往罢?” 郑献点头道:“今日事成与不成,皆有打算。主子爷已是安排了飞鸽传书,又有暗卫来往飞马报信,时刻传到二爷那里的,姑娘不必担忧,只安心在后院便是。” 简葵沉思了一会,猛的站起身,说:“与我去二爷处,我今日便在那里等候消息。” 郑献劝阻道:“姑娘如今身体贵重,经不起忧烦,只在后院好生休养便好,莫要……” 简葵不等他说完,便说:“在后院我也是坐不住,不如到前头去,有了消息才能安心。走罢!”说完,站起身便出去了。郑献无奈,也只好跟了出去。 到陆怀衷院子门口的时候,天才大亮,时候尚早,不想他竟院门大开,里面寂静无声,仿佛无人一般。郑献带着简葵走了进去,只见东侧书房门口立着陆怀衷的两个小厮,也是垂手肃立,面色凝重。见他们二人进来,多寿忙跑过来摆手道:“郑家大哥,范姑娘,二爷如今正与几个当家的在书房内议事,不许人进的。” 简葵听了,便点点头说:“既如此,我便在这院中坐一会,定然不会打扰二爷的。”说罢,竟兀自坐在院中石凳上了。多寿与郑献无奈的对视一眼,正欲再劝,听到书房的门吱呀一声,三人回头一看,竟是陆怀衷出来了。 只见他穿着青色秋袍,用翠玉发冠束发,仍是一副文人雅士的风流倜傥模样,见了简葵,便快步走了过来,微微笑道:“你来了?前日便听你回来了,因我这边忙着,还没去看你,你倒自己跑来了。这多日不见,怎的又是这般憔悴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简葵听了他这样轻松的语气,倒不像装的,心里那种窒息般的紧张总算稍稍平复了些。也勉强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说:“许是昨夜没有睡好,没有大碍。倒是你,看起来神清气爽的。” 陆怀衷哈哈一笑,也掀起衣袍坐在对面的石凳上,神态自若,又意味深长的说:“你实在不必太紧张,咱们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简葵朝书房张望了一下,说:“二爷此话当真?” 陆怀衷笑而不答,反而说:“你们来得这样早,想必还没有用过早膳,正好,我也还没用,多寿,传了早饭来,摆在主屋里。对了,也给书房里的各位当家送些吃食,莫让他们枯等。”说毕,站起身来,邀简葵与郑献进去。 待早饭传了来,郑献并不入座,只站在门口,门神一般侍立着。陆怀衷知道他素来是极讲究规矩的,如何肯与主子一桌?便也不再强求,令多寿为他简单置办些吃食在旁边,又招呼简葵坐下用膳。 简葵坐下便问:“今日的事,果然是有把握么?” 陆怀衷微微一笑,说:“世间事,哪有定数的?如今咱们已是准备得周全,剩下来的只看天时与否了。” 简葵听了点头,说:“你倒是颇为豁达。” 第149章 三个婆子回乡去了 陆怀衷自嘲般的一笑,说:“先前,我与大哥也经过一些事,虽不如今日凶险,倒也是鬼门关上走过的。来,别只顾说话,快些吃吧,我看你脸色着实是差。”说完,又狡黠一笑,说:“今日可是大日子,你这样怕是不行,吃过早饭便回去休息,莫要再操心此事了。” 简葵无意识的拿起汤羹,吃了一口粥,自动忽略了他后一句话,只问:“若是……若是不成,会怎样?” 陆怀衷亦是低头吃了几口,并不抬头,说:“若是不成,只有另寻机会罢了。” 只是另寻机会这么简单?这可是等同谋逆的大事,她虽不是古代人,却也看过电视剧的好吗?拜托,他们要杀的可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为什么杀个太子,竟像杀一头猪一般轻描淡写? “就只是另寻机会而已?可是我看你们仿佛很紧张。”她怀疑的问。 陆怀衷笑道:“那些当家的在我书房里严阵以待,只是在等着验证结果罢了。先前我说不一定能万全,许是谦虚了。以我们目今的准备,取那人的狗命,如同探囊取物一般。我们墨金山庄做事,还没有失手过,你可放心了么?” 简葵听了这话,半信半疑的点点头,又低头去吃粥。陆怀衷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无奈的摇头,正欲再安慰她两句,忽见到她手掌上红肿的擦伤,便问道:“何人竟把你伤成这样?” 简葵听了,伸出手来自己看看,自嘲一笑说:“郎中已看过了,不打紧的。” 郑献却站起身来,抱拳道:“回二爷,是夏娘子的人将姑娘推倒在地,受的伤。” 陆怀衷皱眉道:“前日大哥走时,叮嘱我必定要照看好你,不想今日这样的大日子,竟伤成这样。到底是何缘故啊?” 简葵听了不解,想他说的大日子便是起事的日子了,正待要问,只听门口传来女子的声音。陆怀衷皱眉,起身走到门口一看,只见夏娘子带着丫鬟站在门口,正与多寿争论着什么。 陆怀衷嫌恶的看着夏娘子,又回头朝简葵道:“说曹操,曹操到。难道她伤了你仍不解气,还要追到我这里理论?” 简葵听说是夏娘子来,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还没上赶着告状,怎么她先来了?陆怀衷见她神情,不由得好笑,说:“你且先到里间去,我叫她进来,且看她怎么说。” 夏娘子见多寿先是托辞说二爷与各位当家的议事,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即便是骗自己,也当找个好一点的借口,此时天刚刚亮,何事要这样早的议?果然进得屋来,却见二爷正淡定的吃着早膳,便忍了气款款下拜,道:“二爷,奴家实不愿这样早便来打扰您的雅兴,但后院着实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奴家……” “何事啊?”陆怀衷才懒得听她这套长篇大论。 “奴家的三个贴身婆子,昨夜竟离奇失踪了,今早不见人影,我已是使人在后院找过,遍寻不着,竟人间蒸发了一般,只怕是后院来了贼人,绑走了她们也未可知……婆子事小,只怕守卫有了懈怠,明日再有贼人来,当如何是好?” 陆怀衷皱眉听着她的话,余光忽然发现站在一侧的郑献有哪里不对。他转头看向郑献,只见郑献不着痕迹的指了指简葵所在的里间,又朝他比划了几个手势,又指了指自己。 他不由得失笑,点头朝夏娘子道:“哦?竟有此事?若是后院来了贼人,为何不动夏娘子,反要绑走三个老婆子?只怕这三个婆子是自己走的。”说毕,不待夏娘子发话,便朝郑献招招手说:“你去把汪嬷嬷与我找来,她是管这东院人口的,当是知晓。” 郑献努力憋笑,点头去了。这夏娘子还想再说一些什么,但见陆怀衷只低头慢慢的喝着粥,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也不敢去打扰,只好站在一边焦急的等着。 不多时,郑献便带了汪嬷嬷前来。陆怀衷已是用过了早膳,放下碗筷,用布巾优雅的擦擦嘴,问:“汪嬷嬷,夏娘子说她的三个贴身婆子失踪了,你可知道内情啊?” 汪嬷嬷笑道:“噢!二爷叫老奴原为着这事?哪里是失踪,原是这三个婆子说家里有急事,一早便找老奴辞了差事,回乡去了。” 夏娘子听了,惊得瞠目结舌,明知道这汪嬷嬷是信口开河,一时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半晌才说:“怎……怎么可能!她们的衣饰银两俱在,一看就是仓促中来不及收拾,若依你说是回乡去了,又怎么可能不带上这些?” 汪嬷嬷只恭敬的低头道:“这老奴便不知是何缘故了,只她们三个确确实实来辞行了的。老奴只道这后院日常也有人口来往,便允了,谁知二爷如今相问,实不敢瞒。” 夏娘子恨得直跳起来,破口说道:“你这老货,是收了谁的封口费,敢在此信口胡诌?她们俱是我的人,若是要走,也当来辞我!况昨日还做得好好的,为何今日忽然要走?!” 汪嬷嬷却不甘示弱,抬起头来,依然带着笑容,说道:“这三个婆子为何要走,娘子果然不知么?昨日她们在范姑娘房内做的事,夏娘子可是比老奴清楚。至于为何不去辞你,夏娘子倒是要问问自己了,老奴却是不知。” 听她提及昨日的事,夏娘子果然顿时偃旗息鼓了,忙唯唯的认下她们三人确是畏罪逃走而已。她虽窝了一肚子气,也明白此事是汪嬷嬷包庇范溪,却又不敢说出实情,只得哑巴吃黄连罢了。 可是陆怀衷却不让她消停,笑问道:“昨日她们在范姑娘房内做了何事,便要这样急急的走了?” 夏娘子见瞒他不过,只好委屈叹道:“昨日奴家去看望范妹妹,不想她那丫头出言不逊,顶撞于奴家。奴家一时气急,想咱们墨金山庄这样的地方,哪里容得一个下人放肆,叫人知道岂不笑话咱们竟没有个规矩?奴家只是让下人训斥她两句,谁知范妹妹竟十分护短,不顾体面的扑了上去,反自己摔倒了。奴家这几个下人,素日里原是最胆小的,想是吓坏了,怕范姑娘推赖她们,遭主子爷责罚,竟先走了。” 第150章 与太子同归于尽了 郑献在旁边冷冷道:“二爷,属下昨日见过那丫头,被打得两腮肿起,惨不忍睹,怎的夏娘子如此轻描淡写,只说是训斥两句?” 陆怀衷只笑看着夏娘子不语,半晌,才清清嗓子说:“郑献,你真真胆大包天,竟质疑起夏娘子来?夏娘子乃是大哥院子里的人,何等的身份,难道会认真为难一个丫头?想来定是那起子恶奴欺主,与夏娘子无关的。如今既那几个婆子已走了,便也不必再因此事去追索她们了,此事便罢了,夏娘子,依你看可好?” 夏娘子咬牙道:“二爷说得极是,既人走了,也便罢了。”说毕,脸色铁青的朝陆怀衷草草施了一礼,又回身恨恨的瞪了一眼郑献与汪嬷嬷,才转身便带着绿云出去了。 待她出去后,汪嬷嬷也托辞还有事,急急的告退了。陆怀衷笑着朝郑献道:“你如今越发不成样子了,竟敢在后院弄鬼了?” 郑献却有板有眼的说:“回二爷,属下不敢,实在是主子爷交代过属下要保护好姑娘,若有了闪失,属下担待不起。不想只一天功夫,姑娘便被这几个恶奴欺压,险些酿出大祸,这让属下如何忍得?” 简葵已是在里间听了全部的始末,得知是郑献绑走了三个婆子,忙转出来问道:“郑献,你杀了她们?” 郑献淡淡的道:“若是少主有不妥,她们便是个死。如今少主既安好,属下留了她们的命,打了一顿,驱逐出了青州,权当为少主积福。” 简葵听了这话,点了点头说:“她们虽可恶,倒也罪不致死。” 郑献冷冷一笑,以他手下那些暗卫下手的轻重,只怕这几个婆子也捱不了太多时候,只能自求多福了,谁让她们不睁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陆怀衷正待要说些什么,只见多寿进来回说书房里的几位当家请二爷过去,便也只好止住了话头,往书房去了。 简葵本是忧心今日周磐起事,十分紧张,不成想被夏娘子如此来闹了一场,反把紧张的情绪给缓解了。见目今无事,又无消息来回,横竖再坐在陆怀衷房内也是无益,便又起身回了后院。 后院一如从前安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她心内却不静,只是在湖边踱步。郑献与茵茵二人只寸步不离的跟着她,生恐她再出了意外。茵茵虽不知实情全貌,但见简葵心神不定,坐立不安,连着郑献也神情异常,倒也猜出今日定然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大事发生,却依着规矩,不敢多问。 时近正午,简葵已是忍耐不得,又往前院而来,还没到陆怀衷门前,便见三个男子朝这便飞奔而来,一闪身便进了院子。简葵见他们神色俱是张惶失措的样子,不由得心内一突,忙加快了脚步,跟了进来。 刚进去,便听陆怀衷的声音说:“谷六,可是成了?” 一个男子的声音,气喘吁吁的说:“回禀二爷,今日京城剧变,大事不好!” 陆怀衷蓦地提高了声调,厉声问:“此话何意,你细细说来!” “今日,不知何意,竟是太子先动了手,出乎我们的意料,因此吃了大亏!” 屋内众人纷纷惊呼出声,谷六不敢吊大家的胃口,忙道:“今日咱们的人本埋伏在京郊行宫附近的十里亭处,预备太子观礼的路上动手,不想太子巳时才出了东宫,带着大量的兵马,皆披坚执锐,来势汹汹的往大婚的行宫而去。” “见太子如此行状,定王爷知有变,忙令死士按兵不动,只静观其变。不想太子带着人马到了行宫,只把行宫密密的围了起来,便进去打着剿匪的旗号大兴屠戮,大有不留活口的意思。寨主不防他竟如此兵行险招,先下了手,便带着行宫内留着的十几个兄弟与他们争斗拼杀……” 陆怀衷忍无可忍,问道:“后来呢?” “咱们到底只有十几个人,而太子带来的五千精锐皆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一时竟被他们逼得避无可避。寨主杀红了眼,见无法脱围,拼了全力要与太子同归于尽的……到最后,他到底还是刺死了太子,可他已是……” 说着,这堂堂男儿的声音竟哽咽了,说:“幸而定王爷带人赶来,才救出其他的兄弟,不致全军覆没……”谷六说着,声音喑哑了下来。 “他……如今在哪里?!”乱怀衷的声音已经拔高了八度,书房里有桌椅翻倒之声,更有众人不敢置信的的低呼声。 简葵只觉一阵头晕,忙伸手扶住窗棂,才勉强站住。茵茵虽也是十分震惊,却仍是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扶住了她。随后,她听见谷六唯唯道:“咱们的人正带他的……回来……” 听了这话,简葵忽觉胃内翻腾,忙转身向外疾走了数十步,直到出了院子,才扶着墙根吐了起来,直吐得天昏地暗,涕泪横流,这才转过身去,有气无力的靠着墙勉强站着。茵茵在旁担忧道:“姑娘,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她木然的点点头,无意识的任由茵茵搀扶着,跟着沉默的郑献往回走去。周磐那样伟岸的身躯,温暖的怀抱如在眼前,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忽然鲜活了起来。她忽然恨了起来,他不是很自信的么?陆怀衷也那么自信,怎么还能让他自己落到这般田地? 她的脑中纷乱如麻,一时也说不清都想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回到院中,自向床上躺了,任由茵茵给她脱鞋宽衣,又盖了被子,仿佛木头人一般无知无觉。待茵茵出去,关上了房门,她的眼泪才无声无息的滑落下来,再也停不住了。那断线珍珠般的泪珠全部都倏忽消失在云丝枕里了。 一下午,简葵只这样不生不死的在房内躺着,连午膳也不曾吃的。直到了黄昏时,忽听外面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响,她如遭雷击,猛的坐起来,掀起被子便要下地出去查看。却听见吱呀一声门响,进来的却是汪嬷嬷带着一众婆子,都捧着大红锦盒。 第151章 你们主子爷回来了 简葵奇怪的看向她们,再看看茵茵却并没有跟着,只好抬头望向汪嬷嬷,问道:“你们怎么来了,茵茵呢?”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是哑了。 几个婆子见她只穿着素白的里衣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如鬼,一双大眼睛倒是哭得红肿,都奇怪的互相看了看,才上前施了礼。汪嬷嬷带着笑意,示意那些婆子把这些大红锦盒都打开来,一字排在简葵床前。 简葵不明其义,又问:“这是什么?”汪嬷嬷听她嗓音干哑,忙转身从桌上倒了茶水来,双手捧给简葵,道:“姑娘且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简葵接过,才发觉自己渴得厉害,这一下午流了不少眼泪,却没有喝水的,于是便抬头饮尽了水,又把茶盏捧在手里。 汪嬷嬷带笑郑重道:“是主子爷交代老奴送来这些东西,请姑娘一一过目。” “你们主子爷回来了?!”简葵提高了声音问。 汪嬷嬷笑着摇摇头说:“尚未回来呐。” “那你可知道你们主子爷现在怎么样了,人在哪里?”看这几个婆子喜气洋洋的样子,她总觉得哪里怪异,又说不清。仿佛上午发生的事都是一场梦一般,或者就是她下午躺了一下午,错过了什么大事? 汪嬷嬷露出恭敬的表情,说:“主子爷的行踪,老奴如何敢过问?只这些都是前番早就备好的,主子爷特特叮嘱老奴今晚送与姑娘。老奴依期送了来,请姑娘换上吧。” 简葵如坠云里雾里,缓缓的起了身,走到离自己最近的婆子身边,朝那锦盒中看了一眼,只见是一块大红绸缎,上面金彩辉煌的绣着凤凰腾飞纹样,精美异常。她麻木的脑海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这是何物?又往旁边的锦盒看去,是一件叠得整齐的大红嫁衣。是的,她虽是第一次见,就知道那是嫁衣了。那绣工自不必说,仍是精美绝伦的,再看过去,下一个锦盒内竟是大红撒花的百子裙。 直看到第四个锦盒,她不由得一惊,手内的茶盏登时脱手落地,哐啷啷砸了个粉碎。那锦盒内,是一套华丽的新娘子头面,让她如此吃惊是因为,这正是她在金缕翠玉楼匆匆一瞥的那套黄金连理枝!如今它已是根据同样的造型,配足了坠子等物,全套的头面用料皆是世间稀有的宝石,精美华贵,在锦盒里熠熠闪光,比当日仓促一眼更震撼十倍。 她吃惊的回头,问汪嬷嬷:“这……这是大婚用的嫁衣?” “正是呢。” “那这些物事送与我做什么,不是给嘉合公主准备的么?你们弄错了吧!”简葵还记得那日嘉合公主看到这头面时欣喜的样子。 汪嬷嬷露出疑惑的表情,说道:“实不瞒姑娘说,前日京城来人,送了这些大婚之物来,老奴见如此华贵,只当是公主所用,还诧异为何送到山庄来。谁知爷竟说是特特备于姑娘的,前日临走之时又再三交代,今日定要奉与姑娘的。那前院的种种布置,主子爷都命我们以大婚的礼节齐备的,现在想来,原也是为着姑娘……” “今日不是他与嘉合公主的婚期么,他为何要给我备这些东西?而且,他如今人在何处?” “老奴哪里敢问,只是听命行事罢了。”汪嬷嬷躬身答道。 简葵愣了半晌,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合着他本来是打算今日上午去京城杀了太子,再下午赶回来和自己结婚的?真当自己是时间管理大师了么,再说世界上有这样的男人么,没有求婚,没有订婚,只在结婚的当晚才通知新娘子? 好好好,退一万步说,她便是愿意跟他结婚,可是如今他到底是死是活啊?汪嬷嬷看来是真的不知道,她还是要去找郑献问一问。想着,她转身便往外走,却被汪嬷嬷赶上前拦住,问:“姑娘要去哪里啊?快些把这嫁衣换上罢,若是误了拜堂的吉时,可不好了。” 拜堂?吉时?都到这种时候了,怎么汪嬷嬷还在想这事啊?简葵着急的问:“汪嬷嬷,你家主子爷出事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从前头来,难道没听说?” 汪嬷嬷却诧异道:“主子爷出事了?何事?” 简葵愈发觉得中午听得的话是做梦了。不,不对,她确确实实听到了太子到行宫屠戮宫人,围剿周磐等人的消息,不是做梦。也顾不得太多,道:“太子今日带人去行宫,屠戮了宫人,破坏了公主与你家主子爷的婚事,你不知道么?” 汪嬷嬷呆呆的看着她,半日才摇头说:“老奴确实不曾听说,姑娘何处听来的?” 简葵只觉非常无力,叹道:“从二爷处听来的,你家主子爷只怕……”说到这,她忽然住了口。她心内一震,想到谷六的话,他并未说周磐已死,只是说抱着必死的决心与他搏斗……那是否意味着周磐并没有死,只是自己给他脑补了一个悲惨的结局? 她顿时一阵尴尬,心里却也轻松起来了,他定然没死,他岂会那么容易就死?想来自己在窗外偷听,听话都没听全,误会了此事吧?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一个人,竟为此事躲在屋内为他哭了一下午,叫他知道了,又不知是怎样的表情呢。 可是,这些都是自己的猜测而已,这汪嬷嬷竟是个没心没肺的,只是笑道:“若是如此,真是好事一桩了。我们主子爷本不肯娶嘉合公主的,如今也算求仁得仁,幸而太子爷亲自破坏了这桩婚事,正好我们主子爷可以与姑娘完婚,来,姑娘快些梳洗了,老奴与您装扮起来。” 说着,就轻推着简葵往沐房走去,要伺候她洗漱。此刻沐房的大桶中已是注好了香汤,只等她进去沐浴梳妆了。 简葵哪里有心情梳妆打扮,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显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急得一把扯下她手里的布巾说道:“不行,此事你在后院中不知道,有人知道的。你去与我叫郑献进来,我要问个究竟!” 第152章 与陆怀衷拜堂! 汪嬷嬷却两手一摊,说:“老奴先前进来的时候,见郑小哥正往前头去了,再要去叫,又耽搁不少时候。横竖主子爷不会有什么事,姑娘大可放心,如今吉时在即,姑娘就别再磨磨蹭蹭了罢!” 见她丝毫不在意,简葵决心吓她一吓,于是凑近她,低低的说:“今日你家主子爷杀了太子,你可知道?” 汪嬷嬷又是一呆,好半晌,才说:“哦……难怪今日前院那些当家的,个个神神秘秘的,我便是知道他们爷们定然有事。”说着,又从她手中拿起布巾来,回身去探了水温,满意的点点头,又过来亲自侍候简葵宽衣。 “就这样?”简葵见她轻描淡写的样子,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你们墨金山庄的人是傻还是见惯了大世面,波澜不惊了? 汪嬷嬷抓住她给她脱衣服,边淡定的说:“主子爷做事自有他的道理,这些年来多少惊险的事没有见过?多少大事都这样过来的,主子爷既做了,定然是能成的,姑娘实在无需担心。” 她太过惊讶,都忘记反抗了,任由汪嬷嬷带着两个婆子把自己的衣服解开,这才忙拢住,说:“我自己来就行!” 汪嬷嬷笑呵呵的说:“我知道姑娘素来不惯有人在旁服侍的,但今日大喜,我这里的几个婆子都是给新娘子梳妆的行家里手,须得我们伺候你梳妆,好歹忍耐一下罢。” 不由分说,几个人七手八脚的伺候她洗得干净净,香喷喷才罢。待她又坐在梳妆台前,被一个婆子按着梳妆的时候,她才又回头问:“汪嬷嬷,你还是去前头打听打听的好,你们主子爷……不是没有回来么?是吉是凶大家都还不知道,你们这般给我打扮了,与何人拜堂啊?” “主子爷前番交代了,若是他赶不回来,便让二爷替他拜了堂,让山庄的元老门做个见证。”汪嬷嬷从善如流的回答道。 “呃……”让陆怀衷替他拜堂?简葵一脑门子黑线,她虽然一向吐槽周磐是个幼稚鬼,但是不想他竟如此幼稚。 “那拜完堂呢?”简葵艰难的启齿问道。她其实想问,洞房怎么办…… “自然是等主子爷回来再掀盖头啊!”汪嬷嬷从镜中看着她的小脸。 她把手中的梳子往桌上一拍,怒道:“你家主子爷到现在还没回来,怎知就能平安回来?这次要是死了,我与二爷拜过堂,算怎么回事?” 汪嬷嬷好气又好笑的瞪了她一眼,说:“姑娘说话也没有个忌讳,哪有大喜之日咒自己夫君的道理?说句大不敬的话,便是主子爷真的有个好歹,姑娘才更要到前院去拜个堂,不为着我们主子爷,也要为着肚子里的少主。他有个名正言顺的出身,才能不惹人非议,遭人白眼不是?” 简葵忽的转过身,无语的看着汪嬷嬷,是了,古人最重出身,这嫡庶二字限人,便已是厉害,况且自己母子在这山庄俱无身份?若周磐此次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自己是无所谓的,天地宽广,何处不能去?只是这腹中的孩儿,他不能被人嘲笑是私生子,他需要一个清白的出身,才能立于这天地之间。 由不得她多想,这几个婆子已是麻利的为她梳妆起来。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才把这些金红之物都上了身,眼看也到了吉时。待她收拾齐整,汪嬷嬷左看右看,除了眼睛略红肿了些,别处并无不妥。穿上这婚服头面,更是明艳动人,晃得她们睁不开眼来。汪嬷嬷满意的点点头,又拿过旁边的绣金凤凰,给她轻轻的盖在头上,说:“姑娘稍后便跟着老奴走即可,到了前院行过礼,方可揭下这盖头的。” 简葵只认命的点了点头,任由汪嬷嬷扶着她出了门。此刻外面已是天黑了,她只能看见前方晃动的红色光影,想来是她们打了红色的灯笼罢。她只能看见盖头下面自己的裙摆摇动,上面的百子图案闪烁,仿佛是梦里一般。 她恍恍惚惚,忽然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明明今日之前,自己是不想嫁给他的,甚至今天下午,还在为他伤心哭泣,怎么这才一会,自己竟又乖乖的穿上了婚服,要去与他拜堂成亲,成为他真正的妻子了? 前院果然热闹,有丝竹吹奏之声,又有下人来回奔走忙碌之声,待简葵一走出来,便有鞭炮齐鸣,众人的恭贺之声。她既看不见,只是心里着急而已。对于古代的婚礼习俗,她是完全没有概念的,此刻只能牢牢的跟着汪嬷嬷行事,听她的指令而已。 到了前院,只听一阵人声沸腾汪嬷嬷便退了下去,换了一个人上来扶住自己。简葵只见那双手瘦削又带着薄茧,非常熟悉,便知是茵茵的手,因此低低的叫道:“茵茵,是你么?” 茵茵忙在旁也低低的应了声:“是我,姑娘。” 因着此时人声鼎沸,旁人也听不清她们主仆的谈话,简葵便急急的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下午去哪里了?你们主子爷到底有事没事?如今在何处?”还未听到茵茵的回答,便见汪嬷嬷过来,拿了红绸带递到她手里,红绸带连着绸花,另一头则晃悠悠的被另一人牵在手里。 她的角度根本看不见那人,想来正是陆怀衷了。正想伸手掀起盖头确认一下,却被茵茵按住说道:“姑娘不可乱动,这是礼成之后才掀的。眼下堂上宾客众多,都是山寨里的粗野汉子,切不可叫他们看到新娘子的容貌才好。” 行吧。反正陆怀衷她也不是没见过,如今他替哥哥跟自己拜堂,若是贸然掀开盖头,彼此见面反而尴尬,不如把眼前的情景应付过去再说。想着,她也就眼观鼻,鼻观心,跟着那红绸带走到了堂上。只听一人喊道:“吉时已到!”瞬时,大厅内一片寂静。随即便是唱和之声,按照惯例,自然是先拜过天地和高堂,随后便要夫妻对拜了。 第153章 拜堂成亲 简葵硬着头皮走完前面的流程,又在茵茵的引导下转过身,面朝对面好。此时两人站得颇近,她隐约可以看见对面陆怀衷穿着的大红色的婚服下摆。那里绣着精致的四爪蛟龙,与自己这身凤袍正是一对。想起她头上戴的连理枝头面,还有这身婚服,这场拜堂的仪式,这些大婚的礼仪,可以看出周磐非常看重,只怕他已准备了多时吧?不,不能这样仓促的就应付过去,她可以等他回来的! 她心里忽然一阵酸涩,迅雷不及掩耳的掀开盖头,对陆怀衷说:“不,我不能跟你拜堂!” 这一喊之下,坐在两侧观礼的山庄元老等都吓了一跳,满堂皆惊。她因一直盖着盖头,适了眼前的黑暗,此刻忽然掀开,只觉满堂红烛高燃,四处皆是金红之色,直晃得眼睛都睁不开,正待适应,忽然听得对面低沉的声音说:“你再说一遍试试?” 简葵不由得呆在当地。对面那个高大伟岸,穿着红袍的人,除了周磐还有谁?此刻他一双星眸微微眯起,正充满威胁的看着自己。他……竟然是他!他果然好好的!可汪嬷嬷说他还没回来,拜堂的是陆怀衷……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难道从一开始,与自己拜堂的便是他? 周磐见她愣怔,便勾起一丝温柔的微笑跨步上来,朝她伸出手去,接过她手中的盖头,又要帮她盖上。她疑心这是做梦,不敢开口,只怕梦醒了。于是只呆呆的抬头看着他,控制不住的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周磐无奈的叹一口气,用粗糙的指腹拭去她的泪,低声问:“嫁给我就这样委屈?” 她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又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周磐宠溺一笑,说:“便是委屈,如今也由不得你了。”说毕,又把她的盖头盖好,说:“不许再掀开了,等我来掀。” “安之!”她眼前又是一片暗红色,忙轻轻叫了一声,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她有很多话要说,可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周磐听了这声安之,不由得心潮澎湃,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的握着,在她耳边低声说:“有话,晚上洞房时好好说与为夫听。”说完便退回去,对司仪说:“继续。” 司仪与堂中众人一样,皆是愣怔在当场。第一次看到哪家新娘子在拜堂时自己掀开了盖头,要中止拜堂的。更是没有见过自家寨主如此温柔宠溺的模样,简直惊得下巴要掉到地上了。 简葵听了他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不由得红了脸。想起自己下午的担心,又觉得好笑。幸而此刻有盖头,不然只怕会被他看出来吧?知道对面是周磐,她忽然心里安定了许多。没有再纠结迟疑,乖乖的站好,庄庄重重的跟他拜了堂,终于完了仪式,才被茵茵等人搀扶着,送回了洞房。 待四周安静下来以后,她低低的问:“茵茵,现在屋子里有人吗?” 茵茵笑道:“都走了,现下就只有你我了。” 简葵听了,忙抬手又把盖头掀下,四处张望了一番,才发现这新房竟是之前被自己改造过的周磐屋子。只不过如今不但弥漫着一股热烈馥郁的香气,又更添了许多喜字喜烛。床上也是大红锦缎的被子,铺了满床的花生桂圆红枣莲子等物。 再看桌上,已是各色搞点,皆用喜字盖着,她也不理论,直接过去拿了便吃。中午为了这个狗男人伤心,没有吃午饭,现在都饿得虚脱了好嘛? 见她饿死鬼一般的狼吞虎咽着,茵茵忙倒了水递给她,高兴得说道:“姑娘……哦,不,现在得叫你夫人了,夫人你快看,这是主子爷特地让人涂的椒房,原本是把一应事物都挪出去了的,待房子好了之后,又按夫人先前的布置,都挪了进来。” 简葵狠狠的咬了一口糕点,抬头不满的看着她,问:“你早知道了?” 茵茵干笑两声,说:“呃……是今日我才听得胜哥说的。” “所以你先前已经知道今日之事,却在前院不回去告诉我?”哼,她既然知道自家主子爷没事,还不速速来禀报,反而让自己一个人凄凄惨惨的哭,太不够意思了吧? 茵茵忙可怜兮兮的说:“夫人,不是我不回去,是主子爷交代了不许我回去的。” 简葵皱起眉头,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茵茵说:“今日咱们从前院回来,我服侍你睡下后不久,汪嬷嬷就使了人来叫我到前院去,说主子爷交代了,今日要与姑娘……呸呸呸,夫人你成婚,怕我提前透露给你,走漏了风声,便把我扣在前院帮忙,不许我回去的。” 简葵听了她这云里雾里的一通回答,更是一头雾水,皱着眉盯着她看了半日,才问:“为何不能透露给我?” 茵茵翻了个白眼,数落道:“夫人,你平心而论,若不是今日我们主子爷与汪嬷嬷合伙半哄半骗,把这生米煮成了熟饭,你能这么容易就与他拜堂?” 看着简葵目瞪口呆的样子,她只好皱眉迷惑道:“其实我也不懂这个道理。只得胜哥告诉我,现在你家姑娘为主子爷的事伤心不已,汪嬷嬷正好趁机哄了她来拜堂,姑娘是个口硬心软的,此时无有不依的。” “啥?我是个口硬心软的?你给我把得胜叫进来,我要叫他见识见识我的心硬不硬!”简葵把糕点重重一放,恶狠狠的说。说完又觉得不解气,又端起盘子来重重的一顿,仿佛那盘子里装的便是得胜一般。 茵茵压根不把她的奶凶奶凶放在眼里,笑着说:“他说,若是叫我回去,告诉了姑娘,主子爷安然无恙的回来了,那些婚服与头面原是给姑娘准备的,姑娘快些穿戴好了到前院与主子爷完婚去罢,姑娘反不肯的。我想了想,这还真是吃着了姑娘素日的脾性,便依了他们的意思。” 简葵瞪了双眼,不满的问:“我素日什么脾性?” 茵茵又递了一块糕点在她手里,说:“你自己难道不知?你素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今日不是趁着你伤心,哪里就这般容易了。” 第154章 洞房花烛 简葵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说:“莫瞎说,我何曾为他伤心过?现在才是该伤心的时候,白白的被你们骗上了贼船!” 茵茵嘿嘿一笑,说:“夫人不照镜子瞧瞧,现下那眼睛还肿着呢,可是抵赖不掉了!” 简葵忽然被她揭穿,面子上挂不住,只好假意威胁道:“你这死丫头,真真是跟你家主子爷一条心,亏我对你这么好,竟合起伙来算计我?罢了罢了,我算是不敢用你了,你明日也不要在我这里了。” 茵茵听了信以为真,忙赶上来拉住她的袖子,说:“夫人,我再不敢了,以后我只听你的好不好?” 简葵听了,绷不住也笑了,正欲再数落她几句,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叠声的唱喝:“新郎官回洞房喽!” 还是茵茵反应的快,忙从床边拿起盖头,端端正正的盖回到她头上,又端端正正的站在她身旁。不多时,只听房门吱呀一声响动,周磐那沉稳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不知怎的,今天听到这个声音,简葵反是一阵心跳加速,这是她的……她的丈夫了。 周磐立在门口,看着红烛灯影里安静坐着的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几乎要疑心这是梦了。他稳了稳心神,用不自然的声音对茵茵说:“你且去传些饭菜来,夫人当是饿了。”茵茵忙答应着退了下去。 他听到门在背后关上,这才一步一步的缓缓走来,那脚步虽轻,却仿佛踏在二人的心上。终于走近了,他站在她的面前,伸手拿起旁边的秤杆,轻轻的挑起了那张盖头。 她抬头看向他,他也深深的凝视着她。这样灵动漆黑的一双眸子,就像一汪深潭,让他心甘情愿又无力抵抗的沦陷进去,沉溺进去。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爱她,是的,那是爱,他第一次认识到这种感情,是从遇到她的那天晚上开始。 本以为自己只是因为一时情动占有了她,才产生了牵挂和眷恋,却不想这一开始的情动,便是不知为何而起的爱,如今越发的炙热浓烈,浓烈到让他只想让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一辈子,两辈子,生生世世的留在自己身边,哪怕巧取豪夺也不在意。 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简葵自己抬手,一把把盖头掀开,不悦道:“周磐,你竟然算计我?” 周磐露出开朗的笑容,说:“如今你已是我的妻子了,叫我夫君,不过,我更喜欢你叫我安之。” “切,谁要叫你夫君?我是被你骗上贼船的!你就是故意利用了我的善良!”她不满的说道。 “相对于第一次把你抢来,这次我的手段已经温和多了。你现在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了,后悔也无用。”周磐毫不介意的笑道。紧挨着她坐下,带着笑细细的端详自己的小妻子。反正不管什么手段,终究是把她骗到手了,随她再怎么发脾气,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去。 “你……厚颜无耻,把我骗过来,我家里人都不知道,如何能算作明媒正娶?”简葵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一阵羞赧,忙硬了底气昂头质问道。 “若你说的家里人,指的是外祖父的话……”周磐微微一笑,显得邪魅又奸诈。“正是外祖父叫我尽快娶你进门,我已是答应了他老人家,如何敢食言?今日之事,说到底也只是践诺而已。”那语气,何等无奈,仿佛自己是被逼婚的一般。 “不可能,我外祖父何时说过……”简葵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问:“我外祖父还和你说了什么?” “他老人家还交代,叫我们尽快多生几个孩子,让他尽享天伦……”周磐还没说完,简葵就忙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气狠狠的说:“我才不信,你不许再说了。” 周磐却微微一笑,轻轻的抓住了她的手,用唇去轻吻那白嫩细腻的掌心。简葵忙要抽回手,却被他一股大力带到了怀中,随即他便吻了下来。这一吻自不必说,写满了思念和满足。简葵已是失去了抵抗,顺从的沉溺在他的温柔中,正在两人难舍难分之时,只听几声轻轻的叩门声,二人尚不及分开,茵茵便带着四个丫鬟,端着晚膳进来了。 周磐忙一转身,把简葵挡在身后,不悦的黑脸问道:“何事?” 茵茵几人看到两人暧昧的姿势,才发现自己坏了主子爷的好事,不由得腾一下羞红了脸。茵茵见此刻又不好即刻退出,只好低下头说:“给夫人准备的晚膳送来了,请夫人用些再安歇罢。”说完便低头站着,不敢再看,心里却在默默的吐槽着自家主子爷,明明不是年轻小伙子了,怎的还这般等不得? 周磐只好冷了脸,挥挥手说:“下去罢,不许再进来了。” 茵茵几人如同得了佛语坤音一般,纷纷点头应是,一溜烟的退了出去。简葵被这样一打岔,已是恢复了神智清明,想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又不知从何开口,便犹豫着道:“今日……太子他果然……” 周磐听问此事,只淡淡的点头,说:“死了。” “那他的党羽呢?” “我们之前已是做了准备,一旦太子人头落地,那些人也不必活着了。如今他的党羽已被扫清,他的兵马尽归了定王。我今日回来时,定王已是清扫干净了。” 听他说的如此轻描淡写,简葵渐渐放下了心,又问:“你呢?有没有受伤?” “一点小伤。”语气何其轻松。 可是,中午明明就听到谷六说他与太子同归于尽了,又怎么会是小伤?她霍的站起来,伸手去脱他的喜袍,说:“让我看看。” 周磐伸手握住她的手,笑道:“虽说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不想我的小娘子这般忍耐不得,竟上前来脱为夫的衣服了?” 简葵一听,双手僵住,随即把他狠狠一推,说:“谁要脱你衣服,好心没好报!”不想这一推,竟直推在他伤口上,他不由得吃痛,“嘶”了一声。 第155章 简葵听了,心里又内疚又生气,便嘴硬道:“既是有伤,还不去叫了郎中来瞧,有功夫在我这贫嘴?” 说毕,自己坐到桌前去淡定的吃起饭菜来,半晌却不见周磐的动静,再回头一看,只见他正闭着眼坐着,脸色苍白,额头上已是一层冷汗了。 她再顾不上生气,忙丢下筷子跑了过来,扶住他紧张的问:“安之,安之,你这是怎么了?”又一叠声的喊茵茵去叫郎中来。 周磐睁开眼看着她,勉强一笑说:“不用担心,死不了的。” 简葵见他已经痛成这样,还这样嘴硬,气得脱口道:“谁要管你死不死,你死了我可不会为你守寡。” 说完仔细往他胸前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气。因着他的喜袍是红色,胸前又有密密的绣花,因此她竟没有注意那绣花早已被鲜血濡湿染红,灯下看着是暗红一片。她又伸手去解那衣物,周磐却死死拉住,强忍疼痛说:“不打紧的,只是一点小伤,你莫要看,待见了血,又要吐的。” 上次她不过擦了些鼻血,竟吐成那样,这次如何还肯让她看那狰狞伤口? 简葵的眼睛里泛出来泪花,看他疼得咬牙,又不敢去拉扯他的手,只扎着双手急道:“哪里是一点小伤,小伤怎么会流这么多血,你快放开手,让我瞧瞧!” 周磐仍是不肯放手,却腾出一只手来,轻抚她的脸蛋,说:“确是小伤,不过因为我一路骑马回来,想来是颠簸的缘故,出了点血,不打紧的。” 简葵把他的手打落,说:“你既是受了伤,就在京城好好养着,叫师父和褚爷爷帮你医治,还拼着命回来做什么?” 他虽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却又狡黠一笑,说:“我好容易想出一个骗你拜堂的法儿,若是错过这个机会,日后再不容易了。只有尽早娶了你,我才安心。” 简葵听了,自然是好气又好笑,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茵茵带了前日刚刚给简葵看过病的那位老郎中来了。老郎中一看是自家主子爷的事,更是谨慎,忙放下药箱要去解他的衣物。周磐只微微抬手制止,然后对简葵说:“你先出去。” 简葵见郎中来了,他又执意不肯让自己看他的伤情,只好悻悻的出来,坐在外间榻上。那郎中便入内查看了伤势,只见他胸前后背皆有伤,到处渗出血来。只胸前的一道尤为深,竟连皮肉都翻了出来,只有是草草处理过,又经这样来回奔波,拜堂成亲等劳碌,早就血肉模糊,令人望之生畏了。 郎中忙命人打了热水来,与他清洗伤口。简葵坐在外间,只见茵茵带着丫头们一盆一盆的往里头送热水,又一盆一盆的端出来血水,心焦不已,终于坐不住,站到里间的帷幔旁边,隔着朦胧的纱幔往里瞧。可是影影绰绰的又看不清,只能略看清周磐躺在床上,郎中坐在他身侧忙活着。她又不敢进去,怕打扰了郎中医治,只焦急的站着等。 半晌,才见那郎中站起身来,擦了擦汗,长叹一口气,说:“寨主这伤口如此深,最是怕大动。这样的伤,这样奔波劳累一日,还能保住一条命,实属寨主福大命大,身体强健。若不然……” 周磐只淡淡的嗯了一声,说:“既没事,你下去罢。” 那郎中收拾了医箱,又不放心,回头叮嘱道:“寨主,老朽已是开好了药,只需按时煎服即可。老朽再说句不该说的,今日虽是寨主大喜,但那伤口着实禁不住大动,还需……还需忍耐则个。” 一句话说得站在纱幔后头偷听的几个人都脸色爆红,茵茵更是偷笑起来。周磐则是黑了脸,咬牙道:“下去!” 那郎中忙背起医箱,转身便走,生恐自家主子爷追上来算账一般。刚转出纱幔,看到简葵立在那里,又躬身行礼,问道:“不知姑娘……”想了想,又忙改口道:“不知夫人前日受的伤可好些了?” 简葵正脸红,听他说及此,才想起前番夏娘子之事,笑道:“都快好了,多谢大夫记挂。” 那郎中点点头,又说:“虽是皮外伤好了,胎气却已受到震动,需好好将养一些时日,切记,和寨主一样,不可大动。” 简葵听了,登时明白他的弦外之音,脸色更是爆红,忙点头不迭,说:“谨遵大夫的嘱咐。”话音未落,只见周磐已然强忍着伤痛,披衣起床冷声问道:“你何时受的伤?伤在何处?郑献为何没有禀报给我?” 不待简葵回答,那郎中便躬身答道:“夫人前日摔倒,幸得身体强健,才保住了胎儿。这妇人孕中摔倒乃是大忌,轻者胎气震动,于母子不利。重者胎儿不保,乃至母子俱损……”他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周磐一掌击在旁边的廊柱上,冷冷的问茵茵道:“你是如何伺候夫人的?郑献呢?给我滚进来!” 茵茵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后面的丫鬟婆子也匆忙跪了一地。郑献在外头听得,一时不知道该进还是不该进,只好假装不在,只隐在暗处,默默听着。茵茵瑟缩着答道:“主子爷,是奴婢连累了夫人,她为了救奴婢,才被夏娘子的婆子推倒,求主子爷责罚!” 周磐听了这话,双眼危险的眯起来,说:“夏氏?你细细说来!”说着,他捏紧了拳头。那指节发出咔哒的声响。 简葵看见他胸前露出的白色纱布,慢慢的又浸出血来,皱眉道:“大夫才说了你不可大动,给我回床上躺着去。如今夜深了,这都闹了一日,有事明日再说,你们全部都下去吧。” 一众人等哪里敢动,都老老实实的跪着。那郎中更是缩了头,安静的站在门旁,随时准备逃走。 “既都不肯说,去把夏氏带来,我亲自查问!郑献呢?把郑献也叫来!”周磐怒道,一时怒气上头,竟一阵眩晕,险些跌倒。简葵忙上前扶住,只觉触手滚热,再一看,他的双颊已是现出异常的红晕,显然是发烧了。 第156章 夏氏来请安了 她忙叫了郎中来,帮着把他又扶到床上。周磐仍挣扎着要叫郑献来,当即便把夏娘子拿来审问。郑献在门外早听到了主子爷在里面发怒,唤自己进去,此刻哪里敢进来,只双手合十,期待简葵能救他一救。 简葵见他着实动了气,身体都已经支撑不住了,哪里有精神还去做这事?更何况这新婚之夜周磐便处罚了跟了他几年的女人,别人难免觉得是她挑唆吃醋不容人,也会觉得周磐狠心无情,于是嘟嘴道:“你确定大喜之日,要叫别的女人来这洞房里?” 周磐果然立时收了脾气,顺从的闭了嘴,半晌,才愤愤不平的说:“那我明日再与她计较。” 之前支撑着周磐忍着伤痛从京城赶回,又若无其事的与她拜堂,无非是他那一腔热情。如今骤然松懈下来,他果然支撑不住,不多时便意识模糊了。幸而郎中在此,简葵也并没有十分担心,只是陆怀衷等人已是闻风赶来,见他如此境况,担心不已,又叫人去送信与褚老,亲来诊治。 经过一夜的劳累,周磐的情况总算安稳了,沉沉的睡着,郎中和陆怀衷等见状,才放了心,也都回去休息不提。简葵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周磐那英俊的如刀刻斧琢般的侧颜,他闭着眼,剑眉微微的皱着,睫毛意外的长,覆盖住那双平素总是带着洞察人心般魔力的黑眸。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脆弱的一面。许是现在做了母亲,她忽然油然而生一种强烈的心疼来,伸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庞。 许是太过劳累,她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茵茵轻轻的摇醒,说:“夫人,醒醒,夏娘子来了。” 她朦朦胧胧中听到夏娘子三个字,一激灵就清醒过来,问:“她?她来做什么?”说着,她才发现自己竟伏在床边睡着了,忙看了看床上的周磐,见他仍是安稳睡着,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 这一起身,只觉手脚都麻了,一个趔趄险些跌倒。茵茵忙在旁边扶住,帮她揉着,压低声音说:“想是来请安的罢?” 主仆俩走到外面,简葵才皱眉道:“这样早便来了,想来是知道了昨夜之事,来找你们爷闹一场也未可知。” 茵茵偷偷趴到她耳边说:“郑献早就看牢了她的人,她一点消息也无的,否则昨夜就来闹上了,还等今日么?如今夫人是她的主母了,便是叫她日夜来跪着伺候,她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的,想想前日她还敢磋磨夫人,今日看到夫人该是何等脸色,真是痛快!” 简葵听了,目瞪口呆,这郑献果然是十分周全,不过,茵茵如今与他竟这样熟了? 这夏娘子昨日在陆怀衷处吃了个哑巴亏,愤愤不平的回到后院自己屋子里。几个心腹婆子都已不在了,如今只有绿云还有几个粗使的丫鬟婆子,叫进来看看,都是不得用的,又烦躁的挥手令他们退下不提。 绿云最了解她的心事,便上前笑道:“娘子不必忧心,且让隔壁那位得意上一会,今日便是主子爷大婚的日子,没空理会她,等明日主子爷带了新妇回来,还有她什么事?” 夏娘子心里更是郁结,但又无法,只好按捺下一腔怒火,慢做计较。不想只是安静了一下午,到晚间听前院热闹起来,她便让绿云去前头打听,半晌只听说主子爷还不知何时回来,前头人人都在忙着布置大厅,张灯结彩星兴兴头头的,想是在准备迎接公主与驸马回来,热闹非凡。众人皆有自己的事,无人搭理她,她也只好自己回来了。 夏娘子听了自然心内酸涩,想到自己苦熬了这么几年,盼望的不就是这样的风光么?她做梦都想在前头大厅里,堂堂正正的与周磐拜堂成亲。但是因为有自知之明,一阵按捺着这份奢望。 她时常安慰自己,虽是出身商贾,但周磐自来不在意这些,更是从不在女人身上用心。这几年来后院一向平静,皆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自己只要好好熬着,来日生下一男半女,便是没有三媒六聘的来娶,在这墨金山庄谁还敢轻看她不成? 不想如今竟有这般变故,周磐莫名其妙便做了驸马,若论出身,自己连给周磐做妾尚且够不上,哪里敢与公主比肩?做主母的梦碎了也就罢了,如今竟连孩子的事也被范氏抢了先机,她还有什么指望呢?想着,不由得把素日争强好胜的心灰了一大半,滴下泪来。 绿云见此,又强笑着劝道:“娘子不必伤心,便是这公主进来,也要敬您在后院做了这些年的主,不会为难您的。” 她长叹一声,道:“我倒不是为这个伤心,只是想着,我这辈子只怕穿不上嫁衣,拜不了堂了。” 绿云听了,忙又笑道:“娘子不可这样丧气,您如今是心甘情愿跟着主子爷,不肯退一步的。若是娘子肯听我的,咱们回夏家去,自然还是有好人家来求娶的。到时候娘子要是点头,自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也是有的。” 夏氏苦笑道:“那些人家我又如何看得上?况我早已想过,如今竟是骑虎难下了。回去后,便是有男人肯来娶我的,只怕不是冲着我爹爹的钱财,便是冲着墨金山庄的名头,如何能有真心?横竖我已经在此熬了两三年,眼看要熬出头了,如何能轻易放弃?” 绿云也点头道:“娘子想得周全,主子爷先时没有正经娶妻,自然不能先纳妾的。如今既娶了正房娘子进来,也该给您个正经名分了。只这公主只怕不是好相与的,还需小心应承才好。” 夏氏皱眉想了半日,又忽然一笑。那笑意只浮在面上,并未到达眼底,随即冷冷的说:“便是再难伺候,她也是女人,嫁了男人便不再由着她了。男人哪有不三妻四妾的,她再吃醋善妒,也少不得要面子上过得去。真要为难时,也不会冲着我,只怕隔壁那位的肚子才更碍眼罢。罢了,我也不必费心去算计,自有人会动手。” 第157章 你也来伺候主母洗漱了 绿云忙搭讪着笑道:“娘子说的正是呢,当日咱们便是坐山观虎斗,都不需要动手,那胡娘子两次三番的给了那贱人不少苦头吃。不过胡娘子不当用,活活把自己作死了,公主定然不会这么好打发的,我便不信她还有这样大的命。” 夏氏听了这安慰,才略略舒服了些,叹一口气,说:“罢了,你去把院门关上,来伺候我洗漱睡去。今日早些安歇,我不想听到外面那喜庆热闹,听了便来气。横竖主子爷还未回来,也不知他们在热闹些什么。” 绿云见她意兴阑珊,也忙上前来,伺候她梳洗睡下不提。 第二日一早,夏氏便叫了绿云进来,问:“昨夜可曾听见什么动静?” 绿云皱眉道:“倒是听见隔壁闹腾了一会,奴婢出去问了几个人,都说没事。想来是那贱人闹的,今日到这会还没有动静呢。前院倒是热闹到半夜,天明才散,隐约听得主子爷回来了,已是与新妇进了洞房。” 夏氏听了,又呆坐了一会,才说:“起来罢,与我洗漱收拾了,到前头去拜见主母去。” 待主仆二人收拾停当,款款来到前院,只见得胜得才二人站在门口打盹,院子里静悄悄的,四下里一个人也无。夏娘子心里奇怪,她本以为公主之尊大婚第二日,这前院当是站满了下人的,怎的这公主竟没有带下人来,一点架子也无? 正诧异间,得胜已是看见了她二人,忙上前打躬作揖。夏氏问道:“我来拜见主母,与主母请安,不知主母可起来了?” 得胜脸上露出些许怪异的表情,犹豫道:“我进去通报一声,烦夏娘子在门口略等一等?” 夏氏虽心里不快,也只得忍气吞声道:“那便有劳了。”说毕,便由绿云扶着站在门口。看着前面这个熟悉的小院,如今竟是进去都不能,不由得心内更是伤怀。站了约一柱香的功夫,得胜才出来躬身点头,请了她进去。 夏氏与绿云一路行来,见院内到处张灯结彩,大红双喜更是贴得喜气洋洋,一片金红耀目。如此隆重又华贵,不是常见的百姓娶妻的排场,想来果然是皇家气派了。她细细的一一打量了,又艳羡又称赞,才到了正堂门口,见站着两个丫头,都是面熟的,是山庄里的旧人。 她也不放在心上,径直进了正堂。只见正堂空无一人,陈设还是前番范氏的布置,只不过床帐纱幔都换了大红喜色。帘幕低垂,看不见洞房的春光,只见当堂一对半人高的大红龙凤喜烛,已是燃了大半。她压抑着心头的酸涩四处打量着,正想着该说些什么,只听微微的脚响声,帷幔掀开,走出两人来,一看之下,她登时愣在当场。 绿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这范氏来得倒早?”她回过神来,冷哼了一声。 自然,这从后面走出来的正是家常穿着浅桃色褙子,月白银丝百褶裙的简葵。她并没有十分打扮,头上只简单挽了个发髻,斜斜的插着一支银步摇。茵茵扶着她,出来看到夏娘子愣在当场,便笑道:“夏娘子来得这样早?” 夏氏反应过来,嘲讽道:“到底还没有妹妹早。” 简葵听了这话,便信了她并不知昨夜之事,点点头说:“你倒是虔诚。” 夏氏朝里看了看,见里面异常安静。她知道周磐素来有早起练剑的习惯,以为他已是出去了,只忌惮主母仍在里头,低低的冷笑说:“不想妹妹表面上风轻云淡,与世无争,实际上竟这样上赶着巴结主母?这般早赶来,是跪着伺候主母洗漱来了?” 简葵也不急不恼,只站在她面前,大声说:“怎么?听你这意思,是不肯伺候主母洗漱喽?” 夏氏见她如此扬声说出来,恐主母对自己有想法,为表衷心,忙也大声道:“伺候主母本就是妾室当做之事,便是日日都做,也不敢有怨言的。” 简葵绷不住笑了出来,说:“那便好,你倒是懂道理。不过,你还不是什么正经妾室呢。” 夏氏受了这等挑衅,终于忍无可忍,柳眉倒竖,逼近她的面前,恨恨的低声说:“你我不过一样的人罢了,我不是正经妾室,难道你是?何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不要以为你有了肚子里那块肉,就能把我踩下去,你做梦!” “不能吗?”简葵仍维持着好声好气,笑着问。 夏氏被她这样四两拨千斤的一击,已是怒火上涌,失去了理智,低低骂道:“怀上算什么本事,能生下来再说!况且便是你生了这孽种出来,也要看主母容不容得下,养不养得大!” 简葵尚未说话,茵茵便怒道:“你算是个什么身份,胆敢这样诅咒少主?!” 夏氏听了,立时把矛头指向茵茵,说:“看来上次掌了你的嘴,没有给你教训?” 茵茵现在底气非常硬,丝毫不怕她,反唇相讥:“上次不防你的婆子下黑手,险些害了少主。今日在主母屋子里,你还敢动手打我?” 夏氏回头望了望里间,见几人都这般吵闹了,里面仍静悄悄没有动静,想来那主母定然是不想出来管这闲事,便长了胆气,冷笑一声说:“莫说在主母屋子里,便是在主子爷跟前,我要惩戒一个下人,难道还有不能的!今日莫说打你,便是把你发卖了,你主子也左右不了!” 说完便唤绿云上来。绿云如何敢,只低了头不敢应声,夏氏见状,自然更是怒不可遏,自己挽了袖便要上来。简葵伸手拦住,问:“你有什么资格发卖我的人?” 夏氏冷笑道:“我在这后院几年,发卖了多少人,主子爷何曾管过,如今多发卖一个,轮到你来指指点点?” “你非妻非妾,在这后院横行了这么多年,如今也该到头了。”简葵不再与她掰扯,轻飘飘的一转身,带着茵茵往上首走去,淡定的坐在了主位上。 第158章 她如今是墨金山庄的女主人 夏氏不由得一呆,这贱人果然这么嚣张,竟堂而皇之的坐在主位上?那可是一家之主的的正位,莫说是她,便是公主嫁过来,也得坐在左侧的。简葵在她惊诧道目光中坐定后,微微一笑,说:“我本不想再与你计较,可是你一大早就惹了我不痛快,又诅咒我腹中的孩儿,这墨金山庄怕是容不下你了。虽你不是这里卖身的奴婢,我发卖不了你,但你终究不是什么正经姬妾,身份尴尬,请你自己收拾了离开吧。” 一句话说出来,她心里暗爽,这便是当家主母的感觉吗?早知道这么爽,就该早答应了周磐,何至于还受她的气。夏氏却被气得险些吐血,她算什么,竟敢赶自己走,难道疯魔了不成?她直跳起来,脱口骂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茵茵更是不屑的说:“夏氏,还不快闭嘴,你敢这样与夫人说话,合该打死!” 夏氏登时愣在当场,回头与绿云面面相觑半日,才哈哈大笑,说:“你们想是疯魔了!想做当家主母想疯了不成?” 简葵皮笑肉不笑的上下打量着她,其实心里已经爽翻了,却不搭理她,端起旁边的茶水来喝。 旁边侍立的两个婆子忙上前来,对夏氏说:“主子爷昨日已经与夫人拜过堂了,如今你面前坐的是主子爷的正室娘子,墨金山庄的女主人,你放尊重些!” 夏氏听了,不停的摇头后退,哪里肯置信,语无伦次的说:“不,不可能!主子爷是要做驸马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个贱人!公主殿下呢?公主殿下是不是在里面?” 良久,并不见屋内有动静,连旁边侍立的婆子都一脸嘲弄的看着她,仿佛一个丑角在表演。昨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竟连公主大婚这样的大事,周磐都能不予理会,跑回来娶这个女人? 但是,他既便是不娶公主,也不当是这贱人!想到此,夏氏又叫道:“主子爷呢?我要找他评评理!我平白跟了他这几年,难道素日情分都是假的不成,还比不上这个刚来几日的贱人?!” 简葵冷笑道:“你的主子爷没有功夫见你,你还是安稳点,给自己留点体面的好。” 夏氏却上前拉住旁边的婆子,问:“主子爷呢?是出去了么?”见那婆子不理,又要命绿云出去,把得胜叫来问话。 正忙乱间,只听帷幔后面,床的方向传来低沉沙哑的男声,问道:“何人在此吵闹?” 这声音一出来,外间的几人都安静了下来,尤其夏氏,如获救星一般,哭叫道:“爷,是奴家在此,快要被人磋磨死了,您快些出来为奴家做主啊!” 简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拈起旁边放着的茶点,好整以暇的吃了起来。夏氏还未走到帷幔前,便见他披着一件玄色袍子从帷幔后转了出来,脸色虽苍白,却目光灼灼。出来以后,只扫了一眼夏娘子,皱眉道:“原来是你?” 说毕,便把目光投向坐在主位上的简葵,神情变得温柔起来,问:“昨夜累着了罢,怎么不去睡会?” 这话落到夏氏耳朵里,何其暧昧!那神情也是从不敢置信到嫉妒扭曲。周磐却不管不顾,朝简葵走了过去,坐在了她的下首。她本以为依周磐之前那严重的病情,少说还要沉睡上一天,不想这会竟起来了,果然习武之人身体条件比一般人要好。 这样想着,上下打量了他,见他虽苍白,精神倒也还好,又伸头看了看他胸前的纱布,见依然洁白,并没有血渗出,这才放了心。遂伸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懒懒的道:“我本是要睡的,无奈来了客,只好起来应付。既是你起来了,你后院的事,便由你自己发落吧。”说完,便要站起来往外走,却被周磐拉住了手,道:“你且先去里头躺一会,我略与她说两句便来。” 简葵听了,想到这夏娘子到底是陪伴他两年多的女人,自然也是有感情的了,如何肯这样由她发落赶了出去?若那夏氏再委委屈屈的哭诉一番,周磐少不得是要安慰一番的,不由得冷笑一声,说:“何必两句,便是说上两天也不打紧的。”说毕,把他的手一甩,径直往里头去了。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朝周磐说:“罢了,我若在这,你们只怕不得自在说话,我出去便了。”说完,又赌气出去了。 周磐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走远了,才失笑摇头,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小醋坛子!”再回神,只见夏氏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于是敛起面上的温柔神色,平淡的开口问:“何事?” 夏明珠见问,忙堆起一脸委屈,欺身上前,想要像以前一样撒撒娇,却见他表情冷漠,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只好止了步,扑倒在他面前,哭道:“奴家今日是来拜见公主殿下的,不想却听说范氏成了主母,着实不明就里,多问了两句,便遭范氏辱骂嘲讽,主子爷既在里头,怎的也不出来为奴家做主?” 周磐不看她,只把目光投向门外,淡淡的说:“昨日与公主的婚事有了变数,并未成礼。我于行宫受了点伤,正在里头睡着,不曾听见你们的谈话。你如今想让我为你做什么主?” 夏明珠见机会来了,也无暇问及他的伤情,只委屈道:“奴家糊涂!奴家只以为主子爷一向在子嗣上并不热心,不想如今范氏才有了身孕,爷竟三媒六聘的娶了她做正房。奴家跟了主子爷几年,主子爷也一向疼爱有加。奴家虽无一儿半女,却也年富力强,他日少不得能给主子爷孕育子嗣的。为何主子爷却忍心不给奴家这个机会呢?” 周磐没有耐心听她长篇大论的铺垫,只皱眉道:“你直说你的来意便罢。” 夏明珠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说:“奴家求主子爷给个名分,屈居范氏之下,做个二房,亦是心甘情愿的!”说着,便深深的拜了下去,那情状着实令人动容。 第159章 撵夏氏出门 周磐这才把目光从门外移回来,放到她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这是他曾经疼过的女人,那时看来却也温柔娇媚,如今看起来却是如此的陌生贪婪。他面上波澜不惊,只微微一笑,说:“我昨夜便要叫你过来,不成想今日你自己倒来了。”说毕,朝外面说道:“得胜,去把郑献和汪嬷嬷都叫进来。” 夏氏听了这话,不知何意,心里却掀起狂喜。昨夜是他新婚之夜,想来这范氏有孕,定然是不能伺候洞房的,他去叫自己,必是念自己素日伺候的好。若是把握住这个机会,一举求他也娶了自己,做个平妻,岂不再也不用受那等气?思及此,不由得露出笑容来,道:“我就知道主子爷心里是有奴家的,爷便疼疼奴家……”刚说到这,见周磐神色不善,不由得住了口。 周磐淡淡的道:“且不要说这个,你来了墨金山庄有多少时日了?” 夏氏听他说及这个,更是高兴,笑道:“奴家来了已有两年多了。” “两年多,还不知道我墨金山庄的规矩么?” 夏氏听他这话里意思不对,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把之前的幻想奢望都暂且放下,不明所以的闻道:“奴家不知爷这话是何意?” 周磐却没有说话,只看着门外走来的郑献和汪嬷嬷二人。二人进来便见夏氏正在当堂,登时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却也不多说,只上前躬身行礼。 周磐点点头,问:“夏氏,你可知道我叫他们来是何意啊?” 夏氏回头看了看立在旁边的汪嬷嬷,又偷偷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郑献,想起他乃是昨日在二爷院内所见之人,自然已是猜到前日之事,如何还敢自己承担?想着那三个婆子横竖不在了,如今少不得把事情都推到她们头上,于是忙委屈道:“爷,这可真真是冤枉死奴家了!前日那几个杀才不知范氏有孕,下手没有轻重,幸而不曾伤及她腹中胎儿。如今这三人知道了,俱已畏罪逃回老家去了,奴家全不知情啊!” “她们既是奴才,没有你的意思,她们何敢对夫人下手?”周磐语气依然平静,却隐约能听到他那平淡下裹挟的怒气。 夏氏跟了他两年,自然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怒气,一时慌了,语无伦次的说:“她们……她们不曾对范氏下手,她们只是……只是……” 周磐把目光扫向在她身边瑟缩着的绿云,说:“你说。” 绿云忙噗通一声跪下,结结巴巴的说:“回爷的话,前日我们娘子去看望范娘子……哦,不,看望夫人,两人只说了几句话,夫人的丫头茵茵就顶撞了我们娘子,娘子气不过,只是想略微惩戒一下茵茵……不想夫人十分维护,不顾自己有身孕,扑了上去,把自己摔伤了。我们娘子也是又怕又悔,不敢……不敢……”越说声音越小,说到后来,声音细若蚊蚋,几乎不闻了。 半晌,屋内没有任何动静,绿云偷偷的抬头看了一眼上面,只见主子爷一脸阴沉,眸光正直射向自己,登时吓得抖作一团,不敢再说话了。夏氏眼见自己落了下风,忙不死心的上前说:“爷,奴家果然不知范氏已有身孕……” 周磐终于怒道:“你口口声声范氏,可知她如今是你的主母,这墨金山庄的女主人?墨金山庄素日最忌讳长幼无序,以下犯上,你可知罪?” 夏氏听了这话,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崩塌了,不再装贤良忍耐,委屈哭道:“既爷责怪奴家,奴家便是拼命也少不得说说罢了。爷究竟不知被她施了怎样的迷魂计,竟是把心魂都放在她身上去,还巴巴的放着公主殿下的婚事不提,娶了她做正室娘子,此事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只怕墨金山庄都无立锥之地了!爷这样做,可对得起墨金山庄被她范家害死的兄弟们?如今她虽有了身孕,也不当金贵到如今地步,只我的婆子推了她,便至于对奴家这般无情,疾言厉色,奴家不服!” 随着她说的话,周磐的脸色是越来越黑。汪嬷嬷素来是极老道的,知道她提的事皆是逆鳞,怕她惹怒了周磐,被当场打死,因此忙开口制止道:“住口!主子爷做事,还需要你一个后宅妇人多嘴多舌的?还不快收拾了带着人出去呢!” 夏氏本是哭得梨花带雨,见如今一个婆子都敢阻拦自己,索性骂了出来:“你这老贱货,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地里弄鬼,巴结范氏!素日我不理论,你便看我多有不顺,想借范氏之手撵了我出去?做梦!你以为范氏今日得意,便能摆布了我?我可不是那胡氏,并不曾做过什么错事,岂能被你这老贱人拿捏?” 一席话夹棍带棒,直把汪嬷嬷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驳,又抬头看周磐的脸色不虞,只缩了头站着。周磐早已听不下去,喝道:“住口!” 这一声极是冷冽,吓得众人都收了声,屋内一时竟是死寂。半晌,周磐才道:“夏氏,我素日待你不薄,不想你竟是如此心胸。也罢,我念你服侍一场,也不因夫人之事责罚你来,你自收拾了东西去吧。” 夏氏一听,心里一片冰凉,一屁股坐到地上,半天没有回过神。绿云反应倒是快,忙上前去搀扶她,却被她奋力甩开,爬起来膝行到周磐腿边,拉住他的衣袍下端,哭道:“主子爷难道因为几句口角,便要撵了奴家出去不成,奴家既是主子爷的人,主子爷又叫奴家往哪里去?奴家究竟做错了何事?” 郑献见她实在纠缠的不像,有些事竟顾不得主子爷的面子,不得不说了,于是在旁轻轻一哼,朝周磐作揖道:“主子爷前番命属下贴身保护夫人,属下却有辱使命,让夫人受辱,险些伤及少主。属下心内着实愧疚难安,便拿了夏娘子的几个贴身婆子来,交给了兄弟郑戎,想看看他能不能问出点什么东西来……” 第160章 夏氏的私情败露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夏氏早已吓得激灵灵一个寒颤,松了手不敢问又不敢再哭闹,只呆呆的看着郑献,木雕石塑一般。她虽知道这三个婆子定然是出事了,却不想是他绑走了?她们皆是自己的陪嫁心腹,素日她做的事自然都知道的,如今交给郑戎,那些贱骨头如何遭得住,只怕要说出些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来。 果见周磐皱了眉,问道:“可有收获?” 郑献从怀中掏出一叠纸来,恭敬的递给了周磐。周磐看时,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下面皆有手印,原是三个婆子的口供了。他粗略的看了下去,不由得皱起眉头。看了一会,脸色阴沉如锅底,忽然暴怒起来,忽的把那叠纸朝夏氏脸上一扔,咬牙切齿道:“原说让你好生收拾了东西自去,不想你还干了这些大事,倒是叫我刮目相看了。” 那语气中的森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郑献更是了解,这是他要杀人时才会用的语气啊! 夏氏心中本就存了疑影,生恐三个婆子交代出什么隐私来,因此一边在心里祈祷,一边偷眼看着周磐的表情。见他脸色不虞,且越发黑了下去,早吓个半死,软倒在那里。如今被劈头撒了一脸的字纸,忙低头看去,才粗略的扫了几眼,心下一寒,登时一口气上不来,险些昏厥过去。 绿云不明就里,忙上前扶住,也看了一眼。她虽识字不多,却看到最上面那张,里面有个“私通”字样,登时吓白了脸,筛子一般的抖了起来。 原来这三个婆子怕受皮肉之苦,把几百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交代了出来。大到她如何暗中使坏,摆弄了几个周磐后院的女人,小到她偷偷把墨金山庄的钱财腾挪回自己娘家,乃至她父亲仗着墨金山庄的名头在外欺男霸女,她出面假托周磐的名义进行调停等事。 这些都还罢了,竟还有一桩私情。原来她未跟周磐之前,便有一相好的男子,乃是她家管家的二儿子,自小唤作刘二郎的,与她自小一处长大,感情不谓不深。年少男女日日一处相处,虽未成好事,倒也当做的,不当做的做了个遍。只夏氏乃是个这山望着那山高的人,哪里肯安分低嫁,况她父母也不同意这桩婚事,碰巧那日偶然间见了周磐,登时变了心意。她既爱恋周磐的英俊威武,又贪慕墨金山庄的权势财力,便毅然舍了少年所爱,跟了周磐。 不想进来才知道,这周磐对男女之事着实不甚上心,况这后院女人也多,一个月也未到她院中一遭,她青春年少如何耐得住寂寞,况那刘二郎对她念念不忘,私缠不清,她便又暗暗的活动了心思。这两年她每每归省回娘家,必与他私会的。平素她在这后院何等压抑,见了情人自然是干柴烈火一般,哪里收得住?虽隐藏颇深,只有绿云一人知道而已,但纸里如何包得住火?况这几个婆子都是素日日夜不离的,因此也暗暗的知道了,如今不经吓,竟全竹筒倒豆子一般,哗啦啦说了个干净。 夏氏万万没想到这三个婆子能交代出这件秘事,只看着这白纸黑字,两手剧烈的抖了起来。她头脑一片空白,甚至不敢抬头看向周磐。周磐生平最恨的是背叛,不想自己后院的女人竟也能干出此等事来,已是怒火上头。低头见她们主仆两个抖作一团的情景,勉强收住杀念,攥紧了拳头,冷笑问道:“怎么,这些可不冤枉你吧?” 夏氏知道此事万万不可承认,否则以周磐的脾气,只怕是死路一条。虽有如今这口供,也是要抵赖一番的。此时听他问,才如梦方醒,丢下手里的口供哭道:“爷,不是这样的,爷,她们定然是怕死,找了这许多罪名安在我身上,都是污蔑,都是构陷!” 绿云本已吓软在当场,也颤抖嗫嚅道:“求……求主子爷明察!” 周磐哼了一声,说:“如今证据在眼前,谁构陷你?本想给你留点体面,你若是要人证……” 郑献却在旁:“主子爷若是想要,属下这便把那刘二带来,与夏娘子对质一番。” 周磐猛的回头问道:“人现在何处?” 郑献答道:“已是被属下的人按住了,关在地牢里。” “他可认?” 郑献藐视的看了一眼夏氏,道:“事无巨细,连那些暗处的私隐都交代了。” 夏氏听了,一阵怒极愧悔,更加嚎哭起来,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 周磐见她如此不堪,忽然怒气烟消云散了,只是嫌恶的看着她,淡淡的问:“既如此,你去一趟地牢见见他,问他如何构陷你?”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议论天气一般。夏氏却莫名的感到一阵恶寒,从脊背蹿了上来。如今刘二郎既然已经被周磐抓来,定然已是审明白了的,想来自己抵赖不得了。 她虽从未去过地牢,却也是知道胡娘子是死在那里的,连在周磐面前素来得脸的范氏,进了地牢也险些出不来,自己是万万不能进去的。事到如今,只有保住自己的命,舍弃刘二郎了。思及此,她立时痛哭着扑倒在周磐脚下,说:“主子爷饶命,奴家是被逼的,奴家心里只有主子爷,都是那杀千刀的刘二垂涎奴家容貌,强迫奴家跟他做那些事……奴家若不从,便要把跟奴家的事宣扬出去……” 周磐不怒反笑,回头朝郑献说:“既如此,那便不必再留着他了。”说完,把夏氏一脚踢开了。 夏氏冷不防捱了这么一脚,虽然身上疼痛,心里却微微放松了些。以周磐素日的心狠手辣,沾惹了他的女人,定然是活不成了。刘二既已被抓,自己弃车保帅也不算太无情,但是那个他……思及他们少年情义,又兼过往偷情时的种种温柔缱绻,夏氏更是心痛不已,却不敢为他讨饶,只是伏在地上痛哭而已。 第161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周磐缓缓的站起身,坐了这许久,听着这女人聒噪,当真厌烦不已。于是回头说说:“你不会以为你把事都推到他身上,我便信了你?于我,这些都不重要了,本是要杀你的,但是夫人素来不喜我杀生,因此,此事便只追究他一人,不发落你了。” 夏氏和绿云听到此话,自然是松一口气,磕头不迭。不想却又听到他说:“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你走罢,今日以后,你,还有你们夏家,乃至你们夏家的一条狗,都不许再出现在青州,只要跨入青州一步,当即打死。” 夏氏听了,与绿云一起嚎哭求饶,膝行几步上前去抓周磐的衣角。周磐却不想再与她多费唇舌,按说他遭到自己女人的背叛,理应勃然大怒,可是他却只是当时发怒,此刻并无波澜,只如同丢了一件不相干的物件一般。他回身朝侍立在旁的汪嬷嬷道:“还等什么?要我亲自为她收拾行李不成?” 说毕,转身便要走,一眼也不多看夏氏,仿佛她已经不存在一般。汪嬷嬷听唤,忙带了两个婆子上前拉扯夏氏。夏氏不想自己有如此变故,在墨金山庄苦熬了两年多,眼看就要得偿所愿,却一朝失去,如何能接受这个事实?再思及此番自己败落不提,又连累父母家人,更是心痛难当,又是羞愧,又是后悔,又是伤心,又是害怕,一时竟昏了过去。 汪嬷嬷见她人事不知,便叫来两个小厮,帮着把她拖了下去。郑献看主子爷脸色不好,忙殷勤道:“爷,我去看看夫人去了何处,是否安全。”说完,一溜烟的跑了。他何其聪明,这揭发了主子头上绿帽子的事,到底是得罪人的,不如趁早溜走才好。一阵乱哄哄的闹剧收场,这贴满了喜字的院子里才复归了平静。 这厢简葵气呼呼的出了院子,一径往外走去。茵茵在后面追赶着她的脚步,小心翼翼的问:“夫人,咱们去哪?” 简葵忽然顿住脚,站了一会,怒火才算消下去一些,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气些什么。想了想,说:“咱们去看看墨墨吧。”说罢脚步一转,往马厩走去。 时隔这么久,墨墨竟还是记得她,见到她来,更是高兴。周磐虽是嘴上嫌弃它是定王送来的,却派了专人来照顾,直喂得油光水滑,膘肥体壮的,长大了好些。简葵抚摸着它的鬃毛,跟它说着话。 茵茵因素来有些怕这些动物,便在外面等着,正等着无聊,远远的看到郑献走了过来,便疑惑道:“郑大哥,你怎么来了?” 郑献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问:“前日那婆子打的,可还疼了?”茵茵刷的红了脸,伸出手指摸了摸被打的地方,说:“早不疼了,你都问了八百遍了!我自小在后院做些粗活,挨的多了,早习惯了,这点子着实不算什么。” 郑献露出藐视的眼神,批评说:“还不是你这丫头太蠢,素日没有个眼力见,才总要挨打。又加上这一身没有个二两肉,谁不欺负你?” 茵茵不满的嘟起嘴,说:“谁说我没有眼力见,我们夫人就很喜欢我,从不为难我的。你既觉得我处处都不好,便找别人说话去,离我远些儿!” 郑献见她不高兴,便故意吊她胃口,边转身边说:“既如此,我便走了。唉,本来是要来告诉你主子爷刚刚发落了夏氏……”说着,还拖长了音调。果然茵茵已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急切的问:“你是从我们院子来的?快些说说现下如何了?” 郑献低头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微微露出满意的表情,说:“你不是叫我走么?” 茵茵急道:“原是我错了,你莫走,说清楚再走。” 郑献这才满意了,也不再捉弄她,把夏氏与人有私,被自己的贴身婆子检举出来,又被发落,赶出青州一事说了。简葵正在里头和墨墨说话,只听到外面有说话声,便循声出来,正好听到事情始末,惊得愣在当场。心里不由得感叹古人果然玩得开,一向以为这种事只会在世俗话本里出现,不想到夏氏看起来何其端方正经,竟也能干出这种事? 郑献见她出来,忙恭敬的一揖,简葵问道:“你家主子是不是非常、非常、非常生气?”想当初把自己从定王府中带回来的时候,可是气得险些用马鞭抽自己一顿呢。自己和定王本是清白的,还把他气成那样。如今夏氏这样,正好触了他的逆鳞,岂不是气得要伤口崩裂…… 不想郑献却疑惑道:“主子爷好像并没有十分生气,只让汪嬷嬷带了她下去……” 简葵忍不住啐了一口,说:“呸,双标狗!” 郑献和茵茵都忍不住一起开口问:“夫人说什么狗?” 简葵气呼呼的说:“没什么,我饿了,回去吃饭!”说完掉头就走。 郑献和茵茵相识一眼,不明所以,只好疾步跟上。夫人今天好像气性很大,早上气呼呼出来,这会又气呼呼的回去。想到自家主子爷也正在气头上,两人不由得达成了共识:不去招惹,让他们窝里斗去。 果然,简葵刚走到大门口,见得胜迎面出来,便说:“得胜,如今后院干净了,你去叫汪嬷嬷与我收拾出一个大院子,布置得舒服些,我今日便要搬过去。” 得胜哪里敢答应,只伸头往主屋看了看。简葵皱眉跺脚道:“你当真只听你家主子爷的,我使唤不动你了?”得胜忙又缩回头,赔笑说:“小的不敢,只是今日尚在大婚的喜期,这夫妻分房到底不吉利……” “吉利?大婚第一日就有女人闹到洞房里来,还跟我谈吉利?今日非叫我在此,我若是忍不住把你家主子爷打一顿,再赶出洞房,只怕更不吉利吧?”简葵气狠狠的说道。跟在后面正要迈步进来的郑献和茵茵二人听了这话,很有默契的收回了腿,退到门外去了。 第162章 约法三章 得胜听了这话,吓得直挤眼,偷偷朝主屋看去,果见自家主子爷缓缓的走了出来。他不及看他的脸色,也怕被波及,忙点头哈腰的往后退到了门外,和茵茵郑献站到一处,极力的隐匿着自己的身躯。 简葵也看到周磐出来,只气鼓鼓的看着他。不想周磐却薄唇微微勾起,带着笑走到她面前,轻轻的捏了她白嫩的小脸,说:“小醋坛子,你回来了?” 简葵挥开他的手,说:“对,我回来取我的东西,我要搬走了!” “不许。” “你说不许便不许了?我偏走,你敢拦我……” “你便把我打一顿,再赶出洞房?”周磐带着戏谑问道。他方才在里头听到她这句话,不由得满头黑线,好气又好笑。他的小哭包,怎么能这样可爱呢? 简葵举起拳头,发狠道:“你以为我是开玩笑的?” 周磐用大手包住她的拳头,问:“你究竟是为何要这般生气啊? 简葵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只好瞪他一眼,说:“我看你如今心情甚好,怎么,夏氏做出这样背叛的事,你不在意?” 周磐说:“自然是介意的。” 他那一脸轻松,像是介意的样子吗?简葵愤愤不平的说:“那怎么不见你发怒,也打她一顿?那日我不过是被王爷所救,你就要用马鞭打我。我不过是没有认范家的人,你就不顾青红皂白,把我关进地牢?” 周磐这才明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看来你还因为前番之事,记恨着我呢。” “一百年还记恨着呢!” 周磐点薄唇上忽然漾出笑意,那笑意逐渐扩大了。他盯着小女人被气得亮晶晶的双目,说:“那便好好记着,不许忘了,我用一百年慢慢的弥补你,此生还不完,还有下一辈子,可好?” 简葵被他忽然深情的表白晃的一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便哼了一声表达了不屑,使劲挣脱了他的大手,转身就往主屋走去。 周磐如同磁铁一般,又自动的吸了上来,问道:“你是不是嫌我处罚夏氏太轻了?要她死非常容易,算不得什么。但是叫她活着,只怕她才更痛苦。” 简葵本也没想过要把夏氏置于死地,只想着把她赶出去,不在自己眼前碍眼,不需要日日提防她暗害自己的孩子就行。可是经周磐一提醒,才发觉赶她出去没有那么简单。 夏家本就仰仗着墨金山庄吃饭,如今被赶出青州,也只怕流落街头,无人敢管了。那夏氏若是因为别的事尚可,如今是与人私通,被墨金山庄赶了出来,那名声自然是臭不可闻,刘二郎又被活活打死,还有何人敢娶?她自小又娇生惯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有流落青楼一条路了。 想到这,简葵暗暗心惊,悻悻的坐在榻上说:“我难道是叫你杀了她?她到底没把我怎么样,罪不至死,我还没这么狠的心。就连那刘二郎,要不也……” 周磐挑起眉毛看看她,说道:“我知道你素来不愿见杀戮,但是此事关系到我墨金山庄的颜面,万万不可轻纵了他。” 简葵知道这是江湖规矩,那刘二郎既敢挑战墨金山庄的权威,早该想到有此下场。毕竟是给周磐戴了两年多的绿帽子,若是放了他,只怕会被江湖中人耻笑。自己也不便做这朵白莲花,便也就作罢不提。 周磐又好言好语的温声道:“我知道你还没有适应做我的妻子,我们已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了,夫妻同体,共同进退,以后再不要提搬回后院的事了,可好?” 简葵心里默默吐槽,我当然没有适应,有谁是到了晚上才知道结婚这事的?但是她一向有契约精神,既然已是拜了堂,就勉强认下吧。但是有些事还是不得不说的,于是想了想,说:“不回也可,今日既是成婚的第一日,为了以后的日子,我们约法三章,你可愿意?” “你说便是。” “第一,我知道你们男子素来三妻四妾的,但是我在墨金山庄一日,你便不许纳妾,不许有别的女人,不许弄来什么娘子什么丫头的碍我的眼。总之,不许沾惹任何女人,若有了,我带了孩子便走,你不许拦,不许找我们母子。” 还没说完,周磐脸色已是慢慢的黑了下来,想了想,点点头说:“说第二。” “第二,不许限制我的行动,不许动辄把我关起来,不许让人日夜盯着我,我要去哪便去哪。”说完,见周磐仍只是盯着她,不发一语,于是又咬咬牙说:“第三,多多的给我钱财,不许小气。嗯……先给我十万两傍身吧。” 说完,自己在心里琢磨着,张口就要十万两会不会太多了?这算狮子大开口么?不管了,趁机敲一笔,他若不同意,还能讨价还价么,怎么也得把自己和孩子的生活费弄到手,才能放心。 半晌,见周磐只是深深的盯着她看,不由得心里气馁,说:“你既不同意,咱们一拍两散,各走各的便是。”说完就要站起身,却被周磐一把拉住,沉声问道:“就只这三条?” 简葵回身诧异的看着他,说:“这三条你能答应?” 周磐道:“第一,我不会沾惹别的女人,往后余生,只有你一人。你再不许提要走的事,这条不算,你重新提。第二,我不会再关着你了,你想去哪都可,但须得有我陪着,或是有我派的人保护方可。第三,你我夫妻,我的便是你的。莫说十万两,我今日便把我名下的所有房产地契,悉数都交给你。好了,你若还有别的要求,一并说来。” 简葵听得目瞪口呆,前面倒还可,听到后面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才嘟嘴道:“我才不要你的房产地契,那都是墨金山庄的产业,你哪日心情不好便收回了,我能耐你何?” 周磐摇头失笑,在她脑门上轻轻一弹,说:“你呀,我就说你是小财迷。你等着。”说完,出门往东厢书房而去。不多时,手里捧着一个精美的匣子回来了。简葵好奇的看着那匣子,问:“这是什么?” 第163章 嘉合公主竟然没死 周磐把匣子放到桌面上,推到她面前,示意她打开看看。她犹豫着打开一看,只见厚厚一沓银票,每张都是千两之巨。她何曾见过这些钱,不由得双手颤抖,拿出来一张细细的看着,不敢置信的抬头问周磐:“这是给我的?一共十万两?” 周磐又轻轻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说:“你在京城不是还教过九斤算术么,怎的自己倒数不清了?这一盒是五十万两。你数数?” “五……五十万两?!”她惊喜的低下头摩挲着那个匣子,哪里还用数,这一盒少说也是四五百张。 “我书房暂时只有这些,你且拿着,明日我再让怀衷送来五十万两,你有一百万两傍身,可以放心些了罢?”周磐看着她财迷到两眼放光的样子,宠溺一笑,说道。 “一百万两?!”她仿佛变成了复读机,只机械的重复着他的话。 周磐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她道:“这是我书房底下暗室的钥匙,锁孔在书架上第三层那本《论语》的后头。银子笨重,不好搬运,我都积在那里,素日都是用银票的。你若是用,去拿便是。” 还……还有银子?简葵今天受到穿越以来最大的冲击,她好像……傍上大款了?想着,不由得谄媚一笑,说:“那……我便不客气啦!”说着,接过钥匙,塞进匣子,然后忙忙的抱进里间,四处张望着,寻找隐匿的地点。 周磐只坐在正堂里淡定的品着茶,听见她在里面一阵窸窸窣窣之声,不由得又笑起来。说来也怪,若是别的女人提钱,他只觉恶俗,但是他的小妻子要钱,他竟浑身舒坦,恨不得把自己连人带身家全部送给她才好。 半晌,简葵才找到一个隐秘的地方,把匣子藏好了,又不放心,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来。周磐见她如此谨慎小心,便笑道:“好了,该饿了罢?眼看中午了,让他们传饭来。” 这么一说,简葵才觉得腹中饥饿,不由得也笑了。想起在现代时常说,数钱数到手抽筋,当真钱财惑人心,当着这么一大笔财富,她都没觉得饿,于是忙唤了婆子去传饭。 这是婚后夫妻两个对坐吃的第一顿饭,简葵念着周磐身上有伤,便不许他饮酒,两人以茶代酒,补了昨日的交杯酒才罢。刚刚吃毕,便见得才兴冲冲的进来,说:“爷,方神医来了!” 听说是方其致来了,简葵小脸都亮了,站起来说:“快不快请进来!” 周磐却郁闷道:“他怎么这时候跑来了,是谁叫他来的?” 简葵回身瞪了他一眼,说:“还不是你昨日逞能,带着伤回来,流了那许多血,险些没命。二爷怕你有个好歹,派人去京城传的信儿。”说完,见得才仍是站在原地傻笑,便说:“怎的还不去请进来?想来他还没有用膳,快些去给他准备午膳要紧!” 得才呵呵笑道:“方神医还带了一个人来,是个女子,两人共乘一骑……” 二人听了,不由得一愣。和方其致分开也不过几日光景,怎的他就有相熟的女子,还带回了墨金山庄?简葵虽疑惑,却也很高兴,热情的笑道:“那还不快请进来么?” 说话间,便见得才引了二人进来,简葵和周磐看见那女子的第一眼,便愣在当场。 只见那女子身穿一件浅碧色的衫子,已是泥污满布,月白色的裙子更是脏污且破,头发蓬乱,脸上还有一些刮伤的血痕,一瘸一拐的跟在方其致身后走了进来。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女子虽神态狼狈,却难掩明媚鲜妍,气质高贵。莫说是此刻仍能看清容貌,便是看不清,单凭她那出色的气质也能认出,她正是被指婚给周磐的嘉合公主! 嘉合公主进来后,环顾了四周,见这屋子仍是一派喜气,是大婚的情景。又看向站在堂前的周磐和简葵二人,上下打量了半晌,脸上露出诧异又了然的表情。半晌,忽然笑起来,说道:“周大当家,可是在等本宫来拜堂?” 周磐冷声道:“你怎么来了?” 一言既出,满堂皆静。最吃惊的只怕是方其致了。他像是听见天大的惊雷一般,回头看向嘉合公主,问:“你究竟是何人?!” 嘉合公主难得的朝他露出带着一点愧意的微笑,说:“是本宫隐瞒了身份,让你带带我上山。本宫便是周大当家的未婚妻,嘉合公主。” 方其致听前番的话,已是猜到了几分,可是如今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十分震惊。 嘉合却不看他,回头看向周磐,说:“昨日本宫的送嫁车马在城外树林遭到伏击,难道不是周大当家让人做的?” 这句话,更是让满堂陷入一片死寂。简葵也十分震惊的盯着嘉合公主,因周磐一直未提此人,她也便以为公主并未出宫,不想竟还有此事? 周磐只冷冷的勾起薄唇,淡定的坐回到榻上,低头把玩着手上的扳指,问:“不知你这样说,可有依据?” 嘉合公主虽然脸色苍白,十分狼狈,却努力的站直了身子,说:“呵,周大当家,你这招借刀杀人着实是妙。没错,本宫在到这里之前,确实以为是太子的人做的。昨日见刺客来袭,本宫便在车内与丫鬟换了衣物,趁乱溜了出来。我那丫鬟果然替我赴了黄泉,连送嫁的车队都所剩无几。本宫福大命大,竟躲在草丛中逃过了一劫。” 说着,她伸手拢了拢鬓角的乱发,又接着说:“后来本宫听说,行宫众人被太子所屠,太子反被你所杀。又听说你身受重伤,生死未卜,且下落不明,本宫便觉有诈。” 说毕,轻轻的笑了起来。周磐也冷冷一笑,说:“你倒是不笨。” 嘉合公主毫不客气的点点头,说:“果然,你还活着。本宫深恨太子心狠手辣,如今他的兵马都归了三哥和你,如今你们势大,恐六哥也不是你们的对手。良禽择木而栖,况你又是本宫的未婚夫婿,自然是要投奔你来的。” 第164章 本宫随你们发落 简葵听了,都十分吃惊。这嘉合公主还真是……说好听了是有大局观,识时务,说难听了便是背信弃义…… 周磐哈哈一笑,说:“我还是第一次听有人把背信弃义之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嘉合公主却不在意他的羞辱,说:“本宫自从被父皇指给周大当家那日,便已是周家的媳妇了。所谓出嫁从夫,那娘家便是外人,本宫投奔自己的丈夫是天经地义之事,大当家怎的说本宫是背信弃义呢?” 周磐敛了笑,冷冷的正色说:“我已有妻子,且与你并未有任何瓜葛,你还是自重的好。” 嘉合公主听了,也并不介意,目光在简葵身上停留了片刻。简葵也毫不示弱的回瞪着她,那嘉合却忽然一笑,说:“周大当家,你果然无情。本宫这样一路风餐露宿投奔而来,进门却看到这墨金山庄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便心生疑惑。直到进来看到她——”说着,纤细的手指指向简葵,道:“她头上那根发钗,正是那日本宫在金缕翠玉楼见到的,周大当家定制的大婚之物。” 简葵听了,也下意识的伸手抚摸了一下头上的那根发钗。昨日大婚,戴了整套的头面,今日因夏氏一早来访,仓促只簪了这个,此刻正金灿灿的发着微光。 周磐回头看向简葵,眼中流露出温柔,伸过手,轻轻一带,便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握住她的手,皱眉道:“手怎么这样凉?”说着,便双手焐着,仿佛其他人都不在跟前似的。 这个举动显然刺激到了嘉合公主,她冷笑道:“本宫一看到她戴着发钗,登时明白了所有的事。本宫当日以为你是定制了送与本宫,还颇感意外,后来又未在聘礼中看到此物,也便不理论了。今日才知,与本宫成婚不过你是周磐的幌子罢了,你实际要娶的是她!” 周磐却不理她,回头看看简葵,笑道:“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连她这个外人都能看出,你却懵然不知,看来我这招,也就骗骗你这个小傻瓜了。” 说完,看向嘉合公主,问:“如今你既然知道了,我墨金山庄做事,一向是敢作敢当。正是我派人去行刺你的,若不是你今日出现在此,我的人都以为此事已成了。” 说完,冷冷一笑,那笑意只在唇角,却未及眼底,问:“既你今日自投罗网,可还有话说?” 嘉合公主听了,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脸色愈加苍白,不似人色。周磐的声音低沉阴冷,着实让她害怕。可是又想了想,自己好歹是当朝公主,便是死也要体面点,于是也不告饶,只问道:“本宫目今身陷包围,是本宫自找的,本宫也不怨。只本宫今日便是死,也要问清楚,你究竟为何要对本宫下此毒手?难道,只是不想奉旨成婚?” “那我便让你死的明白些。你两次三番派人去刺杀溪儿,真当我周磐是死的?”周磐忽的站起身,缓步朝她走来。 他带来的巨大的压迫感,让嘉合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小步,强撑着说:“本宫也是敢做敢当。本宫听范荷那个贱人说,范溪这贱人勾着你,要给你做二房。本宫卧榻之畔,岂容另一个女人酣睡?自然是要除掉她的。不过本宫只派范江带人去过一次,后来听说那废物死了,也便罢了,何曾几次三番?” 简葵怒道:“派人去我外祖家深夜放火,险些烧死我,难道不是你做的?” 嘉合想了想,半晌才点头道:“是了,此事当是范荷那贱人做的。当日她与本宫说你并未死,而是在丽州县,本宫便说,你活着着实令本宫烦恼。她听了便笑说要为本宫除去此烦恼,不想她竟真的去做了,倒叫本宫刮目相看。” 周磐冷冷的问:“你如何又与范家的人勾结一处?” 嘉合脸色甚是苍白,只是勉强一笑,说:“何必说得这般难听。那范家人愿为本宫效力,自然是本宫有些实在的好处……”说着,忽然身形一晃,摇摇欲坠。方其致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见此情景来不及多想,跨前一步扶住了她。 嘉合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口,便双眼一翻,昏厥过去。方其致本是医家,自然是不管病人身份,要先进行救治的,于是也不顾男女大防,先拉过她的手腕来听了脉,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才回头对周磐和简葵说:“她想是昨日到现在都不曾吃东西,又加上一路劳累,支撑不住了。” 简葵见她如此,想她应当是低血糖了,便从桌上拈了颗梅子糖来,塞入她口中,又灌了些温水下去,果见她悠悠转醒,才松了一口气。那嘉合公主睁眼看到她竟在眼前,便转过脸说:“你莫要装好人,本宫不领你这个情。” 简葵无所谓的耸耸肩说:“你不知道,我家乡那里,便是个穷凶极恶的死刑犯生了病,也是要治好再判的。我并不是救你,不需要你领情。” 嘉合听了,不由得怒瞪着简葵说:“你!你……放肆!” 简葵却微微一笑,说:“我劝你还是看看眼前的情况吧。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嘉合公主么?你方才也说了,替你的丫鬟已是死了,你如今只是个没名没姓的丫鬟而已。你便是死在墨金山庄,又有谁知道呢?” 嘉合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这才发现她竟躺在方其致怀中,忙挣扎着要起身。方其致亦是刚意识到,忙也松开了她,站起身来。 嘉合站起身,嘴硬的说:“士可杀,不可辱,今日本宫既落到你们手里,便随你们发落便是。”说完就倔强的站着。 她本就美貌高傲,平素更是穿金戴银,盛气凌人,因此显得过于跋扈。此刻一身破衣烂衫,一脸狼狈,却显得愈发脆弱可怜起来。 周磐却完全不把那凄美可怜看在眼里,只冷冷的说:“今日且不杀你,先关到地牢里去。”说罢,便朝旁边的得才挥挥手。简葵看她本已有气无力的,况又是自小娇生惯养的,关进地牢也只有死路一条了,不忍心赶尽杀绝,便插口道:“别去地牢了,谅她也跑不了,叫人收拾间客房出来吧。” 周磐正想说什么,却被她轻轻的握了一下手,于是只好乖乖的闭了嘴,看着两个婆子进来,扶了她下去不提。 第165章 公主也有落魄的一日 待嘉合公主走后,方其致才说了遇见她的始末。原来他们今日天不亮便收到了陆怀衷送去的消息,说周磐受了重伤,要请褚老来治伤。褚老这两日正感染了风寒,卧床养着,听了这信儿便扎挣着要起来,方其致如何放心,便安慰褚老自己去也是一样。褚老自然是知道他医术的,又交代了些别的,才打发他出门往青州而来。 经过一上午的奔波,到墨金山庄山脚下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个女子正在一瘸一拐的蹒跚着往山上走,衣着褴褛,神情狼狈。方其致是墨金山庄长大的,自然是对这里颇有感情,看她一个孤身女子在此,以为便停下来询问。那女子只说自己是墨金山庄的丫头,此番下山脚扭了,走不得路,听说他正是去墨金山庄,便请他捎带一程。 方其致见她只是个弱女子,又手无寸铁,自然信了,犹豫了一会,便将她抱上了马,两人同乘一骑往墨金山庄而来。方其致因不知她在这山庄是何身份,若是周磐或者陆怀衷的女人,就更不便了,因此也不好询问她的姓名,只想带她上来便了,不想她竟是嘉合公主。 简葵见他风尘仆仆,才想起只顾和嘉合公主打牙祭,他还没吃饭,忙招呼他坐下用膳,方其致见此,便推辞道:“我还是去我先前住过的地方用膳休息吧,等你忙完我再来看看大当家的伤势。目今看大当家意气风发,想来一时半会死不了。” 周磐听了这话,不悦的瞪着方其致,说:“叫你在此用膳,你便在此,还扭捏甚么!你且坐下,我们商议一下如何处理你带来的这麻烦。” 方其致听得此话,也瞪了眼正要说话,却被简葵打断道:“师父骑了一上午马,定然早就累了,快些坐下用膳。那嘉合公主是来寻你的,便是师父不带她上来,她也有法子上来的。怎怪得师父?” 说完,见两人仍是气鼓鼓的瞪着对方,便问:“目今如何处置?当真杀了?” 这个问题果然成功的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方其致竟先开口道:“她虽有错,到底也算敢作敢当,罪不至死。” 周磐冷哼一声,带着戏谑问:“怎么,怜香惜玉了?” 方其致倒也不着急,闲闲的回道:“她可是你的未婚妻。” “你!”周磐瞪着他。这哪壶不开提哪壶,果然是他的风格,简葵看如此,便笑道:“好了好了,不要争了。依我看,先留着她吧。” 其实简葵心里也有疑虑,总担心嘉合住在墨金山庄身份尴尬,按她的脾气又会生事,但她到底不忍心真的杀了嘉合,又放不得她,只好先留下再说。 午饭后,方其致进内帮周磐重新处理了伤口,又调整了药方,才带了医箱出来。简葵见他出来,忙站起身说:“师父,你若是有空,可否烦请你去帮嘉合公主看看?”她记得嘉合脸上手上皆有伤,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想来是吃了不少的苦。 方其致医者仁心,不论人之贵贱,只要是病人,必全心全力的,因此也点了头,答应了。出了周磐的院子,得才便带着他往嘉合住的院子而去,一路上都在唉声叹气的说那嘉合公主如何如何的难伺候,幸而没有真的做了自家主母,否则真真没有活路了。方其致好脾气的劝慰道:“她自小长在皇家,难免会如此。以后若她再拈三挑四,你们不理便是。” 说着,到了院子门口,只见两个婆子摇头叹息的提着食盒出来,见了方其致忙站住。方其致问:“这是怎么了?” 婆子道:“公主嫌弃咱们墨金山庄的饭菜粗陋,不肯吃呢。” 方其致伸手打开食盒,往内一看,只见家常三四个菜,有荤有素,还有一碗鲜鱼羹,更是虽说不上十分精美,但是比起一般百姓来说已是强远了。他素日修道,已是清淡惯了,见此菜尚觉已是上品,那公主竟还嫌弃? 方其致伸手接过食盒,说:“给我罢,你们且先下去。”两个婆子听了大喜,忙递过食盒走了。方其致一手拎着医箱,一手拎着食盒进到屋内,只见嘉合正对镜查看脸上的伤口,听见有人进来,头也不回地说:“走开!你们那些东西如何下咽?本宫不是叫你们去与本宫换好的来!” 方其致放下食盒和医箱,在桌前坐下,缓缓道:“你脸上的伤,若是再不上药,便会留疤。右手手背上那条伤口,也会留疤。” 此话一出,吓得嘉合公主一个激灵,忙回头看过来,见是方其致,才倨傲道:“那你还不快来与本宫上药?” 方其致却坐着不动,只淡定的拿出脉诊,用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两声,说:“过来。”那语气平淡的仿佛在唤一条小狗。 嘉合公主瞪着他,却见他表情淡然的回视自己,半晌,只好不情不愿,一瘸一拐的挪了过来,嘴里发狠道:“你如此无理,本宫可以砍你的头。” 方其致却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嘱咐门口候着的丫头芸香打盆清水进来,随即慢条斯理的打开医箱,取出物事来。 嘉合哼了一声,问:“你不信?” 方其致抬头问:“信什么?” “本宫可以砍你的头,要你的命。”嘉合狠狠的说道。 方其致淡淡的哦了一声。见芸香端了水进来,放在门口便出去了,便对嘉合说:“自己去把手和脸洗净了来。” 嘉合回头看看芸香,见她一径走了,并没有伺候自己洗漱的意思,再回头看看方其致,见他也是淡淡的,气得一时牙痒痒,只好自己弯腰端起那水来,吃力的放到架上,再自己草草的把脸洗了。 想她堂堂公主,何事做过这等活计?从昨日受惊,到她颠沛流离的到了墨金山庄,看到周磐已娶了范溪,并扬言要杀了自己,她都不曾哭。但是此刻自己端水洗脸的羞辱,让她积累的恐惧和委屈此时到了顶点,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方其致见她哭,也是不理,只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品着。待她哭声小了,他才开口道:“把脸再洗一洗,过来上药。” 第166章 以谋逆之罪讨伐墨金山庄 嘉合哭完,仿佛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此时也不再与他争辩,只有气无力的坐过来,乖乖的抬起头让方其致上了药。方其致见她如此,反有些不习惯,倒也不多说什么,只认真的帮她把脸上和手上的伤都处理好了,又蹲下身子去拉她的脚。 嘉合公主这才反应过来,把脚一缩,厉声问:“大胆!你做甚么?!” 方其致无奈的抬头看着她:“你不是脚扭了么?不正骨,你打算瘸一辈子?” 听了这话,嘉合才无奈的把脚伸了出去,方其致伸手拉过,毫不客气的上下摸索了一会,猛一用力,只听一声咔吧脆响,伴随着嘉合的一声哀嚎。他松开了手,站起身,看着她被涂了药,变得花狗一般的小脸此刻都纠结在一起,十分狼狈。 嘉合疼出了眼泪,嘴里胡乱叫着来人,砍头之类,直嚷了半晌,才发现自己的脚果然不疼了。她偷偷的又活动了几下,才抬起头,看见方其致那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眸,不由得又是一阵尴尬,硬着头皮说:“若不是你医好了本宫的凤足,本宫定要将你这登徒子大卸八块!” 方其致见她还有力气威胁自己,便把那食盒往她面前一推,说:“只有这些,你若是饿了便吃,不饿,我就拿走了。” 嘉合公主嫌弃的看着那食盒,此时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她如何不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是在他面前如此出糗,哪里下得来台?登时脸涨得通红,怒道:“本宫不吃!不吃!拿走!” 方其致果然淡定的收拾了医箱,又一手提着医箱,一手提着食盒便往外走去。嘉合见他果然走了,只好又放下架子,说:“那个……你既拿来了,便不用再带去了,搁着罢。” 方其致挑起眉毛,微微一点头,把食盒放到桌面上,又回身往外走去。嘉合又叫住他,说:“你晚些再来与本宫换药,退下罢。”方其致无语的回头看了看她,摇摇头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有方其致的照料,周磐的伤势很快就好起来了。因着他体质本就强健,因此七八日光景,竟已恢复如初。这几日嘉合公主只日日纠缠着方其致,反让简葵十分消停,颇过了几日安闲日子。 这日中午,周磐刚陪简葵吃过午膳,便听到前面一片喧闹之声,随即见得胜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说:“爷,定王爷来了!” 周磐听了,不由得皱眉道:“他如何来了?”这几日都和定王书信来往,如有大事,早就当书信传来,何须他亲自跑一趟? 得胜说:“他只带了几个亲随,悄悄来的,想是为了避人耳目……” 周磐听了,料定是有什么大事,便站起身来,说:“速速请他到书房去。” 简葵知京城如今局势甚是紧张,定王又在此时偷偷前来,直觉此事不妙,忙也站起身,问:“出什么事了?” 周磐看她十分担心,踟蹰了一下,点点头,牵起她的手说:“也罢,我本不想让你听这些,怕你担心。既你想知道,不告诉你,你又胡思乱想,便一起来罢。” 不多时,果见定王带着满面忧色,裹挟了一袭秋风进来,见到周磐二人,先勉强寒暄了一番,周磐却无心寒暄,开门见山的问:“王爷今日来,可是有甚要事?” 定王看了看简葵,见她也是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也不扭捏,郑重道:“我安插在宫里的眼线昨夜传出消息,说父皇前日听说太子被杀,急怒攻心,已是吐了血,陷入昏迷。皇后本就昏懦,又老年丧子,哪里还撑得住,自然也是病倒在床,不能理事。刘贵妃趁机令人掩盖了父皇的病情,不许我等进内朝见。她与几个心腹大臣已然把持了朝政,正拟助琼王预备登基之事。如今京中局势一触即发,千钧一发了!” 周磐沉吟道:“原是听说皇帝还能撑到明年,不想现在就不行了?不过琼王一党在朝内的势力并不大,无非几个只会说酸话的文臣而已,倒不足惧。如今定王有太子的兵力在手,自不必怕的。” 定王踌躇了一下,才说:“此事确非要紧,我只是不怕。只要紧的是,刘贵妃不知嘉合在你这里,以为她已是……已是被叛军杀了,所以越发肆无忌惮,憎恨起你来。今日听一个宫人说,她竟偷用玉玺假传圣旨,说太子死于你手,要以谋逆之罪来讨伐墨金山庄。只怕,不消几日这假圣旨便会传得天下皆知,届时琼王便可名正言顺的率领王师,对你动手了。” 此话一出,简葵先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忙回头看着周磐。感受到她的紧张,周磐却淡然一笑,在桌下轻轻的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莫怕,一帮乌合之众而已。当日要谋太子之命,我便已是想到今日的结果,只我并不在意,我墨金山庄也不惧此事。” 定王却愧叹道:“刘贵妃因怕在世人面前暴露琼王的夺嫡意图,对我是只字未提,只把太子之死全算在你头上。是我连累你至此,此谋逆之罪事小,遭天下人辱骂事大,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周磐却毫不在意,说:“定王何须如此说,我周磐本就是臭名昭着的土匪,今日便是再添一个罪名,也是无所谓的。”知道他忌讳土匪二字,如今却又听到他自称土匪,简葵不由得心内一怔。也许是心理动作投射到肢体上,这么细微的变化竟被周磐察觉了。他回头看着了看简葵,低低的在她耳边一笑,说:“当日你便叫过我臭土匪,可还记得?” 简葵不由得红了眼眶。她也不知为何,虽自己常常土匪长土匪短的叫他,他自己如此自嘲,反倒让她感到心酸,因为她深知,他其实是最正直刚硬的一个人,却不得已背负着世人如此误解,连自己一开始,也是戴着有色眼镜去想他的。可是听了他这话,不由得好气又好笑,嘟嘴不满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个?再说,我几时喊过你臭土匪……”说着,蓦然想起有一次,她趁周磐睡着时喊过,难道,他那时一直醒着? 第167章 成也范溪,败也范溪 周磐握着简葵的手,回头看向定王,说:“便不是为你,我也要除了太子的。我既是土匪,岂容他觊觎我的压寨夫人?” 简葵本来差点落泪,听到这却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啐道:“呸,谁要做土匪老婆!”说了又觉得好笑。他不但承认自己是土匪,如今连她,也成了土匪的压寨夫人。这么一想,她忽然觉得这个身份其实也不错…… 周磐毫不忌讳定王正如同一个闪耀的大灯泡坐在面前,伸手亲昵的抚摸了她的头,笑说:“都拜了堂,还说这话,岂不迟了?” 定王坐在他们两个对面,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二人眉来眼去,真是吃饱了他们的狗粮,只好换了话题,叹一口气,说:“安之,他们此举,明着是冲你,实则是向我宣战。若真放纵他们,此番除去了你,我自然失去臂膀。” 周磐也正了神色,点头道:“他们此招甚妙,一举将我推到了不仁不义的深渊里。若你助我,则亦是谋逆,会在天下人面前落下口实,便是日后登基,也会说你是抢来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 定王哈哈一笑,站起身,豪迈的说:“我不在意这些。你只听成者为王败者寇,只要坐得皇位,青史自然由我写就,管他世人如何说?”说完,只笑看着周磐,伸出了右手。周磐盯着他看了一会,也哈哈一笑,站起身,伸出右手与他击了掌,道:“既如此,我们便仍是如前番一般并肩作战,打好这最后一仗。” 简葵坐在旁边,看着二人如何惺惺相惜,不由得一阵感动,这时她才发现,定王在周磐和自己面前已不再自称“本王”,而是“我”,当真是把周磐当做自己兄弟一般了。不对,他兄弟阋墙,周磐在他眼中,应当是比兄弟更重要的角色吧。 二人英雄惜英雄,爽朗一笑,又复坐下。定王这才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环顾着四周,见周围张贴的喜字未撤忽然想到什么,说:“对了,那日我只忙着善后,竟没有赶来喝你二人的喜酒。安之啊,你何时补偿给我?” 周磐道:“喜酒既没赶上,便等我们的孩儿出世,再摆一宴,特请你来痛饮,可好?” 定王听了,大吃一惊,忙看向简葵。简葵略带羞涩,微笑点头。定王扼腕叹道:“真真是成也范溪,败也范溪。那日若不是你跟我讨回范溪,你也不会入局,不会有今日之险。”说完,又想了想,笑道:“自然,更不会有今日之喜。” 周磐正色道:“此事没有回寰的余地,她,我是一定要的。” 简葵真是一脸黑线,二人当着自己的面这样讨论自己,真的好吗?自己又不是个物件,如何讨来讨去? 定王笑道:“罢,罢,罢,我知你如今已是百炼钢化作了绕指柔。看你们如今夫妻和美的样子,我是追悔莫及,当初不该被权势动了心,把她送还给你。”看到周磐脸色不善,忙又换了话题,道:“嘉合如今如何了?刘贵妃和琼王这几日寻不着她,万万想不到她竟在你这,他们已是在预备她的丧事了。” 周磐淡淡的说:“死不了,活得好好的。” 定王听了这话,挑起一边的眉毛,露出了然于胸的表情,微微点点头说:“你果然没有再动手。也罢,如今你是怎么打算的?” 周磐无所谓的说:“杀了她也容易,不过溪儿不愿杀生,倒也罢了。” 定王沉吟道:“她到底只是个被惯坏了的丫头,并无什么坏心。上次在你手里逃脱,只怕也是天意,便算了罢。莫不如把她仍在墨金山庄的消息放出去,刘贵妃也会投鼠忌器,于你我也是机会。” 周磐冷笑一声,说:“我这墨金山庄可是土匪窝,他们若是知道嘉合公主被我关在这里,更是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来讨伐了。” 简葵在旁边听了一会,这时才开口说:“我倒是觉得定王爷所说不差,刘贵妃到底是嘉合公主的亲娘,岂有败坏自己女儿名声的道理?你与她本就有婚约,如今她在此,他们自然要考虑公主的名声,少不得顺水推舟仍要认你做驸马的。此时再说你谋逆,岂不是自相矛盾?” 定王也点头认可,正欲说话,忽听到外面传来吵闹声。简葵站起身往外一看,竟是嘉合公主在门口吵闹着要进来,得胜正死死拦住她,两人争论着什么。周磐也见了此景,便朝得胜道:“让她进来。” 得胜听了,便放下手臂,乖乖的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嘉合一见如此,便提起裙摆跑了进来。她如今客居在墨金山庄,衣饰都是简葵让汪嬷嬷送去的,虽不华丽,却也不会亏待了她,只是比起从前,倒是清丽了许多。再加上这几日只有一个小丫头芸香伺候,哪里比得上从前丫鬟仆妇一大堆的簇拥着?少不得处处要自己动手,已是把那傲气磋磨去了大半。 定王印象里的嘉合一向珠围翠绕,穿金戴银,何曾见过她如此素净?此刻见她一身淡雅的进来,倒是刮目相看,上下打量了半晌,才点头道:“七妹,你如此妆扮,本王险些认不出你来了。” 嘉合竖眉质问道:“三哥今日来此,怎的也不来看看七妹?莫非你也做了什么对不起七妹之事,要这般鬼鬼祟祟?若非本宫在前头看见了你的霹雳,今日只怕见不到三哥了。” 定王却毫不在意她的讽刺,笑道:“本王看你如今在这墨金山庄生活得甚好,如鱼得水,怎么,还记挂三哥,想让三哥带你回去?” 嘉合顿时收了怒气,欣喜道:“可以吗?” 定王却敛了戏谑的神色,道:“七妹,你可知如今你母妃和你六哥以为你已是香消玉殒,正策划带兵来把墨金山庄夷为平地。” 嘉合听了,不由得一愣,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如今虽不喜周磐,甚至恨他派人暗害自己,但这几日下来,他到底也不曾如何虐待自己,且简葵对她更是不计前嫌,多有宽容照顾,她更是暗暗深悔自己不当派范江去暗害她。 第168章 你若不回来,别指望我为你守寡 听得自己的母妃要灭掉墨金山庄,她竟不觉快意,反有些不舍,想了想,仍端着公主的架子,说:“既是为着本宫的缘故,本宫便传个信儿回去,想来母妃知道本宫安然无恙,也便不会为难墨金山庄了。” 她其实还有私心,自从她知道太子倒台以后,定王实力壮大,琼王已然不是他的对手了,便想借机劝服自己的母妃哥哥与定王谈和,先稳住局面,再图后事。此时若是对墨金山庄下了手,只怕直接与定王为敌了,胜负未定不说,连自己的身份也难免尴尬。 周磐在旁听她说这样的大话,忍不住轻笑一声,道:“只怕你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嘉合听他不屑,不由得十分尴尬,怒道:“我可是母妃唯一的女儿,六哥唯一的亲妹妹,自然是为着我的。不像你,冷心冷肺,哪里懂这些人事亲情?” 周磐却无所谓的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既如此,请便。” 果然,嘉合立时写了书信,递与周磐与简葵看。信中只说自己在墨金山庄颇受厚待,要在此住上一段时日再回去,请母妃与王兄不必挂心等语。二人看过并无不妥,交给了定王带来的亲随带回去不提。周磐又与定王商议了一些细节,眼看时候不早了,便送了定王出去。目送定王又带了亲随骑马远去后,简葵与周磐牵着手慢慢的走回去。 茵茵和得胜等人已是见惯他们如此腻歪,倒也不计较,但是山庄里其他的人何曾见过,如今见主子爷夫妇这般恩爱,自是偷笑。周磐看见也不理论,回头看着自己的小妻子,犹豫半天,才说:“溪儿,目今京城局势一触即发,正是决战的关头。我需去京城一趟,与定王并肩作战,你如今有身孕,不便奔波,更不能身涉险境,便在家等着我,安生些,可好?” 简葵听了这话,知道他要丢下自己,便嘟嘴道:“你是嫌我拖你后腿?” 周磐停下脚步,双手捧起她的小脸,盯着她的双眸,认真的说:“若依我,只想日日把你带在身边。可怎奈此事实在凶险,若有万一,不是玩的。我周磐从未怕过任何事,只在你身上,我每每害怕恐惧,生恐你有不测。你此次必要听我的,在家等我。” 简葵听了这般表白,不由动容,说道:“此次当真这样危险?你……可有把握?”她现在愈发直视自己的内心,竟也是将他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如何能面对失去他的可能? “世间无万全之事。我只能尽力去拼罢了。以往我没有牵挂,如今我有了你,和你腹中孩儿,自会好好活着回来。你留在此地是最安全的,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放心便是。”周磐安慰道。 简葵听了,只好落寞的点点头。她本就怕死,如今为了腹中的孩子,更不会跟着去添乱。周磐看她如此乖顺,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问:“你还记得我书房的暗室么?” “暗室?是你说放了银子的地方?”简葵不解他怎么忽然说起这事。 周磐轻笑道:“其实暗室放银子倒是其次。那其实是个暗道,从那里进去,可以通到山后的密林里,若是真有危险,那便是逃生之道。你还记得入口在哪里么?” “书架上的《论语》后面?”简葵呆呆的问。 “是第三层的那本《论语》。”周磐说着,用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弹了下她的脑门,问:“记住了?” 简葵忽然意识到他仿佛在交代后事,顿时心生不快,皱眉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了?” 周磐正色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务必要保护好自己,知道么?” 简葵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朝他甜甜一笑,说:“知道了,那你也要保重好自己,不然我还得帮这孩子找个爹,着实是麻烦。”周磐不妨听了这话,顿时浑身一僵,不悦道:“你敢!”说毕,便霸道的吻了下去。 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的茵茵得胜等人见状,忙转过身,带着窃笑不去看二人。良久,二人才分开了,简葵把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口,闷闷的说道:“你若是真的回不来,也别指望我为你守寡,分分钟再找个俊俏的小白脸给你看……” 周磐躬身下去,一把将她抱起,说:“你这没心没肺的女人,我如今还好好的站在这呢,你竟敢说这等无情无义的话?” 简葵忽然离地,不由得一声尖叫,忙抱紧了他的脖子。周磐哈哈大笑道:还说不说了?” 简葵不服输的嘴硬道:“你这人不讲理,我还青春年少,难道便要独守空房?我可耐不得那种寂寞。” 周磐坏坏一笑,说:“夫人既有此话,便是夫君做得不好了。这便回房去,与你好好谈谈。”说毕,抱着她往自己的院子疾步走去。简葵忙挣扎笑叫道:“夫君,夫君,是小女子错了!”不想周磐却不理会她的讨饶,大笑着往前走,还吓唬她一般,脚步越来越快,吓得她只好抱紧了他的脖子,尖叫连连。 跟在后面的茵茵和得胜听到两人的笑闹之声,不由得也是失笑摇头。得胜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主子爷这样开心。”茵茵也点头道:“自从夫人来了,主子爷便像换了个人似的,这样多好啊!” 他们议论着也走远了。谁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墙角处站着一人,此刻正缓缓的抬起头,看向他们远去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方其致本是来照顾周磐病情的,如今周磐已经大好,他自然也要回京城了。一则他自己留在墨金山庄也是无益,二则他还挂心自己的师父褚神医和九斤二人,一老一小,不知如何了。三则,他留在墨金山庄内,嘉合公主一天到晚总缠着他,让他不胜其扰。他素来性子平淡,甚少与女子相处,如今这嘉合公主不但是实打实的女子,更是娇纵任性,不似前番简葵那般随和好相处的,只好远远的避出去才罢。 第169章 公主喜欢上了方神医 因此第二日一早,周磐收拾了行装出发的时候,方其致也是一同离开了墨金山庄。简葵把他送到大门口,自然又是百般依依不舍的告别,周磐又复把昨日的话细细的叮嘱了一番,直唠叨得简葵不耐烦的推他走,这才一步三回头的骑马离开了。 陆怀衷也一同来送他二人的,见他们远去,才回头和简葵走回山庄。因着陆怀衷还有别的事,便和简葵告辞,往西院而去。简葵带着茵茵缓缓的往东院行来,刚走两步,便见前面疾疾走来一人,还未到跟前,便问道:“方大夫人呢?” 简葵见是嘉合公主,便无奈道:“已是回京城去了。” 嘉合公主怒道:“大胆!本宫的病尚未看好,谁许他回去了?速速把他给本宫叫回来!” 简葵这几天已经习惯了她这样蛮横无理,干脆朝她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转身越过她向前走去。嘉合公主却伸出手臂拦住她,说:“范溪,你给本宫站住!你好歹是这墨金山庄的女主人,本宫是客人,如今生病了,你却不给本宫请大夫,可是待客之道啊?!” 简葵只好站住,回身懒洋洋的答道:“嘉合公主,请你搞搞清楚当下的情况好吗?你在墨金山庄本是阶下囚,是我,对,没错,是我范溪,好心好意给你饭吃,给你地方住,否则你早被关进地牢里了。你可不是客人,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好吗?”说着,还打了个哈欠,又要往前走。 嘉合公主见她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由得急了,跨前一步,一把拉住简葵的手腕,说:“大胆范溪!你敢这样跟本宫说话?” 简葵见一再被她拦住,只好站住脚,瞪眼道:“敢不敢的,我都说了,你奈我何?我说你堂堂一个公主,日日缠着一个大夫算怎么回事?”说着,忽然睁大双眼,狡黠一笑,贴近嘉合嘿嘿一笑,说:“你该不会喜欢上他了吧?也对,我师父人品高贵,又相貌俊朗,是个十分难得的好男子,你心动也是应当的。” 嘉合登时紫涨了面颊,结结巴巴的说:“放肆!本宫……本宫乃是一国公主,岂会……岂会看上一个一文不名的穷郎中?本宫还等着你死了,把周磐还给本宫呢!” 简葵嘿嘿一笑,说:“那你且等着吧,我会长命百岁的活着。”说完,甩脱她的辖制,淡定的往回走,边走边说:“便是你喜欢我师父也无用,他是个道士,不娶妻的,你死了这条心罢!”说着,哈哈大笑的走远了,徒留下嘉合公主愤怒的瞪着她的后背,却又无计可施。 第二日晨起,茵茵还在帮简葵梳头,便见丫鬟兰芷进来,愁眉苦脸的说:“夫人,嘉合公主又在门口吵闹着要进来见您……” 简葵无奈的皱眉道:“她又来做什么?” 茵茵一边看着镜子,一边笑说:“前些日子方神医在,公主日日缠着他倒还清净,昨日方神医走了,她自然是要拿咱们解闷了。” 简葵哀嚎一声,说:“周磐这狗男人,给我留了这么大个麻烦在这,自己倒是走了。罢了罢了,把她请进来吧,我看她到底要如何。” 茵茵维护周磐道:“这怎么怪得了我家主子爷呢,爷说了要把她关进地牢的,是夫人心软不肯……” 简葵把梳子往桌上一拍,后悔道:“现在把她关到地牢去,还来得及吗?” “大胆范溪,你说什么?!”嘉合公主一边迈进门槛,一边斥道。 简葵懒懒的站起身,问:“我说公主,你这一大早又吵吵闹闹的,找我做甚啊?” 嘉合公主听了,顿时忘记前番地牢的话,倨傲的说:“本宫要出去!” 简葵慢条斯理的走到桌前坐下,嘉合公主的双眼追随着她,只等她的回答。不想她却淡淡的说:“不准。” 那语气,那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竟和周磐如出一辙,果然是在一起久了,潜移默化的被影响了?一时竟噎得嘉合公主说不出话来,憋的半天才说:“本宫是来知会你的,不是请求你同意的。你一个草妇民女,胆敢辖制本宫?” “你似乎忘了,你是墨金山庄的人质。你再聒噪,便把你关进地牢去。”人质?自己对这个身份的倒是体会得非常深刻呢。 “你敢!”嘉合公主怒瞪着双眼。 简葵却闲闲的拿起调羹,吃了一口燕窝粥,才抬头问:“放你出去,带了琼王的人马来踏平我墨金山庄?”说完这话,她才蓦地一愣。什么时候,她也把曾经心心念念想逃出去的墨金山庄当做自己的家了? 嘉合顿时偃旗息鼓,嘟了嘴走到她身旁,在她身后的榻上一屁股坐下,踢着腿道:“我不回去,我才不管他们这些事。”说着,脸上竟难得的露出落寞的表情来。 简葵见了,不由得也认真起来,回头问她:“那你出去想做什么?”见她仍是踢着腿,不说话,便笑道:“那我猜一猜,你是要出去找人?” 嘉合公主只冷哼一声,还是不说话。 简葵正色道:“你知道到哪里去找我师父吗?” 嘉合公主一下子跳起来,说:“谁要去找他!” 简葵见她反应如此剧烈,便知道自己猜着了。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孩子,不但敢爱敢恨,且喜怒皆是随心。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谈笑间就可以杀了他。比方说自己,嘉合觉得阻了她的路,便是派几个人去杀了她,也不放在心上。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是不顾一切世俗身份,就可以奔赴而去,从她前番居然排除万难到了墨金山庄投奔周磐便可以看出。如今又看上方其致,自然是想要去找他的。 想到这,简葵故意笑道:“原来不是,那就算了。你如今身份敏感,我不能放你出去冒这个险,你还是回你院子安静待着吧。” 说着,便不再理她,转过身去慢慢的吃自己的粥。嘉合公主站了一会,见简葵吃得甚是专注,觉得无趣,便哼了一声,说:“我去找二当家的!”说完,又风风火火的转身就走。 茵茵见她走远,笑道:“公主当真喜欢上方神医了?” 第170章 又有刺客! 简葵也摇头叹息道:“她自小在宫中娇生惯养,遇到的男子无非追名逐利之流,都冲着她的地位权势去的。如今师父是个最淡泊脱俗的人,竟不看重这些,愈发显得难能可贵了。且公主已是习惯男子众星捧月一般的奉承她,何曾见过师父这样躲着她的,自然更是丢不开手了。” 茵茵点头道:“夫人说得极是,只怕二当家的不见她,她仍是要来烦你呢。” 果然,还真让茵茵说中了,嘉合气势汹汹的到了西院,陆怀衷却连院门都没让她进。大敌当前,他正在书房与众当家的议事,哪里有功夫和她掰扯,放她出去更是不可能的事,因此只说不见。 嘉合在门口吵闹了一会,见没人搭理自己,只好又回到自己的院子去,闷闷的吃了午饭,又睡了一会午觉。直到晚膳后,她一个人实在憋闷无聊,干脆又出门,往简葵处而来。 简葵见她又来,只好依旧请她进来。这次她收起了早上的盛气凌人,整个人显得非常萎靡。简葵见她这样朴素的打扮,又这样的无精打采,看上去竟像换了个人一般。哪里还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公主,分明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小女子,一时起了恻隐之心,回头对屋内的丫鬟婆子们说:“你们都下去吧,我与公主好好聊聊。” 茵茵应了是,命屋内的丫鬟婆子退了出去,自己则侍立在旁,生怕自家主子娘子受公主的欺负一般。简葵也只好摇头失笑,亲自给嘉合倒了茶水,说:“来吧,有什么心事说给我听听。” 嘉合第一次被她这样和蔼的对待,一时有些诧异,半晌,才故作嫌弃的接过那杯茶,抿了一口,说:“呸,什么粗茶!”说着,却也没有放下,只是一口一口的抿着,显然是有话堵在喉咙里,欲说还休的。 简葵也不急,自己也一口一口的抿着茶。两人安静的对坐,一瞬间竟有在现代的时候和朋友一起饭后喝茶聊天的安静和谐感受。 “前番本宫派范江去行刺你,是本宫错了。”嘉合公主硬着头皮,别扭的说出了这句话。 简葵和茵茵诧异的对视一眼,随即都回头看着她,嘉合则忙把头转向一侧,神色颇为尴尬。简葵知道以她的性格,能说出此话实属不易,便笑笑说:“过去的事还提它做甚,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嘉合听了这话,点头道:“你倒是宽容,若是本宫,定然不饶的。” 简葵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便是把自己厌烦的人都杀光了,难道就能开心了?蝼蚁尚且偷生,你把它们碾死了,能解得了什么仇怨?你如今也算幡然醒悟了,迷途知返,尤未晚也。” 嘉合听了这话,只是呆呆的看着她。良久,才说:“竟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自小,我父皇母妃便告诉我,谁惹了我不开心,打杀便罢,不必为这些下贱之人费心神。可是自从这次出来,我才知道便是最低等的一个婆子丫头,也有喜怒哀乐。” 简葵敏锐的发现嘉合不再用“本宫”称呼自己了,知道她肯敞开心扉,便善良的安慰道:“你现在能明白这个道理,便不晚了。” 嘉合纠结了半日,才问:“你们是不是都很讨厌我?周磐不肯娶我,二当家的都不肯见我,方大夫也是躲得远远的……就连我的几个皇兄,也是并不真心爱护我,把我当做筹码一般。” 简葵这才发现,她其实挺可怜的,和范溪一样,自己家人都是想着利用她,并没有真心。不,她比范溪可怜,范溪还有外祖父在真心疼爱她,嘉合却不同,她毕竟生于皇家,连母妃哥哥也只想着利用她。 简葵让茵茵重新在小火炉上烧了热水来,给她空了的杯中注入热茶,笑道:“其实别人哪有那么多时间,喜欢你或者讨厌你?各人忙各人的事罢了。过去的事不用追究,如今我看你就挺好的,至少本性纯良,虽有些瑕疵,倒也不算坏人。” 嘉合白了她一眼,说:“大胆范溪,本宫乃是天子龙女,万金之体,你敢说本宫有瑕疵,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说毕,两人都笑了起来。 简葵忽然想起范家人的事,因着太子死了,周磐与定王肃清太子党羽的时候,却不曾见到范成福的人影,正不知他的去向,甚至连做了太子女人的范荷都不曾见到。于是问道:“范江本是太子的人,怎的那日又听你差遣?范荷怎的又肯为你做事?” 嘉合却冷笑道:“还不是我那死掉的太子哥哥,素日好色淫翳,弄了些来历不明的女人在行宫里。对了,你也在那里待过,是知道的。不知怎的,你从那里逃脱之后,你那庶妹范荷也去了行宫,颇得了几日宠。” 简葵点头道:“此事我是知道的,如今太子倒台,连她也不见了。” 嘉合道:“你那庶妹与你不同,倒是个有野心的。因着太子宠爱,竟不甘心只是被雪藏在行宫,生出入主东宫,做侧妃的心思来。于是便堂而皇之的在京城命妇达官里四处走动,也尽力的巴结起我来。我向来瞧不上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本不欲理她,不想她竟说出你的消息来。我本以为你已是死在太子行宫的荷花湖内,不想你竟然金蝉脱壳,还好好的活着?既范家人肯帮我出手,我何乐而不为?便默许了他们动手。” 说完,又看着简葵道:“幸而那范江无用,若真是把你杀了,只怕周磐也不会轻易放过我罢。” 简葵听了,也点头大笑起来。随着二人渐渐的热络起来,竟前嫌尽释,聊得十分开怀。简葵感慨道:“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在定王府中,你险些用目光把我杀死?” 嘉合也笑道:“那时若依我,倒真是想把你杀了呢。”正说着,忽听院外有人远远的叫来一声:“有刺客!”随即喊杀声顿起。听到这声音,简葵和嘉合都敛了笑容,忙站起身来,面面相觑。茵茵更是脸色发白,站到门后,从门缝里朝外望去。 第171章 再再再次被绑架 自从穿越来以后,简葵已经经历过好多次夜袭了,本就如惊弓之鸟。可今日是在守卫森严的墨金山庄,周围又是郑献带着高手环卫,如何会有刺客进来呢? 嘉合亦是前番刚刚遇险,还不曾安定几日,如今又听金戈之声,只是无法镇定下来,再看简葵如临大敌的样子,登时吓住了,也站起身,紧张的问:“刺客是冲我来的?” 简葵双眼紧盯着门口方向,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的人都在门外,你不必害怕惊慌。”说着,暗示茵茵仍站在原地,看着外头的情况,边悄悄往内室退去。寻到自己藏匿的书房暗道钥匙,掖在衣内。想了想,又从妆匣里寻出一把银质小剪刀袖在衣服里,又复出来。见嘉合仍是一脸紧张的站着,便道:“现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我们且先等一会。” 嘉合本就吓得发抖,此时只好乖乖的点了点头。三人站在门口静静的听着,良久,喊杀声才渐渐远去了。正忐忑间,忽听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随即是郑献的声音,说道:“夫人,方才来了刺客,被我等发现了,如今我的人已是去追了,夫人莫怕。” 茵茵听了,第一个松了一口气,朝简葵说:“夫人,是郑大哥,想来无恙了!” 简葵也松了一口气,打开房门,见果然是郑献站在门口,便问:“可知刺客是何人,是冲我来的?” 郑献见她们三人开门出来,皆安然无恙,也是放宽了心,躬身作揖道:“应当不是冲夫人来的。刺客一来便直奔公主所居的客院,见无所获,才朝这边来了。因我的人守在这里,不能得逞,已是逃了。” 话音落了,三人便一起看向嘉合公主。嘉合本呆呆的听着,听了这话,忙摆手道:“我不知道是什么人!” 简葵道:“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定然是你母妃和哥哥派来救你出去的人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如何得知你住在客院?” 嘉合把头摇得拨楞鼓一般,道:“我向天发誓,我绝对没有通风报信!” 因为郑献在旁,且刺客已然远去了,简葵才放松了精神,安抚她道:“我信你没有。只是墨金山庄的防守甚是严密,他们既得知了你的住处,定然是咱们内部有了奸细了。” 想到这个可能,她不由得一阵恶寒,忙对郑献说:“这里既无事,你快些去追刺客,务必去把奸细给我揪出来。” 郑献点头道:“我已是临时叫了前院的兄弟们在此戍卫,夫人不必担忧。丫头,你务必照看好夫人,我去去便回!”说罢,转身三步两步,闪身不见了。 简葵、嘉合和茵茵三人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黑暗中,才长长的吁出一口气,转身欲回房,忽听背后又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道:“夫人,属下乃是护卫张九,受郑大哥的命令,在此保护您。” 简葵转过身,这才发现院子里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的站了六七个男人,皆是粗壮大汉,为首的更是黑硕健壮,满脸的络腮胡子,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正是想象中的土匪的样子。若是寻常人见到这面相,只怕早吓得躲起来了,可她这些日子已是对土匪的印象大为改观,况且在这墨金山庄里见到土匪更是家常便饭,毫不为意,笑道:“无妨,你们辛苦了。” 那壮汉张九只是笑笑,并未说话,也未动分毫。按说这是主子的院子,便是要保护她们,也该在门外戍守即刻,这几人竟站到了廊下不远的地方,着实让简葵感到莫名其妙,便客气道:“烦请你们几个在门外看着即可,如今院子里都是女眷,怕不方便。” 那张九尚未说话,身后一人却道:“我们今日确是要冒犯夫人了。”说着,向前一步跨了出来。 简葵三人尚来不及反应,那人便伸手去撕自己脸上的面皮,那诡异的场景,在院子里摇曳的灯笼发出的幽光的照射下,更显得可怕又奇异。这一幕让简葵不由自主惊叫一声,后背沁出冷汗来。茵茵和嘉合更是没有见过如此情景,吓得往她身后瑟缩着。那人撕下面皮,扔在地上,原来只是一张人皮面具而已。面具底下竟是一张极为普通的男人的脸。简葵忽然明白过来,这几人才是她忌惮的奸细,正是用了调虎离山之计,骗走了郑献! 如今郑献不在,她只能自救了。来不及多想,她伸手拉起茵茵和嘉合,转身就往书房的方向跑去。哪知那张九动作更是迅速,只三四个闪身,便已是冲到她面前,一只巨掌已是抓住了她一条手臂,控制住了她。 说时迟那时快,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已纷纷撕下脸上的面具,冲了上来。另一个人轻易的抓住茵茵,像提小鸡一般提在手上。嘉合见她们主仆二人都被抓住,正要转身逃走,却见一个男子忽然拦住她,跪在她面前,朝上作揖道:“公主殿下,琼王殿下命我等来救您出去,快些跟我等走吧!” 此话一出,简葵都忘记了挣扎,回头看向嘉合。她骗了自己?可是此刻她脸上惊诧的表情不似作伪,难道她也不知? 嘉合的确是不知情的,因此听了这话,她也迟疑的停下脚步,问:“此话当真?” 那跪在地上的男人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来,递给嘉合道:“此乃琼王亲授的令牌,请公主过目。”嘉合半信半疑的接过令牌,在灯笼下看过,见果然是真的,才皱眉道:“本宫在此好得狠,谁让你们自作主张来救了?” 说完,回头看见简葵二人仍被辖制,便道:“大胆!僭越!快些放了她们!” 可那二人却好似没听见一般,一动不动。 跪在地上的男人站起身说:“公主殿下,那不是咱们的人,是他们山庄的私事,您还是别过问了,快些跟我等出去罢,不可再耽搁了!” 嘉合听了,大吃一惊,回头看去。简葵正奋力挣扎着,口中说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背叛墨金山庄?” 第172章 暗道逃脱 那张九却是冷冷一笑,说:“范氏,你这话错了,我张九一生最是忠义,何曾背叛墨金山庄?我只是为墨金山庄肃清你这种妖女,不能让你祸害了寨主!” 听了这话,简葵顿时停止了挣扎,问:“你是冲我来的?我究竟做了何事,你这样恨我?” 张九只阴沉着脸,朝那人道:“快些带了她走,我们各干各的。” 那人也不管嘉合仍在发愣,急道:“请公主起驾!” 嘉合哪里肯走,只后退一步,道:“本宫暂时还不想走,你们快放开她!” 那人见状,亦顾不得许多,只好跨前一步道:“公主,我等是琼王下了死令的,若不带回您,只怕回不去,便得罪了!”说完一记手刀,直劈在嘉合后颈,嘉合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软软的晕倒了过去。那人一挥手,后面的几人纷纷上来,扛起她便走。 简葵见状也大叫道:“你们究竟是救她还是绑她,你们究竟是何人!快放下她!”说着,趁张九分身之际,狠狠在他胫骨处狠狠的踢了一脚,不想那张九竟如铜皮铁骨一般,纹丝不动。 冷不丁被她踢了一脚,愤怒不已的把蒲扇般的大手掐在她脖子上,怒道:“你爹范老贼害的我兄弟身首异处,害死我们墨金山庄这么多兄弟,此等血海深仇我等都永世不忘,不想你一个范氏女儿竟然狐媚了寨主,还做了墨金山庄的女主人,让我们如何能忍?我筹谋多日才有今日的机会,你休想再逃!” 说毕,便慢慢的收紧手上的力道。简葵被他掐得喘不过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群人扛着嘉合,轻松的翻过围墙,消失了。茵茵见简葵只手脚挣扎,已是被掐得满面通红,哭喊道:“快些放开她,快放开她!夫人腹内有主子爷的骨肉,你快些放开她!” 听到她的话,那张九手上的动作一顿,稍微放松了些力道,却并没有放开她,回头问道:“此话当真?” 茵茵见自己的话起了效,便忙含泪点头道:“你即便是恨范氏,可是夫人腹内的少主是无辜的,你怎么忍心杀死主子爷的亲生骨肉?!” 趁那张九迟疑的关头,简葵已是缓了过来,把袖内藏着的剪刀往下一滑,抓在手中。那张九只迟疑了一下,便又回过头来,冷笑道:“范氏如何配生下寨主的血脉?今日我且替寨主除掉这个孽种!” 说完,又开始收紧手上的力道。刚一使劲,便觉得手臂传来一阵剧痛,他手一抖,竟松开了简葵,低头看向痛处,只见上臂后部有个伤口,此时正汩汩的流出鲜血来。原来正是简葵用手中的剪刀狠狠的刺中了他,得此空隙,连忙向后跑去。一路跑到书房门口,背靠着门,警觉的看着站在原地大怒的张九。 张九怒极反笑,道:“果然是个奸诈狠毒的小贱人,你以为你逃得了?” 简葵一边在背后偷偷的开门,一边说道:“我知道范成福是个卑劣的小人,但我范溪却不曾伤害你们任何一个人。如今为了我腹中的孩子,不得不如此,你要恨我,便放了我那丫头,她自幼在墨金山庄长大,与你们无冤无仇!” 张九看回头看看被自己手下辖制住的茵茵,道:“我堂堂张九,自不会为难一个黄毛丫头。但是你,范氏,我今日断然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便朝这便扑了过来。简葵却在一瞬间闪身进了书房,并迅速的把门从里面闩上,隔着门道:“张九,你若真是一个有担当的汉子,便说到做到!” 说完,转身便往书架方向跑,只听到背后传来巨响,那张九已是在踹门了。 她来到书架前,果然看到第三层架上有一本半旧的《论语》,小心翼翼的移开后,只见一个小小的锁孔。她便拿出钥匙来,插进去左右一转,只听咔哒一声,仿佛触动了什么机括,伴随着几声极轻微的齿轮转动之声,便见书架后面的墙面无声的滑开了一个半人多高的洞口。 她惊奇不已,可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让她磨蹭,她忙拔出钥匙收了,把《论语》恢复了原状,仔细看看,确定无虞了,正欲钻进那洞口,却又想了想,连忙跑到后面,把窗户打开,伪装成从窗口逃跑的样子,才钻进了洞口,从里面用力滑上了洞门。随着轻微的咔哒一声,那门果然严丝合缝的合上了,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她只蹲在门后,尚不敢动,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听一声巨大的断裂之声,那书房的门显然被张九踹开了,随即是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屋子里四处看了以后,一人说:“张大哥,只怕那贱人已是逃走了!” 那张九说:“定然是从窗户翻出去了。不想这贱人竟还有这胆子,果然像她爹那老贼一样,滑不溜手,走,追上她直接灭口,不必再多理论!” 说完,就听两道脚步急促的离去了,书房归于安静。简葵的心本是跳得急促,过于急促,让她有头晕的感觉。她干脆一屁股坐在洞口的地上,缓了一会,才回头看去。前面仍是一团黑暗,黑得一丝光线皆无,仿佛是面对着一个无限的虚空。 她试探的伸出手,摸索着左右两侧的墙壁,确定了前进的方向,才往前走去。这仿佛是一个弯弯曲曲的甬道,并不很宽,大概只有一米多点的样子。她伸长了两手,便能摸到两侧,她就这样如同盲人一般,缓慢的在甬道里走着。幸而脚下的路还算平坦,倒是不曾绊倒。 周磐说这暗室里有银子,可是这只有一个细长甬道而已,哪里有任何别的东西?她虽只是急着逃命,无心管银子的事,却忍不住要嘀咕嘀咕,这狗男人,莫非在骗自己? 正想着,忽然看到前面拐弯处仿佛有朦胧的光亮透出。她已是在黑暗中走了良久,此时见了光线自然是欣喜若狂,忙向前紧走几步,果然那光线越来越明显。虽然最亮也只是微微光而已,但是却能确定,前面一定有东西! 第173章 我要杀光范氏一门 跟着光线走过去,简葵看到眼前的一切,不由得狠狠倒抽一口气。只见眼前是个百平左右的山洞,中间立着一个一米多高的柱子,上面一颗鸡蛋大小的,光华璀璨的圆形发光物事,正淡淡的发出幽幽的光辉。这……难道便是传说中的夜明珠?!这么大一颗,岂不是稀世珍宝?周磐就这样随意的放在这,当做……一盏灯?! 那光辉虽暗,在这黑暗中却足以让她看清周围的一切了。只见四周整齐的码放着箱笼,都是盖上的。她又端详了半日那夜明珠,才伸手取了起来。触手冰凉光滑,沉甸甸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感觉。 她便托着那夜明珠,朝旁边的箱笼走去,走到最近的一个箱笼前,正欲打开,手却摸到了一层尘土一样的粉末。定睛一看,那箱盖上果然是铺着厚厚的尘土,可见周磐已然许多时日不曾打开过它们了。她轻轻的掀开箱盖,灰尘也扑簌簌落下。打开的一瞬间,只见里面满满的摆放着银锭子,借着夜明珠的光辉,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这情景对于财迷的简葵来说,就如同一个饿汉看到一锅刚出笼的馒头一般喜人。 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再环视这个山洞,见这样的箱子四周皆有,高高的摞着,在夜明珠的光辉里仿佛在浮动一般,如同不真实的梦境。她被震撼了,心内不由得再次发出感慨,天呐,她到底嫁了怎样一个富豪啊?! 带着这个震撼,她呆了很久。待冷静下来以后,她回头望望来处,见仍是一片黑暗,因不知道现在前头怎么样了,不敢贸然回去,还是在此再呆一会为好。 她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用袖子勉强拂去了灰尘,坐了下去。双手把玩着那颗夜明珠,想着自己的心事。她从丽州县跟着周磐来墨金山庄之时,想到各种可能,却独独没有想到山庄里有人会因为范成福的关系暗暗恨着自己。现在意识到这点,竟脊背生寒起来。当日范成福害死墨金山庄多少兄弟,如今恨她的人便有多少。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闷闷的坐了许久,她决定还是回去看看。于是又站起身往回走去,手里托着那颗夜明珠,幽幽的如同把月亮托在手里一般。终于走回到书房的洞口入口处,她贴在壁上听了半日,却不见有任何动静,想来应该是这板壁厚实,隔音太好的缘故。她咬咬牙,偷偷的推开一条缝隙,看了出去。 书房里虽然没有点灯,此刻却被外头照得灯火通明。原来那书房的门前番被张九二人撞开,已是合拢不上,从她这个角度,正可以看到院子里有一些人正举着火把,静静的侍立着。 简葵见此情景,十分疑惑,又悄无声息的把洞口滑开得大一点,凝神听着外头的动静。先时没有人说话,过了半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杂沓的脚步声。一人道:“禀二当家的,抓到细作张九与李忠二人了!” 随即响起陆怀衷的声音,道:“快些给我带上来!!” 又是一阵脚步声,只听扑通一声,仿佛有人被扔在地上。陆怀衷怒道:“张九,夫人究竟被你藏在在何处?!” 那张九声音嘶哑,道:“恕属下不知,属下尚在寻找那贱人,便被二当家的人抓到此处了。那贱人滑不溜手,早不知钻到何处去了!” 简葵心里暗暗吐槽,你这人虽然说话粗鲁,倒是还算歪打正着,猜得不错,我可不就钻到洞里了么? 又是扑通一声,显然是张九被什么人踹倒在地了。随即是郑献的声音,带着熊熊怒火道:“张九啊张九,我是信任你,同我自小一同长大的情谊,才把夫人的安危交给你,为何你竟监守自盗,反要害了夫人与她腹中少主?” 张九却喘息着爬起来,冷笑道:“郑献,我素来敬你是个男子汉,不想你竟如此见风使舵!” 郑献正欲上前又去打他,显然被什么人拉住了,劝道:“郑大哥莫急!” 郑献被劝止,便怒喝道:“你此话何意?!” 张九扯着嘶哑的嗓子说道:“你莫非忘记了我兄弟是怎么死的了?他被人从后面偷袭,抹了脖子,血直流成小河一般!不止是他,还有我们其他的兄弟,都是墨金山庄的好儿郎,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被人暗害而死!” 郑献没有说话,陆怀衷却道:“张九,这不是你背叛墨金山庄的借口。” “属下不曾背叛过墨金山庄!背叛墨金山庄的是大当家!”张九嘶吼道。他还没说完,便又听到一群人拉住郑献劝阻的声音。 “那范老狗害的我们墨金山庄血流成河,他范氏一门,皆与我等不共戴天!大当家被那范氏的贱人所魅惑,前番只把她留在后院,我等兄弟也就忍了。若是只玩弄几日,我自然没有话说,如今寨主竟认真要给她名分,娶了她做这墨金山庄的女主人,让这范氏踩在头上,我等如何忍得!难道,大当家忘了当日的血海深仇么?他忘了这些兄弟的惨死,忘记了他自己脸上伤疤的由来么?!” “放肆!大当家是这山寨的主人,要娶谁便娶谁,哪里有你置喙的余地?”陆怀衷听他如此不敬,不由得大怒道。 “哼!”张九冷喝一声,“大当家做事,属下本是没有资格说的。他要娶谁都可,独独这范氏,不行!我等更不能允许有带范氏血脉的孩子来做墨金山庄的少主!” 郑献又忍不住了,怒喝道:“张九!你我皆是受寨主恩惠提拔的,如今你怎么敢断他血脉,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郑献,你只知道你兄弟还活着,自然不懂我等的痛苦!我娘已因我兄弟的死,哭瞎了眼,伤心过度撒手人寰了!临死之前还苦苦的唤着我兄弟的名字,竟不能瞑目。如今我张九孑然一身,活着便是要杀光范氏一门,此等大仇不报,我张九枉为人子!今日让那贱人逃了,是我无能,不过想杀她的人多的是,她能逃过今日,还能逃过明日?哈哈哈哈哈!”张九说完,已是力竭声嘶,狂笑起来。 第174章 决定离开 “郑献,你只知道你兄弟还活着,自然不懂我等的痛苦!我娘已因我兄弟的死,哭瞎了眼,伤心过度撒手人寰了!临死之前还苦苦的唤着我兄弟的名字,竟不能瞑目。如今我张九孑然一身,活着便是要杀光范氏一门,此等大仇不报,我张九枉为人子!今日让那贱人逃了,是我无能,不过想杀她的人多的是,她能逃过今日,还能逃过明日?哈哈哈哈哈!”张九说完,已是力竭声嘶,狂笑起来。 简葵听到这,不由得也同情起张九来,心想他如此家破人亡,难怪要恨范氏一门了。可是她忽然又清醒过来,对,自己此刻是范溪,张九恨的是自己啊!意识到这点,她顿时一阵气馁,心里更加恼恨那范成福,在心里默默的问候了他的祖宗十八代,这渣爹,可把自己的女儿坑得死死的! 陆怀衷却缓缓的开口道:“张九,李忠,我知道你二人心内有恨,但此事不是一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一则,害我们的明着是范老贼,实则是太子在幕后主使,如今太子已死,我等兄弟的大仇亦是报了。如今我们仍在追索范老贼,抓到他定然要交给兄弟们碎尸万段的。二则,夫人虽是范氏女儿,却对范老贼所做之事一无所知,祸不及子女,如何非要对她赶尽杀绝?三则,你二人今日私通外人,引外人入我墨金山庄,放走了嘉合公主,可知会对墨金山庄造成灭顶之灾?!行如此背叛之事,以家规是死罪一条,你二人可服气?!” 接下来是漫长的,死一般的沉默。终于,张九冷哼了一声,说:“男子汉大丈夫,死便死了,何惧之有?二当家要杀要剐,便来吧!我只恨没有亲自手刃仇人,如今……”说完,他顿了顿,又道:“报仇之事,就靠兄弟们了!” 李忠只是痛哭,说道:“我死了便死了,只我那婆娘无辜,如今儿子已死,她已是失了神智,无人照看。待我死后,求兄弟们帮着照应她些!” 陆怀衷听了,自是沉默,半晌,才下定决心一般,语带痛惜,道:“既如此,便拖下去吧。” 他话音未落,只听扑通扑通一阵闷闷的声音,简葵从这条缝里正可以看得清楚,原来是举着火把的那些人纷纷跪下了。只听一人说道:“二当家,他二人事出有因,求二当家网开一面,饶他二人一命吧!” 随即,便有众人齐声响应起来,纷纷为他求情。 那张九显然被这阵仗惊到了,便道:“兄弟们不必如此,我二人今日放琼王的人进来时,便料到了这个下场,私放外人进来,着实没有可恕的,列位不必多言,你们的仁义,张九心领了!” 带头那人却说:“二当家!张九虽行了错事,却是行了我等想做不敢做之事!范氏不仁不义,岂有为着一个范氏的女子,杀害自家兄弟的道理?!我等不服!” 说着,下面的声音如潮水一般响起,都是咒骂范氏,为张九二人求情的。陆怀衷制止了几次,不想群情激愤,竟一时无法镇住。 良久,众人的声音小些了,陆怀衷才道:“我又何尝舍得对自家兄弟下手呢?便是不论夫人之事,只是今日私通琼王的人,着实是无法谅解的。” 众人愤怒的声音又是潮水般的响了起来,此时忽然传来了郑献的声音,道:“兄弟们且先安静,听我一言可好?” 众人素来与郑献兄弟关系不错,且郑献一向忠心保护周磐,乃是山寨里一等一的高手,大家本就佩服崇拜他,此时听他说话,便都静下来,等着他的下文。 郑献见大家都安静下来,便道:“二当家,属下僭越了!” 陆怀衷却温和道:“你说便是。” “今日他二人虽是做错了事,到底不曾真的杀了夫人,究竟罪不至死。况他二人事出有因,若是按律要了他们的命,反不近情理。莫不如先饶过他们,待寻到夫人,听夫人如何处置,可好?”郑献是有私心的,他知道简葵为人善良,肯定不会要他二人的命,到时候顺水推舟放了他们,岂不是正好在墨金山庄拉了一波好感? 不想这主意却引起了张九二人的反对,怒道:“放屁!我二人堂堂男子汉,死便死了,竟让这范氏的贱人来放我们生路?要杀便杀,今日不杀我二人,待有机会,必要杀了那贱人的!” 随即,下面的众人竟纷纷响应,骂着郑献是墙头草,又百般辱骂范氏一门,纷纷要亲自手刃了范氏贱人,要灭掉她腹中的孽种。 简葵听了,心脏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大手捏紧了,她果然是不能再待在墨金山庄了么?不,她与她的孩子,都是这墨金山庄的仇人,便是周磐要保护她,又如何平复众人心头的怒气呢? 她颓然坐下,耳边仍是外头众人的嘈杂骂声,但是她已然听不见了,只觉得浑身冰凉,无比的想念周磐。他知道么?他知道自己正经历的一切么?他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恍恍惚惚的坐了多久,待她回过神,外面已然安静下来了。她又从洞口看了看外面,只见外面人都已经散去了,院子又恢复了安静和黑暗,如同一口深井一般。 她已经失去了走出去的勇气,只贴着洞口坐着,直到浑身僵硬,腿酸腰麻,她才用手撑着地爬了起来,又弯腰捡起地上的夜明珠,跌跌撞撞的向后面的暗道走去。 再次回到存放银子的暗室,她苦笑着环顾四周,忽然想起自己放在卧室的那匣子银票,此刻顿时后悔不已,当初真应该带出来的!不过她本身只是想避一避刺客,哪里能想到有今日之祸?如今也只好打开箱子,找一些值钱又好带的物事了。 翻了半晌,她戴了一对翡翠镯子在手腕上,又袖了几块银子。具体多少她也不清楚,目今只能先带这些出去了。一切准备停当,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暗道,如同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又托起夜明珠,往外走去。 第175章 她也有金手指 不知走了多久,弯弯绕绕多少次,她感觉双腿都走酸了,正怀疑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的时候,却忽然感到一股冰凉潮湿的空气袭来,这空气明显不同于暗道内干燥且带着灰尘气味的空气。她一激灵,又积攒了些勇气,艰难的向外走去。 果然,转过一个弯,便听到一片淅淅沥沥之声,前方便是洞口了。那里密密麻麻的覆盖着树叶绿植等物,她小心翼翼的分开树叶,走了出来。外面天空依然是黑的,但是与前番不同,不知何时竟下起了潇潇的秋雨。时近深秋,夜里山间本就寒冷,又兼冷雨敲袭,直把寒气逼进人的五脏六腑内。 她忙又后退几步,回到了山洞里,拐了个弯,避开那冷风寒雨,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等待天亮雨停再出去。及待坐下了,她才觉得精疲力竭,想起从晚饭后嘉合公主来访,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安静的休息过。对了,嘉合公主!她被那伙贼人敲晕带走后,也不知道如何了?那伙人真的是琼王派来的么?带走她,琼王等人是不是要对墨金山庄下手了? 想着这些事,她竟渐渐的抱着自己的膝盖睡着了。不知多久,她在梦中越来越冷,终于冻醒了,醒来便觉头晕滞重,鼻塞胸闷,嗓子更是火烧一般的疼,顿时暗叫不好,这是感冒了! 她捡起身侧的夜明珠,瑟缩着站起身,往洞外走去,转过弯便看到洞口处的树叶之间透进来一丝光亮,原来外面已然天亮了。她再次拨开树叶走了出去,这才看清周围的情况。原来那洞口掩映在一处最最隐蔽的山石之间,不但从上面垂下无数藤萝,叶片满布,下面更是堆满了落叶枯枝等物。既是是她这种刚刚从里面出来的,再想钻回去,还要辨别一番,更遑论别人了。 看此时的天光,应该是天亮不久,密林里仍有淡淡的潮气。她因着感冒的缘故,只觉得头重脚轻,用手一探,只觉额上火烫,手心却是冰凉。看这密林不像是有人烟的样子,万万是等不来救援了,此时只能自救了,这样想着,她摇摇晃晃的举步向前走去。 下过雨的山路湿滑难行,或者说,这里根本就没有山路,只是踏着枯枝烂叶往前走而已,至于方向,那更是不辨,又没有指南针,只能凭运气往前走。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走了约一个时辰,还是没有走出那片密林,且迷失了方向。 她头疼欲裂,模模糊糊的想着自己穿越以来,已是第二次这样凄凄惨惨的走在密林中,她就忍不住想问问老天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惩罚我啊?这才穿越过来几个月,就把前半生没经历过的野外生存都经历过了…… 正想着,忽然听到密林里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仿佛是什么庞然大物在枯草丛中潜行靠近。她的心脏顿时缩紧了,是了,这可是深山老林,有什么野兽也说不定……正想着,果然闻到一阵带着动物气味的风。她本就对动物的气味十分敏感,有孕后鼻子更是如狗鼻子一般灵敏,所以一闻到这个味道,她立时知道有一个庞然大物在周围,绝对不是像九斤的阿花一般的小狼而已! 果然,随着一阵枯枝败叶被踩碎的声音,她紧盯着的草丛里缓缓的露出一双黄色的大眼睛,和长着黄色花纹皮毛的高大身躯来——那竟是一只老虎! 那是一只成年的,非常雄壮的老虎。硕大的虎头如同一斗,上面有一双犀利又可怕的大眼睛。身上带着花纹的毛皮亦是油光水滑,连那巨大的老虎爪子,看起来都分分钟能要了她的命。 看到这头虎比小牛犊不小多少,甚是强壮,她已是震惊到心脏麻木的地步,浑身动弹不得,只能呆呆的看着那老虎。那老虎也站住了,一双大眼睛定定的盯着她。奇怪的是,老虎并没有扑过来,只是那样虎视眈眈的看着她,良久,她慢慢的感觉到血液流回心脏,元神归了位,才深深的缓出了一口气。还有比她更倒霉的么?!她从内心发出哀嚎。如此近距离的与老虎面对面,自然是没有逃脱的希望。 她颤抖着朝老虎说:“你……能不能不吃我……”其实此刻说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只是想发出点声音,打破这一人一虎对峙的诡异气氛。那老虎依然不动,她盯着老虎的眼睛看了一会,忽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这老虎的眼神看上去虽然威严犀利,却并无恶意,甚至有点像……像刚认识时候周磐的眼神?! 有了这样的想法,她忽然觉得老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当然,只是战略上的放松,战术上依然十分重视防备的,她小心翼翼的壮着胆子问:“你不会吃我的,对吧?”那老虎竟然只是眨了眨眼,并未有别的反应。 “你能听懂我的话?”简葵不敢置信的问,为了验证,她又颤巍巍的伸出右手手掌,说:“我能摸摸你么?” 接下来,出现了令她匪夷所思的一幕。只见那老虎竟然也抬起一个巨大的爪子,轻轻的碰了碰她的右手…… 简葵石化了,她咬咬牙,往前跨了一步,轻轻的摸了一下那老虎的头。老虎的毛发十分粗硬戳手,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如同在抚摸死神一般。可是那老虎感受到她的轻触,竟只是轻轻的抿了一下厚实的耳朵,并没有其他暴烈的反应,反而歪了歪头,又在她手上蹭了一下。 这一蹭,让她心思电转之间,想起以往见到的动物。霹雳这种从不让生人靠近的烈马,竟然在她手中像个孩子一般温顺,墨墨更是自来熟,对她亲热得很。连小狼阿花,也是从一开始就十分亲近她,如今这个分分钟能拍死她的大老虎,竟然也这般温柔无害? 莫非,她也是有金手指的?想到这个,她蓦地一惊。她是为了救动物而穿越,所以上天为了奖励她,让动物们都自然的亲近她?啊这,若真是如此,这金手指说是无用,在她逃亡的时候却能一次次救她的命。若说有用,平时似乎又用不着? 第176章 山鬼娘娘! 她想着,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又大胆抚摸了两下老虎的头,说:“你是这山中的霸主吧?今天是我闯入了你的领地,十分抱歉,你能告诉我下山的路么?”不知是否这话太长,老虎听不懂,它只是用和周磐如出一辙的威严犀利的眼神看着她。 简葵只觉得自己发烧似乎变得更严重了,头重脚轻,几乎支撑不住,只好叹一口气,说:“那好吧,我自己走,再见了,大猫咪。”说毕,真的朝那老虎摆摆手,又拖动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去。那老虎却低低的吼了一声,那声音竟似撒娇一般,跟着她缓慢的往前走着。简葵回头看看如跟屁虫一般的老虎,也无暇去管,只昏昏沉沉的往前走去。 于是,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晨雾弥漫的树林中,一个娇小的女子一身素白,跌跌撞撞的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只威武雄壮的大老虎。丛林中百兽尽喑,间或有一些小动物从草丛中蹿过去,都不敢到他们面前来。或许是有身孕,又一夜不曾休息好的缘故,简葵头晕眼花的愈加严重,终于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简葵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间简陋的木头房顶,还结着薄薄的蜘蛛网。她转头看了看外面,因着木头窗子上简陋的糊着破旧的窗纸,倒显得屋内一片晦暗,不辨时辰。她忙坐起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已是换了一身粗布衣裳,盖着粗糙板结的棉被。 她声音嘶哑的叫了一声:“有人么?” 并没有人答应。她便勉强掀了被子要起身,一掀之下,不由得大吃一惊,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只见她穿着的素色衣裙上沾了点点血迹,触目惊心。她几乎要窒息一般,只呆滞的立刻把双手放在小腹上,企图感受到它的存在。可是,那里却一片寂静,如同以前一般。 她失声叫道:“来人!快来人!救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果然,外面传来了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即一个凌乱的脚步声传来,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白发苍苍,衣服上打满补丁的老太婆。她满脸沟壑,皮肤黝黑,一看就是经历了很多生活的沧桑。老太婆进来,一眼便看到简葵衣裙上醒目的血迹,也惊得大叫道:“二狗,快些去叫吴郎中来!快,快!”外面只听一个男人应了一声,便咚咚咚的跑远了。 说着便在围裙上擦了手,挪到简葵面前恭敬道:“山鬼娘娘,您快些躺下,我的儿子二狗已经去请了郎中,说话就到了!” 简葵此时只是惦记腹中孩儿,头皮发麻,哪里还有功夫管她是如何称呼自己的?只颤抖着嘴唇道:“大娘,我这是在哪?我腹中的孩儿……它……它……” 那大娘扎挣着双手,又不敢上前去扶她,只忧虑道:“山鬼娘娘,昨日山君大王送您下山的时候,您便是昏迷不醒,高烧不退,还是咱们的吴郎中给您诊治的,这才退了烧。唉,不过吴郎中说了,您腹中虎子怕是不保,不想这就……” 简葵听她前言不搭后语,不由得怀疑自己仍在梦中,便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不想却疼出了眼泪。这果然是真的,这血……也是真的! 她抬头呆呆的看着那大娘,不知该说什么好。那大娘窘迫的站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跨上前来,伸手从简葵方才睡着的枕下掏出一物,塞到简葵的手里,说:“山鬼娘娘,这是您的法器,有了这个,兴许您就好了!” 简葵只觉触手光滑冰凉,沉甸甸的。低头一看,手中握着的竟是那颗夜明珠。这是法器?她恍惚间才想起大娘的称呼,她为何叫自己“山鬼娘娘”? 她尚未开口,便听到远处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随即便有几人迅速走来,又有更多的嗡嗡说话声,也在靠近。那大娘眼看来人要进来,忙硬着头皮把扶了她躺下,又用那板结干硬的棉被盖住了她的身体。这时果见门口又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胡子俱已花白的老者,背着医箱,想来是那吴郎中了,还有个二十左右的黑粗壮硕的小伙子,看那神态举止,与大娘颇为相似,当是她的儿子,叫二狗的了。 那郎中进来,先是恭敬一拜,才上前来细细诊脉。看他慢条斯理,畏畏缩缩的样子,简葵第一次痛恨穿越到古代,痛恨这个世界的落后。如今腹中孩儿不知道如何了,若是真有个好歹,只怕他也没有能力救过来。 果然,那郎中号了一会脉,便露出沉痛的表情,摇摇头叹息了一声。简葵的心跟着下坠,坠到了那幽深的黑暗中去,心底一酸,喉头一紧,竟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那大娘和二狗皆是一惊,大娘忙上来帮着收拾,命二狗去打了热水来。简葵知道这孩子已然是保不住了,心神俱裂,忍不住双手掩面,嚎啕大哭起来。 大娘忙又上来劝慰,如何劝得住?那郎中见她哭得如此之惨痛,便开口道:“山鬼娘娘不必太过伤心,这虎子去了,想是母子袁倩,不必强求的。只别伤心过头,反受其害……” 简葵只忍不住哭,边哭边问:“究竟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那郎中见她问,便答道:“观山鬼娘娘的脉象,娘娘本是身体不甚强健,更兼受过大伤,已是伤及元气,这受孕便不时。这妇人有孕,头三个月本是顶顶重要的,娘娘却情绪大悲大喜,五内郁结,又兼风寒侵扰,这如何能保得住?” 简葵想到之前被胡娘子刺伤,差点就撒手人寰的事,又想到夏娘子、嘉合公主、范荷的几次暗害,兼前日的张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恨谁去,只好又失声痛哭起来。 那郎中叹了一口气,回头朝大娘说:“老夫这便开了药方来,如今山鬼娘娘已醒,可以吃得药了,王大娘便去抓了药来煎给她吃。娘娘如今虚弱,需要大补,最好是有积年的母鸡才好。” 第177章 山君大王与山鬼娘娘的由来 那王大娘听了,不由得踟蹰起来。她本就家境贫寒,如何有钱去抓药,更遑论老母鸡炖汤了。但是当前,她又不好推诿的,只好含糊应了,与二狗送郎中出去。 简葵躺在床上默默流泪,无心管他们如何送走了郎中,如何又打发了外面围观的村民们。直到过了许久,她感到腹内一阵饥饿,才从悲痛中缓了一些,看向窗外,只见外面一片晦暗,想来是要天黑了。 她只愣愣的看着窗户,依然是躺着不动。又过了一会,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个老头子的声音,低低道:“老太婆,你果然把那正下蛋的母鸡杀了给山鬼娘娘炖了汤?” 随即是那王大娘的声音:“吴郎中说山鬼娘娘身子虚,正要这样的老母鸡炖汤来补,是上好的呢!” 老头子责怪道:“那老母鸡正下蛋呢!杀了它,以后只怕更艰难了,二狗今日又没有打到猎物,明儿就揭不开锅了!你你你,竟还把剩下的那几个铜板拿了去给她抓药?你疯了不成!” 王大娘道:“里头的可是山鬼娘娘真身!把这些孝敬了她,不比去孝敬庙里的金身好?” 老头子半信半疑的说:“当真是山鬼娘娘真身?如若是真身,岂有跟咱们似的,又是发热,又是失子的?” 王大娘道:“你忘记前日那山君大王是怎么送她下山的了?那山君大王在山上这些年,伤了多少人命,它在那山头上一日,谁敢上去一步?如今却是娘娘这样一身素白的被它从山上驼下来,若不是山鬼娘娘,怎的长美人儿一般,和那庙里的塑像一个样儿?” 老头听了,半晌无言,终于又道:“若是仙人,又怎么会这样虚弱……” 王大娘抢白道:“你没听过那说书的说过,便是神仙也有历劫数的,若不是劫数,怎轮到咱家有这好事?” 随即不再搭理老头子,咚咚咚的进来了。简葵听了这些对话,已是震惊诧异,此刻见王大娘端了托盘进来,更是忙忙的坐起来。 王大娘见她双眼红肿,便劝慰道:“娘娘不必伤心,快些趁热吃了这药,还有这鸡汤,便可有些精神了。”说到鸡汤二字的时候,她竟还偷偷咽了口水。 简葵已是知道他们家道艰难,便不肯吃,问道:“大娘,我是被那老虎送下山的?” 王大娘忙双手合十,朝上拜了两拜,说:“可不是山君大王吗,我家二狗上山打猎,说也奇怪,这几日都不曾猎到猎物,前日竟看到山君大王驼了您下山……” 说着,想起了什么一般,又向旁边的箱笼里取出了一个包袱,说:“山鬼娘娘,前日我看您的衣服都沾湿了,又太单薄,就给您换了。您如今身上这套是我老婆子的衣服,虽是粗布,却是干净的。您的衣服都在这,我们万万不敢动的。” 简葵伸手接过的那包衣物,打开看,之前穿的那套素白的家常衣服果然好好的包在里面,自己出来时戴的一支金簪和坠子也好好的摆在上面,只不见了之前藏在袖中的银子。她叹了一口气,古人的衣服都是宽袍大袖,自己用手绢包的一包银子本是掖在衣内,只是迷迷糊糊走了那么久,又被老虎驼着颠到山下,必然已是失落在密林中了。 她拿起金簪,本欲递给王大娘,却忽然想起这支簪子乃是那套连理枝头面里的,因小巧又精致,她日常总是戴着,如今拿出去,一来着实不舍得,二来这簪子着实特别,也怕暴露了藏身之地。 忽然,她想起什么一般,低头看了看腕上,果然之前戴的一对翡翠镯子倒还好好的,便褪下一只,递给那大娘说:“大娘,我不是什么山鬼娘娘,承蒙您搭救,感激不尽。目今我身上也没有银两,倒是这镯子还值钱,大娘便拿去换些银两来,请一定要收下。” 那大娘虽见了那镯子清透碧绿,知道必然是十分难得的好东西,自己莫说摸过,便是看也没有看过的,自然十分心动。可是想到那是山鬼娘娘之物,如何敢取?又十分推让,不敢接过来。简葵又硬塞给了她,说自己吃药疗养亦是需要银子的,叫她先暂且拿着去使。那王大娘听了,这才接下来。 简葵又收敛起悲伤的情绪,便缓缓的吃药,边问了王大娘的情况,这才知道前因后果。原来这是一个非常落后贫穷的小山村,统共不过二三十户人家,大多以打猎为生。因着前面连绵的山脉接着墨金山的后山,那里有数不尽的密林,猎物倒也颇为丰厚。 只是越往山林深处走,越有很多猛兽出没,尤其是靠近墨金山庄后山位置,更一向是猎户的禁区。祖祖辈辈都传说里头住着已经修炼成精的猛虎,如今已是活了上千年了,所以山里人都尊称它为“山君大王”,从不靠近它的领土一步。 那山脚下有个破庙,里面供着一尊山鬼娘娘,乃是一个仙子模样的女子,斜坐在猛虎的背上。早些年还能看见些油彩,如今早就房倒屋塌,无人去照顾了。以前偶有迷路的猎户,或是天晚了赶不回来的,便在那破庙里寄身一夜,可保野兽不去侵扰,因此猎户们颇为尊敬那山鬼娘娘,觉得她是驾驭百兽之神。 好巧不巧,那日简葵便一身素白衣物,被那传说中的“山君大王”驼下了山,当是那种奇景,自然给这些愚昧落后的村民极大的震撼,都以为是仙子活了,如何还敢怠慢?莫说是侵占她的钱财,甚至都不敢轻易近她的身,生怕亵渎神明,大家都是靠这山生存的,得罪了她,以后还怎么去打猎? 况且这山村里的女人也是日夜劳作,都皮肤皲裂粗糙,如今一看这山鬼娘娘长得着实美貌,又是那般冰肌玉骨,哪像凡间之人?自然更添几分畏惧。 原来前日二狗上山打猎,只觉一阵劲风吹来,他尚未反应过来,便见一只老虎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素日在这山林里打些小动物,从不曾见过大型的野兽出现,如今只见那老虎足足有小牛犊大小,强壮威严,登时吓得尿了裤子,只闭着眼睛等死而已。 第178章 京城来人剿匪! 谁知半晌竟没有动静,他偷偷睁开眼一看,只见那老虎只是站着,这才发现它仿佛有哪里不对,避开它那黄色的大眼睛往后一看,只见它身上竟伏着一个浑身素白衣衫的女子,人事不省,一动不动。 他见老虎并没有吃他的意思,才放松了些精神。谁知那老虎竟如大猫一般俯下身去,轻轻把那女子放下,又后退了几步,仍站在那里看着他。他不知何意,愣了片刻才看向女子,一看之下不由得吸了一口气。那女子定然是仙子吧,皮肤如同剥壳鸡蛋一般莹润,透着异常的红晕,只一眼,他便想起前番见过的那山鬼娘娘。 他被眼前诡异的情景所震撼,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蹭上前去看了一眼,见这女子虽紧闭双目,却急促的呼吸着,便知她是生病了。于是扑通跪下,朝老虎磕头问道:“山君大王,可是要小的带这仙子下山医治?” 那老虎却不回应,仍定定的盯着他瞧。他等了半晌,才又磕了头,趋前去恭敬的背起简葵,慢慢的往后挪去。谁知那老虎竟不肯离去,如家犬一般,亦步亦趋的一步步的跟着他。二狗背着一个美人儿,背后又有一只大老虎跟着,那里还能淡定,走得十分胆怯,一路都为今日的奇遇迷迷糊糊的,不知是真是幻。 那老虎一只跟着他下了山,到了村口。村口来往劳作的几个村民见到此景,自然是惊得愣在原地,那老虎在村口站住,低低的啸叫几声,才转身走了。众人看着那黄褐色光滑的虎皮纹消失在丛林中,才纷纷反应过来,见二狗背着一个仙子般的女子,忙叫来自家的婆娘帮着照顾照顾。 简葵听了这些前因后果,不由得一阵感动。那老虎竟能如此的通人性,只怕真的成了精也未可知,只是自己却不是什么山鬼娘娘。只可惜这山村的人本就信奉神灵,她又说不清楚自己的来历,只能将错就错,顺着他们罢了。 由于她骤然失子,一时半会走不出来,只在床上将养了几日,每日只恹恹的,病并不出门。这王家素来以打猎为生,一年到头也只不过挣出几个铜板来,竟是连银子都鲜少见到,更何况简葵拿出那么珍稀的一只翡翠镯子?二狗与王老头珍而重之,结伴进了城,找到最大的一间典当铺,居然轻轻松松的当了一百两银子。 简葵看到他们欢天喜地的拿了银子回来,自然是放了心的。她穿越来这么久,自然也大致知道了物价。莫说一百两,便是二十两,也足够王家一家人宽裕的生活一年了。 她又想起自己在墨金山庄的匣子内藏了一百万两的银票,可是那终究是镜花水月,这一百两才是实打实的。有了这些银子,王家自然感恩戴德,悉心的给她抓了药细细调理,又狠狠的给她买了各种补品回来。剩下的自然是贴补了自家,又是鸡鸭,又是牛羊,又是米粮的买了许多,日子过得丰丰富富。又听了简葵的,给时常来帮忙的几个妇人都送了鸡鸭和布匹去,以表感谢。 这王家暴富起来,同村人看在眼里,如何不羡慕?莫说王家,便看那日帮忙的妇人如今都穿上了颜色衣服,都已是十分羡慕了,更是相信了简葵是山鬼娘娘的传说,私下都议论说只要伺候好她,自然是心想事成的。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半个月,她才从失子的悲痛里走出来些。这日天朗气清,竟是深秋里难得的响晴天,午饭后王大娘极力劝说她出来晒晒太阳,简葵见盛意难却,也便搬了凳子,坐在院子里看王大娘纳鞋底,做些女红活计,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她这次出来,本是要为着自己与腹中的孩儿的安全,不受墨金山庄那些张九之流的迫害,不想却失去了孩儿。自己一人,更不必回那墨金山庄了。想到周磐那日得知她有孕后的欢喜,便一阵辛酸。若是他知道孩儿不在了,不知会如何伤心,她不敢,也不愿去面对他的悲伤,还是远远的躲在这里,舔舐自己的伤口罢。 正想着,只听院门吱呀一声响,二人回头看时,便见二狗进来了。二狗一看简葵坐在院中看向自己,登时先红了脸。王大娘见他空手回来,又往他身后看了看,见也没有牛车跟着,便问道:“二狗,今日叫你进城去,给山娘子置办些过冬的衣物,怎的空手回来了?” 简葵听了,不由得又是一头黑线。自从那天她极力解释自己不是什么山鬼娘娘之后,这些人便尊称她为“山娘子”,她也无力去纠正,便随他们叫去,只是还没听惯罢了。 二狗嗫嚅道:“今日城里乱得很,净是些拿枪执杖的人,铺面都没有开门,我也不敢久待,就跑回来了。” 简葵本在神游,听了这句,直觉此事与周磐有关,不由得心内一紧,忙问:“你可打听了,城里发生了何事?” 那二狗见女神问话,自然更是窘迫,半日才说:“我恍惚听路人说,是京城来人了,要剿匪呢……” 简葵一听剿匪二字,便知是冲着周磐来的,一急之下站起身问:“剿匪?是冲着墨金山庄去的么?” 那二狗见她如此激动,更是羞愧道:“我……我不知……”见简葵露出失望的神色,他咬咬嘴唇,补充道:“山娘子若是想知道,我明日便去打听打听罢。” 简葵又缓缓的坐下,心里则是波涛汹涌起来。周磐与定王不是胜券在握了么,怎么如今京城的人都追到青州城了?如今青州城人人自危,只怕周磐的处境不妙了…… 怀着这样的忐忑,她当晚竟失眠了。第二日一早,二狗便又收拾了进城去。因为这个山村本就偏僻,又离城很远,需大半日来回,因此这半日简葵更如油煎的一般,焦急的等着二狗带回来的消息。 直到黄昏,那二狗才跌跌撞撞的回来,进了院门尚未说话,简葵便上前焦急问道:“如何了?可有消息?” 第179章 我会为二狗负责的 二狗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又转身奔到井口前,伸手从水桶里舀出一瓢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一抹嘴,才道:“山娘子所料不差,果然是冲着前头山上的墨金山庄去的!” 简葵的心提到嗓子眼,只紧盯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二狗这才喘匀了气,说:“满城人都在说,这墨金山的山贼穷凶极恶,竟胆大包天杀了太子意图谋逆,又绑架了嘉合公主,意图不轨。公主不依,便把公主也杀害了,如今正要自立为王呢!” “放屁!”简葵听了这些传言,不由得暴怒起来。却没注意到自己这一声断喝,吓得二狗愣在当场,不敢再说。于是忙又缓和了声音,说:“是我失态了,因我识得墨金山庄的周大当家,他素日里极宽厚仁慈的,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不可尽信的。” 二狗见她说得如此认真,点头说:“山娘子既说他是好人,他必是好人了。” 简葵点头,说:“无妨,你接着说。”二狗这才又接着说:“听人说那墨金山庄的贼首……大当家的月前还在京城,密谋造反之事。且这事,与京城的定王爷也有勾连的。前日却突然返回了青州,如今竟不知去向了,那满城的兵力,可不就为了抓他来的么!” 简葵听了,愣怔半日。她只知在此避世,那周磐听说自己失踪之事,如何还能在京城待的住,定然是要回来寻觅自己的。可如今紧要关头,他这样做岂不给了琼王等人可趁之机,正好派兵来攻打墨金山庄。那墨金山庄便是铜墙铁壁,也只怕架不住这样义正辞严的讨伐吧! 二狗见她不说话,只是沉思,也只好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等着。简葵思量半日,不得要领,便回头朝二狗说:“这几日可否烦你多进城几趟,帮我打听些消息来?”这可是衣食父母兼自己的女神提出的请求,二狗岂有不应的,自然是一百个愿意。 可是接下来的两日,二狗一天比一天回来的晚,却并未带回来什么有价值的消息。目前青州城的状况,当是陷入了僵局,双方正对峙中,都不肯轻举妄动。 这第三日直到天黑,二狗仍未回来。王大娘就坐立不安起来,她中年只得这一个儿子,又尚未娶妻,自然是牵挂的不得了,可自己一个不识字的老婆子,连村庄都甚少出去过的,哪里就有主意了?那王老头更是个没有主心骨的,此时便埋怨她,不该收留什么山鬼娘娘,才有了这些麻烦。 王大娘忧虑得一夜不曾睡着,眼看东方既白,院子里仍没有动静,她百般思索无法,就唯唯诺诺的蹭到简葵房中,想跟她讨个主意。其实二狗一日不归,简葵自然也是担心的,他是为着自己的事去了青州,青州目前情势不明,万一有了危险,自己是于心有愧的。因此她一夜也不曾睡好,只是半睡半醒,时刻听着院门的动静,却丝毫没有动静。 王大娘进了简葵房间,见她和衣坐在床上,知道她也并未睡着,愈发觉得此事不好,登时滚下泪来,往地下扑通一跪,哭道:“山娘子,二狗到现在没有回来,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山娘子快想个法子救他一救!” 简葵忙上前扶起她,说:“大娘别急,咱们且好好商议此事。” 王大娘却不肯起,含泪说道:“我老婆子一世只有这一个依靠,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老婆子也活不了了!山娘子,我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打听这朝廷之事,却也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定然是有本事的!求求你救救他!”说着,又哀哀痛哭起来。 简葵这边只好百般劝解,才把她劝住了,扶到床上坐好,带着歉意说道:“大娘,我此番劫难,若不是您一家人好心相救,只怕早就死在山上了。如今二狗又是为着我的事才一去不归,于情于理,我都会负责的。” 说着,停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道:“我这便收拾了进城去,把二狗找回来。”她其实是最不想抛头露面的,但是目今已不是她想不想的事了,而是她必须要去做的事。 王大娘听了,顿时惊得止住了哭声。她虽然来求简葵,也只是病急乱投医而已,却不想她一个弱女子竟有胆量去那兵荒马乱的青州城?想到她前方刚刚失了孩子,尚未出小月子,却要出如此远门,顿时愧疚不已,嗫嚅道:“没有别的法子么?山娘子,你的身体……” 简葵知道她的意思,便苦笑一下,道:“不相干的,大娘前番照顾我十分精心,我已是好了。只是这青州路途不近,我走去只怕不行。大娘可愿去帮我借一下邻居张大哥家的马儿?”说着,又去褪另一只镯子。王大娘忙按住她说:“山娘子不可!前番那只镯子当的银子还有,我这便去取了来,莫说是借马,便是买了来也是够的了。只是这马岂是女子可以骑的……山娘子莫非会骑马不成?”她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如何能像男人一般骑马?简直不敢想象。 简葵却微微一笑,道:“大娘忘了?我可是老虎都骑得的呢。”没错,骑着一只猛虎下山,这事够她吹一辈子的了。王大娘果然想起前番的神迹,不由得又开始怀疑她果真就是山鬼娘娘下凡历劫来的,也对找到儿子有了信心,忙擦去眼泪,连声应着去了。 不多时,王大娘果然牵来了马。简葵也是收拾停当了,因着要骑马,她便把头发高高束在头顶,又用前番带来的金簪子簪了。又把衣袖裤腿都扎了起来,对镜一照,竟有当日从墨金山庄游湖逃走时的精气神。 第180章 闲桂楼都是娘子的了 她不由得感慨一笑,便要翻身上马,那王大娘却忙奔了过来,手里拿着一领斗篷,慈爱的说:“山娘子,如今已是入冬了,风寒露重,你又是在小月子里的人,可经不得这风吹,只怕要落下病的。这斗篷是前些年二狗猎的野兔,我把皮子都攒了起来缝的,虽是阵脚粗糙,却是没舍得上过身,全新的,如今穿上也能扛一扛风,你莫要嫌弃!” 说着,便要给她系上。简葵知道这么一件斗篷,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是多么的奢侈,如何肯要?但是那王大娘执意要给,她只好感激的穿了。王大娘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包冷硬的东西,道:“进城若是有难处,这些就用来打点打点……” 简葵低头一看,见是十几个小银饼。王大娘忍愧道:“说起来这些银子本就是山娘子的,如今却要拿来为我二狗打点……” 简葵打断她说:“我既送了镯子给您老人家,那便是您老人家的物事了,如今这银子,也自然是您老人家的。只是如今若我不收下,只怕您老人家心内不安。既如此,我便不推辞了,这就去把二狗带回来,大娘莫要担心!” 说着,接过了银子,也不再多告别,转身便上马。马在这山村里可是非常珍稀的存在,日常不舍得骑的。如今简葵去骑,竟也是十分有灵性,非常温顺。她轻轻抚摸了一下马儿,说:“辛苦你了,走吧。”随即一夹马腹,马儿便如离弦之剑一般,向前飞奔而去。 她并不认识这去青州的路,只好先走出这深山,再做打算。直飞奔了个把时辰,她已是腰酸背痛,屁股发麻,才出了深山,到了官道上。又往前行了一段,才看到道旁有忙碌的农人,便停下来问了路。 待有了方向,她更是一刻也不停的往前飞奔,终于赶在午饭之前进了城。 这青州城她此前只来过一次,虽不熟悉,但是也多少有些印象。毕竟古代的城池,再大又如何和现代的都市相比?无非就是那些街巷而已。她放慢了速度,轻轻的勒着缰绳,一路东张西望,不知从那里找头绪。 走了一会,她便察觉到不对,如今这青州城里气氛颇为怪异,表面上看,众人仍是各做各的买卖,却都带着心照不宣的安静沉寂,仿佛有什么不可说之事一般。 她只觉肚子里空落落的,才想起早起便没有吃饭,一路赶来早就疲累不堪,支撑不住了。于是张望一番,打算简单吃些,再打听点消息出来。 一回头,便看见一幢颇为熟悉的酒楼,上面牌匾大大的写着“闲桂楼”三字。她忽然想起前番与周磐、陆怀衷在此吃饭之事,油然而生一种信任之感,便在门口下了马。门口站的小厮忙迎上来,接了缰绳,带马儿到后头喂些食水去了。 她提起裙摆,刚刚跨上台阶,那掌柜的已是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待走近了,看到她的脸,才大吃一惊,忙恭敬的低声道:“不知娘子大驾光临,快些请到里头坐!”说着,便躬身走在前头,把简葵迎上了二楼。他竟还记得自己?简葵十分诧异,问道:“掌柜的,你竟还记得我?” 那掌柜的见到了二楼雅间,便左右一望,才掩了门,笑道:“娘子说笑了,小的怎么能不识得自己的东家?” 听到东家二字,简葵自是不明所以,忙问是怎么回事。掌柜的见她行色匆匆,知道她还有急事,自是不敢耽搁,忙摆手让小二送了菜肴上来。简葵本已是饥饿,又着急去打听二狗的下落,便也不再客气,坐下就开始吃。 掌柜的立在旁边,陪着笑道:“八月节前,娘子不是与二位当家的一同前来么?大当家的说娘子对弊店十分中意,便与我家主人商谈了,买了弊店。如今这闲桂楼已是墨金山庄的买卖了,娘子说,如今可不就是咱们的东家了?” 简葵本边吃边听他说,说到此处她不由得放下筷子,瞪大眼睛,说:“我竟不知此事。” 那掌柜的压低声音说:“娘子可还记得那日在咱这闲桂楼前头,大当家的命人惩治了张统领的公子之事么?” 他这一问,简葵立刻想起她那“未婚夫”卑鄙下流的神色来,不由得一阵嫌弃,勉强点头道:“记得,他怎么了,又强抢民女了不成?” 那掌柜的道:“那张公子也是该着,俗话说,多行不必必自毙。那日他家家丁把他抬回去以后,不几日竟一命呜呼了。那张统领自然是对大当家的恨之入骨,直欲食肉寝皮一般。这些日子听说正要带人去墨金山庄剿匪呢!” 简葵惊愕道:“死了?他果然死了?此番要剿匪的是那张统领?” 那张统领不是太子的人,如今竟为了给儿子报仇,也投靠了琼王一党不成? 那掌柜的不屑道:“此番剿匪也不过雷声大,雨点小。已是喊了多日,却不敢往山上去,只是日日在城中抓些不相干的路人去问话,若是有袒护墨金山庄的,便拉到前头去砍头,因此目今路上人人自危,都不敢多言的。” 简葵猛的站起身,问:“什么?在哪里砍头?” 掌柜的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退后一步说:“正是在前头街上,那西市前头的大槐树下呢。今日听说也有两三个要砍头的,一早便拉过去啦!啧啧,着实是可怜!”说着,还摇头咂嘴的同情起来。 简葵却没功夫细问,转身就要下楼,一叠声的喊小二把自己的马牵来。那掌柜的只快步跟在后头,问:“娘子这是要去哪里?且用过饭再去不迟!”可是话音未落,简葵已是消失在大门口了,随即便看到她骑在马上到倩影一闪而逝,那哒哒哒的马蹄声远去了。 掌柜的目瞪口呆,半晌才摇头道:“真真奇女子也,当日看上这闲桂楼,我便知她是极有眼光的了,今日看她竟有如此胆识,佩服,佩服!” 小二听他念念有词,凑上来说:“掌柜的,您老在念叨什么呢?方才那姑娘可是没有给银子,您老也不上去要?” 那掌柜的回头在他头上敲了个爆栗,道:“这闲桂楼都是她的,如今你想还跟她要钱去?” 第181章 要把二狗砍头了 简葵这一路策马奔腾,凭着记忆往西市疾奔而去。她生恐那即将砍头的三人中有二狗一个,若迟了一步,如何对得起王大娘一家?自然更是害怕二狗昨日已是被砍了,那可太不妙了。这样想着,愈发的心焦,便催马快些。 刚走过一个路口,便见前面横着的一条大路上熙熙攘攘,原来竟是路过了一大班兵士。只见他们皆拿枪执杖的羁押着三辆囚车,里头关着的囚犯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不辨面目,神色萎靡。为首的是一个骑马的红袍官员,已是走在头里,只能看见背影。看打扮那是武将,但那五十多岁的年纪,已是发须花白,身形臃肿。 简葵看见他,立刻就知道他定然是那张统领了,顿时不由得一阵恶心嫌弃,忙勒住马,往旁边让了一让,专心去辨认那囚车里的人。 前面两辆囚车的人都是胡子花白的老人家了,只有最后这一辆……看到囚车里的人,简葵顿时心内一紧,那人只有二十上下的年纪,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是多少能看出他素日打猎晒得黝黑的皮肤,果然是二狗! 二狗本是神色萎靡的靠着囚车坐着,只觉得对面有个女子骑在高头大马上正看向自己,定睛一看,竟是山娘子!顿时来了精神,朝她叫道:“山娘子!山娘子!快救救我罢!” 简葵也忙打马追上,焦急的问:“二狗,你怎么被关在这里了?!” 二狗哭道:“我昨日在城中打探消息,便被他们的人抓了,说我是山贼一党。我辩解不是,他们仍不肯信,又在我身上搜出银子来,说我穿得如此落魄,却带了银子,定然是土匪乔装的,便要砍我的头呢!” 简葵尚未说话,前头走的兵士却已是听见后面有人说话,便骑马回来,见是一个极标致的小娘子竟骑在马上,与那死刑犯说话,便淫笑道:“不想你这死鬼倒是有福气,还娶了这么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儿做了媳妇,只可惜如今你要死了,便宜了我等兄弟。” 说着,便驱马过来,欲抓了简葵去。简葵见状,只好边拉着马儿后退,边叫道:“你们光天化日之下,要做什么?” 那两个军士却不给她机会逃走,只一前一后的堵着她,淫笑着靠了过来。旁边围观的人不明就里,都在低低的议论着,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如同是进了蜂箱一般。 她顿时一阵后悔,本来只是来寻找二狗的,但如今他被关在囚车里,正押赴刑场。她想起自己在现代的时候看过不少劫法场的电视剧,可是那些都是高手啊!自己如今手无寸铁,又不会武功,如何才能救出二狗?莫说救出他,便是自己,只怕也不好逃脱了。且此刻逃走的话,二狗怎么办呢?她左右张望,皆无可用之人,顿时一阵心焦,不知如何才能解眼前的困局。 正举棋不定,便听到那张统领在前头高声问道:“后头是何人喧哗?!” 他一开口,那两个淫笑着的兵士忙正了神色,转身向前回话说:“大人,有个女子在后头,想是那个死刑犯的女人,是否要拿住她?” 简葵心里更是紧张,却强装出一声冷笑,一边往后退,一边说:“我犯了何罪,要拿住我?” 那张统领听了这话,竟打马调头回来,见到简葵道容貌,便露出笑容来。 简葵也见了他的容貌,顿时一阵厌恶。他不但长得与张秀春一样的猥琐,便是那浮肿的三角眼,便不愧是太子一党,那容貌气质,果然是一路货色。 那张统领却不在意她嫌弃厌恶的目光,只是笑嘻嘻一挥手道:“原是个小美人,既如此,便带了回去,爷要细细问话。” 说着,呼啦啦便上来一群人,把简葵围住了。简葵骑在马上,知道自己无法逃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于是她强撑着露出镇定点神情,睥睨着这些人,冷冷的问:“张大人,你上来不由分说就要抓我,又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理由要杀了他们,这岂不是草菅人命?” 张统领却并不生气,看着她娇嫩的小脸,只油腻一笑,说:“呦,你是这死刑犯的娘子不成?长得这般标致,还如此有情有义,肯到这里抛头露面来?” 简葵想到自己差点成了此人儿媳,就一阵反胃,只避开他的话题,努力放缓了声调问道:“张大人,您既说他们是死刑犯,不知他们是杀人放火了?还是打家劫舍了?还是犯了怎样的大罪?” 这样一说,围观的百姓也纷纷应和。近日来,这张统领在城中到处抓人,只要提到墨金山庄四字的,都要抓起来拷打一番,甚至还杀了好几个。百姓们个个草木皆兵,早就被那张统领压抑得受不了,可是又不敢反抗,今日见一个小女子都敢站出来,自然是十分快意,即便不敢出头,也要为她声讨几句的。 那张统领见众人纷纷质问,只好佯装淡定,呵呵一笑,说:“这些人胆敢在城里四处打探那墨金山匪的消息,定是山贼一伙的,如今本官要肃清贼匪,自然一个也不能放过的!” 话音一落,三人齐齐喊冤,说自己是无辜平民,不知为何被抓到牢里,不由分说屈打成招的。听了这喊冤声,围观的路人都十分同情,拦住了囚车的去路,纷纷指责张统领草菅人命。旁边站着的军士见声讨的人数太多,反不知道抓谁好了,只好喝骂着令他们闭嘴,简葵见大伙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了,便冷笑道:“张大人既是这般的憎恨墨金山匪,该当去上山剿匪才罢,如何抓了这些平民在此耀武扬威?” 围观的百姓一听,更是纷纷叫好,甚至有些还鼓起掌来,都说:“就是,有本事就带兵上山去打那山匪,在这打杀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那张统领被这些人说得暴怒起来,他虽是恨急了周磐,却忌惮墨金山庄的势力,不敢轻举妄动,只在与墨金山庄对峙,等候京城的消息而已。如今被这些人揭穿他外强中干,自然是无地自容,骂道:“给我把这个带头闹事,口出狂言的小贱人抓起来,带回到本官府中,本官要亲自教训她!” 第182章 你是那范氏的嫡女! 三四个身高体壮的兵士听了命令,便带着猥琐的狞笑猛的冲上前来,要把简葵拉下马去。简葵心内本就恐惧,此刻自然不由自主的策马后退。后面却又围上几个骑马的军士来,堵住了她的后路。眼看被逼得动弹不得,就要被这几人拉下来,那胯下之马却如懂得她的心事一般,忽然连声嘶鸣,高高的扬起前蹄,狠狠的把前面的两人踢倒在地。另外两个见这马儿如此凶悍,吓得不敢近前,只在旁边虎视眈眈。 旁边围观的群众见此马竟有这般护主的举动,都纷纷爆出赞赏之声。简葵十分感动,轻轻的摸了摸这马儿的鬃毛,柔声道:“好孩子,谢谢你!”那马儿却只是把头在她手心蹭了蹭,表示回应。 那张统领见兵士无法近她的身,自然是颇为吃惊,便骂了一句:“废物!都滚下去!” 简葵知道胯下的马儿竟通人性,顿时镇定很多。于是朝张统领说道:“张大人,你既是一方父母,还请你自重些。如今你可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们三人是墨金山的人?既没有,还请放了他们罢,我等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那张统领因着垂涎她的容貌,自然不可能轻易放弃,只缓缓走近她,在她身上上下端详打量半日,才啧啧两声,低声淫笑道:“你这般的小娇娘,怎的这样傻,跟着这样的汉子能有什么前程?此番本官倒是可以宽宏大量,放了他们,只要你肯从了本官……” 话音未落,却被简葵呸的啐在脸上。他不闪不避,自己拿了袖子擦过,忽然眯起眼睛,又端详她半日,才问:“本官是否见过你,怎的如此面善?”因为之前离得有些距离,只觉她美貌娇妍,如今离近了看,竟是十分熟悉的。 简葵听了这话,努力的把头别到另一边,心说不好!自己只知在古代未成婚的女子,必然不会让夫家见到自己的容貌,却不想这张统领和他儿子一般的色胚,又与范成福交好,只怕在哪里见过一眼也未可知? 果然,那张统领看了半日,忽然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惊怒道:“你……莫非你竟是范氏的嫡女?” 简葵却只冷哼一声,并不回答他。可这一声冷哼,在张统领眼里便是默认,已是绿了脸色,气得抖了起来,半晌才张口怒骂道:“都是你这个贱人,狐媚了我儿子,又与土匪私通,害死了我儿子。本官正要抓了你来,将你剥光了衣服扔到军营里,叫千人骑万人踏,如今你竟自己找上门来,自投罗网?来人呐!” 他这几句话说得声音非常大,自然一字不差的落到旁边围观的群众耳中,顿时人群中爆发出惊愕议论之声。有说张统领和儿子一向欺男霸女,打死活该的,又有说这女子长得天仙一般的容貌,谁知竟私通土匪,如此不堪,云云。 这时已是涌上来数十个兵士,把简葵死死围住,用手里的兵刃对准了她。简葵生恐他们伤了直接和马儿,只牢牢的牵着缰绳,不敢稍动。眼看目前已是一局死棋,他自己又说出周磐来,少不得要抬出墨金山庄来转移视线,便冷笑道:“你那儿子欺男霸女,猥琐下作,死了也是报应,活着也是浪费资源!还有你这老不死的下作色鬼,敢动我一下,墨金山庄必定不会饶了你!” 张统领听到最后一句话,更是怒火上头,冷笑道:“好哇,你这贱货,还拿墨金山庄吓唬我?墨金山匪如今都是缩头乌龟,我张某人会怕他们一帮乌合之众?我这几日在城中杀了不少墨金山匪,正是要引他们前来的!” 说完,又指着旁边的兵士说:“便是那姓周的来了,也正好投入我的天罗地网之中。此刻我城里城外早就布置了兵力,净等姓周的上门来,我好瓮中捉鳖!既你这个没人要的贱货在此,便是一个再好不过的诱饵,来人呐,现在就给我带下去!” 那几个人边穷凶极恶的扑了上来,想拉住简葵的脚往下扯。简葵拼命踢腾挣扎,却仍是被他们拽住了脚。她那里挣得过这些人,眼看就要跌下马来,却忽然听见嗖嗖几声破风之声。 她尚没有反应过来,却见拉着自己的几个人都已应声倒地了,后背都插着不知从哪射来几支明晃晃的暗器,顺着伤口流出血来。见了此情此景,其他人皆是愣怔,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及待反应过来,已有许多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与张统领的兵士混战在一处。 旁边围观的群众本是看着热闹,如今猝不及防的见了血,更见双方混战,纷纷惊叫躲避,四处奔逃。匆忙中有踩踏的,推挤的,马匹受惊奔逃的,不一而足。 那张统领面对这突发的一切,更是始料未及,惊得目瞪口呆,只唤旁边的几人来护住自己,转身便要驱马逃走。可是此时街上早已乱了套,到处都是奔逃的人,歪倒的摊贩和马车,如何能策马?马儿也畏惧不前,只在原地打转而已。 由于事发突然,这些兵士都没有准备,如今更是要提防着不知隐藏在哪里的危险敌人,一个个吓得抖若筛糠,哪里还顾得上他,只是自己张皇逃脱而已。张统领见状骂道:“你们都是死的不成,还不快些保护本官!” 此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人闲闲的声音,说:“姓张的,你的天罗地网在哪里啊?快些亮出来让老子看看!”话音一落,便又有几个身手异常轻巧的黑衣人上来,把那几个勉强护卫张统领的人打倒在地,上前如法炮制,把张统领从马上拖下来,如死猪一般按在地上。 简葵见这些人黑衣黑裤,黑巾遮面,便已是认出来这些人就是墨金山庄的暗卫了,登时松了一口气。只见一个黑衣人走了过来,也是黑巾蒙面,走到她马下,忽然单膝跪地,恭敬道:“夫人,郑献护主不力,求夫人责罚!” 第183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简葵目瞪口呆,只张大了嘴,打量了他半晌,果见那露出来的一双虎目,正是郑献无疑,顿时激动的从马上翻身下来,快走两步来到郑献面前,漾着泪花问道:“郑献?是你?你们怎么来了?你们怎么知道……” 郑献尚来不及说话,便听到后面传来一声低沉嘶哑的男声:“溪儿!” 简葵一回头,却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是周磐!他紧紧的抱着她,仿佛是害怕她再次消失一般,带着微微的颤抖,只重复的说:“溪儿……溪儿!” 简葵的鼻子撞到那坚硬的胸膛,心底却涌起了熟悉的安全感。她自从连夜离开墨金山庄,又意外流产失子开始,积累的委屈和痛苦都达到了顶点,如今到了周磐身边,自然是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说:“孩子……孩子……” 周磐心痛不已,只能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带着哽咽道:“我都知道了,我都知道了……都怪我,都怪我……” 见她这样痛苦,他更是心痛难当。自从他追踪到王大娘家,得知她已是流产失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想象着她经历过的痛苦,简直无法忍受,此刻见了她,感受着她的眼泪哭泣,只能心痛万分的一遍一遍的说道:“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究竟不该什么,他却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觉深深的愧疚而已。抱着她,轻吻着她的头顶,这样一个八尺男儿,一向刚硬如铁一般,竟也滴下泪来。 郑献见二人如此,忙起身退下,如拖死狗一般,把那张统领拖到一边,严严实实的捆了扔在地下,让他扎扎实实的啃了一嘴的泥土。那些暗卫更是做事十分利落,已是把张统领的手下都控制住了,此刻整条街除了一些伤员的痛苦哀嚎,听不到别的任何声音。 那张统领呸呸的吐出口中的泥土,骂道:“姓周的,你是鬼魅不成,我城里城外皆有埋伏,你如何悄无声息过来的?” 不待周磐回答,郑献便冷笑道:“埋伏?你所谓的埋伏,在我墨金山庄眼里如若无物。前番不来,只是因为我家主子在寻我家夫人,没功夫搭理你罢了。” 那张统领却惊愕道:“夫人?” 郑献朝他踹了一脚,骂道:“你这不长眼的老色胚,竟打主意打到我家夫人身上来了,如今便是死十次,也不冤了你!” 张统领哎呦哎呦的哀嚎道:“这贱人坑得我张家好苦,若不是她招惹了姓周的,我家秀春如何会遭此横祸?还未入门便克死未婚夫,只怕是个绝户,如今也就姓周的肯抬举这样的女人了!” 周磐正为妻儿之事心痛难当,如今这张统领岂不是正撞在他的枪口上?只抱着简葵,把凛冽的目光投向他,冷笑一声说:“给我把这老狗杀了,千刀万剐!” 那张统领年轻时也是武将出身,不过这些年养尊处优,已是没了当初的胆气,更何况近墨者黑,跟着太子一党骄奢淫逸,更把身子掏空。虽然心里恼恨周磐,此时已是沦落为阶下囚,如何还硬气得起来?因此只了了几句,就把他吓软了,只好把前头的志气都放下,苦苦的求饶而已。郑献却不管那么多,拖了他便走。那张统领实在急得没法,只好大叫道:“大当家!大当家,我知道范成福的去向,求您高抬贵手!” 郑献听了这话,忙生生的停住了手,回头看向周磐,等待他的指示。这些日子周磐确实一直在寻找范成福的下落,不想周磐听了这话,却不为所动,一字一顿的说:“杀,了。” 张统领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又胡乱的叫了起来。郑献见自家主子十分坚决,便拖了他便走,只听那哀嚎求饶声只过了片刻,变成了怒骂诅咒,紧接着,只听一声惨叫,一切都安静下来了。简葵听了这一切,也停了哭泣,回头看了过去,只见郑献已是摘下了蒙面的黑巾,正用它擦着佩刀上的血迹,登时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再往旁边看看,见张统领带来的兵士都已经被俘,还有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想来已是呜呼哀哉了,连前番的三辆锁得结结实实的囚车也翻倒在地,三个囚犯都畏畏缩缩的站在不远出,被几个黑衣人看住。 简葵忙朝二狗走去,一边给他松绑,一边愧疚道:“都是我不好,叫你进城来打探消息,受了这样的罪。” 二狗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山娘子……不不不,夫人恕罪,小人实在不知您是墨金山庄来的,与我娘照顾不周……” 简葵忙伸手把他拉起来,说:“二狗,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当日若不是你们母子救了我,只怕我早死在山上了。我也没有什么报答的……”说着,撸下另一只镯子,又把怀中的一包银子都拿出来递给他,“这镯子还可以换些钱来,你们拿着去置办些田地,以后就可以生活得好些了。” 二狗哪里敢接,只低着头不敢动。 周磐在后面等了片刻,见状就走了过来,问道:“你就是猎户家的儿子,叫王二狗的?” 二狗见传说中凶神恶煞的周大当家亲自问话,早已吓得双腿打战了,只敢点头,不敢说话。腿一软,眼看又要下跪,却被简葵一把拉住,说:“二狗,不要怕,他便是墨金山庄的大当家,我先前与你说过的,他最是宽厚仁慈的了。” 周磐听了,不由得一脸黑线。就他这副不苟言笑的凶恶冷面,这个烧杀抢掠的土匪名声,谁会说他“宽厚仁慈”四字?即便说了,只怕也没人相信吧! 不想二狗偏还信了,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来。简葵微笑道:“此番你们既都知道了,我也不便再回你家,就不去与你娘辞行了。回去帮我谢谢她这些日子的悉心照料吧。” 周磐轻轻的环住她的肩,朝二狗道:“你与你娘救的是我周磐的妻子,我周磐不会亏待你们的。日后,你们便是墨金山庄的座上宾,若是有了难处,只要说一声便是。”说毕,朝身后的郑献点了点头,郑献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张小小的令牌递给二狗,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好收着吧!” 二狗忙接过,点头打躬的感谢了半日才罢。 第184章 京城形势有变 张统领安插在城内外的人,早就被周磐料理干净了。表面上看起来,周磐的人如同从天而降一般,其实他在青州城的布置,早就被墨金山庄看在眼里,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罢了。毕竟青州城虽表面上是朝廷的,其实一直是墨金山庄的势力范围。只不过前几日,周磐的心思都在找妻儿上,并不理论,随他上蹿下跳去。如今既要进城,自然是先打扫干净再说。他这边得手以后,立时让人传信到京城去,给定王知道,第二日便要亲自进京去,因为最后一役已是在眼下了。 简葵被他安置在青州城的墨家客栈里歇息,自己倒先去忙了。她看着短短一下午时间,青州城便恢复了从前的热闹与秩序,不由得对周磐心内一阵佩服。 傍晚时分,她正坐在二楼栏杆处往看着外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只听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夫人!”一听便知是茵茵来了。果不其然,一转头,便见郑献带了茵茵大步流星的跨进院子,茵茵抬头看到了她,激动得眼泪直流,一路小跑便咚咚咚的上楼来了。简葵心内顿时一阵感动,自从那天从暗道逃走,到如今已经是二十多日了,茵茵从未与她分别过这么久,自然是担心得不得了。两人再次见面,更是有说不完的话,郑献非常识趣,就笑着退下了。 直到晚间,周磐才带着风霜回来,进门看到一灯如豆,简葵已是面朝里躺在床上了。他一阵心疼,便悄悄的过去,从后面揽住她。时隔近一个月,她又在自己怀中了,如此温暖,如此柔软,只是…… 只是过于瘦了。他心疼的想,忍不住在她腰上摩挲着,回忆着以前那丰润的手感。简葵本就是装睡,这样被他摸着,实在是忍不住了,就拍开他的手,往里面挪了挪。 周磐轻笑起来,问道:“原来你还没有睡,等我的罢?” 简葵呼的坐了起来,说:“谁要等你,臭美!” 他却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拉住她,说:“你瘦了许多,定是此番……你元气大伤了,都是我的错。”说着,又不禁落寞了起来。 简葵轻哼了一声,说:“就是你的错,一开始就是你的错,你要是不把我掳去,哪有今日的事?” 周磐沉默半晌,问:“你还在怨我?” 简葵见他认真起来,也叹一口气说:“我不能再回墨金山庄了。我是范成福的女儿,即便我再不肯认,这也是事实。” “此事我会解决的,你不必为此忧心。” “怎么解决?” “杀了范成福。” 简葵听了这个简单粗暴的回答,愕然半日,才点点头说:“好吧,倒真是个好主意呢。不过,你抓到他了么?” 周磐摇摇头,说:“尚未抓到。” 简葵见他如此淡定,便也不再说话,又安静的躺了下来。周磐伸出长臂把她揽在怀中,两人沉默良久,他忽然说:“此事完后,我便把墨金山庄交给怀衷,与你隐居去,可好?” 简葵听了,大吃一惊,忙回过头来,问:“当真?” 周磐只用一双星眸直直的盯住她,里面的情意,浓得化不开。简葵忽然一阵心跳加速,忙转开视线,说:“去哪里隐居?” 他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说:“你用这几日且先想想,去哪里比较好,咱们便去哪里。” “若是天下太平了,咱们可以四海为家吗?” 周磐点点头,说:“以后妇唱夫随,你说去哪里,为夫便跟着。” 简葵忽然笑了,说:“好,我要带上我那匣子。” 周磐忽然爽朗一笑,说:“小财迷,只要你不嫌笨重,可以把暗室里的东西都带上。”说着,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日晨起,周磐一行人便收拾了往京城而去。其实他担心此行危险,本不欲把简葵带去,但是如今放她一人又着实不放心,因此少不得寸步不离罢了。只是不许她再骑马,勒令她坐在马车内,又令茵茵牢牢的看管照顾着她,不许她受了风霜。 一路倒是平顺安静,谁知刚到京郊,便见一队一队的人马飞驰而过,形色匆匆的样子。周磐见状,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回头问:“咱们昨日去定王府报信儿的人可回来了?” 郑献摇头道:“不曾回来,因今日我们要进京,我交代他们在京城等着,不必来回奔波了。”周磐沉吟道:“目今看来,京城只怕形势有变。”回头看了看简葵乘坐的马车,说:“我们且不进城,你去打探了消息再说。” 郑献自然明白他是担心夫人跟着进城的话,遇到危险不好逃脱的,答应着便要转身带人离去,周磐又叫住他道:“得了消息,到京郊的方家报我。”郑献自是知道方其致家的,便点头带着几个人向另一个方向去了。 简葵见马车停下来,便掀开帘子问道:“怎么停下来了?”周磐笑道:“今日且不急着进城,咱们有日子没有见过禇伯伯了,我们先去拜见过他老人家,可好?” 简葵听了,自然是非常高兴,点头道:“还有九斤!还有阿花!我好想念他们!” 一行人便又转了方向,向京郊的山上行去。及至到了院前,已经快天黑了。阿花是非常伶俐的,早就跑了出来,站在篱笆门口兴奋的呜呜叫着。简葵见它短短两个月没见,已是长大许多,有些狼的威武样子了,不由得十分高兴,忙开了门,进去蹲下抚摸它,问道:“阿花,爷爷和九斤呢?” 听到外面动静的九斤也已经跑了出来,见到一行人更是高兴,欢呼雀跃的叫着:“小葵姐姐!你回来了!师爷爷,快出来看看,我小葵姐姐和周伯父来了!”简葵也亲热的抚摸着他的头,说:“九斤好像也长高了?” 九斤撒娇道:“小葵姐姐,我长高了,也已经熟背了乘法表,你快来考考我!”简葵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周磐却十分不满,在他头上敲了个爆栗,说:“不许再叫姐姐,如今得叫周伯母了!” 九斤揉着头,朝他吐了吐舌头,转身跑到简葵身边,简葵笑着搂住他,上下摩挲着他的脑袋。褚神医听见这般热闹,也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见到二人自然是喜不自胜,忙招手道:“磐儿贤侄,小葵,你们怎的这时候来了,快些进来!” 第185章 定王进宫了 几人热热闹闹的进了屋子,褚神医刚刚坐下,周磐便拉了简葵,朝褚神医说道:“禇伯伯,我与溪儿已是正式结为夫妇了,尚未禀报您老人家,今日便磕了头罢。”说毕,与简葵一起跪下,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 褚神医激动的老泪纵横,道:“前些日子你受伤来叫的时候,我已是知道了。致儿回来又跟我说了详细,我听了也是喜欢。你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看你成家立业,我也放心了,小葵是个好孩子,你务必好好待她,若是哪日我听见你对她不好了,且等我一顿拐棍子把你打出去!” 说得众人都笑了。周磐回头看着简葵,见她也带笑看向自己,不由得放柔了声调说道:“侄儿娶到她已是不易,如何敢辜负?以后定然对她好的,禇伯伯放心吧。”简葵见他说得如此情真意切,不由得红了脸,低下头去。 褚神医见二人郎情妾意,高兴的笑着点头,又擦了一把眼泪,说:“当日,你义父活着的时候,看你们兄弟还小,就跟我说过,不知道何时你们兄弟才能立得起来,独当一面了,再生一堆娃娃。到时候他就退居幕后,每日含饴弄孙便好了。谁知这老东西竟没有福气,该多活些时候,亲自受你夫妇二人这头才得圆满呢。”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周磐听他提及这事,也不由得伤感,不知如何是好。 简葵见状,忙站起身走到褚神医身边,帮着安慰道:“褚爷爷不用难过,那日拜堂便有老当家的灵位在上,他老人家在天之灵已是知道的了,保佑着我们呢!”说着,回头朝周磐狡黠一笑,还眨了下眼睛。 周磐也会了意,也站起身来,帮着宽慰禇神医。褚神医被简葵这么一说,心里好受了许多,便自责道:“今日这样好的日子,有这样好的消息,我还在这淌眼抹泪的,着实是我不对了。快,九斤,叫你师父来,咱们今日难得团圆,须得好好的打些酒来吃才好!” 九斤正站在后面看着他们傻笑,听到这话,忙上来说:“师爷爷,你高兴糊涂了,我师父今日进城去了,还未回来呢!” 褚神医听了,不由得皱起眉头说:“怎么?还没回来?”说着伸头看了看门外,只见天已经黑了下来,不由得担心道:“这一去一回,早该到家了,怎的今日捱到这个时候?” 简葵笑着安慰道:“师父是又进城义诊了么?应该今日病人比较多,一时脱不开身呢。” 九斤却气呼呼的说:“肯定是她又拖着师父给她买好吃的,耽误了师父的正事了。前天我们进城,她就叫师父给她买好多好吃的……” “她?是谁?”简葵疑惑的看向褚神医,不明白九斤话里又出现的这个人物是谁。 褚神医叹了一口气,说:“前些日子致儿进城义诊,不知怎的竟带了个姑娘回来……” “姑娘?!”周磐和简葵齐声问道。方其致带姑娘回来,这可不是太阳从西面出来了么! 九斤在旁边嘟嘴道:“她自称是嘉合公主,可是我才不信呢,公主不是都应该住在皇宫里,有许许多多的人伺候吗?她怎么会一个人跟着我师父回来,跟个要饭花子似的……而且什么活都不会干,还总和我抢好吃的……” 简葵和周磐对视一眼,简葵无暇理会九斤的吐槽,忙问褚老:“爷爷,真的是嘉合公主么?” 褚老点点头道:“我虽没有见过嘉合公主,但是看她那行止气度,说是皇家的子女,倒也不像有假。说也奇怪,这致儿一向深居简出,从不听他招惹什么女子的,不知怎的,竟莫名其妙被嘉合公主缠上了。这些日子她便是住在此处。致儿今日又进城义诊,她便跟着去了。” 简葵回头问周磐:“安之,那日公主被琼王的人带走之后,你可知道如何了,怎的又会在这里呢?” 周磐只摇头道:“那日我只听得你失踪之事,便快马加鞭的回青州去了,并不曾在京城久待。只留下来的探子来回说,那日确是琼王的人带走了她,只不过这嘉合颇为刁钻,进京之后,又不知怎的竟失去了她的踪迹。那琼王的人认定是我们的人又绑走了她,才以此为借口,派姓张的去青州剿灭我等。” 简葵听了,也只好点头道:“嘉合公主其实不是坏人,也许是不想回去再遭琼王利用罢。不过,不想她竟跟了师父来此避世,也是奇妙。”说到师父,她又看了看窗外,说:“师父平时回来得都早,怎么今日这个时候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若是平时,即使晚些回来也不打紧的,只是今日他是和嘉合公主一同进城的,这嘉合公主本就是众矢之的,何等引人注目?两人在一起又是俊男美女,何等吸引人的目光,只怕有什么不妙的事,也未可知。 褚老也是想到此次,正与简葵商议,便见周磐忽然朝外头说:“进来罢。” 随即便是郑献推开门走了进来,先拜见了自家主子,又对褚老行礼。周磐摆手问道:“有何消息?” 郑献低头抱拳道:“回爷的话,我等方才去了定王府,却听得定王爷一早便匆匆出门去了,不在府中,也并没说要去哪里,只是给爷留了条子,您且看看。” 说罢,从袖内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卷,用红蜡封着,一看便知十分机密。周磐忙接过来大开,一看之下,不由得脸色大变。 简葵和褚老见此情状,也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周磐看完,半晌才抬起头来说:“定王说,如今皇帝病重,已是不治,只怕就在这一两日了。目今已是传了皇子公主进内侍疾,他已是只身进去了。” 简葵听了,不由得拧眉问道:“只身进去?” 周磐沉重的点点头道:“身为儿子为父亲侍疾,乃是情理,成年皇子进内,莫说是带亲兵进去,便是兵刃也是不能的。如今定王一人进去,宫内却有琼王及刘贵妃的势力在内,若是皇帝一死,只怕……” 第186章 乖乖在此等我 简葵听了,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道:“只怕他们会伺机对定王下手,对不对?” 周磐沉吟道:“这是其一。我还担心若是他们在宫内挟持了定王,趁此之际夺去了皇位,到时候再想翻身,只怕有些难度了。” 想了半日,忽然想起什么一般,问郑献道:“咱们在京城的人可曾探得嘉合公主的消息了?”既然皇子公主都进内侍疾,只怕嘉合今日进城,听得此事也未可知。 郑献疑惑道:“嘉合公主?属下不曾听说过她的消息,不是说早就失踪了么?” 简葵打断他,问道:“那你们可曾探得公主府或者是琼王府今日有马车进内去?” 果然,郑献点头道:“倒是听说午后又有一辆琼王府的马车进宫去了,难道是公主不成?” 周磐道:“这般早晚,琼王早就在宫内了,这想来便是公主车驾了。只怕……” “只怕师父也在车上?!”简葵忍不住问道。 九斤在旁边听到几个大人如同打哑迷一般你来我往,本是插不进嘴去,只听到最后一句,便哇的哭起来,叫道:“我师父当真叫那个假公主带走了不成?我要我师父,我要我师父回来!” 简葵见他真的害怕,便轻轻的把他揽进怀里,轻轻的拍着,安慰道:“九斤别着急,我们会慢慢想办法,且目前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你不要哭了,乖。”说着,又帮他擦起眼泪来。 褚老在旁边沉默了这许久,这会才开口道:“磐儿,你可有法子?”说罢,眼带希冀的看着周磐。说到底,他还是承认自己偏心方其致一些。虽然周磐、陆怀衷和方其致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到底只有方其致是当亲儿子一样,亲手扶养,传道授业,如今又和他一起生活,如何能不担心? 周磐面对着他希冀的目光,点点头说:“禇伯伯别担心,我这就进城去看看情况,待我有了消息,便叫他们回来通报您老一声。” 褚老听了,皱眉问道:“若是那嘉合公主真个把他弄进了宫里,该当如何?” 周磐安慰道:“您老不必着急,若是真的,我们也会把他救出来的。” 褚老焦急道:“若真是进了宫,你也不要贸然去冒险,回来与我们从长计议才好!”周磐忙点头应了,叫他务必放心。褚老知道他一向做事稳重,说到做到,便也微微放了心,又叮咛了一些话,无非是叫他注意安全,速去速回之类。 周磐待他唠叨完,都一一应了,才转头看看简葵,表情都放柔了,伸手摸摸她鬓边的发,莞尔一笑说:“你在这陪着禇伯伯,我去去便来的。” 简葵正想说与他一同进城去,却被他截住话头,轻轻的附在她耳边说道:“禇伯伯和九斤一老一小,独在这里,我着实是不放心。如今我去去就回,把他们就交给你了,我会安排好人在此保护你们,应当无虞。禇伯伯如今定然担心坏了,你务必好好安慰他,可好?” 他的私心是不想带简葵去涉险的,毕竟此番进城,若是找到方其致便罢,若是找不到,他定是要想法子进宫去探探究竟。前番虽是答应褚老回来再议,那也只是安抚他而已。毕竟此次只怕定是要进宫去的,不止为了自己的兄弟方其致,更为了另一个兄弟——定王。此行定然凶险,若是直说,简葵肯定不放心,于是只好如此迂回。 果然简葵不疑有他,乖乖的点点头说:“那你一定要保重,注意安全!” 周磐点点头便转身要走。简葵心内莫名的不安,忙回身对褚老说:“我送送他。”说毕,便跟着出来了。茵茵知道他们有话要说,自然是识趣的没有跟着,只目送他二人出去了。郑献等人则是迅速的备好了马,到院外候着。 外头已是黑透了,又是十五,微微有一轮圆月从东方升起来,因着时候尚早,所以并不十分明亮。简葵回头看着那轮月,笑道:“自从来了这里,好像时常看到月圆似的。” “来了哪里?”周磐在黑暗中凝视着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来了你们大齐王朝。简葵心里默默的说。在现代,她很少有时间或心情赏月,倒是来此半年,几乎每个月圆都会发生一些难忘之事。可是这事如何对他说得明白呢?半晌,她才抬起头看着他,狡黠一笑,道:“来到你这里。” 周磐看到黑暗中她如同星子般明亮的双眼,心内如同被猛然一击,他伸手拥过她,借着月色端详了半日她那皎洁的脸庞,终于,温柔的吻了上去。 这一吻仿佛一个世纪一般,温柔又缠绵,带着不舍。简葵几乎要窒息了,才推开他,说:“你快些去吧,早去早回,我在这里等着你。” 周磐仍是依依不舍,只好咬咬牙道:“那我当真去了。” 简葵朝他微笑点头,摆着手与他告别。周磐也强作轻松,朝她挥挥手便走。走出几步又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月光下她如同仙子一般,周身沐着光华站在那里,美的不可方物。他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悸动与不舍,又转身快步走向她,不由分说把她又拉入怀中,狠狠的吻住。 简葵上一秒看他还在院门口回头张望自己,下一秒已是落入了他的怀抱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能被动的被他索取着。院门口等着的郑献等人看着主子已是走了过来,不想又折了回去,看到两人忘情的拥吻,他们这样一帮大男人,竟也忍不住一阵脸红心跳,吃吃的偷笑了起来。 这次的吻虽然暴烈,却不很久,他狠狠的刹住车,低低的说:“乖乖等我。”说完,毅然回头走了,直到上马远去,都没有敢再回头看一眼。因为知道此行凶险,只怕再一回头,便失去了离开她的勇气。 简葵眼睁睁看着他头也不回地上马走了,不由得低低啐了一声,又骂了一声狗男人,才撅嘴回去了。 第187章 进宫一探究竟 简葵仍是住到之前自己与周磐住的屋子里,茵茵则住在隔壁。因着牵挂京城里的事,她直辗转到半夜才勉强睡着了。第二日又早早的起来,坐在院子中间的一张椅子上,一边抚摸阿花,一边朝外张望着,等待周磐回来的身影。九斤也牵挂自己的师父,与她并肩坐着,也朝外张望。但他到底小孩心性,走不了一会便走开玩去了,茵茵走来,见她仍是伸长了脖子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夫人,你这一日都魂不守舍,饭菜也不曾好好吃得,只是坐在这里。我看你呀,眼睛也直了,脖子也伸长了,眼看就要熬成望夫石了!” 简葵听了,却毫不在意她的调笑,只拍了拍旁边九斤坐过的凳子,说:“来,别不好意思,与我一同坐下等才好。”茵茵听了,奇怪的说:“我等谁来?” 简葵只促狭一笑,说:“你难道不要望一望郑献?” 茵茵腾的红了脸,结巴道:“夫人……夫人莫要拿我取笑……我……我一个奴婢,哪里高攀得上郑大哥……” 简葵听了,挑眉道:“哦,原来是这样。那你对他也无意了?” 茵茵更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般,窘迫的说:“我……我……”我了半日,却没说出一句话来。简葵有意逗她,便说:“你只说罢,有意无意?” 茵茵一咬牙一跺脚,说:“我……无意!”说完,已是急得一头汗。 简葵若无其事的点点头,拉长了声音,说了个哦,然后笑道:“那郑献倒是对你不错,很是上心,谁知咱家的茵姑娘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既如此,我明日便与郑献找一门好亲事罢了。” 茵茵听了她的话,只愣怔在当地,扭着手帕说不出话来。简葵又笑道:“你如今也不小了,也当寻一门亲事了。我看你家主子爷身边的得胜便不错,为人机灵,又是你家主子一等一得用的人,便把你许配给他了吧。等今天你家主子回来,我便与他说去。” 茵茵听了,急得直跺脚,道:“夫人不可!我……我不要嫁给得胜哥!我要伺候夫人,不要与你分开,并不想嫁人!” 简葵心内已是笑翻了,却在口中道:“你这傻丫头,你要是嫁了得胜,还是日日在我们院子里头,咱们与先前一样,我看是极好的。或者,你不肯嫁得胜,其实是对郑献有意,只是搪塞我而已,对么?” 茵茵急得都快哭了,不知如何回答她,只一跺脚,转身跑了。简葵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心内一时竟十分松泛。 可是这松泛并未持续多久,这一整天,院子门口都静悄悄的,并不曾有人回来。简葵眼看着天又黑下来,月亮如昨晚一般缓缓升上来,才想到昨晚周磐那异常的表现。现在回想起他决绝的背影,似乎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难道,他打一开始,便做好了回不来的打算? 越是这么想,越发的慌起来。可是褚老和九斤对周磐却是十分信任,正期待着他带来好消息,自己也不好去说,只能默默的忍下来,且待第二日再说。 不想第二日,一直到了夜幕降临,仍是没有任何动静,简葵便坐不住了。她猛的站起身,下定了决心,要进城去寻他!若是他已进宫去,那便也进去,好好的问问他,为何要骗自己? 凭着一股怒气上头,她来到褚老房内。褚老正在翻阅医术消遣,见她进来,便合上书问道:“小葵,可是有事?” 简葵犹豫的说:“爷爷,我明日想进城去。” 褚老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你这孩子挂心着磐儿,我也挂心着致儿。只是目今京城情况不明,磐儿这样有本事的人去了,都尚未有消息,你一个弱女子,又能做什么?” 简葵抬起头,直视褚老的眼睛,说:“我是女子,自有女子的门路。我想先去拜见定王妃,如今,只怕她比我还要着急。” 褚老毅然摇头道:“不妥,不妥。你还是乖乖与我在这等着磐儿罢,若是你有个闪失,我可没法对他交代。” 简葵知道褚老一向吃软不吃硬,便放软了语气,说:“如今咱们在这里,两眼一抹黑的等也不是办法,我去拜见定王妃,与她打探些内眷的消息,说不定有用的。俗话说,一静不如一动,说不定这样一走动,就把这局棋下活了呢?” 说罢,见老爷子仍是绷着脸不答应,便各种撒娇劝说,终于,褚老经不住她磨,勉强说:“那便让磐儿的人护着你进一趟京城,不管结果如何,你给我速速的回来才罢。” 简葵见他终于答应,点头不迭,又是软语安慰了他半日,说了一筐好听的话,老爷子才算软和了神情,又是对她一番交代,啰啰嗦嗦,直说到很晚才罢。 第二日一早,简葵与茵茵便收拾了行囊下山去了。因着郑献跟着周磐走了,如今保护她们的是另一班暗卫,为首的叫柳随春,是个白净秀气的男子,看上去如同书生一般,谁能想到他竟是个极厉害的杀手呢。他见简葵要下山,又不敢拦,只能带人跟上,暗暗的尾随着。 进了城,简葵敏锐的发现城内如今十分怪异。这种怪异与之前青州城的怪异不同,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安静。她猛的摇头,把这想法暂且抛诸脑后,到前头的车马行去赁车。那马车夫听说他们要去定王府,自然是犹豫纠结的,后来看她竟递来一块小银饼,咬咬牙还是说:“那便走罢。” 不消多时,二人便来到定王府门前。简葵下了马车,抬头看去,中秋节那日在这门口发生的一切如在眼前,而不想才几个月光景,已是时过境迁了。她抬头看看天,此时天气阴沉,眼看,要下雪了。 自从定王入宫以后,定王妃本就十分不放心,不想一早二王妃就来拜访了。因着两人本就是亲姐妹,她虽心情不好,也只好勉强陪着罢了。二王妃虽不知道他们密谋之事,但如今皇上命悬一线,太子已死,随时会有新君登临,岂有不慌的? 第188章 敲响丧钟 皇上驾崩 他二王府一向依附定王,若是定王登基便罢。他们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若是琼王登基,只怕他们一损俱损。二人正烦恼间,听到门首下人来报,说墨金山庄的周夫人正在门首求见,定王妃登时一愣,问道:“周夫人?可是大当家周磐的夫人,当日的范溪?” 来报的人还未说话,二王妃因与她有过龃龉,十分不待见,板脸道:“这贱人此时来此做甚?”定王妃听了,十分不悦,道:“姐姐,这墨金山庄如今乃我家王爷的左膀右臂,这周夫人更是我王府的座上之宾,你若要再对她无理,我便真的生气了。” 二王妃听了,也只好住了嘴,怏怏不乐的坐在上首。定王妃见她不理论,便叫下人忙请周夫人进来上座。 简葵刚进正室,便被定王妃迎上来,一把抓住她的双手,说:“范妹妹,你来了!” 坐在上首的二王妃见她进来,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她比先时瘦了许多,但是那容貌气度仿佛更好了似的,便在心内冷哼。 简葵见她已是乱了阵脚,不如以往的高高在上,忍不住心内叹息,再往上一看,那日辱骂自己的二王妃也在,便只好按照规矩行了礼,道:“二位王妃娘娘万福。” 定王妃跟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自家姐姐,又笑道:“范妹妹与姐姐以往有些误会,如今都是自家姐妹,切勿放在心上。”说完,又朝二王妃使了眼色。二王妃也勉强笑道:“正是呢,过去的便过去罢。” 简葵无心与她们诸多客套,只是宽容的笑了笑。定王妃让她坐下,命上茶,才问:“前些日子听说周大当家有急事回青州去了,如今可是听说王爷之事,才赶回来的?” 简葵听了这话,才知道连她都不知道周磐入宫的事,正欲说话,又看了看旁边的二王妃,意思让她回避。定王妃忙道:“妹妹放心,我们都是自己人,你且说便是。” 简葵这才说:“我们已是来了几日了,我夫君前日已经入城,到现在音讯全无,只怕是进宫去了。我此行来便是想向王妃打探一下可有什么消息?” 二位王妃听了,面面相觑。半晌,定王妃才说:“我也不曾探得什么消息,如今父皇病重,诸位皇子公主皆进宫侍疾,因没有大消息,我等内眷也只好在此等候,正焦急呢。” 简葵想了想,问:“王妃可有嘉合公主的消息?” 二王妃插口道:“嘉合公主不是被你们墨金山庄又掳去了么?” 简葵尚不及说话,定王妃已是回头斥道:“墨金山庄乃是咱们的朋友,周大当家更是正人君子,当日中秋家宴上便是对七妹无意,虽后来父皇指婚,到底仍是不喜,好容易脱逃此劫,如何会再绑她回去?” 简葵见二王妃被她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好笑着打圆场道:“二王妃当真误会了,此事确不是我们做的。”说罢,又压低声音朝定王妃说:“王妃娘娘,我听说嘉合公主已然回宫了,我想……王妃或许可以想个法子,带我进宫一趟?” 定王妃听了,大吃一惊,说:“你从何处听来?你要进宫做甚?你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便是进去了,能救出哪一个?” 简葵苦笑道:“不为救出哪一个,到底要进去看看才死心。王妃放心,我会装成小丫鬟,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定王妃沉默半晌,才道:“倒不是我怕麻烦,只是如今父皇的病情未明,内眷也不好进出的,除非……” “除非什么?”简葵问道。 “除非,国丧。”定王妃缓缓的说。 众人都沉默了。恰在此时,忽听远处钟楼上传来钟声。定王妃与二王妃如遭雷击,猛的站起来,朝外面望去。简葵见她们反应如此之大,不明所以,也跟着站起来,问:“这是什么声音?” 定王妃半天才定住神,回头说:“丧钟。” 随即,便见王府的下人疾疾的奔来,果然说了皇上驾崩之事,又伺候二位王妃速速换了丧服预备进宫。简葵也忙站起身来,预备跟她们同去。定王妃叹一口气,对简葵说:“妹妹,此行我未必能护得住你,你可想好了?” 简葵点点头,坚决的样子让定王妃心内感动不已,命下人拿来一套丫鬟的丧服来,与她换了。茵茵自是不放心她一人前去,只是如今定王妃带进她一个已是难为,如何还能带进她去?只好在定王府等待消息而已。 待简葵穿戴完毕,所有女眷均卸去一应装饰,只戴了素银的簪子,又把车马轿帘都换成素麻布,这才一起出了门,浩浩荡荡压地银山一般往宫内而去。 定王府原就离皇宫不算很远,走了多半个时辰,也便到了宫门口。简葵从车马里偷偷往外看着,只见那宫门巍峨,城楼高耸,上面站了许多兵士,皆是拿着枪矛等物,戒备十分严整。她心内不由得暗暗疑惑,周磐到底是怎么能混进去的呢?难道是飞进去空降不成? 那守门的侍卫已是知道此番前来的乃是众皇子内眷,便忙开了宫门。定王妃本是要带两名侍女入内的,如今只带了简葵和另一个名叫蝶儿的侍女,平素进宫,这些人是从来不查的,不想今日那侍卫竟一一查验起来。蝶儿还尚可,日常也进宫的,不算面生。及至到了简葵,见她容貌不俗,且肌肤如玉,不像是干粗活的下人。便十分起疑,兼简葵本就十分心虚,因此那侍卫便上下打量了许多,才恭敬问道:“王妃娘娘,这个侍女以前从未见过,可是新来的?” 定王妃轻蔑地哼了一声,道:“大胆!怎的,本宫带来的人,还要一一与你交代么?” 那侍卫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娘娘恕罪,原是不查的,今日因着皇上驾崩,琼王殿下特特交代了,叫我等在此严加审查,因此多有冒犯了!求王妃娘娘饶命!” 第189章 偶遇嘉合公主 简葵敏锐的听出了他话内隐藏的深意。琼王如今已经掌握了宫内的形势了?按理说定王在琼王之上,理应定王爷掌控时局才是,可定王宫内没有母妃撑腰,如今只身在内,便是有千般神通,也暂时使不出来吧。 定王妃自然也听到这话,更是心内焦急,也不与那侍卫多说,只冷哼一声,便转身往前走去。简葵与蝶儿忙低了头,快步跟上。 此时皇帝已经停灵在他寝殿的正堂了,众人都集聚在那里。定王妃、二王妃带着简葵等四个婢女,一路急匆匆的走来,便看到甬道早已披挂了白绸等物,前面一片哀哭之声。刚到寝宫院外,便见一众太监宫女皆侍立在门口。二位王妃忙换上悲戚之状,走上前去。在司礼官的指引下,先去灵前拜祭痛哭过一回,又到院中跪着痛哭。 因着院中已是满满的跪了皇妃、皇子公主等,一片雪白。各房带来的下人只能在门外的甬道上跪着,如何进得去?简葵便老老实实的跟蝶儿一起,跪在众人的后面,却又偷偷的抬眼四处打量着。 如今周磐和方其致定然不在院内,外头跪着的下人堆里更是没有,周磐那高大伟岸的背影,无论如何她也是识得的,即便是他化成了灰……呸呸呸,谁要化灰!她心里暗暗的骂着自己。 跪了个把小时,简葵的膝盖早就只撑不下去了,但是看看其他人,仍是稳如泰山,自己自然也不敢乱动,只好偷偷的在裙下揉一揉罢了。蝶儿见她左右扭动,如同身上扎了针一般,忙低低的靠近她说:“你若是跪不得了,便和管事的说一声,就说是要出恭,他们必放你的,可以略松快一下再来。” 简葵感激的点点头,忙点头出去,与旁边管事的说了,那管事的便指了下人的茅房方向,叫她往后头去,莫要乱走,别冲撞了宫里的其他贵人。简葵忙恭顺应下,转身往后头来。 此时下午了,外头宫人却很少。因戴着孝帽,如披风一般把她的脸遮住,她只低着头走路,更是不引人注目。她走了一会,见没人来问她,才大了胆子抬起头,四处张望着。果然,目之所及竟没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失落起来。 她按照那管事的所说的路线,找到恭房进去,上过厕所,又出来往外走去。这次她却并不按原路返回,只往反方向走去。谁知刚走不多时,便见前头有宫人带了一群女子过来,一个个正哭得呼天抢地一般。 她心内一惊,这些人怎么哭得如此凄惨,如此情真意切?毕竟前头听到的哭声,都是皇子公主那些或真或假的哭,雷声大,雨点小而已。比如定王夫妇,琼王母子,当真就会为这个昏君伤心难过不成?但是如今这几个女人倒是哭得肝肠寸断,真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了。 简葵恐怕招来麻烦,忙推开旁边一处颇为僻静的小院院门,闪身进去,隐在门后。刚刚站定,边听见身后有女子声音道:“你是何人?” 简葵听了这话,吓得浑身一僵,血液几乎不流动了,这里只怕是有宫内掌事姑姑在的。她若是普通侍女,倒也解释得清,可是如今…… 她忙低了头,缓缓的转过身子来,不敢往上看,低低说道:“奴婢是定王妃的婢子,方才去恭房,出来迷了路,正在寻路回去。” 谁知那女子竟伸过来一个油油的鸡腿,朝她示意道:“你抬起头来,叫本宫瞧瞧你的脸。” 简葵听得本宫二字,心内顿时一惊。这不是掌事姑姑,竟还是个主子?可是当下又不敢反抗,只能硬着头皮,心内安慰自己并没有人识得自己,这才心慌意乱的缓缓抬起头来。 虽是抬起了头,却不敢看向那女子,只眼观鼻,鼻观心而已。不想那女子却忽然低低的惊叫道:“范溪?!” 简葵听到这声叫,忙抬眼往上看去,一看之下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嘉合公主?!” 二人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外面的哭声越来越近,嘉合忙用油腻的手捂住了简葵的嘴,示意她噤声。简葵只闻到一股烧鸡的味道,嫌弃的一把拍开了她的手,又用头巾去擦脸上的油。终于,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远,嘉合才松了一口气,问:“范溪,你怎么会在这?!” 简葵也松一口气,皱眉说:“你呢?那天不是被琼王的人敲晕扛走了么,怎么现在在这吃烧鸡?”说着,竟也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这才想起来,众人中午急着赶来,都没有顾上吃饭,如今正守在灵前,如何敢提吃饭之事?便是皇子公主,也少不得要忍着。嘉合定然是忍耐不得了,到后头偷了东西来吃。 嘉合也听到她肚子作响,便嘿嘿一笑,撕下另一个鸡腿,递过来说:“别客气,先吃了再说。” 简葵果然不客气,伸手接了过来,张口就啃。嘉合在旁边说:“那日我被他们带走,醒来一看竟是进了京城。正气闷不已,忽然从马车窗里看见方大夫从医馆里走出来,这我岂能错过?便趁他们不注意,溜下了马车,跟着方大夫去京郊他那院子住了几日。” 简葵听得目瞪口呆,什么叫“趁他们不注意”,她众目睽睽之下,从马车上溜走,岂有这么容易?况且要跟方其致回去,方其致定然不会轻易答应,定然也是废了不少唇舌,如何就能这么轻描淡写的? 嘉合公主说到这,低头啃了一口鸡腿,才又说:“前日我跟方大夫进城看诊,刚刚进城就被六哥带人迎头碰上,他一眼便见了我,岂还有叫我走脱的道理……”说着,露出落寞的表情来,“六哥说父皇大不好了,正赶着要进宫侍疾,先把我带回了宫,见了父皇母妃再说。我听了,便回来了。” “那方大夫人呢?!”简葵焦急的问。 嘉合公主一挑眉,道:“自然是被我六哥一起带回来了呀!” “我是说他如今在哪里?还好吗?”简葵一阵无语。 第190章 太医院 嘉合公主闷闷不乐的把啃得马马虎虎的鸡腿往地上一扔,说:“前日入了这宫门,六哥便令人把宫门锁了,莫说人,便是蚊子也不许飞出去一只的。他平白也被关在宫里出不去,定然是埋怨我牵累了他,不肯搭理我。我让他且先去太医院住着,也能和太医们切磋切磋,他才高兴了点,这几日都闷在太医院里不肯出来呢,竟连我也不肯见了。” 啊?竟是如此?方其致竟没事? 简葵明知道自己听到方其致没事,应该松一口气的,可是想到他安安稳稳的待在太医院,周磐却要搏命进来救他们,心里就一阵揪紧,忍不住白了一眼嘉合公主。都是她闹的,要不是她到处瞎跑,何至于把大家都牵连进来?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不公道,毕竟就算没有方其致,周磐也是要救定王爷的。嘉合感受到她的不满,便把手里啃的七零八落的烧鸡也扔了,在身上穿的孝布上擦了擦手,道:“好啦,我知道我错了,你别生气,晚些时候我带你去见他,或许他听到你来了,愿意出来呢?” 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说:“你还没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从你们那帮叛徒手里逃出来的呢!” 简葵不肯告诉她墨金山庄有暗道一事,当日遇险,本是要带她从暗道逃脱的,那是无奈之举,权宜之计。于是只轻描淡写的说自己用小剪刀袭击了张九,又躲到了书房内,等郑献带人把张九抓起来才罢。 嘉合听她说得如此索然无味,只点点头,又问:“那你今日怎的跟着定王妃入宫了?周磐人呢?” 简葵道:“还不是都怪你?!周磐是想进来救方大夫的,如今不知下落,我是进来寻他的。” 嘉合只好理亏的吐吐舌头,又怀疑道:“周磐竟有这样的神通能进宫里来?” 见简葵只是怒瞪着她,只好赔笑道:“好好好,是我不对,他最厉害了。我这便赔你夫君,只我在宫内并未见到周磐,莫非他也躲在太医院?走,我带你去找找!” 简葵听了,自然是高兴。嘉合公主伸手轻轻的拉开院门,伸头看了看外面,说:“正好眼看天黑了,你就跟着我,只要低着头即可。若是有人问,只别说话。” 简葵点点头,跟了她出去。 外头果然已是天暗沉沉的了,各宫门口都点了灯笼,因着那灯笼皆是白色的,愈发显得白惨惨,冷风一吹,灯笼乱晃,照的地上鬼影重重的。更兼宫内来往诸人皆是一身素白,形色匆匆,仿佛在身边径直飘过去,直觉在阴曹地府一般。 简葵见此情景,忍不住起来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这样一个现代穿越来的无神论者尚且汗毛倒竖,更不要说自小娇生惯养的嘉合公主了。只见她瑟缩着,搓着双臂,哆哆嗦嗦的问简葵:“我偷偷跑出来这么久,父皇会不会怪我没有在灵前守孝?” 简葵安慰道:“不会的,常言说人死如灯灭。人死了,便无知无觉,化灰化烟,凡事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了。在灵前做的那些,都是做给活人看的罢了。” 嘉合惊异的看着她,道:“我不想你竟有此等见识。” 简葵笑道:“我是无神论者。” “什么?无神?这话是何意思啊?”因着她的淡定,嘉合顿时忘记了害怕,回头问道。 “没什么,就是说我不信世间有神鬼,只有人心可怕而已。”简葵话音未落,只觉一阵阴风刮过,冷透骨髓,顿时上下牙都打颤起来。她心头发毛,到处张望一番。无神无鬼么?无鬼的话,自己是如何穿越来的呢? 嘉合却不信,摇头反驳道:“神鬼菩萨自是有的,只不过有些人一辈子没见过罢了。也罢,也罢,不提这个了,看,前面便是太医院了。” 简葵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见一围矮矮的院墙,在这夜晚看着格外黑漆漆的。虽门口点着白灯笼,却愈发显得凄清可怖。 两人一前一后的到了太医院门口,便有小太监迎上来,见是嘉合公主,忙一头栽在地上,叩头不迭。嘉合公主倨傲的说:“本宫前日带进宫的方大夫何在?” 小太监为难道:“公主,方大夫正在房内看书,交代奴才不许去打扰的……” 嘉合公主带着简葵便往里头走,边走边说:“本宫这便去看看他。”说着,不顾小太监的为难,径直闯了进去。太医院颇大,院内太医、太监来回奔忙不迭,到处弥漫着一股药香。嘉合却不理这些,径直朝后头一间偏房走去。简葵亦是目不斜视,跟着走了过去。 方其致正安静的坐在房内看医术。他这个人就是有本事在任何环境里都保持这样的出世之态,不急不慢,不骄不躁。正看着,忽然只听砰的一声,房门被人踹开,他不由得叹一口气,抬头道:“你又要做什么?” 不出所料,进来的确是是那个刁蛮的嘉合公主,身后还跟着一个素衣的婢子。他懒得看第二眼,又把眼睛挪回到医书上去。 “我知道你嫌我牵累了你,害你在此不得自由,不过,你看我带来了谁?”嘉合见他如此不耐烦,不满道。 方其致无奈的抬头,勉强扫了一眼她身后站着的婢子,一看到那张明媚的小脸,先是愣了一下,忙站起身,朝四周看了看,才低声道:“小葵,你怎么来了?” 见他如此反应,嘉合自是非常吃味,只撅起嘴,往旁边的榻上一坐,瞪着他不说话。简葵也低声回道:“师父,你可见过周磐?” 这一句倒是把方其致问懵了。他回头看了看嘉合公主,又看了看外面,才迟疑道:“我自从进来此处,便没有见过一个熟人了,怎的,莫非安之……” 简葵不由得十分失望,道:“前几日他的人探得你被嘉合公主带进了宫,爷爷急坏了,周磐便说要打探消息来,也进了城,到今日已是三日了,还不见人影,我还以为……” 第191章 立琼王为储君 方其致听了,更是焦急,道:“这可不是胡闹么!这皇宫岂是想来便来得的!况我在此,有公主的吩咐,倒也相安无事,只是没有自由罢了。他若是冒死进来,找不到我不说,还要搭上一条性命!” 简葵道:“不止为着你,还为着定王。”说罢,回头也看了看嘉合公主。公主正瞪着眼看着二人,听到此话,知道话题敏感,便把头转过去,佯装没有听到。 方其致道:“他若果真混了进来,只怕在前殿,我这便与你去找他!”说着,便站起身来。嘉合公主也站起来说:“我与你们同去!”说毕,见二人都回头看向自己,便直着脖子道:“否则你们二人在宫内走来走去实在太打眼了!” 三人一径出了太医院,因着天晚了,方其致便做太监打扮,提着一盏白灯笼帮嘉合公主与简葵二人照路,并不引人瞩目。刚走到前殿偏殿,便见有一队太监匆匆走来,朝嘉合公主扑通跪下,道:“公主,原来您在这里,奴才找您找疯了!” 简葵听到那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不由得自己也是一阵膝盖疼。自从进宫,见到这些太监宫女说跪就跪,毫不客气的干脆,实在是惊讶不已。难道他们的膝盖都是铁打的不成,不管什么地面,直接扑倒? 嘉合公主却是见怪不怪,只冷冷的问:“找本宫何事?” 那太监也无暇去注意公主身边两个下人鬼鬼祟祟,神色有异,只焦急道:“方才已是烧过了黄昏纸,贵妃娘娘令奴才等召集所有皇子公主和皇室宗亲到前殿,诸位贵人都已到了,只找不到公主您!” 嘉合公主哼了一声,说:“是本宫的母妃要寻本宫么?有何事啊?” 那太监只唯唯道:“奴才不知,还请公主速速入内!” 嘉合公主不再与他理论,只朝身后的二人递了眼色,二人便跟着她往前走去。一进正殿的大门,简葵便被震惊了。这正殿果然……非常雄伟高阔,装饰华丽。不过她只敢看了一眼,便发现此刻殿内已是站满了穿丧服戴孝帽的人,纷纷朝自己一行望过来。 简葵与方其致怕暴露了身份,立刻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只敢看着自己的脚尖,跟着前头嘉合公主的白色裙摆往前走去。 待嘉合站定,便听到上面有个甜腻中透着凌厉的中年女声道:“嘉合,你到何处去了?怎的半天不见你?” 嘉合公主忙干咳了两声,道:“回禀母妃,女儿方才身体不适,道到太医院去找了些丸药服下便回来了,劳母妃牵挂,实在该打!” 嘉合本见殿内众人神色严峻,明明站了满殿的人,却又鸦雀无声,都各怀心事的样子,顿时感到有些不妙,问:“母妃着急寻女儿,可是有甚事要交代?” 那刘贵妃便不再纠结此事,朝她摆手道:“来母妃身边。” 嘉合抬头看了看上头,见正殿上除了空着的龙椅,其他嫔妃都带着一脸丧气坐在两侧,独独不见皇后。她又回头看了看身边站着的兄弟姐们,见大家都是站着,顾虑到身后的二人,便不肯上去,只往琼王身边蹭了蹭,干笑道:“女儿与六哥一处便好。” 刘贵妃无暇与她理论,只是勉强点点头,随即,便用凌厉且庄重的目光扫视了下面立着的表情各异的皇子公主,才扬声道:“今日皇上龙与归天,实乃天下万民之大痛!虽本宫与诸位一样,纵然悲痛,却仍惦记这天下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前番被贼人所害,皇上痛心不已,忧思至此,皇后娘娘更是伤心到几度昏厥,一直在宫中静养,不能出来主持此事,便由本宫越俎代庖……”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有一人问:“父皇可说过要传位与哪位皇子?”听那声音闲适清朗,带着淡淡的笑意,竟是定王!简葵不由得偷偷抬眼朝那便望去,只见定王一身素服,与定王妃并肩而立,身后站着二王爷与二王妃,在他们的衬托下,愈发显得二人风姿出众,气质高贵,神仙眷侣一般。 刘贵妃被他打断,却毫不为意,只停了一停,便接着说道:“前番是本宫陪侍在皇上病榻,深知皇上亦是为立储之事忧心。幸而昨日皇上弥留之际,留下口谕,要传位于……”说到关键处,还停留了一下,卖个关子。其实她何必卖关子,谁不知道她要捧自己儿子上位? 果不其然,在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中,她缓缓的说:“要传位于琼王,当时殿内太医宫人皆在,可传上来作证。”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轻轻的嘲笑声,仍是定王,闲闲的嘲讽道:“贵妃娘娘,恐怕你这话不能服众吧。父皇前几日已是昏迷不醒,如何还能留下口谕?” 刘贵妃面对他的质疑,依然是冷静以待。想来她既然敢说这话,已是有备而来了。她缓缓说:“定王殿下有此疑问也是常理,如今太医与宫人皆在,本宫岂能信口开河,你若不信,随便查问便是。” “太医和宫人都是人。是人,就会为利益所动,本王不信人口里说出的话。不知贵妃娘娘可有别的证据?比方说,父皇的圣旨或者信物?再不然,可有顾命大臣可以作证?”不止是定王,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所谓的证词,不过是他们为篡位找的借口而已。 刘贵妃一声冷笑,道:“定王,你大胆!你父皇当时已是回光返照,能留下口谕实属不易,如何还能留下圣旨?你所谓的顾命大臣,可是指望你的岳丈顾丞相啊?你们蛇鼠一窝,已是怀了不臣之心,胆敢在此质疑圣上口谕?!”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到了这一步,大家都把遮羞布撕了下来,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定王却毫不为意,只是淡定的向前踱了两步,笑道:“不臣之心?如今天下无主,何来君臣之说?” 第192章 定王兵败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一片哗啦啦的金属声,乃是宝剑出鞘的声响。在场的所有皇子公主,皇室宗亲,除了定王夫妇与琼王以外,都纷纷的后退。简葵见状,也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偷偷看向嘉合公主。嘉合亦是察觉到当前的情况不太妙,正偷偷的往右侧挪动。简葵与方其致二人自然也是忙跟着她往右侧去。不管她要去哪里,反正不能留下自己二人呆呆的站在原地,否则他们岂不是众矢之的?! 原来是琼王的人已是利刃出鞘了。琼王怒道:“三哥,你可知如今这话,乃是抗旨谋逆?”简葵内心好笑,这琼王总算不再躲在他妈妈背后了,也开始正面掰头了? “抗旨谋逆?子虚乌有的圣旨,假传的口谕,何来抗旨之说?至于谋逆……六弟,你且先得了这天下,再与本王说谋逆之事!”定王收起了闲闲的语气,怒道。 琼王阴侧侧的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既如此,你我兄弟也只能反目,拼个你死我活而已!” 定王亦是不甘示弱,只大喝一声:“如今本王便要与你争上一争!来呀!”说毕一挥手,从殿外传来隆隆的声音,竟是脚步声!随即,只见一大批披坚执锐的兵士涌入殿内,朝琼王的人冲去。琼王的人亦是不甘示弱,也纷纷冲了上来,一时间,殿内外打杀声顿起。 殿内的王室宗亲已是顾不上体面了,纷纷惊慌失措的尖叫哭泣,四散奔逃,抱头鼠窜。因大殿内有不少廊柱摆设等物,大家便都寻了角落来躲避,尽力缩小了自己的存在,生怕被殃及无辜。嘉合公主本在琼王身侧,见定王的人冲了过来,琼王亲自上前应战,也只好也偷偷向后避去。 此时殿内俨然成了人间修罗场。许多躲闪不及的宫人被刀剑砍在身上,鲜血四溅。又有一些兵士被锋利的刀剑砍断了手脚,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一时间殿内充斥着男人的哀嚎,女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哭泣,到处是鲜血,到处是刀光剑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腥味,是金属与血的味道。 简葵已是吓呆了,被方其致拉着往角落里躲避,堪堪躲过一把挥来的大刀。若是慢一秒,她只怕已是人头落地了。嘉合公主亦是呆了,此时殿内双方早已杀红了眼,况且她穿着白色素服,又戴着孝帽,在这昏黄的灯火中,一时之间也认不出来是她,便朝她也砍来。 方其致一手拉着简葵,一手揽住嘉合的腰,把她二人带到一个柱子后,自己则把手探向腰间,不知从哪里竟取出一把细细的银针来。这柱子在墙角,倒是极为隐蔽。方其致把二人藏在身后,自己挡在头里,防备着杀过来的兵士。 有了他的保护,嘉合和简葵二人方从前番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嘉合顿时哭了起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母妃与哥哥何时竟有了这样的准备,不与我说?” 简葵也无暇安慰她,只伸头看着外面的战局。说时迟那时快,此时战局已是过半,定王的人马显然是有备而来,已是占据了上风。刘贵妃埋伏在殿内的人本就不多,此刻已是七零八落,溃不成军了。此时殿内已是一片狼藉,地上尸首遍地,又有无数人的哀嚎声,眼看就要分出胜负了。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又听到外面传来阵阵喊杀之声,显然,有援兵到了。 定王的神色本已有几分胜券在握的轻松,听到这喊杀声,登时与定王妃相视一眼,脸色大变。从他的脸色中,简葵便知道不妙。她努力的在殿中寻找周磐那高大的身影,竟没有,不由得抱了一丝希冀,那外面的援兵,怕不是周磐的人?!若是的话,只怕便能一局定乾坤了。 随着一声巨响,大殿的门轰隆隆的被撞开,涌进来乌压压的数不清的兵士。仿佛是蚂蚁一般,又仿佛是肆虐的蝗虫,永远也数不完似的。这些人冲进来后,便冲向了定王。显然,并不是周磐的人。定王见状面如死灰,只能奋力抵抗着。可是纵使他再英勇,他手下的兵士再以一当十,如今也是败局了。 仿佛是一个世纪过去了,殿内渐渐的安静下来。简葵被血腥味熏得头昏脑胀,却也是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见定王被五六个兵士制住,脖子上还横着两把寒光闪闪的大刀,他头发凌乱,身上衣服已是破了多处,露出里面的伤口来,好几处的伤十分严重,已是把周围的衣料濡湿,还在往外流着血。定王妃在他身侧,亦是被三四个兵士牢牢制住,也是一脸狼狈,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定王的人到底还是英勇的,此刻虽然自己落败,那琼王也好不到哪里去。此刻琼王亦是一脸的鲜血,浑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处好地,配上那蓬乱的头发,显得表情愈发狰狞了。他见胜局已定,便呸的吐出一口血水,把手里滴血的宝剑往地上一掷,一屁股坐在大殿的台阶上,手捂胸口,痛苦的咻咻喘着气。 倒是刘贵妃,因着有人护卫,倒还算体面,此刻缓缓的从藏身的龙椅后面站了起来,看着下面尸山血海的一幕,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定王此刻虽是被押着,却是一脸的桀骜不驯,仿佛是闲庭信步一般,讥嘲的看着站在上首的琼王母子,啐出一口血来,说:“很好,很好,六弟,叫本王刮目相看啊!” 琼王却是露出一口带着鲜血的牙齿,狞笑道:“三哥,你苦心筹谋了这么许久,没有想到有今日吧?你在宫外有那么多兵力又有何用,我们的战场,终究还在这大殿上。” 定王不屑道:“本王是没想到,你们竟如此丧心病狂,敢在父皇灵前动手,如此的急不可耐,竟不怕父皇在天之灵寒心。” “寒心?他活着的时候便昏庸无能,如今仙去,还能奈我何?常言说,兵贵神速,若不如此,怎么能杀你个措手不及呢?”琼王笑道。 第193章 挟持嘉合公主 定王听了这话,脸色忽然沉了下来,问:“你们为了这个时机,怕是费了不少心思吧?父皇忽然病重,也是你们下的毒手?!” 琼王哈哈大笑,用衣袖勉强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说:“三哥,你怎可如此血口喷人呢?父皇只是在我们需要他死的时候死了而已,反正他昏庸无能,识人不明,荒淫无度,活着也无益,倒不如给我们一个机会。” 听到这话,定王尚未有反应,简葵却明显的感觉到身边的嘉合公主浑身都绷紧了。她回头一看,只见嘉合浑身颤抖,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是抖的。她双眼圆瞪,里面已经溢满了泪水,正死死的盯着上头站着的刘贵妃和琼王二人。她万万想不到,自己的母妃和哥哥竟能做出弑父杀君的事来。她父皇虽无道,到底还是疼她的,如今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在场躲着的宗亲本欲起身,听到如此秘事,如何还敢出头,只能紧紧的闭上双眼,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定王疯狂的笑了起来,朝天说道:“父皇啊,父皇,你可该睁开眼看看你的宠妃爱子,如今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来,你可甘心?!” 殿内一片死寂,连琼王也只是冷笑看着定王的癫狂之态,并不说话。 定王笑到最后,道:“既是如此,本王愿赌服输。只不过,本王不是输在你的实力下,更不是输在你的谋略下,而是输在你的心狠手辣之下。如今让你侥幸得了天下,我为百姓一大哭!” 琼王却不理会他的藐视,擦着嘴角的血站起来,蹒跚的往定王夫妇走去。他走近了,站在定王妃面前,轻佻的看着她。此时的定王妃披头散发,衣冠不整,胸口更是露出一大片雪肌。正痛苦羞愤的挣扎着,试图挣脱这些人的禁锢,可是哪里有用,只是蚍蜉撼树,徒劳而已。 简葵一瞥,心内一突,她曾经是何等的高贵典雅,如今竟这样落魄不堪,对她来说,只怕比死还难受吧! 琼王上下打量了定王妃半日,才用淫邪的目光盯住她高耸的胸脯,说道:“高高在上的定王妃娘娘,本王从小就倾慕的雅月姐姐,你可曾想到你也有今日?” 定王见此情景,目眦欲裂,暴怒起来,骂道:“你个弑君杀父的畜牲,你给我放开她,冲我来!” 定王妃只含泪忍辱回过头去,不看他的脸。琼王回头对兵士说:“给本王好生照顾本王的三哥,不许他死了,叫他看着本王是怎么疼本王的雅月姐姐的。” 那些兵士也带着淫邪的笑,放下了兵刃,用绳子把定王也五花大绑了,按在阶下。琼王不顾他的怒骂,只笑道:“雅月姐姐,本王自小就仰慕你,你是知道的,可是你从不正眼看本王一下,只喜欢他!如今,他也是本王的阶下囚了,你可曾后悔?” 定王妃只是扑簌簌落泪,并不看他。琼王又说:“也罢,如今便不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今日你已是本王的掌中之物,若是肯从了我,日后做个贵妃也不是不可能。若是不从我,今日便把你扒光了,给今日劳苦功高的军士们玩玩!” 他话音未落,那定王妃已是回过头,在他脸上狠狠的啐了一口,说:“你杀了我吧!” 琼王带着笑,把脸上的口水擦了,说:“雅月姐姐,还是这样顽固不化。你虽无情,我却不能无意。若是叫你死了,岂不辜负你这花容月貌,还有你这细白皮肉……” 说毕,阴鸷一笑,说:“把她衣服扒了!” 殿内一时竟响起不少倒吸冷气的声音。这可是定王妃!如今即便是沦为阶下囚,也不当受此侮辱。连刘贵妃都皱起眉头,想要开口相劝,可是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见一声清冽的女子声音:“慢着!” 众人一惊,都朝后面看去。连躲在各个角落的王室宗亲都忍不住探出头来,偷偷的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清情况后,不由得大吃一惊,纷纷发出惊呼。只见后面走出一个宫女和一个太监,挟持着嘉合公主出来了。那宫女长十分可爱漂亮,肤白胜雪,此刻正紧紧抓住嘉合公主的双手。而那个太监,亦是长得端方俊雅,气质出尘,此刻手上握着一把银针,那闪烁着寒光的针尖正顶着嘉合公主细嫩的脖子,十分之近,眼看就要扎上去了。嘉合公主则十分害怕的样子,浑身发抖,眼泪簌簌而下。 原来,早在琼王对着定王妃出言不逊的时候,嘉合公主已经听不下去了,拉了拉简葵道:“我不能让六哥再错下去了,定王妃她是我嫂嫂,怎能遭这样的侮辱?” 简葵双眼仍是盯在场内的局势上,已是恨得双眼发红,心里默默的想着,电视剧里这时候都该有个英雄从天而降,解救这些人,挽回局面。如何到现在,周磐还没出现?他究竟在何处? 冷不丁听到嘉合此话,顿时回神,问:“那你可有法子?” 嘉合壮士断腕般的咬牙道:“你们俩佯装挟持我,用我交换去三哥和三嫂的命,再让他们送你们四人出宫。我母妃和六哥一向最疼我,定然会依你们的。” 简葵听了,十分感动于她的赤诚之心,本觉得这样欠妥,可是目今的情况是火烧眉毛了,已经经不起再讨论了。一直未出声的方其致却在旁边低声道:“既如此,便由我来挟持你吧。”说着,亮了亮手中的银针,对简葵说:“你不知如何避开要害,莫要不小心伤了她。” 嘉合听了此话,露出释然的笑容,点点头说:“那便交给你了,方大夫。” 方其致朝她点点头,难得的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那笑之浅,竟如冰雪初融一般。嘉合也回了一个更加和煦的微笑,转过身去,说:“走罢。” 三人就这样走了出来,刘贵妃一眼看到自己的心肝宝贝被这样牢牢的挟持,再看看她那白嫩的颈上闪着寒光的银针,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喝道:“你们是哪里来的贼人,快些放开本宫的嘉合!” 第194章 嘉合是个弃子 琼王更是惊呼一声,喝道:“范溪!你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那姓周的呢?!” 简葵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的好奇目光,强作淡定道:“琼王殿下,我夫君自然会在必要的时候出来。你若识时务,还是放了定王爷和定王妃娘娘的好。” 说完这句,她的心也是扑通扑通的跳着,已是紧张到了极点。 琼王却是不信,不屑道:“如今本王这皇宫牢固不可破,已是戍卫得铁桶一般。莫说是姓周的是个凡人,他便是会飞天遁地,也奈何不了本王。” 定王和定王妃也看到了简葵,已是瞪大了双眼,本是绝望的眼睛里,又充满了希望。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只要这范溪出现了,周磐必然也在。 琼王可没有耐心与她多聊,只左右一看,努嘴道:“还愣着做什么,去给我拿下。” 简葵见他不吃这套,忙抬高了声音道:“琼王殿下,你莫非是蠢?我若是么可有底牌,敢这样出来么?你可看到了,我们手里的银针,是淬了毒的,见血封喉。若是你敢动我们,扎破了嘉合公主那嫩豆腐似的皮肤……” 刘贵妃忙站起身道:“别,别,别动本宫的嘉合,说,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简葵朝定王爷和王妃看去,微微一笑,道:“既贵妃娘娘如此看重嘉合公主,那用嘉合公主一人的命,换定王爷和王妃的命,当是很划算的吧。” 琼王却冷冷一笑,道:“范溪,你这黄毛丫头,莫要在此虚张声势。你要扎便扎,本王才不信你那针上有毒。嘉合死了,你们岂还有活路?” 简葵心内一突,有毒本就是她扯的谎话,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她强作镇定,看向刘贵妃,问:“贵妃娘娘也觉得公主的生死不重要么?如今定王大势已去,你们杀不杀他,都不能改变什么。我二人更是贱命一条,既进了宫,也不大指望能活着出去。贵妃娘娘确定要拿公主的命来一搏?” 嘉合见如此,只能不失时机的哭道:“母妃,快救救女儿!女儿方才亲眼见他们用银针杀了好几个兵士,着实是死相可怕,这才被他们挟持的!母妃,女儿好怕,女儿还不想死,快救救女儿!” 刘贵妃听了此话,果然坐不住了,向下走了两步,又恐他们真的扎破了嘉合的脖子,忙站住脚,看向琼王道:“儿啊,你看……” 琼王却一摆手,道:“母妃莫要心软,我们如今已经赢了,若是这么容易便放了他们,岂不是后患无穷?” 刘贵妃焦急道:“可是……可是……嘉合她……” 琼王转过身,朝嘉合三人看了一会,一时之间是死一般的沉寂。忽然,琼王笑了。他的笑容因着从额头上流下的鲜血,更显得狰狞。他缓缓的,极温柔的说道:“七妹,他们乌合之众,如何敢伤你?便是伤了你,那毒药见血封喉,想来也不会太难受。待哥哥坐了皇位,自然会给你无上的哀荣,让你在那世里也得荣华富贵。” 嘉合公主听了这话,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更是不信自己的耳朵,一时竟惊愕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刘贵妃已是听不下去了,骂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她是你的妹妹!一母同胞,你怎么忍心?” 琼王却回身,朝刘贵妃道:“妹妹?母妃糊涂啊,这皇宫内有甚亲情啊?莫说妹妹,连前番毒死父皇,母妃你难道没有动手?你又何尝顾及过夫妻恩情?如今这殿上绑的,难道不是本王的哥哥?若是都顾及起骨肉亲情,本王早死了几百次了!母妃,你想想他们对太子,可有心慈手软?如今姓周的说不定正等在宫外,今日若是放走了他们,明日人头落地的便是我们母子了!” 刘贵妃听到儿子说出这话,顿时犹豫起来。她含着眼泪看着嘉合,说:“嘉合啊,母妃……母妃也是不舍得你,可是……可是……你哥哥他是要坐皇位的人,你就……” 说着,竟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连简葵都觉得那眼泪虚伪且恶心,更何况嘉合?她听了母兄这些话,已是如遭雷劈,愣在当地。她是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的,何曾想到自己最亲密的亲人,竟然这么容易便让自己去死? 她不敢置信的含着眼泪,颤抖着声音叫道:“哥哥?你说的可是真的?我是嘉合啊,你最疼的七妹!你还记得么,小时候我最爱吃宫外的桂花糖,你经常托人出宫买给我吃……还在宫外给我买泥捏的小人儿,面做的小猫小狗,竹子编的亭台楼阁……” 琼王却不耐烦的摆摆手,说:“行了,嘉合,别说了。那些儿时旧事,本王早就忘了。本王那么疼你,实指望你能助本王的事业。前番叫你嫁给周磐,好拉拢墨金山庄过来,谁知你不但没嫁,还被他囚禁多日,坏了名声!本王不死心,叫人救你出来,你自己还逃走,不知道到哪里,与哪个野男人厮混去了!你既如此不自重,本王留你何用?你今日若果真死了,倒是为本王,为母妃,为你自己保全了名节!” 嘉合听了这话,句句诛心,如何还能忍耐?只是忍不住的退步摇头,甩落颗颗泪珠。简葵十分心疼,可是当下也不敢劝,也不敢松手,眼看是个僵局,却不知如何是好。方其致更是浑身冒冷汗,因着嘉合一直在不受控制的乱动,他唯恐真的扎破了她的脖子,一直在警惕的看着手里的银针。 一时场面上的气氛十分尴尬,还是琼王先打破了这个僵局,朝后面的人骂道:“你们都是死的不成,给我把他们拿下!” 后面的兵士却不像他这么狠心,如何忍心看自家公主被活活毒死?却又不敢抗命,只好一步一步的往前挪来。简葵和方其致则带着嘉合公主一步一步的后退,眼看就退无可退了,简葵朝放方其致对望了一眼,方其致暗暗点头,朝她使了个眼色。 第195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简葵知道方其致虽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文弱模样,其实也是有功夫在身的。前番九斤几句说过,方其致经常与周磐切磋,可知他禀赋不弱,况在丽州县她也是见过他露身手的,此刻倒也只能信任他了。 方其致放松了抓着嘉合公主都力道,浑身绷紧,两只眼睛灼灼的盯住了不远处的琼王,正预备暴起,先制住琼王再说。此时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隆隆的脚步声。这次人数更多,颇为严整,一听便是训练有素的。他们尚来不及反应,便又有一队身穿甲胄的兵士冲了进来,此时琼王与定王已是两败俱伤,如何还有力量抵抗?因此不多时,便都被这队兵士拿下了。 简葵与方其致见情况有变,知道自己硬拼不过,立刻又交换了个眼神,乖乖的束手就擒,如今他们也要观望一番再伺机而动。 琼王与刘贵妃如何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辛苦筹谋了这些年,今日一朝成事,却只得意了不到半个时辰,情况便急转直下。连他二人也沦为了阶下囚,可是连这个隐藏在暗中的对手,竟然都不知道是谁!这叫他们如何甘心?再看看对面一样被辖制住的定王,更是暗恨这不知是何人,竟看他们鹬蚌相争,自己渔翁得利? 这些士兵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藏匿在角落里的公主皇子,王室宗亲,连躲在龙椅后的几个嫔妃都拉了出来,一总的按在阶下。众人都大声惊呼哭泣,声声讨扰。 简葵只是惊愕,这些人竟不是定王的,也不是琼王的,还不是在场所有人的??!这皇宫里,竟然还有第三拨势力不成? 琼王被牢牢按住,只破口大骂,叫道:“是谁?!到底是何人,敢暗算本王!”定王却哈哈大笑,一脸戏谑的样子,观望着目前的情况。 一片寂静中,只听到有缓慢的脚步声传来。那声音轻轻的,却又重重的踩在众人的心上。随即,在所有人的瞩目中,一只穿着酱紫色绣金线绣鞋的脚踏了进来。随即是茄紫色满绣金线的裙摆,再往上是暗红满绣金凤的大袄,外面系着黑狐皮的斗篷,兜帽严严实实的盖住了侧脸,让人看不清容貌。只看打扮,是个妇人。 那人跨进殿中,伸手摘下兜帽,随即,简葵便看到一张雍容华贵,气度不凡,却已经饱经风霜的老妇人的脸。她约莫六十岁,那面容上虽有皱纹,却给人一种写满故事与尊贵的感觉,再配上那如女巫一般的黑色狐皮斗篷,让她看起来如鬼魅一般,又如索命夜叉,让人不由自主的敬畏恐惧。 “皇后?!”刘贵妃看到那张脸,率先发出惊叫。 她竟是皇后!简葵也瞪大了双眼,她自然是没有见过皇后,所以并未十分震撼。倒是嘉合也被眼前的变故惊呆,停止了反抗。 众人之所以这么惊诧,因为眼前的这个皇后,也不是皇后。准确说,外表已然是之前那个皇后的,但是灵魂却仿佛换了个人一般。之前的皇后庸懦胆怯,任人欺压,而如今这个皇后,浑身带着凌厉的杀气,裹挟着冷风和雪片进来,如同是地狱里走来一般。 她淡定的跨进大殿,仿佛没有看见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有看见满地的尸首与鲜血,也没有闻到这弥漫的血腥味,那自然的气派,仿佛是外面散了一圈步,回到自己温暖的卧室一般。 她伸出枯树皮一般的老手,去缓缓的解开斗篷。指甲上却涂着鲜红的寇丹,那凄惨又皱巴巴的如死人一般的白,与鲜红道尖尖指甲碰撞,衬在黑色的皮草上,更显得诡异莫名。 她叹了一口气,说:“下雪了啊。今年的雪,下得太早了。” 她这么一说,众人才回过神来,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 可是,没有人回应她。她把解下来的斗篷递给身后的一个女人,那女人也是披着斗篷,看不到容貌,此时忙伸手接。从简葵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纤白的手腕,上面还戴着一只玉镯,是个年轻女人。 皇后环视了众人,笑道:“今日倒是齐全,还看到几个生面孔。不知都是何人呐?” 刘贵妃这才想起当前的处境,强作镇定道:“是你?你不是病得起不来了?!” 皇后笑道:“本宫本是在后头养病,却听到前头乱纷纷,恍惚有人说前头立了新君了,本宫着实好奇,便到前头来看看。” 刘贵妃冷笑道:“你是装病,装不下去了吧,你便是辖制了本宫母子也是无益,如今你一个孤老婆子,难道还想皇位不成?” 皇后摇头说:“妹妹,你莫要血口喷人。本宫是皇后,自然要操心皇位人选。新君未立,本宫是皇后。新君登基了,本宫便是皇太后,难道不当问一问?” 刘贵妃柳眉倒竖,骂道:“你这该死的老婆子,还做春秋大梦呢!你的儿子已经死了,如今是本宫的儿子登基,本宫才是皇太后!” 皇后听了这话,忽然敛了笑容,回头朝刘贵妃道:“本宫受你的气,已是受了二十八年零两个月,如今也该了结了。” 刘贵妃第一次见她如此仇恨阴毒的表情,不由得吓退了一步,结结巴巴的问:“你是何意?!” 皇后一步一步的走向她,说:“自从你进宫那日起,狐媚惑主,几次险些把本宫的后位夺去!本宫为了对付你,只好隐藏锋芒,谨小慎微,卧薪尝胆,装作庸懦无能,才勉强保住本宫的后位,和我儿子的太子之位稳固。如今本宫的儿子殁了,你倒要扶持你的儿子登基?!你觉得,我会允许这等事发生吗?”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已经站到了刘贵妃的面前。刘贵妃虽素日里趾高气扬惯了,如今面对皇后的气势汹汹,竟不由自主的矮了一截。 琼王却不待她说完,朝她骂道:“卑鄙的老太婆,本王竟不慎被你的表象迷惑,只恨没有趁早先杀了你!” 皇后却猛地回头看向琼王,目中精光迸现,冷冷一笑,说:“哪里来的没教养的小杂种,敢在这与本宫叫嚣?” 第196章 以子弑母 说毕,也不再理会琼王,只回头居高临下的藐视着刘贵妃。刘贵妃不堪受此侮辱,破口大骂起来。简葵不想这贵妃骂起人来,倒是与普通泼妇也没有什么大不同,一样的不堪入耳,想着,回头看向嘉合公主,只见她已是一脸死灰,目光呆滞的看着虚空,仿佛魂魄离体了一般。简葵一阵心疼,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好默默的闭嘴。 那刘贵妃骂了半晌,皇后才冷冷一笑,上去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啪一声响,仿佛打在嘉合身上,她竟也跟着一颤。 皇后揉着自己的手腕,笑道:“原来打你这个贱人,是这样的感觉啊。这感觉真好,本宫这几十年来,日日做梦,都想着这一刻。”说完,又是一巴掌。下手非常重,刘贵妃那保养得极好的细白脸颊上登时红肿起来。不待她开骂,皇后又左右开弓,打了数十个巴掌,直把刘贵妃打得嘴角流血,脸颊肿胀。 打完之后,皇后停了手,伸手给旁边的女子揉着,道:“罢了,本宫也乏了,来,了结了她吧。” 说着,便上来一个中年男子,看背影竟有些熟悉,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在哪见过。那男子走到刘贵妃前头,高高的举起一把尖刀。那刘贵妃见了,吓得如杀猪一般哭喊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滴,再没有了高高在上的贵妃模样。 琼王见状,自然是不忍心的,只是目前自己也是受制于人,于是哭叫了起来,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手下留情!” 皇后转身朝他笑道:“哦?此刻倒是叫本宫皇后娘娘了,方才还叫本宫贼妇呢。”说着,忽然一笑,道:“其实这贱人方才说得不差,本宫的儿子已横死,如今本宫也年纪大了,况是个女人,自己坐不得皇位,只想着有个儿子孝敬在膝前而已。” 说着,走到琼王面前,说:“你虽然是她生的,但是如今本宫若肯扶持你坐了这皇位,你可愿意?”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琼王一时竟愣住了,不知如何作答才好。皇后如同老鸹一样,嘶哑的笑了一声,道:“怎么?不信?” 琼王醒悟过来,半信半疑的问:“你……可是有什么条件?” 皇后哈哈大笑,说:“这世上的事,自然没有白得的。如今是你想做皇帝,本宫又想做皇太后,可你有生母,若是日后奉她为太后,可怎么好呢?” 她的声音阴策策,如同外头吹进来的风雪一般。此时已是深夜,外头的雪下得愈发大了,北风裹挟着大片的雪花,呜呜的如同哭声一般吹进大殿里,回荡在每一个角落,所有的灯都摇曳起来,明暗不定的照着地上那堆血流成河的尸体,更显得大殿上气氛更是诡魅莫名。刘贵妃此刻不知是冷还是怕,已是瘫倒在地,面白如纸,抖个不住,上牙哒哒的打着下牙,说不出一个字来。 琼王更是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前番他已失去了太多的体力,如今身上还在流血,被这寒风一吹,只觉得彻骨的寒冷。他哆哆嗦嗦的问:“你……你是何意?” 皇后只轻轻的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指向刘贵妃,语气平淡的说:“你去杀了她。”那语气,仿佛只是在说天气一般。此话一出,满堂哗然。众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只有嘉合在后面忽然撕心裂肺的叫道:“不!” 这一声太过凄厉,连简葵都吓一大跳。众人更是都望了过来。嘉合向前爬行了两步,哭道:“不!皇后娘娘,求求您放过我母妃吧!不要杀她!” 皇后转身看了看她,微微一笑,道:“哦,我当是何人呢,原来是你啊。嘉合,不想你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以往本宫落魄,你倒也没有十分欺压本宫,今日便饶你一命,你且到边上安静待着便可。” 嘉合仍尤自哭泣求饶,那皇后轻轻一挥手,便上来两人,把她又拖了回去。皇后朝琼王道:“如何?这笔交易不亏吧?” 琼王哭道:“皇后娘娘,她……她可是我母妃!” 皇后冷笑道:“她是弑君的凶手!日后你做了新君,她便是你的把柄,天下人都会因此耻笑你。况你自己也知道,这皇室里,有何亲情可言?用一个罪人,换上面那宝座,你当明白这笔交易是否划算。” 刘贵妃声嘶力竭地骂道:“你这贱人,竟要逼我儿子实以子弑母的罪行,用心何毒!你也不怕遭报应!” 皇后看都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堆无用的垃圾一般,只定定的盯着琼王看。 琼王如同着了魔一般,哭了一会,缓缓的爬起来,问:“皇后娘娘,你此话当真?” 听到这句问话,嘉合先尖叫起来,骂道:“你敢!你还是人吗?那是我们的母妃!你不能对她动手!” 琼王含泪道:“母妃,您先时对儿子说过,只要儿子能坐上皇位,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如今儿子皇位就在眼前,您可愿意助儿子一步?” 刘贵妃见他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来,吓得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往后退去,摇头流泪道:“你……你疯了,你疯了!我是你母妃!” 琼王从那男子手上接过刀,回头看了看皇后。皇后并不说话,只是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琼王仿佛得到默许一般,又转身朝刘贵妃走去,说:“母妃,儿子若不这样做,我们母子今日便都是个死。若做了,待儿子登上皇位,便追封您做皇太后,给您无尽的哀荣……” 又是这句话,简葵简直要吐了。这是怎样的人渣,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嘉合公主仍是在声嘶力竭地挣扎着,想往前冲,保护自己的母妃,那琼王却毫不停留,一步一步的走向瘫在地上,避无可避的刘贵妃。皇后则一脸戏谑的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嗜血的兴奋。 简葵看了看台上,又看了看在场其他人的表情,只觉仿佛在梦中一般,一切都变得那样慢。她只看到嘉合的挣扎大哭,却听不见任何声音。这一切,比噩梦还可怕。 第197章 琼王之死 随着一声刀尖入肉的动静,刘贵妃的惨叫戛然而止。嘉合则猛的抽搐了一下,一翻白眼,昏了过去。方其致忙挣脱身上的羁绊,去扶起她来,努力的掐着她的人中,她却毫无反应。羁押他们的兵士见他们被重重包围,且皇后也说过要留嘉合一命,他们倒也不十分警惕,便由他抱着她救治。 简葵眼中的世界,忽然又恢复了原本的速度与声音。她听到许多人的惊呼,尖叫,听到琼王的狂笑,听到皇后的赞赏,突然感觉到彻骨的寒冷,忍不住剧烈的颤抖起来。 琼王丢下刀子,朝皇后说:“好了,母后,儿臣已是杀了她,如今你尽可放心了吧!” 皇后满意的点点头,说:“没想到,琼王殿下竟有此等气魄,先是杀父,又是弑母。可是,你这样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本宫如何敢用呢?若是让你坐了皇位,这天下百姓岂不是遭殃?” 琼王大惊,扑通一声跪下,拉住皇后的裙摆说:“母后,母后,你是答应过儿臣的,只要儿臣杀了她……” 皇后却一把拉回自己的裙摆,嫌恶的看着他,说:“滚开,你这狗杂种!本宫早就厌烦透了!那个贱人自从进宫,便是本宫的眼中钉,你更是本宫的肉中刺,如今怎能不一一拔除?!” 琼王呆若木鸡,半晌忽然笑起来,说:“我知道母后恨我,才要发泄发泄,可是母后,你便是再恨儿臣,也要扶持儿臣,太子他已不在了,你难道还有别的人选么?” 皇后哈哈大笑,说:“你这蠢货!这些年亏得本宫竟还把你视作心腹大患,不想你竟是这般愚不可及!本宫若要一个乖儿子,还不容易?为何要你这种杀父弑母,狼心狗肺,六亲不认的杂种?” 说着,只一挥手,说:“儿子,你出来,叫这蠢货瞧瞧,也好叫他死心。” 人群中,应声走出一人。众人全部都把眼光投向了他,一看之下,都大吃一惊。 这人,竟是那病病歪歪,好色好淫,软弱无能的二王爷! 竟然是他?!简葵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但是一想,虽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太子不在了,剩下来年富力强的皇子,只有二皇子,三皇子定王,六皇子琼王,剩下几个皇子都还年幼,皇后又已年过六十,待这些皇子长成,自己已是辞世,皆不足为用。 这三个皇子里,自然是无权无势的二皇子最好摆布,只要在他左右安插上自己的人,一切便可高枕无忧了。 如今二王爷一出来,琼王先是大惊,随后明白过来自己是被皇后耍了。回头看看瘫在地上,已然冷掉的刘贵妃的尸体,忽然狂叫起来,猛的冲向皇后,叫嚣着要与她同归于尽。 皇后却面不改色,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朝手下说:“还不快了结掉,本宫听着这聒噪,实在头疼厌烦。” 登时便有几人一拥而上,把琼王团团围住。众人不见他们做了什么,只听琼王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那几人散开,只见琼王如慢动作一般缓缓往下倒,随即咚的一声,躺在了他母妃身边,颈下流出小溪一般蜿蜒的鲜血来。而他,却双眼圆瞪,虽然眼中已然失去了光华,却依然不肯瞑目。他也许想不到自己今日竟是如此下场吧? 见了这可怖的一幕,众人都毛骨悚然,愈发的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大殿上虽林立着不少的人,却如死了一般的寂静。 定王忽然大笑,打破了这死寂,道:“哈哈哈哈,不想竟是二哥,不知你何时和皇后搭上了线,唱了这出戏?” 二皇子也一笑,道:“三弟莫说这些不疼不痒的酸话,我只问你,这戏唱得可好?” 定王拍手笑道:“好,好极,好得很。小弟已是多年不见这样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了,今夜竟看遍了,也算无憾。” 皇后也笑道:“好了,如今那小贱种母子已是死绝了,本宫心中实在快慰,接下来,是时候了结定王府了。啊,不,本宫说错了,该自称哀家的。皇帝,你说说,该当如何处理啊?” 听到这声皇帝,所有人都不由得一震。显然,皇后是叫二王爷的。她已是认可了王爷的新君身份,只要看他如何处置定王罢了。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更何况新帝登基,自然要顺着皇后的心意了。他只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定王,道:“回禀母后,定王伙同贼人杀害太子殿下,如今又在内宫大兴兵戈,已是谋逆死罪,自然是依律而行的。儿臣这就命人将定王府人等皆押下去正法!” 说毕,便恭敬的半躬着身子,一派孝敬恭顺的模样。皇后则淡淡的点头,不置可否。 定王只是声声冷笑,上来几个兵士,押了他夫妇二人。如今皇后的人已是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了,只想快快了结了定王这股势力要紧。定王虽是淡定,定王妃却不甘心,仍是奋力挣扎着,抬头见到她姐姐正站在二王爷身后,不由得颤声问道:“姐姐,我一向待你不薄,我定王府也素来关照你们夫妇,你们为何要这样对我们?!” 二王妃见问,又见众人将目光都放在她身上,也便两步三步走上前来,冷笑道:“是的,你们定王府是一向关照我们夫妇,可是,顾雅月,你想过没有,我顾素月哪里不如你了?在娘家,我便是长姐,针黹女红,容貌身段,哪样不如你?出嫁后,我与你一样嫁入天子之家,都是正室嫡妻,为何要处处被你压了一头?你固然是关照我,可是若是有损你们定王府的面子,你何曾真心为我打算过?” 定王妃听了,气得脸色发白,手也抖了起来,说:“你竟这样想?我们是姐妹!是亲姐妹!自小,我们就格外和睦,出嫁后……”二王妃冷哼了一声,不屑道:“我发现你们这些人,一旦是栽倒,就很喜欢追忆往昔。妹妹啊,往昔再好,你我也是回不去了的。如今,姐姐眼看是要做皇后了,也能听懂你说这些话的意思,不就想我饶过你么?也罢,姐姐也不想做得太绝,倒不好回去见父亲的。如今我便网开一面,看在你我姐妹的份儿上,饶你一命。只是定王爷,便不能了。” 第198章 范荷出手了! 定王爷在旁边只是嘲讽的一笑,说:“跳梁小丑,小人得志。本王一生堂堂正正,如今死便死了,何须一个傀儡来饶?” 二王妃听了,怒道:“你!”剩下的话还未出口,便被二王爷拦住,皱眉道:“闭嘴!” 这些年来,他只在女人身上尽心,府里一向不当家的,二王妃出自丞相之家,且巴结着定王妃才有的体面,因此她一贯是不太把他放在目中的。如今哪里肯依,气愤的甩开他的手,道:“以前本宫忍气吞声,跟着你受了这许多的闲气,如今正是扬眉吐气之际,如何还要忍耐?你难道不听,他在骂你我夫妇是傀儡么?你是要做皇帝的人,怎的还这般没有胆气?!” 二王爷尚未说话,旁边立着的皇后却是皱了眉头,轻描淡写的说:“皇帝,如今你也是要当家做主的人了,怎的连个女人都管不住么?如今这大殿上,岂容她吵闹?” 听了这话,二王爷夫妇忙闭了嘴,不敢再说,但是二王妃仍是愤愤不平。自从今日进宫,二王爷告诉她皇后要扶持自己做皇帝开始,她已是沉浸在马上要做皇后的狂喜中,陷入了半疯狂的状态。多年压抑,一刻爆发了,此时正是要大发威风的时候,如何能忍得下去? 皇后缓缓的走到后面皇位上,缓缓坐下,往下望着那尸山血海,以及站在血泊里的人们,冷冷一笑说:“皇帝,依哀家看,你这皇后也未必能称职的。况她的出身原不好,只怕配不上皇后之尊,如今哀家举荐一人,依你看可好?” 她此言一出,虽然语气颇为温和,听起来如同和他商量一般,却是不容置疑的。顾丞相虽有两个女儿,但是一向更偏心二女婿定王府,明里暗里也是与他们多有交接,正是自己的敌人,如何能放心叫他的女儿做了皇后? 二王爷与顾素月听了,都愣在当场,最终,还是二王爷反应的更快,毕竟皇后狠起来,琼王和刘贵妃都是砍瓜切菜一般的做了,难道不是先例?忙叩头道:“但凭母后做主!” 二王妃却是扑通一声跪下,口中道:“母后!母后!儿媳错了,儿媳哪里做得不对,求母后教教儿媳,莫要这样对待儿媳!” 皇后喝道:“住口!凭你也配做哀家的儿媳?荷儿,你过来。”说完,朝一直在旁边恭顺侍立的女子招了招手。那女子仍恭顺的捧着皇后的斗篷,听了这声呼唤,才轻移莲步,走上前来,朝皇后跪了下去。 皇后满意的看着面前谦卑的女子,说道:“摘下你的斗篷,叫皇帝看看你的容貌,可够不够做皇后的?” 那女子乖顺的磕了头,转过身去,朝着众人缓缓的摘下了斗篷。 灯光下,她千娇百媚,容光焕发。一头乌丝更是衬得那肌肤胜雪,红唇更是娇艳如血,这夜色中,带着摄人心魄的美。这一眼看去,殿内所有人顿时神色各异。 别个不说,先说二王爷,他本就是好女色之人,那顾素月虽美,却是嫁进王府多年,且不再年轻了,早觉无趣,只是碍于岳家的面子,不敢休去而已。如今皇后亲自给他一个如此的美女,有何不足?自是喜得眉开眼笑,磕头不迭,道:“儿臣谢过母后挂怀!” 简葵更是惊得愣在当地,半晌不能动弹。因为,此刻那阶上春风得意之人,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庶妹,范荷!她不是已经做了太子的侍妾么?如今怎的混到皇后身边,还被皇后指给了二王爷? 她太过震惊,竟没有注意到满殿宗亲的神色。毕竟当日范荷做太子侍妾的时候,想要入主东宫,是给不少命妇送过礼的,连嘉合公主也是巴结过。自然大家都识得她,如今见了是她,都大吃一惊,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二王妃见了是她,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冲口而出:“你是范家的那个庶女?!贱人,你不是太子侍妾么?” 范荷却只是木着脸,如同睥睨一条狗一般的看着她,并不答言。 “你这肮脏的女人!你已是被太子破了身,如何还能做皇后?!”哭喊着,又回头向皇后身边膝行几步,道:“母后明鉴,这贱人当日不知廉耻,在太子行宫做太子侍妾,又妄想入主东宫,还给京中命妇都送过好处,谁人不知她的无耻行径,如今若是让她做了皇后,岂不叫满京里人嘲笑皇家秘事,兄弟悖伦?!” 此话一出,果然说出了殿内其他宗亲的心事,不由得低声交头接耳起来,一时间殿内竟响起嗡嗡的声响。二王妃说着,见皇后和范荷都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提到了太子,那可是皇后的大忌!不由得更是害怕,情急之下脑子竟格外的快,忙回头指着简葵道:“况且这范家的人皆是诡计多端,不顾廉耻,母后,您看此人,便是范氏的嫡女范溪,若不是她,太子也不会惨死!如今您竟要抬举范家的人么?若是如此,太子死不瞑目啊!母后,母后,切不能相信范家之人,范家人……” 经她这么一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瑟缩在光影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皇后虽不知范溪前番绑架嘉合,要挟刘贵妃之事,其他人却是目睹了的,此时才想起她的存在,不由得又是一阵低呼。 而二王妃只回头指着简葵说话,却没有看到范荷已是下了台阶,一步一步的朝她走去。待她意识到哪里不对,一回头便看到范荷正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那背光的雪白脸上只有两个闪烁的大眼睛和一张血红的嘴唇,如同索命骷髅一般,吓得她一声尖叫,忙往后退去。 范荷却丝毫不给她逃脱的机会,躬下身,低低的说:“你糊涂啊。千不该万不该,提到我是太子侍妾一事,如今,你便是想活,也没有机会了!”说着,猛的伸出右手,手里有什么东西寒光一闪,没入了二王妃的左胸。 第199章 范成福出现了! 那二王妃的只张大了嘴,瞪大了双眼,还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范荷早有准备,只伸出手用袖子一挡,便挡住了那血。那等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别人和她开玩笑时,她作小女儿之态,害羞的挡住了脸一般。 二王妃没有再说出一句话,就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随即,她的身下也蜿蜒流出一条小溪,汇入了其他的血流中,毫不起眼,成为了最最普通的一个死者。 在场所有的人,都被范荷那阴毒的表情,狠辣的手段惊呆了,哪里还有人敢议论?一瞬间殿内又是一片死寂,比先前更是阴冷十分,只能听到殿外呜咽的北风声。半晌,定王妃才反应过来,虽然恨她,可她到底是自己的姐姐。见她如此惨死,到底是不忍心,便挣扎开了,朝尸体扑过去,哀哀的哭了起来。 二王爷更是没有想到有此一事,看了看这个要做自己皇后的女人,又看了看地上躺着那一动不动的尸体,不由得也抖了起来。 范荷拿着那把滴血的匕首,缓缓的站起来,环视了一圈殿内之人。其他人尚可,简葵此时真正是寒冷彻骨,冻成了冰人一般。她抬头看着范荷,范荷也看着她。此时的范荷左袖一大片喷射的血污,在那月白的缎子上竟如红梅一般,照射着雪光,格外骇人,更不要说她那阴冷如眼镜蛇般的眼神了。 范荷手里握着那滴血的匕首,缓缓向她走来。简葵则咬咬牙,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昂首看着她。如今,若是避无可避,即便要死,她也要站着死。方其致却轻轻的放下怀中依旧不省人事的嘉合公主,将前番袖起的银针又握在手中,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我说过,你我恩断义绝,再见只是陌生人了。”范荷走近她,低低的在她耳边说道。那匕首在她手中握紧,骨节都泛白了。 简葵只闻到一阵冷冽的风,带来一阵淡淡的腥味。她冷冷的笑了一下,说:“我认识你么?” 范荷忽然勾起红唇,微微一笑,说:“确实,你这样说,我便放心了。”说着,便要举起匕首,身后却传来皇后平淡苍老的声音,道:“荷儿,把你这姐姐带来,让哀家瞧瞧。” 范荷听了,轻轻的放下手中的匕首,抬起精巧的下巴,向左右示意了一下,回头便走。 简葵躲无可躲,便被两个大汉老鹰抓小鸡一般捏起,拎到阶下。然后松开了她,一左一右的站着,防止她有什么动作。简葵无心管他们,只小心的避开地上蜿蜒流过来的血,把裙摆往上提了提,才看向皇后那苍老冷峻的面容。 不想皇后却带着微笑,朝简葵道:“你便是范家那个嫡女,叫范溪的?” 简葵不卑不亢的点头道:“正是民女。” 皇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果然是好容色,难怪太子见过以后便念念不忘。” 简葵知道她是太子的亲娘,自然是跟太子一拨的,自己前番从太子行宫逃走不算,太子还死于周磐之手,如今自己才是她的眼中钉吧?想到这个,她的心顿时又寒了几分,哀叹自己命途多舛,恨不得要大哭一场才罢。 可是表面上,却佯装淡定,道:“皇后娘娘过奖了。” 范荷在她身旁淡淡的说:“母后,我这长姐自有过人之处,且还不在这容貌上头。如今,她可是那墨金山庄的心头肉呢。” 皇后只是似笑非笑的朝她看了一眼,却没有回应她,又回头问简葵道:“你和那墨金山庄的寨主成婚了?” 简葵毫不退缩,点点头道:“回皇后娘娘,正是。” 皇后渐渐敛起笑容,那苍老的脸上皱纹如同刀刻斧琢一般,严峻起来。她缓缓的道:“你倒是好手段,哄得他肯为了你,杀了哀家的儿子,毁了哀家全部的指望!”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猛的从旁边的兵士手中夺过一把剑,唰的一声,寒光出鞘,反射着冷冽的雪光,折射在她冷酷的脸上。 她猛的回身,顺势便把那柄沉重的宝剑横在简葵的脖子上。那冰冷锋利,如同死神的刀锋,让简葵瑟瑟发抖。她内心一阵哀嚎,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她还不想死,更不想被这可怕的老太婆轻而易举的就抹了脖子!她勉强遏制住身体的颤抖,眼泪却控制不住的从眼眶里纷纷滚落下来,滴到了宝剑上,瞬间,变得冰凉。 就在那剑横到她脖子上的一瞬间,殿内同时响起了几个人的叫声:“不要!” 皇后本也没有打算立刻杀了她,于是一手举着剑,回头看向发声之人。果然,这为她求情的,正是定王爷夫妇。她毫不意外,只是冷哼了一声,说:“怎么,老三,哀家知道你和墨金山庄蛇鼠一窝,你已是阶下之囚,等哀家了结了她,再来与你算账。” 说完,又把目光转向另一个人,冷冷一笑,说:“怎么,哀家要杀了她,你心疼了?” 那人扑通一声跪下,叩头道:“求主子饶她一命吧!” 简葵听了这声音,勉强把头转过去,看着那人。定王爷夫妇为她求情,她自然是可以理解的,可是这人…… 这人正是先前那个背影让她略感熟悉的中年男子,此时从地上抬起头来,她看清了他的脸。那竟是范成福?! 她的心里遭受了猛烈的撞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嘴唇不停的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范成福朝皇后道:“老臣为皇家殚精竭虑,肝脑涂地,如今只有这一对女儿了,求皇后饶她一命吧!” 说着,竟老泪纵横起来。皇后却只是冷笑一声,说:“你这没用的东西!当初先皇看墨金山庄日渐做大,便叫你暗中去灭了他们,不想你却这般无能,区区一伙山贼,还让他们做成了势,如今越发的害死了我的儿子,还有脸在此讨饶?!哀家肯抬举范荷,已是看在你是多年心腹的份上了,你还要得寸进尺么?!” 第200章 喉间银针 是先皇要灭墨金山庄?!简葵与定王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原来,他们一路艰苦摸索,以为太子才是幕后之人,竟是猜错了!不过,如今才知道这个,也没有什么用了。他们都是皇后的俘虏,牢牢的捏在她手中,还能如何呢?! 简葵心中却是有恨的。她本可以淡然处之,但是一想起自己那无端失去的孩儿,便是一阵辛酸,忍不住冷笑一声,说:“事到如今,实在不需要你为我求情。我不信鳄鱼的眼泪,也并不领你这情。” 范成福却哀哀道:“以往是爹爹身不由己,溪儿你不要恨爹爹!” 范荷却不敢置信的瞪着范成福说:“爹爹!你疯了不成?这贱人如今可是墨金山庄的人,是谋逆反叛的罪魁祸首,你竟为她求情?” 范成福苦苦劝道:“荷儿,她是你姐姐,谋逆反叛的是墨金山庄,她也是被牵连在内的……” 范荷红了眼睛,说:“爹爹!你莫要再说了!如今我好不容易有出头之日,断不能让她毁了我的前程!” 皇后见他们父女两个有了分歧,不由得兴奋起来。她终年压抑,又老年丧子,早就心理扭曲了。前番能逼琼王弑母,便可见端倪,于是缓缓的放下手中的剑,说:“荷儿,来,乖孩子,来,你来杀了她,母后这就封你做皇后,保你一世的荣华富贵!” “不!”范成福忙膝行两步,朝范荷说:“荷儿不可!自家骨肉,不可自相残杀啊!求皇后娘娘收回成命吧!” 范荷却已是红了眼睛,哪里理会他的苦口婆心,只举起那柄闪着寒光的匕首,一步一步的向简葵走去。简葵下意识的后退着,却没有注意到身后二王妃的尸体,一下子被她逐渐僵硬的腿绊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按在了冰凉粘腻的血泊里。 范荷见她跌倒,更是阴冷一笑,挥起匕首就往下猛刺。随着定王和王妃的惊叫声,一阵寒光闪过,只听当的一声,那匕首竟应声落地,滚入了血泊中,随即,那范荷也斜斜的往下倒去。 这变故来得实在是快,众人都反应不及。范荷在简葵眼前慢慢倒下,如同慢镜头一般。简葵却终于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脸上,只见她一脸血痕,十分可怖。范成福更是瞪大了眼睛,又看了看瘫倒在地的范荷,由于殿内烛火正随着冷风晃动,明灭不定,众人看不清方才发生了什么,只是一阵惊呼。 简葵摇摇晃晃的站着,头上的孝帽已被风吹落,一头乌丝尽数散在背后,那仙童般皎洁的小脸上如今血痕遍布,又带着一点点的微笑,看着竟比范荷的阴冷更可怖。范荷躺在地上,嗓子里咯咯有声,断断续续的问:“为……为什么……” 简葵不顾扑上来的几个兵士,举起手里正折射着寒光之物——正是那把周磐在青州城时送给她的连理枝。她一直戴在头上,前番被二王妃指到之时,已是偷偷拔了下来,藏在袖内。因为前番旁边的兵士过多,她一个女子,又没有功夫,自然不能硬来,所以一直没有露出来。如今被范荷逼得千钧一发,只能条件反射一般朝她刺去,不想竟真的刺中了她的左胸,反杀了她。 直到范荷那炙热的血喷溅在自己脸上,她才猛然醒过来。此刻,范荷已然是躺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晚了,只好强压住心头的恶心与眩晕,朝范荷说:“我本不愿伤你,但你又何曾想过为我手下留情?这银簪刺心之苦,我曾吃过,如今也请你尝一尝……” 皇后已是从错愕中醒过来,哈哈大笑道:“范溪,你这贱人真是心狠手辣,竟对自己妹妹下此毒手,倒是让哀家刮目相看了。来人,给我把她拿下,她竟杀了哀家处心积虑选择的新后,哀家要好好的教训教训她!” 范成福却是连滚带爬的扑到范荷身边,摇晃着她,声嘶力竭地道:“荷儿!荷儿,你醒醒!不,她还没死,传太医,太医!” 旁边的士兵一溜烟去了,随即拎了一个老者进来。范成福这才缓缓的站起身,朝着被士兵牢牢辖制住的简葵走去,用一双狰狞的红目瞪着简葵吼道:“你!范溪!你疯了不成,那是你妹妹!” “我妹妹?”简葵被夺去了手中的银簪,却毫不惧怕的冷笑道:“你口口声声叫我范溪,可是你把我当过范家的人么?你们范氏一家,累及了我多少?从你,到范江,到范荷,又有谁为我想过?你们究竟为何,要对我这样无情?!”说到后来,她竟流出了眼泪。这种委屈怨恨,原来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来自范溪自己的。 范成福上前一步,抬手在她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心痛的说:“不孝女,我要你何用!早知你如此心狠手辣,方才都不该心软,为你求情!如今荷儿若是救活便罢,救不活,你便下去陪她!” 话音刚落,那太医已是颤颤巍巍的说:“回禀皇后娘娘,这姑娘已是……已是没救了……胸前的伤口倒还不算深,只这喉间银针着实要命……” 喉间银针?!简葵不敢置信的看向范荷的尸体,果见她颈间一丝银光,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她顿时明白了,这定然是方其致见她危在旦夕,暗中助她的。她以为是自己的银簪刺得深准,其实是有方其致的银针在先,她才能得手。这样想来,她便朝方其致投去感恩的一瞥。 方其致也微笑点头。他本就是蓄势待发,但因为目今殿中皇后带来的人太多,他只剩四五支银针而已,因此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不但救不出简葵,二人反会成为众矢之的,更无法逃脱。如今见简葵命悬一线,自然是不再多想,立刻出手,只不过因为简葵也出了手,所以大家都以为是她杀了范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