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皇后她权倾朝野》 第1章 乱世 “崎屿贡女,走快点!” 八月雨季,崎屿船只停泊在禹国边界的海陆岭。 在海上颠簸数月的贡女们套着手铐脚链,在杂木丛生的泥道上蹒跚前行。 晨曦照不散林中迷雾,押送官兵挥着麻绳鞭子,像对待畜生般催促贡女们。 七岁的吉琅樱紧跟在母亲汝湘身边,她的脸蛋沾满泥灰,头发毛躁不堪,琉璃瞳却澄澈透亮。 “啪!” 汝湘残破的衣裙被鲜血染红,结痂的伤口再次血肉模糊。 吉琅樱连忙“噗通”跪地,她的双手紧握在胸前,琉璃明眸涌着泪水,“别打我娘亲,求求你们......” 哀求没有换来怜悯,官兵们反而兽性大发,他们加重鞭打力度,嘴里还不断叫骂。 沾着海水鞭子疼痛钻心,吉琅樱小小的身躯踉踉跄跄,粗布麻衣扯着她的皮肉,让她哭地声嘶力竭。 “住手!” 青涩却铿锵的男声让鞭打戛然而止。 吉琅樱抬眸望去,只见走在队伍前方的俊朗少年乘马折返,他穿着紫绸华服,额前绑着绣纹黄带,麦铜肤色更显眉眼间英气十足。 为首官兵柯宗抱拳作揖,语气却无丝毫敬意:“在下只是例行管理。倘若贡女逃跑,耽误了崎屿对禹国的敬献,怕是身为崎屿世子的您也担待不起。” 少年紧蹙起眉头,心中愤慨却无力反驳。 他深知崎屿归顺禹国是大势所趋,身为附属国世子的他陪同随行,美其名曰进禹游览,实际也不过是禹国人质而已。 要是在押送途中出现任何失误,他必然会被降罪。 可崎屿贡女受尽折磨,他怎么能袖手旁观? 思索半晌,少年跳下马背,一把抓起柯宗衣领,佯装动怒道:“我再不济也是世子,不想人头落地就放尊重点!” 内侍渠良赶忙摆手,高声劝道:“殿下息怒啊!” 少年自然知道分寸,但他还是瞪着怒目,雕刻刀从另一只手袖里滑出。 他猛地向柯宗靠近,威胁道:“雨天路滑,距贡女入宫期限仅剩不足三天,你要是想耽误西川王的一番美意,就继续打吧。” 话语间,少年悄悄割断柯宗的系在腰间的钥匙绳,并将雕刻刀收回进衣袖,顺势用力把柯宗推搡出去。 他趁着柯宗踉跄之时,迅速转身将钥匙揣进怀兜,随后便镇定自若地跨上马背,调转马头。 “谢世子宽恕。”柯宗没再作揖,态度也满是敷衍。 他明面上是禹国官兵,实际是西川王的心腹。 此次贡女敬献就是为了让西川王获得禹国这一大靠山,好让他顺利夺得崎屿王位。 权衡利弊之下,柯宗大手一挥,命令官兵们停止鞭打。 他冷眼盯着少年的背影,阴险道:“言翊,我们走着瞧。” 落日西垂,海陆岭气温骤降。 众人终于到达驿站,官兵们在屋内把酒言欢,贡女们拥挤在屋外窄矮的木柱牢笼,任凭雨打风吹。 吉琅樱蜷缩在母亲怀里,她望着纸窗上觥筹交错的身影,肚子饿地咕咕作响。 “对不起。”从卧房偷偷溜出的言翊蹲在牢笼前,语气稍有失落,“我不能把你们带回崎屿,但我希望背井离乡的你们能有好出路。” 语毕,他已经打开牢门,贡女们倾尽逃出。 吉琅樱怔怔望着言翊,她不知其是谁,更不知其用意,却将其那纯净的黑眸和绣纹黄带牢记在了心里。 “快走啊。”言翊握上吉琅樱的手腕,把她从牢中拽出。 吉琅樱甩开言翊,她一手抱着木柱,一手摇晃着陷入昏迷的汝湘,“娘亲,娘亲你醒一醒。” 汝湘缓缓睁开双眼,她吃力地爬出牢笼,牵着吉琅樱落荒而逃。 夜幕挟持雨水,贡女们赤脚在泥泞的道路上奔跑,追来的官兵手持火把,喧闹的马蹄惊起鸟群。 “不要留活口!贡女可以再找!” 蓦地,点燃的箭羽划破漆黑,汝湘抱着吉琅樱蹲躲到树后。 “有人躲在这里!” 一位贡女为了争取逃跑时间,揭发了母女俩的藏身之地。 马蹄声越来越近,杀红眼的柯宗又一次拉起弓箭。 汝湘眼看箭羽就要射中吉琅樱,连忙跨到吉琅樱身前。 “娘亲!” 箭头刺进汝湘的腹部,吉琅樱眼睁睁看着母亲跪倒在自己肩头,无助又茫然。 她伸出双手捧接着鲜血,可鲜血却从指缝中一滴滴坠落。 “老大,这还有个小的!” 收拾残局的官兵发现了吉琅樱,汝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着她滚下山坡。 茂密的草丛遮挡住两人的身影,荆棘刮刺的疼痛在吉琅樱的心底埋下了仇恨种子。 汝湘拿出贴身保管的玉戒,虚弱道:“樱儿,你爹在禹京当官......带着这枚戒指去找他......” 话音落下,她便撒手人寰。 吉琅樱顿时感到天崩地陷,她握着玉戒趴在母亲胸膛,干裂的唇瓣被泪水侵蚀,却不敢哭出声音。 “报告,未寻见人影。” “罢了,那小丫头必死无疑。” 山坡上传来官兵撤退的声音,寂寥的海陆岭归于黑暗。 大雨滂沱,贡女们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驿站院内。 言翊瘫跪在这满目疮痍前,自责的泪水混着雨水浸湿衣襟。 “世子啊,你的善良害死了她们,你的眼泪却无法救治她们。”西川王言宏走到言翊身边,并把油纸伞举到言翊头顶,“这样无用的你,将来如何称王?” 面对叔叔的嘲讽挑衅,不甘的言翊暗自握紧了拳头,决心要登上崎屿王座。 可如今父王年迈,西川王大权在握,羽翼未丰的他不得不暂时屈服,甚至还要故作懦弱的流泪抽噎。 言宏见状,得意狂笑:“只有我才配统治崎屿!哈哈哈!” 数日后。 逃亡到禹京的吉琅樱狼狈不堪,混在街头乞丐的队伍中。 她遇人就问是否认识姓吉的官员,可人们不是直接无视,就是厌恶地推开她。 “哎呀!” 又一次被推开的吉琅樱撞到了位穿着官服男人。 吉琅樱认出男人是押送官兵的一员,因脸上的骇人疤痕被人唤作刀疤。 “本大爷的衣服都被你碰弄脏了!”刀疤没有认出吉琅樱,只是拖着她回到军营。 吉琅樱被刀疤丢在角落,被迫成了营地洗衣工。 官兵们看她勤恳年幼话不多,倒也不忌讳在她面前闲聊—— “我听说,西川王准备另选贡女入禹?” “是啊,到时可有的折腾喽!” 吉琅樱才知晓自己身处西川王的私军营地。 她不禁想起贡女杀戮的那个夜晚,复仇的种子在心中发芽。 然而,复仇的前提是保命,哪怕要她在虎穴生存也在所不惜。 第2章 鹰骑士 九月初,骄阳和雨水来回交替。 谈完公事的言宏走出营地内帐,却寻不见鞋靴。 吉琅樱及时走上前,恭敬道:“先前下了大雨,小人把您的鞋靴收到屋檐下了。” 现下言宏急于培养心腹,他见吉琅樱机敏懂事,便有意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小人是营地的洗衣工。”吉琅樱依旧弯伏着腰背,回答的声音清脆爽朗。 言宏对着吉琅樱抬了抬手,“抬头让我看看。” 担心被认出吉琅樱不由地绷起身体,但必须放手一搏的她还是咬着牙关,慢慢抬起了头。 “长得不错。”言宏捋着胡子点了点头,“今后就跟在我身边吧,你有名字吗?” “小人叫樱......”意识到女名不妥的吉琅樱及时应变,“鹰,雄鹰的鹰。” 日月交替,四季更迭。 跟随言宏回到崎屿的吉琅樱扎根与锦州,她换上了男儿装,额前也绑上了象征西川王部下的黑带。 她白天同官兵们练习骑术,晚上独自对着箭靶拉弓,八年无一日懈怠—— “嘭!” 羽箭正中移动箭靶的红心,马背上的吉琅樱身姿绰约,她将长弓收回臂弯后,抽着缰绳掉转方向,追击起下个目标。 “驾!” 马蹄踏碾着春日野花,蔚蓝天际下是同样辽阔的草原。 拔箭、拉弓,吉琅樱的动作干净利落,她想着当年柯宗骑马射杀贡女的模样,脱手的羽箭穿透箭靶红心,击中了奔跑的野兔。 众人看地目瞪口呆,他们知道吉琅樱的骑射技术精准老练,但怎么也想不到她的羽箭还有如此穿透力。 “哈哈。”倍感自豪的言宏对吉琅樱招了招手,“阿鹰,到我这来。” 吉琅樱侧身跳下马背,大步走进观景亭,作揖道:“您有何吩咐?” “天气转暖了,崎屿王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本王估计他很快就会宣布禅让。”言宏惺惺作态地叹了口气,并将双手扣在后背,“海盐的交易量,下个月要翻一倍。” “佣金翻两倍。”吉琅樱直挺起腰背,语气淡漠。 言宏还未作出回应,一旁的柯宗反而严厉斥责道:“你小子别太贪了!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 “我的命是西川王的,但我手下那些孩子们是自由的。”吉琅樱始终微垂着眼眸,根本不把柯宗放在眼里,“他们提着脑袋为西川王运送海盐,有理由过更好的生活。” “好。”言宏从怀兜里拿出荷包抛给吉琅樱,“这是上月佣金,你回去做准备吧。” 吉琅樱掂了掂荷包重量后,作揖离开。 “西川王,您未免也太看得起那小子了。”柯宗看着吉琅樱的背影心生不满,“自从他成立蓝鹰帮,近半年坐地起价多次!” “崎屿的海盐在禹国堪比黄金,我以国价的三分之二出售,勉强能维持疏通朝中大臣的开支。可先如今招兵马买迫在眉睫,只有阿鹰能用相同的时间帮我赚到更多的银子。”言宏迎着微风捋起胡子,语气严肃,“对了,那无为的世子近期在做什么?” 崎屿东源,醉艳苑。 丝柔纱帘从高阁垂下,艺伎歌舞与沁烟缭绕。 伪装成督察吏官员的言翊带着一帮市井恶俗小厮围坐在厢房圆桌,酒肉丰盛。 他昂脖饮尽杯中酒水,拍桌道:“犀牛,来和本公子比比赤手空拳!” 犀牛放下竹筷,双手还做作地抹了下两鬓秃毛,扭着脖子挑衅道:“首察大人,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两人一同从阁廊跃下,言翊起跳抬腿,犀牛敏捷蹲身躲避攻击,言翊的长腿扫了个空,又向犀牛的右耳出拳。 两人打地不亦乐乎,阁廊内的人们热情高涨。 无意间,言翊注意到始终徘徊在附近的紫裙艺伎。 他意识到自己的封领地可能已被西川王的眼线入侵,索性故意失误,让犀牛控制住自己的双手。 “嗙!” 犀牛顺势将言翊打了个过肩摔。 言翊重重地仰倒在地板,佯装昏迷。 “邸下!”渠良在情急之下喊错了称呼,好在场面混乱,没人注意到此细节。 他冲跪到言翊身边,将言翊的头抬扶到腿上,紧张道:“首察大人,您醒醒啊!” 主武侍戎尔拔剑抵在犀牛的脖颈,声严厉色道:“你在找死吗?” “我,我只是听从首察大人的命令啊!”犀牛高举起双手,紧绷的身体一动不敢动。 “快叫郎中!”渠良拍了下戎耳的肩膀,戎尔只好收剑离去。 紫裙艺伎悄悄退出人群,她找到刀疤告知所见所闻,便得到了一锭白银。 “堂堂崎屿世子,居然和恶俗小厮混在一起,真是没用啊。”获得情报的刀疤勾起斜笑,还不忘嘲讽,“看来他是无力与西川王争夺王位了。” 厢房内间。 躺在软塌的言翊仍旧闭着眼睛,渠良和犀牛跪在塌旁哭嚎着—— “首察大人,您可千万要醒来啊,小人罪该万死啊!” “殿,啊不,首察大人,首察大人......” “锦州!”言翊猛地弹坐起身,语气兴奋,“我要去锦州玩一玩!” 受到惊吓的犀牛后倾摔坐在地,睁大的眼里满是恐慌。 渠良快速眨了几下眼皮,嘴唇微张,“首察大人,您没事了吗?” “没事啊。”言翊从软塌上站起,他轻松地舞着手臂走向阁廊,“对了,锦州最厉害的恶俗小厮是谁?” “现在可不是和恶俗小厮结拜玩乐的时候,西川王对您的王位可垂涎三尺呢!”渠良紧跟在言翊身后,站到了言翊左边,“况且锦州还是他的封领地!” “停停停!”韬光养晦的言翊只想保持低调,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高声抱怨,“我早都说过,那人做什么我都不感兴趣。” 缓过神来的犀牛走到言翊的右边,努嘴道:“首察大人,您把小人的胆都吓破了。” “来了正好。”言翊搭上犀牛的肩膀,“快告诉我锦州有什么好玩的事!” “啧~”渠良对着犀牛使了个眼色,试图叫他阻止言翊玩物丧志。 可头脑简单的犀牛不知其意,如实答道:“据小人所知,锦州是我们崎屿和禹国进行商品交易的地方。其中最繁华的街道由名叫蓝鹰帮的恶俗小厮们管理,他们以提供安定为名,每月向酒肆、米铺、客栈等店家索取保护费,任何赚钱的生意来者不拒。您要是能收服蓝鹰帮,锦州其他的恶俗小厮也都会跟随。” “蓝鹰帮?”言翊饶有兴趣地眯了眯双眸,“你再说具体些。” 第3章 战书 “顾名思义,蓝鹰帮每个人的额头都绑着蓝带,首领是个叫鹰的人。”犀牛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传闻此人是锦州最狠戾的恶俗小厮,不仅骑术了得,百发百中的弓箭能射穿五米开外的移动猎物。” “真这么厉害?”言翊轻蹙起眉头,提出质疑。 犀牛耸肩摊了摊手,“传闻真假难辨。” 言翊垂眸陷入沉思,既然西川王时刻监视着他,那他倒不如主动前往敌方眼皮底下。 所有人都相信眼见为实。 “好!”言翊自信地扬起嘴角,“本公子就去探探传闻虚实!” 锦州,鸣鹰茶馆。 吉琅樱背着长弓走进二层末端的厢房,恶俗小厮们赶忙用衣袖擦拭起木桌和椅凳。 “鹰老大,您回来了。”掌管账务的小油条殷勤地迎上前,拉着吉琅樱入座。 “说了叫我阿鹰就好。”吉琅樱把沉甸甸的荷包放到桌面,“这是海盐佣金,按照之前的比例分发下去吧。” “明白。”小油条收起荷包,又从怀兜里拿出账簿和几颗碎银放到桌面,“这是茶馆本月利润和流水账目,请阿鹰老大过目。” “不用加老大两个字。”吉琅樱无奈地叹了声,将青瓷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账本就不看了,本月的利润就给你吧,去赎回被变卖到禹国的家人。” “谢谢阿鹰老......啊不,谢谢阿鹰!”小油条捧着碎银,泪眼汪汪。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吉琅樱拍了拍小油条的肩膀,“你辛苦这么久,这是应得的。” 说完,她又看向其他恶俗小厮们,认真道:“大家听着,下月我们的工作量会增大,但佣金自然也会增多。想要尽快赎回家人,就打起精神干!” “明白!” 众小厮们异口同声,眼里满是对吉琅樱的敬重和信任。 “哐啷!” 茶具破碎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小油条疑惑地歪了下脑袋,“茶馆今日分明还未开张,怎么就有客人了?” “来者非客。”吉琅樱锁起眉头走出厢房,只见一楼坐着一群生面孔的恶俗小厮。 为首的男人两鬓斑秃,神情格外嚣张,“我是东源首察大人手下的犀牛,把你们叫鹰的老大喊出来!” 不知其来意的吉琅樱沉下脸色,她悄悄握上挂在腰间的箭筒,琉璃瞳里充斥着警惕,“你找他有何贵干?” “我们首察大人想征用你们的人力和地盘。”犀牛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昂抬着下巴凝视吉琅樱,“趁我没动手之前,快叫你们老大出来吧!” 吉琅樱不屑地轻哼一声,松开了握在箭筒的手。 “阿鹰老大,发生什么事了?”小油条也带着众恶俗小厮跟到阁廊,他转头看向一楼满地的茶具碎片,仿佛心在流血,“我的天啊,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买来的啊!” “我说了别叫我老大。”吉琅樱轻声强调着,眼睛向犀牛瞟去,“东源的人,来踢馆。” 犀牛诧异地瞪大眼睛,“你就是鹰?” 不等吉琅樱回答,他又面向身边的恶俗小厮们,轻蔑笑道:“传闻中的狠戾人物居然生得这般小家碧玉,你们说他像不像个娘们?” “像!哈哈哈!” 在一片哄笑声中,吉琅樱拔出羽箭,拉弓、脱手—— “嘭!” 羽箭击中犀牛搭在桌面的左手,箭头从他的手背穿透进桌内。 “啊啊啊!”左手和木桌钉在一起的犀牛吃痛嚎叫着,哄笑声戛然而止。 “在锦州生存,凭的是本领,不是样貌。”吉琅樱将长弓收回臂弯,潇洒地转身离去。 留下善后的小油条替犀牛拔出羽箭,幸灾乐祸道:“东源的人还想管理我们西川的人?可笑。” “你!”犀牛想要反驳,但血流不止的伤口让他不禁紧咬起牙根。 “喏。”小油条从衣袖里掏出一瓶创伤膏,“虽然你弄坏我们茶馆不少东西,但我们老大说要日行一善,国家才会和平。” 清风客栈。 言翊盘腿坐在竹塌上,全神贯注削着羽箭。 战败而归的犀牛风风火火闯进言翊的房间,将茶馆的事绘声绘色说了一遍。 “当真?”言翊放下刻刀和羽箭,俊朗的脸庞写满质疑。 “嗯嗯嗯。”犀牛点头如捣蒜,并将包着纱布的左手怼到言翊眼前。 “本公子替你做主!”言翊站起身,宽大的衣袖甩背到身后,“走,我要亲自去会一会那小子。” 晴朗正午,锦州市井车水马龙。 沿街的商铺吆喝着熙攘人群,除夕元宵的红灯笼还飘在枝头。 吉琅樱和言翊带着各自的恶俗小厮,从南北两方聚集到约定地点。 “想不到鹰兄如此清秀娇小。”言翊藏起心中惊讶,率先抱拳打起招呼,故意用吉琅樱的外貌挑起战火,“到时鹰兄若是输了也别伤心,本公子很会心疼人。” “我可不记得有你这样一位顽痞的官僚弟弟。”吉琅樱板着脸孔,将手中长弓言翊丢给言翊,“把你的花言巧语留给女人吧。” 两人一同前往骑射训练的草场,吉琅樱牵出心爱的战马小白,还时不时摸一摸它的头顶。 “鹰兄的爱马,好像是雌性吧?”言翊轻笑调侃后,抬手打了个响指。 “首察大人,微臣来迟了。” 众人应声望去,只见戎尔牵着一匹汗血宝马走来,并恭敬地把缰绳交予言翊。 吉琅樱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装腔作势。” “先比骑术,再比弓箭。”身材高挑的言翊跳坐上马背,“鹰兄觉得如何?” “两项一起比我也不介意。”吉琅樱踩着马鞍跨上马背,神情严肃。 “我介意。”言翊理直气壮地歪了下脑袋,“我不会骑射。” 吉琅樱无语地冷哼一声,驾马走到起点处。 言翊悠哉地跟在后头,到达起点的他对戎尔使了个眼色,戎尔便也走上前来。 “按照挑战书规定:败者要完成胜者的要求。” 戎尔宣布的声音铿锵有力,让言翊难堪的吉琅樱突然心生一计。 她扬起狡黠笑意,高声道:“为了激励胜负欲,戎将军不如阐述下双方的要求?” “首察大人若为胜者,蓝鹰帮将归顺于首察大人。鹰首领若为胜者......”戎尔莫名顿了顿,为难地皱眉看向言翊。 “怎么?戎尔将军不认识那俩字嘛?”吉琅樱催促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言翊不知吉琅樱在战书上写了什么,同样志在必得的他跟着催促道:“念啊。” 戎尔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鹰首领若为胜者,首察大人要叫鹰首领一声‘祖,祖宗......” 话音落下,蓝鹰帮的恶俗小厮们笑声不断,以犀牛为首的恶俗小厮们纷纷低头憋笑。 言翊不悦地看向吉琅樱,咬牙道:“好小子,看来我非赢不可了。” “拭目以待。”吉琅樱挑衅般弯起琉璃明眸,率先抽起缰绳冲出起点—— 第4章 加码挑战 “驾!” 不甘示弱的言翊赶忙抽动缰绳,紧追其后。 熟悉草场赛道的吉琅樱她在转弯处前伏下身体,一路领先的她英姿飒爽。 马蹄声“哒哒哒”,吉琅樱好奇地向后瞟了眼,没想到言翊的汗血宝马继承了主人的悠哉态度,竟垂脖啃起了草场植物。 “巨无霸旋风!走啊!”抽打缰绳无果的言翊气恼地跳下马,他将缰绳托上肩头,试图拉动巨无霸旋风。 吉琅樱听到汗血宝马浮夸的名字,忍不住“噗嗤”一笑,还顺势放慢了小白的速度。 观战的渠良低头拍额,懊悔道:“完了,我好像忘记喂马了......” 不出意外地,吉琅樱乘马重回起点,她得意地敲响铜锣,宣布胜利。 憋屈的言翊松甩开缰绳,对着戎尔抱怨喊道:“牵走,快牵走!” 吉琅樱轻盈地跳下马背,双臂交叉在身前,趾高气昂道:“东源的首察大人,快向西川的本祖宗请安吧。” “本公子还没输。”不服气的言翊举起长弓,“弓箭还没比!” “就算你是弓箭的胜者,那也是和我们阿鹰老大打成平手,别指望我们臣服于你!”小油条昂抬着下巴,认真强调着。 吉琅樱点了点头,语气挑衅:“征收蓝鹰帮是不能了,你确定还要比?” “比!”言翊将箭筒系在腰间,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要是我们打成平手,就化干戈为玉帛,挑战书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看你就是不想叫我们阿鹰老大‘祖宗’!”小油条拆穿了言翊的小九九,得意地挑眉又努嘴。 “欸。”吉琅樱伸手示意小油条别再拱火,并扬起了嘲讽的笑意,“那就继续吧,我们蓝鹰帮专治各种不服。” 言翊被怼地语塞,他垂眸转了转眼珠,顿时心生一计,“既然鹰兄是锦州乃至整个西川最厉害的弓箭手,倒不如增加点难度。在每射一箭前饮一碗二锅头,最先倒下或脱靶的人算输。” 犀牛赶忙还凑近言翊,小声道:“首察大人,你确定稳赢嘛?” “我哪知道?接着比还有希望,不比就真要叫那小子祖宗了。”言翊小声地回应,随即又强装镇定地打了个响指。 “二锅头来了!”渠良推着木板车回到场地,车上摆着两大酒缸。 吉琅樱看到这架势,确认言翊是有备而来。 她又想到自己那“三杯倒”的酒量,不禁轻蹙起眉头。 可狠话已放出,临时反悔倒成了笑话。 思索期间,她看向言翊身后那些恶俗小厮,他们各个面色迟疑,似乎都不太相信言翊的箭术。 她又看向自己身后的小油条等人,他们各个面露自豪,给予了她十足的信任。 既然如此,见招拆招吧。 吉琅樱点了下头,再次将挑战加码:“喝酒没问题,可只是打靶就没意思了。倒不如,我们各自派出一名手下,在他们身体各个部位摆上目标。” 此话一出,言翊带领的恶俗小厮们纷纷后退,只留下在偷偷喝酒没关注形式的犀牛。 “哈?”犀牛拿着酒碗的手停止在半空中,从众人投来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同情。 “好兄弟!”言翊郑重地下犀牛肩膀,纯净黑眸里满是感激。 搞清状况的犀牛连忙摆手又摇头,“使不得,使不得,首察大人要玩命就玩自己的命!” “少废话,走吧。”戎尔拉着犀牛走向十米外的箭靶处。 吉琅樱以为没有人会为了言翊“献身”,好让言翊知难而退,被迫放弃比试。 可现下,她不得不迎战了。 “谁愿意与我并肩作战?”吉琅樱面向蓝鹰般众人,提高了声音。 “我!” “老大,让我来!” “我我我!” 大家纷纷举手,无一退缩。 言翊见此状况,不得不由衷佩服吉琅樱的领导力。 “阿鹰老大,我来吧!”小油条主动走向箭靶处。 一切准备就绪,小油条和犀牛都展着双臂,左右手掌和头顶都摆着一颗崎屿盛产的水果——黑椰。 气氛紧张,观战的众人各个抿着双唇,大气不敢出。 利箭瞄准的,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吉琅樱和言翊碰碗后,两人同时昂脖饮酒,又同时拔箭拉弓。 “阿鹰老大,加油啊!”小油条高声鼓励着。 “呜呜呜......”犀牛则不争气地流起眼泪,他紧闭着双眼,嘴里不停碎碎念,“上天保佑......保佑我还有小命赡养家中七十老母......可怜我还没娶媳妇儿......” “嘭!” “嘭!” 连续两声羽箭触碰目标的声音。 吉琅樱和言翊都命中了目标,只是小油条手上的黑椰被穿透,犀牛手上的黑椰随羽箭掉落在地。 犀牛缓缓张开眼睛,兴奋地原地蹦起,“哇哇哇,我还活着!” 小油条翻了个白眼,又对吉琅樱喊了声“加油”。 在观战众人的拍手欢呼中,吉琅樱和言翊饮尽了第二碗二锅头。 拔箭、拉弓,吉琅樱已经红了脸颊,稍有昏沉的脑袋控制着飘飘然的身体。 她眯了眯眼睛,努力让自己站稳。 言翊察觉到吉琅樱的变化,调侃道:“才两碗就不行了?” “闭嘴。”吉琅樱毫不客气地回击,弓中箭羽在瞬间脱手。 “嘭!” 小油条另一手上的黑椰也被穿透。 不甘示弱的言翊也将羽箭射出,犀牛手捧的黑椰再一次和羽箭掉落在地。 言翊哼叹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怎么他的羽箭会有如此威力?我怎么不行?” “嘀咕什么呢?”酒精上头的吉琅樱嗓门变大,还自饮起第三碗二锅头。 尽管她已经喝醉,可小油条还是给予鼓励,“阿鹰老大,放手一搏!” 一旁的犀牛紧绷起身体,“首察大人,这次是头顶的黑椰,您可仔细啊!” 吉琅樱又一次拔箭、拉弓,喉咙的火辣让她的眼皮跟着沉重,远处的小油条重影无数。 无法瞄准目标的吉琅樱突然转身,将箭头对准身边的言翊。 “首察大人小心!” “老大,冷静啊!” 渠良和戎尔第一时间挡到言翊身前,吉琅樱身后的恶俗小厮们赶忙按下她手中的长弓。 场面变得混乱。 从惊愕中缓过神的言翊一把将吉琅樱揽入怀里,站不稳的吉琅樱头抵在言翊的肩膀。 她闻着言翊身上的酒味,泛酸的胃开始翻江倒海。 “他先倒下了,我赢了,挑战书作废!”言翊扬起笑容,不自觉抚拍起吉琅樱的后背,殊不知这一举动加剧了吉琅樱的生理反应—— “呕!” “啊!本公子的衣服!快把你们老大拖走!” 第5章 间谍 夜色清雅,芙蓉花栖满枝头。 春蝉与丝竹声声入耳,躺在塌上的吉琅樱悄然睁开双眸,眼前陌生的环境和身上崭新的衣物都令她警惕。 “酒醒了?”纱帐外的言翊穿着纯白长袍,手中玉笛印着月影斑驳。 “啊!”吉琅樱猛地蜷缩到角落,双臂环抱住屈膝,“你,你怎么......” “这是本公子的卧房。”言翊打断了吉琅樱,指了指桌上的饭菜,“饿了吧?都吐完了。” 吉琅樱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菜肴,不由咽了口唾沫。 可她还是缩在角落,琉璃瞳中满是警惕。 言翊不解地皱了皱眉,“愣着做什么?” 话音落下,吉琅樱松了口气,从言翊的话语中她判断自己的女儿身并未被发现。 “我需要缓一缓。”吉琅樱搪塞着坐到言翊对面,无意间发现了他身边的刻刀和羽箭,“你会削箭啊?” “正在学。”言翊拿起半成品羽箭端详着,“老一辈的战士们说过,削箭的好坏能影响羽箭的威力。” “箭头的锋利度是很重要,但箭身的长短才是决定威力的关键。”身为资深弓箭手的吉琅樱拿出自己的箭筒,“这些羽箭都是我自己削的,相对较短的羽箭反而威力更强。” “是吗?”言翊认真对比起羽箭的不同之处,继而便亮起双眸,“留在我身边吧,我教你玉笛,你教我长弓。” “东源的首察大人。”吉琅樱加重了语气,面色严肃,“我不会做你的手下。” “那我们做兄弟啊!”兴头上的言翊拿着玉笛坐到吉琅樱身后,“呐,我先教你。” 他抬起的双臂环在她的身体两侧,说话时的温热呼吸呵在她白皙的脖颈。 暧昧的姿势让吉琅樱的脸颊发烫,倍感羞涩的她绷着身体,努力装出身为男人的坦然与镇定。 言翊见她毫无反应,再次说道:“我和崎屿的世子是兄弟,你和我结拜后,也相当于是世子的兄弟。” “我不想和你们这样的人称兄道弟。”吉琅樱拍落面前的玉笛,起身与言翊拉开距离,“崎屿世子是什么伟大人物吗?在我看来,不过是烂透的柿子!他看不到东源和西川的分裂,看不到流离失所的百姓,只会把女眷当作贡品送到别的国家,崎屿王室已经腐朽到底了。” 说完,她愤慨地离开卧房。 言翊沉默着目送吉琅樱走远,心中憋屈又愤恨。 他憋屈自己无处施展宏图,更愤恨西川王的统治野心。 蓦地,一支插有信封的羽箭从纸窗外飞进房间,牢牢定在榻梁上。 言翊先是一惊,又走到窗台前左右看了看。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小心翼翼地取下羽箭,阅读起信件内容—— “西川王私营海盐罪证已集齐,望君绑上绣纹黄带,于明日正午前往客栈凉亭和绣纹绿带者相接应。” 言翊紧蹙起眉头,不知密函是否属实。 但无论如何,这是目前能推翻西川王政权的唯一希望,他不得不放手一搏。 西川王军营。 坐在矮脚木桌前的言宏翻阅着海盐账簿,内帐纱门投影上高大的黑影。 “西川王,听说您找我。”那黑影抱拳作揖,语气恭敬。 言宏将账簿卷起藏入衣袖,低沉道:“进来吧。” 纱门被拉开,一位全身黑衣,头顶帽子也垂着黑帘的男子走进内帐。 “听说世子已到锦州。”西川王捋了捋胡子,语气严肃。 “是的。”黑衣男弯伏着肩背,“不过,世子只知玩乐。近期和蓝鹰帮的首领厮混在一起。” “蓝鹰帮?”西川王扬起阴险地笑意,轻轻地挥了挥手,“退下吧。” 翌日正午,春意黯然。 清风客栈静谧在暖阳中,坐在凉亭的言翊绑着绣纹黄带,佯装闲情逸致地泡茶。 为了以防万一,戎尔早已带着人手埋伏在右侧,副武侍斐竹等人埋伏在左侧。 距离约定时辰已过半刻钟,言翊放下手中瓷杯,心中踌躇。 是被诓骗了? 还是接应人出了意外? 正当他失去耐心起身时,一位绑着绣纹绿带、书生模样的人走进凉亭。 言翊立刻抬手抱拳,“谋士,在下崎屿世子言翊。” 书生回应礼数,“微臣......”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枚六角铁镖不知从哪飞出,直击书生的喉咙。 鲜血呈喷射状倾泻,书生在片刻间倒地身亡。 埋伏在侧的众人连忙冲到言翊身边,同时亮出了手中武器。 斐竹蹲身从书生怀兜里搜出接应密函和象征督查吏副使的令牌。 言翊接过遗物,才明白锦州的督查吏中有自己人。 他将密函藏进怀兜,又观望起四周。 确认刺客早已离开后,言翊强忍悲痛,命令道:“处理好副使身后之事。” 无功而返的他瘫坐在软塌前的地板,久久不能从先前的意外中缓过神。 “西川王,你就是这样草菅人命的吗?”言翊紧咬起牙根,气恼地一拳锤向地板。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连忙拿出怀中的新密函—— “微臣前来与世子相见,抱着必死之心,世子勿觉愧疚。如今西川王的间谍已渗透世子队伍,世子万事小心。另外的接应人会帮助世子的。” 一瞬清泪从眼眶流出,言翊攥紧了拳头。 燃尽密函的烛火照进他凌厉的黑眸,他满心不甘与愧疚,宛如重回八年前的雨夜。 他知道,目前的耽误之急是找出间谍。 而言宏,也是这么想的。 内帐里檀香烟雾绕缭,柯宗走到言宏身边,禀报道:“西川王,我已将督查吏副使处理了,用的是南域人的铁镖,世子就算知道是您,也不会有实质证据。” “很好,督查吏副使那吃里扒外的杂碎,死不足惜。”言宏松懈下紧绷的神经,只是他从没想过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言翊实际却在养精蓄锐。 好在潜伏在世子队伍的黑衣男传来急报,他才不至于轻敌遭难。 言宏不禁长叹了声,“有了今日之事,世子定会处处提防。是时候派遣新间谍了。” “咱们也得提防世子啊,万一还残存的间谍.....”柯宗压低声音提醒着。 “这我当然知道。”言宏打断柯宗,转了转狡猾的眼珠,“去把阿鹰叫来见我。” 被传唤的吉琅樱走进内帐,作揖道:“西川王。” “该死的东西!”言宏气恼地拍响木桌,声严厉色。 “西川王恕罪。”吉琅樱立刻单膝跪地,她虽低着头,但语气还是不卑不亢,“王要小人死,小人不得不死。但,请让小人死个明白。” 言宏冷哼了声,缓缓开口:“今日我接到线报,得知身边潜入了世子的间谍。你最近好像和世子关系不错啊?” 第6章 信任之约 “小人最近只与东源来的首察大人有过接触。”吉琅樱如实回答着,忽然猜测到什么的她抬眸看向言宏,“难道,他就是......” “他就是崎屿世子,言翊。”言宏提前接过话茬,阴郁的脸色稍有缓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不希望背叛者是你,所以才诈一诈你。” “小人明白。”吉琅樱再次低下头,声音底气十足。 “起来吧。”言宏抬了抬手,示意吉琅樱到面前坐下。 “是。”吉琅樱起身,又跪坐到矮脚木桌前,“不知西川王下一步作何打算?” “去接近世子吧,尽快获得他的信任。”西川王把桌上账簿放入墙上山水画之后的暗格,“我需要掌握他的一切动向。” 吉琅樱的琉璃瞳中闪过一瞬动容,可目前言宏迟迟不交海盐予她,再加之今日试探,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此任务,好让言宏打消对她的疑虑。 正值二月中旬,锦州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庆祝着崎屿独有的红缘节。 百姓们各个着装靓丽,适婚年纪的男女都会在手腕系上红绳,若是遇到心仪之人,便可将红绳赠与对方。 窗外丝竹鞭炮声接连不断,卧房内的言翊却板着脸孔,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他特意让戎尔放出他会在红缘节当天悬赏暗器高手的消息,想要不动声色的找出间谍。 如今时辰已到,间谍应该要来见自己了。 就算间谍不来,西川王也会派出杀手吧? 言翊这么想着,看到了纱门投影的身影。 可下一秒,他就黯淡了眸光。 “首察大人。”吉琅樱拿着箭筒走进卧房,“你居然没去凑热闹,真是稀奇。” 她自然地坐到言翊的对面,并从腰带里取出刻刀。 精神紧绷的言翊立刻抓上吉琅樱的手腕,将她的手掌反扣在桌面。 刻刀掉落在地板,他断定她就是西川王的部下。 “您这是做什么?”吉琅樱吃力挣扎着,“快放开我。” 言翊深切凝视着她的眼眸,与她相处的帧帧画面浮现在脑海,惺惺相惜之情令他动摇。 犹豫半晌,言翊轻叹了声,还是松开了吉琅樱。 他侧头瞥开了目光,淡漠道:“你走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你不想学弓箭了吗?”吉琅樱捂肩扭转起手臂,“好端端的,为什么偷袭我?” 没有得到言翊的回答,她拾起地上的刻刀,若无其事道:“我今天没有将长弓背来,先教你削箭吧。” 言翊疑惑地眨了下眼睛,如果她是言宏派来的人,怎么会没带武器呢? 难不成真是他会错意了? “首察大人。”吉琅樱用手在言翊面前挥了挥,“你学不学啊?” 莫名生闷气的言翊抬手推倒桌上的箭筒,“本公子不学。” “唰啦啦。” 整齐的羽箭变地七零八落。 吉琅樱不满地撇了撇嘴,却无意间看见了言翊左手拇指的伤口。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挪坐到他身边。 “这是削箭的造成的伤口吧?”吉琅樱握上言翊的左手。 “你想做什么?”言翊抽回左手,态度抗拒。 “少废话。”吉琅樱再次握上言翊,她又从腰带里取出一捆白纱布,“最近天气变化无常,伤口不及时处理容易恶化。” 说着,她用牙扯下一段白纱布,又从怀兜里掏出一瓶灵创膏。 “你在变戏法吗?”言翊看着认真包扎的吉琅樱,语气不由变得友好,“怎么轻易就能拿出郎中才有的物品。” “我是混迹市井的恶俗小厮,少不了打打杀杀,随身携带这些是为了保命。”吉琅樱用纱布末端系了朵花结,“这样就好了,几日就能愈合。” “多,多谢。”心生愧疚的言翊只觉得脸颊发烫,别扭地与吉琅樱拉开距离。 “想要道谢的话,就告诉一些秘密吧!”吉琅樱故作神秘地凑近言翊,同时扬起了狡黠笑意,“私营海盐是不是很赚钱?我听说,崎屿的海盐在禹国堪比黄金。” “是啊,不然国家为什么要垄断海盐交易?”言翊点了点头,对吉琅樱的疑虑彻底瓦解。 她连海盐交易都不太了解,不可能会是西川王的部下。 言翊不禁露出自嘲的轻笑。 吉琅樱察觉到他的细微转变,继而摆出失望的表情,抱怨道:“发财的生意都被国家霸占了。” “私人贩卖海盐是死罪,你还是老实收报复费吧。”心情放晴的言翊起身走向纱门,“走,随本公子外出逛逛。” 两人一同走在繁华喧闹的夜市,结伴而行的有情人来来往往。 言翊时不时会偷瞄比自己矮出一头的吉琅樱,吉琅樱则四处观望着,嘴角的浅淡笑意尽显纯真。 只有这样的温情节日,才能洗涤深仇大恨带给她的狠戾与冷漠。 “欸,你是不是儿时过得不好?”好奇吉琅樱样貌的言翊终于忍不住开口,“本公子还是第一次见男人的身材同女子般纤细。” “生不逢时。”吉琅樱藏起心底哀愁与愤懑,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七岁时,崎屿刚降服,生活地很艰苦。” 言翊也藏起心底的宏图壮志,选择了沉默。 “不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很满意自己的样貌。”吉琅樱弯举起臂膀,“你别看我瘦小,可多的是力气。” “是吗?”言翊轻哼着拍了下吉琅樱的后脑勺后,加快脚步走到前头。 “怎么又偷袭我啊?”吉琅樱不满地提高声音。 言翊潇洒回身,嬉笑道:“欺负你是小不点咯。” 他们打闹期间,吉琅樱有意引着言翊到达僻静的莲心桥。 水面数不尽的祈愿灯随风飘摇,熠熠湖光点缀着含苞待放的春莲。 吉琅樱对湖站直了身体,十指互扣的双手举在胸前,闭眼许起愿望。 一旁的言翊撇了撇嘴,调侃道:“我猜,你应该是希望能娶个漂亮的媳妇吧?毕竟以你的身板,确实不好讨姑娘。” “我希望能赚很多银子。”吉琅樱睁眼看向言翊,语气坚定,“蓝鹰帮里几乎都是无家可归孩子们,我想赚很多银子,赎回他们被变卖到禹国的家人。” 言翊怔了怔,终于明白吉琅樱受手下尊重信任的原因。 她的重情重义,在乱世之中难得可贵。 蓦地,一枚六角铁镖从言翊的身后飞来。 “小心!”正对铁镖的吉琅樱及时把言翊扯到身后,自己则跨步向前挡下了铁镖。 第7章 谍中谍 “小不点!”言翊赶忙从后扶住肩前中镖的吉琅樱,同时看到了转身逃跑的蒙面刺客 焦急的他想要追赶上前,但碍于吉琅樱需要照顾,也只能就此作罢。 吉琅樱咬牙拔出扎入皮肤的铁镖,不免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 温热的鲜血流淌过言翊的指缝,言翊紧缩起眉头,“我抱你回去。” “不用。”吉琅樱吃力地站直身体,双鬓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 言翊像是没听见吉琅樱的拒绝,一把将她横抱入怀。 “你放我下去。”吉琅樱推着言翊的胸膛,可一用力伤口就会渗出血液。 “想活命就别乱动。”言翊加大了臂膀的力量,让吉琅樱紧贴着自己,还将她的脑袋安按靠向自己肩头。 祈愿灯与夜空繁星交相辉映,言翊迈着沉稳的疾步,重回喧闹夜市。 担心被百姓们认出的吉琅樱低埋下脸颊,言翊身上淡淡的柏木香令她一时失神。 宛如春雨滋润了枯涸天地,吉琅樱第一次体验如此关怀。 她的心跳莫名加速,红缘节的氛围也愈加高涨。 众人都打趣着言翊抱了个小巧的可人儿,而言翊却不再如平日那般嬉皮笑脸,他始终板着俊朗面容,甚至不顾世子形象地跑了起来。 清风客栈。 言翊将吉琅樱轻放到软塌之上,他想叫人去请郎中,却又担心队伍中的间谍会告知西川王。 他不想吉琅樱被西川王盯上,从而卷入权势争斗中。 权衡利弊之下,言翊亲自端来一盆清水,用手试了试水温后,又扶起吉琅樱。 强忍疼痛的吉琅樱唇瓣有些泛白,但她还是倔强地从言翊臂弯中挣脱,“小伤而已。” “小伤也要医治。”言翊将吉琅樱再次揽近,语气不容置否。 “呲——” 他撕扯开了吉琅樱的衣物,灼眼的伤口和白净的肌肤鲜明对比。 “啪!” 认为受到侵犯的吉琅樱抬手给了言翊一记耳光。 言翊捂上又辣又热的半边脸颊,黑眸里充斥惊愕,稍有委屈道:“怎么了?伤口总要检查啊。” 吉琅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以男儿身示人。 她慌乱地扑闪了下眼睫,索性佯装生气道:“我只有这一件衣裳!” 言翊愣了愣,随即承诺道:“本公子赔你十件。” 说着,他拧干浸湿的毛巾,轻轻擦拭去伤口旁的污渍。 月光照在他认真的侧颜,点点叶影好似敲打着纸窗。 吉琅樱的琉璃瞳里泛起少有的似水柔情。 隐约地,上药的言翊看到了吉琅樱用于裹胸的白纱布,不明所以的抬起眼眸,好奇道:“胸前也受伤了吗?” 吉琅樱连忙捂住暴露的身体,紧张的她不免提高声音:“是,是啊!我都说了,我少不了打打杀杀。” “喔。”言翊深信不疑地点了下头,像吉琅樱为自己包扎伤口那般,他也用纱布的两端系了朵花结,“老实待着,本公子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言翊把毛巾丢进水盆,又端着水盆走出卧房。 吉琅樱望着他忙碌尽心的模样,失落地垂下眼眸—— “去接近世子吧,尽快获得他的信任。” “小人需要帮手。” 于是,就有了今晚英勇挡镖一事。 而配合演出的蒙面刺客,正是柯宗。 谎言衍生出愧疚,可时机未到,吉琅樱尽管愧疚,也不得不这么做。 “好在伤口不深。”归来的言翊拉开纱帐门,语气恢复了轻松,“不然本公子罪孽深重。” “谢了。”吉琅樱飘忽着眼神,才整理起凌乱的衣物。 “不必客气,是你救本公子在先。”言翊豪气地挥了挥手,为自己斟了杯清茶。 “我只是不喜欢欠人情,所以道谢是应该的。”吉琅樱瞎编着理由,实际不过是想用道谢作出些许弥补。 “是吗?”言翊扬起狡黠笑意,他吊儿郎当地坐到吉琅樱身边,把手中清茶举到吉琅樱面前,“那么,你打本公子的一耳光,想怎么算?” 突如其来的靠近又让吉琅樱绷起神经,她微微向后倾了倾身体,“首察大人,想怎么算?” “你说呢?”言翊跟着前倾去身体,他意味深长地凝视着那双明媚的琉璃瞳,刻意放低的声音轻佻又诡魅。 吉琅樱猛地站起身体,退到了软塌之外,一本正经道:“打小人一拳吧!首察大人打小人一拳,就算扯平了!” “好!”言翊举起手臂,宽大的水袖自然落到手肘处,“正合本公子意!” “来吧。”吉琅樱抿着双唇提了一口气,并紧闭上眼睛。 可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言翊只是握拳轻触在她的脸颊。 吉琅樱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他那深邃多情的眼眸映入视线,上扬的唇角动人心魄。 “这一拳象征着你已经和本公子结拜。”言翊放下拳头,不再给吉琅樱拒绝的机会,“快去沐浴吧,玫瑰花很香哦。” 沐浴房里水雾袅袅,沁香美观的玫瑰花瓣唤醒了沉睡已久的少女心。 吉琅樱褪去衣物,烛光勾勒着她的纤盈倩影。 她慢慢地浸入池中,用双手捧起洁白晶莹的泡沫,又轻吹向空中。 时隔八年,女扮男装的吉琅樱终于能够拥有片刻自我。 “小不点!”言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吉琅樱立刻躲入水中,只露出双警惕琉璃瞳。 “我给你拿替换衣物来。”言翊拉了拉门,疑惑嘀咕着,“奇怪,怎么打不开?” “你放门口就好!”吉琅樱高声回应着,目光紧盯纱帐上的身影。 “大男人沐浴还锁门,和姑娘家一样。”言翊调侃着放下衣裳,便将双臂扣在背后,悠哉走远。 直到纱帐上只留有月光,吉琅樱才松了口气,她疲倦地靠向浴池边缘,摇头叹息道:“和这家伙相处,时刻都像在走钢索。” 夜渐至深,还未安睡的春蝉“知了”不停。 沐浴后的吉琅樱穿回了脏衣,可想到要去言宏那复命,她还是换上了言翊送来的衣物,趁着夜半无人悄悄溜出了客栈。 西川王军营。 言宏看着吉琅樱身上的华贵绸服,满意笑道:“不错,后日你就可以带着海盐出发了。” 吉琅自知已经得到言宏信任,而接踵而至的难题是如何让他人赃俱获。 她藏起心中欣喜,波澜不惊道:“小人斗胆,敢问交易地是在何处?” 第8章 圈套 言宏凝视着吉琅樱,没作回答。 气氛顿时安静的诡异。 吉琅樱心里开始打鼓,难道他还未完全信任自己? 她抿了抿双唇,退让找补道:“是小人多嘴了。” “曙粹沙场。”言宏终于幽幽开口,他捋了捋胡子,语气意味深长,“阿鹰,现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啊。” 吉琅樱点了下头,抱拳作揖道:“小的告退。” 准备离开的她在转身时注意到了水墨屏风轻微晃动了下,多年混迹江湖的经验告诉她这里还有别人。 言宏向来做事谨慎,怎么会当着第三人的面说出海盐的交易地点呢? 吉琅樱停下脚步,下意识地看了眼言宏。 只见言宏面不改色,反而先发制人,“怎么了?” “没什么。”吉琅樱摇了摇头,她再次恭敬地弯了弯腰,“西川王,小心隔墙有耳。” “回去准备吧。”言宏打着马虎眼,坐回了矮脚木桌前。 待到吉琅樱走出内账后,躲在屏风后的柯宗走了出来。 他跪坐到言宏对面,疑惑道:“西川王,您怎么临时改变主意了?这次交易的带货任务不是交给岸殊将军了吗?况且,咱们和禹国买家约定的交易地点是澜汀阁啊。” “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阿鹰是在我膝下长大的人。”言宏合盖上手中的兵法书籍,语气严肃,“如今阿鹰和世子关系亲密,我们队伍里的间谍也还未抓到。” 柯宗垂眸思索片刻,便竖起了大拇指,奉承道:“西川王好计谋!” 言宏点了点头,笑意阴险。 曙粹沙场是位于东源和西川交界的荒芜戈壁,地形峻峭复杂。 言宏只要提前在曙粹沙场做好埋伏,倘若言翊出现,那就意味着吉琅樱是言翊的间谍。 不仅如此,言宏还能将私营海盐的罪名嫁祸于言翊,直接将言翊灭口也名正言顺。 哪怕言翊没有出现,那言宏就可以打消对吉琅樱的疑虑,澜汀阁的交易也会由岸殊顺利完成。 故意告知吉琅樱错误的交易地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一石二鸟。 清风客栈。 被言翊约来的吉琅樱坐在酒桌前,眉头紧蹙。 虽然她已经知晓了交易地点,但却感到隐隐不安。 那屏风后的人,究竟是谁? 言宏说的那句“不可操之过急”,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过于积极的态度反倒让言宏心生疑虑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不能亲口告知言翊交易地点了。 “阿鹰?”言翊举着酒杯在吉琅樱面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本公子说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吉琅樱回过神来,佯装若无其事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啊,好酒。” 她将酒杯放下,又摸着嘴角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最近你的周围有出现奇怪的人吗?”担心言宏对吉琅樱下手的言翊轻声试探着,“比如,跟踪之类的?” “啊,对了!”灵机一动的吉琅樱拍了下桌子,语气愤慨,“你是不是在暗中调查西川王私营海盐的事?” 言翊一听,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拔出羽箭抵在吉琅樱的咽喉处,黑眸也变地凌厉无比,“你怎么知道西川王私营海盐之事?难道你是他派来的间谍?” 面无表情的吉琅樱微昂起脖颈,镇定扯谎道:“昨日有个叫仲铜的盐官封了我的茶馆,说是蓝鹰帮有人在私营海盐。可我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小油条多方打听,才知晓仲铜是西川王的人。” “那又如何?”言翊紧锁着眉头,牢牢盯着吉琅樱。 “在你出现之前,我们蓝鹰帮和西川王没有任何交集,可如今却被无端诬陷。”吉琅樱慢慢地后倾身体,与羽箭拉开了距离,“所以,我们猜测真正私营海盐的人是西川王,而你会影响到他的利益,因此和你交好的蓝鹰帮才遭受到牵连。” 言翊斟酌着吉琅樱的说辞,并未发现有编造或不妥的地方。 私营海盐的队伍的确需要有担保品质的盐官参与,而西川王会找蓝鹰帮的麻烦,的确是因为自己。 他这么判断着,松开了紧握的羽箭。 “首察大人选择不语,是默认我的猜测吗?”吉琅樱理直气壮地站起身,“既然如此,恕我不能再陪伴首察大人了。小人只是想带着众兄弟在锦州过安生日子。” 说完,她抱拳作了个揖,大步离开了言翊的卧房。 言翊看着吉琅樱的身影消失在纱帐门外,不由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应该杀了他的,怎么会舍不得呢?” 夜色静谧,红缘节后的市井却依旧喧闹。 戎尔率领几名得力手下守在齐春楼附近,直到后半夜才等到醉醺醺的仲铜从内走出。 “上!” 戎尔一声令下,众士兵踏着疾步包围住钟桐。 “你,你们什么人?”仲铜瞪着眼睛,身体还在摇摇晃晃。 戎尔不给予理会,他大手一挥,士兵们有的从后扣住仲铜的双手,有的用白布堵上仲铜的嘴巴,有的把黑布袋套到了仲铜的头上。 三下五除二,被制服的仲铜被带到了言翊的卧房。 柏木熏香的三两白雾被烛光蒸腾,两名身材高大的士兵守在纱帐门的两侧。 “松绑。”坐在矮桌前的言翊沉着俊朗的面容,声音如寒霜般冰冷。 戎尔取下黑布袋,又拔出了仲铜嘴里的白布。 重见光明的仲铜酒也醒了不少,他惊恐地看着言翊,微张的嘴唇都在颤抖。 “见到世子还不行礼?”戎尔声严厉色训斥着,并强行按跪下仲铜。 “无妨。”言翊放下手中刻刀,用手指摩挲着羽箭,“仲盐官隶属西川,自然有资本对本公子不敬。” 说着,他把羽箭当作飞镖一般投出—— “嘭”地一声,羽箭钉进木地板,距离仲铜的膝盖不到一厘米。 言翊不禁扬起嘴角,吉琅樱削的羽箭的确威力巨大。 仲铜见此状况,赶忙俯身叩首,“世子殿下饶命,世子殿下饶命。” “饶命?”言翊起身走到仲铜面前,语气低沉,“仲盐官何罪之有啊?” “微臣,微臣是被逼无奈啊!”贪生怕死的仲铜又连连叩首,还未受刑就声泪俱下地倾尽吐出,“西川王让微臣后日陪同海盐带货队前往曙粹沙场,西川王以微臣的妻女威胁,微臣不敢不从啊!” 第9章 争锋前夕 “仲铜被世子杀了?”西川王甩袖将双臂扣到背后,语气愤慨。 黑衣人点了下头,怯懦补充道:“现下,世子已知晓曙粹沙场为交易地点了。” “既来之则安之。”西川王露出冷笑,脸上怒色倾尽褪去,“你就随世子行动吧。” “是。”黑衣人没有多问,答应后作揖退出了内帐。 一旁的柯宗递给言宏一杯清茶,殷勤道:“现下虽不能判断阿鹰的忠诚,但至少世子是在劫难逃了。” “明日阿鹰就要动身了,你尽快填补盐官的空缺吧。”言宏紧握着瓷茶杯,像是要将茶杯捏碎,“世子,你成长了,但姜还是老的辣。” 带货当天,清晨阳光和煦。 训练草场周边的垂柳已吐出嫩芽。 官兵们排着整齐队伍,挥舞着刀枪,声势浩大。 整装待发的吉琅樱走进观景亭,抱拳作揖道:“西川王,小人已将车马备好。” 话语期间,她用余光注意到了亭内被分别摆放的盐箱。 “近期风声紧,你此番出行要万事小心。”言宏捋着胡子,眺望着场上官兵们,“为了安全起见,你运送右边的那六箱就好。” “是。”吉琅樱答应着,随即并对着等候在亭外的恶俗小厮们挥了挥手,“兄弟们,来六人搬货!” 不一会,右边的盐箱全部被绑上马车。 吉琅樱和言宏道别后,率领着恶俗小厮们走向通往曙粹沙场的山野小路。 日照正午,带货队伍停歇在一棵大榕树下。 谨慎的吉琅樱趁着新盐官进食期间,悄悄打开了盐箱—— 洁白细致的海盐被替换成了杂质浑浊的砂石。 她紧蹙起眉头,总觉的此事必有蹊跷。 运送途中她全程监督,没人能够掉包海盐。 那么,问题就出在准备海盐的过程中。 而海盐的准备工作,都是言宏亲自完成。 他故意让她运送右边的假盐箱,到底是何意? 生意场讲究诚信,他不可能忽悠禹国商贩。 所以,曙粹沙场根本没有买家! 吉琅樱的眼里闪过一瞬担忧,她匆忙跑到小油条面前,严肃道:“歇息结束后,带着队伍走慢些。” 不明所以的小油条吃着烧饼含糊道:“老大,那你呢?” “切记,走慢些。”吉琅樱拍了下小油条的肩膀后,便背上靠在树根的长弓,独自先踏上了前往曙粹沙场的路程。 如果按照她的猜测,曙粹沙场是错误的交易地点,那她刻意向言翊暴露出仲铜,反倒是好心办坏事了。 听信仲铜说辞的言翊一定会前往曙粹沙场,而言宏也一定会布设埋伏军队。 现下她的当务之急,是拦下言宏的埋伏军队,保护好言翊。 否则,她就无法凭借言翊的身份拉言宏下马了。 熟悉山野小道的吉琅樱一路奔跑,她穿梭进杂草茂盛、荆棘遍布的丛林,硬生生闯出了条捷径。 直到日暮西垂,吉琅樱听到了军马行进的声音—— “大家伙听好,我们要赶在世子先前到达,所以得连夜赶路!” “是!” “到时只要世子一露面,大家就迅速行动,西川王只要尸体!” “是!” “但要记住一点,切勿误伤鹰首领!” “是!” 藏身于草垛的吉琅樱转了转眼珠,决定放手一搏。 她拔掉沾在衣上的苍耳,现身于官兵们面前。 为首的将领刀疤愣了下,抱拳恭敬道:“鹰首领,你怎么会在这?” “我们安插在世子队伍中的间谍已暴露,世子前往真正的交易地点了。”吉琅樱板着脸孔,平静的外表下是颗因撒谎而狂跳的心脏。 “西川王知晓此事吗?”向来心思缜密的刀疤将信将疑。 “这是突发事件,我怕世子在曙粹沙场还留下埋伏军队,只好先来告诉你们。”吉琅樱从怀兜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荷包丢给刀疤,将话题转移,“您对本首领有知遇之恩,这是本首领的一点心意,真正的交易地点需要您的增援。” “多谢鹰首领。”刀疤捧接住荷包,再次抱拳,“可是汀阁是相反方向,我们赶过去恐怕来不及。” “来得及,世子也才刚出发。”吉琅樱为了给谎言多争取些时间,还刻意补充,“况且,我听说澜汀阁的女儿红很纯正。您要是前去立下了功劳,岂不是可以消遣一番?” 痴迷女儿红的刀疤终于上钩,他转身面向众官兵,挥手喝令道:“情况有变,前往澜汀阁!” 吉琅樱抱拳目送军队离开后,重新藏入了草垛。 如今刀疤已被她忽悠去了澜汀阁,倘若计划顺利,到时言宏的两队兵马就会互相残杀。 现在她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完成原定的运送任务,就能保全自身。 理清了思路,疲倦的她在草垛中沉沉睡去。 三两星光悄然爬上幕空,更深露重。 到达曙粹沙场的言翊等人在隐蔽处搭起营帐,坚守在各自岗位。 言翊在空地上燃起篝火,并将召集齐心腹们—— 戎尔:“首察大人,陷阱已布置完成。” 犀牛:“首察大人,今晚由小人看守大路。” 渠良:“首察大人,夜里凉,穿上披风吧。” 言翊握拳捂嘴咳了两声,抱怨道:“渠良,本公子开作战会议呢,别娘们唧唧的。” “老奴闭嘴就是。”渠良委屈地紧抿上嘴巴,低头退到了一旁。 言翊无奈摇了摇头,他一边系着披风绳,一边严肃道:“运送海盐的小毛贼们没出现前,我们按兵不动。一定要活捉。” 晨风轻抚林间枝桠,春蝶亲吻着山野花簇。 睡梦中的吉琅樱只觉得鼻尖稍有发痒,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睁开了眼睛。 “哈哈,阿鹰老大你醒啦!”小油条领着带货队伍出现在吉琅樱面前,他晃了晃手中的狗尾巴草,笑容纯真,“我们按着新辟出的捷径走来,果真就找到了你。” “都说了让你们走慢些。”吉琅樱揉着惺忪睡眼起身,又打了个哈欠,“不过也无大碍。” “那我们一同出发?”小油条把马车的缰绳交予吉琅樱。 吉琅樱摸了摸马背,若有所思道:“到达目的地后,如若遇到危险,你们就迅速躲进事前建好的安全屋,别来救我。” 第10章 兵刃相见 “不救老大怎么行?”小油条诧异地瞪大眼睛,把头摇地像拨浪鼓,“不行,不行......” “我的命,”吉琅樱将长弓和备好的纸条一并交予小油条,“交给你了。” 小油条看着掌心之物,使命感油然而生。 虽然他不知将会发生何事,但不论如何,吉琅樱的命令他都会完成。 “好,咱们上路吧!”吉琅樱跨上马背,回身看向身后的众人,笑意明媚,“正午之前,我们就能到了!” 车辙马蹄碾过浅草,三两声鸟鸣从树梢传来。 阳光被随风飘曳的枝叶搅碎,淅淅沥沥洒在肩膀与侧脸。 沿途的青山绿水逐渐褪去,吉琅樱手中的紧了又松,琉璃瞳好似袭满迷雾。 她停在写有“曙粹沙场”的木牌前,凹陷的戈壁宛如巨大蒸笼。 只要再向前一步,她就要和言翊兵刃相见。 她必须要保护好蓝鹰帮全体人员。 “大家听好了,一会要是见到敌人,千万不要恋战。”吉琅樱高声强调着,抽动了缰绳。 蓦地,头顶的山崖坠下一颗颗滚石,顺带滑落的沙尘浑浊了视线。 言翊的埋伏比预想的要快。 地动山摇间,吉琅樱跳下马,她敏捷躲避着袭击而来的滚石,并让小油条等人率先带着盐箱突破滚石范围。 “私营小贼,还不快束手就擒?” 言翊的声音不再时八年前那般青涩,却依旧铿锵。 暖意春风拂过沙场,仅剩下一片萧瑟。 吉琅樱抬眸看向四周,一位位手持长枪的士兵已将带货队伍包围,却寻不见言翊的身影。 “我就猜到是你。” 正前方的士兵们让开身位,穿着紫绸华服的言翊挥开水墨纸扇,从土坡上跳跃而下。 长袍飘薄,如冬雪纷飞而至。 他额前的绣纹黄带如旧,记忆中的青涩少年现已气宇轩昂。 吉琅樱收起对往事的眷恋,自嘲调侃道:“我还自以为演技不错。” “老大,别和这纨绔子弟多废话了。”小油条跨上一步,挡在了吉琅樱身前。 其余的恶俗小厮们也变得蠢蠢欲动,吉琅樱及时抬手劝退,小声警告道:“别轻举妄动,只要对方一动手你们就跑。” 随后,她又扬起玩味的笑意,挑衅道:“先前首察大人叫我们私营小贼,敢问我们私营什么了呀?” “还装蒜!”本就对吉琅樱有成见的犀牛三两步踩跳上马车,用力踹翻了海盐箱—— “唰啦啦!” 箱内的石沙倾斜而出。 见此状况,言翊诧异地微张开嘴,终于明白曙粹沙场是个幌子,真正的海盐交易地点另有别处。 他大喊一声“小心埋伏”,众士兵立刻原地抱头趴下。 “嘎嘎~” 天空飞过一只乌鸦,言宏的埋伏军队并不在场。 吉琅樱不屑地轻哼了声,奚落道:“首察大人的反应还蛮快的,不过你配西川王亲自对付,蓝鹰帮就够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犀牛硬生生地回怼,可吉琅樱不将他放在眼里。 言翊气地怒目圆睁,斥责道:“枉本公子如此信你,现在想来,你假意无心放出仲铜的消息,就是为了让本公子上套。” “准确的说,红缘节为首察大人挡下的那一镖,也是我有意为之。”吉琅樱索性明牌相见,只为彻底激怒言翊。 是的,她要演给潜伏在言翊队伍里的间谍看。 她本以为言翊会恼羞成怒地立刻发兵,可言翊只是红了眼眶,默默背过了身。 “首察大人,动手吗?”戎尔走到身边询问到。 言翊抿了抿双唇,轻声道:“动手。” 话音落下,他大步走远,将战场抛在身后。 此起披伏的出兵呐喊、刀枪碰撞,一声声击溃他的心防。 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吉琅樱付出的情谊是真的。 但乱世之中,感情可以摧毁立场,要坚守立场就必须束缚感情。 这一次,他选择了后者。 硝烟四起,恶俗小厮们的三脚猫功夫三两下就被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撂倒,没有长弓的吉琅樱像折翅的老鹰,只能且战且退。 “快跑啊!”吉琅樱喝令着小油条等人撤退,同时侧身躲开左面长矛,又后倾下腰躲开迎面砍刀。 混战之中,她一个不留神,踩到了戎尔亲自布设的绳网陷阱—— “嗖!” 被沙土掩埋的绳网在刹那间带着吉琅樱吊起。 小油条向她肯定地点了下头,赶忙带着恶俗小厮们迅速逃离。 “穷寇莫追!” 戎尔也带着众士兵离开战场,斗争以吉琅樱被俘结束。 “啧啧啧。”落井下石地犀牛摇了摇绳网,“不可一世的鹰首领也有今天。” 精疲力竭的吉琅樱躺下身体,还悠闲地翘起二郎腿,“今天太阳真亮啊。” “哼,你就等着脱水而亡吧!”犀牛朝地啐了下,把吉琅樱独自留在戈壁。 沙场恢复寂寥,没有树木的遮蔽,阳光愈发毒辣。 被暴晒的吉琅樱滴水未进,衣物却被汗水浸湿。 她额上的大颗汗珠垂挂到眼睫,本就失焦的双眼越来越沉重。 为了保持清醒的意识,吉琅樱昂脖望向天空,想让灼眼的阳光来刺激神经。 一只黑尾白鸽从她眼前掠过,她终于闭上了眼睛。 西川王军营。 黑尾白鸽停在庭院长廊悬杆上。 柯宗取下鸽腿脚边的密函,走进了言宏办公的内账。 他将密函递到言宏面前,恭敬道:“西川王,间谍发来急报。” 正在练习书法的言宏放下毛笔,不紧不慢地展开密函—— “世子已攻略曙粹沙场,鹰首领被俘虏。” “嗙!” 言宏一章拍响木桌,上一秒还静如止水的他顿时火冒三丈。 吓地柯宗打了个抖,他立刻跪坐到言宏面前,小心翼翼道:“西川王,发生什么事了?” “阿鹰被抓起来了。”言宏睁着渗人的双目,咬牙切齿,“刀疤那群人是吃素的吗?居然没有将世子拿下!” “西川王息怒,您的计谋并功亏一篑。”柯宗反而扬起嘴角,“先前因为仲铜的暴露,没有测试出鹰首领的忠心,现下是个大好机会。” 言宏略有所思地捋起胡子,点头道:“让间谍转告阿鹰,杀了言翊。” 第11章 敌友难辨 夜幕降临,戈壁气温骤降。 吉琅樱的意识时而迷糊,时而清醒,反反复复。 又一次被冻醒的她硬生生咬破了下唇,入侵味蕾的血腥、微弱却持续的痛处强行令她不再昏睡。 她清楚记得黑尾白鸽已被间谍送出,知晓战况的言宏一定还会来试探她的忠心。 她只要等待间谍献身就好。 天空突然飘起连绵细雨,远处隐约亮起的灯笼越来越近。 是间谍来了吗? 吉琅樱这么想着,抹去了遮挡视线的雨水,映入眼帘的身影十分熟悉—— 犀牛! “我们首察大人慈悲,留你一条你的小命。”犀牛不情愿地端来一晚残羹剩饭,“如果你还有良心,就应该告诉首察大人真正的交易地点。” 吉琅樱松了口气,看来犀牛不是间谍。 待到犀牛离开后,她的身后响起了低声的男声—— “鹰首领,西川王有令,要您去杀了言翊。” 吉琅樱猛地回过身,只见那人全身黑衣,头顶帽子也垂着黑帘,根本无法判断是言翊队伍里的谁。 “知道了。”吉琅樱接过黑衣人递来的短柄刀,她还想说些什么试探的话,可黑衣人已经转身走进夜幕。 看来,必须得另想办法揭穿了。 营帐火把在雨水中发出跳焰的“噼啪”声,辽阔戈壁的夜晚十分顾及。 情绪低落的言翊独自待在营帐内,手中的兵法书籍已经许久没有翻页。 “嘭!” 一支带有密函的羽箭射进营帐。掉落在被褥上。 言翊总觉得这次射箭的人和先前射箭的人不同,虽然两次传送密函的羽箭规格相同,但这一支却没有钉进木头的威力。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密函,绿色的水墨像是植物汁水,只是简单写着“澜汀阁”三字。 难道澜汀阁才是真正的海盐交易地点? 言翊紧蹙起眉头,烧掉了密函。 到底是谁在暗中帮他呢? 不能现身是因为身处危险吗? 心烦意乱的言翊叹了一声,起身走出营帐。 丝柔冰凉的雨水轻触着他的脸庞,他不知不觉走到了禁锢吉琅樱的战场。 可绳网已被割地残破,吉琅樱不知去向。 正当言翊疑惑之时,吉琅樱从后将短柄刀抵在言翊的脖子上,小声警告道:“别出声!” 以言翊的身手本可以轻松挣脱开吉琅樱的束缚,可耿耿于怀的他想看看只是昂首挺胸地站在原地,想要知道吉琅樱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吉琅樱推搡着言翊走向营地,众士兵见言翊被挟持,纷纷拔出腰间刀剑,但都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想保全你们首察大人,就都给小爷我让开!”吉琅樱提高了声音,并将短柄刀又抵近了些,“让开!” 她紧盯着众士兵,小心翼翼地带着言翊走进了营帐。 众士兵刚想跟上前,反而被戎尔拦下,“别多事。” “首察大人的身手不差,大家坚守岗位就好。”斐竹跟着附和。 雨势逐渐变大,帐顶不断响起清脆的“啪嗒”声。 吉琅樱一把将言翊推远,故意制造出巨大的动静。 紧接着,她又凑近言翊,举刀划向自己—— “呲!” 在言翊惊疑的目光下,她额前绑的黑带破开了口子,露出了绣纹的绿色内衬。 “你......”言翊眼里闪过一瞬欣喜,随后又因疑虑黯淡。 “绣纹黄带象征世子,蓝带象征蓝鹰帮。”吉琅樱压低了声音,并将短柄刀塞入言羽手中,“二色相融,为绿。” 这一回,言翊彻底打消了疑虑,先前的阴霾也倾尽消散。 他再一次亮起双眸,小声道:“你早就知道我是世子?”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要先找出间谍。”吉琅樱又拿起杯盏摔到地上,再一次制造出打斗的动静。 “该怎么做?”言翊眨巴着眼睛,一副绝对服从的乖宝宝模样。 “只能赌一把了。”吉琅樱果断躺到了地上,“再把我抓起来。” 心领神会的言翊立刻覆压到吉琅樱身上,他用膝盖按住吉琅樱的手腕,并将短柄刀摆到了吉琅樱手边。 “这样可以吗?”言翊着看向吉琅樱,多情的眉眼熠动着温柔。 他好看的脸庞逆着烛光,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好似能勾走七魂六魄。 吉琅樱不合时宜地红了耳根,她不自然地瞥开目光,“喊人吧。” “来人啊!”言翊提高了声音,“快来人!” “首察大人!” 戎尔和斐竹第一时间冲进营帐。 言翊小喘着气退坐到一旁,指着地上的短柄刀,“这小子假意说和,其实是要刺杀我。” 戎尔听闻,一把将吉琅樱从地上揪起,还把她双手绑扣到背后。 被制服的吉琅樱昂抬起脖颈,假意骂道:“废物世子,西川王定会夺下崎屿江山的!” 言翊瞪起怒目,佯装动怒道:“天亮处决!” 黑尾白鸽再一次飞向天空。 “鹰首领行动失败,现已被俘,天亮处刑......” 间谍将所见所闻详细记载于密函,得知消息的言宏肯定了吉琅樱的忠心。 膝下无子的他顿时对吉琅樱有了舐犊之情。 “你看看你出的馊主意!”言宏气氛地把密函丢给柯宗,急地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阿鹰要是死了,我就拿你陪葬!” “西川王息怒啊!”柯宗吓地“噗通”跪地,出谋划策的声音也在颤抖,“只,只要叫间谍偷偷放走鹰首领就好了啊!” 大雨停歇,清朗的夜空闪着几颗星宇。 吉琅樱被绑在营地中心的木架上,脚边燃着成圈的炙热火焰。 她故作颓丧地歪垂着脑袋,不论犀牛如何漫骂盘问,她都一言不发。 “行了,犀牛。”戎尔拍了拍犀牛的肩膀,“去休息吧。” “可这小子还没说出真正的交易地点!”不甘心的犀牛恶狠狠盯着吉琅樱。 “世子他自有安排。”戎尔三言两语支开了犀牛,自己则警惕地环顾四周后才肯离开。 他也不会是间谍。 吉琅樱暗自判断着,那低沉男声又一次在身后响起—— “鹰首领,西川王命您返程。” 吉琅樱扬起轻笑,她赌赢了。 就在黑衣男松开吉琅樱之时,戎尔一声令下—— “抓住他!” 第12章 以牙还牙 埋伏在周围的士兵倾尽冲出,可轻功了得的黑衣人猛地起跳腾空,以士兵们的脑袋作为跳板,踩踏着逃向峭壁间的缝隙。 不甘心的戎尔赶忙向前追去,眼看黑衣人就要翻越上山林,他拾起地上碎石甩手镖去—— “啪!” “啪!” 平平无奇地碎石经戎尔之手变地威力十足,重重地记在黑衣人的手掌。 黑衣人不得已放缓攀爬的速度,戎尔趁机三步腾跳抓住了黑衣人的肩膀,背对戎尔的黑衣人则用手肘怼向戎尔的腹部,坠向地面的戎尔连忙握住峭壁凸出的石块,并拔出了腰间佩剑。 “唰!” 半空中划出一瞬亮银的光。 戎尔将佩剑向黑衣人的帽帘抛去,黑衣人立刻扭头躲避,飘起的帽帘被佩剑刺穿。 看到黑衣人真面目的戎尔陷入呆滞,睁大的眼里满是惊疑。 “哗!” 黑艺人从怀兜里甩出一把泥沙,周围顿时扬尘四起。 趁着戎尔视线受阻之际,黑衣人用尽全力攀爬上峭壁,消失在漆黑的崖顶。 寒风穿过峭壁缝隙,戎耳松开石块,同沙尘一齐落地。 清朗月光照亮归营的道路,戎耳微垂着眼帘走进营帐,“首察大人,属下无能。” “跑了也罢。”坐在首席的言翊书写着什么,并无责怪之意。 “戎耳将军可曾知晓间谍的身份?”坐在次席的吉琅樱系紧了额前黑带,神情淡定。 “是斐竹。”戎耳微垂下眼睫,语气稍有失落。 言翊手中的毛笔停滞了下,随即又书写了起来,“是他走错了路,你虽与他师徒相称,倒也不必过分伤怀。” “是时候了。”吉琅樱拿起长弓,大步走出营帐。 言翊放下毛笔,起身笑道:“戎尔,随本公子去看看鹰首领的本事。” 孤月悬空,染亮漂浮在侧的云朵。 一只黑尾白鸽从东南方的山林间飞出,吉琅樱迅速拔箭、拉弓—— “嗖!” 脱手的羽箭直直腾空飞去,黑尾白鸽应声落地。 “戎尔将军,斐竹还不知信鸽已被我截下,他此刻定会原地等待西川王的命令,你且带人去山林东南方围剿,务必将其余信鸽先行带回。”吉琅樱将长弓收回进臂弯,又看向言翊,“首察大人,密函写好了吗?” 言翊将密函摊展在吉琅樱面前,得意道:“你来看看本公子的书法如何?” 吉琅樱扫视了一遍密函内容,满意地点了点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弯月逐渐褪去光亮,昼夜正值交替期,天际露出鱼肚白。 戎尔率军归来,被擒押的斐竹蓬头垢面,残破不堪的黑衣下是鲜血淋漓的伤口。 “鹰首领,您吩咐的信鸽我也带回来了。”戎耳将鸽笼放到地上,信鸽们不由地扑闪起翅膀。 “我估摸着,刀疤的军队快要到达澜汀阁了。”吉琅樱从鸽笼中抓起只黑尾白鸽,将密函绑到了鸽腿上,“首察大人,您将坐收渔翁之利。” 说着,她便放飞了黑尾白鸽。 “多谢。”言翊抱拳表达敬意。 如今有了假密函,言翊不用亲自前往澜汀阁与言宏交战,只需带着作为污点证人的蓝鹰帮回东源告发言宏,就大功告成。 见此情形,斐竹明白了吉琅樱正是言翊的间谍,一想到自己被她的反间计骗地团团转,他很是不服,破口大骂道:“鹰首领,你这个叛徒!” “嗖!” 言翊在顷刻间从吉琅樱腰间把出羽箭,向斐竹的脖颈投去。 “噗通。” 斐竹跪倒在地,喉处的鲜血呈喷射状涌出,握在手中的六角铁镖滑落在地。 戎尔看着他惨死的模样,眼里再没悲悯。 六角铁镖已经证明斐竹就是杀害督查吏副使的人,言翊不过是以牙还牙。 吉琅樱没想到言翊不需要弓箭也能施展羽箭的威力,更没想到斐竹死到临头还要偷袭自己,她牢牢盯着那枚六角铁镖,惊魂未定。 “阿鹰,本公子不允许他人伤你一分一毫。”言翊轻抚着吉琅樱的后背,他的语气平缓柔和却有一种肃杀之气,表情像是杀了只畜生般毫无波澜。 吉琅樱轻吐出一口气,抱拳作揖道:“首察大人,小的已经完成任务,就此别过。” “且慢。”渠良牵着一匹汗血宝马走上前来,“鹰首领,您还需要帮首察大人拿个东西。” 西川王军营。 内账里不断响起器皿碰撞声,矮脚木桌上的物品全被言宏挥落在地。 吉琅樱传来的假密函被撕成两半,依稀还能看清内容—— “世子暗自兵分两路,另一军已到达澜汀阁。” “为什么世子能知晓真正的交易地点?”言宏气地满眼布满血丝,恶狠狠瞪着跪在面前的柯宗,“间谍究竟是谁?” “西川王息怒!”柯宗吓地连连俯身叩首,“现下增援澜汀阁要紧啊!” 气急败坏的言宏变地手足无措,“先前为了能顺利埋伏世子,刀疤带走了大部分兵力,现在让他从曙粹沙场赶往澜汀阁也来不及啊!” 柯宗锁眉转了转眼珠,急中生智道:“下官这就去给岸殊将军传密函,让他销毁盐箱。这样就算世子到了澜汀阁,也找不到西川王您私营海盐的证据。” “把剩下的兵力分为两队,一队增援岸殊,让岸殊和世子交战。”言宏从盛怒中恢复理智,决定冒险加快夺位进程,“另一队连夜随本王回宫,就算岸殊战败,我也还有兵力阻挡世子回宫。” “是!”柯宗恭敬地退出内帐。 言宏紧咬起牙根,阴险道:“言翊,就算你得到了我的罪证又如何?等你回到东源时,我已经坐上王位了。” 澜汀阁。 岸殊接到密函已是深夜,增援军队在营地周边燃起了象征对战的烽火。 刀疤率领的军队如吉琅樱的推算那般,也已到达战场。 言宏的两队兵马在凉风幕色中对峙,都认为对方是世子的军队。 “冲啊!” 刀疤一声令下,冲阵小队闯入岸殊营地。 “行动!” 岸殊一阵令下,狙击小队射出一支支羽箭。 刀疤见己方队伍遭了埋伏,一气之下命令全体官兵出动。 厚重的云层覆遮月光,澜汀阁硝烟四起。 连夜骑马回到锦州的吉琅樱故意弄乱头发,还用刀划伤了手臂。 浑身狼狈的她捂着伤口,冲进了言宏的内账,“西川王,斐竹已被杀。刀疤是世子的间谍,他带着您的军队和岸殊将军交战,两败俱伤!” 第13章 朝殿对峙 “嘭!” 言宏手中的行李包袱掉落在地。 他一时无法接受兵力已被架空的事实,眼神空洞地瘫坐到软塌上,“世子何在?” “世子绑了蓝鹰帮众人,现下已回东源。”吉琅樱看了眼包袱,故作焦急地加快语速,“督查吏总管也快赶到府邸了,您快走吧,我是回来替您销毁海盐账簿的!” “对,销毁账簿!”言宏赶忙起身走向挂画,他从暗格内拿出账簿,嘴里不停碎碎念,“本王还未败北,世子远在澜汀阁,本王即刻回宫,比他要快......” 蓦地,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收回了交予账簿的双臂,“阿鹰,你既然说世子绑了蓝鹰帮众人,那你如何能活着逃出来?” “西川王恕罪!”吉琅樱放下捂伤口的手,单膝跪地表忠心,“小人用尽全力只能单独逃出,因为死也要死在西川王手里!” 言宏看着那鲜血淋漓的伤口,终于打消了疑虑,再次伸出捧有账簿的双臂,“拿去吧,要处理干净。” “小人明白!”吉琅樱低着头,双手接过账簿。 崎屿王宫。 天刚微凉,金色瓦顶站着几只黑羽候鸟。 连夜赶路的言宏顾不上回府,直接闯进了崎屿王言抚的寝殿。 “咳咳。”受到惊吓的言抚干咳不断,花白的双鬓冒出细密冷汗。 侍奉在侧的王妃沉黎放下药碗,嗔怒道:“西川王,你竟枉顾君臣之礼!” “娘娘息怒,臣有要事向殿下禀报。”言宏假意跪地行了个大礼,“世子在追捕私营海盐的队伍时,英勇殉职了!” 一瞬尖锐的疼痛夹着眩晕穿过言抚的太阳穴,他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本就虚弱苍白的脸庞袭满伤悲,“怎么会?孤的翊儿......” “现下朝中大臣已有动乱之势,请殿下即刻宣布禅让吧!”言宏将双臂举在身前,宽袖后的双眼闪烁着阴谋与野心。 “孤的世子啊......”沉浸在失子之痛的言抚像是没听见一般,老泪纵横。 沉黎轻拍起言扶的后背,哽咽道:“殿下节哀,您的身体可受不住如此折腾啊,尽快将王位禅让于西川王吧。” 话语间,她向西川王投去了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身为禹国丞相沉诸之女,她远嫁崎屿的唯一目的就是为增加沉诸的朝中势力。 如今言抚的王权被言宏架空,她早已委身与言宏沆瀣一气。 早朝钟声敲响,天空飘起蒙蒙细雨。 抵达东源的言翊被言宏最后的兵力拦在城门前。 心急如焚的他举起手中水墨纸扇,随着扇羽的展开,他身后的士兵们举着长枪冲向城门。 呐喊与刀剑碰撞声交织着扬尘,言翊高声喝令道:“开路!” 戎尔拔出腰间佩剑,直直冲向人群。 他配合着言翊的赤手空拳,硬生生打出了一条血路。 言翊趁乱踹翻城门栅栏,在尔戎的掩护下独自驾马而去,戎尔则转身再次杀入战场。 战况愈发激烈,赶到的吉琅樱策马站在高处,拔箭、拉弓—— “嘭!” 一位绑着黑带的官兵被羽箭刺掉了护盔。 见到老大平安归来的小油条等人顿时有了气势,在一旁观战许久的他们终于加入了战场。 吉琅樱再次拔箭、拉弓—— “嘭!” 装有账簿的包袱被羽箭带到渠良的脚边。 雨势逐渐变大,青灰色天空弥漫着大雾,好似压到了山腰。 庄严的朝殿里,崎屿众臣整齐地站成两排,言宏则独自站在殿中央。 他弯伏下肩膀,抬手作揖道:“殿下,请宣布禅让吧。” “本王不相信世子已故......”言抚仰靠着王座,虽然气息十分薄弱,但他的头脑还十分清醒,“如真如西川王所言,本王也要见到他的尸首......” 言宏深知谎言维持不了多久,失去耐心的他暗中向礼部尚书光品谦使了个眼色。 光品谦收受了言宏的银两,自然心领神会。 他及时走到言宏身边,抬手作揖道:“请殿下宣布禅让!” 紧接着,兵部尚书伯彦也走到了言宏身边,抬手作揖道:“请殿下宣布禅让!” 话音落下,殿中忠臣皆俯首作揖,附和道:“请殿下宣布禅让!” 言抚没想到曾和他打拼天下的臣子现今竟一一倒戈,心中顿感苍凉。 被逼无奈的他重叹了一声,缓缓开口道:“孤今而年迈,治理国事已是有心无力,在此宣布,将王位禅让于......” “嘎吱——” 殿门开启的声音打断了言抚。 一道耀眼的白光照进朝殿。 言翊逆着白光,昂首挺胸地走到殿前。 众臣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像是见了鬼一般,各个面露惊恐。 只有言宏藏起了惊诧,面色始终镇定。 如今朝中众臣都已为他进言,大局已定,言翊已经来迟了。 言翊好似读懂了众臣的目光,他不屑地轻哼一声,不紧不慢地跪地向言抚行了个大礼,“父王,儿臣平安归来。” 言抚微张着嘴唇,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平安,平安甚好。” 言宏假惺惺地行了个礼,“世子邸下来的正好,殿下正要宣布禅让。” “本世子刚到,父王禅让于谁?”明知故问的言翊打量起言宏,随后露出了挑衅的笑容,“难道,禅让给私营海盐,窃用国银的西川王吗?” 此言一出,朝殿议论声四起。 除了与言宏交好的人之外,其余人都面面相觑。 “世子邸下,万不可将罪名嫁祸于臣啊。”言宏装出无辜的模样,再次抬手作揖,“殿下,臣之所以编造世子离世的消息,是怕您无法接受真相啊。” 说着,言宏指向言翊,高声道:“真正私营海盐,窃用国银的人,是世子!” 还没等到言翊反驳,光品谦又帮腔道:“世子邸下向来不问国事只知玩乐,如今一回宫就指认西川王私营海盐,没有实际证据恐怕不足以服众啊。” “你!”言翊紧蹙起眉头,一时语塞。 本该同他到场的蓝鹰帮成员被堵在城门之外,现下他确实无法证明自己清白,也无法将言宏入罪。 “还望殿下明察!”柯宗穿着官服,作揖走进朝殿,“西川王遣军追捕运送海盐的队伍,对方因有世子的兵力相助,导致西川王全军覆没!” “是啊!”西川王又摆出了一副悔恨的表情,“殿下要是不信,大可去臣的军营中一睹真相!” 第14章 新王 “原来西川王才是保卫国家的忠臣。” “没想到世子竟会做出这等事,可千万不能让世子登上崎屿王位啊。” “是啊,还好我们举荐了西川王。” 一时之间,被蒙在鼓里的众臣们议论纷纷。 “无稽之谈!”言翊瞪起怒目,忍不住呵斥了众人。 光品谦见势转变,立刻凭三寸不烂之舌乘胜追击:“如今已有证人出面为西川王作证,世子可不能仅用一张嘴来冤枉崎屿功臣啊。” “柯宗是西川王的心腹,他的证言如何可信?”言翊不甘示弱地反驳。 “请世子邸下拿出西川王罪证。”伯彦也趁势加入对峙。 各别趋炎附势的朝臣也跟着附和:“请世子邸下拿出西川王罪证。” 言抚看着不受控制的朝殿,无奈接受了大势已去的事实。 有王名无王权的他想要帮助言翊,却再也无计可施。 “如果世子邸下拿不出西川王罪证,那就说明世子邸下是贼喊捉贼。”光品谦一本正经地看向言抚,“望殿下降罪世子!” “望殿下降罪世子!” 众臣为了确保改朝换代后的荣华富贵,都开口帮腔西川王。 就在言翊被逼地手足无措之时,渠良踏入了朝殿—— “这就是证据!” 他高举着吉琅樱送来的账簿,神情坦然自若。 西川王看着熟悉的本子,双腿突然一软,好在柯宗及时扶住了他。 光品谦察觉到大事不妙,高声斥责道:“大胆内侍官,居然擅自闯入朝殿!” “事关王位,无妨。”沉默许久的言抚终于开口。 他冲着殿前侍卫抬了抬下巴,殿前侍卫走到渠良身边,接过了账簿。 “众爱卿切勿再争,朕一睹便知。”言抚拿起殿前侍卫双手捧上的账簿。 账本详细记录了言宏八年来和禹国商贩的每一次交易,其中包括交易时间、交易地点、海盐数额,甚至还有利润银两的来龙去脉。 言抚每翻看一页,言宏及其党羽的心脏就抽动一下。 他们像被扒光了身体游街示众一般,光品谦和伯彦等人的受贿之证就这样被公布于朝堂。 “啪!” 怒气汹涌的言抚把账簿摔到地面。 “看来那账簿是真的。” “就说嘛,我崎屿的堂堂世子怎么可能私营龌龊之事?” “西川王怕是要倒台咯。” 众臣议论声再起,言宏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他明白现下已无称王机会,但为了保命,他还是决定放手一搏。 “噗通。” 言宏率先跪地,却还是直挺着腰板,“请殿下赐死!” 言翊拔出殿前侍卫腰间佩剑,“正和本世子之意!” “请殿下赐死!” 在言翊向言宏挥剑而去之时,光品谦和伯彦也都跪地求死,被迫让言翊停滞了动作。 “自从崎屿归顺禹国以来,民不聊生,世子顽痞平庸。”言宏抬手作了个揖,语气坦然,“臣这么做,只是想代替殿下和禹国的建立良好的关系,安抚崎屿众臣惶恐之心。” “崎屿时局动荡,臣日夜惶恐!”光品谦俯身叩首,声音还带着哭腔,“请殿下赐死!” “臣日夜惶恐!”伯彦跟着俯身叩首,语气大义凛然,“请殿下赐死!” 场面再一次失控,王座上的言抚仍旧沉默,明明处于优势的言翊却宛如海中孤岛,无人帮衬。 立场中立的齐正从队伍中走出,抬手作揖道:“殿下,西川王虽说数罪傍身,但他是禹国钦点的守城主,倘若赐死,禹国怕是会认为崎屿有谋反之心。” 言抚垂眸陷入思考,如果杀了言宏势必要先杀了其党羽,那就意味着崎屿朝堂职位空缺,相当于国家门户大开。 到时哪怕禹国没有收回崎屿的自治权,周边部落小国定会蠢蠢欲动。 权衡利弊后,言抚宣布道:“孤决定,今日起由世子言翊统治崎屿。西川王即刻回封地悔过自新。” 雨水停歇,骄阳从云层中探出。 蔚蓝天际下,金色瓦顶上的黑羽候鸟不见踪影。 朝殿之上,登上王座的言翊解开了象征世子的绣纹黄带,紫绸华服被替换成黑金王袍。 众臣恭贺后倾尽离去,言翊拾起地上的账簿,不解道:“这是哪来的?” “回邸......啊不,回殿下,”渠良抬手作揖,态度恭敬,“是鹰首领拿来的。” “阿鹰小不点?”言翊亮起眸光,语气兴奋,“他现下在哪?孤要留他在身边!” 新王继位,东源开颂为崎屿新都。 渠良成为内侍总管,戎尔晋升为御前总督将军,犀牛等恶俗小厮也获得了巨额赏银。 言翊为维持国家统一团结的表象,暂且保留了言宏的西川王之位,但西川各地的官户都换上了新人。 无兵无权的言宏日夜抑郁卧床,对账簿之事百思不得其解。 内帐光线昏暗,也再无袅袅香薰。 “西川王。”柯宗走到软塌前,“鸣鹰茶馆仍旧未开业,鹰首领估计在销毁账簿的途中遭到新王迫害。” 言宏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子,低沉道:“也有可能带着账簿叛变。” 观鹤堂。 一只只陶瓷仙鹤屹立大堂,形态各异。 坐在二层包厢里的吉琅樱对着满桌美酒佳肴,却没有半点胃口。 她是间谍的事西川王迟早会知晓,到时西川就再无蓝鹰帮的容身之处。 她独自浪迹天涯倒无妨,可小油条等人该怎么办呢? “阿鹰老大?”小油条放下木筷,“咱好不容易到东源最有名的饭馆,您怎么不动筷啊?” 吉琅樱从思绪中抽离,勉强笑道:“我们不回西川了,今后有的是机会来这吃饭。” “我也觉得东源好。”小油条笑嘻嘻地啃起鸡腿,“这儿靠近王宫,肯定有更多赚钱的生意。” 吉琅樱没有给予回答,她微垂着眼帘,心事浮沉。 西川王并未被处死,随时有东山再起的可能,那她的复仇就不算完成。 况且,当恶俗小厮总归不是长久安生之事,父亲也还未找到。 吉琅樱不自觉地握上挂在脖颈的玉戒,生出了在东源当官的念头。 哪怕当个芝麻小官,她都有可能打听到父亲的消息。 如今言翊继位的消息已昭告天下,在必要时刻,她能借助言翊这个能与言宏抗衡的新靠山保命。 可是,她又为先前对言翊的种种大不敬行感到不安。 “哐!” 一群官兵突然闯入包厢,恶俗小厮们下意识地举起双手。 为首的男人看了眼小油条额上的蓝带,严肃道:“尔等是否为蓝鹰帮?” 吉琅樱心头一紧,难道言宏已经派人来了? 第15章 何罪之有 开颂治安衙。 为首的治安总领坐在大堂之上,横对的浓眉正气凌然,山羊胡别样温和。 他捧着书信的双手不停颤抖,面露愁容。 “总领,您怎么了?”副领魏桂递上一杯清茶,语气关切。 “和琅樱一同入禹的贡女来信了。”治安将军叹了口气,将书信折叠收起,“她说,琅樱是当年逃跑贡女中的一员,已经被处死了。” 他的声音稍有哽咽,爬满细纹的眼角沾着几滴男儿泪。 “哎。”魏桂无奈地摇了摇头,“找了这么多年,结果是最坏的消息。” 哀伤不得逗留,堂外传来林坤的跛脚声。 同为治安副领的他在某次巡逻街市时曾与恶俗小厮发生矛盾,受伤的右腿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每每到雨天就疼痛难忍。 他也因此对抓捕恶俗小厮产生了病态的痴迷。 “总领,我抓了一群蓝鹰帮的人。”林坤抱拳行礼,语气得意,“听说是西川最厉害的恶俗帮派,您可要去会一会?” “西川的帮派怎会到东源?”治安总领皱起眉头,起身走向堂外,“可不能让他们坏了东源安宁。” 烈日当空,空气还弥漫着雨后的沉闷。 吉琅樱等人的双臂被粗麻绳绑扣在身后,并排跪在泥泞的黄土地上。 他们直挺着身体,微垂的眼帘里藏着不服。 “你可明白犯了何罪?” 正气凌然的声音传到吉琅樱的耳畔。 她昂脖抬眸看向身前居高临下的治安将军,琉璃瞳坚毅明亮,没有丝毫躲闪与畏惧。 治安总领因吉琅樱的眼神感到莫名的压迫。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冰冷无温:“既然你不说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治安总领大手一挥,官兵们揪起蓝鹰帮众人,强行让他们趴到了窄小的长木凳上。 “一——啪!” “二——啪!” ...... “十——啪!” 行刑官手中的木板落了又抬,用力地打在蓝鹰帮众人的腰背。 残阳黯淡挂在西边,吃痛哀嚎此起彼伏。 众人哭丧着脸,只有吉琅樱紧咬着压根,一声不吭。 就算她的双鬓布满了大颗汗珠,她还是一脸倔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一旁监督的魏桂忍不住感叹道:“不愧是西川最狠戾的恶俗小厮。” 林坤却啐了口痰,嘲讽道:“再厉害也只是街头混混而已。” 直到打够二十大板,蓝鹰帮众人又被关进了治安府的临时牢房。 昏暗潮湿的环境里,吉琅樱安抚着每一位恶俗小厮,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灵创膏,让大家轮流用药。 “现在知道罪在何处了?” 治安总领和林坤一同出现在牢房,神情淡漠。 对他来说,管理好开颂,甚至全东源的治安是他的本分,恶俗小厮始终是治安隐患。 哪怕蓝鹰帮在东源没做任何坏事,但他能杀鸡儆猴也是好的。 “我们无罪。”吉琅樱从蓬乱的稻草垛上站起身,她拖着疼痛的身体走到了治安将军面前,语气不卑不亢,“原来东源的治安将军也是恶贯满盈,冤枉无辜百姓。” “你们算什么无辜百姓?”暴脾气的林坤瞪起怒目,“蓝鹰帮才是臭名昭着!” 吉琅樱不屑地冷哼了声,平静道:“如果我们有罪,是罪在生在弱小动荡的国家,罪在父母无权无势,罪在我们不得不自己保护自己。” 她苍白着脸色,虚弱的声音有不甘,有愤恨,还有一丝悲哀。 治安总领怔了怔,从没想过区区恶俗小厮能说出这样一番令人无法反驳的话。 他的眼里闪过一瞬动容,不由放缓了语气:“林坤,放他们走吧。” “总领!”不情愿的林坤提高了声音,“他们.......” 治安总领抬手打断了林坤,他转身面相着牢房出口,严肃道:“倘若下次再被抓来,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数日后。 阳春三月,花蝶缠绵,落英缤纷。 鸣鹰茶馆改名为落英茶馆,在开颂最繁华的地段开张。 担任掌柜的小油条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客人络绎不绝。 二层尽头的厢房依旧作为蓝鹰帮的集会专属。 吉琅樱坐在首席,笑意爽朗,“今后,我们要努力在国都闯出属于我们的天地。” “是!” 恶俗小厮们换了崭新衣裳,各个喜笑颜开。 年纪最小的宝屯走到吉琅樱跟前,从怀兜里拿出一枚荷包放到桌上,“阿鹰老大,这是我从治安总领那顺来的。” 吉琅樱立刻沉了脸色,严厉道:“我说过,不许再做小偷小摸的事,我们要走正途。” “对不起。”宝屯低下头,语气委屈,“治安府的人先前无故抓捕我们,我实在气不过......” 吉琅樱见他认错诚恳,也不想再追究,“下不为例,都去忙吧。” 待到大家纷纷退出厢房,她端起茶壶倒了杯清茶,目光却被荷包吸引。 荷包布料的花纹已过时,针绣柳叶却精巧独特,甚至还让她觉得熟悉。 像母亲的手艺。 吉琅樱疑惑着,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倒出了荷包内的物品—— 几颗碎银、一块通行令牌和一枚玉戒。 惊疑的吉琅樱睁大了眼睛,唇瓣微张。 她赶忙取下脖上玉戒,与荷包内的玉戒对叠在一起,戒上的雕纹完美重合。 琉璃瞳噙着热泪,吉琅樱又看了看令牌,规整的毛笔字写着:“开颂治安总领,吉承康。” “吉承康......”吉琅樱终于知道了父亲的名字,眼泪在片刻间决堤。 她紧握着令牌捂在胸口,紊乱的心跳让她不停抽噎,“爹......” 泪水如断链的珍珠,一颗颗淌过脸颊,嘴角是淡淡的咸涩。 吉琅樱顿感悲喜交集。 一方面,父亲还留着与母亲的定情信物,就一定也牵挂着她,她再不是没人要的孤孩。 可另一方面,西川王还未完全倒台,她不能暴露幸存贡女的身份,否则随时会惹上杀身之祸。 种种掣肘下,吉琅樱要保护自己,也要保护父亲,她还无法与吉承康相认。 好在言翊当政,大肆选拔新官。 女扮男装的吉琅樱有机会成为治安衙的官僚,这样不仅能陪在父亲身边,也能成为落英茶馆的保护层。 又是一日艳阳天,晨风温柔。 治安衙的空地上,一群高大的青年男子排着整齐方阵,吉琅樱也在其中。 身材娇小的她直如松柏,面色从容又自信。 魏桂拍了拍吉承康的肩膀,语气激动又惊讶:“总领,蓝鹰帮那倔小子也来参选了!” 第16章 巡查官 “选拔初试:近战!” 吉琅樱从兵器架上拿起最不起眼的短剑。 与她对战的是个精壮的高个男,那人举着长矛,攻击动作虽威猛,但招式毫无章法。 吉琅樱将身材娇小的劣势转化成优势,她左右侧身躲避着刺来的长矛,步伐与招式都灵巧工整。 短剑与长矛相互格挡,清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一时难分伯仲。 可高个男愈发心急,他一味伸刺着长矛,忽略了身前防守。 吉琅樱看准了对方露出的破绽,果断起跳,踩向长矛。 她利用长矛近了高个男的身,一脚轻踏在高个男的胸膛。 在高个男踉跄期间,落地的吉琅樱已将短剑搭在了高个男的脖颈旁。 “点到为止!”作为选拔官的魏桂及时高声宣布,“鹰进入下一轮!” 吉琅樱收回短剑,与高个男相互抱拳行礼。 “选拔复试:远攻!” 吉琅樱选择了最擅长的长弓羽箭。 拔剑,拉弓,再脱手。 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稳定利落,红心的命中率百分之百。 不由地,吉琅樱的精湛技术惹来了众人围观。 “嘭!” 又一支羽箭击中箭靶红心,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喝彩。 在观战台的吉承康满意地点了点头,由衷钦佩。 不出意外地,吉琅樱成了复试的第一名,被魏桂领进了治安府大堂。 她对着坐在首席上的吉承康抱拳行礼,态度恭敬。 吉承康将崭新的官服和官帽递到吉琅樱面前,“从今天起,你就是开颂治安府的巡查官。” 吉琅樱看着面前健壮硬朗的父亲,忍不住热泪眼眶。 “怎么了?”魏桂用手在吉琅樱面前晃了晃,“当官这么兴奋啊?” 吉琅樱吸了吸鼻子,弯起水润的眼眸,搪塞道:“是啊,当官兴奋!” 说着,她低头俯身,用双手捧接过官服和官帽,“多谢总领。” “好好干。”吉承康拍了拍吉琅樱的肩膀,语气温和。 “我会的!”吉琅樱站直了身体,语气坚定。 再次相见,父女俩化解了矛盾站到了相同立场。 这对吉琅樱而言,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可林坤打心眼里看不上曾是恶俗小厮的吉琅樱,质疑道:“总领,这怎么刚通过选拔就能有官职?” “以阿鹰的本事,当巡查官已经是屈才了。”魏桂替吉承康做出回答,他倒了两杯清茶,一杯递给吉琅樱,一杯则一饮而尽,“阿鹰兄弟,我以茶代酒,欢迎你加入治安府。” “多谢魏副领。”吉琅樱也将茶水饮尽。 崎岖王宫。 御花园里鸟语花香,观景亭内气氛却低沉。 朝廷重臣按照官职高低依次坐在左右两排的长桌前。 次席的言宏仰靠着椅背,表情悠哉,压根不把正前方王座上的言翊放在眼里。 “今日花园一聚,孤有重要之事要宣布。”言翊面色严肃,眸光锐利。 话音落下,站在侍侧的渠良走到众臣面前,宣读起圣旨—— “天佑崎屿,孤执新政。即日起,施行《崎屿九条新令》。 第一,王族贵爵除府邸占地之外,其余土地都将归于国家。 第二,王族贵爵的俸禄要做到绝对透明、合理法。 第三,提高王族贵爵在国家税收中的比例,从而减少百姓税收。 第四.......” 与此同时,在市井街头巡查的吉琅樱恰好粘贴上《新令》。 百姓们对新政策纷纷赞叹不已—— “真好啊,总算不用再被王族贵爵压榨了。” “是啊,咱们有地种庄稼了。” “新王殿下万岁!” 吉琅樱自然喜笑颜开,为当初帮助言翊刚到欣慰。 而王宫里的众臣都面色难看,尤其是言宏党羽,更是急地跳脚。 光品谦:“殿下,万万不可施行《新令》啊!王族贵爵的权利不能削弱!” 伯彦:“殿下,三思啊!” 言宏敷衍地抬手作了个揖,幽幽开口:“望殿下三思。” 众臣见状,也都跟着附和:“望殿下三思!” “啪!” 言翊气恼地拍响桌子,他瞪着怒目,严厉道:“孤不是先王,尔等这一套对孤无用!” 语毕,一群士兵有序地冲进观景亭,分别站在每一位朝臣身后。 言宏不畏阵仗,垂着眼帘淡定道:“王权下放,实属不妥,臣等不敢苟同。” “孤做事,无需尔等教诲。”言翊恢复了正常音量,语气仍旧不容置否,“西川王若再碍事,孤定严惩不误。” “臣等不敢苟同!”决定硬碰硬的言宏放大嗓门重复了一遍。 不仅如此,他还将面前酒杯摔到地上,威胁道:“殿下若一意孤行,臣请死便是!” “请殿下赐死!” 光和谦和伯彦异口同声,想用对付言抚的方式来逼言翊就范。 “孤说了,尔等这一套对孤无用!” 言翊起身挥了下衣袖,戎尔最先拔剑,将利剑靠到了言宏的脖颈。 观景亭里闪出道道剑光,众臣的脖颈都被搭上刀剑。 他们同时紧绷起身体,虽大气不敢喘,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宁死不屈的样子。 他们断定,言翊不敢杀他们,也没理由杀他们。 “先王远在卞洋修养,无人可再包庇尔等。”言翊拿起桌上的罪证簿,“孤还是世子之时,和各地的恶俗小厮们收集了尔等各项罪行。” 他先是凝视向光品谦,“礼部尚书光品谦,为纳罗氏为妾,杀害其丈夫。” 光品谦怔了怔,瞬间怂软下姿态,不敢再发一言。 言翊又看向了伯彦,“兵部尚书伯彦,受贿卖官、包庇属下倒卖兵器,自己从中获利。” 伯彦干咳了两声,先前坚定的眼神变得飘忽。 “至于西川王的罪证,就不必孤再赘述了吧?”言翊看向言宏的眼睛充斥着挑衅。 言宏忌惮脖边的刀剑,先前的嚣张气焰不复存在。 他微倾着身体,默认了《新令》。 见众臣都不再挑乱,言翊放下罪证簿,乘胜追击道:“孤对尔等罪行了然于心,尔等若一意请死,孤就成全你们。” 御花园权利首战,言翊完胜。 言宏尽管不服气,也只能灰溜溜地回府邸。 “西川王。”沉黎拿着一封书信走进书房,“本宫父亲来信,说禹国皇太侄即将要被流放至崎屿。” “被驱逐的皇太侄啊......”言宏若有所思地捋起故意,继而扬起了狡猾的笑容,“就利用这事,让那没礼貌的言翊倒台吧。” 第17章 行宫 禹国,丞相府邸。 沉诸收到了西川王的合作回信,各谋利益的两人一拍即合。 正所谓,攻城容易守城难。 沉诸望着挂在墙壁的地图,崎屿国土不及禹国的四分之一,但两国之间路程遥远,不仅隔着卞洋海域,登陆后还需穿过辽阔的无名沙漠才能到达城市。 多年来,禹国名义上收复崎屿,但鲜少有百姓愿意到崎屿生活,导致禹国一直无法收回自治权,崎屿也未改国号。 沉诸虽身为禹国丞相,但称帝之心已久,并且他想要坐拥禹国和崎屿两大江山。 “父亲,决泰万户侯到了。”长子沉岳走进书房,抱拳行礼。 “让他进来吧。”沉诸用毛笔在地图上写着无名沙漠的尽头打了个叉。 “决泰参见丞相。” 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进入书房的男人正值壮年,他蓄着喜感的八字胡,自然卷的齐耳发给人一种吊儿郎当的感觉。 可实际上,他不仅武艺高强,也极具责任心。 “你性子急,让沉稳谨慎的决尧和你一同负责行宫队伍。”沉诸转身面向决泰,手指着地图画叉的地方,“你们必须赶在四月中旬到达无名沙漠中的废弃庙宇,西川王派遣的沙漠海盗会在那埋伏。” 决泰皱了皱眉,试探道:“丞相的意思是?” “我要利用皇太侄的死,降罪崎屿,让崎屿王交出自治权。”沉诸眯起宛如深渊的眼眸,声音低沉地可怕,“天下最昏庸的皇太侄,总算有些价值了。” 崎屿,开颂治安衙。 准备去巡查的吉琅樱走到大门,迎面遇见了归来的林坤。 “阿鹰,把这群人关起来!”林坤指了指身后的一排囚犯,语气嚣张。 吉琅樱见囚犯们各个灰头土脸,粗布麻衣,并不像是恶俗小厮,反而更像是寻常百姓。 她藏起对林坤的偏见,暗讽道:“林副,您确定这次抓对人了?” “当然!”头脑简单的林坤拍了下,神情得意,“这些都是私藏贡女的人!” 贡女二字让吉琅樱紧锁起眉头,对言宏的恨意再次翻涌。 她压抑下愤懑,平静且严肃道:“崎屿贡女已被取消了,这些人无罪。” 林坤见吉琅樱不愿帮忙,便挥手道:“害,你年轻不懂,忙自个的去吧。” 吉琅樱还想说些什么,林坤已经羁押着众人迈开步子,魏桂也跑到了她面前。 他小喘着气,语气稍有焦急:“阿鹰,原来你还在衙里,让我好找。” “魏副,您有何事?”吉琅樱敬重魏桂多年跟随吉承康的忠义,态度变地谦和。 四月初旬。 崎屿王宫。 同吉承康、魏桂一同入宫的吉琅樱睁着大眼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葱郁的山茶树结着花苞,石桥静雅,假山巍峨,流水潺潺。 金顶红墙的建筑伫立,三两白鸽扑打着翅膀,与蜻蜓嬉戏。 三人走了一段很长的石板路,终于到达理政庭。 吉承康在渠良的带领下踏入庭内,在外等候的吉琅樱和魏桂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阿鹰,第一次进宫吧?” “嗯,宫中很漂亮,甚是新奇。” “如果天天住在这,也就不觉得新奇咯。” ...... “微臣吉承康拜见殿下。” 吉承康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 言翊放下手中奏折,赶忙走下理政台,双手扶起吉承康,“吉总领快请起,您是孤儿时的马术师父,不必行大礼。” “谢殿下。”起身的吉承运抬手作揖,与言翊保持着君臣距离,“不知殿下召见微臣所为何事?” “禹国皇太侄即将到达崎屿境内,孤要总领前去无名沙漠迎接。”言翊将军令牌交于吉承康,“孤已为总领备了百名将士,请总领带着得力手下出发,务必保证皇太侄的人身安全。” “臣领命。”吉承康抱拳接下任务。 “但,”言翊的脸色在瞬间变得严肃,语气认真,“如果皇太侄出现意外,尽管总领您是孤的启蒙师傅,也得接受处决。” 清明时节雨纷纷,天际始终青灰阴沉。 开颂城门前,迎接皇太侄的军队井然有序。 最前头的吉承运调转马头,面向众人,高声道:“此次出行事关重大,保护皇太侄是第一要务!” “明白!” 众将士异口同声,只有林坤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不过是禹国废弃的人,我们崎屿何必这么大阵仗?” “我听说,皇太侄名叫席景宥,实际是禹国先帝和美人所生的长子。而禹国当朝帝君虽是幼子,但架不住他的生母位份更高,她为了让自己儿子登基,便借故把长子纳入无子嗣的亲王族谱,长子这才变成皇太侄。”魏桂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怜,年纪轻轻竟沦落到被流放的地步。” 林坤不屑地哼了声,“成王败寇,他争不过别人就只能被驱赶。” “不管怎样,我们做好分内之事。”吉琅樱率先抽动缰绳,乘马到吉承康身边。 林坤翻了个白眼,嘀咕道:“小小巡查官而已,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无名沙漠。 尽管席景宥是被流放之君,但他的行宫队伍却不失奢华。 承载行宫的车辙宽大,由六匹汗血宝马牵引。 一朵朵马蹄踩印在沙地上,行宫两旁的军队密不透风、浩浩荡荡。 “决泰,我们到哪了?” 行宫内传出的男声纯真青涩,十四岁的席景宥刚过换声期。 骑马守在行宫旁的决泰微低下头,语气温和:“皇太侄,我们刚登陆无名沙漠。” “是吗?”席景宥悄悄掀起窗帘的,英俊俏丽的脸庞稚嫩青涩,单髻垂辫风骨飘摇。 他那双闪亮纯真的大眼睛倒影着蔚蓝天空、翱翔雄鹰、松软白云,仿佛落尽世间无数美好。 “太阳真毒辣啊。”席景宥收回眺望的目光,眉头轻蹙,“这片沙漠好像永远也走不完似的。” “还需五日,我们就会到达崎屿境内。”决泰镇静回答着,就像他不知道沉诸的计划一般。 “五日啊.......”陷入思索的席景宥放下窗帘,面露愁容。 他虽不知道沉诸的具体计划,但身在皇家的他哪能不知皇家残忍,皇权无情? 流放只是幌子,当今帝君不会留他活口的。 他不想成为两国相争的牺牲品,他要设法逃跑。 “决泰。”席景宥再一次掀开帘子,语气稍有虚弱,“今日就在此休息吧,本王累了,不走了。” 决泰怕耽误了沙漠海盗的埋伏计划,为难道:“皇太侄,可现在烈日正当头啊。” “本王说不走就不走!”席景宥放大了嗓门,语气不容置否。 决泰拗不过他的任性,只好命令行宫队伍停止行进。 与此同时,吉承康率领军队到达行宫—— 第18章 病秧子 吉承康从怀兜里拿出崎屿令牌,不卑不亢道:“在下治安衙总领,奉崎屿王之令前来迎接皇太侄。” “只是区区治安衙来迎接我们禹国的皇太侄吗?”决泰皱了皱眉,轻蔑地昂抬起脖颈,“本将军是万户侯决泰。皇太侄身体不适,今日在此宿营,尔等跟着住一晚吧。” “在此宿营不稳妥,皇太侄现身处崎屿,人身安全由我们负责。”吉承康抬臂指向东南方向,“请挪步几里外的驿站。” “皇太侄终究是禹国人。”决泰调转马头,态度敷衍且傲慢,“责任由你们负没错,但决定由我们做。” 语毕,他便乘马走远。 “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给谁看?”林坤翻了个白眼,率先乘马前去扎营地。 魏桂无奈叹了口气,也乘马离开。 “总领。”吉琅樱则驾马到吉承康身边,语气严肃,“我向禹国官兵打听过了,他们都说没见过皇太侄的模样,是临时新军。” “护送皇太侄的军队怎么会是临时新军呢?”吉承康紧蹙起眉头,莫名惴惴不安,“难道禹国人不怕途中遭遇不测士兵们各自逃命吗?” 吉琅樱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双唇,“卞洋的海盗经常在这片沙漠行动,皇太侄的行宫太华丽惹眼了,我们要提高警惕。” 烈阳随着时间流逝偏移角度,辽阔的沙漠竖起了一顶顶营帐。 夕阳余温依旧燥热,行宫里放置冰块的铜鼎升腾着凉雾。 内侍总管蔡围将试毒银针插入燕窝粥内,确认银针未发黑后,他才端着燕窝粥走到金丝软塌前,恳求道:“祖宗啊,您该起来用膳了。” “本王说不吃就不吃。”席景宥翻身背向蔡围,“还有桌上那些,本王允许蔡侍郎自个吃了。” 蔡围叹息着摇了摇头,无奈配合起席景宥的计划。 一连两天,席景宥都利用装病阻碍了队伍启程,故意不进食的他脸色愈发苍白,身体也乏软无力。 尽管肚子已经饿地咕咕作响,尽管满桌都是美酒佳肴,席景宥都让蔡围趁着夜深,把饭菜偷偷送给守在行宫门外的官兵们。 清晨凉风拂过营地的残余篝火,又是一日。 “丞相和沙漠海盗约好的日子仅剩两天了。”决泰找到了正在喂马的决尧,语气担忧,“难道皇太侄发现了我们的计划?” “不可能,如果皇太侄有这等见微知着的本事,也不会失去皇位继承权。”决尧放下手中粮草,“话说回来,兄长您真要害皇太侄吗?先帝生前对咱们不薄。” “哎,既然我们选择站队丞相,就得为其办事啊。”决泰地垂下眼帘,语气无奈,“连当今帝君都是丞相的傀儡,要是我们完成不了此次任务,今后在禹国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兄长所言有理。”决尧捏着下巴点了下头,“咱们先去行宫探望皇太侄吧,视情况再议。” 盘腿坐在塌上看书的席景宥听到了两兄弟的脚步声,立刻把书籍藏到枕头下,并躺身盖上棉被。 “皇太侄,您还好吗?”决泰走到软塌前作了个揖,语气是不自觉的关怀,“我们该启程了。” 席景宥眯起双眼,缓缓开口:“本王头晕恶心,不能坐颠簸的马车。” “皇太侄还是没胃口用膳吗?”决尧面向蔡围,语气严肃。 “是的。”蔡围为难地低下头,语气胆怯,“皇太侄不听老奴劝啊。” “决泰。”席景宥慢慢地抬起手,示意决泰靠近。 “臣在。”决泰俯身跪,神情忧虑。 “本王昨夜做了个梦。”席景宥主动握上决泰的手,纯真的双眸熠动着星点泪光,虚弱的声音更显委屈无助,“梦中父皇和我说,如果遇到了困难就找决泰帮助。” 决泰愣了下,想起了先帝对他兄弟俩的提拔与爱戴,心底的愧疚不停翻涌。 可尽管如此,决泰还是狠心抽出了被席景宥握着的手,淡漠道:“皇太侄,您好好休养。臣就不打扰了。” 是啊,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乱世中生存已有太多苦衷和牵绊,昔日情谊只能缅怀,不能坚守。 席景宥看着决泰离去的背影,重叹了一声。 现在,他只能靠自己了。 “皇太侄,人是铁饭是钢,您不吃饭病是不会好的。”颇有医术的决尧看了眼桌上凉透的饭菜,又走到席景宥面前,“除非,您根本不想好。” 小心思被戳穿的席景宥稍有慌张,他咬了咬干涸的下唇,急中生智道:“本王不想吃那些山珍海味,本王想吃糖葫芦,只要有糖葫芦,本王就有力气启程了。” 说完,他就翻身背向决尧,试图用孩子气蒙混搪塞。 崎屿王宫。 朝殿之上,气氛凝重。 “荒谬!”坐在王座的言翊板着俊朗脸庞,语气愤慨,“孤贵为崎屿王,凭什么要亲自出关迎接禹国废弃的皇太侄?” “殿下息怒。”齐正抬手作揖,态度恭敬,“以臣之见,殿下亲自出关代表着崎屿对禹国的敬意和礼貌,能够巩固我们崎屿和禹国的关系。” “倘若如此,崎屿百姓会觉得孤是奉承禹国之人,齐爱卿还是先考虑禹国对我们崎屿的礼貌吧!”言翊声严厉色地回驳,又刻意看向始终沉默言宏,“西川王,孤想听听你的意见。” “以臣之见,殿下不必亲自迎接。”言宏直挺起胸膛,声音高亢。 “难得,西川王能和孤达成一致。”言翊欣慰地笑了两声,又再次板起脸庞,“孤对禹国的敬意只会在战场上,退朝。” “恭送殿下。” 众臣共同作揖,待到言翊起身离开朝殿后,才各自作鸟兽散。 言宏冷哼了声,将双手背到身后,气恼道:“从王座上摔落断掉脖子都不足以让我解气的家伙,居然敢自称‘孤’!” 柯宗赶忙低头劝慰道:“西川王息怒,暗杀皇太侄的计划......” “闭嘴!”言宏高声打断了柯宗,他镇定地左右看了看,宫人们都无动于衷。 意识到言辞不妥的柯宗缩起脖子,不敢再发话。 “没剩几天了。”言宏叹出低沉的声音,回身凝视向朝殿大门,“那傲慢无礼的小混蛋,暂且再得意两天吧。” 天空久未放晴,崎屿青山始终被雾霭缭绕。 屋檐垂挂的露珠悄然落地,言翊大步回到寝殿,焦急道:“孤要出关迎接皇太侄。渠良快去准备孤的战袍,戎耳去调遣骑兵队!” “殿下,您不想树立国威了么?”戎尔提出质疑,想要阻止言翊出关。 “是啊,殿下怎么改变主意了?”渠良也跟着附和。 第19章 暗潮涌动 “全崎屿都知道西川王是禹国最大的走狗,他怎么可能无故赞同我的想法?”言翊摘下冕旒,语气严肃,“看来父王密函上的猜测是正确的,禹国把皇太侄流放到崎屿,是想要在崎屿境内把皇太侄杀害,让崎屿承担谋反罪名。” 不精通国政的渠良皱了皱眉,语气稍有疑惑:“倘若承担罪名的话......” “孤是西川王的眼中钉肉中刺,定会被他废位。”言翊深吸了一口气,将语速加快,“快别愣着了,抓紧时间启程。” 西川王府邸。 雨前龙井的气味与袅袅香薰交融弥漫。 姿容愈发绰约的沉黎主动为言宏斟了杯茶,“西川王,提前恭祝您即将继承崎屿江山。” “龙座当然是要龙来坐,言翊不过是只小泥鳅。”言宏得意地捋了捋胡子,“皇太侄称病滞留又如何?让沙漠海盗那群家伙动身前往行宫,结果是一样的。” “西川王有勇有谋。”沉黎遮袖抿了口清茶,微垂下眼帘,“但是,您会成全本宫父亲的意愿吧?” “当然,本王愿意交出崎屿的自治权。”言宏向沉黎前倾去身体,抬起了她的下巴,笑意轻佻,“不管崎屿是国还是城,只要是本王管理,倒也不在乎那些头衔。毕竟,和打不过的禹国硬拼,让百姓遭受苦难,实在愚蠢。” “您有远见。”沉黎娇羞地侧头垂眸,并未阻止言宏的靠近。 正当两人暧昧之时,柯宗焦急的声音从房外传来—— “大事不好!” 房门被柯宗推开,言宏立刻和沉黎拉开距离,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怎么回事?” 柯宗抬手向沉黎作了个揖,回答道:“西川王,我刚看到殿下带着骑兵队出宫了,不知有何行动。” 西川王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崎屿王居然准备去拯救禹国的皇太侄,真讽刺啊。” “看来这只泥鳅反应还挺快的。”沉黎抚了抚发鬓,“不过,他的反应再快,也比不上您的信鸽快。” 柯宗看着毫无危机感的两人,不解道:“什么意思?” “是啊,除非言翊的战马插了翅膀,否则跑断了腿都不能在今晚赶到行宫的。”言宏忍不住“哈哈”笑出声音,语气越来越激动,“崎屿的王,只能是我言宏!” 晨露被骄阳蒸腾,言翊的军队马蹄声急促。 行宫官兵们则在各自岗位上昏昏欲睡着。 还未接到言宏回信的决泰犹如热锅蚂蚁,他快步冲进行宫,不耐烦道:“皇太侄,时辰不早了,您该起来了!” “本王还没吃到糖葫芦,没有力气。”席景宥坐卧在软榻之上,声音依旧虚弱,“只要让本王吃到糖衣薄而香脆,山楂酸而可口的正宗糖葫芦,本王就可以立刻启程,你快去找吧。” “这荒芜沙漠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臣去哪儿给你找糖葫芦啊?”决泰急地跳脚,自然卷的头发也比平时更加蓬乱。 “这我不管。”席景宥闭上双眼,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皇太侄。”蔡围走到软塌前,语气和蔼,“老奴愿意去帮您找糖葫芦。” “是吗?”席景宥兴奋地睁开双眼,纯真的瞳眸闪闪发光。 见有人主动请缨,决泰只好重叹了声,甩手走出行宫。 等候在外的决尧跟到他身边,小声道:“兄长切勿动怒。” “真不知道那小子是不是在装病。”决泰双手叉着腰,气到口无遮拦。 “人多口杂,兄长不可枉顾君臣之礼。”决尧拍了拍决泰的肩膀,“我先前替皇太侄把过脉,他的身体确实虚弱。这种情况下还吵嚷着要糖葫芦的人,是不可能知道我们计划的。” 吉琅樱站在不远处的火把木架后,直勾勾盯着交谈的两人逐渐走远。 她若有所思地垂眸转了转琉璃瞳,总觉得事有蹊跷。 尽管皇太侄身体不适不宜启程,但这些人怎么不愿将行宫转移到驿站,反而一直待在荒郊野外呢? 如果不尽快查明情况,万一皇太侄遭遇到不测,不仅是自己,就连吉承康和整个治安衙都会被降罪。 “欸。”吉琅樱拦住了观察多日的行宫内侍,“你是崎屿人吧?” 行宫内侍点了点头,警惕道:“你怎么知道?” “崎屿男儿的皮肤普遍为小麦色,比禹国男儿要黑一些。”吉琅樱随口瞎扯着,只不过是想要讨个近乎而已。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行宫内侍又点了点头,“不过,我很小的时候就和家人迁到禹国生活了。” “是嘛?我看你能够进出行宫,是皇太侄身边的人?”吉琅樱露出亲切随和的笑容,“我叫蓝鹰,是崎屿迎接队伍里的,你叫什么?” “我叫扑扑。”行宫内侍回以友好的笑容,肉嘟嘟的脸颊乐出了红晕,“因为是内侍总管的徒弟,师父不在时,由我照顾皇太侄。” “这样啊。”吉琅樱从怀兜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尝尝,崎屿特产的小麻花。” 扑扑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生涩地接过小布包,“好久没吃家乡的食物了。” “那你就多吃些。”吉琅樱凑近啃麻花的扑扑,压低了声音,“最近行宫里总是闹腾,是不是皇太侄病的很严重?” 扑扑愣了下,随即抹掉了嘴角的麻花碎屑,“我可不能乱说话,你也还是别打听的好。” 说完,他重新包好小布包还给吉琅樱后,便逃之夭夭。 吉琅樱没有追上前继续盘问,扑扑的态度已经让她确认了皇太侄处境危急。 夕阳余晖,沙漠的气温骤然降低。 行宫周围如期燃起篝火,行宫内的光线却很是昏暗。 寻找糖葫芦外出的蔡围已经归来,他站在席景宥的软塌前,恭敬道:“皇太侄,老奴已在附近的小渔村为您打点好过渡时期的住所了,西边营口栓了匹马,老奴今晚请众官兵吃酒时,您就可以逃出去了。” “蔡侍郎,我怕。”坐在塌沿的席景宥耸着肩膀,眼神飘忽,声音跟着紊乱的呼吸颤抖,“好像连气都喘不上了。” 他英俊俏丽的脸庞写满惶恐,还忘了自称“本王”。 如果逃不出去,会死在禹国官兵刀下。 就算逃出去了,找不到小渔村会死在沙漠野岭,住进小渔村也很大可能会死在孤独撂倒中。 未知的一切像一块块砖石,在席景宥心中筑起黑暗的囚牢。 他红着眼眶,强忍的泪滴落地突兀。 “老奴知道您委屈,但现下保命重要啊。”蔡围借着点烛火的片刻,将水袖内画有小渔村地图的纸条塞到了席景宥的手中,“老奴答应过先帝,要照顾好您。” 第20章 逃兵 “今夜亥时行动?” “是的,沙漠海盗已就位,借着蔡侍郎请酒的由头,到时把驻守官兵都撤了,我们禹国兵一个都不许出现。” 决氏兄弟背对着落日残阳,黑尾白鸽飞翔天际。 晚风卷起大漠孤烟,行宫营地一如往常的宁静。 扑扑拿着筷子战了些烧鸭汤底,品尝无语后,他将烧鸭端到席景宥面前,“皇太侄,您可以吃了。” 坐在木桌前的席景宥神情呆滞,内心踌躇不定。 他抬眸看向纱帘,营地篝火的倒影宛如令他紧张到浑身发热。 “皇太侄。”扑扑又喊了声席景宥,恳求的语气中有些不耐烦,“您已经好多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的话,师父会责怪我的。” 席景宥没有理会扑扑的不敬,自顾自地拧下鸭腿,大口塞入嘴里。 他鼓着腮帮子,咀嚼地着急。 那双纯真的双眸空洞无神,有一种“吃饱了才有力气上路”的悲凉。 直到月明星稀,席景宥吞下最后一口食物,乏力酸软的身体恢复了不少。 他放下手中茶杯,认真道:“扑扑,你去给本王拿一件官兵服。” “皇太侄......”扑扑知道席景宥想要逃跑,但他生性胆小,面露为难。 “现下官兵们都在喝酒,平日里他们也受过本王的小恩小惠,就算你被发现他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席景宥加快语速催促着,“速去速回。” “是。”扑扑努着小嘴,皱着浓眉,踩着小碎步出了行宫。 当他再回来时,夜幕恰好四合。 席景宥让扑扑穿上自己褪下的华服,自己则换上了官兵服。 他生涩地戴上兵帽,命令道:“扑扑,你就待在本王的软塌上,天亮了就逃命去吧。” 说着,他将扑扑推搡到软塌之上后,将塌帘放下。 等到扑扑反应过来时,席景宥已经拿着佩剑出了营帐。 夜空晴朗无云,月光明亮地能照亮远处山崖。 炊事营帐里时不时传来觥筹交错的谈笑,巡逻的官兵少之又少。 席景宥紧抿着双唇,走在去往西边营口的路上。 每与一位官兵擦肩而过,他的心跳就“咯噔”一下。 为了不被他人发现端倪,席景宥不停做着深呼吸,强行放松下僵硬的身体。 可当他好不容易绕过火把架,就看见决氏兄弟站在不远处的转角。 席景宥不由地背身倒吸了口凉气,慌乱地进入了身旁的官兵营帐。 从酒席上早退的吉琅樱端着盆清水,和席景宥一前一后地进入营帐。 趁着其他人还未归来,吉琅樱将水盆放到木桌上,不紧不慢地脱去外衣,又松解开了里衣束带。 躲在营帘后的席景宥听到了动静,他秉着呼吸放下佩剑,抱着摘下的兵帽,偷偷掀起了一角营帘。 只见吉琅樱扯下了里衣袖,用拧湿的毛巾擦拭起纤瘦肩背和白皙脖颈。 微弱的烛火下,她光洁无暇的肌肤泛着光芒,窈窕的背影透着若有似无的女儿香。 席景宥疑惑地轻蹙起眉,军营之地怎会有女人? 寒风悄然飘进帐内,他不禁缩起脖子,眯眼拱鼻—— “阿嚏!” 警惕的吉琅樱立刻绷紧了神经,她迅速地穿好衣物,拔出佩剑向声音方向靠近。 隔着一层薄薄的营帘,自知暴露的席景宥双手捂嘴,睁大的双眸充斥着慌乱无措。 营帐里恢复安静,吉琅樱侧身将营帘挑起,利剑也在瞬间搭上了席景宥的颈肩。 席景宥收着下颚,双手伸挡在微微后倾着身体前。 吉琅樱打量起席景宥的穿着,便收回了利剑,但语气仍旧不善:“你是禹国的官兵,为何来崎屿营帐?” “你原来......”席景宥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脑袋短路,舌头也打结,“哥,哥哥好生清秀俏丽.......” “你都看到了?”吉琅樱双手抓上席景宥的衣领,琉璃瞳锐利无比,“兔崽子,别怪我在这把你干掉。” 说着,她又握起双拳,左脸一拳,右脸跟上,又抬膝怼在席景宥的下身—— “嘭!” “嘭!” “啊!” 被打倒在地的席景宥瞪着怒目,指着吉琅樱斥责道:“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像老鼠一样溜进我的营帐,能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吉琅樱再次握起拳头,声严厉色。 “我是.......”想要说出身份的席景宥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逃亡,赶忙改口,“我是禹国的官兵!” 吉琅樱不屑地轻哼一声,扭转起握拳的手腕,“你以为我会怕吗?” 不擅武力的席景宥无奈怂软下姿态,摆手道:“算了,你只要带我到西边营口就行,等我出去了,定会给你大大的奖赏。” “你是逃兵?”吉琅樱稍有诧异,她仔细打量起席景宥的容貌—— 年轻的脸庞俊秀白皙,眼神纯真青涩,不像是长时间待在军营的人。 确认席景宥是适应不了军营生活的逃兵后,吉琅樱揪上席景宥的衣领,“既然禹国没本事管理逃兵,那就崎屿代劳吧。” 席景宥被迫跟着吉琅樱走出营帐,深怕被发现的他弯伏着身体,也不敢出声求救,只好举起双臂挡着面容。 直到空气里飘来一股恶臭,吉琅樱才停下脚步。 席景宥紧锁起眉头,捏鼻环顾起四周。 营地的篝火不再刺眼,简易的木板圈着几只马儿。 “禹国的皇太侄成天窝在这荒郊野岭不肯走,临时搭建的马厩已经臭气熏天了。”吉琅樱松开席景宥,将双臂交叉环在身前,“你在这儿清理完马粪才能走。” 善于观测人心的席景宥知道和吉琅樱来硬的不行,便委屈地瘪下嘴,扯了扯吉琅樱的衣袖,“哥哥,你不掩护我到西边营口也行,那就当作没看见我吧,行吗?” “不行。”吉琅樱一脚踹在席景宥的屁股—— “哎呀!” 席景宥不受控制地前倾身体,踉跄地倒在粮草之上。 他吃痛地扶腰起身,整齐的发髻沾满了灰尘。 吉琅樱看着席景宥的狼狈模样莫名有些愧疚,不自然地瞥开目光,“别哥哥长哥哥短地套近乎。” “你这是掉脑袋的罪!”席景宥泪眼汪汪地瞪着吉琅樱,语气愤慨又憋屈。 “你有时间放狠话,倒不如快干活。”吉琅樱耷拉下眼帘,摆出一副长官的模样,“如果半个时辰内没清理好,我就会告发你要逃出军营。” 说完,她将双手背到身后,板着脸色转身离开。 “等下!”席景宥匆忙跑到吉琅琅身前,张开双臂拦住了她。 第21章 命数 “又怎样?”吉琅樱终于也忍不住恶臭,捂上了鼻子。 席景宥谨慎地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再无他人后,他凑到了吉琅樱耳边,小声道:“其实我是禹国的皇太侄。” 吉琅樱微张开嘴倒吸了口凉气,故作惊讶道:“你是皇太侄殿下?” “对。”席景宥压着嗓音,加快了语速,“本王现下必须要秘密离开军营,如果你能掩护我到西边营口,等本王坐上了帝君之位,会赏赐你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金银财宝。” “真的吗?”吉琅樱扑闪了两下眼睫,语气稍显激动,“如此说来,我从此会走上人生巅峰?” “对。”席景宥连忙点了下头,“这是你成为禹国功臣的好机会。” “皇太侄在上,请受小的一拜!”吉琅樱抱拳俯首,甚至还准备跪地行礼。 “欸,不必不必。”席景宥及时扶住吉琅樱的双臂,将她拖起的同时还瞧了瞧周围的情况,语气漫不经心,“在臭烘烘的马厩里还拜什么拜?” 吉琅樱趁机眯起双眸,一把掰过席景宥的手腕,将他反推向地。 席景宥的身体再次失去重心,这一次他倒霉地摔趴在马粪之上,白皙的侧脸沾满污渍。 他翻身看向吉琅樱,惊愕、茫然又无措。 “配合你演戏,你还真觉得我好耍是吧?”吉琅樱蹲到席景宥面前,语气不屑,“如果你是禹国皇太侄,那我就是玉皇大帝,兔崽子。” “你......”持续懵圈的席景宥突然语塞,只是怔怔望着居高临下的吉琅樱。 “听着,就算禹国官兵全部逃跑了,崎屿官兵都会坚守阵地。”吉琅樱站起身拍了拍手,“别妄想逃跑。” 语毕,她再次转身准备离开,可心底的不满还在作祟,她又咬牙回身,对着席景宥做了个挥拳的动作后才走。 席景宥下意识地后倾身体,让盘起的发髻也触到了马粪。 他望着吉琅樱潇洒远去的背影,终于缓过神来。 “可恶。”气不打一处来的席景宥坐起身,他随手抓起身旁的粮草丢到地上。 脸上的马粪愈发腥臭,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夜渐至深,亥时将近。 营地篝火越燃越旺,想要确认席景宥是否成功出逃的蔡围摸黑到了西边营口,他见准备的马匹还在原地啃着粮草,不由地担心起来。 与此同时,在行宫内假扮席景宥的扑扑愈发不安,他悄咪咪地掀开塌帘想要知道外界情况,决氏兄弟的脚步声从帐外传来。 扑扑立刻躺会被窝内,背向着大门。 “皇太侄,您的身体还好吧?”决泰站在软塌一米之外,语气不再恭敬,“要是还不舒服,就老实待在行宫里吧,等到蔡侍郎带回糖葫芦,我们就启程。” 扑扑担心开口说话会暴露身份,同样想活命的他索性保持着沉默,一动不动。 可他紧绷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感到些许不对劲的决尧幽幽开口:“皇太侄,您还好吗?”。 慌张的扑扑转了转眼珠,随即抬臂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那您好好休息吧。”决泰看所谓的皇太侄背对着自己,也懒得再敬抱拳礼。 他拍了拍决尧的肩膀,两人一同离开了行宫。 “嘎吱。” 宫门被关上,扑扑抓着被角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狂躁夜风吹散月前浮云。 带着军队回避到驿站的决氏兄弟对坐在木桌前,心情五味杂陈。 “皇太侄还是到了这一天。”决泰叹息着摇了摇头,再一次想起先帝对自己的爱戴,“或许,我真不该接这次任务。” 决尧递上一杯清茶,劝慰道:“事已至此,兄长伤怀也于事无补。皇太侄的命数是时局所迫,就算我们不做这事,也会有别人。” 话音落下,燃着的檀香断了灰烬。 亥时。 两名海盗翻越行宫营地筑起的栅栏,藏身在营口大门附近。 带着崎屿军队例行巡查的吉承康等人看着空无一人的行宫营地,各个满头雾水—— 魏桂:“禹国的官兵都去哪了?” 林坤:“换班的时辰早就过了,那群家伙居然不见踪影,真不像话!” 吉琅樱:“这么说来,行宫营地只剩下我们崎屿官兵了。” 吉承康紧抿起双唇观察起四周,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蓦地,一支带有火光的羽箭划破黑夜,击倒了一位巡逻兵。 众人猛地抬眸,越来越多的羽箭从天而降。 “是偷袭!”吉承康高喊着拔出佩剑,奋力挡开直面而来的羽箭。 众官兵纷纷拔箭向前,却又纷纷倒下。 顷刻间,营地被烧成烈焰火海。 慌乱之中,一位浑身起火的官兵从营帐内爬出,吉琅樱吓地退了半步,很快就镇定下来。 她跟着拔出佩剑,跑到吉承康身边,与其一同抵挡羽箭。 “冲啊!” 近处沙丘传来进攻的呐喊,那两名率先到达的海盗打开了营地大门。 海盗大队乘着马匹,手持各式兵器,来势汹汹。 “兄弟们上!” 吉承康一声令下,崎屿众人和海盗大队近身肉搏在一起。 砍刀挥落马蹄,嘶鸣响彻天际。 利剑刺入胸膛,鲜血染红战场。 火光炙热,映衬刀光与剑影。 听到战斗动静的席景宥举着一块扎有羽箭的盾牌逃亡,不知不觉又跑到了吉琅樱的营帐附近。 他在相同的转角,碰上了海盗的行刺小队,只见为首的大胡子右眼戴着黑色眼罩,脖上围着骇人的骷髅珠串,他手中的大刀指向行宫的方向,“一定要将皇太侄灭口!” “是!” 海盗小队疾步冲向行宫,心惊胆战的席景宥再次躲进了吉琅樱的营帐。 他将放置行李的大木箱掏空,只身躲了进去。 败兵的哀嚎让扬尘四起,海盗大队却源源不断。 情急之下,打斗中的吉承康注意到了始终在身边的吉琅樱,“阿鹰,快去行宫带走皇太侄!” 同在打斗的吉琅樱愣了下,并不想离开父亲。 “快去啊!”吉承康佩剑一划,扑来的海盗被抹断脖颈。 吉琅樱为了顾全大局,高声应道:“是!” 第22章 替亡 “皇太侄殿下!” 吉琅樱冲进烟雾弥漫的行宫,刺激的焦味充斥鼻腔,眼睛也被熏地直流泪水。 她看着软塌上瑟瑟发抖的背影,着急地掀起丝绒被褥,“您快起来!” 扑扑翻身看向吉琅樱,大汗淋漓的脸庞满是错愕惊恐。 “怎,怎么会是你?”诧异的吉琅樱提高了声音,琉璃瞳在无限放大,“皇太侄呢?” “皇太侄穿着官兵服出去了,我被要求躺在这里。”扑扑坐起身体,外面的打斗声令他不寒而栗,“营地发生什么事儿了?” 吉琅樱紧蹙起眉头,想要立刻去寻找皇太侄,却又不忍丢下扑扑。 “和我走吧,你待在这里会没命的。”她抓上扑扑的手腕,强行将他拖起,向宫门走去。 “不行啊!”后头的扑扑扯住了吉琅樱,他哭丧着脸,转起手腕试图挣脱,“皇太侄要我老实待在这,天亮了才能走!” 吉琅樱转身面向扑扑,她刚想开口解释,海盗们的身影已出现在帐纱门上—— “这就是行宫!” “见到穿着华丽的人,杀无赦!” 他们的对话让吉琅樱眉头紧锁,她赶忙解开扑扑的帽带,“快,快把这衣服脱了!” 扑扑不解地摘下帽子时,一名打头阵的海盗已率先冲进了行宫。 他看着正要逃跑的两人,高喊道:“皇太侄在这里!” 吉琅樱迅速地拔箭、拉弓,脱手的羽箭射穿了海盗的脑门。 她顾不上目瞪口呆的扑扑,又迅速地亮出佩剑破开行宫后窗,先行跳到宫外。 “快!翻出来!”吉琅樱伸手撑扶住扑扑笨拙的身体,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从宫内拖出。 蓦地,抽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海盗们举着银晃晃的大砍刀,将吉琅樱和扑扑团团围住。 吉琅樱再次拔箭、拉弓,将羽箭对准为首的大胡子海盗,并微侧首对身后的扑扑嘱咐道:“紧跟在我身后。” 惊慌失措的扑扑连连点头,张大的嘴巴不停倒吸着凉气。 大胡子海盗露出邪笑,他无视着吉琅樱,抬手指向扑扑,“那位穿着华丽的,就是禹国的皇太侄。” 不知言宏向海盗们承诺了何事,海盗喽啰们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盯着扑扑的眼神贪婪无比。 吉琅樱保持着拉弓的动作,严肃道:“你们认错人了,这孩子不是皇太侄!” 扑扑点了下头,又不停地左右摆起双手,“我不是,我不是啊!” 可大胡子海盗根本不听两人的说辞,他冲着喽啰们抬了抬下巴,喝令道:“杀掉他!” 话音落下,畏惧弓箭的喽啰们缓缓向两人靠近,手中的砍刀反射出灼眼的火光。 “嘭!” 吉琅樱将羽箭脱手,又一名海盗被射穿了脑门。 众海盗见状,一窝蜂地涌上。 吉琅樱熟练地将长弓收回臂弯,再次亮出佩剑。 她跳转着身体躲开第一刀,顺势抬腿踩踏在迎面扑来的海盗胸膛。 落地后,她又弯身挥剑,躲开头顶上方攻击的同时,又刺伤了另一位海盗的脚踝。 当吉琅樱直起身体时,后方的肥硕海盗一刀砍在她的佩剑上。 “嗙!” 吉琅樱被强劲的力量震地单膝跪地,紧握的佩剑插入了沙地里。 顷刻间,海盗喽啰们将围住了落单的扑扑。 “噗通!” 扑扑双膝跪地,脸上的泪水与汗水混在一起。 他爬到大胡子海盗面前,举起合十的双手前后晃着,抽噎道:“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我不是皇太侄,我不是啊......” 突然地一瞬刀光让扑扑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背后被偷袭的他瞪大了眼睛,伸着脖子侧身倒地。 大胡子海盗用双手高举起砍刀,咬着牙根用力向扑扑的胸膛刺去—— “呃!” 躺在地上的扑扑翻出白眼,呼吸像是被卡在了喉咙。 鲜血如柱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痉挛。 一旁的吉琅樱不由地睁大双眼,琉璃瞳中熠动的泪光让视线变地朦胧。 大胡子海盗拔出砍刀,大声宣布道:“皇太侄已死,撤退!” “撤退咯!” “撤退!” 众海盗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吉琅樱望着他们蹦跳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奇怪。 容不得多想,她大步跑到扑扑身边蹲下,“扑扑,扑扑!” “啊......”扑扑张着嘴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虚弱的气声。 寒风侵袭而来,带走他最后一丝体温。 天际微亮,仅存黯淡残月。 扑扑想要抬起的手臂蓦然落地,眼睛却未闭上。 吉琅樱愣住了,这是她第二次经历身边人离世。 母亲散手人寰的样子不禁浮现在她的脑海,噙着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倾斜流出。 吉琅樱看着手心沾上的血液,一味重复着“对不起”。 她自责,自责自己眼睁睁看着扑扑死在刀下,却束手无策。 她愤恨,愤恨国家管理不善、动荡不安,海盗山贼遍地成群。 战乱以扑扑的死亡宣告结束,姗姗来迟禹国官兵们姗姗来迟。 他们佯装战斗的样子,持着刀剑出现在吉琅樱身旁,为首的将领高喊道:“皇太侄殿下殡天了!” “皇太侄殿下殡天了!” 众官兵们跟着附和,有序地成对跑远。 决泰站在不远处的沙丘上,眺望的目光失焦了又聚,身边的马儿垂脖咀嚼着粮草。 “皇太侄殡天了。”决尧平静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们死后,再没颜面见先帝。”决泰回应的声音很轻,他垂下眼帘,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大局已定,我的愧疚不会消失,但总算停止蔓延了。” 天空的鱼肚白越发明亮,骄阳从卞洋海域缓缓升起。 决氏兄弟回到破烂不堪的行宫,只见软塌上躺着的尸首被盖着白布,守在两侧的官兵和内侍都面露哀伤。 决泰不由地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到了软塌前,假惺惺地诉泣道:“皇太侄,臣救驾来迟......” 说着,他将白布掀起,眼里闪过一瞬惊诧,连忙把白布盖上。 “兄长,您怎么了?”决尧走到决泰身边,压低了嗓音。 第23章 寻找 “你们都先退下。” 决泰喝退了其余人。 他紧锁起眉头,声音微微发颤:“死的不是皇太侄。” 决尧赶忙掀开白布,看到了扑扑那张惨白的脸,不禁轻声惊叹道:“是内侍官......” 就在这时,听闻席景宥殡天的蔡围闯进行宫,老泪纵横,“皇太侄啊......” 为了不让蔡围发现尸体真相,决尧一掌拍在他的后脖颈,蔡围顿时昏厥倒地。 “皇太侄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了。”决泰悔恨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出了行宫。 缓过神来的决尧跟上决泰,严肃道:“我们秘密寻找皇太侄,绝不能让他人知道皇太侄还活着。” 决泰抿着双唇点了下头,语气担忧:“是啊,倘若让丞相知道了,我们兄弟俩再无立足之地。” 行宫营地的火海终于被浇灭,焦黑的木架东倒西歪、随处可见。 禹国官兵清理着凄凉不堪的战场,崎屿官兵所剩无几,各个身负重伤。 吉承运等人聚集在营地前,忐忑不安。 整理好情绪的吉琅樱将所经历的事情如实禀报。 “真的吗?皇太侄没有死?”林坤无神的双眸恢复了生机,“太好了,我们不用被处决了。” 吉琅樱没有理会贪生怕死的林坤,向吉承康抱拳行了个礼:“总领,我认为昨晚的战乱定有蹊跷。” “是啊。”吉承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些海盗的目的似乎很明确,不偷也不抢。杀害他们认为的皇太侄之后,也轻易放过了你。” “事发时,禹国官兵也全都不在。”吉琅樱垂眸陷入思考,随即茅塞顿开,“这或许就是禹国朝廷内部的斗争,顺便想要栽赃给我们崎屿。” 话音刚落,决泰带着官兵小队走来,决尧却不见踪影。 他板着脸孔,严肃道:“皇太侄已死,我军正午启程回禹,你们就回开颂领罪吧。” 众人都紧蹙起眉头,保持着沉默。 既然已经推测出禹国人想要加害皇太侄,他们寻找皇太侄的行动就必须秘密进行,更不可能说出皇太侄没死的消息。 吉承康抱拳行礼,语气不卑不亢:“领罪是自然,但皇太侄是流放至崎屿之人,他的尸首要由我们送回开颂。” 他必须要带回不属于皇太侄的尸首,才能证明整个治安衙无罪。 “说到底皇太侄是我们禹国人,当然是由我们带回禹京。”决泰寸步不让,如果把尸首交给吉承康,崎屿王室总会有见过席景宥的人,要是有人认出尸首并非皇太侄,那自然禹国丞相也会知道。 所以,决泰也必须带回扑扑的尸首。 吉承康还想说些什么,决泰再次打断:“还是那句话,人是在你们崎屿境内死的,责任由你们崎屿负担,但决定还是由我们禹国来做。” 说完,决泰头也不回地走远。 吉承康无奈长叹一声,轻声命令道:“皇太侄体弱,逃不了多远的,我们必须在禹军启程前找到他。” “是!” 吉琅樱等人抱拳行礼,应声后各自分散走向营地各处。 残余硝烟未散,骄阳已高悬天际。 魏桂掀起东边的禹国营帐,“皇太侄?您在这里吗?” 林坤南边的炊事营帐旁绕来绕去,“皇太侄,已经安全了,您快出来吧。” 吉琅樱沿着西边的崎屿营地寻找,在自己营帐外听到了些许鼾声。 她顺着声音寻到放置行李的木箱前,打开木盖发现了睡地正香的席景宥,她不屑地轻哼一声,将昨晚未倒的水浇到了席景宥脸上。 “唰啦啦!” “啊啊啊?”惊醒的席景宥跳坐起身,被呛地不停咳嗽。 吉琅樱放下铜盆,气愤地转身走出营帐,“别人在拼命战斗,兔崽子居然躲起来做大梦。” 她前脚没走多久,同样在寻找席景宥的决氏兄弟无意间经过营帐,发现了趴在木箱边沿一脸懵圈的席景宥。 凉风四起,马厩的臭味四处飘散。 吉琅樱突然顿住脚步,想起了昨晚的细枝末节—— 席景宥:“其实我是禹国的皇太侄。” 扑扑:“皇太侄穿着官兵服出去了,我被要求躺在这里。” 难不成那逃兵真是皇太侄? 吉琅樱这么想着,迅速调头重回自己的营帐,看到决氏兄弟也在场,她躲到身旁的火把架后,观察起他们的一举一动—— 决泰将席景宥扶出木箱,和决尧一齐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 席景宥扶起决氏兄弟,颤抖地恳求道:“决泰将军,救救我,不要杀我。”别忘了您是如何成为万户侯将军的。” 决泰眼里闪过一瞬怜悯的动摇,不由替席景宥整理好湿漉漉的头发。 “将军,我知道您不能违抗沉丞相的命令才这么做的。”席景宥加快了语速,“但您也得顾及与先帝的情分,别忘了您是如何成为万户侯将军的。” 决泰没想到席景宥只是一直在装傻,心里其实如明镜一般。 震惊期间,他向决尧投去求助的眼神。 决尧暗自回以意味深长的目光,决泰便答道:“这是自然,没有先帝的恩惠,我们兄弟俩今日也没资格站在这里。” “让我离开吧。”席景宥凝视着决泰,水汪汪的大眼睛熠动着无辜,泪水如坠帘,“您就当我昨晚已经死了,我会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度过余生,绝不会影响禹国朝政的。” 决泰想都没想,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皇太侄您别哭了,先回到木箱去吧,趁着黑天时再逃跑,我会当作没看见的。” “多谢将军。”席景宥感激地抬手作揖,随后便再次进入了木箱。 关上木盖后,他再次高声保证道:“我对神明发誓,绝对不再回禹!” 决泰犹豫地看向决尧,决尧的眼神变得坚决,还随手扯下营帘覆在木箱顶。 “唰!” 刀剑出鞘闪出一道刺眼的光。 决泰对着木箱高举起刀剑,“皇太侄,来生千万别再生于皇家,这世道没有您这般单纯。” 是的,他只是要把席景宥哄骗回木箱,好无声无息地灭口。 而吉琅樱的立场是不能让席景宥丧命,她及时拔箭、拉弓,将羽箭对准了决泰的刀剑。 千钧一发之际,营地传来的急促的马蹄声,传令兵高喊:“崎屿王驾到!” 第24章 辨认 吉琅樱见渠良和戎尔正从不远处走来,赶忙将长弓收回臂弯。 同样听到传令的决泰止住了刺剑的动作,但还是没有甘心收起刀剑。 决尧向帐外看去,渠良的身影越来越近,他将手搭上决泰的肩膀,低声劝道:“兄长,不能当着崎屿人的面杀害皇太侄。” “哎。”决泰气恼地叹了声,将刀剑收回后,转身面向营帐门口。 到达的渠良抬手作了个揖,“您是决泰将军吗?我们王要见您。” 决泰担忧地看了眼木箱,面色为难。 “走吧。”决尧替决泰拍了拍战袍上的灰尘,率先昂首挺胸地走出营帐。 待到众人都离开了,吉琅樱快步进入营帐,将木箱开启。 双臂抱头的席景宥抬眸看向吉琅樱,脏兮兮的脸蛋写满惊恐,“你,你要做什么?”。 “跟我走。”吉琅樱一手握上席景宥的手臂,一手抓上席景宥的衣领,硬生生将他从木箱里拎出。 “去哪里啊?”席景宥弯伏着腰背,不情不愿地跟在吉琅樱身后,“我不能乱走,我......” “不想死就闭嘴。”吉琅樱沉着脸色,心中的愤恨愈发生长。 要不是席景宥,崎屿也不必遭此一难,父亲也不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无意间经过的林坤走上前来,“阿鹰,你抓的这是谁啊?” “喔,你这小子叫阿鹰啊。”席景宥指着吉琅樱,语气不悦。 吉琅樱瞟了眼席景宥,面露鄙夷与警告,“这就是那个胆小怕事的禹国皇太侄。” 席景宥忌惮她的武力,便不再说话。 林坤惊讶地张大嘴巴,“就是这家伙害地我们差点没命......” 意识到言辞不敬,他连忙捂上嘴巴,眼睛如铜铃般大。 “我听闻殿下来了。”吉琅樱看向林坤,语气严肃,“他现下在哪?” 林坤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随即谄媚笑道:“阿鹰啊,你辛苦了。” 说着,他将席景宥从吉琅樱身边拉到自己身边,对他行了个抱拳礼,恭敬道:“皇太侄受惊了,接下来由我负责您的安全。” 吉琅樱撇了撇嘴,表示谁护送席景宥都无所谓。 席景宥虽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但至少在崎屿人的手里暂且是安全的。 被林坤拖远的他不忘回身瞪向吉琅樱,高声道:“阿鹰,我不会忘记你的,你胆大包天,你给我等着!” 行宫前,肃清凄凉。 空气里还弥漫着残留的血腥气。 崎屿战士们单膝跪在道路两侧,“恭迎殿下!” 身着亮银战袍的言翊英气俊朗,他带领着援兵停在面带愁容的吉承康身前,不禁轻蹙起眉头,“难不成,皇太侄已殡天?” 还没找到席景宥的吉承康正不知如何回答时,赶来的决泰接过话茬:“是的,禹国皇太侄已经殡天。” 他没有对言翊行礼,始终保持着对待吉承康那般居高临下的态度。 言翊也无心计较礼数,他大步走到存放尸体的软塌前,撩起了塌帘。 刺激的腐臭味侵入鼻腔,渗透在白布的鲜血也已凝固发黑。 言翊心脏不由地颤了下,立刻闭眼深吸了口气,强行维持镇定道,“孤认为,皇太侄的死和崎屿无关。” “不管您是如何认为的,皇太侄死在崎屿,身为附属国的崎屿就是谋逆不忠。”决泰理直气壮地回怼,为沉诸的计划做好铺设。 “这是你们一手策划的吧?”言翊放下塌帘,看向决泰的眼神无比锐利,“海盗们不抢金银珠宝,单独针对皇太侄。你们禹国的阴谋昭然若揭。” 理亏的决泰愣了下,随即提高声音来掩饰慌张,“崎屿王切勿口出狂言!” 眼看形势危急,一旁的吉承康再次跪地行礼,“殿下,塌上尸体是假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震惊。 言翊眼里闪过一瞬光亮,激动道:“此话怎讲?” “或许是皇太侄早已察觉到危险,所以让人换上了他的华服顶替。”吉承康也提高了声音,“软塌上的尸体是位内侍官!” “你这家伙在胡说什么?”决泰声严厉色地呵斥,决尧却面色淡定。 言翊不理会决泰的气急败坏,也顾不上君臣礼数,直接用力地扯掉两侧塌帘。 正当他要掀起盖尸白布时,决泰拔出刀剑架到了言翊的肩上。 “大胆!”戎尔也拔剑搭到了决泰脖上。 “唰!” “唰!” “唰!” 一时间,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两国将士纷纷拔剑相向,刀光格外灼眼。 渠良看着这互不相让的对峙,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绷起身体一动不敢动。 “皇太侄在禹国还是活蹦乱跳,到了崎屿就变成冰冷的尸体,崎屿将士却一味找借口。”决泰气地咬牙切齿,紧握刀剑的手掌却在冒汗,“你们说皇太侄还活着,就要拿出证据。” “孤儿时入禹见过皇太侄,孤一睹便知。”言翊直起身体,虽暂且与软塌拉开了距离,但态度仍旧坚决,“倘若躺着的另有其人,尔等就等着变成冰冷的尸体回禹国吧。” “就算您贵为崎屿王,我也不允许你触碰我们皇太侄的玉体。”决泰也仍旧不愿退让。 “孤会让你们跪地求饶。”言翊迅速转身,掀开了盖尸白布—— 扑扑的尸体被烧的焦黑,面目全非。 言翊心头落下的石头再次悬起,锐利的瞳孔在逐渐放大。 决泰长舒出一口气,气氛不再剑拔弩张,两国将士都放下了刀剑。 “海盗们的火箭攻势很强悍,皇太侄是被活活烧死的。”事先对尸首动手脚的决尧走上前盖回白布,语气平静的像是理所当然,“崎屿王,您现在还能辨认吗?” 言翊紧咬起牙根,陷入了沉默。 决泰继而乘胜追击道:“现下崎屿王该知道我们皇太侄有多痛苦了吧?死后还因谋逆之国不得安宁,崎屿的迎护军真该千刀万剐!” “殿下,那具尸体真的不是皇太侄!”吉承康焦急地走到言翊身边,“是禹国人故意烧毁,想要嫁祸......” “住嘴!”决泰再次高声呵斥,及时打断吉承康后,他又看向塌上尸体,稍微放缓了语气,“我会将皇太侄带回禹国皇宫,崎屿王做好被降罪的心理准备吧。” 正当决氏兄弟认为此战胜利之时,林坤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殿下,我找到皇太侄了!” 第25章 归殿请安 众人应声望去,只见林坤带着扮成禹兵的席景宥走进营帐。 决氏兄弟惊疑地瞪大眼睛,怎么也想不到席景宥能被他人找到。 言翊的如寒霜般的凝视让席景宥感到局促,席景宥下意识地侧身向后倾了倾,胆怯道:“决泰将军,我.......” “皇太侄殿下!”缓神的决泰赶忙双膝跪地,禹国官兵也都一一跪地。 “微臣罪该万死,还以为您已经......”决泰在慌乱中故作自责,拜手又叩头,“殿下如今平安就好!” 同样跪地的决尧跟着拜手口头,他藏起飘忽的目光,命令道:“快服侍皇太侄殿下更衣!” 两国对峙在席景宥现身后结束,正午阳光格外炙热。 戎尔渠良两人跟在言翊身后,一同走出行宫的,还有林坤。 “你是如何找到皇太侄的?”言翊转身面向林坤,并将双手背到身后。 想要独揽功劳的林坤思索片刻,冠冕堂皇地搪塞道:“末将知道皇太侄定是被藏起来了,所以就一直在寻找。” “不错。”言翊满意地点了下头,“渠良,记住他的名字,回宫重赏。” 林坤兴奋地亮起双眼,不可思议道:“真,真的吗?” “孤从不食言。”言翊欣慰地拍了拍林坤的肩膀,“是你救了崎屿。” “这是下官应该做的!”林坤殷勤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你叫什么名字?”渠良弯伏下腰背,语气温和。 “下官林坤。”林坤表面保持着恭敬礼数,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正当众人交谈期间,想要清理营帐的吉琅樱提着木桶经过,看到言翊的她下意识地放下木桶,躲到了就近的营帐后。 不由地,过往那些出言不逊好似在她耳边响起—— “崎屿世子是什么伟大人物吗?在我看来,不过是烂透的柿子!” “我可不记得有你这样一位顽痞的官僚弟弟,把你的花言巧语留给女人吧。” ...... 尤其想到在客栈给言翊的那记耳光,现下犹如打回了吉琅樱的脸颊,让她顿感无颜面圣。 那就先躲起来吧,反正西川王还没来报复她,也没必要舔着脸去见言翊。 做好了心里建设,吉琅樱耸了下肩膀,重新提起木桶迈开脚步。 翌日,风和日丽。 行宫终于启程。 在言翊的亲自护送下,决氏兄弟也无法再对席景宥动手。 浩荡的兵马队伍在沙漠上留下一排排印记,顺利踏入了开颂城门。 听到喧闹人声的席景宥撩开窗帘,映入眼帘的繁华街市不禁让他扬起嘴角。 折腾了几日,他总算保住了小命。 骑马走在最前头的言翊觉得有一双眼睛始终紧盯着自己,他暗自悄然侧头,用余光观察着身后。 目光的主人吉琅樱赶忙弯伏下身体,将头埋地很低。 日照当午,回到崎屿王宫的众人安置好行李,一同前往朝殿。 等候在朝殿广场的言宏带着文武百官迎上前来,抬手作揖道:“臣西川王言宏,恭迎皇太侄殿下,给皇太侄殿下请安。” 话音落下,言宏身后众臣异口同声道:“给皇太侄殿下请安。” 身着红锦华服的席景宥与身着黑金王袍的言翊并肩站在一起,他弯起纯真的眼眸,随和道:“宫中环境优雅,建筑壮丽,很不错。” 言宏也展露笑意,和蔼道:“皇太侄殿下初次光临,对崎屿有什么见解吗?” “本王认为开颂城内很热闹,百姓们的生活和我们禹国没什么两样。”席景宥保持着友善的笑意。 “毕竟崎屿是和禹国结为亲盟的附属国啊。”狡猾的言宏故意出言刺激,看向言翊的目光充斥着挑衅。 心中愤慨的言翊眯了眯锐利的双眸,选择隐忍不发。 单纯的席景宥也无心避讳,坦然道:“既然是亲盟的附属国,倒不如借着本王来崎屿之事,让崎屿改国号为禹?” 此言一出,众臣们议论声四起,言翊也盯向了席景宥。 但席景宥依旧慷慨激昂,“倘若如此,崎屿的百姓们也能和禹国百姓们一样,过上更富裕的日子......” “绝对不可!”言翊严厉地打断了席景宥,“崎屿是崎屿,禹国是禹国,我们身体里的血液不同,如何能成为同一个国家?” 席景宥疑惑地歪了下脑袋,被怼地一时语塞。 “放肆!”身后的决泰及时走上前,语气同样不失严厉,“崎屿王,请您注意对待皇太侄殿下的态度。” “到现在崎屿王都未曾向皇太侄殿下请安。”决尧也走上前来附和,“请崎屿王到朝殿内正式向皇太侄请安吧。” 言翊紧蹙起眉头,对决氏兄弟的说辞充耳不闻,身旁的戎尔和渠良都面露难色。 而言宏事不关己地耷拉下眼帘,摆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席景宥则是满脸无辜,在皇宫内深入简出的他对礼数也不擅了解。 “请殿下向皇太侄殿下请安吧。”光品谦率先开口,只为让言翊难堪。 众臣闻声,再次异口同声道:“请殿下向皇太侄殿下请安。” 言翊本就不满崎屿众臣来向席景宥请安,现在还要求身为崎屿王的他向区区禹国废弃的皇太侄请安? 不可能。 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屈辱。 言翊不动声色地咬起牙根,他凝视着席景宥几秒后,甩袖离开了朝殿广场。 决泰望着言翊离去的背影,斥责道:“真是个无礼的家伙。” 言宏不屑地扬起嘴角,依旧保持着沉默。 准确地说,他根本没有帮腔言翊的想法。 “崎屿王为何动怒?”席景宥委屈地努起嘴,轻声抱怨,“本王是在为百姓着想。” 理政庭。 言翊坐在龙椅之上,面色沉郁,“皇太侄的寝宫准备好了吗?” “已为皇太侄腾出岚煦阁。”渠良作揖答道。 “御花园南角的宫殿僻静,皇太侄能好好休息。”言翊锐利地双眸结了层寒霜,语气更是冰冷无温,“不必安排侍女,由你亲自照料皇太侄的起居。” 西川王府邸。 雨季后的树木愈发葱郁,花朵更胜从前娇艳。 “皇太侄居然还活着,到底为何?”愤懑的言宏无心观赏美景,手中瓷杯里的茶水泛着微微波纹。 “他看穿了我们的计划,提前逃跑了。”决泰长叹了声,神情懊恼。 “无用!”坐在亭内首席的沉黎怒目嗔怪,“现下如何向本宫父亲交代?” “王妃娘娘大可不必着急。”决尧开口劝慰,“虽然行刺失败了,但过几日我和兄长会护送皇太侄前往封领地,还有动手的机会。” 第26章 软禁 “皇太侄的封领地是崎屿与世隔绝的瑰岩岛,一旦到达怕是更不好动手。”言宏捋了捋胡子,面露愁绪。 决尧看向坐在身边的决泰,胸有成竹道:“这不是问题,皇太侄经历了此事,现下对兄长可是信任无比,这对日后行刺有帮助。” “切勿再出现意外了。”沉黎稍微舒缓了眉头,语气仍旧严肃。 “您放心吧。”决泰拍了下胸脯,语气肯定,“这次由我决泰亲自出马,定会斩断皇太侄性命。” 话音落下,蔡围急匆匆跑进观景亭,焦急道:“决泰将军,快回王宫吧,大事不好了!” 崎屿王宫。 御花园南角鸟鸣灵动,牡丹正旺红。 以言宏为首的人马声势浩大地走来,决氏兄弟身后还跟着一队禹国官兵。 他们刚到达岚煦阁前,就被把守的御前官兵就用手中长矛挡住。 “放肆!”言宏将双手背到身后,严厉呵斥着,“尔等竟敢拦本王的路!” “殿下有令,任何人不许入内。”戎尔走上前来,声音铿锵有力。 “你们这是在软禁皇太侄殿下吗?”决泰抬手指向岚煦阁大门,不满地提高声音,“里面的人可是我们禹国的皇太侄殿下!” “除非殿下发令,否则任何人都不得踏入半步。”戎尔不惧威胁,态度坚决。 束手无策的言宏瞪起怒目,只能咬牙骂道:“你这混家伙。” 决泰无奈地叹了口气,暂且作罢。 岚煦阁内装潢奢华,香薰沁脾。 软塌棉被皆是丝绒绸缎,阳光透过月纱帘,柔和舒适。 木桌上摆着各色上等佳肴,许久未安心吃饭的席景宥鼓着腮帮子,左手桂花糕,右手麻薯糍。 他一时吞咽过快,食物哽在了喉咙。 “咳咳。”席景宥轻锤了两下胸腔,嘴里塞满食物的他言辞含糊,“蔡侍郎,帮本王倒杯水来。” “嘎吱。” 岚煦阁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渠良不紧不慢地走到席景宥面前,微笑道:“皇太侄殿下是在叫老奴吗?” 席景宥见来者陌生,寄人篱下的他立刻慌了神。 他赶忙从椅凳上起身,想要走到室外。 渠良及时拦住了席景宥,他保持着温和笑意,语气却不容置否:“蔡侍郎是照顾皇太侄殿下的人吗?可这里没有蔡侍郎,只有我渠良内侍总管,我会照顾好您的。” “不行,我要蔡侍郎。”席景宥再次迈开脚步,绕过渠良的同时还放大了嗓门,“蔡侍郎!你在哪啊?” “皇太侄殿下,您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吗?”失去耐心的渠良直接抓住了席景宥的手臂,硬生生将他拖回椅凳上,“蔡侍郎又不是您的奶妈,别总是‘蔡侍郎蔡侍郎’的喊。” 席景宥愣了神,身为堂堂禹国皇太侄的他从未想过会被一位内侍官教训。 他委屈地瘪下嘴巴,一时忘了咀嚼嘴里的食物。 “这里没有禹国人。”渠良再次展露笑容,语气也恢复了和蔼,“您就好生在这吃点心吧。” 话语间,他握上席景宥抓有食物的手,将食物往席景宥嘴里送。 缓过神来的席景宥气呼呼地拍了下桌面,嘀咕道:“都怪那个叫阿鹰的家伙。” “鹰?您在来的路上碰上老鹰了吗?”渠良疑惑地歪了下脖颈,双手还做了下翅膀扑扇的动作,“天上飞的那个?” “如果不是他把我找出来,我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无奈的席景宥将愤慨化作食欲,又往嘴里塞了块桂花糕,“啊,暴打他一顿都不解气啊!” 渠良皱了皱眉,在心中暗自疑惑。 找到皇太侄人叫阿鹰? 那林坤岂不是冒领了功劳? 暮色西山,崎屿的海上夕阳带有独特的深蓝光焰。 在御林军练习场射箭的言翊直视着箭靶,眼神锐利。 “嘭!” 脱手的羽箭精准击中红心,他下意识做出吉琅樱收弓的动作。 是的,他在思念。 那个帮助他夺得王位的人,究竟在哪里? 别人要是开国功臣都巴不得立刻来请功,那个叫阿鹰的人为什么还不出现呢? 思绪游离期间,戎尔到了言翊身边,“殿下,决泰将军求见。” 还没等言翊下令相见,决氏兄弟已经闯入。 决泰迈着大步,未见人先闻声:“崎屿王,您怎么敢软禁皇太侄殿下?” 言翊瞟了眼面色温怒的决泰,自顾自地拔箭,拉弓。 “嘭!” 羽箭再次正中靶心。 他耷拉下眼帘,语气淡漠:“不是软禁,是保护。” 决尧轻哼了声,嘲讽道:“从谁手中保护下皇太侄呢?崎屿王可别无中生有。” “当然是从图谋不轨的人手中保护下皇太侄。”言翊放下长弓,转身面向决氏兄弟,“孤是否无中生有,尔等心中有数。” 尽管言翊指向隐晦,但聪明的决尧也听出了其中意思,心生愧疚的他也不敢和言翊捅破这层窗户纸,索性不再说话。 “从此刻起,皇太侄由我们崎屿来保护。”言翊板着严肃的脸孔,语气不容置否,“皇太侄从这儿前往瑰岩岛的路程中,不得有任何禹兵跟随。” 决泰眼看二次刺杀的计划被打乱,不禁焦急道:“我实话和您说吧,让皇太侄扮成官兵的人是我!” 说着,他挺起胸脯,大言不惭道:“是我从那群邪恶的海盗中救下了皇太侄的命,不让崎屿承受谋逆之罪,您还没感谢我呢!” 听闻此话,在一旁的戎尔忍不住扬起不屑笑意,嘲讽决泰的头脑简单。 大家都已心知肚明,何必再扯如此可笑的谎言呢? “孤听说沉诸丞相和禹国皇太后结尾党羽,都把皇太侄视作眼中钉。”言翊顺势抛出杀手锏,步步紧逼,“孤会将决泰将军保护皇太侄的功劳转告给沉诸丞相,到时丞相一定会开心的,将尔等处死。” 决泰没想到言翊对禹国朝政结构如此了解,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您,您说的,我听不懂。” “尔等明日即刻回禹。”言翊不理会决泰的装傻,下达出最后通牒,“如若还想活命,最好按孤说的做。” 决泰怔了怔,长叹了声。 决尧则始终保持着沉默,责怪决泰口不择言也于事无补。 他们倘若就此回禹,得知皇太侄安然无恙的沉诸不会再让他们有立足之地;倘若维持计划跟随护送军前往瑰岩岛,言翊就会将决泰“保护”席景宥之事告知沉诸,还是只有死的下场。 一时之间,决氏兄弟进退维谷。 第27章 警告 夜幕四合,御花园美景静谧。 趴在窗台看腻星空的席景宥垂下眼眸,关上了纸窗。 一整天没见到禹国将士们,他的心里愈发不安,想要透过门缝看看室外的情况。 可他刚向房门迈去脚步,房门就被推开。 “嘎吱。” 处理完繁琐国事的言翊踏入岚煦阁,他面色严肃,眸光如寒霜。 被吓一跳的席景宥连连退后,还不小心摔坐到了地上。 但不想丢脸的他很快就站起身,微昂着脖颈,故作镇定道:“崎屿王来这儿做什么?蔡侍郎......阿不,你让决泰将军来见我吧。” 言翊轻轻地关上房门,将双手背到身后,平静道:“禹国的人明日就回程了。” “为什么?”席景宥变得慌乱无措,“那本王呢?本王怎么办?” “瑰岩岛虽是你的封领地,但任何禹兵都不得进入。”言翊耷拉着眼帘,他没有铿锵有力的声音,低沉的语气却让人不敢反驳。 不明所以的席景宥误以为言翊要害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不让自己的身体颤抖,“你,你这么做未免也太不尊敬本王了,本王可是禹国的皇太侄。” “尊敬?”言翊眯了眯双眸,嘴角扬起一抹嘲笑。 紧接着,他恢复了冷若冰霜的面孔,一步步沉稳地向席景宥靠近,“就像你说的,崎屿要改国号为禹才算尊敬吗?” 不谙世事的席景宥难免畏惧言翊的压迫进犯,他微微后倾着身体,努力维持着皇太侄该有的姿态,“那,那怎么了?” “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言翊睁抬起怒目,他没有停下靠近的脚步,情绪在爆发的边缘。 席景宥跟着缓缓后退,却不甘示弱地提高声音,也加快了语速:“崎屿城内花好稻好,城外却生灵涂炭!本王这是在为亲盟国着想,本王是好意,所以......” “你真不明白崎屿为何变成这样吗?”言翊一把抓上席景宥的衣领,声严厉色地打断。 “放,放肆。”胆怯的席景宥眨了眨眼睛,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直视向言翊,“你居然敢这么对本王。” “你给我好好听着,”言翊加大了抓握席景宥衣领的力度,紧咬牙根的他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保护你性命的不是禹国,而是崎屿。孤无法保护自己的百姓们,却要保护属于侵犯国的你,这多讽刺啊!你知道我的心情有多惨淡吗?” 席景宥没了先前与言翊争锋相对的气焰,他蹙起眉头,眼里泛着点点泪光,无辜哽咽道:“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言翊知道发动侵略战争不是席景宥,但席景宥错就错在生在禹国皇室,且被流放到崎屿。 这叫言翊如何不恨屋及乌呢? 他用力将席景宥推搡向地板,警告道:“要死的话,你大可去找你的决泰将军。但前提是,别死在崎屿。” 说完,他便挥袖转身离开了岚煦阁。 席景宥看着房门被关上,身体的疼痛如期而至。 言翊临走时的话,让他对决泰的信任也彻底瓦解。 他强忍着泪水,又环顾起四周,尽管阁内陈设奢华,但却空旷陌生。 无助感油然而生,委屈、茫然一点点摧毁席景宥建筑起的心防,抽丝剥茧般撕扯开他的脆弱。 倘若他有选择的机会,他又怎么会选择降生于皇家呢? 凭什么泪水乱世的孽障,要用他的牺牲来赎罪? 泪水还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席景宥伸手抹去泪渍,青涩白皙的脸庞写满倔强。 月色如水,言翊在戎尔和渠良的陪同下,漫步在御花园内。 “殿下,老奴今日从皇太侄那听闻,寻到他的人并非林坤,而是叫个阿鹰的人。”渠良打着灯笼,微光照亮沿途盛开的金盏雏菊。 “阿鹰?”言翊锐利的双眸变地柔和,同时熠动着喜悦,“快去把他找出来,孤要重重赏赐。” “殿下,这个阿鹰是治安衙的官兵,而您认识的阿鹰是恶俗小厮。”戎尔及时提醒着,“他们不会是同一个人的。” “不管是不是同一个人,他立功了,就应该得到赏赐。”言翊长呼出一口气,总算露出多日来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想当初是世子时,他可借着玩乐搜查朝臣罪证,无拘无束。 当上心心念念的王之后,他才明白许多事情复杂冗长,掣肘之多。 每一步,他都走的如履薄冰。 开颂治安衙。 官兵们结束了日常训练,作鸟兽散。 坐在大堂的吉承康和林坤擦拭着佩剑,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将军,你说都过去两日了,殿下的人怎么还不来找我?” “殿下国事繁忙,不过他不会忘记你的,放心吧。” “哈哈,要是殿下赐我个御林军统领的官职就好了!” 话音落下,在外值守的魏桂冲进大堂,激动道:“来了,殿下的人来了!” 林坤赶忙放下手中佩剑,迫不及待地冲到室外。 渠良带着几名官兵停在大堂门口,手中还拿着金灿灿的王令。 “渠总管深夜前来,辛苦了。”吉承康抱拳行礼,态度恭敬谦和。 “不辛苦,有功之人不可怠慢。”渠良回以敬重的笑容,选读起王令—— “天佑崎屿,开颂治安衙立下护国之功。孤特升治安总领吉承康为万户侯将军,治安衙其余将士皆赏赐三月俸禄,钦此。” “谢殿下隆恩。” 在场将士们统一单膝跪地,为首的吉承康双手捧接过王令。 “我呢?”林坤疑惑地抬头看向渠良,“我可是找到皇太侄的人,殿下怎么仅是赏赐银两?” 渠良不屑地冷哼一声,嫌弃道:“身为副将却冒领属下的功劳,殿下没扣除你俸禄就不错了。” 说完,他又看向吉承康,“将军可知阿鹰何在?” “总管的意思是,阿鹰才是找到皇太侄的人?”吉承康恍然大悟,语气惊诧。 渠良点了点头,顺势白了眼面色难堪的林坤。 这时,巡查街市归来的吉琅樱踏入治安衙,她看着这浩大的阵势,停住了脚步。 “阿鹰,你回来了!”魏桂兴奋地对吉琅樱招了招手,“快过来,殿下的人找你呢!” 渠良应声望去,与他四目相对的吉琅樱以为言翊派人来兴师问罪,赶忙侧身用手遮住自己的脸颊。 “鹰首领?”渠良快步走到吉琅樱跟前,他扒拉下吉琅樱挡在脸前的手臂,顿时喜笑颜开,“真是你!治安衙的阿鹰就是恶俗小厮阿鹰!” 第28章 重逢 “呵,呵呵。”吉琅樱挤出勉强地笑容,“渠总管,您找我有事吗?” “当然有事!”渠良故作不满地拍了下吉琅樱的臂膀,“我们殿下寻了你那么久,你到哪去了你?” 林坤没有得到期盼已久的奖赏,还被嘲讽了一番,心情本就不悦。 他又看见原是恶俗小厮的吉琅樱和渠良如此熟络,嫉妒心熊熊燃烧,脸色也愈发怨懑。 月黑风高,西川王府邸上空云层压地很低。 廊前烛火微亮,纱帐门外一身黑衣的人双膝跪地,恭敬道:“下官治安衙林坤给西川王请安。” 侧身躺在矮木桌前的言宏烈酒微醺,他一手撑着脑袋,耷拉的眼眸深不见底,“进来吧。” 话音落下,林坤迅速起身,小心翼翼地拉开纱帐门。 踏入门槛后,他又再次双膝跪地行了个大礼。 “你是吉承康的心腹?”言宏缓慢地坐起身体,凝视林坤的眼睛像是要将他看穿。 “回西川王,下官是护送军的副领。”林坤微微抬头看向言宏,又被言宏阴森的气场吓地赶忙低头,声音略有颤抖,“下,下官愿为西川王效犬马之劳。” “决泰将军无法护送皇太侄前往瑰岩到了。”言宏捋了捋胡子,语气低沉:“本王要你在护送途中,杀了皇太侄。” 林坤的眼里闪过一瞬诧异,不免胆怯。 他虽知道西川王和崎屿王不和已久,但从没想到他们已如此水火不容,言宏居然要利用皇太侄的死治罪于自己的国家。 这是叛国行为啊。 言宏察觉到林坤的犹豫,便承诺道:“如果你能完成此次任务,本王定会让你脱离末等官职,世世代代封侯称爵。” 林坤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眼高手低的草包匹夫,听闻能够升官发财,倒也不在意国家何去何从。 他露出贪婪的笑容,叩首答应道:“下官定会竭尽全力。” 待林坤走后,柯宗端着美酒走进廊阁,“西川王,下官听闻您又得一名帮手。” “是啊。”言宏长舒出一口气,“言翊那无礼的小子,也该尝尝被心腹背叛的当头一棒了。” “您这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柯宗殷勤地为言宏斟满酒杯,笑意谄媚。 现下决氏兄弟被言翊所牵制,进退两难的他们彻底败北,意味着他们对沉诸再没利用价值。 言宏想要借助目前的形式,亲自杀害席景宥,就能获得沉诸的信任。 如此,他就能在言翊下台之时,接着沉诸势力登上崎屿王位。 崎屿王宫。 站在理政庭外的侍女容貌清秀,侍卫各个昂首挺胸。 见到渠良领着吉琅樱走来,他们恭敬作揖。 “阿鹰,进去吧,殿下在里头等你。”渠良为吉琅樱开启了理政庭的大门。 第二次进宫的吉琅樱还是有些局促,她紧绷着身体,双手握拳举在身前,始终低着头。 “进去吧。”渠良轻声提醒着,双手指向庭内。 吉琅樱深吸了一口气,木讷地点了点头,走进理政庭的每一步都心惊胆战。 “嘎吱。” 房门被缓缓关上。 吉琅樱的心脏颤了下,宛如身处华丽的牢房,袅袅香薰更像是催命符。 她不敢欣赏室内陈设,抱拳的动作十分僵硬,“下官给殿下请安。”, “你犯下滔天大罪,令孤如何安?”言翊仍旧背对着吉琅樱,语气严肃。 “请殿下责罚!”吉琅樱迅速单膝跪地,不敢有丝毫怠慢。 “责罚?”言翊绷起的扑克脸忍不住破功,他抿了抿双唇克制笑意,“那你说说你罪在何处?” 心虚的吉琅樱轻蹙起眉头,声音小如蚂蚁:“下官,下官曾对殿下言辞侮辱不敬......” “大声点,孤听地不是很清楚。”言翊刻意地揉了揉耳垂。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吉琅樱的心脏已经咔在喉咙,她想着大不了一个死,索性豁出去喊道:“下官曾说殿下是烂透的柿子!” 言翊再也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只好提高声音掩饰耍逗的喜悦,“还有呢?” “下官曾打了殿下一巴掌!”吉琅樱紧闭着双眼,眉头越锁越深。 “不止这些。”言翊终于挥袖转身面向吉琅樱,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骇人的话,“但这些已足以让你死百次千次。” “请殿下赐死!”吉琅樱又连忙双膝跪地,伏身叩首。 言翊大步到吉琅樱跟前,居高临下地轻笑道:“孤不杀你,孤要留你在身边。” “哈?”以为死定的吉琅樱抬眸看向言翊,琉璃瞳中闪烁着惊疑。 “你最大的罪,是离开孤。”言翊双眸不再锐利,倒影的星点烛火融化他瞳中冰霜,犹如落尽漫天星河般灿烂,“锦州寻不到你,孤很心急,想你想地血液都快要蒸腾了,这难道不是你的滔天大罪吗?” 吉琅樱微张着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怔怔望着言翊。 他的脸孔如从前那般俊朗,眉宇间却不似从前那般不羁,多了些愁绪,多了些疲倦。 他的举手投足不再是逍遥顽痞的世子,而是稳重内敛、琢磨不透的王。 “可恶的家伙,居然现在才出现。”言翊不顾国王姿态,蹲身与吉琅樱的视线齐平,故作严厉地警告,“如果你再敢离开我,我就把你扔到田里,让你吃泥巴。” “殿下......”吉琅樱扑闪了下眼睫,语气无辜。 言翊见自己唬住了吉琅樱,不由地轻笑了声。 他的双手搭上她的肩臂,起身的同时也将她扶起。 吉琅樱微垂着眼眸,觉得感恩,也觉得愧疚。 感恩言翊对自己的重视,愧疚自己把言翊想的那般狭隘。 言翊仔细打量了吉琅樱一番,随即将她拉靠入怀,紧紧抱住了她。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吉琅樱的琉璃瞳无限放大。 “阿鹰,孤很开心。”言翊放大了笑容,如从前那般纯粹率性的笑容。 他拍了拍吉琅樱的背,松开了怀抱,但双手还紧紧握着吉琅樱的肩膀,“孤是真的想念你,哈哈,你回来了。” 吉琅樱看着眼前兴奋不已的英气男儿,心跳莫名紊乱。 她扑闪了下眼睫,再次垂眸,嘴角是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言翊收敛起笑意,恢复了王该有的沉稳,认真道:“阿鹰,孤要交予你一项重要任务。” 第29章 傀儡病帝 行宫再次启程。 以吉承康为首的护送军候在王宫大殿前的广场。 破格晋升为副领的吉琅樱换上了将士盔甲,站在了吉承康的右侧。 下了早朝的言翊大步走来,众人皆单膝跪地,“给殿下请安。” “都起来吧。”言翊抬了抬手,面色严肃。 “谢殿下!” 众人起身,各个昂首挺胸。 “吉将军,瑰岩岛路途遥远,你任务繁重。”言翊将双手背到了身后,语气认真,“一定要保护好皇太侄性命。” 吉承康又行了个抱拳礼,恭敬道:“臣等必定安全将皇太侄护送至封领地。” 言翊点了点头,又看向了身边的渠良,“决氏兄弟那边情况如何?” “决泰将军等人已回禹,”渠良抬眸想了想,“只有一位叫蔡围的内侍官还留在崎屿。” “蔡侍郎?”言翊警惕地轻蹙起眉头。 “蔡侍郎和皇太侄是一条心,殿下不用担心此人。”吉承康及时补充道。 言翊思索了片刻,默认了蔡围同护送军随行。 不由地,他的目光落在了吉琅樱身上,吉琅樱回以肯定的眼神,清楚记得重逢当晚的约定—— “阿鹰,孤要交予你一项重要任务。” “下官悉听尊便。” “从此刻开始,你就是皇太侄的辅佐先生,孤要你和皇太侄形影不离,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言翊对吉琅樱扬起片刻微笑,随即又板起了脸色,高声道:“行军途中,大家切勿有半分失误,明白吗?” “明白!” 护送军们统一抱拳行李,异口同声着。 只有混在队伍中的林坤态度散漫,连假意动动嘴都懒得,眼神也变地狠戾狡诈。 禹京,皇宫。 润圣殿内金碧辉煌,一尘不染。 空气里是新鲜的花果香。 年幼的帝君席景寒躺在床榻上,他面色苍白,身形瘦弱。 自他登基以来,就缠绵于病榻。 被臣诸买通的太医们都说席景寒只是患有时疾风寒,用慢性药物吊着席景寒的性命。 皇太后时萱遣退了侍疾宫女,每日亲尝汤药。 坐在床沿的她手捧瓷碗,轻吹去银勺热气后,才将汤药仔细地喂给席景寒。 “陛下,您可要快些好起来啊。”时萱望着陷入昏迷的席景寒,不由紧蹙起眉头,语气担忧,“百花齐放的季节还未到,我儿如何能生得这般变故呢?” 话音落下,殿门被推开。 通报的侍女踩着小碎步走进寝殿,“太后娘娘,沉丞相来了。” 还没等到时萱同意相见,沉诸已经走到了床榻前。 他没有行礼,佯装歉意道:“臣不知太后娘娘在此。” 三十不足的时萱风韵犹存,尽管脸庞袭满疲倦,也遮不住她的貌美和身为太后的气场。 她直挺起胸膛,始终注视着席景寒,“丞相来这,所为何事?” “能有何事,臣不过是担心陛下的龙体,担心禹国朝政。”沉诸不满皇太后不予正眼的态度,他的语气也不再恭敬,“陛下未痊愈一天,臣就寝食难安一天。” 时萱不屑地扬起轻笑,暗讽道:“既然您如此担心,为何将有继承皇位资格的宥儿流放至崎屿呢?” “这是朝廷众臣商议后得出的结果。”沉诸回应地理直气壮,随即反将一军,“可是,太后娘娘称呼皇太侄为宥儿就能置身事外了吗?让皇太侄成为皇太侄的人,可是太后娘娘啊。” 时萱被怼的一时语塞。 禹国皇位世袭奉崇立长,她将席景宥纳入了亲王族谱,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幼子顺理成章成为帝君。 尽管如此,席景宥的正统皇室血脉是无法改变的。 倘若席景寒遭遇不测,席景宥依然可以继承皇位。 而如今沉诸将席景宥流放崎屿,席景寒又性命垂危,唯一的得利者就是权势震主的沉诸。 这点时萱心知肚明,她板起漂亮的脸孔,严肃道:“丞相不必说地如此冠冕堂皇,朝廷众臣商议的结果是假,丞相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才是真。” 虽然时萱并未戳穿沉诸的僭越之心,但沉诸还是敏感地睁抬起眼帘,语气稍有愤懑:“臣已一大把年纪了,做什么都是为禹国着想。” “是啊,丞相一大把年纪了,”时萱终于直视向沉诸,语气挑衅,“该考虑安养晚年了。” 说着,她放下盛有汤药的瓷碗,抬袖起身离开。 沉诸看着时萱那身华丽的凤袍,眯起双眼冷哼了声。 在这乱世之中,有人只为温饱,有人沉迷权势。 沉诸坐到时萱先前所坐的位置,他舀起汤药喂到席景宥嘴里,语气低沉:“陛下,臣听闻被流放至崎屿的皇太侄已死在海盗的刀刃之下,如今您也不用再辛苦维持性命了。” 话语间,他又舀了勺汤药喂给席景寒,不自觉扬起得逞笑意,“您可以离开了,去黄泉路上陪伴你的皇兄吧。” “父亲。”次子沉坚走进殿内,“护送军回来了。” “皇太侄遗体,带回来了吗?”沉诸必须有席景宥的尸首为证,才能在席景寒离世后顺利登上皇位。 沉坚低着头,语气稍有胆怯:“行刺失败了。” “一群蠢驴。”气恼的沉诸将手中银勺丢到了席景寒身上,果断站起身。 可心有不甘的他愣了下,又将银勺放回瓷碗里,俯身对席景寒说道:“陛下,为了禹国的将来,您得再撑一会了。只有你的皇兄死了,你才能死。只有这样,臣才能登基。” 紧闭双眼的席景寒像是遇到了梦魇一般,眉头紧锁。 乾坤朗朗,耀阳普照禹国皇宫,却照不亮阴暗刑房。 被脚链手铐束缚的决氏兄弟脖上还套着木板,纯白里衣早已遍布血迹。 火光投映着挥动的粗麻绳,鞭笞声和哀嚎此起彼伏—— “沉岳!放过我们吧!” “沉岳!下手轻一点啊!” 行刑管的绳子沾着盐水,持续的钻心痛疼让自视勇猛的决泰也忍不住求饶。 一旁的决尧则紧咬着牙根,倔强的他只是发出闷哼。 坐在木椅上的沉岳对此充耳不闻,被阴影覆盖的脸孔带着轻蔑的邪笑。 “沉岳!”承受不住鞭刑的决泰用尽全身力气喊着,行刑管被吓地停止了鞭打。 得到一丝喘息的决泰连连倒吸着凉气,小喘道:“我,我们师出同门......” “闭嘴!”沉岳狰狞着五官走向决泰,还故意按压下决泰的脖上木板,“连基本的刺杀行动都无法完成,你凭什么祈求活命?” 木板勒挤着决泰的脖颈,一度让他喘不过气,只能发出虚弱的呻吟。 “无用的东西!”沉岳向行刑官挥了下手,声严厉色,“给我往死里打!” “暂且停手!”沉诸的声音从刑房外传来。 第30章 梦魇 行刑官应声放下刚举起的鞭子,墙上摇曳的火影被昂首挺胸的身影覆盖。 沉岳收起居高临下的嚣张气焰,侧身为沉诸让开道路的同时,低首抱拳恭敬道:“父亲,您来了。” 沉诸直接忽略沉岳的问候,直径走到决尧面前,目光凌厉。 “请赐末将一死。”决尧忍痛咬着牙根,声音虚弱态度却坚决。 沉诸没作回应,又走到决泰面前,凌厉的目光燃烧起愤懑。 “请丞相赐末将一死,别再鞭打了。”决泰的胸腔因疼痛大幅度起伏,他喘着粗气,语气恳求,“让末将死地痛快些吧。” “为什么不继续陪同皇太侄前往瑰岩岛?”沉诸压抑着怒火,深邃阴暗的眼眸散发着可怕的幽光。 “我们的计划,被崎屿王那小子识破了。”决泰艰难回答着,嘴唇同声音一齐颤抖。 渗透进伤口的盐粒已经起了作用,像无数只蚂蚁般撕咬着血肉一般,他的面色在顷刻间变地苍白。 沉诸听闻便瞪起怒目,脸上的皱纹好似拧成了乱麻,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他本看中决泰的能力和责任心,才交予决泰刺杀任务,可决泰到了异国他乡非但未伤害席景宥分毫,反而曝露出了他篡位的狼子野心。 “愚蠢的东西。”沉诸将双手背到身后,声音低沉却不是狠戾,“本丞相要你何用?” “末将......”决泰松了松紧锁的眉头,摆出一副甘愿赴死的模样,“末将百口莫辩......” 沉诸直勾勾凝视着决泰,思索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岳儿,停刑吧,将他们收监。” “父亲!”想要立刻处死决氏兄弟的沉岳提高声音,“他们可是犯下大罪的人!” “是啊!”一旁的沉坚也忿忿不平,“就应该马上将他们鞭打至死,而后扔到山上喂野犬!” “一切还未尘埃落定,杀了他们不仅会沾惹一身腥,还会打草惊蛇。”沉诸眯了眯双眼,转身走出了刑房。 尽管他也想就地处决失利的决氏兄弟,但忌惮着皇太后时萱也是权势竞争者之一,他如果无正当理由杀了决泰决尧,就相当于亲手为时萱送上自己的把柄。 碍于沉诸已下达了停刑命令,沉岳再不悦也只得将行刑官遣退。 可心头怨气不能不抒发,他看着奄奄一息的决泰,亲自挥舞起粗麻鞭。 抽打声和哀嚎再次回荡在这狭小阴暗的空间里,沉岳越打越起劲,最后一鞭狠狠甩在了决泰的右侧脸颊,打地决泰眼角辛辣,眼泪直流。 “这是你摸黑父亲名声的代价。”沉岳小喘着把粗麻鞭扔到地上,“去死吧!” 说着,他又抬腿用力地踹在决泰的腹部,一下又一下。 决泰吃痛吼叫着,唾液不受控制地从嘴里滴落,“放,放过我吧......” “沉岳,丞相留我们性命了!”决尧及时高声提醒。 沉岳不甘地停下动作,恶狠狠地瞪了眼决尧后,他大手一挥,“坚儿,走!” 不见天日的刑房恢复寂静,仅存微弱火光还在凉风中挣扎晃动。 决尧看着决泰脸颊上深刻的红色鞭痕,关切道:“兄长,您还好吗?” “嗯,等着瞧吧,咳咳......”决泰紧咬起前牙,气沉丹田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决泰倘若此次有命存活,势必亲手剥下沉岳的人皮!” 丞相府邸。 几缕晚阳透射进书房密室,细小扬尘随着浓郁香薰蒸腾飞舞。 沉诸站在那张大地图前,用毛笔在瑰岩岛上又画了个打叉,面露愁绪,“瑰岩岛啊,该怎么办?” “瑰岩岛与世隔绝,倘若皇太侄登岛住进府邸,想来暗杀会变地艰难。”沉坚提出行动难点。 “况且崎屿王已有察觉,定会提高警惕,严加防守。”沉岳认真附和着。 “为父活到这把年纪,每次斗争都抱着不死不罢休的精神,从未绕过任何一个人,包括我自己。”沉诸了加重语气,双眼冒着走火入魔的猩红,“不管敌人是国王还是皇子,都必须用鲜血洗礼我的龙座!” 毕竟席景寒已病入膏肓,沉诸并不想就此放过席景宥,只要席景宥没了性命,他再让席景寒悄无声息地驾崩,席氏就再无皇位继承者。 而他,就能以收复崎屿自治权的功绩,统治禹国。 “既然皇太侄躲到了瑰岩岛,那就让瑰岩岛成为他的葬身之地!”沉诸一掌拍在地图崭新的红叉上,声严厉色。 夜幕四合,寒风吹着未关的纸窗,“吱嘎吱嘎”。 席景宥出现在昏暗空旷的房间,周围华丽的布设都变地模糊缥缈,身前的红木雕刻门歪斜扭曲。 他小心翼翼地踏入门槛,看到了被五花大绑先帝跪坐在床榻上。 “唰!” 暗处的人亮出一把锋利的银弯刀。 那刀泛着清冷月光,倒映着席景宥清澈懵懂的双眸。 “父皇。”席景宥轻声唤着先帝。 “宥儿,别过来。”先帝紧蹙着眉头,余光时不时瞟向角落,“你不能过来啊!” 暗处的人浑身覆盖着阴影,他提刀越走越近,毫不犹豫地将刀挥在先帝的后脖颈。 “父皇!”席景宥声嘶力竭着,睁大的双眼含着晶莹泪花。 “朕的儿啊......”先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动了动嘴,声音薄如湖面青雾,“你好好活着,当上禹国帝君,为朕报仇......” 话音落下,先帝跪伏在地,灼眼的红流淌向混沌之处。 席景宥的眼泪簌簌而下,不停叫喊着“父皇”,却如同石沉大海。 渐渐地,他也再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茫然、无助侵蚀着他脆弱的心防。 蓦地,暗处的人现身在席景宥面前,手中的银弯刀滴着血珠。 “沉丞相......”席景宥惊恐地倒吸一口凉气,“你,你弑君是死罪......” 他慌乱后退着,不小心被凭空出现的门槛绊摔在地。 “大皇子,您也准备上路吧。”沉诸双手握上刀柄,将刀高举到席景宥头顶—— “啊!”席景宥大喊一声,挥舞着手臂从床上坐起身。 坐在地板的吉琅樱靠着房梁柱,她揉了揉惺忪睡眼,“天还未亮,您大可再睡一会。” 席景宥眨了眨眼睛,才从噩梦中缓过劲来。 室内陈设布置虽只有简单木桌椅和书柜,但适宜的温度和沁人的果香令他安心不少。 “皇太侄殿下,我和您说话呢。”吉琅樱稍微放大了嗓门。 席景宥顿感小腹发胀,努嘴皱了皱眉,“本王想出恭。” 吉琅樱伸着懒腰站起身,将白瓷痰盂摆到了席景宥面前后,便背了过身。 “喂。”席景宥用双手撩起丝绸里衣,“你来帮本王脱裤子。” “脱裤子?”吉琅樱诧异地转过身,清秀的脸蛋写满了不可思议。 “本王从来没亲自解过裤带。”席景宥向前挺了挺腰身,语气不以为然,“你不是说要伺候本王吗?快点啦,本王很急。” 第31章 寸步不离 吉琅樱抿唇点了点头,反正是以男儿身示人,脱就脱吧。 她咬牙闭眼半蹲下身,双手伸向席景宥的裤带处。 摸索期间,她的手指无意轻触到席景宥的腹肌,惹地席景宥“咯咯”直笑。 “不许笑。”难为情的吉琅樱索性睁开眼,用最快的速度松解开他的裤带,再次背身。 丝绸睡裤悄然落地,外表白净病弱的席景宥双腿却十分健壮。 他低头看着自己未脱下的里衬裤,催促道:“接着脱完啊。” 吉琅樱回身瞪向席景宥,语气严肃:“我也从来没帮别人脱过里衬裤,劳烦您亲自动手。” 席景宥愤懑地睁大眼睛,不甘示弱地回击:“你这是和本王说话的态度吗?” “这儿只有我们俩,我说话就是这态度。”吉琅樱微昂起脖颈,语气嚣张,“皇太侄若想弄湿裤子,大可穿着里衬裤出恭,我会将此事同他人说去,让您成为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说完,她第三次背身。 不服气的席景宥举起拳头,挥了下吉琅樱后脑勺前的空气,瘪嘴妥协。 不多时,小解的流水声回荡在卧房,还伴随着席景宥舒适的轻浅哼叹。 吉琅樱咬着下唇瓣,用双手捂上了耳朵。 天色微亮,瑰岩岛的浪涛卷起白蒙蒙的雾霭。 驻守一夜的将士们打着哈欠与同僚换班。 “居然说从未亲自解过裤带,皇子都不用自理生活吗?”吉琅樱小声抱怨着,端着白瓷痰盂走出卧房。 迎面海风夹带着清新露水,她将痰盂交给内侍官后,深吸了口气,笑意浅淡。 早膳时分,吉琅樱洗漱后回到卧房,监督着内侍官们端上一盘盘菜肴。 席景宥则换上了金白绣纹长袍,穿戴整齐的他气质脱俗清丽,可他松散着身体坐在塌沿,被手掌撑拖着的脸颊稍有变形,却显得天然呆萌。 待内饰官们退出了卧房,吉琅樱坐到木桌前,拿着银针一碗碗戳了个遍。 确认饭菜无碍后,她抬眸看向席景宥,“皇太侄,您可以用膳了。” 席景宥耷拉着眼帘走到木桌前,弯眸挤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正当吉琅樱疑惑之时,他抬手掀翻了木桌—— “噼里啪啦!” 碗碟勺筷悉数打翻在地。 “啊!”吉琅樱下意识地倾身缩起肩膀,汤汁还是溅到了身上。 室内安静下来,她看着满地狼藉,压抑着气恼侧头扶额。 恶作剧得逞的席景宥朝她吐了吐舌头,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卧房。 “皇太侄殿下。”值守的将士们同时抱拳行礼,态度谦和恭敬,也不失崎屿气概。 席景宥将双手背到身后,微笑着点头示意。 随后,他又昂起脖颈,对着初阳长舒出一口气。 “皇太侄,您别乱跑。”吉琅樱背着长弓走到席景宥身边,双臂交叉环在身前。 失去独处空间的席景宥很是不满,他轻瞟向吉蓝鹰,“你没必要一直跟着本王,将士们都在这儿呢。” 微风撩拨着吉琅樱的鬓边碎发,她紧了紧额前头带,“我很有必要。” “嘁。”席景宥拱了下鼻子,继而眺望向远方。 吉琅樱也懒得再给予理会,与他一同看向辽阔天际、高山汪洋。 两人眼中是同一片风景,茂盛树桠宛如触及云层,崖岸的奇形怪石覆着翠绿青苔。 涛声依旧,岁月静好。 席景宥虽然喜欢这儿的环境,但他时刻谨记先帝在梦中的嘱托,绝不留恋至此。 而与父亲重逢的吉琅樱将复仇深埋心底,只想安稳地过好现下的日子。 不远处的了望台上,找不到暗杀机会的林坤注视着两人,心思沉浮。 正午时分,是阳光是冬季稍有的温暖。 酒足饭饱的吉琅樱重新坐回房梁柱旁,几缕暖光照在她的侧颜,令她昏昏欲睡。 躺在床榻的席景宥见吉琅樱松懈了防备,盘腿坐起身。 他从竹筒里拿出一支毛笔转了转,将笔头横对向吉琅樱的脑门。 灵活的手腕前后摆动着,席景宥作势抛出。 一想到吉琅樱吃痛憋屈的表情,他就忍不住抿嘴偷笑。 窗台水仙开地娇嫩,早春的蝴蝶扑闪着双翼。 快要入睡的吉琅樱蓦然垂了下脖颈,瞬间恢复清醒。 席景宥赶忙收起对准吉琅樱的毛笔,假意关怀道:“你要是乏了,就找个地方小酣一会儿。” “我没事。”吉琅樱整理好散在额前的碎发,坐直了身体。 “可本王有事!”席景宥提高了声音,语气多有不耐烦,“拜托你从本王眼前消失吧。” “崎屿王殿下命令我辅助皇太侄您。”吉琅樱一本正经地回答着,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向要克制脾气的席景宥长叹了声,可焦躁接连翻涌,“你小子成天在本王身边晃来晃去,本王都快被你弄疯了!” 吉琅樱板起扑克脸,不作回应。 “成天对着本王,你不腻吗?”席景宥轻蹙起眉头,“虽然本王的模样是很养眼没错,可你要知道适可而止,不能痴迷啊。” 吉琅樱无视了席景宥的自恋,语气冰冷无温:“我只是遵守崎屿王殿下的命令。” “崎屿王,又是崎屿王。”恼火的席景宥把手中毛笔丢回竹筒里,语气忿忿不平,“崎屿王抓了本王的衣领,还将本王推倒在地。待本王登上帝君之位,势必要将这份屈辱千倍万倍奉还!” 话音落下,他心中的抑郁抒发了许多,也就放缓了语气,“到彼时,你也就会知道谁是真正的殿下。” 吉琅樱不屑地轻哼了声,“禹国帝君的称呼是‘陛下’吧?” 席景宥愣了愣,“对喔。” “真是。”吉琅樱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不想再和席景宥耍嘴皮子。 可好胜的席景宥却再次放大了嗓门:“总而言之,本王会让崎屿王下跪求饶,祈求本王饶恕他的性命!” “他可是让我们崎屿强大的王!”护国心切的吉琅樱也变得激动,语气坚决,“他绝不会,在任何人面前下跪,更不可能祈求谁!” 赌气的席景宥侧仰过身体,他一手撑在床榻,一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嘀咕道:“居然视一位像恶俗小厮般无礼的人为王。” “连鸟兽都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莫名思念起言翊的吉琅樱微垂下眼睫,降低了声音,“皇太侄却这么说一位保护您性命的人,未免不妥。” 实则纯真善良的席景宥顿感些许歉疚,他只是想争取些个人空间而已,怎么就说了这般过分的话呢? 下不来台的他咂了咂嘴唇,背对着吉琅樱躺下。 “烦死了!”急躁的席景宥踢腾起双腿,“可恶!可恶!” 第32章 行刺 夜幕降临,海岛府邸各处燃起火把。 魏桂打着呵欠关上席景宥卧房所在的北院门。 从远处走来的林坤朝魏桂挥了挥手,“兄弟,换班了。” “难得你积极。”魏桂伸了个懒腰,“真想在入睡前喝一杯烈酒啊。” 林坤故作神秘地凑近魏桂,小声道:“我床榻下藏着上好的清烧。” 魏桂兴奋地亮起双眸,“你这是请我喝酒吗?” “记得给我留一杯就好。”林坤拍了拍魏桂的肩膀,笑容慷慨。 魏桂回以感激的笑容,带着自己管理的士兵小队撤离。 林坤待到众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收敛笑容的脸颊变地格外阴冷。 他又眺望向席景宥的卧房,纸窗还亮着烛火。 几声候鸟鸣叫歌颂着早春的夜,海浪汹涌拍打着浅岸礁石。 口渴的席景宥从床榻上坐起身,侍桌上的水杯已空空如也。 他又举起青瓷水壶摇了摇,同样空空如也。 “阿鹰!”席景宥轻蹙着眉头提高声音,“给本王倒杯水来。” 而此时的吉琅樱正端着水盆走进军营浴房,谨慎的她将水盆放到地板后,锁上了房门。 晚风徐徐从窗户缝隙溜进,吉琅樱脱下了男儿装,贴身的白色裹胸布衬着她的窈窕身姿。 她蹲身面向水盆,清澈的水面倒影着她清秀脸蛋,柳眉弯弯如天上月,朱唇皓齿如月中梅。 而本该属于女儿家繁琐的发髻发辫她都没有,只是简单梳着象征男儿的单髻。 吉琅樱轻轻抚上锁骨,缓缓向上是白皙的脖颈、精致侧颜。 八年了,她似乎从未认真照过镜子。 不由地,吉琅樱顿感疲倦,叹息轻浅。 她摘下脖上玉戒放到换洗衣物上,闭眼用双手捧起清水泼向脸颊。 沾湿的长睫不再卷翘,垂贴在她的下眼睑。 月光照亮悬挂在下颚的水珠,晶莹剔透。 云朵飘摇,渐深的夜间很安静,偶尔能听见火花的跳焰声。 洗漱完毕的吉琅樱换上了干净的布衣,她抱着换洗衣物走出浴房时,魏桂和吉承康谈笑着迎面走来。 脚步匆匆的吉琅樱没注意两人,不小心撞上了魏桂的肩膀。 玉戒项绳悄然掉落在地。 “阿鹰。”魏桂停下脚步,笑意友好,“我和将军准备去喝酒,你要不要一起来?” 吉琅樱抱拳行礼,恭敬道:“多谢将军好意,但下官需要守在皇太侄身边。” 说完,她便迈着大步离开。 “嗯?”注意到地上玉戒的魏桂弯腰拾起,“阿鹰,你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吉琅樱已经消失在转角处。 同样注意到玉戒的吉承康惊讶地睁大眼睛,眼眶泛起了点点泪花。 魏桂越看玉戒越觉得眼熟,他张开嘴巴深吸了口气,“将军,这和您的那枚是一对!” 吉康承紧蹙起眉头,凝望着转角处,内心无比震撼。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寻了多年的女儿居然还活着,且活在自己身边。 想起初见时的针锋相对,他心底的愧疚又增添了一番。 云层逐渐遮蔽弯月,海风呼啸。 卧房内变地一片漆黑。 躺在床榻上的席景宥蜷缩在棉被里,他背对着房门,双眸紧闭却未入睡。 “嘎吱——” 房门被缓缓推开。 席景宥颤了颤眼睫,依然闭着眼,“阿鹰,快去给本王倒水,本王的喉咙干地要冒火了。” 气氛静地诡异,林坤身穿一身黑衣,蒙着面踏入卧房。 没有暗杀经验的他虽然双手紧握剑柄,但还是止不住颤抖。 席景宥没有听见吉琅樱的应答,不耐烦地放大嗓门:“听见了吗?本王要你倒杯水来!” 与此同时,经过卧房窗口的吉琅樱听到了席景宥的声音。 蔡侍郎现下已入睡,她也分明在外头。 那房内会是谁? 她心头一紧,丢下怀中的换洗衣物,快步跑向卧房。 “啪!” “嗙!” 焦急的吉琅樱踹开了房门,而紧张的林坤在犹豫间砍破了青玉水壶。 “阿鹰!”缩坐在墙角的席景宥双臂着护头,“救本王!” 林坤迅速回身,提剑向吉琅樱刺去。 吉琅樱灵巧侧身,拔剑与之对抗。 几招过后,两人的佩剑叠抵在一起。 吉琅樱的双臂持续发力,琉璃瞳格外坚韧,“你是何人?” 天空忽然下起瓢泼大雨,屋檐的水滴声淹没了打斗声。 林坤的右腿开始隐隐作痛,感到吃力的他咬起牙根,用尽全力推搡开吉琅樱。 顷刻间,两人交换身位。 敏捷的吉琅樱在起跳转身时,用佩剑划伤了林坤的胳膊。 林坤闷哼了声,手臂的伤口鲜血直流。 见势不妙,他立刻丢剑,捂着伤口逃离。 吉琅樱刚想追上前,却被席景宥叫住—— “别走!”他攥起被子拖盖到屈起的双膝上,语气哽咽,“别丢下本王一个人。” 吉琅樱皱眉看了眼席景宥,还是狠心追赶上前。 可当她到达了长廊,四下却空无一人,只好敲响廊梁上的铜铃。 急促的警铃让守在外头的众将士纷纷赶来,为首的林坤已经换上了将士装。 他佯装着急地走上前,“发生什么事了?” “有刺客。”吉琅樱面色严肃,眼神如鹰般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人。 林坤怕被她看出端倪,连忙面向众官兵,高声喝令道:“快去仔细搜查!” “是!” 众官兵四面分散跑开。 林坤又看向吉琅樱,假惺惺道:“皇太侄殿下如何了?” “性命无大碍。”吉琅樱如实回答道。 不甘的林坤想要继续行刺任务,冠冕堂皇道:“你快去禀报将军吧!” “你去吧。”吉琅樱没有上套,“我不能离开皇太侄。” 阴沉夜幕下,雨势没有减弱。 林坤来不及包扎的伤口疼痛难忍,一缕鲜血已流淌到握剑的手掌。 他见支不开吉琅樱,无奈应道:“好,好的。” 府邸北院增加了驻守官兵,搜查工作直到翌日清晨,泥泞的土地留下无数脚印。 大雨下了整夜,吉琅樱也彻夜未眠,始终守在北院门前。 她的双臂交叉环在身前,怀中佩剑随时准备出鞘。 同样在场的吉承康时不时地看向吉琅樱,心思沉浮。 “将军!”魏桂和林坤一前一后跑来。 吉承康暂且藏起儿女私情,关切道:“情况如何?” 魏桂抱拳行礼后,摇了摇头,“下官搜查了码头,只有老渔夫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未发现胳膊受伤之人。” “我分明划伤了刺客!”吉琅樱心口悬着大石,语气急切。 “我搜查了全体官兵,也没有发现胳膊受伤之人。”林坤紧锁着眉头,故作对此事尽心尽力,实则想要混淆视线。 “瑰岩岛四面环海,刺客又受了伤,定不可能跑远。”吉承康叹了口气,“继续搜查吧。” 话音落下,蔡围从席景宥的卧房内走出。 “皇太侄现下可安好?”吉琅樱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第33章 相认 “皇太侄殿下身体无碍,但因受到惊吓,他的精神还处在紧绷状态。”蔡围面路愁绪,语气疲乏,“还请你们准备安神汤药。” “林坤,你去通知太医。”吉承康看向林坤命令后,又拍了拍吉琅樱的肩膀,“阿鹰,你和魏桂跟我来。” 偏殿内布设简朴,木柜里寥寥无几的书籍全是兵法。 各式长枪、短剑架在一尘不染的木栏上。 吉承康入座在朝南首席,他凝视侧席的吉琅樱许久,眼里满是怜惜疼爱。 “将军,您有何吩咐吗?”疑惑地吉琅樱缓缓开口。 “你和你娘亲年轻时,很像。”吉承康将吉琅樱遗落的玉戒摆上桌面,眼里噙满了泪光。 吉琅樱怔了怔,眼眶在瞬间湿润。 她看着桌上玉戒,不自觉地抚上胸口。 父亲知道了,知道了她是他的女儿。 激动憧憬与现实理智翻涌腾覆、来回牵扯,吉琅樱努力维持着平静,她低垂着眼眸,双手紧攥衣角,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为什么迟迟未与为父相认?”吉承康哽了哽喉咙,伸手想要抚摸吉琅樱的脸颊,“琅樱啊......” 吉琅樱立刻站起身,与吉承康拉开距离。 她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鼻尖酸楚,淡漠道:“将军......” “怎么还叫将军?”魏桂急切地起身打断吉琅樱,意识到态度过激后,他放缓的语气仍旧严肃,“你应该喊声父亲。” “琅樱啊。”吉承康也跟着起身,试图与吉琅樱相认,“你的弟弟们已经从禹国回到开颂了,等此次任务结束,为父会尽快安排你们相见,为父会弥补你的。” “不必了。”吉琅樱快速地接过话茬,她始终微低着头,不敢直视吉承康,“我喜欢现在的生活,维持现状就好。” 话语间,她再也忍不住泪水。 尽管她想要隐藏情绪,胸腔还是随着声音的抽噎而起伏。 吉承康没想到女儿会如此疏离,甚至不愿认祖归宗。 他呆愣在原地,千言万语都化作无声的悔恨。 悔恨当初为了仕途,离开汝湘和吉琅樱只身前往禹国。 悔恨功成名就地太晚,回到崎屿任职时,已妻亡女散。 “琅樱,你不能这样啊。”魏桂语重心长地劝说着。 吉琅樱吸了吸鼻子,将话题转移:“皇太侄殿下还需要我,我得回去了,告辞。” 她拿起桌上玉戒转身离开,落寞的背影承载着父女间十多年的思念。 “这小子太不懂事了!”魏桂替吉承康感到忿忿不平,却习惯性喊出了“小子”。 “算了吧。”吉承康推搡地坐回椅凳,双臂撑搭在桌面,眼里尽是哀愁,“她从小遭受的苦难太多了,不原谅我是情理之中,是我亏欠她。” 他皱眉低下了头,与汝湘朝夕相处的日子浮现在眼前,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魏桂不忍吉承康如此悲伤,连忙跑出偏殿,追赶向吉琅樱—— “琅樱!” “请魏副领叫下官阿鹰。”吉琅樱停下脚步,语气冰冷无温。 “你分明就是琅樱!”魏桂焦急地加快了语速,“将军他从没忘记过有你存在,就算听闻你娘亲离世了,他也没有放弃寻你,你怎么......” “我不能让将军因我深陷泥沼!”吉琅樱高声打断了魏桂,琉璃瞳中再次泛起晶莹,“尽管过了这么多年,但我的身份始终是逃亡贡女。如果我的女儿身暴露,身为家人的将军就会背负藏匿贡女的罪名,倒时他会受到何等惩罚您不是不明白。” 魏桂愣住了,他微张着嘴唇,一时语塞。 “虽然娘亲到死都没有名分,我并没有责怪将军。如今将军他有了新家室,也不止有我一个孩子,我不能让他受到牵连。”吉琅樱抿了抿双唇,尽管无比渴望同家人团员,但她还是揪着心坚持最初的想法,“所以,我只能以阿鹰的身份陪在将军身边,请您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帮我保守秘密。” 说完,吉琅樱对魏桂深深地鞠了个躬,便再次迈开脚步。 魏桂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终于明白她并非不懂事,而是太懂事。 懂事地独自承担一切,懂事地令人心疼。 到达卧房门口的吉琅樱恰好碰上送汤药的太医,她主动接过汤药,遣退了太医。 “不!不要!” “父皇!父皇不要死!” 席景宥惊恐的梦呓传到吉琅樱的耳际,她赶忙走进卧房。 将汤药放到床榻旁的侍桌上后,吉琅樱蹲身握上席景宥紧扣的双手,轻唤道:“皇太侄,醒醒。” 席景宥猛地惊起身体,虽然摆脱了梦魇,但神情依旧慌乱。 “您还好吗?”吉琅樱用衣袖擦拭去席景宥鬓边汗珠,语气担忧。 “本,本王又梦见父皇了。”席景宥缩着肩膀,面色苍白,声音颤抖。 吉琅樱拿出银针沾了些汤药,确认无碍后,她将汤药端到席景宥面前,“皇太侄,请喝药吧。” 席景宥用力咽下一口唾沫,小喘着推开汤药。 他定了定神,认真地看向吉琅樱,“你教本王功夫吧,什么都好,本王不能病恹恹的。” “下官只负责保护皇太侄,照顾皇太侄的生活起居。”吉琅樱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委婉拒绝着。 “保护,照顾。”席景宥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难道你要跟着本王一辈子吗?” 吉琅樱扑闪着长睫瞥开目光,没有丝毫动容。 “你不肯答应是吧?”席景宥轻喘了声,侧身挪坐到侍桌前。 他双手扶上桌面,用额头敲地木桌砰砰作响。 吉琅樱迅速抓上席景宥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推搡回床榻上,“您这是在做什么?” “只要我死了,你也就没有安生日子过了。”席景宥瞪着纯真双眸威胁着。 吉琅樱看着他倔强的模样,只好无奈地叹息妥协。 正午骄阳悬挂,被雨水冲刷的土地已恢复干燥。 身穿锦衣玉袍的席景宥逆着光芒,昂首挺胸地站在北院空地中央。 吉琅樱站在墙角的土坡上,随手折下与佩剑长短相同的树枝,“皇太侄,接着!” 席景宥伸出双手,却扑了个空。 他看着掉落在脚边的树枝,努嘴咒骂道:“可恶!” 第34章 习武 “别只会嘴巴说‘可恶’了。”吉琅樱又折下一段树枝走到席景宥面前,以自己为中心在地面画了个方框,“这是我的防守范围,如果皇太侄能让我跨出或是您的树枝碰到了我,就算您赢。” 说着,她略微弯伏下肩膀,将双手交叠搭在抵着地面的树枝上,笑意浅淡。 暖阳照在她清秀的侧颜,海风轻撩着她鬓边碎发。 注视她的席景宥眯了眯眼睛,一时失神。 “愣着做什么?”吉琅樱直起身体,语气嚣张,“还不快把你的‘剑’拾起来?” “哪有这么寒酸的‘剑’啊?”席景宥抱怨着捡起树枝,随意地挥了挥。 “用真刀真枪的话,您会受伤的。”吉琅樱抬腿踢起树枝,又伸手精准地抓住了腾空的树枝,“来吧,请皇太侄把我当作敌人。” “花招式那么多。”席景宥嘀咕着蹲身扎起马步,双手握着的树枝被他举到耳边,却再没动作。 “你在等什么?”吉琅樱耷拉下眼帘,语气挑衅,“等敌人将你的脑袋砍下来吗?” 席景宥又将树枝举到身前,紧张道:“那,那我来咯。” 吉琅樱稍有嫌弃地瘪了瘪嘴,“你对敌人都这么温柔吗?” “啊!”席景宥大喊一声,伸出树枝向吉琅樱迈去一大步,却不知攻击何处。 在他犹豫的片刻,吉琅樱轻松地侧身躲过攻击,并用手中树枝已轻划过他的脖颈。 “哎呀呀~”扑空的席景宥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画圈,才勉强恢复了身体平衡。 “皇太侄,倘若现下身处战场,您已经被剜喉了。”吉琅樱熟练地把树枝回收到后背,“再来一次。” 席景宥鼓着腮帮子重新站回位置,有了首次失败的经验,他的第二次攻击选定了攻击部位。 他再次向吉琅樱迈出大步,手中树枝直击吉琅樱的胸膛。 吉琅樱迅速抬臂,她的树枝强行挑起了席景宥的树枝。 席景宥手中的树枝被震落在地,他微张开嘴唇,眼眸满是不可思议,“你身材这般娇小,怎么会如此有力?” 吉琅樱轻笑了声,伸出树枝轻触在席景宥的胸膛。 她的动作迅猛利落,席景宥甚至都没反过来,第二次进攻宣告失败。 “皇太侄,这一回您是被刺穿心脏。”吉琅樱垂放下手臂,顺势低头看了眼地面,双脚依旧在方框范围内。 随即,她得意地放大笑容,“看来皇太侄今天不可能赢我了,短短两次进攻不过三招,倘若......” “倘若现下身处战场,本王已经命丧黄泉了是吧?”席景宥接过话茬,不服气的他再次举起树枝,声音铿锵有力,“但事实是,本王绝对不会死!” 话语间,席景宥第三次向吉琅樱冲去,他的树枝依旧直击吉琅樱的胸膛。 吉琅樱重复抬臂,想要故技重施,但警惕的席景宥迅速竖起树枝,从她的侧面挥去。 “您会变通了。”吉琅樱敏捷后退,与席景宥拉开距离的同时,她的树枝挡下了席景宥的树枝。 两人的树枝交叉对抵,战况陷入对峙。 既然不能用树枝触碰吉琅樱,那就只能让她离开方框了。 席景宥这么想着,紧咬起牙根,借着对抵树枝的力,推搡开吉琅樱。 吉琅樱不由地向后倾倒,席景宥亮起眼眸,疾步连连向她靠近。 可平衡力极好的吉琅樱瞬间垫起脚尖起跳,在腾空时将树枝劈打在席景宥的脑门。 “啪!” 想要躲闪的席景宥非但没躲开,反而摔坐到地面。 他气恼地丢掉树枝,搓了搓疼痛的脑门。 吉琅樱看到席景宥的脑门溢出鲜血,也赶忙丢下树枝,蹲身到席景宥跟前,“皇太侄!” “怎样啊?”席景宥颓丧地推开吉琅樱,又捂上了脑门。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慌张道:“血,血啊,血!” “啊?”席景宥不以为然地放下捂着痛处的手,手心鲜红令他也睁大了眼睛,“啊啊啊!本王流血了!” 骄阳仍旧高悬,蔚蓝天空云卷云舒。 午后看似宁静,窗台水仙凋零又盛放。 卧房内,床榻旁的吉琅樱心生愧疚,她的十指相扣在身前,始终低着头不敢说话。 坐卧在床的席景宥额前包裹着白纱布,生闷气的他瞟了眼吉琅樱,侧身面向墙壁。 “皇太侄殿下,您怎么会弄成这样?”蔡围带着吉承康走进卧房,语气焦急又担忧。 席景宥轻哼了声,没有回答。 “不是要你时刻保护着皇太侄吗?”吉承康看向吉琅樱,声严厉色呵斥着。 心虚的吉琅樱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好保持着沉默。 “目前形式紧张,这事不能这么算了。”蔡围深怕是有人暗中谋害席景宥,“阿鹰,你仔细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吉琅樱咬了咬下唇瓣,“其实是我......” “是本王自己不小心。”席景宥及时打断了吉琅樱,“了望台的石阶生了青苔,本王不小心滑倒摔伤的。” 吉琅樱没想到席景宥会包庇自己,她惊疑地看向席景宥,恰好与之四目相对。 席景宥继而看向蔡围,“阿鹰没有罪,一定要降罪的话,就把青苔连根拔起,或者敲碎石阶。” 说着,他又怒目瞪向吉琅樱,咬牙切齿道:“本王想到那些青苔和石阶,就恨地牙痒痒!” 吉琅樱知道席景宥是在指桑骂槐,但却觉得他生气的表情很是可爱,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意识到蔡围和吉承康在场,吉琅樱又立刻抿唇憋笑。 席景宥翻了个白眼,警告般地对吉琅樱拱了下鼻子。 “噗嗤。”吉琅樱再次笑出声音。 不明所以的蔡围和吉承康两脸错愕。 崎屿王宫。 身着黑金王袍的言翊靠坐在朝殿龙椅之上,面色严肃。 阔步走来的言宏昂首挺胸,他敷衍地抬手作揖后,佯装恭敬道:“殿下深夜传臣前来,所为何事?” 言翊不紧不慢地坐直身体,试探道:“皇太侄在瑰岩岛遇到刺客了,西川王可知晓?” “臣闻所未闻。”身为幕后主使的言宏没有丝毫慌乱,镇定扯着慌。 “听西川王的自称,看来很清楚自己的位置。”言翊眯了眯双眸,冰冷无温地强调,“你是崎屿臣,而孤是崎屿王。” “是的,所以殿下您高高地坐在上面。”言宏抬起双手指了指龙椅,又将双手下移到身前,“而臣站在这儿。” 言翊略微向前倾了倾,一手握在龙椅扶手,一手搭在膝盖之上,“尽管西川王顾及君臣之礼,可孤还是不能容忍叛国的你。” “殿下,您的说辞未免过分了。”言宏不甘示弱地反驳。 “西川王想让禹国得到崎屿自治权,不是叛国是什么?”言翊微昂起脖颈,嘴角是不易察觉的严酷冷笑,“孤会治罪于你的。” “崎屿独立并不是殿下掌握王权的借口。”言宏不慌不忙,他微垂着头,幽暗的眼眸却直勾勾盯着言翊。 “你什么意思?”言翊紧蹙起眉头。 第35章 较量 “倘若禹国再次进军攻打崎屿,您认为崎屿能够支撑多久?”言宏直击崎屿兵力薄弱的要害,神情轻蔑,“五年?十年?或许在殿下的统领下可以更久吧,但您又要如何弥补因常年战乱而受苦的百姓们呢?” 言翊咬了咬牙根,眼神愈发锐利,“不要为了隐藏你肮脏的野心,拿百姓当作借口。” “崎屿的百姓已经骨瘦如柴了,要不了多久他们的连骨头也会变地千疮百孔,风一吹就倒,太阳一晒就变成行尸走肉了!”言宏提高了声音,也加快了语速,每一句话都重重击打在言翊心脏最敏感脆弱之处。 言翊拍了下龙椅扶手,气恼地站起身,高声质问道:“你难道不明白这一切拜谁所赐吗?” “别以为只有殿下您一个人在为崎屿百姓们着想!”言宏回以声嘶力竭,“崎屿独立的荣耀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孩童茁壮成长,只有实际的丰收利益才能!” 朝殿内回荡着激烈争吵,开颂的早春夜飘起连绵细雨。 言宏收敛了激动,低沉且严肃地补充道:“不是只有殿下的方法,才是对的。” 这是他第一次像长辈那般对待言翊,没有嘲讽、贬低,只有掏心窝子的语重心长。 “孤可以容忍你执意追随禹国,但孤绝不允许你用任何方法抹黑崎屿!”言翊不甘示弱的回击,始终坚守着自己的立场。 他不能将祖代坚守的江山拱手让人,更不能让崎屿百姓屈服在禹国之下生存。 各执己见的两人商谈无果,言宏深知再无法劝服言翊,便无奈地闭了闭眼,抬手作揖后转身面向朝殿大门。 他的背影无比落寞,缓慢的步伐尽显颓丧。 言翊紧锁着眉头,再次严厉强调道:“请西川王牢记崎屿臣民的身份,对崎屿不忠的人,孤绝不会心慈手软!” 言宏没作回应,只是阴郁着脸色,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相比起崎屿王宫的争锋相对,平静的瑰岩岛更显花好稻好。 清晨煦阳温和,士兵们在浅岸沙滩排着整齐的队伍,一声声喝练与海浪交织起伏。 席景宥直挺着身躯,左手握弓,右手拉弦—— “嘭!” 射出的羽箭插在箭靶外圈。 “哈哈,本王的长弓本领可真不是盖的。”席景宥双手叉腰,扬起满意的笑容,“阿鹰,你说是吧?” 一旁的吉琅樱只觉得席景宥的自恋本领不是盖的。 她抿了抿双唇,强忍下嘲笑,平静道:“皇太侄好像只是勉强击中。” “混小子,你以为长弓很简单吗?”席景宥轻瞟向吉琅樱,不以为然地挑衅,“你也别光耍嘴皮子,有本事的话射一箭让本王瞧瞧啊!” 吉琅樱耸了下肩膀,一副胸有成竹又轻松的模样。 她从箭筒里挑了根较为细短的红羽箭,按套进长弓中。 “嘁,你小子只会用这么低劣的箭嘛?”席景宥轻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指向远处的箭靶,“再怎么说,这中红羽箭威力甚小,射程根本就不可能......” 可他未说完,吉琅樱已经拉弓,脱手—— “嘭!” 红羽箭正中箭靶红心。 席景宥的眸中闪过一瞬惊讶,抬起的手臂停滞半空,和脸色一同僵硬。 吉琅樱熟练地将长弓回收进臂弯,得意地微昂起脖颈,语气略嚣张:“皇太侄,您往后还是不要在我面前谈论长弓本领了。” 顿觉尴尬的席景宥轻蹙起眉头,无措地咂了咂嘴唇,把长弓丢给吉琅樱后,就气呼呼地转身离开。 吉琅樱看着他脚步急躁的背影,弯起琉璃瞳中有不自觉的柔情。 温暖的浴房内弥漫着淡淡玫瑰花香,沐浴大桶热雾升腾。 背对房门的席景宥闭眼仰靠在桶中,双臂张开搭在桐沿上。 他的肌肤白嫩光滑,透进纸窗的光线勾勒着他精致的脸型轮廓。 经过多日的训练,他的胳膊和胸膛都不再干瘪瘦弱,隆起的肌肉线条很是好看。 “哎呀!”越想越不服气的席景宥睁开双眼,懊恼地抱怨起来,“不管是长剑还是长弓,本王怎么就赢不了那混小子呢?” 越抱怨越浮躁,他不禁在水底踢腾起双腿。 “叩叩。” 敲门声响起,室外也传来了吉琅樱的声音—— “下官是阿鹰,我进去了啊。” 话音落下,吉琅樱推门而入。 席景宥露在水面之上的脖颈和肩膀映入眼帘,她赶忙用手遮住双目。 凭借指缝中的视线,吉琅樱将席景宥要换上的干净衣裳摆到桌上,“洗完就换上这件衣服吧。” 说完,她便迅速转身面向房门口。 “你要去哪啊?”席景宥叫住了吉琅樱。 吉琅樱下意识地紧绷起身体,深怕他又要整些幺蛾子。 席景宥转了转眼珠,靠到了水桶的另一侧,悠哉命令道:“阿鹰,来来,帮本王做个足底按摩。” 吉琅樱愤懑地转过身,只见席景宥抬着双腿将脚后跟搭在桶沿之上,露出的胸膛泛着晶莹水光。 她立刻重新面向门口,紧咬起下唇。 “快点啊。”席景宥不耐烦地前后动了动脚拇指,“难道你要违抗本王的命令吗?不是说要照顾本王的吗?” 被逼无奈的吉琅樱闭眼长呼出一口气,缓缓背身后退着。 她向后伸出双臂,试图摸索席景宥,却靠坐上了桶沿。 “右,右边,对,本王的脚在这。”席景宥故意用脚碰了碰吉琅樱。 可当吉琅樱向右摸索时,他又迅速把脚挪到左边,“现在是左边了,本王等地腿酸,要活动活动。” “您最好,别轻举妄动。”吉琅樱从喉咙里挤出警告,侧身利用余光抓住了席景宥的左脚。 她先是捏住他的脚拇指,又握拳轻打在脚底。 “喔~舒服~”席景宥半眯起眼眸,宛如浮在云层翱翔。 他微张着嘴,连续发出享受的吟叹,“嗯~再用点力~喔~” 吉琅樱耷拉着眼帘,没好气地吹了下刘海。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席景宥亮起双眸,“阿鹰,要是比赛马的话,本王应该能赢你。” 听闻他莫须有的自行,吉琅樱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音。 “你这混小子,是在取笑本王吗?”席景宥猛地放下双腿,直立起身体。 吉琅樱下意识地转头躲闪水花,无意间再次看席景宥健壮的胸膛。 她匆忙微垂眼睫,瞥开目光,浅笑道:“皇太侄还不知道吧?我这个混小子是在马背上练习长弓的,所以长弓赢不了我的您,马术应该也赢不过我。” “呀哈!给本王闭嘴!”席景宥拍了下水面,反驳地铿锵有力,“禹国国土广大,本王从小驰骋在草原之上,要论马术的话,身为崎屿人的你是怎么也比不上的!” 第36章 撒娇耍赖 “我们崎屿虽是海岛国家,但国土地貌多样,也不缺乏草原啊!”吉琅樱不甘示弱地回击,她一手扶在膝盖,一手撑着下巴,“我继承了崎屿的优秀血统,所以骑马不会输给任何人。” 席景宥盯着她神气的后脑勺,不服气地凑近吉琅樱,狡黠笑道:“那和本王比一场敢不敢?你去偷两匹马来!” 吉琅樱赶忙抬手遮再侧脸,没好气道:“皇太侄是想我被乱棍打死吗?” “你不愿意?”席景宥挑起眉毛,“是害怕输给我吗?” “是啊。”吉琅樱无奈地点了下头,“我认输可好?” 说完,她便站起身,想要离开浴房。 “欸,等一下!”席景宥跟着直立起上半身,“这不是本王的命令,而是请求。” 习惯与人面对面说话的吉琅樱下意识转过身,看到他光着的身体,又迅速背过身。 “本王是真的需要一匹马儿!”席景宥轻蹙起眉头,双手握拳举在身前,“本王每日都闷在府邸内,这太无聊了!要是再这样下去,本王心脏会爆炸的!” 说着,他又激动地张开双臂,语气向往:“要是能有一匹马儿载着本王去踏青,让本王迎着温和春风奔跑该多好啊?” 吉琅樱撇了下嘴唇,内心稍有动摇。 抛开身份不说,孩子气的席景宥对她来说更像是弟弟一般。 “阿鹰!”席景宥拉上吉琅樱的手,语气恳求,“拜托了,带本王逃出这儿吧,哪怕一天都好。” 手心传来温热的、湿乎乎的触感,吉琅樱匆匆抽出被握着的手。 她侧身抬手举在眼角,淡漠道:“可刺客还没抓到。” “哎呀!”席景宥用双手拽上吉琅樱的胳膊,努起嘴撒泼耍赖,“好阿鹰,本王求你了,就一次好不好?” 话语间,他还将吉琅樱往身边拉,而吉琅樱只好闭眼向前倾着身体。 “让本王出去透透气嘛!”失去耐心的席景宥抖起身体,还不停摇晃着吉琅樱的胳膊,“啊~啊~好不好嘛?” “就算太阳从西边出来,不行就是不行。”吉琅樱语气严肃,她用力甩开席景宥后,再次正身面向房门。 “就只会说‘不行不行不行’!”席景宥急躁地拍起水面,高声的抱怨甚至有些哭腔,“到底什么才是行的嘛?” 吉琅樱将双臂交叉环在身前,一本正经地敷衍道:“除了不行的,其他都行。” 气恼的席景宥猛地从浴桶中站起身,胸腔小幅度起伏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怼。 突然安静的氛围让吉琅樱顿感不惯,想要知道席景宥此刻状态的她回身看去,全身光溜溜的席景宥正瞪着怒目。 吉琅樱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用双手遮挡在因惊恐睁大的双眼前。 原来男人那儿是这样的。 她不禁眉头紧蹙,双唇紧抿,脸色比哭还难看。 气头上的席景宥没有察觉到吉琅樱的局促,他龇牙咧嘴的威胁道:“本王现在就死给你看!” 他蹲身潜入水底,溅起的朵朵水花在半空绽开,又悉数坠回。 吉琅樱张开紧贴的五指,还未看清状况时,水花又一次在半空绽开。 “咳咳咳!”在水底的席景宥冲出水面,头顶还挂着几篇玫瑰花瓣。 他一手搭在桶沿,一手抹去脸上水渍,大口吸着新鲜空气,“差,差点就要憋死了......” 吉琅樱嫌弃地摇头叹息,但总算是被这泥石流般的撒娇劝服。 林间雾气浓重,翠绿椰树在风中唦唦作响,好似摇碎了白昼。 各自乘马的吉琅樱和席景宥停在椰林尽头,面前是宽阔的浅岸沙滩,青暮色天空漂浮着接连不断的薄云。 “啊~”席景宥不禁扬起明媚笑意,“这是自由的感觉!” “准备好了吗?”吉琅樱指向停泊在远处的木帆船,“我们谁先到那儿,谁就赢。” “没问题。”席景宥自信地微昂起脖颈,却垂眸看了眼吉琅樱的马鞍,“阿鹰,你的马鞍还没系好。” “是吗?”吉琅樱低头看去。 与此同时,席景宥率先抽动缰绳,高喝道:“架!” 吉琅樱看着完好无损的缰绳,才反应过来席景宥使诈。 她懊恼地抽动缰绳,紧追在席景宥之后。 两匹汗血宝马驰骋在辽阔的金色沙滩,马蹄声与悦耳浪涛交织相错。 浪花层层,在搁浅时翻涌出炫目的纯白。 极速的奔腾中,海天相接融合。 吉琅樱专注直视着前方,她前伏着身体,顺利与席景宥并驾齐驱。 而席景宥却看着身旁的吉琅樱,闪亮纯真的眼眸熠动着欣赏与依赖。 呼啸海风在他们耳边说着密语,又撩拨着鬓发。 席景宥眼看吉琅樱已超出自己半个马身,他便松开缰绳,纵身起跳向吉琅樱的马背。 身体颠簸失重的瞬间,席景宥紧紧环抱上吉琅樱的脖颈和肩膀。 忽如其来的靠近让吉琅樱慌了神,她一手紧握缰绳,一手试图推搡开席景宥。 可席景宥始终牢牢抱着她,还将下巴搭在她的肩头。 骄阳从远处青山探出踪影,海面波光粼粼。 在马背上拉扯的两人互不相让,马儿不受控制地侧翻到底。 他们相拥着滚坠在浅水里,海水漾出无数晶莹。 上方的吉琅樱快速起身,向木帆船迈开脚步时,却被席景宥紧紧拉住裤脚。 她回身向席景宥出拳,席景宥顺势借力起身,侧头夺过攻击。 两人的双手又紧握在一起,席景宥想要越过吉琅樱,而吉琅樱的防守滴水不漏。 木帆船近在咫尺,比赛规则没有说人与马要一同到达,两人都全力抵挡着对方前进。 对席景宥而言,这象征着他的蜕变,他称帝的决心。 而吉琅樱,只是不想输给禹国人而已。 他们的衣襟被海水浸透,与汗水混合相融。 僵持不下之际,吉琅樱起跳踩在席景宥扎着马步的膝盖,腾空坐到他的肩膀,双腿交叉扣着他的脖颈。 想要挣脱的席景宥双手抓在她的手腕,身体却不由地向后倾。 两人再次一齐摔倒在地,身边晶莹宛如一颗颗柔软的珍珠,降落在脸颊却是生疼。 吉琅樱翻身压坐到席景宥身上,席景宥的双手紧扣她的肩膀。 四目相对良久,用尽力气的席景宥松开了吉琅樱。 他张着垂放的双臂,笑声颓丧。 意识到行为过激的吉琅樱抿了抿双唇,起身与席景宥拉开的距离。 她不慌不忙地走向木帆船,背靠船身,小喘道:“皇太侄,您耍小聪明的本事才是一等一。” “还是没有办法赢你,”席景宥撑坐起身体,语气失落,“本王还能如何?” 他的眼底有无边无际的汪洋,身体却只能被束缚在这与世隔绝的小岛。 他无助,他茫然,他思念,也愤恨。 吉琅樱没有听出他的一语双关,只是淡淡说道:“我再也不会和皇太侄比赛了。” 席景宥像是没听见一般,低头惨笑了声,自言自语道:“父皇,孩儿一定会回去的,杀害父皇的人,还有那些让孩儿受尽苦难的人,孩儿势必将他们千刀万剐!” 他的眼眶热泪比海水波光更为闪烁。 吉琅樱怔怔望着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们本都应无忧无虑,可仇恨却扎根于心底,占据了生命。 不由地,她的心脏隐隐揪痛,眸光怜悯。 第37章 选择 涛声依旧,席景宥起身呐喊着“父皇”,海浪卷走了他的思念,声势浩大地宣告他的决心。 吉琅樱垂眸握上胸口玉戒,同样牵挂起父亲。 夕阳清冷,暮霭沉沉。 海水的蓝从浅淡变幻为深邃。 席景宥盘腿坐在帆船甲板上,任凭飓风抚面。 他的眼里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汪洋,并坚信自己一定能够到达憧憬的远方。 左手牵马,右手空空的吉琅樱从席景宥身后走来,无奈道:“另一匹马不见了,我们回府邸吧。” 席景宥微微侧过头,余光落在吉琅樱湿透的衣角,感慨道:“谁承想事到如今,只有被本王视作死对头的你陪在本王身边。” 话语间,他再次眺望向远方,“万一,本王是说万一,万一本王没死,当上了帝君,本王会记得你,报答你的。” 吉琅樱不免有些感动,她抿了抿双唇,迎风眯起双眼,“下官不需要报答,皇太侄更不必记得下官这样的混小子。” 席景宥诧异地回眸看向吉琅樱,从没想过时间还有不在意荣华之人。 “倘若皇太侄当上了帝君,希望您善待崎屿百姓,不要再让他们成为贡女或宦官,过艰苦的生活。”吉琅樱的鬓边碎飘摇轻触着脸颊,她回以席景宥真诚的目光,语气认真,“与至亲骨肉分离,在千里之外的他乡颠沛流离、孤独终身的感受,我想您现下能感同身受。” 被吉琅樱准确地说出心中所感,席景宥不由地眉头紧锁,意识到自己并非像历代君王那般深不可测。 “你认为本王能活着走出瑰岩岛,是吗?”重新望向远方的席景宥将换题转移,他没有向吉琅樱承诺什么,但暗自记下了她的说辞。 “就算是为了崎屿,您也要活下去。”吉琅樱坚定了语气,给予着鼓励。 浪花朵朵拍打上礁石,礁石巍然不动,甚至扯破浪花。 席景宥顿感苍凉,茫然无助悄然翻涌,“你不明白把本王弄到这儿的那些人有多残忍,他们会想尽办法取走本王性命。那种恐惧,你不能与本王感同身受。” 吉琅樱不由地紧绷起身体,儿时在林中逃亡的恐惧始终萦绕脑海。 她怎么会不明白走投无路的感受呢? 可她选择了沉默,不再回应席景宥。 同样悲苦的灵魂无法互相治愈,只会两败俱伤。 远处椰林尽头落下马蹄声,到达瑰岩岛府邸不见吉琅樱的言翊乘马寻来。 他望着木帆船处对望的两人,迅速抽起缰绳,飞驰而去。 吉琅樱看到那马背上紫绸华服翩翩、英眉锐眼的俊朗男儿,连忙牵马走上前。 待到言翊策马停下,吉琅樱即刻单膝下跪,低首恭敬道:“殿下,您寻至到此有何吩咐?” “你可知晓你在做什么?”言翊板着脸色跳下马背,严厉斥责着,“现下四处都有可能潜伏着刺客,为何擅自离开府邸?” “下官有罪!”吉琅樱提高了声音,态度顺从。 “他没有罪。”席景宥从甲板上跳回沙滩,他将双手背到身后,昂首挺胸地走到吉琅樱身边,“是本王要求阿鹰一同出来的,崎屿王不要再责怪他了。” 言翊轻蹙起眉头,一时语塞。 他本不想责怪吉琅樱,他因思念策马奔腾而来,可怎么看到吉琅樱和席景宥在一起时竟就生了气? “本王肚子饿了,回府吧。”席景宥利落地跳跨上马背,双手牵上缰绳。 言翊藏起心中疑惑,垂眸看向吉琅樱,“怎么只有一匹马?” “回殿下,还有一匹跑掉了,下官寻了多时都未见其身影。”吉琅樱仍旧低着头,如实回答着。 思索片刻,言翊轻浅叹了声,“起来吧,你与孤乘同一匹马。” “不必了。”席景宥直视着言翊,傲慢的语气有挑衅的意味,“他与本王乘同一匹马。” 直立起身的吉琅樱凝视着席景宥,不明白他对自己的态度为何变得友善。 “阿鹰,你还愣着做什么?”言翊也直视着席景宥,不甘示弱地开口催促,“快上孤的马。” 吉琅樱又应声看向言翊,不知如何是好。 “阿鹰,本王在等你。”席景宥放缓的声音稍显温柔。 吉琅樱再次看向席景宥,那男儿穿着素玉长袍,白皙俊丽的脸孔历经磨难后褪去了青涩,纯真的双眸尽是期待。 对她而言,席景宥虽是禹国君王,但她从未唤过一声“殿下”。 相比起和言翊的私人关系,席景宥也算是后来居上。 吉琅樱为了顾及君臣之礼,面向言翊低首抱拳道:“殿下,下官怕您不方便,和皇太侄同乘一匹马就好。” 话音落下,她大步走到席景宥的马儿身侧,踩踏上马鞍。 席景宥紧握上她的手,将她拉坐到身后的同时,还得意地向言翊微昂起脖颈,笑意更是神气。 言翊眼里闪过一瞬失望,紧锁的眉头愈发深刻。 “驾!” 席景宥率先抽动缰绳,吉琅樱双臂环在他的腰间。 马蹄溅起晶莹水花,风儿在耳畔呼啸。 席景宥的单髻绸带随风飘摇,吉琅樱侧头将脸贴在他的后背。 跟在后头的言翊蓦然停下马儿,他望着两人越来越远的背影,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和吉琅樱称兄道弟的日子,好像已经过了许久,且再也回不去。 夜幕四合,府邸四处烛火通明。 南院卧房里,佳肴丰盛。 言翊换上了白袍常服,同吉琅樱对坐在餐桌前。 他将手中清透玉笛放到一旁,语气沉稳:“如今还未抓获刺客,要提高警惕,切勿相信身边任何人。” “下官时刻谨记在心。”吉琅樱点了下头,为言翊斟满青瓷酒杯。 言翊主动和吉琅樱碰杯,将酒水一饮而尽后,他总觉得和吉琅樱之间被扎了一根刺。 犹豫了一会,他还是忍不住试探道:“孤见皇太侄的脾性顽劣,他没为难你吧?” 提及席景宥,吉琅樱不禁扬起轻笑,琉璃眸弯俏惹眼,“下官倒是觉得他很有趣。” 这样的回答出乎言翊的预料,他像是吃了柠檬一般,咬起酸溜溜的牙根,暗自轻哼了声。 可尽管心中不是滋味,言翊也不想在吉琅樱面前失态失仪。 他深吸了口气,笑意勉强,“那孤便放心了。” 吉琅樱轻呡了口清酒,微笑道:“殿下,下官有事相求。” 言翊放下酒杯,语气慷慨:“但说无妨。” 第38章 争风吃醋 “皇太侄已到封领地多日,但都没怎么进食。” “孤会从王宫食膳局内挑几位手艺好的厨娘来。” 吉琅樱说明了情况,将决定权交予言翊。 言翊本以为她是要为自己请恩典,但开口却是席景宥的事,不免有些失落。 吉琅樱恭敬地低首谢恩后,再次开口:“近日天气潮湿,皇太侄携带的衣物也不够欢喜的,护送军内没有会针线活的人。” 故作思考的言翊垂眸抿起双唇,沉默了片刻。 要他从王宫再派遣绣娘并非难事,但他为什么因吉琅樱对席景宥上心而感到不舒服呢? 对方可是个男人啊。 他反而像个姑娘家般暗自较劲,算怎么一回事? “殿下?”吉琅樱歪脖小声试探着。 “嗯。”晃过神来的言翊定了定神色,“尚衣局来了几位锦州绣娘,禹国时下流行的花案都把握地不错,孤会让她们与厨娘一并前来。” “谢殿下体恤。”吉琅樱微笑着再次谢恩,捧起酒壶为言翊斟满酒杯。 言翊望着杯中琼浆,抱着莫名希望的他叹息轻浅,“还有其他所求吗?” 吉琅樱摇了摇头,主动与言翊碰杯。 相比起南院卧房的觥筹交错,北院卧房清冷寂寥。 桌上的佳肴早已凉透,席景宥背对着房门,侧卧在床小酣着。 “嘎吱。” 房门被轻轻推开。 “阿鹰!”席景宥激动地坐起身,在看到来者并非吉琅樱时,黯淡了眸光,“是你啊,蔡侍郎。你快去把阿鹰叫来。” “阿鹰今晚在南院居住,由老奴陪着您。”蔡围恭敬地抬手作揖,语气温和。 “和崎屿王居住?”席景宥轻蹙起眉头,面露担忧,“崎屿王该不会要带走阿鹰吧?” “那家伙是崎屿王派来监视您的,走了岂不是更好?”蔡围沉郁着脸色,十分不满言翊将吉琅樱安排在席景宥身边。 “那可不行。”席景宥摆了摆手,语气焦急,“阿鹰是位值得信赖又有能力保护本王的人,本王绝对不能让他离开,本王这就去把他找回来!” 月明星稀,三两鸟鸣吟诵早春雨夜。 南院卧房烛光熠熠,言翊与吉琅樱从军国之事谈至儿女情长。 当然,大部分是由言翊说,吉琅樱听。 他倾诉着从无用世子到一国之王的艰苦心酸,还有如今高居顶峰的孤独。 身处市井的吉琅樱无法理解这种孤独,只能时不时为他填酒。 金镶玉壶酒水见底,桌上碗碟仅存残羹汁水。 吉琅樱放下酒杯,有礼道:“殿下,天色渐晚,下官是时候离开了。” “你今晚就同孤住一起吧。”微醺的言翊半眯着双眼,略微低哑的声音很是好听,“孤命人备了两张被褥。” 话语间,他抬手指向水墨屏风旁的床榻,皎洁月影浣着丝柔塌帘,床头烛火流明。 好不容易有这样宁静祥和的夜,言翊想与吉琅樱彻夜长谈。 可吉琅樱毕竟是女儿身,怎能和男人同床? 她慌张地眨了眨眼睛,赶忙搪塞道:“殿下,刺客还未被抓捕,下官要守在皇太侄身边。” “孤已叫戎尔亲自带队守在北院,他的功夫在你之上。”言翊将杯底余酒饮尽,轻描淡写着。 他虽未明确阻拦吉琅樱离开,但态度已足够坚决。 吉琅樱倘若执意要走,现下再没正当理由。 正当她无措地低额皱眉之时,门外传来了席景宥的声音—— “阿鹰,你在里面吗?” “下官在!”吉琅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立即高声作出回应。 她应声望向纱帐门,帐上身影高挑挺拔,甚至还梳起了冠发。 “本王能进去吗?”席景宥象征性地询问着,心想要是言翊不让就硬闯。 不能擅自做主的吉琅樱看向言翊。 尽管言翊不满席景宥搅乱他和吉琅樱的相处时光,但他也没理由拒绝席景宥,只好无奈道:“进来吧。” 房门被迅速推开。 身着华绸锦袍的席景宥扶了扶冠发,又将双手背到身后,轻笑道:“不错,本王正想小酌一杯。” 说着,他坐到吉琅樱身边,还刻意用肩膀碰了下吉琅樱的臂膀。 吉琅樱面露些许为难,并不想在言翊面前失了礼数。 言翊则凝视着席景宥,心中闷郁的火焰顿然升腾,“皇太侄来晚了,酒壶已空。” “无碍。”席景宥抬臂拍了下手掌,蔡围便捧着酒壶出现在门口。 他半弯着腰走进卧房,将酒壶放置在金镶玉壶旁后,识趣地退出卧房。 相比起言翊所用的金镶玉壶,席景宥的酒壶通体鎏金,壶盖顶端嵌着红炙宝石,更显奢华尊贵。 吉琅樱担心言翊因酒壶对比而产生不快,悄悄抬眸看了眼言翊。 碍于身份低微,她不敢率先打破沉默。 言翊见席景宥深夜盛装出席,定是有备而来,酒劲散了不少。 不知其来意的他抿着双唇,静观其变着。 气氛变地微妙,只有席景宥笑意爽朗。 他将酒壶举到吉琅樱身前,作势要替吉琅樱斟酒,还若无旁人道:“阿鹰,这些天保护本王,劳心了。” 受宠若惊的吉琅樱扑闪了下眼睫,淡漠道:“下官惶恐。” “你能接受崎屿王的酒,不能接受本王的酒吗?”耐心的席景有没有放下酒壶,质问的语气很是温柔。 “下官今晚还得值守。”吉琅樱坚持着立场,拒绝委婉。 “是吗?”不死心的席景宥看向言翊,语气转为严肃,“先前喝的那些酒,是得到崎屿王允许的吧?” 言翊自然明白席景宥的暗示,轻声道:“阿鹰,喝一杯吧。” “是。”吉琅樱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青瓷杯。 “这样才对。”席景宥满意地露出笑容,为吉琅樱斟清酒时,还不忘感慨,“崎屿王真是拥有一位优秀的部下啊。” 说完,他放下酒壶,又一把揽环上吉琅樱的肩膀,“阿鹰。”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吉琅樱紧绷起身体,让言翊瞪大了双眸,甚至想不顾君王仪态拉走席景宥。 席景宥察觉到言翊的如坐针毡,索性变本加厉。 他贴心地伸手整了整吉琅樱的鬓边碎发,轻柔道:“倘若本王有天能回禹国复位,你愿意随本王一同前往吗?” 吉琅樱诧异地望向席景宥,琉璃瞳中倒影着他眸中诚恳、温情笑意,一时愣神。 言翊看着吉琅樱的反应,不自觉地微垂眼帘,心绪被不舍侵占。 见吉琅樱没有回答,席景宥恍然大悟地“啊”了声,“这事也要经崎屿王同意吧?” 说着,他又看向言翊,“能将阿鹰送给本王吗?” 第39章 难为情 “咳咳!” 听到席景宥的要求,清酒入喉的吉琅樱呛咳了两声。 言翊也没想到席景宥会如此直白,他干咳了声,望着吉琅樱答道:“就算是我同意把他送给你,他也不会离开我的。” 吉琅樱怔怔与之对视,那双锐利的双眸格外温柔,淌着皎洁月光。 “是吗?”席景宥再次看向吉琅樱,“阿鹰,你真是这样的想法吗?” 吉琅樱抿起双唇,看了看席景宥,又看了看言翊,最后垂下眼帘,没作回答。 言翊和席景宥对她来说都是不可得罪的主儿,她不敢回答,心中也的确没有答案。 身为崎屿人,她自然是想要留在家乡。 可到了禹国,说不定能摆脱逃亡贡女的身份。 前途茫然,加之两位英气男儿的炙热注目,她顿觉难以自处。 “天色晚了,殿下早些休息吧。”吉琅樱对着言翊低了下头,便匆忙起身走出卧房。 “混小子,要走一起走嘛。”席景宥故作不满地提高声音,又得意地看向言翊,“多谢招待。” 说完,他也起身走出卧房,“阿鹰,等等本王!” 言翊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心中顿感不快。 他深吸了口气,拿起席景宥留下的鎏金酒壶,昂脖倒饮。 清酒入口烈心肠,余酒坠滴悬下颚。 言翊长叹了声,自言自语道:“饭菜太咸了,孤才口渴。” 夜暮微风摇曳窗上树影,星宇宛如颗颗珍宝散落玉盘。 言翊彻夜辗转反侧,直至晨曦微亮,水雾蒸融,他又被部下们叫起参观府邸。 了望台之上,凉风凛凛,天际高远,青山巍峨。 言翊的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羽箭场—— 吉琅樱从腰间箭筒拔出一支羽箭递给席景宥,席景宥则抢过吉琅樱的长弓。 他直挺着身躯,有模有样地套上羽箭,拉开弓弦。 “啪”地一声,羽箭掉落在地。 “哎呀!”气恼的席景宥皱眉又跺脚。 吉琅樱忍不住“噗嗤”一笑,“看来皇太侄把握不了短羽箭,还是放弃吧。” “不放弃!”席景宥怒着小嘴,“你这种姑娘似的人都能驾驭的箭,本王也一定能行。” 说着,他主动从吉琅樱的腰间箭筒中拔出一支羽箭,命令道:“再教本王一次。” 吉琅樱见他好学心切,也乐意教导。 她侧着身体目视前方箭靶,一手握在席景宥把弓的手,一手握在席景宥拉弦的手,认真道:“箭头对准红点靶心,向前握弓时想象自己在移动泰山,向后拉弦时想象是在扯着狮子尾巴。” 话语间,吉琅樱握着席景宥,手把手地做了一次示范。 她扑闪了下眼睫,琉璃瞳水汪汪的很是清澈,“皇太侄明白了吗?” “喔。”席景宥乖巧地点了点头,推弓拉弦时嘴里碎碎念着,“移动泰山,扯狮子尾巴......本王现在觉得自己是神射手。” 吉琅樱松开了席景宥,眺望向箭靶,“皇太侄可以脱手了。” “啪!” 羽箭再次掉落在地。 吉琅樱再次“噗嗤”一笑。 席景宥尴尬地垂放下双臂,俊俏的面孔稍显难堪,“喔嘿,不许笑!” 而吉琅樱笑地更欢了,甚至还双手叉腰,略弯伏着肩膀。 言翊看着相处热络的两人,心中酸楚再次蔓延。 和吉琅樱约定的,一人教玉笛,一人教长弓,如今她却在教他人。 “孤还没用过阿鹰的短剑。”言翊紧咬着牙根,喃喃自语着。 身旁的渠良察见言翊的脸色愈发阴沉,也顺着他的目光方向望去,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阿鹰那小子,和皇太侄很亲密嘛。” “那小子真是的。”把一切看在眼里的戎尔跟着附和道。 “随他去吧。”言翊的语气故作无谓轻松,却在挥袖转身后,忍不住回头相望。 吉琅樱的明媚笑意无疑是让在他心中扎根的酸枣树发芽茁壮。 南院卧房内,白烛莹亮。 言翊侧身倚靠在纸窗旁,窗外纷飞落叶似蝶似燕。 他闭着双眸,修长的手指按压的笛孔,音律悠长灵动。 蓦地,卧房纱帐门被从外推开。 玉笛声戛然而止,言翊睁眼望去,惊疑道:“阿鹰?” 吉琅樱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走近,她的笑意轻浅嫣然,如含苞待放的牡丹。。 她深切凝望着言翊,让言翊脸颊发烫,心跳紊乱。 “阿鹰,你为何这样看着孤?”言翊快速地眨了眨眼睛,语气略显慌张。 “殿下看到下官和皇太侄在一起,为何要生气?”吉琅樱睁抬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身侧倚靠向窗的另一侧。 言翊愣了下,不自然地瞥开目光,像个赌气的小孩,“那是因为,孤不喜欢皇太侄。” “是吗?”吉琅樱俏皮地努嘴歪了下脖颈,长睫毛忽闪忽闪漾着灿烂,“可是,下官怎么觉得这不是真话呢?” 言翊觉得她的脸色比平日里更为白皙透亮,唇色宏润像是略施粉黛的女儿家。 他不由地暗自咽了口唾沫,睁大的双眸充斥着惶恐与警告,“阿鹰,别这么对孤笑。” 吉琅樱没再说话,她向言翊倾去身体,咬了咬下唇瓣,还放大了笑容。 “你这混小子,孤都说了,你别,别这样。”言翊微微后倾着身体,舌头开始打结,“你,你是个男人啊。” 她一手搭在窗台,一手拖着下巴,琉璃瞳中娇羞可人,皓齿如玉无暇。 他不禁扶上胸腔,心肝儿直发颤。 “不行!”言翊放大了嗓门,胡乱挥舞着手臂从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坐起身体,大口呼吸着空气,双鬓也冒着细密汗珠。 定下神色后,言翊发现渠良和戎尔还跪着侍奉在榻前,便自顾自地斟起茶水,平静道:“尔等退下吧。” 可两人不但没有离开的意思,面露的担忧愈发深重。 “殿下,您没事吧?”渠良垂帘瘪嘴,语气自责,“请原谅老奴的照顾不周。” “是微臣懈怠了,没有及时领会殿下藏在心中的痛,望殿下降罪。”戎尔坐直了身体,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尔等这是何意?”言翊不解地紧锁起眉头。 “殿下!”豁出去的渠良哭丧着脸,放大了嗓门,也加快了语速,“阿鹰可是个男人啊!” “那又如何?”言翊心有余悸地瞪大眼睛。 “倘若是绝世美女,老奴将崎屿翻个底朝天都能给殿下您找来,可您怎么偏偏要一个男人呢?”激动的渠良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言辞不敬,赶忙捂上了嘴巴。 戎尔也握拳挥了下身前空气,垂头丧气。 言翊惊恐地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他对吉琅樱的别样情愫已到了昭然若揭的地步? 还是这两人听见了自己的呓语? “再怎么说,殿下也不能对男人产生恋情啊!”焦虑的渠良控制不住情绪,双手握拳,咬牙切齿地再次开口。 “恋情?!”言翊紧锁起眉头。 他该不会,真有断袖之癖吧? 戎尔立刻举起双手左右摆了摆,安慰道:“殿下不用感到难为情,这怎么能责怪殿下呢?” 言翊微张开嘴巴,愣神几秒后,声严厉色道:“尔等切勿再胡说八道!” 第40章 半枝莲 “岂有此理,难道在你们眼里,孤已经爱上阿鹰了吗?”彻底慌乱的言翊瞪起怒目,提高了声音。 “难道不是如此吗?”渠良小心翼翼地反问,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不少。 “如果不是的话,那真是天佑崎屿啊!”安下心的戎耳长舒了一口气。 心虚的言翊不再端着平日里沉稳的架子,他将侍桌上的书卷扔到地板,怒斥道:“尔等快退下!好好闭门思过一晚!” 渠良和戎尔见龙颜大怒,也不敢再久留。 两人慌忙起起身,匆匆离开了卧房。 翌日清晨,露水凝结在窗台。 席景宥晨起不见吉琅樱,便换上了神气的艳红绣袍,在府邸内四处寻觅着。 他走到院墙转角处,只见崎屿将士们在府邸正门庭院里排着整齐列队,身着亮蓝绸服的言翊站在队伍前方。 “崎屿王今日要回开颂了,该不会把阿鹰带走把?”心生忧虑的席景宥轻蹙起眉头,从墙边探出个脑袋偷窥着—— “孤已添置了瑰岩岛县衙,不久就会有县衙的人来照顾皇太侄。”言翊将双手背到身后,刻意走到了吉琅樱面前,语气严肃,“到时,你就会开颂吧。” “下官明白了。”吉琅樱低首恭敬地应答。 言翊抿唇垂眸,他还想说些什么,才意识到心中不舍难以言表。 而在抬眸的瞬间,他看到了躲在墙角窥探的席景宥。 与之对视的席景宥立刻躲到墙后。 言翊莫不动声色地藏起不悦,一本正经地命令道:“阿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我先前吩咐你的,皇太侄说什么你都可以不用听。” 吉琅樱疑惑地扑闪了下眼睫,没作回应。 言翊不耐烦地加快语速,“意思是,你不用对他那么好。” “下官明白了。”吉琅樱仍旧低首恭敬。 站在言翊身后的渠良和戎尔相视一看,知道言翊是因吉琅樱和席景宥的关系在闹小脾气,再次惴惴不安。 毕竟这世间,只有爱情不能与他人分享。 “孤临行前,还有一事要交代。”言翊看向吉承康,语气不容置否,“刺客还未被抓捕,且藏在指甲底的肉刺是最为难忍,所以即便是心腹,你也要搜查。” “臣明白。”吉承康行了个抱拳礼,声音铿锵坚定。 在场的魏桂和林坤都知道言翊的意思,坦荡的魏桂自然神态自若,而林坤却略显踌躇,在心中盘算起该如何应对。 待到言翊启程返宫后,治安衙的官兵们开始了每日训练。 身为教头的林坤站在队伍最前方,双臂举刀示范道:“刀刃稳准狠,要快如闪电!” 话音落下,他双臂一挥,还未愈合的伤口疼痛剧烈,令他下意识皱眉闷哼了声。 与此同时,吉承康和魏桂疾步来到训练场。 “林坤。”吉承康色温怒,直截了当地拿出一小陶罐,“这里面装着治疗利器创口的半枝莲,你为何藏匿在床底?你老实交代。” “将军是在怀疑我是刺客吗?”林坤面不改色,却不知他的答非所问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怀疑?”魏桂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我和将军只是看到了不常见的草药,觉得新奇而已。” 话语间,他伸手握上了林坤的手臂,还用力地捏了下。 林坤吃痛地咬牙皱眉,唇色也少有苍白。 “怎么了?身体不适吗?”魏桂假惺惺地关切着,却在松手时发现林坤的战袍渗出了鲜血,就连他的手指也是鲜红一片。 吉承康诧异地睁大眼睛,抬起了手中剑鞘,严厉道:“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将军一定要知道吗?”林坤耷拉下眼帘,佯装出失望的模样,“下官跟随将军多年,您这是不再相信我了。” “你一定要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吉承康已默认林坤是刺客,早已满心愤慨,根本不上感情的套。 林坤叹了口气,不紧不慢道:“下官在和部下操练时,不小心被佩剑划伤了。” “你当我和将军这么好忽悠吗?”魏桂放大了嗓门,语气也不再友善,“这不是光凭你一张嘴,一句话,就能洗脱的嫌疑。伤你的人如果不是阿鹰,还能有谁?” 早有准备的林坤清了清嗓子,面向训练的众官兵,高声道:“袁势,你过来!” 队伍后排的一位官兵停下挥刀动作,小跑到三人面前。 “是你在训练中伤了林副吗?”吉承康阴沉着脸色,充满质疑的双眼似乎要将袁势看透。 是我,我和林副对决切磋时,不小心用佩剑划伤了林副,这儿训练的同僚们都在场。”袁势低头回答着,暗自用余光看了眼林坤。 林坤向他使了个颜色,他便继续说道:“下官心有愧疚,幸好离家时备下了半枝莲防患于未然,便赠予了林副一陶罐,看在下官并非故意的份上,请将军宽恕。” 听闻如此,吉承康稍微缓和了脸色,挥手示意袁势退下。 魏桂也展露了笑脸,讨好道:“林兄,是我误会你了,事态紧急,请你谅解。” “你我多年同僚,如今坏了的情分,你可要请我喝壶好久才可弥补啊。”林坤摆出一副宽大胸襟,拍了拍魏桂的肩膀,“那我继续训练了。” 说完,林坤对着吉承康行了个抱拳礼,走进了训练场之内。 “这么看来,林副不是刺客。”魏桂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吉承康深吸了口气,目光始终注视着人群中的林坤,“为了以防万一,你替我好好监视着他。” 禹国,刑房。 四面无窗的囚牢光线昏暗,令人分不清昼夜。 被关押在此的决泰靠坐在墙角草垛上,闭眼昏睡着。 他身上的伤口有些已结痂,有些则溃烂发脓。 决尧盘腿坐在牢门前冥想,静静等待着除了呼吸声之外的动静。 终于,沉岳嚣张跋扈的脚步声传到耳畔,决泰睁开双眸,准备迎接未知的命运。 “把他们带走!”沉岳大声喝令着,手下官兵走进囚牢扣起决尧。 “兄长!”决尧轻唤着决泰,“醒醒!” 决泰缓缓睁开双目,模糊的视线中是沉岳那嬉讽轻蔑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沉且沙哑,“看你这架势,是丞相要处死我们了吗?” 第41章 窝里反 “跪下!” 决氏兄弟被沉岳的部下按跪在地。 丞相府邸内,檀香幽幽,树影婆娑。 沉诸放下手中精致的短柄刀,阴森森道:“本丞相要给你们兄弟俩将功赎罪的机会,即刻前往瑰岩岛。” “丞相是要我和兄长去当刺客吗?”谨慎的决尧率先开口,心中惴惴不安。 这不是将功赎罪的机会,这是要压榨他们兄弟俩最后利用价值—— 席景宥的信任。 由他们刺杀席景宥是容易,但也会暴露身份。 到时禹国问罪,沉诸为了自身清誉,必会与他们划清界限。 所以,不管行刺成功与否,他们兄弟俩都必死无疑。 “本丞相知道你在想什么。”沉诸眯起那双如浑浊深渊的眼眸,语气低沉,“但现下皇太侄有贴身护卫,刺客已伤不了他分毫。” “敢问丞相,我等需如何行动?”决泰及时接过话茬。 “本丞相已让私军队伍换上了崎屿军服,这场战役和禹国无关,这只是崎屿窝里反。”沉诸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到—— “西川王亲启: 私军已出发,请即刻前往瑰岩岛接应。” “啪”地一声,毛笔被重重放到桌面。 沉诸阴郁着脸色,语气不容置否:“岛中的所有人,都不能留口活!” 信鸽长途跋涉飞过卞洋海域,最终停落在瑰岩岛驿站。 莹莹火烛将密函燃烧殆尽,言宏的侧脸覆盖着一层阴影,“丞相的心。可真够毒辣。” “西川王,下官该如何做?”林坤穿着一身黑衣跪坐在侍桌前。 “禹国人会在厥铁山登岛,你去迎接,为他们指路就好。”言宏捋了捋胡子,眼神熠动着阴谋的火焰。 与此同时,在开颂王宫的言翊也接到了密函—— “西川王秘密动身,现已到达瑰岩岛驿站。” 自从他称王以来,先前交好的各地恶俗小厮都成为了他的眼线。 “西川王无缘无故怎么会到瑰岩岛呢?”渠良低首皱眉,若有所思着。 “定不可能是无缘无故。”言翊板起严肃脸色,“通知犀牛帮,紧盯这点风声。” 大战一触即发,月黑风高的夜乌云密布,瑰岩岛海域波涛汹涌。 一艘艘巨轮扬着白帆风,船烛幽暗诡异。 决氏兄弟褪去了囚服,穿上象征崎屿将军的黑橙战袍。 他们对坐在船舱内,忧心忡忡。 “没想到丞相降罪崎屿的决心如此之大。”决尧紧蹙着眉头,手中盏茶冒着热气,却无心品尝。 “以我看,收复崎屿是幌子,关键还是皇太侄的性命。”决泰叹着气凑近决尧,有意压低了声音,“我听闻帝君病地蹊跷,可能先帝陛下也是丞相杀害的......” 话音未落,船舱外传来有力的脚步声。 决氏兄弟赶忙拉开距离,各自正襟危坐。 “决泰,再有半时辰就要登岛了,这次你若再有疏漏,我第一个不放过你!”身为行动副将的沉岳心有不服,始终认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决泰没资格成为主领将军。 决泰藏起心中不悦,恭敬地讨好笑道:“放心吧,有沉岳你的配合,此次行动必定万无一失。” 厥铁山。 林中迷雾四起,寒风凛凛,三两声乌鸦鸣叫更是渗人。 林坤紧绷着身体,只觉得背脊发凉。 张望期间,两把银弯刀架到了他的脖颈两侧,胆小的他两腿发软,迅速跪到了地上。 马蹄声越来越近,为首的沉岳勒马停下,“你是何人?” 林坤弯伏着腰背,偷偷抬眸看了眼,又被声势浩大的军队吓退目光。 他暗自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道:“下官是西川王派来接应将军们的,府邸共有南北两个进出口,皇太侄的寝房靠近北门。” 沉岳点了点头,眨了眨眼盘算着。 想要向沉诸请功的他自顾自命令道:“决泰决尧带着军队去南门制造混乱,我和坚儿去北门拿下皇太侄!” 夜半子时,席景宥的封领府邸内静悄悄的。 等待轮班替换的值守官兵打着呵欠,例行亲自巡查的吉承康刚准备回寝房,就见魏桂着急忙慌地从远处跑来—— “将军,林坤不见了!” “去哪了?” “不知道啊!换班时间他不出现,我在府邸内寻了个遍,他都不在!” “形迹如此可疑,看来他和刺客之事脱不了干系。” 话音落下,府邸大门被冲锋军踹开。 他们手持火把和银弯刀,呐喊着冲进南院,见人就杀。 魏桂惊恐地瞪大眼睛,高声呵斥道:“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吉承康望着这一副副陌生的面孔,心头一紧,“这不是崎屿军队!” 话语间,他拔出腰间佩剑,加入了战场。 烽火燃地正旺,北院也被攻陷。 吉琅樱刚牵着席景宥逃出寝房,迎面撞上了带兵前来的沉氏兄弟。 席景宥认出他们是沉诸之子,心中不免颤抖害怕。 “席景宥,这次你插翅难飞!”沉岳也不再尊称皇太侄,那双细长的蛇眼在火焰摇影下更显狠戾,他大手一挥,“取之首级我重重有赏!” 士兵们应声冲向吉琅樱和席景宥,吉琅樱一手紧攥席景宥,一手挥剑战敌。 两人边战边退,硬生生被逼到了后院的墙角土坡。 他们前不久还在这儿折枝习武,现下却是另一幅观景。 墙远另一头战况激烈,刀枪撞击声、进军呐喊、倒地哀嚎此起彼伏。 以为势在必得的沉岳正不慌不忙地向土坡走来。 吉琅樱蹲身背靠墙壁,示意席景宥踩上自己肩膀,“皇太侄,你快翻墙到南院,将军那边人多势众,会保护好你的!” 情急之下,伸手笨拙又怕高的席景宥也来不及抱怨,他在吉琅樱的帮助下翻上了墙顶。 “射箭!”沉岳再次大手一挥,弓箭手们纷纷把箭拉弓—— 天空突然像是下起了扁箭雨,吉琅樱用尽全力快速挥动佩剑,将扁箭一一打落。 “阿鹰!”趴在墙顶的席景宥向吉琅樱伸出手臂,“本王说了,要带你走!” “皇太侄,你先顾好自己!”来不及感动的吉琅樱提高了声音,高举双臂将席景宥推下墙顶。 吉承康看到席景宥狼狈的滚落在地,赶忙冲上前扶起,焦急道:“皇太侄,阿鹰呢?” 席景宥小喘着气,“阿鹰他,他还在北院。” 吉承康随即便放大了嗓门:“阿鹰,你可一定要翻过来啊!” 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吉琅樱气势十足。 她将佩剑收回腰间,又取下了挂在背上的长弓。 在敌军再次拔箭之时,率先拔箭拉弓射杀了一位弓箭手。 不甘席景宥逃跑的沉岳只好把怒气发泄到吉琅樱身上,“让本大爷来亲自解决你!” 说着,他拔出了腰间银弯刀,并喝退了手下。 吉琅樱紧锁起眉头,认出沉岳也是当年贡女屠杀中的一员将士,琉璃瞳中燃起熊熊怒火。 此刻,她不仅是要保护席景宥,甚至想要将沉岳割喉。 她已让刀疤蒙冤处死,可柯宗因时刻在言宏身边还没机会杀害,如今沉岳亲自送上门来她自然不会放过。 禹国人死在崎屿很正常,就像崎屿人死在禹国一样。 吉琅樱轻蔑冷哼了声,“参与贡女杀戮的人,都要死。” 第42章 逃亡 “你小子在嘀咕什么呢?” 战乱喧闹中,沉岳没听清吉琅樱的说辞。 也可以说,当年那场贡女杀戮对他来说不足为奇,他早已忘记。 说着,他便双手握上刀柄,猛地俯身向吉琅樱劈去,“本大爷绝不放过你!” “谁不放过谁还不一定!”吉琅樱敏捷地侧俯下身躲闪,又迅速踩踏到沉岳的肩膀,借力跳墙顶。 但她正想拔箭拉弓时,身后响起了席景宥的声音—— “阿鹰,快跳下来啊!” 吉琅樱应声望去,只见杀敌的吉承康始终把席景宥护在身后,坚定的脸庞愈发有些力不从心。 她毫不犹豫地将长弓收回臂弯,转身跳到南院,与吉承康一同杀敌。 亮银的锋利佩剑随着一下下挥舞,沾满了鲜血。 穿着崎屿军服的私军人数却只增不减,吉承康把席景宥推搡给吉琅樱,高声道:“阿鹰,带皇太侄走!” 吉琅樱望着乌泱泱的战场,知道此次崎屿凶多吉少,犹豫地愣在原地。 她已经失去了母亲,如今不想再和父亲分开了。 “先有国才有家!”吉承康似乎是看出吉琅樱的心事,他脸上有溅上了几滴鲜血,被双鬓汗水稀释,“厥铁山后的海滩上有搜木帆船,你们快离开!” “阿鹰,快走吧!”席景宥拉上了吉琅樱的衣摆,神情急切。 吉琅樱紧蹙起眉头,不舍的眼眸里噙着温泪,轻唤道:“爹。” 吉承康愣了愣,眸光闪过一瞬欣慰与慈爱,但他很快又冲进了战场,想要为吉琅樱和席景宥开路。 私军一窝蜂地向他涌去,尘土飞扬,火光跳焰。 吉琅樱被席景宥拖扯开脚步,目光始终驻留在吉承康身上。 正当两人奔向南院出口时,决氏兄弟带着增援兵赶来,两军顿时站成两排对峙着。 “决泰将军......”席景宥后倾着身体,失望的声音稍有颤抖。 他闪亮纯真的眼眸变地黯淡,心中信任瓦解成无知的嘲笑。 稍有心虚的决泰抿了抿双唇,高声喝到:“皇太侄,天下之人自有命数,本将军到地府时会向先帝请罪的!” 话音落下,他大手一挥,增援兵冲刺向崎屿剩余的军队。 两军混乱厮杀着,士兵们分不清敌我,想要活命的他们见人就砍,呐喊不断。 吉承康和魏桂分别对抗着决泰决尧,吉琅樱牵着席景宥且战且退,匆忙逃出了府邸。 两人一路奔跑,进入了道路错综复杂,杂草丛生的厥铁山。 夜色凄迷,身后追寻的火光犹如山间猛兽。 藏身于泥泞荆棘中的吉琅樱捂着席景宥的嘴巴,观察着私军搜寻的轨迹。 待到军队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才拉起席景宥前往沙滩。 他们的衣物被扯破,脚趾磨出的鲜血渗透鞋靴。 直到天色微亮,终于到达沙滩。 竭尽全力的席景宥面色苍白,他纵身倒进海水,不停喘着粗气,双腿酸胀麻木,快要失去知觉。 吉琅樱蹲身拍了拍席景宥的脸,焦急道:“皇太侄,快起来啊!” “本,本王的心脏......”席景宥深吸了一口气,不仅声音薄如蚕纱,目光也变地涣散,“要爆炸了......” 晨风凛冽,海面迷雾浓重。 远处的点点火光意味着危险临近。 “兄长,他们在那!”决尧的声音刺破浪涛声。 吉琅樱见决氏兄弟带着六七名私军率先赶到,立刻将席景宥的手臂抬挂到肩膀。 好在席景宥求生意志强烈,他紧咬着牙根站起身体,和吉琅樱一同蹒跚迈向木帆船。 “皇太侄,拔船锚!”吉琅樱跳上甲板竖起风帆。 席景宥双臂环抱着粗壮的木桩锚,重新聚焦的眼里充斥着愤懑与不甘。 他一定要活下去! 凭借着坚韧信念,他将船锚拔地而起,不受控制地大退了几步。 吉琅樱及时从后扶住了他,决氏兄弟也从迷雾中现身。 决泰见两人就要推船离开,便从私军手里抢过弓弩,狠心对准了席景宥。 弩箭划破寒风,吉琅樱立刻把席景宥推到身后,弩箭扎入她的右前肩,灼眼的血液与衣裳海水相融变地浅淡。 “阿鹰!”摔坐在地的席景宥提高了声音,他睁抬着疲倦泛红的双眼,簌簌泪光熠着晶莹。 “嘶......”吉琅樱倒吸一口凉气,“皇太侄,你还好吗?” “本王无事。”席景宥哽了哽喉咙,男儿清泪也夺眶而出。 那怕搁浅海浪浸湿他的华服,树丛荆棘割破他的肌肤,他都忍着哀痛。 他不想再像先前那般懦弱,可看到吉琅樱因自己受伤时,他的坚强还是瓦解了。 与此同时,决氏兄弟也走到了两人面前。 “皇太侄,束手就擒吧。”决泰的语气很平静,手持的弯银刀满是干涸的血迹。 吉琅樱二话不说折断扎入右肩的弩箭,张臂拦住了想要靠近席景宥的决泰。 决泰看她甚至连一声吃痛的闷哼都没有,不禁感叹道:“你这小子还真是毒辣啊。” 吉琅樱拔箭指向决泰,琉璃瞳中充斥着敌意。 她的伤口仍旧流着血,留在身体里的半截努箭持续着疼痛,可她的精神却没有半点松懈。 席景宥不忍吉琅樱如此辛苦,也明白是时候面对命运了。 一再逃避,只会换来更多伤亡。 他昂抬地脖颈,主动走到决泰面前,面色镇定,“决泰将军,您不能杀我。我的身体里留着禹国千秋万代帝王的鲜血。” “成王败寇,您都已从大皇子沦落为皇太侄了。”决泰藏起良心的谴责,态度依旧坚决,“这样的皇室鲜血,是没用的。” “丞相姓沉,而本王姓席。”席景宥抹去脸颊上残留的水渍,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将军要是杀了本王,也只是丞相的走狗而已。寒儿快油尽灯枯了,本王是先帝钦点的继位者。” 决泰怔了怔,再无力反驳席景宥。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动容,握弯刀的双手松了又紧,喃喃自语道:“皇室血统......” “决泰将军,放本王离开吧。”席景宥放缓了语气,神情诚恳,“只要本王能回到禹国,一切就会尘埃落定。” “殿下,宽恕臣的罪孽吧!”决泰呐喊着,高举起银弯刀—— 第43章 依赖 刹那间,决泰转身将银弯刀劈砍向身边的私军。 鲜血四溅,哀嚎被海浪吞没。 正当吉琅樱诧异愣神时,决尧也拔刀砍向私军。 三下五除二,跟随而来的私军全部倒地而亡。 决氏兄弟将弯刀收回腰间刀鞘,向席景宥投去了坚定的目光。 决泰抬手抱拳,恭敬道:“请皇太侄一定要活下去!” 决尧也跟着低首行礼,“希望下次见面时,皇太侄不会忘却我们兄弟俩。” 席景宥肯定了点了下头,便搀扶着吉琅樱走上甲板。 决泰决尧齐心协力将木帆船推出浅滩。 帆船迎风前行,海面迷雾逐渐被骄阳蒸融。 席景宥昂首挺胸着,与岸边决泰对望。 “兄长,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吗?”决尧眺望着缩小的船影,平静的语气中是不易察觉的担忧。 决泰长舒素一口气,感慨道:“反正咱们在丞相那已是烂命一条,倒不如搏一搏。” 话音落下,不远处传来聒噪的喝令。 他们应声望去,只见提刀赶来的沉岳面色凌厉,身边的沉坚则焦急无比。 “怎么回事?”沉岳遥望着海面上早已朦胧的船影,眉头紧蹙。 决泰佯装愧疚地叹了声,“我们赶来时,他们已经登船跑了。” “可恶!”沉岳顿时火冒三丈,一脚将决泰踹翻在地。 他重重地连续踩在决泰的腹部,将满心不甘化作嘴里咒骂的恶毒言语。 决泰隐忍着愤慨,蜷缩着身躯,一声声地示弱痛嚎。 保持冷静的沉坚看着地上的私军尸体,心生疑虑。 明媚的阳光突破云层,天空高而深远。 昨夜的暴风雨好似从未发生,浪花微波,风也温和。 席景宥蹲身到正在划桨的吉琅樱身前,贴心关怀道:“阿鹰,本王替你把弩箭拔出来。” 说着,他便伸手向着吉琅樱的右前肩。 吉琅樱曾为言翊挡下铁镖,如今也为席景宥挡下弩箭,早已习惯了颠簸漂浮的人生。 她下意识地向后倾了倾身体,搪塞道:“下官身份低微,皇太侄不宜做这等事。” “你与本王已是过命之交,不必再讲究何君臣之礼。”席景宥执意握上了露在她体外的半截弩箭,眼角残留的海水与泪渍熠动着浅光,“会有些痛,但必须拔出来,否则有生命危险的。” 吉琅樱咬了咬牙根,默许了席景宥的靠近。 “阿鹰,你最喜欢吃何食物?”席景宥突然询问,想要转移吉琅樱的注意力,好让她不那么恐惧。 “桂花糖......”吉琅樱的话音未落,肩前原本隐隐的痛处变地尖锐且剧烈,涌出的鲜血与先前凝固的血液融合。 她紧锁起眉头,倒吸了一口凉气,虚弱道:“桂花糖糕。” “本王记下了。”席景宥长呼出一口气,放松下紧绷的身体。 他看着鲜血淋漓的锋利箭头,心中信念更加坚决。 百姓生灵涂炭,卷进皇权斗争的人都历经磨难与艰苦。 他再不忍心这无休无止的伤亡,暗自决心要成为利民安国的好帝君。 “嘭”地一声,海面漾起一朵水花。 席景宥将弩箭丢入海水,又从腰间拿出一小金砂瓶。 “这是何物?”吉琅樱稍有好奇地歪了下脖颈。 “这是本王随身携带的金创药膏。”席景宥用嘴扯下袖口绸带,仔细地拧干了绸带中的海水,将半瓶药膏都抹了上去。 吉琅樱看着他认真的动作,不禁想起曾和言翊的对话—— “你在变戏法吗?怎么轻易就能拿出郎中才有的物品。” “我是混迹市井的恶俗小厮,少不了打打杀杀,随身携带这些是为了保命。”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随身携带药物了呢? 好像是和父亲重逢的那一天,她垂眸回忆着。 原本以为在言翊称王后,能暂时脱离过上安稳生活。 可如今她才明白,国家一日不安稳,她的生活也就不可能安稳。 就像父亲说的,先有国才有家。 思绪游离期间,席景宥已将涂有药膏的绸带绑遮上了她的伤口。 虽然隔着衣物,但吉琅樱还是感受到了药膏的作用,丝丝清凉渗透进皮肤,疼痛逐渐缓解了不少。 她看着席景宥系的专属于禹国习俗的单结,心中不免感激。 或许,崎屿和禹国,是能够和平相处的。 “怎么连感谢的话也不和本王说一声?”席景宥拍了拍手,盘腿坐到吉琅樱面前。 “谢,谢殿下。”吉琅樱的声音很轻,也是第一次称呼席景宥为“殿下”。 席景宥用双手撑拖着下巴,眨巴了下眼睛,笑意爽朗,“真是少见,没有外人的时候,阿鹰居然对我这么恭敬。” 吉琅樱愈发觉得席景宥同自己相向,身负仇恨,也被迫随身携带药物。 她轻笑着哼了声,“这您还不乐意?” “本王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席景宥挪坐到吉琅樱身边,侧身仰靠着在他的左肩,双眸轻闭着感受扑面海风,“从小到大,本王的生活几乎用不上药物。可突然有一天,蔡侍郎要本王携带着药物,说在危急时刻可保性命。如今想来,蔡侍郎真是有远见。” 吉琅樱很是理解,她轻轻地点了下头,意外地没有和席景宥拉开距离。 此刻,她改变了先前的想法。 同样悲苦的灵魂虽然无法互相治愈,但并非会两败俱伤。 他们,可以互相依赖彼此。 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阿鹰,我们要到哪儿去?”困倦的席景宥仍旧闭着眼睛,声音慵懒迟缓。 “去瑰岩岛驿站,届时让驿站官兵联系殿下。”吉琅樱决定带着席景宥回到开颂,向言翊表明情况。 “要去见崎屿王啊?”席景宥不情愿地直起身体,“万一崎屿王又把本王遣送回来怎么办?万一崎屿王是昨夜暴乱的幕后主使又该如何?” “不会的。”吉琅樱严肃了神情,语气稍有不满,“殿下他绝不会做出伤害崎屿之事。” 席景宥委屈地努了努嘴,“本王只是说万一,你何必气恼?” “没有万一。”吉琅樱加重了语气,自顾自地加快摇晃船桨的速度。 时间分秒流失,海面骄阳变成落日余晖。 西垂天光橙艳入火,燃着暮霭层层。 登岸的吉琅樱和席景宥借着夕阳进入山林,想要走小路前往驿站。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不远处的沙滩传来马蹄声。 走进一看,竟是言宏和沉氏兄弟等人。 “让人跑了?”言宏阴沉着脸色,语气低沉。 “他们跑不了多远的,我会再次搜查。”沉岳抬手拍了拍,“把抓到的带上来!” 第44章 割舌之刑 两名人高马大的禹国官兵扣押着吉承运走上前来。 藏匿在树丛中的吉琅樱瞪大了双眼,心急如焚。 她忍不住想要冲上前去,身旁的席景宥及时抱住了她的腰。 “别去送死。”席景宥的声音很轻,语气却不容置否。 被束缚在原地的吉琅樱双眸噙着泪水,只见被压跪在地的吉承康不仅被脱去了战袍,还满脸灰土,头发散乱。 言宏居高临下地站在吉承康面前,严肃道:“你把皇太侄藏到哪去了?” “原来这一切,是西川王和禹国勾结所为!”吉承康虽伏着身体,脖颈却抬地很高。 他直勾勾凝视着言宏,语气愤慨:“居然联合敌国向同族举起屠刀,你会遭天谴的,叛国贼!” 言宏并不认为自己是叛国贼,只是觉得自己和言翊的治国理念不同,也就不愿和同为言翊一党的吉康承多费口舌。 他轻蹙着眉头,隐忍着被咒骂的怒火,侧头看向沉岳,“本王会将此人押扣回开颂。” “带回开颂?”警惕的沉岳还未完全信任言宏。 “放心,本王会叫人割去他的舌头,让他再也骂不出一个字,自然也拱不出禹国。”言宏捋了捋胡子,眸光幽暗严寒。 身旁的柯宗忍不住抿嘴偷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而听闻如此的吉琅樱哼泣了声,席景宥赶忙捂上了她的嘴巴。 泪水一颗颗无声掉落,吉琅樱又一次连流泪都需要小心翼翼。 言宏缓缓蹲身到吉承康面前,小声道:“我会让林坤顶替你的位置。” 此刻,吉承康终于确认了林坤就是刺客。 被心腹背叛的他眉头紧锁,心中万般恼怒与悲哀。 “你到底有何企图?”吉承康的眼神变地狠戾,他扯着脖颈质问着,声音铿锵却沙哑。 “还不明白吗?”言宏勾起狡猾邪笑,语气轻蔑,“待到皇太侄死后,这场‘内乱’幕后主使的罪名就会落到当今崎屿王的头上,而身为言翊心腹的吉承康你,就是被本王活捉的刺客。” “不知羞耻的叛国贼!”吉承康绝望地红了眼睛和面庞,高声呐喊着,“我情愿一死!” “阻碍本王的人,都不会死,只会生不如死。”言宏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柯宗,带下去割了他舌头!” 柯宗点头示意,大步跨上前,拎着吉承康的衣领将他拖起。 吉琅樱早已泪眼朦胧,她用力地掰掉席景宥束缚自己的手臂,再次向前迈开脚步。 可席景宥也再次环抱住了她,却没再说任何一句话。 他的眼眸同样熠动愤懑,一点一滴地,重铸巩固活命的信念。 吉琅樱紧抿着双唇,眼睁睁看着吉承康挣扎着被带走。 束手无策的她,多希望父亲能在这时候朝她这儿看过来,哪怕再看她一眼就好。 可,这一眼已成奢望,也是遗憾和无力的牵挂。 吉承康声嘶力竭喊着请死,吉琅樱更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她的呼吸变地急促,头脑也愈发沉重。 她还记得上一次痛地撕心裂肺,是母亲离世。 历史仿佛重演,她始终被命运苛待。 蓦然眼前一阵眩晕,紧接着是暗无天日。 疲倦的她,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当她恢复清醒,发现自己靠在大树下,身下垫着层厚厚的落叶。 林间阳光和煦,寒风也停歇了。 一切安静的像是从未有过血腥战乱。 吉琅樱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四处张望了片刻,不见席景宥的身影。 她赶忙站立起身体,右前肩的伤口隐隐作痛。 “皇太侄!”吉琅樱提高了声音,焦急地奔跑寻觅着,“皇太侄殿下!” 辗转了多个树丛,席景宥迟缓吃力的声音传到耳际—— “阿鹰,阿鹰救救本王......” 吉琅樱顿了顿脚步,确认声音方向后,迈着大步走到一棵粗壮的山茶树下前。 而席景宥,正倒挂在树干上,右脚被猎人的陷阱绳紧紧捆住。 吉琅樱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倘若没有带席景宥回到开颂,光凭她一张嘴是无法为父亲和言翊洗脱冤屈的。 “阿鹰,别愣着了,快放本王下来。”席景宥的发冠变得松散凌乱,脏兮兮的华服衣摆也贴着脸颊,“血液在倒流,本王的脑袋又涨又麻。” “我可没这本事救您,况且救了您,您也会逃跑。”吉琅樱耷拉着眼帘,将双臂交叉环在身前,语气悠哉,“倒不如,等凶狠的山贼或是海盗,来救您吧?” “本王不逃了,本王错了还不行吗?”席景宥双手抱拳在胸前,“求求你了,原谅本王这一次吧。” 吉琅樱没好气地轻哼了声,走到不远处的枫树下。 她拿出短柄刀,割断了支撑陷阱的绳子。 “嘭”地一声,席景宥倒摔在地上,痛地哇哇直叫:“再怎么样,你也要握着断绳,慢慢放本王下来啊!” 吉琅樱没有理会席景宥,自顾自地割取下一段绳子后,一步步向席景宥靠近,琉璃瞳阴森森的。 “你,你要做什么?”席景宥顿感背脊发凉,他慌乱地向后挪坐了些,又立即站起身体,不禁咽了口唾沫,“君,君臣之礼你要铭记啊......” “下官时刻牢记着。”吉琅樱的声音低沉,双手还反方向扯了扯绳子,“只不过殿下和我是过命之交。” 说着,她便迅速将绳子捆绑上席景宥的腰间,另一头则套绑在自己身上。 为了防止席景宥再逃跑,她还不忘捆上了席景宥的双手。 两人就这样穿梭在丛林中,吉琅樱挥舞着佩剑在前头开路,席景宥瘪着小嘴,委屈巴巴地跟在后头。 雾气逐渐被高悬骄阳蒸融,走不动的席景宥硬生生拽住绳子,停下了脚步。 “又怎么了?”吉琅樱转过身,眉头轻蹙。 “咱们一定要去开颂吗?”席景宥再次提出质疑,“现在开颂一定到处都是沉氏兄弟的人,我们一到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崎屿王会保护你的。”吉琅樱语气肯定。 “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本王的猜测?”席景宥急躁地原地跺脚,也加快语速,“你就这么相信崎屿王没有参与刺杀行动吗?瑰岩岛府邸那些穿着崎屿军服的人,还不够明显吗?” 第45章 锥心 “对,崎屿王现在是我唯一信任的人。”吉琅樱的语气很是坚定。 席景宥焦急又无奈,他叹了口气,斥责道:“你真是个愚蠢的人。” “您也看到了,率领军队的并非崎屿将士,而是禹国将士。”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解释,“要弑杀您的,是禹国,不是崎屿,您需要回到开颂去澄清这一切。” 说完,她便转身迈开了步伐。 可一心想活命的席景宥无法理解她,但也无力反驳她的使命,只好赌气般地坐到地上。 “本王脚疼,走不动了。”席景宥颓丧着身体,高声抱怨着,“从驿站到开颂的山路那么远,没有食物没有水,本王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到的。” 吉琅樱压抑着内心急躁,但不自觉地加快了语速:“你知道这山林间什么动物最弱小吗?” “你又想通过何等胡扯来羞辱本王?”席景宥低头玩弄着地上枯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想皇太侄您这样的人,最弱小。”吉琅樱严厉了神色,“我还有背上长弓和腰间佩剑,再不济还有短柄刀,可您呢?皇太侄连自我保护的勇气都没有。” “是啊,臭小子!”席景宥对着吉琅樱翻了个白眼,依旧未打算起身,“就你最了不起了!” 见激将法对他无用,吉琅樱深吸了口气,破罐子破摔道:“好吧,那您就继续坐在这儿吧。” 话语间,她抬眸眯眼看了看遥远天际,“到时天黑了,山林那些饥肠辘辘的野兽就会找到您。” 席景宥不以为然地轻哼了声,“你当恐吓三岁小孩呢?” 吉琅樱耷拉下眼帘没再劝慰,她自顾自地解开了腰间绳子,向前走去。 “这怎么可能有野兽嘛......”席景宥的话音还未落下,转头就见身旁倒着的树干上盘着只黑色花纹的蛇。 那蛇的眼睛凸而亮,直勾勾盯着席景宥,还时不时吐出长舌。 “啊啊啊!”席景宥顿时吓地后倾身体,躺到地上的他左右滚了滚,又迅速起身追赶向吉琅樱。 听到了他的惊声尖叫,吉琅樱立刻转过身,只见席景宥俊丽的脸庞写满惊悚。 “快,快走吧!”席景宥咽了口唾沫,一改之前散漫的态度,“天黑之前一定要走出这片山林!” 不明所以的吉琅樱眨了眨眼睛,并未发现隐藏在树干上的黑蛇。 但不管怎样,只要席景宥愿意赶路了就行。 春日骄阳高悬,透过枝叶淅淅沥沥地洒下。 沿途的我风铃草团团锦簇,鲜艳菌菇在深谷峭壁上生根绽放。 吉琅樱无心欣赏风景,搀扶着席景宥穿梭在荆棘藤蔓遍布的泥路上。 相比起两人的艰辛,聚集在驿站的言宏等人闻着香薰,品着新茶。 请功心切的林坤不顾柯宗阻拦,说是有要紧事,硬是闯进了议事房。 “大胆,你可知这是何等地方?”沉岳放下手中茶杯,声严厉色地呵斥道。 林坤没有理会沉岳,直奔到坐在主位上的言宏面前。 他展开手中宣纸,认真道:“西川王,这是下官叫画师拟地人像,就是这人带着皇太侄逃跑的!” 画上之人明清目秀,脸型轮廓娇俏精致,挺鼻朱唇,男儿单髻显地格外精神爽朗。 言宏顿时紧蹙起眉头,迟疑道:“这人,叫什么名字?” “阿鹰。”林坤不假思索地回答。 “阿鹰?”言宏激动地提高声音,眼里闪过一瞬诧异。 他本就怀疑账簿泄漏之事,只不过吉琅樱再没出现在锦州,怀有舐犊之情的他情愿相信吉琅樱是遇害了。 如今听闻她不仅在世,还成为了吉承康的收下,与自己对着干,言宏不得不肯定吉琅樱才是私营海盐的叛徒。 听闻此事的柯宗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时无法接受在言宏身边长大的吉琅樱竟会背叛。 林坤不明白其中缘由,还不忘补充道:“此人原是恶俗小厮,身手品性都十分狠辣。” “这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人......”言宏轻声嘀咕着,随即就收起了眼底不易察觉的锥心伤痛,严肃了语气,咬牙切齿着,“柯宗,你叫人把这画像贴满西川境地,开颂也要贴。凡事提供线索或抓获的人,悬赏白银百两!” “是。”柯宗抱拳点头。 “不,这样还不够。”言宏深吸了口气,满心不甘和愤懑令他撑大了鼻孔,“林坤,本王准许你动用全部兵力,不管是搜查水陆还是山路,一定要抓到他们!” 始终在一旁保持沉默的决氏兄弟见言宏如此动怒,默契对视了眼,隐隐担忧着。 “山路由我来搜查吧。”同样不甘的沉岳主动接下任务,眼神凌厉地看向言宏,“我听闻西川王近年来训练出了嗅觉广大的猎犬,还请您让我见识见识。” 话音落下,从临时牢狱中归来的沉坚推开了房门。 他紧抿着双唇,面色铁青。 沉岳看到他手腕上多了圈带有鲜血的白纱布,便关切道:“发生了何事?” “吉承康。”沉坚咬着牙根,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他犹如疯魔一般向我扑来,割舌之刑未成功。” 越说越生气,他侧头看向站在边缘的柯宗,愤恨道:“用最牢固的铁链将他捆绑,回开颂途中只许喂其烂根菜叶!” 正午阳光被厚重云层遮盖,萧风瑟瑟。 沉岳带着大批私军脚步匆匆,打破了山林静谧。 走在最前头的三名私军各自牵着面相凶恶的猎犬,停在了分岔路口。 前方两条土路都光秃秃的,除了方向不同,不能辨别通往何处。 正当沉岳为难之时,猎犬向右边道路伸着脖子吠叫着。 他满意地扬起嘴角,“既然猎犬有反应了,说明他们途径过这里!荒郊野岭的,他们又无马无车,一定不会走太远。” “大家仔细搜查整个山头,右边道路加强人力!”沉坚立即高声命令道。 “是!” 众人高声答应着,跟随着猎犬向前跑去。 跟随前来的决氏兄弟装模作样地跑了两步,待到众人消失在视线后,他们便再次停了下来。 犬吠回荡整个山林,决尧不禁皱了皱眉,担忧道:“兄长,照这情况下去,皇太侄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找到的。” 第46章 大雨将至 正当决泰懊恼锁眉叹息时,天空飘落下连绵春雨。 冰凉的雨水打着林间枝叶,唦唦作响。 决尧松了一口气,嘴角不禁扬起浅淡的笑意。 决尧昂脖仰望着天空,感叹道:“连老天爷都在帮助皇太侄,他的命数还未定。” 雨水冲刷了气味,追寻到半的猎犬们突然不再前进。 沉岳四处望了望,并未发现任何人影。 他不甘地咬起牙根,愤恨道:“真是倒霉,居然在这个时候下雨。” 雨势如倾盆,丛林大雾迷了昼色,令人分不清朝暮。 吉琅樱和席景宥已走出错综复杂的树林,来到了辽阔却陡峭的芦苇坡。 雨水模糊了他们的视线,被淋湿的衣物紧贴着肌肤,鬓发也黏着脸颊,脚步愈发沉重。 芦苇花被飓风和落雨吹打地弯了腰,吉琅樱伤口的疼痛再次发作。 她扶上右前肩,紧抿着双唇忍痛蹒跚前进。 身后的席景宥伏缩着腰背,脸色苍白的他双腿仿佛绑上了铅块,脚步颤颤巍巍。 “阿鹰,找个地方躲雨吧!”席景宥扯住两人之间的绳子,吃力地提高声音。 一心赶路吉琅樱回身看向席景宥,严厉道:“淋些雨不会受风寒的!” “咳咳咳!”席景宥做作地用力咳了两声,“你看,本王已经得风寒了!” “您不会死的。”吉琅樱不做任何退让。 “哎呀!”席景宥焦躁地跺了下脚,语气很是不耐烦,“找个地方歇歇脚又如何?” “皇太侄为何只想着自己啊?”吉琅樱再也压抑不住内心愤懑,也提高了声音斥责,“努力掩护皇太侄您的吉将军现在命悬一线,到了开颂就要被斩首了!” 话语间,她忍不住哽了哽喉咙,眼眶轻泪被雨水淹没,语气缓和了不少:“您不能这么自私。” 顿感愧疚的席景宥眨了眨眼睛,瞥开了目光,委屈道:“那,那你也没必要对本王吼啊,好好说不行嘛?” “我们一定要在西川王之前赶到开颂,没有时间耽搁了。”吉琅樱的神情无比坚决,“快走吧。” 说完,她便转回身,再次迈开脚步。 肩前伤口极具作痛,但也比不过与至亲分离的悲苦。 她绝对不能再失去父亲了。 “爹,一定要坚持下去,等着女儿。”她的喃喃自语被暴雨声覆盖。 席景宥不情愿地跟上脚步,瘪嘴小声抱怨道:“混小子,脾气还真坏啊。” 与此同时,押送吉承康的言宏军队已结束水陆,到达了海边小渔村。 吉承康跪坐在木头拼搭而成的囚车里,双手被套上脖颈的木板枷锁束缚着,左右脚踝也绑着粗壮牢固的铁链。 他的嘴唇惨白皲裂,狼狈灰黑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更是空洞非常。 大雨未褪,天色渐晚。 小渔村静悄悄的,不见任何人影。 走在言宏身边的蔡围想要拖延些时间,停马提议道:“照着天气,是无法继续赶路了,找个地方修整吧。” 没有雨帽的言宏只能靠身旁步兵撑着雨伞,他轻蹙着眉头,大雨和雾气早已让他的双眼酸涩疲劳。 反正这样的行军速度缓慢,加之席景宥的双腿必定比不上马匹。 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蔡围的提议,回身看向柯宗,命令道:“快去看看哪儿能住宿。” “这附近没有客栈,只有家生意冷清的青楼。”柯宗扶了扶雨帽,“能勉强住上一晚。” 话音落下,前方路口出现四匹深红鬃毛的马儿。 而马背之上,正是赶往瑰岩岛驿站的言翊等人,他们各自穿着民间微服,头顶雨帽有着宽大斜垂的帽檐,刚好可以遮挡样貌。 渠良悄悄抬起帽檐看了眼,小声道:“前方正是西川王。” “别被他们发现。”言翊微微低下头,轻声吩咐着。 一旁的戎尔和犀牛也微低下头,紧绷起神经。 四人装作若无其事地驱马向前,林坤在这时迎面上前,高喝道:“此乃西川王之队,尔等还不下马行礼让路?” 言翊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屈辱率先下马。 但他没有行礼,只是直挺着腰背,压低了帽檐退让到路边。 言宏也懒得过多计较,抽动缰绳缓缓前进着。 当囚车经过身边时,言翊与吉承康四目相对。 两人的眼里先是讶然,随即言翊的双眸变地锐利,吉承康的双眸里满是不舍和忠诚。 擦肩而过片刻,像是一眼万年。 待到军队走远,渠良担忧地叹了声,“是吉将军。” “看来犀牛的情报没错,在瑰岩岛的皇太侄他们出事了。”言翊垂眸思索了会,随即加快了语速,“暂且跟着西川王,孤......阿不,本公子要看看他到底要搞什么鬼!” 雨水持续整夜,清晨雾水未散,渔村屋依旧檐滴滴答答。 言宏也不着急赶路,他和林坤柯宗坐在青楼院内的木亭,斟茶小叙。 “来,林将军,本王以茶代酒敬你。”言宏举起白瓷茶杯,心情愉悦。 受宠若惊的林坤怔住了,一时忘了回应。 “西川王,您怎么称呼这家伙为将军?”坐在林坤身边的柯宗提出质疑。 他本就看不惯背叛旧主上位的林坤,加之他跟随西川王多年也只不过是将军,凭什么林坤短短几日就和他平起平坐? “是啊。”林坤小心翼翼地举起白瓷茶杯,语气怯弱,“下官不过是治安衙的副兵领。” 言宏将茶水一饮而尽,捋胡道:“你这次指引有功,本王有意封你为万户侯将军,代替吉承康那冥顽不灵的老家伙。” 柯宗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敢反驳的他只好隐忍不满。 林坤立刻露出喜笑,他积极地饮尽茶水,低头谄媚道:“谢殿下恩典!” “殿下?”言宏愣了下,语气低沉。 林坤深怕自己的拍错了马屁,抬眸观察着言宏的反应。 只见他很快就扬起了放肆满足的笑容,“你这小子还真会讨我欢心啊,不是邸下或西川王,而是殿下,哈哈哈。” 林坤见状也不再胆怯,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正午时分,凛冽寒风吹灭阳光。 值守在青楼后院的官兵们吃着午餐,都想要喝些烈酒。 打扮妖娆的青楼老板娘怀中抱着大竹筐,扭着腰身走进后院。 众官兵们顿时眼前一亮,搭讪道:“老板娘带了什么好东西来呀?” “当然是官爷们心心念念的好东西。”老板娘抬袖遮弯眸笑了笑,从竹筐中拿出两大坛白酒。 第47章 矛头 “咳呼~” “咳呼~” 不出半时辰,全体值守的官兵都醉倒了,鼾声四起。 手持佩剑的戎尔和肩扛大刀的犀牛及时跑进后院。 他们随手晃了晃七横八的官兵,确认大家都进入熟睡后,才敢交谈—— 犀牛:“看来这酒中的蒙汗药效果不错啊!” 戎尔:“快找钥匙吧,吉将军还被扣押在伙房。” 两人分别摸索起官兵们的战袍腰间,都未寻到钥匙。 犀牛只好退而求其次,提议道:“戎将军,你先去伙房吧,吉将军说不定有要事相告。我在后门望风,倘若出现紧急情况,我会学两声布谷鸟鸣,你到时迅速出来,我们后门逃离。” “好。”戎尔肯定地点了点头,迈着疾步冲进了伙房。 室内烟雾弥漫,光线昏暗,空气里多是燃尽的柴火烧焦味。 被囚禁的吉承康背对着房门,他的双臂被铁链绑在低矮的房梁之上。 “吉将军!”戎尔来到吉承康面前,试图用佩剑砍断铁链。 “别白费力气了。”吉承康耷拉着双眼,声音虚弱地薄如蝉翼,“这铁坚固非常,冷热不惧,没有钥匙是解不开的。” 戎尔着急地紧蹙起眉头,“我答应殿下一定要救你出去的!” “现下我的性命不是要紧事。”吉承康认真地凝视向戎尔,将瑰岩岛的“内乱”和言宏勾结禹国的阴谋全盘托出,包括林坤是叛徒之事。 惊讶的戎尔瞪大了双眸,微张着嘴唇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吉承康缓了缓短缺的呼吸,继续说道:“阿鹰带着皇太侄逃往瑰岩岛驿站了,但我被抓捕时并未看到他们,想必想要回开颂的他们已经进入冽谷了,你们一定要在禹国人之前找到他们!” 与此同时,准备继续赶路的言宏等人正向后院走来。 等候在外的犀牛捂上嘴巴,学了两声布谷鸟叫。 戎尔顿时一头一紧,“糟了,这是紧急信号。” 说着,他又用佩剑连续用力地向铁链砍去。 “快走吧!”吉承康吃力地高声催促着,“快去救阿鹰!” 身为父亲他已亏钱吉琅樱太多,他如今能做的,他都会舍弃自己去做。 耳际布谷鸟鸣愈发急促,戎尔不甘心地将佩剑收回剑鞘之中,侧身加快了语速:“吉将军,请您一定要挺住,我会再想办法来救您的!” 说完,他便急匆匆离开了伙房。 在言宏踏入后院门槛的前一秒,戎尔和犀牛从后门安全撤离。 院内鼾声此起彼伏,官兵们依旧不省人事。 言宏见此状况,不禁阴沉了脸色,“这些家伙,玩忽职守!” “西川王不必动怒。”林坤及时走到他身后,“今后由我带领他们,一定不会再如此。” 言宏无奈地叹了声,“柯宗,把这些家伙叫醒。” 柯宗抱拳答应着,随即便和手下提来了一桶桶冷水,直接倾倒在官兵们的脸上。 醉熏熏的大家都像是惊掉了魂魄,猛地坐起身体,搞清状况后赶忙单膝跪地求言宏息怒。 不拘泥于小节的言宏没有给予理会,直径走进了伙房。 闭目养神的吉承康缓缓睁开双眸,灼眼的白光令他有些不适应。 而白光中的言宏和林坤,他连正眼都不愿意看。 言宏读出吉承康神情中的轻蔑,他直勾勾盯着吉承康,不慌不忙道:“林坤,在出发之前,你先挖他双目,戳他双耳,再割他舌头。本王要他成为‘活死人’,看不见,听不着,也说不出任何话。” 吉承康抖呵出一口气,从未想到言宏居然如此心狠手辣。 林坤的脸上也闪过一瞬愕然的胆怯,他还从未作过如此残忍的行刑之事,便劝说般地提醒道:“现下皇太侄还未找到,万一......” 万一席景宥比他们先到达开颂说明情况,那么吉承康的受刑也名不正言不顺,言宏等人的阴谋就算没有曝露,言翊也会有理由降罪于他们。 “没有万一。”言宏严肃地打断林坤,“沉氏兄弟会找到皇太侄的,留着这家伙已没用了。” 想要继续巴结言宏的林坤一咬牙,一横心,“那不如,让下官了结掉他的性命吧?” “不行。”言宏捋了捋胡子,眯起的双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渊,“本王要让崎屿百姓都看看这杀害皇太侄的主谋,让百姓们知道当今崎屿王的谋逆野心。” 话语间,他扬起诡异阴森的笑容,对着吉承康轻蔑一声,大摇大摆地走出伙房。 老旧的木门被缓缓关上,“嘎吱”声仿佛催命符一般,敲击在吉承康心头。 室内只剩下曾经的上下属两人,气氛变得微妙。 林坤没有立刻动手,只是沉默着把手中佩剑放置到一旁,始终不敢直视吉承康。 “把你留在身边,是我此生最错误的事。”吉承康主动开启话题,早已接受背叛事实的他语气很是平静。 “你站错队了,所以这都是你自找的。”林坤侧身用余光瞟了下吉承康,又微垂了眼帘,“别怪我。” “是你站错队了!”吉承康还是忍不住悲愤斥责,“身边崎屿人,崎屿官兵,你怎么能帮着禹国走狗呢?这是叛国!叛国贼会遭天谴的!” “我?叛国贼?”林坤终于正视向吉承康,哼笑着不屑与讽刺,“我还在母亲腹中八月时,父亲与禹兵对抗,战死沙场。母亲为了养活我们三兄弟,在崎屿财主在做奴。有天我们实在饿极了,她偷了一小袋大米就被活活打死。” 说到这里,他不禁哽了哽喉咙,好似重回了那段黑暗日子。 惊怕和怨懑爬满浑身血液,他又咬牙切齿道:“我大哥冻死,二哥饿死,收养我的邻居姐姐也被抓去充当贡女时自尽了!” 吉承康紧抿起双唇,心生怜悯的同时也很是不解。 在这战乱之中,谁的命运不坎坷呢? 这不是成为叛徒的理由啊! 林坤深吸了口气,狠戾地看向吉承康,“这就是为崎屿烈士家属所遭受的命运,这样的悲苦已是天谴!是忠诚的天谴!” 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大了嗓门:“不是我背叛了国家,而是这个国家,崎屿抛弃了我!” 他以为他的声嘶力竭能够淹没心中愧疚,也以为他的悲惨命运终究走到了头。 “五寨诡辩!”吉承康无法苟同如此扭曲的想法,不甘示弱地粗着脖子怒斥,“让崎屿民不聊生的是禹国!你的矛头应该对准禹国!” 第48章 死心塌地 林坤见吉承康还是无动于衷,坚守着立场,也不再与之辩驳。 他转身走向炭火盆,拿起烧地滚烫发红的铁块,淡漠道:“那么,吉将军就这样虚无地,毁灭在我手里吧。” 火光跳焰地旺盛,吉承康紧锁的眉头愈发深刻。 他咬牙盯着那泛着红光的铁块,毫不畏惧。 林坤一步步缓缓靠近,眼神无比狠戾,“到时我会看看,您是否会成千古忠臣。而我林坤,会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话音落下,他举着铁块印压到吉承康的胸膛。 天色依旧阴沉,壮烈痛嚎持续不断,响彻整个青楼。 午后寒风凛凛,青山围绕四周。 辽阔的地面冒着星点嫩芽,盛开的芦苇花随风摇曳。 连续疾步赶路的席景宥磨破了脚趾,渗透到鞋面的血液已然凝结泛黑。 双臂被麻绳捆绑的他坐在地上,双脚架在吉琅樱盘起的双膝上。 吉琅樱脱去他破损的鞋靴,又撕下自己的棉布衣摆严密包裹上他的双脚。 “这样就能继续走路了。”她随手扯下芦苇梗,紧紧地绑在棉布交接处。 疲倦的席景宥嘟起小嘴,试探性地提议道:“阿鹰,干脆我们躲在这深谷里生活吧?没人会找到我们的。只要再过一年,阿不,再过半年,半年之后我就能成为帝君。” 吉琅樱垂着眼,自顾自站起身,准备继续赶路。 时间紧迫不等人,她该说的都说了,既然席景宥还是不明白,她也懒得再劝。 “只要你答应同本王隐居,”席景宥也跟着站起身,语气认真,“本王到时会赏赐你和崎屿国土一样大的城市。” 吉琅樱没有席景宥预想中的兴奋激动,她保持着淡漠的表情,想要绕过席景宥。 “如果你还不满足,”席景宥连忙侧身挪了步,拦在吉琅樱身前,“本王让你当禹国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吉琅樱对此仍旧无动于衷,迈开大步与席景宥撞肩,走到了前头。 “与本王相比,难道崎屿王能给你的荣华富贵更多吗?”不解的席景宥提高了声音,他对着她的背影,语气变地着急。 吉琅樱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席景宥的琉璃瞳中充斥着寒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原来多日的陪伴与保护,他还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一心只为自己的君王。 席景宥见吉琅樱终于正视向自己,扬起了满意的笑容,得意道:“想通了是吗?毕竟这世间没有谁能拒绝荣华富贵,哈哈.....” 笑音未落,愤懑的吉琅樱二话不说,将手中剩余的棉布衣摆怼进了席景宥的嘴巴,还在他的后脑勺系了个死结。 “啊,啊,你这是在做什么?”不得动弹的席景宥外侧着脑袋,声音变地含糊不清。 他瞪起怒目,斥责道:“你居然这样对本王,不想活命了吗?” 吉琅樱耷拉下眼帘,稍有嫌弃道:“皇太侄少说些话,能省点力气。” 话语间,她用双手拍了拍席景宥的胸膛。 简单地加油鼓劲后,吉琅樱牵上束缚席景宥的麻绳,转身向前走去。 “你,你这混小子!”被迫迈开脚步的席景宥蹒跚地跟在后头,“本王一定不会忘记此刻的屈辱!呀!” 夕阳渲染晚风,晚风吹刮夜幕。 吉琅樱和席景宥走出了芦苇坡,正式进入通往开颂要经过的冽谷。 谷中气温骤降,准备歇息的席景宥被松绑了,他仰躺在清除杂草枯枝后的泥地上,吉琅樱将厚厚的落叶堆在他身上。 席景宥看着她专心照顾自己的模样,心中感激的同时,越发强烈的依赖让他顿感不舍。 善良纯净的眼眸倒影着漫天星光,席景宥忍不住轻声唤道:“阿鹰......” “如果皇太侄想说要我们躲着度日,那就不用再开口了。”吉琅樱没有停下手中铺盖枝叶的动作,语气冰冷无温。 席景宥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不甘地哼了声,侧身背向吉琅樱。 他身上铺盖好的枝叶变地零散,吉琅樱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冷,燃篝火吧。”席景宥将双手枕到耳下,莫名赌气地命令着。 “不行,留下痕迹会被发现的。”吉琅樱脱下外衣襟,俯身盖到席景宥的肩头。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让席景宥不禁思念起先帝,鼻尖泛酸。 “崎屿王是如何做到的?”席景宥眨了眨大眼睛,语气有些不服。 不明所以的吉琅樱靠坐向一旁的大树,不由担心起吉承康和言翊现下的情况。 开颂,平安无事吗? “崎屿王,是怎么让属下对他这样死心塌地的?”席景宥浮躁地坐起身体,顺手将吉琅樱的外衣襟甩放到身旁,“为什么本王说许你荣华富贵,你都无动于衷?” 吉琅樱抿着双唇没有回答,或许是早已习惯了沉默。 因为国家战乱,她八年长在仇人膝下,这些屈辱和逆来顺受,都只是希望能为母亲报仇后,与父亲团圆。 可如今,国家仍旧破败不堪,她只能为了国家去努力,奉献自己的绵薄之力。 而言翊,像是她潦倒昏暗生命中的一束光。 初见时,他出面喝停了贡女鞭笞,也尽全力拯救贡女。 重逢时,他给予她高度肯定与信任,接管崎屿后努力安邦治国,想要造福百姓。 这样的言翊,怎么能让她不死心塌地呢? 先有国再有家,是她烙印在心头的信念啊。 “万户侯将军和那些崎屿将士,不是为了本王,是为了崎屿王才付出生命。”席景宥垂着眼帘凝视土地,呵出的白雾悄然飘到上空,难掩落寞,“目前为止,还没有谁愿意为了本王付出生命。” 说着,他又懊恼地看向吉琅樱,“本王和崎屿王,到底差别在哪里?” 吉琅樱无法说出她与言翊之间的羁绊,只是淡淡地敷衍道:“皇太侄抓紧时间就寝吧,我们要赶在日出前出发。” “嘁。”席景宥白了眼吉琅樱,重新侧身躺下,还是不悦自己被言翊比下去。 浮云逐渐遮盖晴朗月光,深谷中偶尔传来三两声鸟鸣。 快要进入梦乡的席景宥闭着双眼,耿耿于怀道:“为什么本王没有像阿鹰你这样的属下呢......” 第49章 寻与捕 星芒零散,春风微凉。 疲倦的席景宥已陷入熟睡。 同样劳乏的吉琅樱却毫无睡意。 靠坐在树干旁的她眺望着遥远天际,心事浮沉。 愈发疼痛的伤口令她唇色苍白,沾有泥灰的脸颊袭满了无助和茫然。 父亲和言翊的平安无事,是她现在唯一念想。 将游离思绪收回,吉琅樱与树干挪坐开一定的距离,背对着席景宥。 她回头看了眼席景宥,确认他仍旧沉浸在梦乡后,才小心翼翼地脱下右半边衣物。 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在无暇肌肤上更显灼眼,突然的冷空气让疼痛变地更加尖锐。 吉琅樱咬着牙根倒吸了口凉气,从衣袋里拿出沿途摘下的荷秋藤。 这一小珠叶片两端急尖,鲜时绿色已皱缩成灰白色,同白色花冠融合为一体。 她将荷秋藤放入嘴中嚼烂,清苦酸涩刺激着味蕾,她不禁眉头紧蹙。 而将药泥敷到伤口时,冰凉钻心的痛更让她难以忍受,不小心闷哼了声。 警惕的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席景宥,席景宥突然坐起身。 吉琅樱吓地赶忙转过头,将散挂的衣物披挂到右肩。 “太后母后,是您做错了,宥儿不比您的寒儿差,是个出色的皇子。。”席景宥闭着双眼,嘴里呢喃着,“还有沉诸丞相,你等着吧,等本王当上帝君,第一个找你算账......” 他委屈地皱眉努嘴,“算账.......” 说完,他又倒躺下身,鼾声轻浅。 吉琅樱这才明白席景宥是在梦呓,便叹息着松懈下紧绷的身体。 与此同时,言翊等人也借着清朗月光,进入了冽谷。 马蹄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面色焦急。 渠良忽然勒下缰绳,发现了泥地上的短羽箭。 他将短羽箭递交给言翊,“殿下,这是阿鹰的吧?” 言翊看着熟悉独特的短羽箭,与吉琅樱对坐削箭的时光仿佛还在昨天。 思念和愧疚蔓延全身,他紧抿着双唇,加大了握羽箭的力度,双眸也愈发凌厉。 “阿鹰,等着孤。” 言翊在心中坚定了念想,再次抽动了缰绳。 马蹄声比先前更快,哪怕道路泥泞颠簸。 太阳落了升,迎来逃亡与追寻的又一个清晨。 沉岳率领的军队穿梭在冽谷山林间。 众人手持的火把已燃尽,猎犬们停坐在山路中央,伸吐着长舌头。 队伍最前方的沉岳展开牛皮地图,若有所思地皱眉道:“他们要回开颂,势必经过这里......” 决泰在这时走到沉岳身边,好言劝道:“搜捕多日无果,不如就此作罢算了。” 沉岳没好气地瞪向决泰,“我沉岳的人生里,没有放弃二字。” 说完,他就继续向前迈开了步伐。 决泰不屑地冷哼了声,轻声咒骂道:“一根筋的混小子。” “汪汪!” 一只灰白的猎犬摇着尾巴在一棵大树前绕来绕去。 决泰心头一紧,只见沉岳已到达树下。 他弯伏着身体,伸手摸到了树干上沾留的血迹。 “血液未干涸......”沉岳思考的声音很是低沉,他搓了搓鲜红的手指,又望向了地面。 杂乱的草地有一小块光秃整齐,雨天泥泞也让吉琅樱他们留下了脚印。 “他们在这休息过!”沉岳顿感开朗,认真判断着,“脚印很小,那个叫阿鹰的人,说不定是个女子。且这脚印深浅不一,想必是她受伤了。” 决泰的脸色不由地沉了沉,后悔射出那一弩箭。 沉岳满意地扬起阴险轻笑,高喝道:“继续向前!” 决泰见势不妙,立刻跑上前拦住沉岳的去路,严肃道:“说不定这是附近猎人留下的痕迹,天色已晚,将士们需要休息。” “你少妨碍本大爷!”沉岳用力地推开决泰,又对着后头军队挥了下手,便率先沿着脚印方向前去。 众人纷纷追跟上前,只有决泰驻足在原地,眉头紧蹙地叹了口气。 “兄长,沉岳那家伙对你的态度还真坏。”决尧走到决泰身边,语气很是不满。 “没办法,那家伙就是嫉贤妒能。”决泰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担忧,“恳请上天眷顾皇太侄他们,不要被找到了才好。” 骄阳高悬上空,万里无云。 越往前走,树林越是疏离。 吉琅樱捂着伤口赶在前头,身后的席景宥双臂依旧被麻绳捆绑着。 尽管他们的步伐蹒跚颤抖,吉琅樱也不敢多做片刻停留。 “好饿啊。”席景宥喘着大气,本就白皙的脸颊白到发青,唇上皲裂的红很是狼狈。 他前后摇晃着停在槐树下,开口只剩下气声:“阿鹰,本王好饿,弄点东西吃吧。” 吉琅樱从衣袋里拿出一颗紫浆果递到席景宥面前。 席景宥焦躁地昂了昂脖颈,抱怨道:“怎么又是野果子?本王看到这野果子就要反胃。” 吉琅樱刚想反驳,却听见林间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打只野兔吧。”席景宥咽了口唾沫,可怜兮兮地恳求着,“要吃肉,吃肉才有力气继续走路啊。” 话语间,犬吠声越来越近。 吉琅樱立即绷起神经,无神的琉璃瞳变地谨慎,聚焦在四周。 一心想要吃肉的席景宥还没意识到危险到来,他摇晃着吉琅樱的胳膊,不停撒娇耍赖道:“阿鹰,你的功夫那么好,就打只野兔......” “嘘!”吉琅樱连忙做个了噤声手势。 被打断的席景宥眨了眨眼睛,只见吉琅樱摘下肩上长弓,拔出腰间箭羽。 他兴奋地亮起双眸,“为什么拔箭?是发现野兔了吗?” 吉琅樱没有回答,她拉着弓弦,箭头来回游移的同时,在原地转了一圈。 “汪!” 一直猎犬独自从侧方小路冲出,向两人扑腾而来。 眼疾手快的吉琅樱迅速脱弦,羽箭直击猎犬腹部。 “啊!”受到惊吓的席景宥摔坐在地,猎犬也从半空坠地。 从小长在言宏身边的吉琅樱认出这是他驯养的猎犬,匆忙扶起席景宥,松解起束缚他双手的麻绳。 “怎么了?是敌人追来了吗?”席景宥睁着大眼睛,语气无比慌乱。 “皇太侄,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吉琅樱将麻绳丢到地上,加重了语气。 话音落下,她便拉上席景宥的手臂开始奔跑。 他们后脚刚离开,搜捕军队也到达了槐树下。 一命呜呼的猎犬让沉岳叫停了军队他仔细地环顾四周,凹折的新枝让他变地胸有成竹。 “分头搜查!” 第50章 冽谷石崖 骄阳愈发炙热,冽谷山林持续响起急促脚步和犬吠。 沉岳率军四面追赶,进入芦苇坡的言翊等人也拼命顺着小路寻来。 吉琅樱和席景宥全力奔跑着,被逼逃到了冽谷石崖边。 两人手牵着手停下脚步,对岸山头荒凉无比,脚底是蜿蜒绵长的冰溪。 周围石块巨大,堪比丛山峻岭,却比丛山峻岭还要尖锐陡峭。 “没有路了。”席景宥的眼里满是惊恐慌乱,他下意识紧抓着吉琅樱的手臂,绝望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阿鹰,看来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吉琅樱用双手扶住席景宥的双肩,坚定道:“不能放弃,绝对不行!” “那,那怎么办?”席景宥略微弯伏着腰背,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吉琅樱身上。 吉琅樱将目光转移到对岸山头,“我们要跳过去。” 席景宥顺着她的目光方向望去,奇形怪状的巨石好似生着獠牙,没有落脚之地不说,两山之间的距离被云雾遮挡,仿佛远在天边。 他赶忙摇了摇头,胆怯地加快了语速:“不行,我,本王做不到。万一掉到山谷之下......” “您必须这么做!”吉琅樱及时打断了席景宥,“您可以做得到的!” “不,不行。”席景宥不断向后缩着身体,僵硬紧绷的身体紧紧贴着吉琅樱,“沉诸丞相说的没错,我是个无用的人。阿鹰,我害怕啊!” “如果都是死亡,皇太侄宁愿落入仇人手里吗?!”吉琅樱提高了声音,语气愈发坚决,“为什么您还没尝试就要退缩?为了成为帝君,您努力做过什么吗?” 席景宥愣住了,他微张着嘴唇,噙着泪水的双眸闪过一瞬清醒。 是啊,他想要成为帝君,却什么也不肯努力,只是一味地等待自己弟弟的病逝。 这如何能成为帝君? 思绪镇定期间,搜捕军的声音传到耳际—— “在悬崖那边!快!” 吉琅樱和席景宥应声望去,只见私军战袍晃过稀疏的草梗。 意识到时间紧迫,吉琅樱加大了握着席景宥的手掌力度,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就是因为您一直碌碌无为,才会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我......本王......”席景宥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犬吠声愈发咆哮,也愈发接近。 吉琅樱抿了抿双唇,降低了声音却不是严厉:“要活下去才能成为帝君,跳过去吧,我陪着您呢。” 席景宥悄悄咽了口唾沫,不由地垂眸向下望去。 深不见底的山谷弥漫着清冷雾气,让人毛骨悚然。 浅绿泛蓝的溪水之下可能是湍急漩涡,也可能是坚硬石块,说不定会溺水窒息、会粉身碎骨。 正当席景宥犹豫期间,搜捕军队到达了山崖边。 “皇太侄殿下!”为首的沉岳手持佩剑,声音高亢。 吉琅樱立刻走到席景宥身前,微张开双臂护着他。 席景宥望着沉岳,青涩俊丽的脸庞再无恐惧。 两人背对着悬崖峭壁,与搜捕军队保持着一定距离。 “皇太侄殿下,那边太危险了,您快到我这边来。”贪心的沉岳想要活捉席景宥,反正言宏已将替罪羔羊吉承康带回开颂,言翊下台是迟早的事。 而待到席景寒病逝,父亲沉诸就可以挟持席景宥以令诸侯。 “皇太侄殿下,我是来救您的。”沉岳睁抬着伪善的双眼,小心翼翼地劝着,“到我这边来吧。” 席景宥向前倾去身体,吉琅樱及时拦抱住了他。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席景宥小声道:“数三下,我们就跳过去。” 吉琅樱怔了怔,琉璃瞳划过一缕讶然。 原来席景宥不是要投降,而是要让敌人放松警惕。 她轻轻点了下头,“一、二......” 话语间,她紧牵上席景宥—— “三!” 蓦地,十指紧扣的两人转身,用地跳跃向对岸。 失重的身体带动空气,席卷而来的寒风撩拨着他们的鬓发,同时将他们送向对岸。 千钧一发之际,吉琅樱和席景宥松开了双手,各自紧握上崖壁凸石。 “啊啊,阿鹰!”席景宥皱眉挤出片刻浅笑,红着脖颈喊着,“本王跳过来了!” 吉琅樱咬着牙根回以肯定的眼神。 搜捕军赶忙跑到他们之前所站的巨石之上,只见他们悬着身体,正吃力地趴在崖壁之上,每人脸上都写着不可思议。 到达屿麓之下的言翊等人昂脖眺望着,心中满是焦急。 “殿下,我们还是来迟了。”渠良指着山崖之上的搜捕军。 言翊没作回应,只是牢牢凝视着吉琅樱。 此刻,他后悔让吉琅樱去执行保护席景宥的任务。 他只想吉琅樱平安无事,只要她活下来,他再也不会让她离开身边。 为保命不能明目张胆救援的决泰紧蹙着眉头,眼里满是钦佩,忍不住在心底感叹道:“先帝陛下,您看见了吗?大皇子他成长了。” “两个疯子!”沉岳切齿咒骂着,怒目瞪向身边官兵,“还愣着做什么?射弩箭啊!” 话音落下,众官兵纷纷举起弓弩。 一支支弓弩向对岸山崖射去。 由于距离遥远,迷雾阻碍视线,弩箭并未击中吉琅樱和席景宥,只是不断击中他们身边的崖壁。 可越来越多的弩箭还是扰乱了吉琅樱和席景宥,他们想要躲避,可所有的力气都击中在双臂之上。 吉琅樱紧锁着眉头,踢腾起双腿,试图找到落脚凸石。 “嗖!” 一支努箭在席景宥手腕边弹开,惊地席景宥松开了双手—— “阿鹰!” 他纵身而下,耳边呼啸的逆风再也撑拖不起他的身体。 逐渐地,极速坠落的他失去了意识,在闭眼前,恍惚见到吉琅樱也奋不顾身地跳下。 溪面先后溅起硕大晶莹的水花,散落的水珠三三两两回落。 溪水冰凉刺骨,一支支弩箭射入水中,幻化成一道道白沫。 吉琅樱的伤口溢出鲜血,在深水中如花散开。 她忍着疼痛,鼓着腮帮子,眼前是缓缓下沉的席景宥。 他双脚裹着的棉布衣摆还紧紧缠绕,无力上浮的双臂冲着她,犹如在渴求救援。 她尽全力地游动,向他伸去双臂,却怎么也触不到他。 山谷逐渐恢复宁静,三两声鸟鸣吟诵着凉薄余晖。 沉岳握拳挥了下空气,无奈道:“下去打捞起尸骨吧。” 与此同时,登顶的言翊望着平静无纹的溪面,呆滞道:“孤的阿鹰,还能活下去吗?” “殿下节哀。”渠良叹息沉重。 “去找到他的尸首。”言翊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很是平静。 可为什么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为这么这般疼痛犹如剥皮抽筋? “找不到阿鹰,孤将你们统统斩首!”言翊还是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锐利的双眼红通通的。 第51章 悸动 “哥,那是崎屿王。”沉坚一手搭在沉岳肩膀,目光落在邻近石顶。 沉岳顺着他的目光方向望去,皱眉道:“麻烦来了。” 两方人马隔林相望对峙,独孤雄鹰翱翔过天际。 言翊泛红的双眸变地锐利,愤恨喊道:“你们在孤的崎屿土地上做了何等之事?” “此事涉及两国国政,一切请崎屿王回到开颂再做定夺!”沉岳藏起心虚,不慌不忙地应对。 禹国皇宫。 天际辽阔蔚蓝,万里无云。 金瓦红墙的建筑一幢幢奢华壮丽,御花园海棠花开地正盛,彩蝶嬉闹扑闪。 一切看上去生机勃勃,而传令内侍站在朝天殿的房檐之上抖着白旗—— “圣御崩!” 润圣殿内,侍奉宫人都穿着黑衣白袍,双膝跪地的他们弯伏着腰背,呜咽抽泣着。 金丝床榻上,是面色苍白,唇色发黑的席景寒。 他闭着双眸,两鬓清爽无汗,再不是眉头紧蹙的模样。 皇太后时萱侧身坐在榻沿,她脱去了华丽的发冠头饰,一身白素锦绣裙,面色镇定没有丝毫哀伤。 老话说,虎毒不食子。 可深知席景寒命不久矣的她为了不让沉诸得逞,还是狠下了心。 “陛下,您怎么就这样离去了呢?是哀家没有照顾好您......”时萱假惺惺地抬袖掩泪,伪装出一副丧子之痛的慈母模样。 “太后娘娘节哀。”心腹侍女云川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从袖中掏出密函,“沉丞相有新行动。” 时萱将密函攥在手中,率先坐正身体,淡漠吩咐道:“从此刻起,皇太侄席景宥将会成为新任帝君。你去通传哀家懿旨,尤其是沉丞相。” 云川低首面露难色,“娘娘,且展开密函一睹。” 时萱顿感形势不妙,匆忙打开密函—— “沉诸已前往崎屿。” “沉丞相出发前,还说要亲自迎回皇太侄殿下。”云川附耳补充道。 时萱将密函揉进掌心,闪亮的护甲套抵着皮肉,微弱却持续的疼痛令她愈发焦躁。 千算万算,还是被沉诸那老家伙抢先一步了? 她这么思索着,不由地重叹了声。 现下唯一的希望就是席景宥能保住性命,否则她皇太后的地位也将摇摇欲坠。 她必须要采取应对措施。 最后一缕夕阳余晖融进清冷暮霭,点点星芒倒影坠落在溪面。 吉琅樱拖着昏迷不醒的席景宥来到隐秘的浅石滩。 这儿三面环绕着土石山坡,浅缓的溪水清澈无浊,一颗颗圆滑的石块堆砌成天然挡风墙。 “皇太侄殿下?”吉琅樱轻轻拍了几下席景宥的脸,却他有不见任何反应。 心脏突然极速下坠,吉琅樱着急又担忧,她不停晃动着席景宥的身体,琉璃瞳泛起温泪,“殿下,醒醒,快睁开眼睛。您千万不能死啊!” 恍惚中的席景宥轻吟哼了两声,却还是睁不开双眼。 吉琅樱见他有了反应,赶忙俯趴到他的胸口,可他的心跳迟缓微弱,体温也异常冰凉。 她迅速解开他湿漉漉的衣服,他精瘦的胸膛已被溪水泡的发白。 吉琅樱搓了搓双手,将双手紧贴在席景宥的胸口。 可那微小的温度根本不起作用,吉琅樱又捧举双手到嘴边呵着热气,再贴回席景宥的脖颈两侧。 反复多次,席景宥仍旧紧闭着双眼,体温没有回升。 情急之下,吉琅樱脱下凉透的衣物,仅剩下胸前裹布的她擦干肌肤水珠,趴到了席景宥胸膛。 她的双臂紧紧环绕着他的双肩,巴不得让她的体温全部转移到他身上。 席景宥轻咳了声,吉琅樱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拥入怀里。 她的下巴搭在他宽厚的肩膀,鼻尖忍不住地泛酸,哽咽道:“皇太侄殿下,您一定要活下来,只有您平安无事,我的父亲才能够活命......” 浅石滩沉浸在幕色之中,风静止了,好似时间也不再流逝。 偶尔几声夜莺鸣唱若隐若现,水面漾出丝缕微波。 不知不觉,疲倦的吉琅樱趴在席景宥的胸膛上睡着了,肌肤贴着肌肤的温暖让席景宥逐渐清醒。 他先是动了动手指,愈发觉得身体沉重,像是被什么压着。 下意识地轻蹙眉头,席景宥慢慢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吉琅樱清秀沉静的睡颜,白皙脖颈上的玉戒透着清朗月光,淡粉的朱唇微微张着,均匀轻浅的呼息散着淡淡琥珀香。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纯真的双眸闪过一瞬讶然。 这家伙熟睡的模样为何如此好看? 心跳为什么这么快,这么重? 本王该不会是要死了吧? 暗自在心中疑惑的席景宥微微抬起头,吉琅樱右前肩被磨破结痂的伤口格外扎眼,心疼酸楚顿时在他心中翻涌。 吉琅樱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有动静,轻轻扑闪了下眼睫,席景宥匆忙倒头闭眼装睡。 醒来的吉琅樱意识到席景宥还光着的胸膛,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就这样睡着了呢? 懊恼的她立刻坐起身背对席景宥,一把抓起纯白里衣穿上。 身后的席景宥微张开眼眸偷偷观察着,不明白吉琅樱为何要在胸前裹着白布。 吉琅樱警惕的回眸,他又迅速装睡。 “脸色已经好上许多了,怎么还不见醒?”吉琅樱喃喃自语着,随手摘下长在石缝间的狗尾巴草。 她将毛茸茸的花蕊对准席景宥的鼻子,席景宥为了忍受鼻尖瘙痒,愣是不敢呼吸。 吉琅樱察觉到他停滞的呼吸,又趴到了他的胸膛。 心跳比先前有力,甚至有些急促,体温也恢复了正常。 “奇怪。”吉琅樱侧耳紧贴近席景宥的心脏处,“心脏明明在跳,怎么没呼吸了呢?” 席景宥不自觉地紧抿起双唇,在心底慌乱道:“怎么回事?本王这是对男人心动了吗?脸颊在发烫,耳根也在发烫,救命啊......” 吉琅樱又坐起身,晃了晃两下席景宥,小声试探道:“殿下,您醒了吗?” 温柔的呼唤让席景宥心田荡起涟漪,他暗自咬了咬牙根,在心中回应道:“没醒,本王这是在做梦!” 以为席景宥仍在昏迷,吉琅樱挪坐到席景宥的侧脸旁。 她捏上他的鼻子,缓缓俯身,将唇瓣对着他的唇—— 第52章 兴师问罪 “啊!” 席景宥猛地坐起身体。 他警惕地将双手交叉护在身前,慌张道:“你,你离本王远一些!” 吉琅樱先是一愣,扑闪着眼睫解释道:“我只是想人工呼吸。” “不,不用了!”席景宥提高了声音,“本王无碍!” “那真是太好了!”吉琅樱兴奋地环抱上席景宥的脖子,悬在心口的石块终于落下。 “你,你这混小子......”感到别扭的席景宥连忙推开吉琅樱,微微后倾着身体,“都说了,离本王远一些。” 意识到行为过激,吉琅樱这才冷静下来,低首浅笑道:“殿下息怒,下官看到您无碍,太高兴了。” 她的笑容犹如含苞待放的月季,又好似天上坠落的星火。 席景宥暗自咽了口唾沫,将话题转移:“那什么,你为何要在胸前裹白纱布?是不是肩前的伤蔓延到胸口了?” 话语间,他下意识地向吉琅樱的胸膛伸出双臂,想要一探究竟。 吉琅樱迅速向后挪坐身为,并将里衣腰带系紧,紧张地敷衍道:“皇太侄殿下,您的身份尊贵,不宜对下官过分关怀,下官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席景宥担忧地睁抬着双眼,又将双手捂在吉琅樱的脸颊两侧,“你看你,身体烫地和火球似的。” 吉琅樱的脸颊稍有些变形,嘴巴也嘟了起来。 她瞪着大眼睛,搪塞道:“这儿黎开颂不远了,下官先去外头观察观察,您再休息会吧。” 说完,她满乱起身,匆匆走远。 席景宥望着她跳脱的背影,心跳依旧紊乱。 他讶然地微张着嘴唇,自言自语道:“本王的心脏,心脏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席景宥握拳锤了两下胸膛,忍不住干咳两声,“喔,好痛......” 开颂,禁卫军营。 夜间火把熊熊燃烧着,跳焰声附和着夏季闷雷。 天空云层压地很低,飓风凛凛。 把手的侍卫各个身着战袍,昂首挺胸,像是即将迎接什么大人物。 言宏和沉氏兄弟等人率军到达,门口禁卫军领抬起手中佩剑拦下众人,严肃道:“崎屿军营,切勿擅自闯入!” “本王乃是西川王!”言宏瞪着怒目,语气严厉。 “没有殿下准许,谁都不许进。”禁卫军领不卑不亢,坚守着立场。 前来“兴师问罪”的言宏隐忍着愤懑,侧额瞟向身后的柯宗,“崎屿王没亲眼见到皇太侄吧?” 柯宗低着头,小声回应道:“沉岳将军说是没看见。” 言宏捋了捋胡子,向身旁的沉岳投去个探寻的眼神。 沉岳回以肯定的目光后,他长舒出一口气,轻声感叹道:“煮好的粥差一点沾上老鼠屎了。” 话音落下,早就等候在此的言翊从军营内走出,他穿着象征崎屿主上的黑金王袍,身后跟着渠良和戎尔。 禁卫军领立刻恭敬侧身让开走道,抱拳道:“殿下。” 言翊轻轻地点了点头,直挺着腰背与言宏对峙,“西川王深夜光临,有何要紧事啊?” “禀报殿下,臣将杀害皇太侄的罪魁祸首带回了。”抬袖行礼的言宏没有低头,而是侧身看向走上前来的擒押将士。 只见擒押将士将双目被血色纱布遮挡的吉承康压跪到地上,原来威风凛凛、一身正气的万户侯将军如今满脸灰泥黑土,头发蓬乱零散,浑身衣物破败不堪。 言翊紧蹙起眉头,心中愧恨交织却要不动声色。 “吉承康就是杀害皇太侄之人。”言宏加重语气强调补充着。 “吉承康将军怎么会做出这等叛国之事?”心知肚明的言翊不甘示弱的反问,暗自内涵言宏。 但言宏对此充耳不闻,一旁的沉岳及时开口,“吉承康,你快从实招来。” “他因受伤再无法说话了,也看不见,听不见。”言宏按照计划唱起双簧,又抬臂指向林坤,“当日杀害皇太侄的情形,他会向崎屿王证明的。” 林坤立即走上前,抱拳行礼道:“回殿下,末将是治安衙副领林坤。吉承康将军不仅杀害了皇太侄,还将瑰岩岛搅地翻天地覆。” “你胆敢在孤面前说谎?”言翊沉着努起,锐利的双眸凝视着林坤。 渠良紧蹙着眉头,一早就知道林坤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没想到他会成为叛徒。 戎尔更是愤恨,暗自握紧了腰间佩剑,恨不得立刻林坤他杀之而后快。 “末将没有说谎!”林坤厚着脸皮放大嗓门,“吉承康将军杀害皇太侄是末将亲眼所见!” 言宏满意地垂眸抿嘴,隐藏笑意。 沉坚见计划即将成功,忍不住扬起轻蔑的嘲笑。 而此时的吉承康最为悲惨,他听不见曾经心腹对他的污蔑,更无妨反驳。 五感尽失的他,早已麻木不仁,心灵也无法感知现下形式。 “是谁指使的?”沉岳板着扑克脸,一步步引导着林坤将言翊送下地狱。 林坤咬了咬牙根,保持着大嗓门答道:“根据吉承康将军所说......” “沉坚将军!”言翊及时打断了林坤,“你之前见过吉承康将军吗?” 心虚的沉坚轻蹙起眉头,“本将军怎会见过?” “没见过是吗?”言翊冷哼了声,“戎尔,吉承康将军说过他曾咬伤了沉坚将军的手,对吗?” “是的。”戎尔应声抱拳行李后,走上前面向言宏等人,“吉承康将军在小渔村青楼伙房时,亲口说明过此事,而这就是禹国是凶手的证据!” 沉坚怔了怔,想起了吉承康在行刑时咬过他,从而导致了行刑延迟。 “倘若吉承康在说谎,就请沉坚将军让孤看看你的手。”言翊眯了眯双眸,气场低沉且强大。 “崎屿王想耍什么无赖啊?”沉坚下意识地将被咬伤的手藏到身后,语气稍有慌张。 戎尔也不给禹国将士面子,大步上前拽扯出沉坚的手,迅速扯下了受伤绷带。 一齐走上前的渠良用力握住沉坚的手腕,只见他手背上的点形痂伤呈半月状分布,“殿下,这的确是咬痕!” 此言一出,沉岳惊恐地瞪大了睛,言宏胸有成竹的表情也变地凝固僵硬。 “由此可见,对皇太侄的忤逆袭击是尔等所为!”言翊抬臂指向面前众人,声严厉色着。 他势必要将言宏治罪斩首,再将沉岳等人遣出崎屿。 林坤顿时没了先前的底气,低首皱眉,面露忧虑和胆怯。 言宏和沉岳更是找不到应对说辞,表面上保持着镇定沉默,心中早已如热锅上的蚂蚁。 “殿下!”沉黎王妃在这时带着宫人走到言翊身边,稳定起形式,“殿下,您现下这是在做什么?” “与王太妃无关。”言翊的声音冰冷如寒窖,对从禹国联姻到崎屿的沉黎没有一丝敬意。 “传令,沉诸丞相的官船已到崎屿!”跟随沉黎而来的蔡围高声通知道。 第53章 胁迫 听闻沉诸到来,沉氏兄弟松了一口气,言宏也恢复了镇定。 始终沉默的决氏兄弟却眉头紧蹙。 而言翊,锐利目光中充斥着警惕。 月色昏暗,火光跳焰。 进入禁卫军营的沉诸身后跟着两列禹军,就连守在门口的崎屿军都不得不低头行礼以示问好。 三队人马集中在军营广场,每人都各怀心事。 “欢迎您,沉丞相。”沉黎微微低头顺眉笑着,是久违的想念。 年纪轻轻的她独身一人为家族远嫁崎屿多年,总算是快要熬到头了。 “欢迎您,沉丞相。”沉氏兄弟也异口同声着,他们故意没喊父亲,借此向言翊强调此刻谁的地位更大。 毕竟崎屿只是禹国的附属国,如今席景寒又病逝,群龙无首的禹国就属丞相最大,崎屿王也要低他一等。 沉诸轻轻点了下头,对着沉黎露出少有的慈父微笑,“好久不见了。” “您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沉黎乖顺回应着。 她明白父亲对自己很是骄傲,她也因能够为家族奉献一份力量而感到满足。 沉诸没再多留恋父女之情,而是垂帘看向言翊,“本丞相,也好久未见你了。” 这样的场面仿佛让言翊觉得自己像是局外人,他始终微垂着眼睫,听闻沉诸向自己打招呼,才抬眸直视道:“您来了正好。” 禁卫军营正殿内,清茶幽香,火烛明朗。 言翊和沉诸对桌在柏木雕纹茶桌两侧,面前的青瓷茶杯猫着腾腾热雾。 “依崎屿王所言,是本丞相的儿子杀害了皇太侄,对吗?”沉诸面色镇定,语气轻松,甚至悠哉到还能轻品新茶。 “是的。”陈述所有事实的言翊希望能够通过谈判让禹国就此作罢,“因此,找到皇太侄尸身后,请你们立刻离开崎屿。” 谈话期间,他时刻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眼神也毫不畏惧。 “崎屿王还不知道吧?”沉诸嘴角扬起一抹浅淡轻蔑的笑意,自顾自地为彼此斟起茶水,“对本丞相而言,谁杀害了皇太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死了,且是死在崎屿土地上。” 说着,他还挑衅般主动碰了下言翊的茶杯,淡漠的眼神变地狠戾,“只要本丞相说皇太侄是病逝的,他就是病逝的吗,倘若本丞相说皇太侄是被崎屿王谋害的,那你就是忤逆大罪之人。” 他要让言翊明白,现下天下江山,是以他沉诸唯首是瞻。 不服气的言翊不恐威胁,将双臂搭上茶几两侧,微微向沉诸倾去身体,低声严厉地反抗道:“可沉丞相别忘了,这里是崎屿王宫,而孤才是王。” 是的,崎屿可是他言翊的主场,他根本不需要胆怯,他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 “就算你是禹国丞相,孤断然不会允许你在此为非作歹。”言翊从喉咙中挤出渗人的警告,态度坚决。 “威胁本丞相,就等同在威胁禹国。”沉诸不甘示弱地回击,嘴角的嘲笑愈发张狂,“难道,崎屿王真不怕禹国发兵前来吗?崎屿还能承受一次腥风血雨吗?” 很明显,沉诸没有十足的把握,也就不会亲自前来崎屿。 “孤没什么好怕的。”言翊的双眸凝了层冰霜,低沉的语气宛如令人置身于严寒冰川。 父辈为了守住崎屿江山,经历了多年征战。 而他,早已在战争中耳读目染,变地骁勇善战。 崎屿独立自主的荣耀,是他的信仰。 “你和我,”沉诸也向言翊前倾去身体,将手臂竖撑在在茶几面上,食指指向言翊,“在这个王宫,究竟谁的势力更大呢?” 言翊心头一紧,总觉的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可他不能退缩,就算被入侵了王宫,他也要咬牙回敬怒目。 殿内气氛凝重,室外传来禁卫军军领的怒斥—— “你们这是做什么?知道本将军是谁吗?” 言翊猛地站起身,透过纸窗隐约看见禁卫军军领被禹国官兵扣押到沉氏兄弟和言宏等人面前,双臂还被粗麻绳捆绑着。 被压跪在地的禁卫军军领不明白言宏为何会同禹国人站在一起,皱眉问道:“西川王邸下,您这是......” “从此刻起,崎屿王宫禁卫军解散。”言宏板着脸孔,语气严肃。 “西川王,您不能这么做啊!”禁卫军军领绝望又无奈地提高声音。 言宏没有给予理会,而是带着沉氏兄弟绕过禁卫军军领,自顾自地闯进正点。 他直径走到沉诸身边,抬袖行礼恭敬道:“按照丞相的吩咐,本王已遣散王宫禁卫军。” 言翊惊讶地瞪大双眼,胸膛像是被千斤巨石压低喘不过气来。 势单力薄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紧抿着双唇,凝视言宏的双眸燃着熊熊怒火。 虽然言翊知道言宏是从上于追随禹国的那一派,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私自遣散王宫禁卫军。 这相当于让崎屿门户大开,那些对崎屿垂涎欲滴的国家部落,都能轻而易举攻入。 言宏能做出这等叛国为敌的事,言翊可谓是在今晚大开了眼界。 “不错。”沉诸满意地点了点头,暗如深渊的双眼幽幽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要有礼的,对待崎屿王。” 说完,他将茶杯茶水一饮而尽,起身走出正殿。 “是,父亲。”沉岳点头答应,恭敬地目送沉诸离开。 言翊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将要被禹国软禁,权势说不定也将要被架空。 茫然、无措、愤懑,全部翻涌成眼底那丝丝缕缕的鲜红。 夜间至深,庄严的崎屿王宫上方压着厚重的乌云。 几只黑羽绿瞳的候鸟停靠在御花园的百年槐树下,尖尖咀喙骇人无比。 沉岳将言翊软禁在寝殿后,带着沉坚走到御花园中心。 等候在此的决氏兄弟藏起心中忧虑,与之会和。 “今天起,要严防坚守延耀殿。”正身的沉岳斜视着决泰,明明两人为同级,他对待决泰却像对待属下。 决泰也不争一时之气,努嘴点了点头,“交给我吧,你大可放心去休息。” 沉岳不屑多和决泰交谈,冷哼道:“坚儿,我们走吧。” “是,大哥。”沉坚紧跟在沉岳身后迈开脚步。 决泰望着两人越来越远的背影,紧蹙起眉头疑惑道:“真不明白,丞相怎么会亲自来崎屿?” 决尧垂眸思索了片刻,轻声答道:“应该是帝君陛下,御崩了。” 决泰眼里闪过一瞬惊诧,微张着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的猜测一定没错。”决尧冷静分析着,“正因为如此,想要篡位的丞相来崎屿,只为亲自确认皇太侄尸身,得以安心。” “一定是这样没错。”决泰抿了抿双唇,内心不免踌躇。 他深知天下即将掀起一场改朝换代的暴风雨,而席景宥是否存活也关乎于他和决尧的前程。 第54章 掣肘 延耀殿内,门窗紧闭,安静地只能听见言翊的轻浅叹息。 他端坐在侍桌前的白玉椅之上,手中茶水早已凉透却舍不得放下青瓷杯。 墙上的山水彩墨腾云画衬印着平静烛光,连窥窃的风儿都不见踪影。 “殿下,外头戒备森严,根本就不出去啊。”渠良低抬在身前的双手交叉藏在宽袖里,他微俯着腰背,语气担忧。 “犀牛刚传来消息,说没有看到皇太侄和阿鹰的尸身。”戎尔提着腰间佩剑,眉头紧蹙,“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皇太侄,才能够摆脱眼下困境啊!” 言翊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后轻轻放下茶杯,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焦躁和不安。 可他一想到吉琅樱和皇太侄生死不明,自己又被沉诸软禁在这深宫之中,最终还是忍不住爆发,挥臂甩下侍桌上的糕点果盘。 这种束手无策的茫然,宛如八年前贡女屠杀的雨夜。 还是世子的他淋着大雨,备受言宏的屈辱。 如今他已是崎屿王,怎么过地愈发艰难? 他只不过是,想要守住父辈的荣耀江山,护好在崎屿生活的百姓们而已啊! 言翊越想越愤懑不甘,咬着牙根严厉道:“孤要亲手结果了沉诸!” 他顾不上渠良和戎尔的惊讶惶恐,起身一把抽出戎尔的佩剑,目光充斥着杀戮之意,“不止是沉诸,还有西川王、沉氏兄弟!孤一定要亲手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万万不可啊,殿下!”戎尔睁抬着眼睛,用身体拦在言翊面前。 “为何不可?”火上心头的言翊失去了平日的冷静,赤红着眼睛声严厉色,“孤不过是要消灭闯进家中造反的乱臣贼子!为何不可?” “殿下!”焦急的渠良哭丧着脸,语重心长着,“您要是这么做了,禹国和崎屿的关系会彻底恶化的,崎屿百姓们该如何在战乱中生存?他们会埋怨殿下您的啊!” “闭嘴!”恼怒的言翊将佩剑挥舞到渠良脖颈旁,抬起的手臂却始终在发抖,“孤一定要把那些奸佞之徒消灭!” 说着,他便收剑大步走向殿门。 “大局为重啊!”渠良赶忙冲上前跪抱住言翊的双腿,哽咽哀求着,“殿下,您息怒吧!” “放手!”言翊态度坚决,他始终瞪着怒目,再也不想顾全大局、委曲求全。 “殿下,您倘若执意如此,倒不如赐死老奴吧!”渠良紧紧攥着言翊的黑金袍摆,声嘶力竭着。 戎尔也立即单膝跪到言翊面前,劝阻道:“殿下,您也先赐死微臣吧!” 言翊怔住了,这熟悉的一幕令他恢复了理智。 曾经那些朝廷大臣也是这么逼迫先王的。 但不同的是,渠良和戎尔是真心为他着想的。 百姓,是他为王的掣肘。 哪怕受尽屈辱都要把国家百姓放在第一位。 一国之王怎么能意气用事呢? 言翊垂放下提剑的胳膊,锐利的双眸噙着温泪,胸腔酸楚翻涌上鼻尖。 他紧锁着眉头,语气满是无奈:“尔等要令孤如何所为?孤到底还能如何努力?” 自从他登王以来,原本理想中的大展宏图,造福百姓他都还未来得及去做,禹国外患和朝廷内忧却接踵而来。 他尽力去应对那些阴谋诡计了,可如今怎么还是让自己和崎屿落地这般田地呢? “殿下啊......”渠良两泪纵横,心如刀割。 身为内侍官的他从言翊出世起就陪伴在身边,怎么忍心言翊如此悲痛? 可他只是个内侍官,此刻除了哀泣,什么也做不了。 “老天真是不长眼,不愿庇佑崎屿。”言翊昂脖长叹了声,咬牙忍住想要夺眶的泪水,俊朗的脸庞袭满疲倦和感伤。 长夜漫漫,夜幕漆黑无星。 不知为何,王宫御花园里盛放的芙蓉花竟提前进入落花期。 白昼在辗转反侧的煎熬中到来,正值赶集的开颂市井热闹喧哗,人满为患。 吉琅樱和席景宥历经长途跋涉,躲在粮草马车里进了城,还利用粮草编制了两顶宽檐帽。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偏僻小巷,后头的席景宥也再没出到开颂玩乐的心情,一直缩着肩背望着地面走路。 而前头的吉琅樱一手紧握腰间短柄刀,一手扶着帽檐,时刻警惕观察着四周。 不远处,巡查的林坤迎面走来,他悠闲啃着苹果,还时不时挑逗一番摆摊贩卖胭脂水粉的姑娘。 林坤怎么安然无恙? 谨慎的吉琅樱立刻拉着席景宥躲进右侧围墙,暗处观察着。 “怎么了?”懵圈的席景宥抬起帽檐,顺着吉琅樱的目光方向看去,“那不是吉承康将军的收下吗?” 话语间,林坤和柯宗碰面,两人谈论着什么,气氛和睦。 “奇怪。”席景宥轻蹙起眉头,“没遭到牢狱之灾就算了,怎么衣着还比之前靓丽?还和西川王的人在一起?” 吉琅樱深吸了一口气,确认了林坤就是背叛者。 她的琉璃瞳清冷无比,淡漠道:“八九不离十,林副就是在瑰岩岛府邸的刺客。” “这,这该如何是好?”席景宥惊恐地睁大双眸,慌乱到声音颤抖,“进宫的道路肯定都被他们堵住了!” “先和我走吧。”吉琅樱牵上席景宥的手腕,疾步逃往反方向。 天色阴沉,开颂城郊外的废弃庙宇隐藏在杂草丛生的密林中。 坐在墙角的席景宥蜷缩抱膝,肚子饿地咕咕作响,忍不住抱怨道:“看吧,本王都说了不要来开颂,这还不如躲在树林中呢,起码还有野果子吃。” 话音落下,在一旁盘腿坐着的吉琅樱应声倒下。 席景宥连忙爬上前,只见吉琅樱的面色惨白如纸,原本粉润的唇也再无血色。 他拍了拍吉琅樱的脸,手心传来滚烫的温度。 “阿鹰!”席景宥迅速解开吉琅樱的上衣,发现原本用药已结痂的伤口因痂痕破裂而泛红化脓,还因发炎而扩大了面积。 这让席景宥顿感触目惊心,不禁倒吸了口凉气,“你这混小子,居然一声不吭忍到现在。” 但斥责归斥责,他还是仔细地为吉琅樱穿上衣服,乖巧交代道:“本王不是逃跑,去弄药!你一定要坚持住!” 第55章 窃药 席景宥抱着吉琅樱的长弓和箭筒奔跑在郊外的山野小路。 扑面凉风吹来清新芳草香,花蝶飞舞在发髻周围。 焦急的他无心观赏宁静美景,满心都是吉琅樱。 她是为了他才昏迷的,他一定要为她找到药物治疗。 正午时分,骄阳穿透云层,淅淅沥沥地洒在喧闹市井。 席景宥不敢到繁华人多的地方,好在城头就有一家药铺。 掌柜是一位蓄着花白胡子的胖老头,他正切割着新鲜药材,身旁的摊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 “郎中先生,请问你这有治疗利器创伤最好的药膏吗?”席景宥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定要最好的。” “创伤啊?”胖老头停下切割刀,指着一小土陶盒子,语气自豪,“这是我祖传秘制的金创膏,其中的紫地榆和凤仙透骨草都是上等品!” “太好了!”席景宥迫不及待地拿起土陶盒子闻了闻,的确和自己用完的那瓶药膏气味差不多。 他将手中长弓和箭筒丢进胖老头怀里,强行镇定道:“这是上等的弓箭,咱们以物易物。” “意思是......”胖老头上下打量起席景宥,虽说衣着污黑破损,但也能够看出曾经的华丽,“你没钱?” 感到难为情的席景宥撇了撇嘴,提高声音补充道:“这长弓杀害过无数坏人,可有收藏价值了!” “老夫是个郎中,不是战士,要长弓做什么?”胖老头气地吹胡子瞪眼,一把抢回席景宥手中的药膏,又将长弓箭筒丢到地上。 “大胆,居然如此无礼!”席景宥下意识用君王的口吻斥责胖老头。 可胖老头哪能知晓他的身份,拿起门后竹扫把边打边骂:“没钱你就快走!别影响老夫的生意!” 席景宥跳脱躲闪着被赶出药铺,满心愤懑。 想他堂堂禹国大皇子,何曾受过这等子气? 可眼下时局不同了,他也只好接受这般事实。 目前最重要的是,他必须要拿到那盒金创膏。 垂眸转了转眼珠,席景宥勾起狡黠轻笑。 回到郊外闲逛了会,他又再次走进药铺。 “又是你!”胖老头再不给席景宥好脸色,再次拿起竹扫把。 “欸!”席景宥直挺着胸膛,将一枚小布包举到胖老头眼前,“本,阿不,我带银子来了。” 胖老头举着扫把的手臂迟疑了,他斜眼皱眉看着席景宥,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席景宥掂了掂小布包,小布包中的物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神气地微昂起脖颈,一本正经道:“这儿可有整整十两!” “这么多啊?”胖老头在瞬间露出友善的笑容,迫不及待地接过布包。 席景宥趁着他开包的空档,赶忙拿起摊桌上的小土陶盒子,拔腿就跑。 而发现包中全是小石块的胖老头瞪大了眼睛,高喊着“抓小偷”追赶上前,可年迈的他跑两步就喘。 言宏的巡查军队在这时走来,胖老头指着席景宥的背影,着急道:“官爷,抓小偷啊!” 为首的巡查兵愣了下,立刻迈开疾步,“站住!” 席景宥应声回头望去,不禁加快了步伐,慌张地到处乱窜。 一时之间,井然有序的市井变得乱七八糟。 买菜妇人赶忙抱紧身边哭闹的孩子,收摊的水果贩被推翻了木板车,苹果桃子散落一地。 栓在当铺门柱的家犬狂吠着,惊了归城商人的骡子,让商人摔了个屁股墩。 混乱之中,吃坏肚子的犀牛碎碎念抱怨着,却被匆忙逃来的席景宥撞了个满怀,两人双双摔倒在地。 眼前一会黑的席景宥掉落了长弓箭筒,顾不上道歉又起身逃命。 从地上坐起身的犀牛刚想破口大骂,却认出地上的长弓箭筒是吉琅樱之物。 曾被着箭筒中的短羽箭射穿手背,实在印象深刻。 可吉琅樱的东西,怎么会在他人手中? 犀牛还来不及思考,一群官兵又从面前跑过。 他忘了肚子还涨着气,熟悉市井的他立刻冲进另一条小巷,率先拦截到席景宥跑来的石板路尽头。 官兵们依旧穷追不舍,犀牛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一旁的纺织圆架上。 他用力推搡着纺织圆架,在席景宥通过身边时,纺织圆架也倾然倒下,阻挡了官兵们前进的道路。 席景宥不敢多做停留,一个劲地往前跑着。 可多日未果腹,他再没多余的力气,躲到了角落隐蔽的小木房后。 他大喘着气,始终将小土陶盒子紧紧护在怀里。 直到夕阳雾霭,市井升起袅袅炊烟,席景宥才有力气启程回庙宇。 他紧绷着神经,秉起呼吸,探出身子想要查看官兵是否追来。 “小毛贼,总算找到你了!”犀牛从后拎起席景宥的衣领。 “啊!”受到惊吓的席景宥猛地回过身,却被犀牛牢牢按在墙上,他睁着大眼睛,暗自咽了口唾沫,“你,你是劫匪吗?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话语间,他将小土陶盒子藏进怀兜,“这药,本王死都不能给你的!” “本大爷对你的药没兴趣!”犀牛狠狠瞪着席景宥,举起了吉琅樱的长弓箭筒,“说!阿鹰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 “你认识阿鹰?!”席景宥眼里闪过一瞬惊讶。 “等等......”犀牛皱眉眨了几下眼睫,喃喃自语着,“你刚刚自称‘本王’?” 意识到说漏了嘴,席景宥赶忙双手捂上嘴巴,把头摇地像拨浪鼓,含糊道:“我什么也没说!” “难道你是禹国的皇太侄?”犀牛认真打量起席景宥,尽管眼前的男儿灰头土脸,但破损的鲜艳衣裳和凌乱却高冠发髻都显着尊贵。 况且,他曾和言翊等人在冽谷崖下见过席景宥,仅是了了一目,就能铭记席景宥的俊丽气华。 可席景宥还是连连摇头,索性一言不发,纯真的双眸充斥着警惕。 “我是自己人!”犀牛松开了席景宥的衣领,语气急切,“快告诉我,阿鹰现下在哪?!” 夜幕四合,挽星稀疏。 犀牛为证明“自己人”的身份,为药膏买单之外,还自费银子请胖老头为吉琅樱诊治。 席景宥见状,还让犀牛买了被褥蚊帐,外加五个大肉包。 在胖老头为吉琅樱处理伤口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席景宥竟清扫起庙宇内的灰尘。 待胖老头走出庙宇后,吉琅樱仍旧昏睡着。 席景宥坐在她身边,脑海中浮现出她为自己包裹双脚、为自己披盖衣物的画面。 逃亡的这段日子以来,他已经将她视为生命中重要的人。 “阿鹰,倘若你现在是清醒的,应该会冷淡地否认吧?”席景宥的语气很温柔,凝望吉琅樱的双眸流淌着细碎流光,“尽管是这样,本王还是想说,你是本王的第一个部下,也是本王的第一个朋友。” 第56章 围城 “郎中先生,情况如何?” “要是再晚一会,就不容乐观了。” 胖老头刚走到庙宇外,等候在外的犀牛就焦急冲上前去。 他把身上所带的碎银全都塞进胖老头怀里,恳切道:“还望郎中先生能为阿鹰开最好的药。” “医者仁心,治病救人天经地义。”胖老头将碎银揣进怀兜,“我已将内服药丸交予里头那位小兄弟,等患者清醒后就可服用。” “多谢郎中。”犀牛道谢后又把胖老头拉倒一旁,压低了声音强调着,“今日之事,万不可向任何人提及。” “这你放心。”胖老头捋了捋花白胡子,话锋转为疑惑,“不过,老夫倒是好奇,这女子如何能会受得这般疼痛?” “女子?”犀牛轻蹙起眉头,满脸懵圈,“哪来的女子?” “当然是昏迷的那位患者啊。”胖老头努了努嘴,“你不知道她是女流之辈吗?” 愣住的犀牛眨了眨眼睛,震撼无比的他微张着嘴唇,说不出任何话。 难怪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阿鹰生地和平常男儿不一样,他还嘲讽过呢! 暂且将好奇藏起,犀牛送走郎中后,肚子又闹腾了起来。 蚊虫叮咬的夏夜很是漫长,他夜起了好多天,来来回回跑了多次茅厕。 天色逐渐透出光亮,太阳还未升起,薄薄的云层裂开耀眼的焰橙。 夏季晨露晶莹小巧,微风轻抚山野花瓣。 昏睡整整半天的吉琅樱缓缓睁开双眼,面前是席景宥沉稳的睡颜,他如玉般的肌肤逆着昼芒,长垂的眼睫轻触着眼睑。 侧身入睡的他将双手枕下耳后,呼吸轻浅,微弱的鼾声略显疲乏。 吉琅樱顿时紧绷起身体,怎么也想不到就和席景宥共睡了一晚。 她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才发现右前肩的伤口已不那么痛处,精神也不再昏昏沉沉。 “嘎吱——” 庙宇的门被轻轻推开。 吉琅樱警惕地应声望去,只见犀牛端着葫芦瓢走进。 他直径走到吉琅樱面前蹲下,关切道:“阿鹰,药丸我已化进温水里,你快喝了吧。” “喔。”吉琅樱接过葫芦瓢,昂脖将药水一饮而尽。 她用手背抹去嘴边水渍,小声道:“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昏迷期间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犀牛看了眼依旧沉浸在梦乡的席景宥,又摇了摇头,“说来话长了,好在一切平安顺利,皇太侄这小子也算够意思了。” 吉琅樱撇了撇嘴,猜测到自己昏迷期间是席景宥在照顾自己,心中不免感激。 “还有啊,阿鹰......”犀牛挠了挠头发,语气有些为难,“你为什么要隐瞒自己是女子之事?” 吉琅樱惊恐地瞪大眼睛,赶忙做着噤声手势看向席景宥。 确认席景宥未醒后,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裳,神情慌乱。 犀牛看出吉琅樱的别扭担忧,立刻解释道:“这是帮你诊治的郎中先生告诉我的。” 事已至此吉琅樱想否认也再无借口,她咬了咬下唇,气声恳求道:“还请犀牛大哥把这事当作秘密。” 犀牛点了点头,“好吧,我想你一定是有不能说的苦衷。” 毕竟都是恶俗小厮出生,他自然能够理解。 要是人生太平安康,谁又愿意当刀尖上过日子的恶俗小厮呢? “不说这个了。”吉琅樱轻呼出一口气,语气严肃认真,“殿下现下如何了?” “殿下似乎是被软禁在寝宫了。”犀牛砸吧了下嘴,不禁皱起眉头,语气无奈,“现在王宫各个出口都是禹兵和西川王的私军,城内每日都会巡查,你的悬赏令贴地到处都是。就算我召集所有恶俗小厮的力量,都没办法将消息送进王宫。” “看来我不能亲自露面了。”吉琅樱垂眸陷入思索,莫名的一股恶臭飘进鼻腔,她轻蹙起眉头,“什么气味?” “气味?”犀牛跟着吸了吸鼻子,却什么也没闻到。 吉琅樱凑近犀牛嗅了嗅,忍下了想要反胃干呕的动作。 她迅速与之拉开距离,右手捏鼻,左手扇着面前的空气。 “我昨日吃坏肚子了,而且忙着照顾你俩都没来得及回家沐浴。”难为情的犀牛低着头,语气很是委屈。 话语期间,他还忍不住出了声巨响的虚恭。 吉琅樱下意识抿了抿唇,犀牛双臂交叉抱着自己的肚子,黝黑的脸颊烫到发红。 “有了!”吉琅樱亮起琉璃瞳,“这气味能够破解眼下困局。” “哈?”不明所以的犀牛歪了下脖颈。 日照当头,开颂城内戒备森严,闹市生意变地冷清。 犀牛按照吉琅樱的指示弄来了一系物品,席景宥看着庙宇内的简陋棺材,紧张道:“阿,阿鹰,一定要这么做吗?” “当然了,只有这样你才能入宫。”吉琅樱在棺材底部铺了层稻草,“快躺进去吧。” “你这混小子真是活腻了,居然让本王做这么不吉利的事!”席景宥瘪着小嘴,满脸写着不情愿。 话音落下,犀牛搬了一灰黑陶坛进入废弃庙宇,空气里顿时飘满了难闻的恶臭。 犀牛紧闭着双眼,秉呼吸的他鼻孔撑地很大,“呕......这玩意儿简直比牛粪还臭啊!” 席景宥紧紧捏着鼻子,眉头紧锁,“这是何物?” “这是用腐烂的海鲜和发霉的烂菜叶熬煮的汤水。”吉琅樱解答着打开坛盖,坛内汤水还温着热气,面上漂浮着一层白沫。 腥臭腐味浓郁刺鼻,三人都忍不住干呕了声,都侧头后倾身体躲开。 席景宥后跳出一米开外,高声抱怨道:“这东西太恶心人了!” “可这恶心的气味,是能够救皇太侄殿下性命的。”吉琅樱忍着恶臭,向席景宥抛去个肯定的眼神,“只有扮成死人,您才能入宫。” “但是这恶心的气味说不定真会让本王变成死人!”席景宥哭丧着脸,“本王会窒息而死!” 时间紧迫,吉琅樱不愿和席景宥讨价还价,更懒得劝说安慰,只是冷静催促道:“请您进入棺材。” 席景宥赶忙拉上吉琅樱的手臂,垂着眼角撒娇道:“阿鹰,能不能......” “这是为胜利而做出的小小牺牲!”吉琅樱板着脸孔,严肃的语气不容置否,“艰难只是一时的。” “不要嘛......”席景宥眨巴了两下水汪汪的大眼睛,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必须要。”吉琅樱不为所动。 席景宥不死心地摇了摇头,吉琅樱瞪了下席景宥,态度坚决。 无奈之下,席景宥看向一旁的犀牛,希望他能够出言帮帮自己,可犀牛像是没看到一般,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快进去吧。”吉琅樱冲着棺材抬了抬下巴。 第57章 将计就计 席景宥不情不愿地抬脚步入棺材,躺下时他缩着肩膀,嫌弃道:“好窄呀!” “啊,差点忘了。”吉琅樱拿出白皙水粉扑到席景宥脸上,“妆容可不能少。” 席景宥下意识侧头躲避着,可俊丽的脸蛋很快就变地苍白憔悴,毫无生机。 “我会给你留下透气孔的。”犀牛将大袋海盐全部倾倒进棺材,将木板和席景宥身体间的缝隙全部填满。 席景宥除了露出个鼻子,其余身体部位全部遮盖。 吉琅樱捏着鼻子,将臭气熏天的汁水倒在盐面,同时认真情调道:“等进了王宫,一定要当着众人澄清真正的谋逆者并非崎屿,而是禹国。害您性命的那些人,您千万不能放过,清楚了吗?” 此时的席景宥早已被臭味熏地眼花缭乱,他紧闭着双眼,“嗯嗯啊啊”敷衍着。 “您怎么不回答我?”吉琅樱没得到准确回答总是不安心。 “本王知道了,别再逼本王说话了!”席景宥不耐烦地加快语速,跑进嘴中的臭气令他的肠胃翻江倒海。 吉琅樱满意地点了点头,仔细地合盖上棺材。 忙活好准备工作已是正午,各家各院升起袅袅炊烟。 趁着市井空旷,吉琅樱带着宽檐草帽进入城市。 她找到林坤时,林坤正巧吃完午膳,他大方地多留了几文碎银,临走前还不忘和客栈老板娘调侃几句。 “崎屿马上就要改朝换代啦,到时一定是我林坤的天下。”对着草垛小解的林坤得意感叹着,笑容更是贪婪,“‘林坤大将军’,哈哈哈~” 蓦然,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林副。” 林坤赶忙提好裤腰带,回身望去满头雾水。 “是我。”吉琅樱微微抬起帽檐,露出的琉璃瞳尽显疲惫,脸上是刻意抹上的灰土。 “阿鹰?!”林坤眼里闪过一瞬惊讶和慌乱,但想着自己从未暴露过身份,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吉琅樱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林副,借一步说话。” “看你这样子,饿很久了吧?”林坤佯装出热情的模样,以请客为由想要套取关于席景宥的消息。 吉琅樱自然明白他的用意,索性答应了林坤的邀约。 两人交谈着前往酒肆,林坤得知了席景宥的死讯,更是春风得意。 他想着又是立功的时候,不仅叫店小二上了许多好菜,还包下了最大的厢房。 吉琅樱故作饥肠辘辘,大口吃着饭菜,一杯酒下肚还不忘摆出享受的模样。 “阿鹰,皇太侄现下尸体在何处?”林坤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吉琅樱一手卤鸡腿,一手大肉包,嘴里也塞满了食物,含糊道:“放心吧,我藏起来了,不会让禹国人找到的。” “只要证明皇太侄是意外溺水,那么崎屿就不会承担谋逆罪名。”林坤花言巧语哄骗着,“所以,你把皇太侄的尸体交给我,由我送进王宫。” 吉琅樱连连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 如今禹国人都在王宫,还未明确降罪于言翊就是因为还无法确认席景宥生死。 她利用林坤的立功心切,就此达到入宫的目的。 “不过,如今王宫形式动荡,吉将军都被关进大牢了,林副怎么会安然无恙?”吉琅樱眯了眯眼睛,装作一切都不知道。 这是正常的疑问,一切太顺利反而会让林坤起疑。 “哎,禹兵攻打而来的那晚我接到奇怪的匿名举报,去码头勘察了,这也算逃过一劫吧。”林坤垂眸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之所以担心吉将军,所以回到开颂治安衙。” 吉琅樱暗自在心中冷哼了声,不得不佩服林坤的高超演技,但她表面上还摆出一副崇拜的模样,赞叹道:“林副真是忠心耿耿啊。” 林坤被夸地心虚,连忙起身搪塞道:“阿鹰你先吃着,我去外头看看那些巡查兵有没有偷懒。” “好。”吉琅樱又啃了一大口肉包,鼓着腮帮子目送林坤离开。 厢房木门被关上,她立刻开启纱窗,观察着林坤的行动。 不出所料,刚走到酒肆外的林坤就和带兵前来的柯宗汇合—— “那小子人呢?还不快立刻将他抓捕!”柯宗想到被吉琅樱摆过一道就气地火冒三丈。 “还不可。”林坤耷拉着眼帘,语气低沉,“一会我会让阿鹰带我去确认皇太侄的尸体,到时你听我指挥,现在别碍事。” “我碍事?还听你指挥?”柯宗本就对林坤又成见,咬牙瞪起怒目,“你这是对谁说话的态度啊?” “别忘了,我即将是万户侯将军,而你不过是西川王私军将领。”林坤抬手拍了拍柯宗的脸蛋,“此次功勋章可有我一半呢。” 柯宗想到西川王一上位,林坤的头衔说不定会比他大,尽管心中不满也只好怂软了态度,暂且作罢。 吉琅樱悉数听尽二人的对话,不屑地扬起轻笑。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她也能进宫了。 毕竟,要亲眼确认言翊和吉承康是否安好。 酒足饭饱后,吉琅樱带着林坤回到废弃庙宇,犀牛收起被褥蚊帐等物品早已离开,维持着庙宇荒废许久的氛围。 林坤捂鼻挥着面前灰尘飘扬的空气,直径走到棺材旁,“这里面就是皇太侄尸体吗?” “是的。”吉琅樱肯定地点了点头,主动积极地开启棺材。 那股刺鼻的腥臭腐味腾空而起,林坤紧蹙起眉头,向后微倾着身体,有手轻轻撇开席景宥脸上的海盐。 确认棺材中躺着的的确是席景宥本人后,林坤扬起片刻笑容,又迅速整理好表情,严肃道:“接下来交给我吧。” “接下来您要如何做?”吉琅樱明知故问着。 “如何做?”林坤一改先前友善面色,阴沉下脸色,语气是止不住的嚣张,“进来吧!” 话音落下,埋伏在外的柯宗带着人马闯进废弃庙宇。 他一把抓拎起吉琅樱的衣领,恶狠狠斥责道:“叛徒小子!” 吉琅樱故作出诧异地表情,看向林坤的双眸也终于燃起怒火,“你这个叛国狗贼。” “叛国?我们只是追随的信仰不同而已。”林坤微昂起脖颈,语气轻蔑,“再说,当荣华富贵的狗,也比当流离失所的人来的要好。” 第58章 壮士断腕 “打开宫门!”站在王宫红门前的林坤牵着运送棺材的马车,他摆出一副威风模样,声音嚣张地高亢,“本将军拖来皇太侄尸首了!” 一旁的柯宗擒押着双臂被捆绑的吉琅樱,还时不时地瞪向她。 藏在暗处观察的犀牛探出个脑袋,小声鼓励道:“阿鹰,接下来就靠你了。” 宫门缓缓展开,吉琅樱眯了眯眼睛,仿佛胜利的曙光已经亮起。 与此同时,王宫朝殿内崎屿百官和禹国势力全都聚集在此,包括沉黎这等后宫女子。 言翊穿着黑金王袍,冠冕高悬,板着脸色姗姗来迟。 “来了。”站在最前头的沉诸语气淡漠,“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什么共识?如何达成?”言翊直视着沉诸,双眸如寒霜般冰冷。 被软禁多日,他的怒火凝结成仇恨,再无对待所谓同盟国的礼遇和友善。 “废除崎屿国号,以城敬献禹国。”抢先回答的言宏垂眸佯装无奈恭敬,嘴角笑意显露沾沾自喜。 “崎屿文武百官都已同意此事了。”站在沉诸身边的沉黎跟着附和,惺惺作态地苦心责怪,“就因为殿下您闯下杀害皇太侄之滔天大罪。” 言翊早就知晓他们的阴谋,也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 他先是转头看向左边大臣们,大臣们各个弯伏着肩背,面色沉重不说,还有意躲开他的目光。 但他转头看向右边大臣们,仍旧如此。 大家都沉默着,无一辩驳,让事情变地再无专辑。 言翊也理解他们,毕竟现下的崎屿动荡不安,也被冤枉地理亏,根本不是禹国的对手。 “本丞相和大家商议过了,决定将你废位。”沉诸微昂起脖颈,像是在宣告自己才是胜利者。 言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愤怒,始终保持着王应有的镇定。 他凝视沉诸的双眸没有一丝畏惧和示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禹国皇太侄屡屡出言侮辱崎屿,孤受不得窝囊气,就把他杀了。” 话音落下,众臣议论声四起,都不敢相信言翊是这等冲动之人。 真正知晓真相的那些人眼里都闪过一瞬讶然,不明白言翊怎么会亲口承认罪名。 “殿下!”渠良震惊地瞪大眼睛,张开的嘴巴却再说不出任何话。 “您在胡说什么啊?”戎尔焦急替提高声音,眉头紧蹙。 沉诸时刻警惕着言翊耍花样,严肃质疑道:“你这是在认罪吗?” “事情都是孤一人所为,在场的大臣们以及崎屿所有百姓都是无辜的。”言翊咬了咬牙根,如壮士断腕般勇敢,“所以丞相不用将孤废位,直接斩立决吧。” 相比起看百姓受苦,看崎屿沦落为城,他宁愿死。 但死,他也要死得其所,为崎屿大臣百姓们争取今后的安稳康健。 “只杀孤一人,不许你再动崎屿其他一丝一毫!”言翊高声强调着,态度坚决。 “殿下!”渠良和戎尔异口同声着,想要劝阻言翊领罪。 只有言翊知道,倘若再负隅顽抗,终究也是一场空。 他的自尊换不来崎屿安稳,更灭不掉沉诸的野心。 他倦了,也认输了。 但是输,他也绝不恳求,绝不哀怨。 沉诸深深望言翊,突然意识到曾经不谙世事的世子已经长成龙凤,并非其中之物。 他征战沙场、周旋权势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大义凛然的人,不免心生敬佩。 可惜的是,不论再敬佩,立场不同终是敌人。 “你的命对本丞相来说,已经毫无意义。”沉诸声音低沉,他要的是崎屿江山,甚至是整个禹国,自然不会听从言翊的要求。 “沉诸丞相!”被拒绝的言翊变地焦急。 沉诸不再理会言翊,自顾自地看向沉岳,吩咐道:“我明日启程回禹,善后工作就交给你和西川王。” “是。”沉岳低首抱拳。 话音落下,林坤闯进了朝殿。 他双膝跪地行了个叩拜大礼,“皇太侄尸首已被末将运来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慌了神色。 言翊和沉岳都派人寻尸体未果,怎么如今却凭空出现了呢? 这到底是是福是祸? 大家都提心吊胆着。 在林坤的指引下,沉岳带着沉坚和决氏兄弟一同走出殿外,只见吉琅樱跪在一具简陋的薄木棺,垂眸低首,衣着狼狈。 “皇太侄是溺水而亡,如果真是他,尸体会浮肿的。”谨慎的沉岳冷静判断着。 “正因为如此,末将用海盐浸着呢。”林坤积极地补充道。 吉琅樱扬了扬嘴角,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坚儿,你去确认一番。”沉岳命令道。 沉坚大步走向棺材开盖,被腥腐臭味窜近鼻腔,他屏息皱眉嫌弃道:“这气味太熏了。” “那也要确认啊。”沉岳下意识用手捂住口鼻。 “决泰,你来!”沉坚推诿着,匆忙跑回沉岳身边。 决泰暗自冷哼了声,尽管不情愿也只好走到棺材旁,他微微后倾着身体,伸手拨开席景宥脸上的海盐。 看清脸孔后,他紧锁起眉头,失望道:“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保佑皇太侄殿下早登极乐吧。” 跟在身边的决尧抿唇忍着恶臭,总觉的这气味有些蹊跷。 但由不得他多想,决泰已将海盐拨盖回席景宥脸颊。 可盐粒不小心进了席景宥鼻腔,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受到惊吓的决泰抖了下肩膀。 此动静让沉氏兄弟绷起了神经,席景宥难道活着进宫了? 他们下意识地伸长脖子望去,随即变向棺材迈开脚步。 同样的,吉琅樱也十分紧张,她紧盯决氏兄弟的反应,深怕他们说临时叛戳穿计谋。 在没见到文武百官之前,假死计划可千万不能露馅。 否则,现下场面沉氏兄弟为大,他们说不定会就地灭口。 走到棺材前的沉岳看向席景宥,面色惨白,双眸紧闭,并未有什么不妥。 但那声喷嚏从何而来呢? 意识到席景宥没死的决泰急中生智,他赶忙握拳捂嘴咳了两声,还吸了吸鼻子,若无其事道:“哎呀,这气味真恶心,让人鼻子痒,喉咙也干。” “咳咳。”决尧也佯装柯了两声,将棺材盖合上,“的确是皇太侄,且这腐臭味熏天,看来殿下离世已有一段时间了。” 第59章 两难 在众人瞩目下,棺材终于被抬近朝殿,也算是虚惊一场。 吉琅樱被压跪在地,言翊见她狼狈的模样,心疼不已。 他深深凝望着她,无声诉说着多日愁肠。 她回以令人安稳的目光,脸上是他熟悉的坚韧表情。 沉诸抚摸了下棺材面,果断开了盖。 席景宥的面部被海盐覆盖着,只鼻孔暴露在空气中。 腥腐臭味让所有人都抬手捂鼻,老奸巨猾的沉诸心中大喜,但还是惺惺作态地顿首哭喊着:“皇太侄殿下,您终究还是仙逝了啊!老臣悲痛啊!” 蔡围怔住了,喃喃念叨着“皇太侄殿下”,眼里噙着温泪。 “皇太侄殿下,您一路走好啊!”沉岳也立刻双膝跪地行了个叩拜大礼,假意挤出几滴眼泪。 禹国人马见此状况,也都跟着双膝跪地,当然还有以言宏为首的那帮人。 在一片哀呜声中,言翊冷眼以对,对这些两面三刀的人嗤之以鼻。 “崎屿王殿下!”吉琅樱站起身,语气肯定,“皇太侄殿下还活着!” 言翊眼里燃起一瞬希望,宛如柳暗花明又一村。 跪在地上的林坤恶狠狠地瞪向吉琅樱,“你小子在胡说什么呢?” “皇太侄殿下没有死!”吉琅樱提高声音强调着。 话音落下,跪在地上的人们都站起了身。 “胡说八道,尸体都在这了!”愤慨的沉岳用力将棺材盖推到地上—— “哐!” 棺盖落地,惊起扬尘。 席景宥猛地坐起身,海盐悉数从他身上抖落。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有的是单纯害怕,有的则是心虚恐慌,有的是意外欣喜。 “咳咳。”翻爬出棺材的席景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蓬乱发髻还悬着些许白粒。 沉诸最先定神,小心翼翼道:“皇太侄殿下?” 席景宥侧身看向沉诸,眸中是藏不住的胆怯,语气很是紧张:“沉,沉诸丞相.......” “殿下还活着......”蔡围顿时破涕为笑,高举双手欢呼着,“皇太侄殿下万岁!” 可在场之人都沉默无言,沉诸等人还向他投去警告的眼眸。 畏惧权利的蔡围赶忙放下双臂,低首闭嘴。 吉琅樱板着清秀脸孔,隐约察觉到席景宥的退缩,催促道:“皇太侄殿下,别害怕。说出实情来吧!” “皇太侄殿下,这到底怎么一回事?”经验老到的沉诸仍旧冷静,他手握兵权势力,根本不怕席景宥说出真相。 席景宥面对这个想要杀害他且权倾朝野之人,丝毫没有底气。 他向吉琅樱投去求助的目光,面露难色。 “没事的,崎屿王会保护您的!”吉琅樱给予着鼓励,也变地有些焦急,“澄清陷害您的不是崎屿,而是禹国,是沉氏兄弟!我们约好的啊!” 席景宥抿了抿双唇,并不想辜负吉琅樱的苦心。 他再次看回沉诸,可刚想开口时,站在沉诸身后的决泰对他摇了摇头。 决尧也咬牙紧盯着席景宥,面色十分凝重。 如果席景宥说出真相就意味着给禹国蒙羞,令国蒙羞的人如何能当帝君? 席景宥垂眸回避着决氏兄弟的目光,陷入了沉默。 言翊见好不容易回转的形式陷入僵局,不禁暗自握紧了双拳。 “皇太侄殿下别着急,您一定要仔细想想,才可以还微臣和禹国的清白。”想要重占上风的沉岳勾着邪笑,缓缓开口威胁道。 “这个......”席景宥为难地顿了顿。 “皇太侄殿下,快澄清啊!”吉琅樱再次急切催促道。 席景宥应声望去,眼前是吉琅樱紧锁的眉宇。 他侧头又看向决泰,也是眉头紧蹙的模样。 一边是权势立场,一边是情谊约定。 席景宥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抉择,索性翻着白眼眯起双眸,含糊道:“啊,本王好晕,要昏倒了......” 话语间,他也顾不上疼痛,“噗通”倒地。 “快!叫太医来!”蔡围放大了嗓音,神情担忧。 夕阳雾霭,朝殿废位的戏码因席景宥的装晕暂且告一段落。 崎屿众臣倾尽散去,蔡围背着席景宥前往太医院。 “殿下,可不能让禹国人把皇太侄殿下带走啊!”吉琅樱看着席景宥的身影越来越远,皱眉忧虑着。 万一禹国人对他再下毒手可怎么办? “无碍。”言翊长舒出一口气,嘴角笑意浅淡,“只要他活着回来,我们崎屿就不会无辜蒙冤受罪了。” “是啊。”渠良笑着附和,“现在禹国不能再冤枉崎屿了,皇太侄的死活和我们又有何关系呢?” “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言翊将吉琅樱拥入怀中,激动感慨着,“谢谢你活着回到孤身边。” 吉琅樱不禁睁大了双眸,琉璃瞳中闪过一瞬愕然。 她咬了咬下嘴唇,心系席景宥。 在和席景宥逃亡相处的这段时间以来,她早已和席景宥有了深厚感情,但她不知该如何表明。 这是互相依赖、互相照顾,谁也替代不了的感情。 太医院偏房。 席景宥闭眼躺在软塌上,一动不动。 太医跪在塌前诊着脉,不由地抬脖皱眉。 “皇太侄殿下的病情如何?”沉诸阴郁着脸色,声音低沉。 如今席景宥活着归来,相当于他收复崎屿的计划全盘崩坏。 但事情并不是没有转机的,而转机就是席景宥的证词。 他现下昏迷不醒,沉诸表面冷静,实则心急如焚。 “很奇怪,老臣从医多年,还从未见过这等怪像。”太医捋了捋花白胡子,“殿下他脉象平稳康健,怎就是不醒呢?” 思索了片刻,他起身面向沉诸,抬臂作揖道:“丞相放心,皇太侄身体无大碍,多半是旅途劳累受惊,老臣暂且为殿下开些安神汤药。” “嗯,劳烦太医。”沉诸点了下头,示意沉坚送太医离开。 待到太医离开后,偏房气氛像是跌到了冰窖。 沉诸耷拉着眼帘凝视向席景宥,阴森森道:“是谁最后检查的木棺?” “回丞相,是我。”决泰秉着呼吸,抱拳低首行礼。 他虽敢作敢当敢承认,但心底还是不免发毛。 “是沉坚将军让兄长检查的。”决尧即刻帮腔道。 “是大哥让儿子检查的!”沉坚又将责任推卸给沉岳。 “是儿子疏忽!”沉岳赶忙双膝跪地。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们这群蠢货!”沉诸大嗓门咒骂着,一气之下拔出沉岳腰间弯刀挥落在他脖颈旁。 第60章 抉择 “父亲饶命啊!”沉岳紧闭着双眼,肩膀微微颤抖着。 见此情况,沉坚和决氏兄弟也都赶忙双膝跪地,“丞相息怒!” “息怒?本丞相倒是想息怒!”沉诸收回弯刀垂放下双臂,却还是瞪着怒目,“崎屿收复失败,你们说该如何挽救?” “不如,我们趁现在杀了皇太侄?”沉岳微微抬头看向沉诸,声音小如蚂蚁。 转晕的席景宥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棉被。 “让本丞相沦为天下笑柄还不够吗?”沉诸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如今崎屿王等人已看见皇太侄平安归来,怎么再杀之?难道要把崎屿人全都杀了吗?” “是儿子疏忽了。”沉岳再次埋低脑袋,声音仍旧在颤抖。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沉诸低沉咒骂着,转头看向决泰,“你和决尧守在这,在皇太侄醒来后,不许他乱跑。” “是。”决氏兄弟异口同声着。 如今席景宥安然无恙,沉氏野心已是乱了方寸。 在没想到力挽狂澜的计划前,沉诸必须要稳住形式,只能暂且绕过席景宥性命。 他把弯刀扔到地板,将双臂背到身后,气冲冲地走出太医院偏房。 沉岳慌乱拾起弯刀,牵起跪地的沉坚一同跟在他身后。 待到偏房门被关上,跪地的决氏兄弟才敢起身,靠近床榻。 “皇太侄醒来吧,这儿只剩下我们了。”决尧轻声开口,语气温和。 可警惕的席景宥还是没有睁开双眼,攥着棉被的双手也没松开。 决泰叹了口气,小声道:“皇太侄殿下,帝君已病逝了。” 惊讶的席景宥猛地腾起身体,眉头轻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但席景寒毕竟是他的手足兄弟,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所以,禹国帝君之位很快就是殿下您的了。”决泰认真叙述着目前形式。 席景宥的眉头仍旧未舒展,他微垂下眼睫,失落道:“可是,沉诸丞相并不想本王成为帝君。” 毕竟禹国兵权以及朝廷重臣人脉都被沉诸掌握,只要他不肯点头,那么谁也当不上帝君。 也正因为沉诸不姓席,无法顺理成章地登上龙椅,才费尽心思想要让席氏没落。 “想要丞相对您回心转意,也并不是没有办法。”决尧凝望着席景宥,神情严肃,“我们兄弟俩,可以相信殿下吗?” 像是看见了一丝曙光,席景宥抬起无神的双眸,郑重地点了下头。 夜已至深,月光清冷。 禹国在崎屿王宫的森严戒备被澈去,相当于置死地而后生。 再次立功的吉琅樱没有向言翊讨要奖赏,只是要求探视吉承康。 她在戎尔的带领下来到王宫大牢,这里潮湿昏暗,寥寥火焰更是渗人。 牢饭的木头年久未翻新,爬满了蚊虫霉菌,气味更是难闻。 进入牢房的吉琅樱瞬间就红了眼眶,吉承康双目捆绑着血红灰黑的纱布,双臂也被铁链束缚着。 他靠坐在泥墙旁,一动不动。 从前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再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麻木不仁、惨白虚弱的囚犯。 “爹。”吉琅樱努力克制着哭腔,轻轻唤着。 她满心思念忧愁,不知从何说起,想要伸手触碰父亲的脸颊,却被父亲惊慌地躲开,嘴里“咿咿呀呀”含糊不清,态度也十分抗拒。 “是我啊,琅樱。”吉琅樱提高了些声音,泪水簌簌而下。 怎么会呢?她的父亲怎么会害怕她呢? 像是千百万支羽箭穿心,吉琅樱才意识到吉承康听不见、看不见、更说不了话,只能在无声黑暗中殆尽生命。 她赶忙取下脖上玉戒放入吉承康的手心,这才让吉承康安定下来。 他知道,他的女儿来了。 吉承康忍不住留下眼泪,纱布下却是两行血水。 他轻轻摸索上吉琅樱的侧脸,温泪落到他的手心。 “别哭,勇敢。”吉承康在吉琅樱手中这么写到。 他皲裂的嘴唇扬起了欣慰笑意,是对女儿的安慰,也是为女儿感到骄傲。 “爹,您在忍一忍。”吉琅樱用手背抹去泪渍,语气坚定,“只要皇太侄醒来说出瑰岩岛战役的真相,您就能被释放了。” 吉承康只是一味笑着,紧紧握着吉琅樱的手。 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只要能在有生之时得知女儿安好,他就满足了。 吉琅樱抽噎望着父亲的脸,承诺道:“那些害父亲的人,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话语间,她紧紧抱上了吉承康,眼泪决堤奔涌,心脏无比揪痛。 与此同时,西川王府邸鸡犬不宁。 茶房内,愤怒的言宏正狠狠打骂着林坤—— “糊涂东西!煮熟的鸭子被你给放飞了!” 林坤侧身倾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他满口鲜血哭喊着“饶命”,而言宏还是用力地揣着他的腹部。 尽管是这样,言宏依然不解气,索性抄起架台上的墨玉花瓶,准备向林坤的脑门砸去。 “西川王!”柯宗在这时闯进内账,慌张小喘着,“皇太侄醒过来了!” 失去理智的言宏强行镇定下来,他害怕席景宥说出真相,必须尽快前往查探形式才行。 可他又不甘心地看向抱头吃痛的林坤,狠狠将墨玉花瓶摔到地上后,挥袖疾步离开。 墨玉花瓶四分五裂,小碎片溅到林坤的眼角,划出一道血口。 柯宗轻蔑地冷笑了声,不紧不慢地蹲到林坤身前,他随手拾起一枚花瓶碎片,举到林坤侧脸比划着,还不忘嘲讽道:“这就是你先前对本将军嚣张不敬的下场。” 狼狈不堪的林坤咽了口血沫,腥味蔓延在口腔牙缝。 他紧闭着双眼,再也无法神气地反驳柯宗。 “走狗,永远是走狗。”柯宗把碎片丢到林坤脸上,昂首挺胸地转身离开。 林坤自知被吉琅樱蒙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瞪起狠戾的双眸,咬着牙根愤慨道:“阿鹰,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星芒悄然陨落,寒冽飓风吹拂夏夜。 电闪雷鸣,是暴风雨的前奏。 寝殿里的席景宥坐在榻沿,他梳起了高耸发冠,褪去了残破衣裳,一身亮蓝金丝祥云袍。 尽管恢复了往日贵气,可那白净俊丽的脸庞却满是惆怅与不安。 “皇太侄,您还在犹豫什么?”说明计划的决泰没有得到席景宥肯定的回答,很是焦急。 “本王不能辜负阿鹰,这是约定。”席景宥低垂着眼眸,并没有接受决氏兄弟的提议。 “都这般紧要关头了,您还顾及什么和小人物的约定啊?”决泰不耐烦地放大嗓门,“就差临门一脚,您就可以是帝君了!” “可阿鹰是豁出性命保护本王的人!”席景宥不甘示弱地回击道。 第61章 失约 “别阿鹰阿鹰的了!你这木鱼脑子!”决泰恨铁不成钢地甩头长叹了声。 席景宥嘟着小嘴沉默着,仍旧不为所动。 “您醒来的事我已通知沉诸丞相了,相信一会他就会让你和崎屿王对峙真相。”决尧及时拍了拍席景宥的肩膀,语气严肃,“到底要怎么说再您,但别忘了,杀害先帝陛下的人是谁。” 席景宥怔了怔,坚决开始动摇。 先帝是他的软肋,也是他坚持的信念。 他清楚记得父皇离世的梦魇,提着带血银弯刀的刺客正是沉诸。 把他害的如此之悲惨的人,也是沉诸。 只有当上了帝君,他才有机会复仇。 可羽翼未丰的他必须要暂且顺承着沉诸,才能当上帝君。 席景宥绝望地闭了闭双眼,进退两难。 “皇太侄殿下,沉丞相和崎屿王在外等您。”走进寝殿的蔡围抬手作揖,语气恭敬。 席景宥轻蹙起眉头,迟缓道:“本王,这就去。” 夜色深沉,御花园南角四处点起了火把灯笼。 言翊身后跟着吉琅樱戎尔等人从正门而入,沉诸带着西川王等人从偏门前来,两方势力聚集在席景宥寝殿前。 席景宥缓缓地推开寝殿,不由地深切望了眼吉琅樱,才从游廊走下。 所有人都围着他,期待着他说出自身想要的答案,尤其是吉琅樱那信任而坚定的目光,像是在席景宥心底烙下滚烫烧灼。 他侧头垂眸,回避着所有人的目光。 “看到您无碍,真是天佑禹国。”沉诸板着扑克脸,声音低沉。 “知道是谁在瑰岩岛加害于你吗?”言翊凝视着席景宥,语气平静但不失威严。 席景宥微张着嘴唇,看了看沉诸,又看了看言翊。 准确的说,他在看言翊身边的吉琅樱。 她先前哭了吗? 眼睛怎么还熠动着水光呢? 席景宥抿了抿双唇,思绪开始游离。 “知道是谁吗?”沉诸加重语气催促着。 缓过神来的席景宥轻咳了声,慌乱道:“知,知道。” “是谁?”沉诸迅速接过话茬,不禁睁大了那如深渊般的双眸。 言翊也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也暗自攥紧了双拳。 决氏兄弟抿嘴咬着牙根,因紧张而锁起眉头。 席景宥忍不住又看了吉琅樱一眼,吉琅樱轻轻点了点头,琉璃瞳中的信任丝毫未减。 他的心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攀爬,难过地快要窒息。 可他必须要当上帝君啊! “是,是崎屿王。”席景宥低垂着眼睫,望向地面的目光朦胧起雾,失焦了又聚,最后幻化成无数光圈。 此言一出,沉诸惊讶无比。 他本想当席景宥说出真相后,咬死不认,顺势给席景宥戴上“污蔑背叛禹国”的帽子,根本没想到席景宥会帮他着幕后主使掩盖罪行。 言宏长舒出一口气,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下,难看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而言翊等人也是诧异非常,不明为何计划发生了变故。 尤其是吉琅樱,她在瞬间红了眼眶,怎么也想不到席景宥会当场翻供。 她不由自主地向席景宥迈去一小步,不可思议地轻声道:“皇太侄殿下.......” 一听到她的声音,席景宥的眼泪簌簌而下,委屈也心痛。 可他无能为力,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再艰难也要将谎言继续,“是,是崎屿王带兵造反,想要杀害本王......” “您在说谎!”吉琅樱提高了声音,语气严厉,满眼信任变地愤懑。 “本王没有说谎!”席景宥也放大了嗓门,想要掩盖愧疚的心碎声。 他的眼神开始飘忽,声音也变地哽咽,“本王亲眼所见,那些造反军队都穿着崎屿兵服。且,崎屿王心腹吉承康,他举着佩剑刺向本王,本王......” “吉承康”三字彻底惹怒了吉琅樱,她微张着唇倒吸了一口凉气,噙着泪水的红眼还浮着一丝哀伤。 席景宥这是怎么了? 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互相依靠、互相照顾,都是假的吗? 她时时刻刻护着他,忍受他的小脾气,也对他的照顾充满感激,更是把救出父亲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可他居然亲口污蔑她的父亲。 真是可悲,她居然相信这么个忘恩负义之人。 “你闭嘴!”失去理智的吉琅樱呐喊斥责着。 当她急切地向席景宥迈去大步时,沉岳拔出腰间弯刀拦在她面前。 被迫停下步伐的吉琅樱紧盯着席景宥,尽管她强忍着伤痛,也还是不免抽噎。 被打断的席景宥下意识地后缩了下身体,可转念一想,他的确该被吉琅樱千刀万剐,索性站直了身体,直视吉琅樱的双眼不再纯真闪亮。 “把这家伙关进大牢。”沉诸阴森森地命令道。 “她无罪!”言翊立刻上前,将吉琅樱护在身后。 他怒目瞪着沉诸,气势坚决,语气更是不容置否:“要处罚就处罚孤,反正有皇太侄的证词足够了,不要再伤害其他人!” 蓦地,吉琅樱恢复了冷静。 她怔怔看着言翊那凌厉的侧脸,头脑一片空白。 这些天的努力与拼搏,全部付之东流、毫无意义。 席景宥也终于明白,言翊为什么能够拥有为他付出生命的部下了。 “正因有皇太侄的证词,你的性命已经在我手上,如何能再换这小子的性命?”沉诸不甘示弱地回瞪着言翊。 言翊终于意识到,想要守护崎屿,已是妄想。 他这个崎屿王,彻底失败了。 “沉岳,还愣着做什么?”沉诸幽幽提醒着。 “是,父亲。”沉岳恭敬地点头抱拳后,一把将吉琅樱拉托到面前。 无力麻木的吉琅樱任凭被沉岳扣押着,在离开时,留给席景宥充斥恨意的回眸。 席景宥哽了哽喉咙,脸上两行清泪被寒风吹地生疼。 天空落下疾雨,冰冷打湿发髻。 放松了的决泰昂脖看了看天,随即吩咐道:“蔡侍郎,带皇太侄殿下回房吧。” 席景宥呆呆望着吉琅樱越来越远的背影,踏着沉重又不舍的脚步转身。 他多想和吉琅樱说一声对不起,可对不起也于事无补。 对峙落下帷幕,电闪雷鸣依旧。 回到寝殿的席景宥在侍桌前正襟危坐着,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嘎吱——” 寝殿房门被推开。 沉诸不紧不慢地跨入门槛,“皇太侄殿下,您找老臣有何事?” 第62章 试探 “饶,饶过我性命吧,沉诸丞相。” 席景宥收起满腹心事,按照决氏兄弟的提议双膝跪趴在地,做出一副最卑微的模样。 他紧锁眉头,流着两行清泪,声音哀伤颤抖着。 这一刻,他为了皇权不仅放弃了情谊,也放弃了自尊。 “我可以是朽木,更可以是棋子。”席景宥虽低着头,但他的目光始终是向上瞧的,“沉诸丞相,求求你不要抛弃我这孤苦无依之人。” 警惕的沉诸眯起双眸,轻轻抿起双唇,猜测着席景宥如此作为究竟是何想法,如果席景宥不是真的无能蠢货,那就一定是藏着毒牙的蛇腹。 沉默片刻,沉诸才缓缓开口:“行了,起来吧。” 席景宥微张着嘴唇,只敢直起上半身。 他保持着眼泪,仔细观察着沉诸的表现。 沉诸真就这样轻易接纳他了? 带着疑虑,席景宥慢慢站起身,仍旧低首伏着肩膀。 相比起沉诸的昂首挺胸,他显得格外拘谨怯懦。 “圣御已崩。”沉诸故意说出禹国朝廷现下的形式,想要试探席景宥的反应。 机敏的席景宥自然不会表露已成帝君的骄傲,他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道:“真,真的吗?” “所以,您今后不许再在任何人面前流泪,更不能下跪。”沉诸用隐晦且严肃的教导表明接纳席景宥,“因为,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您,已经统治天下的九五之尊。” 当然,这还是沉诸的试探。 他要试探席景宥是否会得意忘形,张扬跋扈。 而席景宥怔了怔,想起了决尧的说辞—— “统治天下的九五之尊只有一人,而这人就是沉诸丞相。你要让他满意,就必须把他当作九五之尊,干脆把您的所有都让给他吧。” 席景宥赶忙摇了摇头,“怎么能说我是九五之尊呢?我担不起这殊荣。” 话语间,他还加快了语速,肯定道:“帝君之位应是由丞相来坐。” 沉诸凝望着席景宥,不禁在心中感慨道:“果真无用又愚蠢。” “我能给的,我都会给。”席景宥积极主动我地补充着,“毕竟您成为九五之尊才是理所当然,更是天佑禹国。” 沉诸略微低垂下眼眸,对席景宥的试探已得出了结论—— 相较皇太后所生的席景寒,席景宥才是成为最佳傀儡帝君的皇子。 居然饶了这么大的弯。 早知如此,他何必费劲想要将他杀害? 席景宥紧盯着沉诸,眼前之人心思缜密复杂,他是万分紧张。 “别忘了要一直对丞相求饶。” 这是决尧对席景宥反复交代的事。 席景宥深吸了口气,泪眼汪汪地再次说道:“求您了,别丢下我一人。我只想留着这条命,过安生日子。” 他贪生怕死的懦弱形象让沉诸彻底放松了警惕,面无表情的脸庞也变地柔,“从现在起,老臣沉诸会护陛下周全。” “陛下”二字让席景宥明白沉诸接纳了他,他睁抬着双眸,悬在心口的石头摇摇欲坠。 “不过,陛下要答应老臣一件事。”沉诸又在片刻间严厉了说辞。 席景宥用力地点了下头,压抑着激动道:“丞相但说无妨,无论何事。” “老臣家中幺女沉韵,要成为陛下的正室皇后。”沉诸为了进一步掌控权势,再次利用了子女。 为了能掌握朝廷后宫,这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 席景宥明白沉诸用意,看来就算当上了帝君,他还是无法第一时间扳倒沉诸。 担忧之色渐渐在他脸上浮现,“倘若如此,沉诸丞相就是我的岳丈,对吗?” “难不成,你不愿意?”沉诸轻蹙起眉头,面色温怒。 “不不不!”席景宥连连左右摆手,殷勤奉承着,“丞相是我的岳丈,这是天大的恩典!” 沉诸这才放心地扬起轻笑,和蔼道:“帝君姓席,是上天注定的。” 席景宥知晓沉诸放弃了亲自登基的念头,佯装感恩地双手握上沉诸的手,“可上天做出什么决定,也是要先丞相同意才行啊。” “哈哈哈。”沉诸低沉大笑着,慢慢地捋了下花白山羊胡,“我这老头子,已经同意上天做出这决定了,您安心登上龙椅吧。” “谢,谢丞相.......”席景宥再也忍不住激动,两行清泪染红了双眼。 他再次俯身双膝跪地,假装郑重地提高声音:“谢谢沉诸丞相!” 居高临下的沉诸俯视着席景宥,成就感无法比拟。 而席景宥低着头,脸上怯懦哀愁变成了凛冽肃穆。 “阿鹰,本王不能因说出真相而死。我要活着才能报这血海深仇。没能兑现与你的约定,本王将来一定,一定会补偿你。” 这是席景宥当上帝君的唯一心声。 与此同时,吉琅樱挣扎着被推搡进和吉承康同一间大牢。 夜半清凉,雨势未褪。 吉承康依旧背靠着土墙,是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吟,血泪凝结在他那灰黑的脸庞,皲裂的双唇微张着,呼吸艰难且急促。 吉琅樱再次将玉戒放入吉承康手心,却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他体温的流失,不禁慌张喊道:“爹!” 吉承康沙哑地“啊”了声,抬手在吉琅樱手心慢慢写道:“对不起。” 他想要说的很多很多,对不起没能保护好吉琅樱和汝湘,对不起没能打下安稳的江山,更对不起要让吉琅樱跟着他受苦。 可他再没力气写那么多,更无法表达他对女儿的骄傲。 他的呼吸愈发微弱了。 熠熠摇曳的火光倒影在吉琅樱的婆娑泪眼中,琉璃瞳噙满了绝望。 她还没从情谊背叛中缓过神来,又亲眼看着父亲过世。 全身的血液仿佛倒流凝结,吉琅樱呆滞望着毫无生气的父亲,还没有接受眼下现实。 “爹......”吉琅樱流着泪轻声唤着,好像吉承康只是睡着而已。 她晃了晃吉承康,终于意识到—— 她是孤儿了。 蓦地,吉琅樱的心脏好似要炸裂开来,哭地歇斯底里:“爹!我还没见过弟弟们呢!求求您了,醒来带我回家吧!女儿错了!” 泪水决堤,囚牢回荡着她的声嘶力竭。 无人理会,是苍凉、更是悲哀。 吉琅樱本想着完成这次任务,就能和父亲共享安稳。 可每每看见一丝曙光,都被命运无情剥夺。 短短十余年的生活,她都活在黑暗、颠沛流离中。 大雨打落了海棠芙蓉,水仙耷拉着茎叶。 不知过了多久,精疲力竭的吉琅樱连抽泣都再无力气。 仇恨的种子已长成苍天大树,牢檐草垛滴落着水珠。 她抱着吉承康的尸体,平静地可怕,“席景宥,我们从此恩断义绝。” 第63章 新帝 雨后天晴,崎屿王宫艳阳高照。 红墙黄瓦一尘不染,宛如一切战争逆乱都未发生过。 朝店内聚集着文武百官,他们各个神态拘谨,身姿恭敬。 坐在王座之上的人从言翊换成了席景宥,站在左右的人也再不是渠良戎尔,而是沉诸和蔡围。 “帝君陛下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们异口同声着,统一伏肩作揖。 “崎屿的文武百官平身!”席景宥正襟危坐着,声音铿锵有力,“崎屿王企图谋弑朕,且为了隐瞒此事不择手段......” 说到这里,席景宥犹豫了。 他转头看向沉诸,沉诸扬着嘴角对他点了点头。 席景宥轻呼出一口气,再次面向文武百官说道:“所以,朕要治他谋逆之罪,罢黜其崎屿王言翊王位,并将他押送回禹国。参与此次造反的所有人也都要被押回禹国充奴。除此之外,崎屿要以贡献的方式庆祝朕的继位仪式,少女少男各一百名入禹为贡女和内侍宦官。” 此言一出,朝殿之下的文武百官议论声四起—— “原来新帝君也崇尚贡男贡女之事。” “禹国帝君从来都是这样的。” “这可如何是好?百姓们又要受苦了。” 崎屿众人都面露为难,只有言宏保持着镇定,始终认为崎屿将在他的带领下变得富裕,小小贡品不足为惧。 站在最前方的沉氏兄弟得意轻笑着,始终认为自身比崎屿人高一等不止。 决氏兄弟则是面无表情,深知这非席景宥本意。 席景宥无视着众人议论,自顾自地背诵道:“还有,每年要贡献禹国黄金白斤,白银万两,骏马百匹......嗯,还有......” 他轻蹙起眉头,向蔡围投去求助目光的同时,也降低了声音:“还有.......” 蔡围赶忙走上前,附耳捂嘴道:“明珠万颗。” “喔,对!”席景宥又恢复了音量,但明显气势有所减弱,“明珠万颗、龙玉墨千块、绒貂皮.......” “绒貂皮千张。”蔡围再次小声提醒道。 “绒貂皮千......”席景宥下意识附和着,很快又疑惑地歪了下脑袋,“蔡侍郎,这不妥吧?崎屿应该没有这么多绒貂啊。” 蔡围见席景宥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维持帝君姿态的习惯,可又碍于自己的身份无法教导席景宥,只好紧张地皱眉看了眼众臣,又对着席景宥挤出难堪的微笑,“陛下,您.......” 沉氏兄弟也嫌弃地摇了摇头,总觉得席景宥悲悯良善,根本没有和帝君与之匹配的威严。 可席景宥根本没注意到这等细枝末节,一味说道:“再者,抓千只绒貂也不是容易事啊。就算抓到了那么多,可扒皮也要花费很长时间.......” “陛下!”听不下去的沉诸打断了席景宥,语气严肃,“崎屿需要进贡的物品,您拟圣旨颁布下去吧。” “还可以这样吗?”席景宥松懈下紧绷的身体,笑意天真,“丞相您早说嘛,亏地我,阿不,亏地朕背诵这么多话!哈哈,差点脑子都要炸开了!” 无奈的沉诸抿了抿双唇,从鼻孔里哼出长叹。 言宏侧身靠向身边的决泰,轻声质疑道:“为何不给陛下写张纸函,照着念就好。” 决泰努嘴思索了片刻,藏起席景宥先前在皇宫不学无术的难为情,隐晦答道:“陛下从小习武。” 言宏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子,“陛下是白丁?” “嗯哼。”决泰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算是默认席景宥不识字。 骄阳高悬,早朝结束。 此时的吉琅樱靠坐在牢狱土墙内,吉承康的尸体已被强行拉走,她红肿的双眼再无先前那般灵动。 言翊坐在延耀殿内喝着闷酒,俊朗脸庞侵袭着疲倦愁绪。 他们狼狈颓唐、抑郁寡欢。 而席景宥荣华拥戴。 乱世沉浮,局势多变。 崎屿的文武百向席景宥官高贺恭喜后,作鸟兽散去。 沉诸在沉氏兄弟的拥护下跨出殿堂门槛,后头的言宏匆忙追赶上前,“沉丞相!” “何事?”沉诸停在石阶之上,却没有转身面对。 言宏恭敬地抬手作揖,“为何在朝殿之上,没有提及下一任崎屿国王之事?” “回到禹国之后,陛下会再正式颁布圣旨的。”沉诸耷拉下眼帘,态度很是敷衍,“你耐心等着吧。” 曾经他和言宏合作,是为了在崎屿杀害席景宥,从而收复崎屿。 现在席景宥成为了他的傀儡帝君,崎屿也顺利收复了,他也不必再将言宏的需求放在心上。 说完,他便迈开大步走远。 紧接着,席景宥在决氏兄弟和蔡围的拥护下走出朝殿,与言宏碰了个正着。 言宏立即殷勤地低首伏肩,抬袖作揖道:“老臣会时刻恭候在此听后圣令,还望陛下不要遗忘微臣啊。” 席景宥将双臂背靠在身后,昂脖垂眸看向言宏,居高临下道:“西川王啊,你走近些。” 言宏踏着稳重的步伐走进席景宥,仍旧低着头,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席景宥面带狡黠轻笑,视线始终眺望着远方,耳语得意道:“朕怎么会遗忘你呢?你坚决想要杀害朕的恶心嘴脸,朕刻骨铭心呢。” 话语间,他不禁想起和吉琅樱逃到瑰岩岛驿站时所见的场景。 吉琅樱在那时哭地有多伤痛,他就必须让言宏有多后悔。 言宏慌乱地转了转眼珠,紧抿着双唇保持沉默。 席景宥不屑地轻哼了声,自顾自地迈开大步走下阶梯。 言宏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色愈发难看,才意识到虽然改变了计划,但沉诸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而他,很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西川王,您怎么了?”身后的柯宗走上前关切询问着。 “这次挑选的贡女,我要亲自带她们入禹。”言宏阴郁着脸色,声音低沉。 “您要离开崎屿?”柯宗惊讶地微张开嘴唇,要知道国家众臣无大事是不会轻易离开国境的。 “本王才不理会什么圣旨,必须要亲自入禹要回王位!””不甘心的言宏紧咬起前牙,忿忿不平着,“在这之前,要先和某人叙叙旧。” 第64章 荒凉 夜间火光跳焰,昏暗潮湿的牢狱弥漫着霉味。 狱衙兵解开牢锁,林坤粗暴地将吉琅樱从地上拎起,推搡到言宏面前。 她面无表情,不仅无力耷拉着脑袋,琉璃瞳更是空洞无比。 终究还是和老仇人相见了,可如今孤身在世的她已无牵无挂,倒也无惧相见。 言宏心中再无舐犊之情,只剩下遭遇背叛的愤懑。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吉琅樱,淡漠道:“让这家伙,加入贡献少男的名单中。” 原本怒目盯着吉琅樱的柯宗扬起一抹嘲笑,“是,西川王。” 吉琅樱终于抬眸看向言宏,琉璃瞳凛冽锐利,更不乏恨意。 旁人议论她忘恩负义也好,白眼狼也罢,她再也不用佯装恭敬懦弱、苟活在言宏膝下了。 “本王要让你知道,叛徒的下场。”言宏沉郁着脸色,语气阴森狠戾,“成为禹国最低等的宦官,你会品尝到猪狗不如的奴隶生活。” 吉琅樱保持着镇定,仍旧直视着言宏,波澜不惊。 待到言宏等人离去,林坤也卸下恭敬的态度。 他嚣张地一把拎起吉琅樱的衣领,邪笑恐吓道:“此次入禹之行,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地狱。” 吉琅樱耷拉下眼帘,还是毫无反应。 对于林坤这种卖主求荣、头脑简单的人,她懒得再多做计较。 自古擒贼先擒王,如今席景宥称帝的消息传遍天下,而他称帝的代价是无数崎屿将士的性命。 吉承康的冤屈离世,也是席景宥的谎言一手造成。 吉琅樱发誓与其恩断义绝,倒不如顺着言宏的惩罚入禹。 只有成为了禹宫宫人,她才有机会杀害席景宥,为父报仇,为崎屿报仇。 开颂驿站。 少男少女们被林坤率领的军队押送到此,他们衣衫破旧,灰头垢面,有些还带着淤青红肿的伤痕。 显然林坤在扣押他们之时,定是暴力执法。 黄泥广场上呜咽哭泣与叫骂此起彼伏,只有吉琅樱冷着面庞,像是习以为常的麻木。 可当她看到幼龄女童依偎着母亲哭闹时,她不禁睁大了双眸。 这熟悉的场面让她忽然意识到,她的心还在跳动,还会痛。 崎屿的同胞们,是她继续努力的理由。 “你们即将到禹国充当奴仆,这是因为崎屿王杀害禹国皇太侄所招惹来的罪孽!”林坤扯着脖子高声喝着,“想要埋怨责怪的话,就埋怨责怪那无能昏庸的崎屿王吧!” 此时的驿站正堂内,褪去黑金王袍的言翊一袭黑羽蓝裳,额前还被绑上了象征王爵戴罪扣押的绣纹黑带。 陪伴左右的渠良和戎尔面露不舍与感伤。 “殿下.......”犀牛紧锁起眉头,想要劝说些什么。 言翊抬手打断了犀牛,转身背对着三人。 接受失势的他早已心气平静,只是还牵挂着崎屿百姓们,包括忠心耿耿的心腹们。 “殿下,我们也要随您一同前往禹国!”渠良哭丧着脸,声音哽咽。 “我说了不行,这是我身为王最后的命令。”言翊不再自称“孤”,但神态举止仍旧如王一般威严,语气不容置否,“此番入禹不比从前,我的性命都无法保证,不能连累尔等。” “殿下啊!”心如刀割的渠良老泪纵横,双膝跪地叩拜行礼。 戎尔和犀牛也立即单膝跪地,低首皱眉,保持着对言翊的恭敬。 不论他是世子,还是崎屿王,或是现下的戴罪之身,他都宽仁待下,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怎么能不叫部下们信服跟从? 言翊不禁红了眼眶,他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抽噎微笑道:“这段时间,尔等服侍我这等无能的王,辛苦了。” 说完,言翊收敛起微笑,将双臂背到身后,昂首挺胸地大步迈向黄泥广场。 烈阳煦风中,吉琅樱怔怔凝望着面容清白憔悴的言翊,不免震惊。 原来人,真的能够一夜沧桑。 言翊看着低头抹泪的崎屿百姓们,眉宇间的逍遥洒脱都化作沉重怅然,锐利的双眸噙着愧疚温泪。 而有些百姓却在交头接耳—— “看,他就是那无能的崎屿王。” “都是他害我们变成这般境遇。” “嘘,快别说了。” 沉岳提着腰间弯到走到少男少女的队伍前,高声宣布道:“你们都听好了,谁要是耽误了此次行军速度,或在途中想要逃跑,都会立刻处决!” 言翊紧蹙起眉头,缓缓开口道:“把叫阿鹰的少男放了吧。” 吉琅樱抿了抿唇,没想到言翊到现在都还为她着想。 沉岳则不耐烦地盯向言翊,眼神愤懑。 “保护皇太侄性命的是他,没理由让他成为贡品。”言翊的声音很轻,却正义凛然。 沉岳最看不惯他这副骄傲清高的模样,忍不住暴脾气举起弯刀。 在渠良上前挡护时,沉坚也及时拉住了沉岳,大声劝道:“大哥,你不能如此!” 沉岳愣了下,想起起沉诸在临行前一晚说的话—— “此次回禹途中,切记要给予言翊王侯待遇。为父征战沙场、周旋权势多年,所见的英雄中数他最为热忱拼搏,杀了实在可惜。” 无奈,沉岳收回了弯刀,但也没答允言翊的要求。 行军正式启程,微风轻轻过,道路尘埃扬舞,纸窗摇摇欲坠。 市井再无热闹繁华景象,到处大门紧闭,凄清荒凉。 与此同时,乘坐轮渡回禹的除了沉诸,还有席景宥。 浪涛层层激,海天相接。 万里无云,仅仅几点白帆。 炎炎夏日令人昏昏欲睡,席景宥坐卧在软塌上,唉声叹气着。 “陛下要是再叹息,船都要沉了。”决泰大步走进船舱寝房,语气轻松自在。 身为席景宥的称帝功臣,他也懒得再遵守那些君臣之礼。 席景宥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努着小嘴侧身躺下。 “陛下还想着那位叫阿鹰是崎屿士兵吗?”决尧面带着微笑,语气温和。 “如果没有阿鹰拼出性命保护我,我也无法成为帝君。”席景宥弯起手臂,枕在耳下。 “陛下仁善,已下旨宽恕了阿鹰,想必他现下在家乡好好生活呢。”决尧安慰劝解着。 “哎,不管如何,是我辜负了她。”席景宥长叹着,心思凌乱,满是吉琅樱。 “先不说这个了。”决泰挥了挥手,“我来是想问问陛下,回宫后能不能迎娶家中小妹?” 第65章 鹬蚌相争 “我看女人的眼光可是很挑剔的。”郁闷的席景宥随意敷衍着。 “虽然我这么说有些王婆卖瓜的意思,但家妹的貌美能让鲜花早绽、石佛微笑。”决泰自豪地微昂起脖颈,想要利用联姻加强在宫中的权势。 “真的?”席景宥提了些兴致,转身看向决泰,“那等回到皇宫,你就带来让我看看吧。” 在海上远航多日,轮渡终于靠岸。 禹京繁华喧闹,市井百姓们各个锦衣华服,生活富足。 席景宥刚入宫门,放眼望去四处林立着金墙琉璃瓦建筑,硕大的露天面圣广场铺着长而宽的红毯,通向辉煌的耀明殿。 他终于回家了。 以帝君的身份归来,席景宥的心境豁然开朗,止不住明媚爽朗的笑意。 “帝君陛下!”皇太后时萱从远处疾步赶来,她微提着凤长裙摆,华丽发髻点缀着红玛瑙镶翡翠,金朵牡丹钗。 跟在她身后跟着两行侍女都抬袖低首,前头的内侍官举着高高的红帘伞为其遮阳。 “太后娘娘!”席景宥赶忙跑上前握上时萱的手,忍不住皱眉哽咽。 虽然时萱曾将他纳入亲王族谱,但现下也并非撕破脸的时候。 他清楚的知道,目前能够制衡沉诸的人,只有时萱了。 他必须要好好利用。 “路途遥远,辛苦您了。”时萱满眼怜惜地整了整席景宥的发髻,语气温和,“回来地正好,大臣们都在耀明殿等您呢。” 席景宥点了下头,向着红毯迈开大步。 跟在他身后的决氏兄弟和蔡围向时萱简单行礼后,匆忙跟上前去。 只有沉诸驻留在原地,与时萱冷眼相对。 两人新一轮的宫廷斗争,正式打响了。 耀明殿内富丽堂皇,房梁高悬红旭六边金笼,左右殿柱粗壮、红漆透亮,厅堂更是要比崎屿朝殿大出好几倍。 上到丞相将军,下到四坊掌事,禹国的文武百官有序站成两列,伏肩抬袖,姿态恭敬。 决氏兄弟自觉地站在龙座高台的前方两旁,沉诸和时萱跟在席景宥身边。 从众臣身边经过时,席景宥顿感拘谨,他板着青涩脸孔,还扶了扶冠冕。 停在金光闪闪的龙座高台前,席景宥微张开嘴唇,眼里满是恭敬。 “陛下,请登上龙座吧。”时萱微笑着提醒。 席景宥愣了下,看了眼沉诸。 在沉诸点头示意后,他才敢缓缓登上一尘不染的玉阶梯。 终于来到梦寐以求的龙座前,席景宥深吸了一口气,拘谨地坐上龙座最左边,身体不由地缩成一团。 他的双手还乖巧地搭在双膝上,像是上书房的小书生。 “坐地自在点吧。”沉诸昂脖望向高处的席景宥,“从此刻起,您就是龙椅的主人。” 席景宥木讷地点了点头,踏着小步走到龙座中央坐下。 身后殿墙镶嵌着金漆双雕龙、大浪拖红日。 “禹国新帝继位,大家恭贺吧。”沉诸面向众臣,严肃地提高声音。 “恭贺陛下,愿陛下万寿无疆!”决泰率先放大了嗓门,声音铿锵有力。 “恭贺陛下!”众臣统一单膝跪地,“愿陛下万寿无疆!” 高贺过后,他们又统一起身。 “陛下万岁,禹国万岁!”蔡围又带头喊着,还高举起双臂拜了两拜。 “陛下万岁,禹国万岁!”众臣附和举臂参拜着。 如此拥戴殊荣,是席景宥往日里想都没想过的,他不由地抿嘴笑着,心中乐开了花。 但在这一片雄壮的道贺声中,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时萱始终保持着恭淑微笑,眺望众臣的同时还不忘用余光观察沉诸。 沉诸回以意味深长的目光,像是在迎战,更像是胸有成竹。 而决氏兄弟微垂着眼眸,思索着要如何巩固地位。 朝拜结束后,时萱和沉诸陪在席景宥左右脸庞走在红毯之上,身后宫人排成长队。 “你身为陛下的贴身内侍,要好好准备陛下的继位典礼。”时萱侧首吩咐着身后的蔡围。 “是,太后娘娘。”蔡围低首应答着,总算是苦尽甘来。 “在这之前,要先举行婚礼。”沉诸幽幽开口,打断了时萱。 “婚礼?”时萱不解地轻蹙起眉头。 “帝君陛下答应要娶老臣的幺女沉韵为正式皇后。”沉诸像是在诉说情理之中的事,生硬的语气像是在通知,而非善良。 蔡围怔了怔,怎么也想不到席景宥会让沉诸在后宫也添置势力。 这不是在帮仇人吗? 时萱也恍惚了片刻,面露些许担忧,“陛下,这是真的吗?” 夹在两方势力中间,席景宥紧张又为难,只好搪塞道:“我听说沉韵貌美无双。” 他为了在沉诸面前表达自己的忠诚,还不忘捧高道:“这样能成为沉丞相的女婿,对国家再好不过了。” 这让时萱对沉诸更加不满,她阴沉下脸色,一改先前和蔼的态度,教责道:“陛下,后宫嫔妃乃至皇后都是由内宫命妇官从众挑优,再送到哀家面前定夺。您怎么能与丞相越过哀家,擅自定夺呢?” 这就是席景宥要的效果。 他必须挑起时萱和沉诸的矛盾,他们鹬蚌相争,他这个渔翁才有机会得利。 “太后娘娘,我.......”席景宥故作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想要表达这全都是受沉诸所迫。 “陛下,那位沉韵哀家可从未见过,嫡母怎么能不见儿媳就让儿媳过门呢?这是对哀家的无视。”时萱果断严厉地打断席景宥。 席景宥这才意识到时萱说不定也会责怪到自己,骑虎难下的他只好皱眉语塞。 而不甘示弱的沉诸却在这时幽幽开口道:“难道太后娘娘是不愿接受老臣之女了?这也是无视老臣的行为啊。” 三人停在露天面圣广场中央,两人寸步不让,一人进退两难。 时萱轻叹出一口气,隐忍着温怒,假笑道:“丞相,皇室有皇室的法度。” “皇室法度是陛下定的。”沉诸迅速接过话茬,“只要陛下愿意,随时可以破例。” 不给时萱反驳的机会,他将双手背到身后,接着说道:“陛下,我们先走吧。” 第66章 野心 沉诸和席景宥的背影越来越远。 “沉丞相的野心愈发明目张胆了。”蔡围小声评价着。 他表面上与席景宥一心,实则是时萱为了以防万一,安插在席景宥身边的眼线。 必要时刻,保护席景宥性命周全。 时萱眯了眯浊玉双眸,在骄阳照耀下,神情仍旧冷峻,“哀家就算是死,也断不能容忍丞相在这宫中随心所欲。” “可丞相不仅掌握着禁军大权,朝廷人脉也相当广泛啊。”蔡围担忧地皱起眉头,对手沉诸宛如一幢严峻铁山横立在权势面前。 “但别忘了,我是先帝陛下的正室妻子!”时萱不甘示弱地加重语气,丝毫不惧。 她能成为上届的宫斗冠军,也不缺乏人脉。 至于兵权,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午后气温炎热,令人昏昏欲睡。 翻新的润圣殿一改先前白哀坠帘,紫檀木架摆着各种奇珍异宝,金墙碧桌,白玉床榻前高悬着翠石珠帘,金丝香囊玲珑小巧。 准备午睡的席景宥穿着光丝锦缎寝衣打了呵欠,决氏兄弟风风火火地大步走进。 “陛下,您要娶丞相幺女沉韵的事,怎么没告诉我啊?”决泰紧蹙着眉头,语气着急又愤懑。 困倦的席景宥耷拉下眼帘,不以为然地反问:“你为什么不问啊?” “陛下您能活命,也有我决泰的功劳啊!”决泰懊恼的捶胸顿足,“您娶妻这等大事应该和我商量一下,不是吗?” “好啦好啦,以后会和你商量的。”席景宥敷衍地挥了挥手,心中满是郁闷。 他才刚当上帝君,这些人都巴不得请势邀功。 应付时萱和沉诸已经够他喝一壶了。 为了转移话题,席景宥转了转眼珠,连忙说道:“对了,将军所谓绝世美女的妹妹,什么时候带进宫来啊?” “就当我没说过这事吧!”决泰挥手转身不再正视席景宥。 “怎么能当作没发生呢?”席景宥努了努嘴,“继位典礼之后,就是后宫册封。可我还没后宫呢。” “我可舍不得让心爱的妹妹被沉韵折磨。”决泰没好气地吹了吹胡子。 席景宥疑惑地歪了下脑袋,不知决泰何出此言。 “关于沉韵,您了解多少呢?”决尧不慌不满地开口。 “不了解。”席景宥摇了摇头,盘腿坐直了身体,“沉韵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怎么你们和太后娘娘一样,都不待见。” “那性格简直泼辣刁蛮到无法容忍。”决泰忿忿不平地咬着前牙,语气夸张。 “因为有位高权重的父亲溺爱,她就像只脱缰的野马,目中无人,嫉贤妒善。”决尧淡漠补充着。 席景宥不禁抖了抖肩膀,皱眉呢喃道:“泼辣刁蛮......脱缰的野马......” “哎!”决泰瘪嘴摇了摇头,由衷感叹着,“白天要应付沉丞相,晚上要应付沉皇后,陛下您怕是要遭罪喔!” “哎!”席景宥跟着长叹,语气失落,“我真是福薄苦命......” “欸,怎么能说苦命呢?”决泰意识到言辞风凉,立即高声安慰着,“您已经是拥有天下江山的帝君了!振奋精神吧!” “还是和阿鹰在一起的时光好。”席景宥微垂下眼睫,无比怀念在瑰岩岛的短暂安稳。 那时的他衣食虽不及现下,但也足够温饱,能沙滩策马、也能放肆胡闹。 阿鹰那家伙,应该恨死他了吧? 席景宥吸了吸鼻子,强忍住思念与愧疚。 决氏兄弟眼看席景宥娶沉韵已成定局,便无奈退出了寝殿。 “没想到被沉诸抢先一步。”决泰瞪着双眼,仍旧耿耿于怀。 他帮扶席景宥,就是为了能够取代沉诸成为新一代大权臣,可如今席景宥册封沉韵为皇后,那他的付出也就功亏一篑。 “这才是陛下继位的第一步。”决尧时刻保持着冷静,“兄长大可不必操之过急。” “早知道他是朽木,没想到已经朽到骨子里了!”决泰斜视着寝殿大门,抱怨咒骂着。 话音落下,沉诸出现在殿前游廊。 决氏兄弟不由惊地一颤,赶忙低首抱拳问好。 不知沉诸是否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他只是阴沉着脸色,严肃道:“你们跟我来。” 丞相府邸,议务书房。 沉诸撕下墙上地图,背对着决氏兄弟,命令道:“南疆残余反贼骚扰边境,你们即刻去讨伐那些家伙。” 决泰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顿感不妙,“怎么突然要我们去边境呢?难道您在在质疑我们的忠诚吗?” “对本丞相而言,政治斗争中一半是质疑。”沉诸自顾自地斟了被茶,缓缓转身面向兄弟俩,“还有一半,是消除这些质疑。” 昂首挺胸站着的决氏兄弟立即单膝跪地,铿锵发誓—— 决泰:“请沉丞相相信我们!” 决尧:“我们绝无二心!” 说到这里,他轻轻呡了口茶,接着说道:“没有将残余反贼赶尽杀绝之前,相信你们也无颜回禹。你们的赤诚之心,就让弯刀上南疆反贼的鲜血来证明吧。” 倘若两人前往边境,那就彻底和皇宫权势划开了界限。 果然,他们的野心被沉诸察觉了。 手足无措的决泰看了眼决尧,希望他能有什么好主意。 可决尧紧抿着双唇,保持着沉默。 一连几日都艳阳高悬,炎炎夏日蝉鸣阵阵。 乘马行军回禹沉岳等人走在最前头,贡男贡女们行走在野草荆棘遍布的石子泥路上,没人都灰头土脸,步履蹒跚。 宛如八年前那般,柯宗骑马鞭打着速度缓慢的贡女们。 不同的是,刀疤的角色换成了林坤,他也拼命挥舞着粗麻绳,嘴里还不断催促叫骂。 曾经的少年世子成了废弃的王,曾经的年幼贡女成了狼狈贡男。 同样乘马走在前头的言翊时不时地回头看向吉琅樱,只见她垂着眼眸,神情麻木,脸色因失水过多而苍白。 这一次,他还是勒下缰绳,叫停了鞭打,“伤者太多了,就在此安营扎寨吧。” “天色还早呢!”沉坚没好气地回绝。 “坚儿,别忘了父亲交代的。”沉岳不怀好意地提醒着,“既然崎屿王开口了,就这么办吧。” 第67章 妒火 沿途山路扎起一顶顶营帐,宽敞舒适,炊火袅袅。 但贡男贡女们被圈禁在简破漏风的小帐篷里,席地而坐,以草为褥。 他们有的唉声叹气,有的吃痛低吟、有的甚至昏睡不醒。 天气太热了,汗水味迷漫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温度持续升高。 吉琅樱安抚着哭闹的孩童,言翊拿着水壶和粮食走进小帐篷。 “殿下。”吉琅樱站直了身体,抱拳行礼道。 “这是水和粮食,拿去分给大家吧。”言翊的声音虚弱憔悴,可见是把自己的食物节省了出来。 他望着这帮崎屿百姓们,心中不免愧疚。 但他也只能做到提供简单的吃食。 可当吉琅樱把装有粮食的包裹递给一位小贡女时,小贡女气氛地将包裹丢到地上,恶狠狠盯着言翊。 “你这是做什么?”吉琅樱轻蹙起眉头,着急又不解。 “我们会变成这样,都是他害的!”小贡女指着言翊,肮脏的小脸满是倔强。 “这是殿下自己的食物啊!”吉琅樱耐心解释着,想要大家不再误会言翊。 可国仇家恨哪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一位小贡男打掉了吉琅樱手中的水壶,没好气道:“没本事就别做造反的事啊!” 言翊始终垂眸保持着沉默,对于百姓们的抱怨,他只能全盘接受。 尽管是他被冤枉的,但崎屿的确是在他的统治下彻底沦落。 或许,守下父辈的江山荣耀,这执念本就是错误的。 “请你出去!”小贡女掀起帐篷门帘,态度坚决。 吉琅樱想要为言翊说好话,但张口就被言翊抬手打断。 “阿鹰,这本就是我的错误。”言翊忍着咽哽,落寞地转身离去。 “殿下!”吉琅樱担忧地追赶上前。 两人一同走到营帐外,与沉岳率领的众人迎面相遇。 “拖延行军速度的人全部处死!”沉岳高声命令着,面色狡诈。 这就是他“好心”安营的理由,可借口处死这些崎屿百姓树立威严。 “谁敢?”言翊阴沉下脸色,锐利的双眸紧盯沉岳。 “崎屿王,你的王侯待遇到这就结束了!”沉岳紧咬着前牙,双眼满是妒怒。 凭什么敌对势力言翊能获沉诸的赏识,他却不能? 话语间,沉岳抢过士兵手中的弓弩,将箭头对准了言翊。 不甘示弱的言翊拔出沉岳腰间弯刀,高举在身前,严肃道:“谁要是靠近这帐篷一步,杀无赦。” “既然崎屿王不肯退让,那小爷我就将你一并杀了!”沉岳瞪大了怒目,拉动了弓弩。 千钧一发之际,言宏抬手压下弓弩,轻声劝道:“切勿冲动。” “西川王?”沉岳疑惑地瞪向言宏,怎么也想不到和言翊水火不容的言宏会出手阻止。 “倘若崎屿王受伤,丞相会动怒的。”言宏加重语气强调着。 言翊眼中闪过一瞬讶然,才意识到原来言宏还是叔叔。 但他的保护,已经太迟了。 除了恨意,言翊对言宏再无任何多余的感情。 沉岳长呼出一口气,像是恢复了理智和平静。 可妒忌心还是引燃了怒火,在言宏松开弓弩时,他脑袋一热,将弩箭对准言翊射了出去—— “殿下小心!” 眼疾手快的吉琅樱立即推扑开言翊,可弩箭还是击中了言翊的左胳膊。 他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后脑勺撞到了一旁的火把架。 “殿下!”同样摔趴在地上的吉琅樱赶忙起身蹲到言翊身旁,只见他闭着双眸,伤口鲜血已浸透衣袖。 沉坚慌忙地确认言翊鼻息后,大喊道:“还活着!” 沉岳轻蔑地冷哼一声,若无其事道:“即刻启程!影响行军速度的人统统处死!” 说着,他又指向吉琅樱,“包括这家伙。” 琉璃瞳结了层薄霜,吉琅樱气恼异常,却也只能忍耐。 她必须留着性命报仇,而眼下最要紧的是保护昏迷的言翊。 “殿下他不会影响行军速度的,我会带着他走!”吉琅樱直勾勾盯着沉岳,声音铿锵有力。 “你?”沉岳上下打量了吉琅樱一番,认为她身材纤瘦矮小,细胳膊细腿的根本自身都难保。 “请给我准备担板。”吉琅樱认真地提出要求。 沉岳拗不过,点头答应的同时,还不忘威胁道:“如果你掉队了,到时你就要亲手杀了言翊。” 军队再次启程,朗朗高空烈焰耀目。 渐渐地,马儿的步调也变得缓慢。 带着枷锁行走的人们脚步颠簸,大汉淋漓。 昏迷的言翊躺在木板之上,吉琅樱拖着木板绳走在队伍末端,每走一步都格外吃力。 尽管低落的汗水模糊了视线,她还是凭借着意志力努力向前 沉岳像是想起了什么,刻意乘马折返到队伍末端,观察起吉琅樱。 她微张着苍白的嘴唇,两鬓碎发紧贴在清秀侧脸,可泛着的温热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 沉岳若有所思地扬起轻笑,又即刻调转了马头回到队伍前端。 “大哥,你怎么如此高兴?”沉坚不明所以。 “我发现,那个叫阿鹰的家伙有女人的芳香。”沉岳哼唱着小曲,很是愉快。 “这才几天没碰女人,你就出现幻觉啦?”沉坚揶揄调侃着,“看来等回到禹京,我必须得请大哥喝一喝花魁酒了。” “我是说真的。”沉岳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语气意味深长,“那小人儿可比一般女子来的漂亮。” 不知走了多久,夕阳暮霭交叠相融,残阳温度仍旧炙热。 “暂行休整!” 沉岳一声令下,士兵们沿路盘腿坐下,贡男贡女们昏昏沉沉,摇摇摆摆。 吉琅樱撕扯开言翊的衣袖,只见伤口边缘凝结着黑色血块,脓水泛滥。 她将席景宥留下的金创膏全部敷涂上伤口,又将腰间布带将其包扎起。 言翊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微微颤了颤眼睫。 吉琅樱意识到言翊在慢慢恢复意识,赶忙求助于身边士兵,“崎屿王伤势严重,需要喝水。” 士兵刚取下腰间水壶想要递给吉琅樱,却被林坤一把抢过。 “想要水是吗?”林坤邪笑着拧开壶盖,“那就看你能不能拿到了!” 说着,他将水壶倾倒,清水倾斜而下。 吉琅樱顾不上出言反击,也顾不上所谓尊严,只是一味伸出双手试图捧接落下的水。 不远处山坡上,有一乘马蒙面人将一切受尽眼底。 他露出的双眸燃着熠熠火光,切齿咒骂道:“林坤,你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一根长绳从身后飞来,紧紧套住了蒙面人的脖颈,还将其拉下了马。 第68章 身份暴露 “你是谁?”三名蒙面人跑上前来。 “你们又是谁?”摔马而下之人散落了面巾,目光中满是忌惮。 “魏桂副领?”为首的蒙面人赶忙扯下面巾,“是我。” 话语间,另外两人也摘下了面巾。 “渠良总管,戎尔将军!”魏桂惊讶地睁大双眸,兴奋又疑惑地看向另一名恶俗小厮模样的人。 “我叫犀牛。”犀牛伸出手拉起魏桂,“你也是跟来保护殿下的吗?” 魏桂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毕竟,他的主要目的还是救出吉琅樱。 渠良向远去眺望,只见吉琅樱将捧接的清水小心翼翼地喂给言翊。 他心痛地皱起眉头,耷拉个苦脸,“幸好有阿鹰在,辛苦这小子了。” 魏桂抿了抿双唇,犹豫着是否要将吉琅樱为女儿身之事告知。 夜幕降临,星芒璀璨。 行军队伍在溪边安营扎寨。 吉琅樱为言翊擦拭脸颊之后,在溪边清洗着绢帕。 迎面走来的沉岳二话不说就揽过吉琅樱,在她脖颈旁嗅了片刻。 “你这是做什么?”吉琅樱用力地推开沉岳,神情警惕。 “哈哈。”沉岳昂脖笑了两声,语气得意,“果然不出小爷所料,你是个女人。” “别胡说八道!”心虚的吉琅樱矢口否认,语气严厉。 沉岳也懒得和吉琅樱多费口舌,直接伸手拽上她的衣襟。 她没有腰带的外衣轻而易举被撕扯开,露出了白色裹胸布和无暇的肌肤。 还没等沉岳好好瞧上一眼,吉琅樱握起拳头挥向沉岳。 被打了个后倾的沉岳捂着鼻子,路过的林坤带着两名士兵立即冲上前来,吉琅樱也赶忙背身捂紧衣物。 “你这小子知道打的是谁吗?”林坤一把拎起吉琅樱的衣领,抬手就要打上一耳光。 沉岳在这时吸了吸鼻子,玩味轻笑道:“你这丫头,下手还真重。” 林坤举在空中的手停滞了,他纳闷地看向沉岳,“将军,你说谁是丫头?” “就你拎着的这家伙。”被打的沉岳没有气恼,反而很是悠哉,“把她打扮成女人后,送到我的营帐来。” 说完,沉岳又摸了摸鼻梁,舔着嘴唇走远。 林坤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两名士兵已将吉琅樱束缚扣押。 “放开我!”吉琅樱挣扎着,气恼异常。 突然的身份暴露,一时令她没了方寸。 林坤没好气地呵出一口白雾,“这阿鹰,居然是个女人?!” 诧异归诧异,他还是得乖乖听从沉岳的命令。 在士兵的押送下,吉琅樱被带到空着的营帐内。 林坤扯来了两名贡女,指着吉琅樱不自然道:“你们,把这小子......打扮成女人。” 跪在地上的贡女看着神色镇定的吉琅樱,也是满脸惊讶。 夏夜晚风轻抚鬓角,清月贴弯眸。 吉琅樱褪去了简朴的男儿装,水袖粉纱裙衬着她妖娆盈盈的身段。 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怎么也没想到成为女儿身是在这般情况下。 两名贡女解开了她的男儿单髻,柔顺的长发直直披散在双肩,鬓边翠株银桃钗更是楚楚动人。 涂上亮润红唇,粉扑胭脂让人焕然一新。 黛眉纤纤如柳,长睫荡漾灿烂,琉璃瞳熠熠生辉。 催促进度的林坤走进营帐,不免睁眼张嘴,满眼惊艳。 他将吉琅樱的双手捆绑,押送到了沉岳营帐的门口,“将军,阿鹰来了。” 正在喝酒消遣的沉岳靠坐向椅背,不慌不忙道:“进来吧。” 话音落下,林坤推搡着恢复女儿身的吉琅樱走进营帐。 沉岳顿时看愣了神,他从没见过这般艳而不妖,倔强又冰冷的美人。 “将军?”林坤小心翼翼试探着,“您还好吗?” 回过神来沉岳深吸了一口气,佯装镇定道:“你让她跪下,就可以出去了。” “是。”林坤应声按压下吉琅樱的肩膀,粉色纱裙在地面绽开漂亮的形状。 吉琅樱始终直挺着身躯,目光落在挂在帐墙的弓弩之上。 离开营帐的林坤总觉得事情不简单,便躲在帘边偷听着—— “嘴巴、鼻子、眉眼、身体曲线,都这么漂亮。”沉岳放下手中小酒瓶,蹲到了吉琅樱身前,笑意轻佻。 吉琅樱不屑这般轻浮的夸赞,眯了眯眼眸,淡漠道:“你想怎样?” “你知道吗?我经常去山野打猎,偶尔会猎捕到漂亮的狐狸。”沉岳站起身,重新坐回椅凳上,语气嚣张,“被关到笼里的狐狸各不相同,有些吃了食物会变得温顺,有些嘶哑咧嘴着闹绝食。” 说着,他又轻抿了口酒,接着说道:“那些听话乖巧的狐狸很快就会被剥了皮毛,而那些不肯屈服的狐狸会被我豢养,知道为什么吗?” 吉琅樱侧头撇开目光,不予理会。 “因为本大爷有征服欲。”沉岳始终保持着轻笑,“而这样的你,已经让本大爷魂不守舍了。所以,等到了禹京,我会纳你为妾。” 听到这里,林坤惊恐地握拳塞嘴。 如果吉琅樱成为了沉岳的妾室,那就相当于麻雀飞上了枝头,岂不是要找他算账? 他必须要想个办法阻止才行。 而营帐内的吉琅樱还是没有回应,只有沉岳沉浸在自身的独角戏当中,“当你依赖我的食物之时,我就会扒了你的皮。但你不臣服于我,我就会养到你臣服。” 吉琅樱冷哼了声,只觉得沉岳是个十足的变态。 “怎么不做声?害怕了吗?”沉岳又神叨叨地蹲回吉琅樱面前,状态愈发激动,“这样可不行啊,你要变地更厉害,本大爷才会兴致勃勃啊。” “害怕?”吉琅樱扬起浅淡笑意,语气轻蔑,“像你这种只敢欺压弱小的蠕虫,我只有唾弃,没有害怕。” “蠕虫?”沉岳怔了怔,笑地更加欢快了。 酒精上头的他红着脸孔,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喝酒感叹道:“是啊,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哈哈!” “我听闻你的父亲是禹国大丞相。”吉琅樱忽然心生一计,语气不卑不亢,“如果你父亲失去了权势,谁还会怕你啊?恃强凌弱,相信你的父亲也觉得耻辱吧?” 这像是戳到沉岳的软肋,因为他不管多么努力,都得不到父亲的看重。 “不许提及我的父亲!”沉岳一改嬉皮笑脸,怒目警告着,“说你漂亮,你就不知天高地厚地寸进尺,竟敢在这口不择言?” 第69章 一石二鸟 “那就杀了我!”吉琅樱持续激怒着沉岳,她冷着一张美艳的脸庞,眼神毒辣,“与其成为你这蠕虫的妾室,我宁愿死!” 气急败坏的沉岳摔碎酒瓶,毫不怜惜地拎起吉琅樱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本大爷会成全你吗?” 话语间,他将吉琅樱翻摔在地,吉琅樱暗中拾起了酒瓶碎片。 夜风徐徐,拂着火把熠熠。 昏迷的言翊单独处在营帐内,他像是被梦魇缠绕般,皱眉呢喃着:“阿鹰,阿鹰!” 猛地惊醒,言翊不见吉琅樱踪影,顾不上疲倦疼痛的伤口,直径想要外出找寻。 “崎屿王,您不能出去。”看守再次的士兵张开双臂拦在门帘之前。 话音落下,林坤走进了营帐。 言翊怔了怔,只见林坤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士兵,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你知道阿鹰是女儿身吗?”林坤凑近了言翊,小声询问着。 “阿鹰怎会是女儿身?”言翊惊讶地睁抬起双眸,眉头轻蹙。 “看来你也不知道啊。”林坤无奈地摇了摇头,加快了语速,“她现在正在沉岳营帐里被侮辱呢!” 震惊之余,言翊顿时怒火中烧,他咬牙抿嘴,疾步冲出了营帐。 与此同时,吉琅樱利用酒瓶碎片割断了束缚双手的绳子。 不解气的沉岳再次一把拎起吉琅樱,恶狠狠道:“本大爷能够纵容你所有,唯独不能谈论我的父亲!” 吉琅樱不甘示弱地回敬怒目,抬腿踢在沉岳的裤裆。 在沉岳吃痛倒退时,她迅速取下帐墙上弓弩,对准沉岳,“立刻下令,叫人准备两匹马!” 沉岳捂着裤裆,下意识地紧绷起身体。 “快点!”吉琅樱催促着,语气不容置否。 疼痛渐渐消退,沉岳不但脸无惧色,态度依旧嚣张傲慢,“两匹马?你是要和你那废弃的王私奔吗?” 吉琅樱拉开了弓弩绳,神情凌厉,“我数三声,倘若你还未下令,这弩箭就会射穿你的心脏!” 气恼的沉岳紧盯着吉琅樱,心中暗自发毛。 但他很快就恢复镇定,在吉琅樱数到二时,打断道:“你若杀了我,言翊也会死!” 吉琅樱愣了下,拉紧弓弩的手渐渐失了力气。 沉岳说的没错,如果她杀了他,沉诸必然大怒,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她看着沉岳那阴险的歪嘴笑,不由想起母亲离世的那个夜晚。 那时参与贡女杀戮的沉岳,也是这般笑脸。 不由地,心脏莫名紧缩塌陷,琉璃瞳噙满吻泪,吉琅樱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 “怎么?听到你的王会死,所以害怕了?”沉岳面带怒色,缓缓向吉琅樱靠近了半步。 “不要过来!”吉琅樱后退了半步,仍旧高举着弓弩。 “射啊!”跃跃欲试的沉岳握拳锤了锤心脏处,放大了嗓门,“亲手杀死你尊敬的王!” “我警告你别过来!”吉琅樱后倾着身体,也提高了声音。 话赶话之间,沉岳快速冲到吉琅樱面前,抢过了弓弩。 慌张的吉琅樱松开弩绳,弩箭斜击在帐墙。 沉岳趁着吉琅樱踉跄时,用力将她推搡向软塌。 他强行压覆在吉琅樱身上,牢牢嵌住了吉琅樱的双手,愤慨道:“你的主人不是被废弃的言翊!是我!是大爷我沉岳!” 奋力挣扎的吉琅樱侧过头,双腿胡乱踢腾着。 沉岳硬生生掰住吉琅樱的下巴,让她转过头来正视着自己,还亢奋地让嘴唇靠近吉琅樱的脖颈。 “放开我!”吉琅樱一口咬住沉岳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痛处让沉岳红了眼,也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一手抓着吉琅樱的两手腕,一手撩掀起吉琅樱的裙摆。 正当吉琅樱无计可施之际,赶来的言翊从后拎起沉岳的衣领,朝他挥去了重拳。 沉岳听到下颚骨的“咔嚓”声,当即昏了过去。 得救的吉琅樱坐立起身体,长舒了一口气。 气头上的言翊随手抄起桌上烛台,就想要向沉岳砸去。 “不行啊,殿下!”吉琅樱赶忙握住了言翊高举的双手。 “别阻止我,我要杀了他!”言翊瞪着猩红怒目,语气坚决。 说着,他甩开了吉琅樱,手中烛台直直打向沉岳。 “殿下!”吉琅樱又立刻怀抱上言翊的腰背,脸颊紧紧贴在他的侧身,“我也想杀他百次千次,为我的父母报仇,可不能在这杀他啊!” 言翊的动作停滞了,胸腔依旧起伏明显。 “不然我们都会没命的。”吉琅樱紧锁着眉头,加大了拥抱的力度。 怒火逐渐被温暖包裹我,言翊恢复了冷静,终于意识到这儿是沉岳的地盘。 他咬牙闭了闭双眸,将手中烛台砸到了沉岳的耳边。 吉琅樱松开了怀抱,冷眼看着昏倒的沉岳,小喘着气压抑下仇恨。 她流下一滴清泪,怨自身的无能。 “跟我来吧。”言翊伸手抹去吉琅樱的泪渍,语气温柔,“我会让你逃离这儿。” 还没等吉琅樱作出回应,他便牵上了吉琅樱,一齐走出了营帐。 “崎屿王这是要去哪里?”林坤带着兵马包围了营帐,还叫来了言宏和沉坚。 想要借由吉琅樱之事让言翊和沉岳发生矛盾,好一举拿下吉琅樱这个心腹大患,顺便治罪言翊立下头等功。 “西川王,阿鹰真是女儿身。”柯宗诧异地微张着嘴唇。 言宏板着脸孔,凝视吉琅樱的双眸阴森森的,“你这家伙,原来一开始就在骗我。” 沉坚也看愣了神,不得不佩服沉岳看女人的眼光。 不远处的营地栅栏外,犀牛将一切受尽眼底,急匆匆跑回聚集地汇报打探到的情况。 渠良等人围着微弱篝火,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 “有了!”垂眸思索许久的戎尔打了个响指,“我们借着夜色火烧贡品,禹国士兵救火之时,趁乱救出殿下和阿鹰。” 另外三人一拍即合,今夜注定无眠。 当然,也包括在禹国皇宫的席景宥。 月色朗朗,正宫红门双双敞开,高挂着火红灯笼。 席景宥靠坐在金龙锦庆轿撵上,面容惆怅,“沉韵果真如传闻那般任性刁蛮吗?” “听闻她要当皇后,内侍院已处于紧急状态。”陪伴婚驾的内侍总管谷挽隐晦答道。 第70章 成亲 “他该不会是缺胳膊少腿或听不见看不到吧?” “为父会这般苛待于你吗?” 沉诸的红柏轿撵走在金帘喜轿旁,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交谈着,缓缓步入了宫门。 “我听说他是个药罐子、窝囊废。”红盖头之下的沉韵音如夜莺,但却口无遮拦。 “注意言辞,这儿已是皇宫。”沉诸假意沉下脸色,语气严肃。 可沉韵却不以为然,依旧自顾自说道:“坦白说了吧,好听些是当皇后,可实际上就是被父亲您卖了嘛......” “给为父闭嘴。”沉诸没好气地回应着。 月色照亮入宫宽敞的石板路,两方婚驾出现在朝圣广场的红毯两端。 席景宥垮着个脸,自顾自抱怨道:“我最讨厌像母老虎那般的女人了!” 沉韵则微昂起脖颈,嚣张道:“男子汉才叫大丈夫,要我跟这么个病秧子成婚,我还不如......” 话音未落,两方婚驾终于相遇。 宫人们一齐放下轿撵,沉诸下轿对着席景宥微微鞠了个躬,“恭贺陛下。” 席景宥不紧不慢地从轿撵上起身,将双手被到身后,“沉丞相,免礼。” 沉韵悄悄掀起红玛瑙珠帘,透过轻薄红纱盖头观察着席景宥。 只见他身姿提拔,一袭金白龙袍气宇轩昂。 “陛下驾到,快出来行礼。”沉诸侧头看向喜轿,严肃提醒着。 沉韵不满地撇了撇嘴,还是乖巧地踏出轿撵。 她身着金凤喜裙袍,丝绸娟带束着倩盈腰身,脚上套着小巧的金莲红绣鞋。 “臣女给帝君陛下请安。”沉韵抬袖遮面,她柔着语气,婉转动听。 席景宥眨了眨眼睛,感觉沉韵并没有像传闻中那般傲慢无礼。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向沉韵,轻轻掀起了红盖头。 面前女子垂眸低首,眉眼倾尽银丝月光,娇媚而纯净,如灼灼荷莲。 沉韵慢慢地垂放下双臂,缓缓地抬起眼眸,映入眼帘的席景宥逆着月光,面容清丽俊俏。 她不由地微张开唇瓣,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和惊艳。 四目相对的两人都一时愣神,沉诸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席景宥突然想起沉韵是沉诸的女儿,很快就瞥开了目光。 沉浸在一见钟情里的沉韵扬起嘴角,柔和道:“早就听闻帝君陛下气概非凡,但还是百闻不如一见。” 有自知之明的席景宥明白沉韵是在胡诌,他尴尬地轻咳了声,也瞎编道:“朕也听闻沉韵姑娘品尚德渊。” “是吗?”沉韵惊讶地扑闪了下眼睫,“居然还有这样的传闻?” 话语间,她忍不住昂脖哈哈笑了两声,这可把席景宥因她貌美的一丁点好感消耗殆尽。 “嗯哼!”沉诸冷着脸孔咳了声,示意沉韵注意形象。 意识到失态,沉韵赶忙抬袖遮面,但还是收敛不起笑容。 席景宥耷拉下眼帘,只能在心中暗自长叹。 他的正妻,怎么会是这样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怎么能成为一国之母? 夜间至深,星宿稀疏。 席景宥以身体不适、学习政务为借口,逃进御书房将就了一晚。 沉韵独占奢华舒适的大软塌,睡地那叫一个香沉,甚至还打起了鼾声。 沉诸念在女儿还未进行皇后的册封典礼,也就暂且对席景宥逃避花烛夜的行为不予计较。 毕竟逃得了初一,逃不掉十五。 只要成了亲,他这“国丈大丞相”已是板上钉钉。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忧愁,被抓捕的吉琅樱和言翊被绑在营帐梁柱两侧,帐外士兵把手森严。 两人背靠着背,看不见彼此的面容,却能清晰感受着彼此的呼吸。 “殿下,对不起。”吉琅樱微垂着眼睫,神情失落,“我对你隐瞒了真实身份,您现下应该很失望吧?” 言翊记得与吉琅樱相处的朝朝暮暮,怎么也无法想象,吉琅樱是如何承受下那些男儿都难以承受的事情。 愧疚的他咬牙抿唇强忍着哽咽,却止不住翻涌上鼻尖的酸楚,眼眶也闪烁出点点泪光。 “怎么会失望呢?”言翊轻轻摇了摇头,下意识挤出一抹微笑想要给予安慰,可马上就发觉吉琅樱看不见。 他又吸了吸鼻子,补充道:“我还是那句话,有你在身边很好。” “尽管我是女儿身,但有些事是不会改变的。”吉琅樱满心感激,语气认真,“无论如何,我会像以前那样,成为殿下的得力助手,用心侍奉殿下。” 言翊想起她执行任务时经历地种种危险,再也克制不住心痛。 他长呼出一口气,再没做出回应。 如果可以,他宁愿吉琅樱继续当她的鹰首领,总比被卷进国家权势斗争好。 帐外白雾迷茫,守在偏僻帐厕的士兵数量不多,有的握着长矛打着呵欠,有的在草垛旁小解。 果敢胆大的犀牛率先将小解的士兵一掌打昏,扒拉兵服时还不忘对埋伏在草丛中的渠良招了招手。 渠良点了下头,将装有催眠毒针细小直筒对准另外的士兵。 “咻、咻”两声,两名士兵应声倒下。 仅存的士兵晃了晃倒下的,轻唤道:“阿起,现下可不能睡啊!” 话刚说完,渠良又吹出了一根催眠毒针。 不一会,帐厕无声无息的失守。 渠良赶忙上前和犀牛一同脱起士兵们的兵服。 “渠良总管,您吹针怎么如此精准?”犀牛在忙碌时还不忘感叹。 渠良刚要回答,前来帮忙的戎尔蹲身说道:“宦官没有根子,所以阳气都凝聚在嘴上了。” “去你的!”渠良没好气的将纸筒对准戎尔,还翻了个白眼,“你连媳妇都没有,还说什么阳气不阳气的?” 三人谈话期间,从别处搞到兵服的魏桂也跑了过来,“准备好了吗?” 戎尔点了下头,“我和魏桂去救殿下和阿鹰,渠良和犀牛去放火。” “然后在北边山头汇合。”渠良严密补充道。 计划完毕,穿着禹国兵服的四人混进了营地。 渠良和犀牛直径走向贡品仓库。 把守士兵个子不高,但面向机灵,状态精神。 渠良举起手中水壶,镇定道:“我是沉岳将军派来取酒的。” 把守士兵用手中火把照了照渠良的脸,怀疑道:“第一次见你,是生面孔。” 第71章 营救意外 “我是沉岳将军身边的人,你再仔细看看?”见惯大场面的渠良牙根不慌,微昂起脖颈,语气神气。 在一旁的犀牛秉着呼吸,深怕伪装露馅。 把守士兵睁大双眼瞧了瞧,还是摇了摇头。 “还没认出我吗?”渠良佯装温怒,加重了语气。 把守士兵还是摇头。 渠良狠戾了神色,将弯刀提到把守士兵眼前,严厉道:“现在认出了吗?” “冷静,冷静啊!”犀牛立即握上渠良提刀的手臂,紧张劝阻着。 “我要让这小子长长眼力劲!”渠良狰狞着五官,狠狠盯着把守士兵。 把守士兵胆怯地咽了口唾沫,想着渠良如果不是沉岳手下的人也不敢如此嚣张。 他赶忙点了点头,掀起仓库帐帘,讨好笑道:“两位长官我来吧。” 渠良收起怒色,向犀牛抛去个得意的眼神,犀牛暗暗竖起大拇指。 两人一同进入贡品仓库,里头堆叠的粮草高耸,各类瓷器、珠宝、纺织品令人目不暇接。 渠良望着这些崎屿百姓用血汗拼来的物件,心中愤慨不已。 他装模作样地打开酒坛,用葫芦瓢舀了勺尝了尝,感叹道:“这酒真不错啊!” 把手士兵附和着点头笑了笑,“两位长官请便,我就候在外面。” 犀牛目送着把手士兵离开,也不忘舀了勺酒一饮而尽,又将酒泼到粮草之上。 渠良拿出事先备好的火匣子随手丢下,微弱火星在片刻间升腾起烟雾,烧起熊熊火焰。 两人高喊着“走水啦”,慌乱地跑出仓库之外。 一时之间,营地变地混乱,浓烟四起。 所有士兵都跟着高喊“走水”,柯宗急匆匆地跑出营帐,恰好与渠良和犀牛擦肩而过。 “哪儿走水了?”柯宗随手抓过渠良,误以为是禹国士兵。 可定睛一看,总觉得渠良和犀牛很是眼熟,“你们......” 渠良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还是镇定地抬手指向仓库,“贡品仓库走水了,火势很大呢!” 说完,他就拉着犀牛迅速转身,疾步离开。 柯宗转了转眼眸,总算想起渠良和犀牛是言翊身边的人。 他立即指着两人的背影,对着周围士兵命令道:“快!抓住那俩家伙!” 渠良和犀牛只好咬牙跑开脚步。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言宏也从营帐内走了出来,“仓库怎么会着火?” “听闻是有士兵偷喝贡酒。”赶来通报的林坤回答道。 “这帮愚蠢的东西!”言宏气恼咒骂着,胡子都跟着颤动。 负责营救的戎尔和魏桂两人在这时达休息营帐,两人为了回避言宏,刻意压下帽檐,低头加快了脚步。 可没有行礼的两人引起了林坤的注意—— “站住!” 戎尔和魏桂停下脚步,心脏提到了喉咙口。 “被发现了。”魏桂紧锁起眉头。 “看来要见血了。”戎尔语气平静,右手握上了腰间弯刀。 两人一齐拔出武器时,周围士兵已提刀将他们团团包围。 林坤看清了魏桂的脸孔,震惊之余还不忘嘲讽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魏副啊!居然还活着呢!” 言宏也认出了戎尔,他皱眉瞪起怒目,却诧异到语塞。 毕竟以戎尔的身手,身边这些虾兵蟹将都不是对手。 魏桂看着眼前春风得意的林坤,不禁想到瑰岩岛战乱时的屈辱—— “这家伙已经无用了!”林坤收起手中长弓,“把他丢进海里吧!” 话音落下,两名禹兵就将胸膛中箭的魏桂拖进了海里。 要不是他被路过的渔船所救,早已命丧黄泉。 越想越气恼,魏桂举起弯刀向林坤劈去,“叛徒!拿命来!” “别轻举妄动!”及时赶来的柯宗喝停了魏桂。 只见他率领了一大队士兵,手中弯刀抵在渠良和犀牛的脖子上,两人嘴边是被殴打流出的鲜血。 “不想看这两家伙被抹脖放血,就快放下武器!”柯宗阴森森地威胁道。 形势逆转,人多势众且握有人质的言宏放松下紧绷的身体,嘴角勾起轻蔑浅笑。 魏桂怔了怔,呐喊着将弯刀丢到地面。 束手无策的戎尔同样无奈且不甘,用力将弯刀插进地面。 林坤嚣张地放大笑容,语气更加讽刺:“哈哈哈,魏桂你也有今天!” 禹京,皇宫。 天高爽朗,初阳藏匿在晨曦之后。 沉诸早早就到慈承殿拜访时萱。 他将一封牡丹金帖放到锦桌子上,侧身对着时萱。 “这是何物?”坐在侍桌前的时萱金羽凤袍,金牡丹头冠圈嵌着一环翡翠。 在没有册封皇后之前,她仍旧是后宫之主,那怕已退居成为皇太后。 “这是举行皇后册封仪式的日期。”沉诸板着脸孔,平静的语气却不容置否。 “您难道不明白皇后册封仪式日期是由哀家定夺吗?”时萱也冷着脸孔,纤柔媚眼充斥着警惕温怒。 “陛下继位典礼过后国事繁忙,难道国家大事也要交托给算命的吗?”沉诸耷拉下眼帘,言辞不尊不敬。 时萱听闻沉诸形容她为算命的,气就更不打一处来。 她咬牙深吸了一口气,保持着应有的端庄,“沉丞相,请你注意君臣之礼。” “那也请皇太后娘娘理解老臣的良苦用心。”沉诸面不改色地回击,“老臣带领禹国朝堂多年,自然是为国家好。” 时萱明白沉诸是在强调自身势力,目前还无法与之对抗的她只好隐忍下这份屈辱。 她搭放在膝上的双手暗自攥起了又松开,放缓语气说道:“好,就按照丞相的意思办吧。” “这样最好不过。”沉诸也不屑于谢恩,声音冰冷无温。 “但是,”时萱直勾勾地盯向沉诸,语气严厉,“沉韵在册封仪式开始之前,都要在宫中学习皇后礼仪。” “这是自然,老臣的女儿的确有许多不足之处,还请皇太后娘娘好好教导。”沉诸巴不得沉韵始终待在宫中不回娘家,毕竟是要当皇后,他可不想女儿今后被世人诟病,“告辞。” 说完,他便将双手背到身后,大步离去。 第72章 皇后教育 “太后娘娘,现在沉韵还不是皇后您就被这么压着,将来怕是更不好过。”沉默良久的蔡围皱起眉头,语气担忧,“还是重新通报皇后册封仪式的时间比较好。” “不可。”时萱阴郁着脸色,眼神变地狠戾,“既然沉诸已经安排好一切,从头来过反而铺张浪费。现下最要紧的,是要狠狠教育未来的那位皇后。” 辰时,景祥殿。 惯于懒散的沉韵呈“大”字型躺在软塌上呼呼大睡着,几名端着瓷器铜盆的侍女站在侍桌前等候,被时萱派来教导的内侍官达荀刻意大声清了清嗓子。 沉韵缓缓睁开双眸,轻瞟了眼众人,又翻身闭上了眼。 “请您起床吧。”达荀微伏着身子,语气恭敬却也严肃,“学习皇后礼仪的时间到了。” 被打扰的沉韵很是不耐烦,她拍着棉被坐起身体,没好气道:“什么破礼仪非要这么早起来学啊?” “已经不早了。”达荀弯腰行了个礼。 “现在很晚吗?”沉韵不悦地皱起眉头,语气急躁,“我可是皇后!皇后在这后宫中的地位最高,睡个舒服觉都不行吗?” 说完,她还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呵欠。 “在后宫中,地位最高的是皇太后娘娘。”达荀耐心解释着,态度不卑不亢,“而太后娘娘卯时就晨起了。” “后宫中的其他人要比太后娘娘早起半个时辰,这是规矩。”站在一旁的侍女碧春语重心长地补充着。 不服气的沉韵翻了个白眼,咬牙瞪了眼两人,不再出言反抗。 但她压根不将这所谓的规矩放在眼里,直接重新仰躺向软塌,顺势将棉被拖盖到头顶。 碧春和达荀相视点头后,一齐用力掀开了棉被。 “嚯!”沉韵惊讶地眨了眨眼,再次瞪了眼两人,气恼转身。 可碧春和达荀不依不饶,始终在软塌边催促着。 沉韵最终无奈妥协。 她在宫人们的陪同下,来到御花园北亭。 这儿阳光温暖,放眼望去春光无限好。 亭内锦桌典雅奢华,宽敞亭台铺着长长红毯,红毯中央还绣着笔直的长线。 沉韵头顶着瓷碗,微垂相扣在身前的双臂轻轻提着裙摆,抬头挺胸地走在那条长线上。 “后宫妃嫔的步态要端庄优雅,宛如仙鹤那般亭亭玉立,皇后更应该如此。”陪同在左边的达荀目视着前方,一板一眼着,“绝对不能轻抚跳脱。” 话音落下,提跨过度的沉韵颠簸了下,头上的瓷碗摔碎在地。 “重来过。”达荀的语气冰冷无温。 陪同在右边的侍女将备用瓷碗放到沉韵头顶。 沉韵抬眸看了眼瓷碗,只觉得脑袋沉重,故意歪了下脑袋—— 瓷碗再次摔碎在地。 “重来过。”达荀也不恼,像个没有感情的教学机器。 侍女再次将瓷碗放到沉韵头顶,沉韵气地咬牙切齿,走了两步又故意歪了下脑袋。 如此反反复复,北亭里瓷碗破碎声和“重来过”起此彼伏。 气急了的沉韵还时不时踢向地面瓷碎片。 渐渐地,沉韵走到了红毯尽头,还是没有拜托脑袋上的沉重。 她索性抬手拿下瓷碗,用力地摔打到地上,恼怒道:“不练了!真该死!” 正午骄阳悬挂,御膳房将一盘盘玉食佳肴摆放到沉韵的餐桌之上。 坐在桌前的她一腿盘起,一腿弯曲踩在椅凳上,大口大口捧碗咀嚼着。 “请注意用膳礼仪。”始终在沉韵身边监督的达荀提醒道。 “我都快饿死了,还注意什么破用膳礼仪啊?”沉韵将碗底最后一勺白饭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向达荀伸出空碗,“再给我盛一碗来!” 达荀的双手依旧揣在宽大水袖中,而碧春在这时缓缓开口道:“太后娘娘规定的,后宫妃嫔不得贪食。” 不屑的沉韵轻哼着放下饭碗,嘴中食物还未吞下的她含糊道:“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你们说的不累我听地都累!耳朵都起茧子了!” 达荀懒得给予回应,自顾自地看向身后侍女,“把饭菜撤走。” “啊?”沉韵愣了下,只见两名侍女低头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抬起餐托盘。 她赶忙按下餐托盘,高声质问道:“你这内侍在做什么?没看到我还要吃吗?” “把饭菜撤走。”达荀耷拉着眼帘,态度坚持。 两位侍女强行抬起餐托盘,沉韵伸手抓向盘上糕点,却被眼疾手快的达荀率先抢过糕点盘。 “好啊,干脆让我饿死算了!”不甘示弱的沉韵瞪大双眸,咬牙切齿着。 达荀挤出官方微笑,“现在是学习后宫训则的时候了。” 沉韵不情不愿地到达尚书苑,这儿鸟鸣婉转,温习亭台竖立着许多看书的金人偶雕像。 她坐在朝南书桌,面前摞着厚厚的几本书籍。 被迫阅读的沉韵一目十行着,期间还是不免开小差,甚至昏昏欲睡,但达荀都会用教尺敲桌以示提醒。 直到阳光偏了些角度,檀香也燃到尽头。 达荀缓缓走到书桌外侧,“您可以背诵了。” 沉韵清着嗓子坐直身体,认真且自信道:“第一则,守节。后宫女子无大事不出宫门,不说闲言碎语,不听取污秽言语,自珍自重。第二则,守礼。后宫女子应清廉正直,敬重待上,宽仁待下,酉时......” 背诵到此,沉韵顿了顿,突然记不起内容。 她伸手向书籍,想要读取答案,可达荀的教尺及时挥落在书籍上。 “酉时在宫中点起烛灯,随时等待着帝君陛下光临。”达荀熟练地背诵出内容,“请重来一遍。” “还要重来?”沉韵不满地紧锁起眉头。 “是的,请重新背诵一遍。”达荀重复要求道。 沉韵索性抢过书籍,又胡乱将书页撕扯下,“不背了!我不背!” 话语间,她还将碎纸片抛向半空。 “如果您不通过这些教育,就无法成为皇后。”达荀平静陈述着。 “谁稀罕成为皇后啊?”沉韵微昂起脖颈,将双臂交叉环在身前,“反正我不稀罕,不做皇后了还不行?!” 第73章 宣战 “哈哈哈,她真这么说的吗?”站在了望游廊的席景宥听闻沉韵不当皇后了,笑地前仆后仰。 “陛下为何如此开心?”前来禀报情况的谷挽很是不解。 “沉韵这等泼辣女子主动放弃皇后之位,朕也不必为此烦恼了。”席景宥长舒出一口气,将双手背到身后,“这难道不是国之大幸吗?” “可沉诸丞相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谷挽身为新晋御前内侍,很是效劳忠心。 席景宥笑着比出数字“1”的手势,轻松道:“朕与你赌上一串糖葫芦,沉韵绝对会放弃当皇后的。” 面对天真烂漫的帝君,谷挽忍不住扬起微笑,柔和调侃道:“在老奴看来,你们俩还算是天生一对。” “啊哈!”席景宥立即收敛了笑容,故作严肃着,“你这是和谁说话的态度呢?胆子不小啊。” 谷挽赶忙俯身低头,眼神因胆怯变地飘忽。 可席景宥很快又绷不住威严,微笑道:“等着瞧吧,以沉韵那任性刁蛮的脾气,肯定无法完成皇后教育,到时定会知难而退。” 夕阳暮霭,余晖晕染着皇宫上空。 几只晚归大雁展翅翱翔,好似扇动了浮云。 与皇后教育对抗整日的沉韵头昏脑涨、腰酸肩疼,晚膳一结束便换上寝衣,坐卧到了软塌之上。 想起达荀与碧春的“刁难”,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皇太后娘娘驾到!” 殿外传来碧春的通报声,沉韵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碍于礼仪,尽管不情愿也只好掀开棉被起身。 她刚整理好凌乱的软塌,就见时萱独自进入了寝殿。 时萱穿着凤金长袍,头戴牡丹发冠,整身奢华尊贵,无一不是在表明自身在后宫的地位。 见到沉韵的那一刻,时萱眼里不由地闪过一瞬意外的惊艳。 尽管沉韵脱簪褪饰,身着素雅寝衣,但还是能够看出她的青春貌美。 好在皇后教育的计划还算进展顺利,不然是无法以面貌问题回绝皇后册封礼了。 再者,时萱一想到自己已上了年纪,论外貌已然是比不过这等豆蔻女子,在无形中多了层压力。 沉韵微微抬手点了下头,假意礼貌浅笑道:“天色渐暗,不知太后娘娘前来所为何事?” “现下还未到就寝的时辰。”时萱也扬起官方假笑,语气温和。 “所以,我这不是还未睡下嘛?”沉韵不慌不忙且理直气壮地反击道。 时萱见她毫无畏惧和愧色,心中很是不悦。 但碍于沉韵礼数完整,的确也未就寝,时萱也不好在这事上继续计较,直接进入了主题:“我听闻你不太愿意接受哀家安排的皇后教育?” 沉韵暗自在心中冷哼了声,就知道时萱此番前来要给她个下马威,索性傲慢道:“说实话,皇后教育确实不容易。” “这是自然。”时萱自以为乘胜,正色追击教导着,“毕竟皇宫和府邸的规矩有很大不同,尤其是一国之母,更要作为表率。皇后,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正因为如此,干脆修改重订后宫规矩吧。”沉韵微昂起脖颈,不甘示弱地迅速回应道。 时萱没想到沉韵如此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一时愕然到语塞。 “现下的后宫规矩是由太后娘娘定夺的吧?”沉韵放大了笑容,得意地微昂起脖颈,“反正待我成为了皇后,也就是后宫之主,这些老掉牙的规矩迟早都是要换的。” 时萱知道沉韵是在向自己宣战,可她又怎么允许权势后移? 冷脸了片刻,时萱又重现微笑,语气依旧温和:“请别误会,哀家可不是因私人感情在故意为难你。” 沉韵保持着笑意与之对视,娇媚弯眸中敬意理解是假,挑衅轻蔑是真。 战争是时萱先挑起的,那就别怪她全副武装迎战。 “你休息吧。”时萱自然读懂了沉韵的眼神,微笑藏刀,“哀家就先走了。” 说完,她挥袖扬裙转身,脸色变地难堪。 沉韵望着时萱离去的背影,也板起了脸孔,敷衍作揖道:“慢走,太后娘娘。” 为了回敬时萱的今日苛待,她说什么也不会放弃皇后之位。 而回到慈承殿的时萱终于卸下了端庄淑贤的伪装,她一屁股坐到侍桌前,握拳捶桌骂道:“令人厌恶的丫头!” “太后娘娘息怒。”云川走到身边为时萱斟了杯清茶。 “看来还是要备下那东西。”时萱紧握上茶杯,语气愤慨。 云川稍有惊恐地怔了怔,低头应道:“我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准备。” 时萱的眼神逐渐变地狠戾,嘴角是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要让沉韵知道,谁才是后宫主子。 翌日清晨,御花园。 艳红芍药、清丽桃花、待放荷莲各个招展,气味芬芳四溢。 席景宥和沉韵并肩漫步在绿茵小径,身后宫人排着长队,抬袖低首。 温暖阳光淅淅沥沥透过枝桠洒下,鸟鸣三两婉转动听。 与心上人相处的沉韵心情愉快,时不时抬眸眺望向枝头,不自觉地柔美浅笑着。 “朕见你俏面白皙红润,想来是已适应宫中生活了。”席景宥主动开启话匣,他身着亮紫龙袍,气宇轩昂。 “是吗?”沉韵羞涩地抬袖掩面轻笑,“可臣妾昨夜辗转难眠,总觉得脸都肿了呢。” “怎么会呢?”席景宥保持着温柔假笑,“在朕眼里,你比这儿的百花要来的好看数倍。” 沉韵自以为席景宥已被她迷地神魂颠倒,得意到心花怒放。 她放眼看向周围百花,努嘴道:“可是陛下,臣妾不喜这些花簇。这样的花种栽种搭配,总觉得杂乱不雅致。” 席景宥不禁收起笑容,但很快又恢复了明朗之色,耐心道:“这儿的花坛,是朕已仙逝的母妃亲手栽种的。” 沉韵意识到说错了话,赶忙垂睫低首,皱眉道:“是臣妾无心失言,还请陛下勿要责怪。” 席景宥眯了眯双眸,隐忍着不满,故作谅解道:“无碍,朕也觉得这花坛不够与时俱新。” 沉韵顿感开朗,更认为席景宥是真心爱慕她,也就松下了紧绷身体。 她像个怀春少女,背身向前走了两步,语气柔缓而忐忑:“不知陛下能否如实回答臣妾一个问题?” 第74章 假意偏宠 “朕从来不会说谎。”席景宥轻步跟在沉韵后头,笑意轻浅。 “陛下是真心想让臣妾成为正室皇后的吗?”沉韵轻盈拂裙转身,望向席景宥的眸中熠动着慢慢期待。 “当然是真心。”席景宥毫不犹豫地做出回答,对于说谎他早已习以为常,“除了你,朕从未想过其他女子成为皇后。” 他的故作深情和假意偏宠都让沉韵迷失,误以为郎情妾意、两情相悦。 “那陛下,能答应臣妾两件事吗?”得寸进尺的沉韵接着说道。 “但说无妨。”席景宥慷慨温柔,只为迷惑沉诸,令其松散戒备。 “臣妾自小体弱,希望在正式成为皇后时,能从母家府邸调来宫人伺候。”沉韵眨巴着卷翘眼睫,那楚楚动人的娇俏模样,旁人定会心生犹怜。 席景宥还未做出回答,身后的谷挽率先答道:“此事不妥。” 倘若让沉韵从母家调动宫人,也就是让沉诸势力入侵后宫,成为眼线不说,到时沉诸定会势大胁主。 沉韵不悦地盯向谷挽,席景宥知道谷挽是在为他着想,但碍于沉韵要求,也只好对谷挽轻轻摇了摇头。 谷挽自知御前失礼,立即俯身低头退后了两步。 “府邸宫人伺候多年,想必也更加得心应手,朕应允了。”席景宥欣然答应了沉韵的要求,还主动询问了第二件事。 “这第二件事,臣妾是希望陛下今后充扩后宫时,那些入选的女子也要由臣妾过目。”沉韵微垂着眼睫,轻努着粉润唇瓣,“毕竟,臣妾是陛下正妻,要为陛下其余的枕边人把关。” “你的这般用心良苦,朕怎会拒绝?”席景宥再次点头答应道。 心中却认为沉韵仅是表面说的好听,实则是要掌控后宫势力。 可他不明白的是,沉韵已是真心爱慕,不想有其他妖媚女子来争夺宠爱罢了。 “陛下恩典,臣妾感恩不尽。”沉韵乖巧作了个揖,声音也因兴奋提高了些。 “这儿并无外人,你我不必拘礼。”席景宥双手撑扶起沉韵,眉宇间宛如倾尽天下明媚。 “倘若......”沉韵始终洋溢着笑容,做出一副青涩而欲言又止的模样。 “倘若何事?”席景宥保持着耐心,心中却觉得沉韵真是事儿多地繁琐。 “虽然臣妾已与陛下结为夫妻,但倘若陛下能向臣妾求婚,那臣妾儿时期盼就圆满了!”沉韵再次扑闪起眼睫,深切凝望着席景宥。 “求婚事小,朕愿意为你做。”席景宥仍是满口答应,又轻蹙起眉头佯装思索,“不过,你想让朕如何求婚?” 沉韵抬眸想了想,娇媚笑道:“臣妾十分喜欢花朵,陛下就用珍贵的花朵为臣妾建造个花坊吧。” “好。”席景宥伸手轻抚向沉韵的发鬓,将碎发勾至她的耳后,“朕会为你准备只属于你的花坊。” 沉韵感受着他冰凉指尖的柔情,脸颊不免发烫泛起红晕,心跳也加快了速度。 她弯着眼眸侧首抬袖遮面,羞涩道:“那么,臣妾先行告退了。” 席景宥点了下头,目送着沉韵走远。 那妖娆身影轻提裙摆,步伐跳脱,长发随风扬起,他却并未一丝心动,只觉得轻松自在。 “总算不用伪装了。”席景宥做了一次深呼吸,将双手背到身后,站直了身体,“谷挽,叫人把皇宫里所有的花朵统统摘除吧。” “哈?”不明所以的谷挽歪了下脖颈。 “既然她喜欢花朵,朕就把花全部摘除。”席景宥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心中暗自盘算着。 天高气爽,大雁高飞。 皇宫中暗潮涌动,行军队伍里则是人心惶惶。 言宏和沉坚聚集在沉岳的营帐内,三人围桌品茶议事。 “现下贡品被烧地一干二净,我们该怎么办?”沉坚放下手中茶杯,语气焦急。 “事情由废王而起,让他背这黑锅就行了。”沉岳阴沉着脸色,喉处只有茶水余苦,尝不到回甘。 “此计不妥啊,废王的父亲已被重新认命为崎屿王,他并未完全失势!”沉坚高声提出异议。 虽然言翊身负谋逆之罪,但还是要忌惮其父朝廷地位。 沉岳再无对策,不甘的他双手拍响桌面,还瞪起了怒目。 “其实也并未无计可施。”沉默许久的言宏终于开口。 “你有什么好办法?”沉岳立即询问道。 言宏悠然自得地呡了口茶,不紧不慢道:“书信传令来报,决氏兄弟前往南疆平定反贼了。” “这事和废王有何关系?”沉坚不解地皱起眉头。 “既然是心腹大患,就相当于地雷。”言宏捋了捋胡子,声音低沉,“而地雷,就是要埋藏起来才是上策。” “你的意思是,把废王送到南疆?”沉岳逐渐恢复冷静,却觉得此计理想,却难以实施。 倘若把言翊送到南疆,他要如何向沉诸解释言翊未入禹京之事? 况且那南疆穷山恶水,荒凉无际,言翊要是死了,要留其性命的沉诸定会勃然大怒。 “我知道沉岳将军您在顾及什么。”言宏耷拉着眼帘,神态自若,“只要向沉诸丞相表明废王是主动请缨,为禹国建功立业。这样必然将万无一失,就算到时废王死在边境,丞相也无法问责。” 被点拨的沉岳豁然开朗,邪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将废王送往南疆吧。” 在他的命令下,沉坚带着林坤的士兵小队进入关押营帐。 言翊和吉琅樱顿感不妙,因疲倦而空洞的双眸变地警惕。 “把废王带走!”沉坚大手一挥,士兵们便走到言翊身边松解着麻绳。 “你们要把殿下带到哪里?”吉琅樱紧蹙着柳叶黛眉,俏丽的脸容袭满憔悴。 “他将会被带到宛如地府般恐怖之地,潦倒余生。”沉坚微昂着脖颈,态度傲慢。 吉琅樱紧绷起神经,焦急道:“我要一起去,带上我。” 言翊诧异地瞪大双眸,心中是千万个不愿意。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劝阻,林坤抢过了话茬,嚣张道:“不必担心,你也会去往如地府般的地方。” 说完,他还轻蔑地冷笑了声。 吉琅樱倒吸了口凉气,离别让她的呼吸不禁有些颤抖。 言翊在这时握上了吉琅樱的手,温柔安慰道:“阿鹰......不,琅樱,别怕。” 第75章 兵分两路 言翊掌心的温暖让吉琅樱感到安稳,可琉璃瞳还是被泪水侵蚀。 她突然意识到言翊已成了生命的不可或缺,她在这世间什么都没有,仅剩下他这份牵挂与倾慕。 吉琅樱隐忍着哽咽,努力昂脖向后看着言翊,“不论殿下去了哪里,一定,一定要活着。” 言翊也红了眼眶,认真承诺道:“为了你,我一定会活下去。” 吉琅樱怔了怔,从言翊的说辞中切身体会着他这份别样的疼爱。 “琅樱,你也一定要活着等我回来。”言翊紧紧握着吉琅樱的手,双眸中满是不舍,“这是王令,明白吗?” 两人郑重的三言两语互诉着心迹,这便可让彼此在这乱世中坚持下去。 泪水簌簌而下,别离已成定局。 与爱人离别的悲伤让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咽喉,吉琅樱只是轻声应道:“遵命。” 沉坚冷眼看着他们依依不舍,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再次催促道:“快把废王带走!” 麻绳被解开,两名士兵将言翊拉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被迫分离。 被推搡着的言翊侧身凝望着吉琅樱,哪怕多一秒都好。 手心的温度渐渐消退,吉琅樱也望着言翊,带着哭腔喊道:“殿下,保重。” 言翊回以肯定的点头,对她挤出了一抹安慰浅笑。 那笑容再不像初见般逍遥自在,多了份牵挂、苦涩。 吉琅樱望着言翊原来越远的背影,绝望地低头闭眼,熟悉的心脏紧缩感再次席卷而来。 她明白,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只有孤独和思念相伴。 “大哥,人我带来了。” 沉坚大步走进沉岳的营帐,言翊也在士兵的扣押下进入。 坐在主位的沉岳仰靠着椅背,一手搭在扶柄,一手把玩着茶杯,轻蔑道:“废王,你将和崎屿贡男们远行南疆,这可能会是你的黄泉路。” 坐在右侧的言宏轻笑沉默着,摆出一副怡然自得、胜券在握的模样。 言翊并不惧怕所谓“黄泉路”的威胁,他不甘示弱地紧盯沉岳,严肃道:“你们将如何处置阿鹰?” “怎么,知道了她是女人后,心动了?”沉岳挑衅般地勾起嘴角,语气嚣张,“本大爷会让她成为禹国最低贱的奴隶,令她往后余生都受尽折磨。” 言翊顿时燃起怒火,挣扎着想要冲上前胖揍沉岳。 可悲束缚的他被士兵牢牢抓着,沉坚及时用刀柄击在他的腹部。 言翊下意识弯伏下腰背,又强忍着痛处站直身体,声严厉色地警告道:“倘若阿鹰受到什么伤害,我势必将你们赶尽杀绝!” 沉岳只当是穷寇末路时的不甘,懒得给予理会,便挥手命人将言翊带离营地。 再次启程的行军队伍被分成了两队。 沉坚、林坤、柯宗带领着贡男们前往南疆,沉岳、言宏带领着贡女们前往禹京。 向南的队伍中除了言翊乘马在前,被抓获的渠良等人带着手铐脚链颠簸在后。 沿途景色越发苍凉荒芜,茂密的绿植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峻险戈壁石墙。 炙热骄阳将大地照成火海,每个人都大汗淋漓,疲倦到眼神空洞。 “已经背离禹京方向三天了,这是要去哪啊?”渠良紧锁着眉头,声音薄弱。 “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戎尔尽管已是异常乏累,但仍旧直挺着腰背。 “好在,我们还和殿下在一起。”口干舌燥的犀牛舔了舔皲裂的双唇,心态还算得上乐观。 魏桂始终没有吭声,一心担忧着吉琅樱的安危。 而率先到达南疆的决氏兄弟已在军营门口勒下缰绳。 烈风掠过,大漠孤烟缭,生长在干涸黄泥缝中的稀疏野草弯着根茎。 还破旧的营地栅栏、摇摇欲坠的帐篷、唉声叹气的伤兵,无一不体现着禹国边境的苍凉。 “与其说是来这平定残余反贼,倒不如说是流放边境。”决泰紧锁起眉头,语气愤慨又无奈,“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在瑰岩岛杀了当今帝君,还能在沉诸丞相那儿立大功。还是站错队了啊。” 决尧的表情依然处变不惊,还是淡淡说道:“兄长,我们要走的路还有很长。现下保住性命已经不错了。” “哎!”决泰认命般叹了口气,垂眸瞟向地上一排排士兵尸体,“话虽如此,可如何带领军心散漫、犹如乞丐般的军队打战?还不如叫我直接去死。” 决尧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士兵们不仅瘦地皮包骨头,就连军服也是几年前的陈旧样式。 最荒唐的是,最基本的兵器配备都不完善。 “军营现状是奇怪的落魄。”决尧轻蹙起眉头,冷静分析着,“好像不是因为战败才变成这样,而是一直处于战败的条件。” 禹国国库富足,哪怕是边疆战事都全力支持,这般光景显然不符常理。 决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重整军队编制可不简单啊。” 话音落下,一群士兵来到门口,他们恭敬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二位将军,末将迎接来迟!”为首士兵身着崭新威武的军服,身材肥胖,在一众破败景象中很是突兀。 “你就是军营头领?”决泰眯眼看向为首士兵,语气冰冷无温。 “是的,末将名叫斗儿脱!”斗儿脱讨好憨笑着,“帐中已为两位将军备下接风宴!” “接风宴?”决尧更觉奇怪,军营条件如此艰难,士兵们饿地前胸贴后背,怎会有多余钱财设置宴席? 在斗儿脱的指引下,决氏兄弟走进营帐,只见满桌菜品不仅奢侈到有整只烤羊,还有临海才有的鱼虾。 他们相视一对,怀疑斗儿脱在私自贩卖军营物资。 “服侍两位将军是末将的荣幸!”斗儿脱殷勤地为决氏兄弟分别斟酒。 “你的孝心我很满意,可着满桌好酒好菜,少了女人可不够气氛。”决泰隐忍下愤懑,假笑着将酒水一饮而尽。 “意思是,将军想要女人陪伴吗?”斗儿脱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不等决泰做出回答,决尧幽幽开口:“再怎么厉害的负责者,也无法在这荒凉之地找到女人吧?兄长可别强人所难。” 第76章 军律 斗儿脱被这么一激,昂脖哈哈大笑了两声,得意道:“这不是什么难题。距离这数十里的地方有专门为南疆商客开设的客栈,歌伎姑娘漂亮着呢。” “是吗?”决泰冷冰冰地夸赞着,“你的本领可真不小啊。” “不敢当不敢当。”巴结上头的斗儿脱沾沾自信着,态度仍旧热络,“将军还有何吩咐?末将在所不辞!” “把你的刀给本将军看看吧。”隐忍不发的决泰脸上已没了假笑。 斗儿脱立即站直身体,取下腰间弯刀双手递上。 决泰接过雕饰华丽、鞘漆透亮的弯刀,佯装欣赏着,“本将军自小在战场中长大,从来都是枕着敌人尸体睡觉。” “将军英勇善战,末将早有耳闻。”斗儿脱堆叠着脸上横肉,讨好附和着。 “只要是将士的刀剑,都会有敌人鲜血铸造的剑气。”决泰拔掉刀鞘,正反观察着,刀面折射出银晃晃的寒光。 话语间,他将弯刀迅速架到斗儿脱的脖颈旁。 在场士兵都惊恐地倒吸一口凉气,斗儿脱更是瞪大了眼睛,紧绷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可你这刀,丝毫没有打斗的磕碰痕迹,更没有敌人鲜血的腥味啊。”决泰板着脸孔,语气严肃淡漠。 “将军,您,您这是怎么了?”斗儿脱被吓地腿软,弯曲的膝盖不说,声音也低微颤抖着。 “说,你把军营物资卖到哪去了?”决泰直勾勾盯着斗儿脱,已确定了他私贩的罪名。 斗儿脱没想到事情会败露,眼皮低垂,神情飘忽。 “快说,本将军的脾气可是很急躁的。”决泰咬牙威胁着,“倘若你不肯从实招来,你的满身肥肉就会被我一片片割来,喂进饥肠辘辘的士兵肚中!” 斗儿脱认为从实招来必定是死路一条,倒不如存着侥幸心理坚持否认,“将,将军,您误会我了!” “我再强调一次,我的脾气很急躁。”决泰将弯刀又靠近了些。 “末将,末将什么都没有卖啊。”斗儿脱硬着头皮扯谎道。 失去耐心的决泰大喝一声,转肩扭动手中弯刀。 被抹脖的斗儿脱连吃痛惨叫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倒地身亡。 其余士兵还在震惊之中,决泰又将餐桌掀翻,飙渐到脸上的血点很是岑人。 他再次举起弯刀,怒目瞪向其余士兵,“有没有谁不服的?站出来!” “将军威武!末将等以将军马首是瞻!”其余士兵赶忙单膝下跪行礼。 “把这肥猪的头颅挂到营地显眼的位置,以示惩戒。”决泰用脚踢了踢斗儿脱的尸体,声严厉色着,“就算武器不完善,只要有军律、士气高,敌人也绝对不可能获胜!” 跪地的将士们抬眸看了眼决泰,又立刻胆怯地低下头。 “比起外敌,内部蛀虫也不能手下留情!”决泰将弯刀插入地面,声音铿锵有力,“本将军决泰将会把这军营中的蛀虫统统铲除!” 决尧见气氛正好,严肃道:“从此刻起,重整军队编制。” 说着,他展开了事先备好的空白编制令,装模作样道:“第一,士兵根据出生籍贯分为禹国部队以及异族部队。 第二,除了精锐部队之外,其他部队中的异族士兵要建筑阵地,充当各类苦力,战场上成为冲锋阵的挡箭牌。 第三,对于不足分量的军饷,施行精锐部队与其他部队的差别对待。 违反以上军律者或是逃兵,就地处决。” 编制很快在军营中施行,精锐部队的将士大部分都是禹国籍贯,他们穿着正经战袍,吃着丰盛食物。 可所谓的异族部队实则就是从附属国崎屿各地虏获来的贡男,他们穿着破旧烂裳,吃着清汤寡水。 上到年迈老者,下到青年幼童,每日迎着风吹日晒敲铸地基,堆砌石砖,还时不时要被监督的精锐部队鞭打发泄、谩骂催促。 有些受不住苦的崎屿人想要逃跑,或是饿极了偷窃食物,都会被捆绑在十字木架上,当作弓弩练习的射击目标。 决氏兄弟站稳了脚跟,也的确打赢了几次突击战役。 而由沉岳和言宏带领的贡女队伍也即将到达禹京。 夕阳余晖,暮霭沉沉。 行走多日的贡女们各个垂头丧气,步履蹒跚。 吉琅樱穿着的简朴素裙沾满了灰泥,脸色惨白。 疲倦且忧思过度的她只觉得头脑昏沉,双腿无力,不自觉地前扑倾倒。 这一幕被骑马走在前头的沉岳目睹,他下意识地勒下缰绳,眉头轻蹙。 “怎么了?”言宏跟着勒下缰绳,顺着沉岳的目光方向望去,只见摔倒的吉琅樱定了定神,倔强地站了起来。 “无事。”沉岳摇了摇头,望向西边天际,“天色渐暗,翻过这座山头就到禹京城门了,今日就在此停歇。” “也好。”言宏点头答应着,隐约察觉到沉岳对吉琅樱的别样态度。 夜幕四合,士兵们在宽阔平坦的草地上支起营帐,点起篝火。 崎屿贡女们全都被关在同一狭小的帐篷里,只有吉琅樱被束缚捆绑在帐外的木架上,双膝跪地。 夜风微凉,她冷眼看着贡女们争抢馒头的场面。 分发粮食的士兵最后才走到吉琅樱身边,当他把一块干馒头递给吉琅樱时,却被低沉的声音叫住—— “不用给她!” 吉琅樱应声抬眸,只见言宏从士兵手中拿过了馒头,士兵便点头行礼后走远。 “都是因为你,我快到手的王位置又泡汤了。”言宏蹲到吉琅樱面前,诡异的笑容像是自嘲,也像是恐吓。 吉琅樱不甘示弱地扬起一抹嘲讽轻笑,骄傲地微昂起脖颈,与之对视。 “放心,你饿不死的。”言宏将手中本就不大的馒头掰成两段,又把较为小的那块丢到吉琅樱所跪的地面,“毕竟,死了就感受不到痛苦了。” 说完,言宏板起了脸色,起身将双臂背到身后走远。 不远处的营帐后,沉岳将一切受尽眼底。 他带着莫名的怜惜回到营帐内,面对满桌鲜果佳肴,他只顾着喝闷酒叹息。 “将军,您要的人带来了。”士兵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沉岳放下小酒瓶,“进来吧。” 双手被绑在身后的吉琅樱挣扎着,还是被推搡进了帐。 沉岳挥手示意士兵退下后,掰扯下烧鹅前腿递到吉琅樱面前,冷漠道:“吃吧。” 第77章 初入皇宫 “不论你这是慈悲怜悯还是示好恩惠,我都不需要。”吉琅樱冷冷回应道。 “可给脸不要脸,本大爷随时可以将你处死。”好意被拒绝的沉岳放下握着烧鹅腿的手,语气傲慢,“明日就要到禹京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要么一辈子当皇宫奴隶,要么成为本大爷的小妾,你选哪个?” 吉琅樱微昂起脖颈,嘴角是不屑的轻笑,字字清晰坚定:“我要一辈子当皇宫奴隶。” “你会一辈子做苦力,直到死的!”沉岳加重语气强调道。 “我早有心理准备。”吉琅樱迅速回呛。 沉岳凝固了表情,睁着大眼盯着吉琅樱,咬了口烧鹅腿。 他的嘴唇沾满了油渍,挫败感令他更加不甘心,甚至激发了征服吉琅樱的决心。 吉琅樱眯了眯双眸,发誓一定要杀了沉岳。 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先进宫,才能行刺那位成为帝君的人。 翌日清晨,东方骄阳初露光芒。 行军队伍进了禹京城门。 市井喧哗热闹,商铺顾客络绎不绝,人们衣着鲜亮。 吉琅樱抬眸光顾着四周,相比起崎屿都城开颂,禹京的街道宽敞,建筑高耸,沿街小摊贩卖的很多物品她还是头一次见。 沉岳宛如凯旋归来的英雄,百姓们为他让路,驻足低首行礼。 金红宫门为车马展开,贡女队伍步入了露天朝圣广场。 等候在此的达荀俯身作揖道:“路程千里迢迢,沉岳将军辛苦了。” “许久未见啊,达荀公公。”沉岳下马走到达荀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贡女们交给奴才安置便可。”达荀保持着恭敬。 沉岳凑近达荀,压低了声音:“我有要紧事需公公帮忙。” 话语间,他侧身指向队伍前排的吉琅樱,“那个女子,将她赶出宫。” 达荀抬眸看了眼远处的吉琅樱,又再次低垂下眼帘,“将军是要奴才把她卖到青楼吗?” “不。”沉岳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我要带走她,公公只需替我打点好宫中规矩就好。” 微风吹拂着花香,皇宫上空万里无云。 吉琅樱眺望着金红墙琉璃瓦,不禁想起带着席景宥逃亡时的谈话—— “只要你答应同本王隐居,本王到时会赏赐你和崎屿国土一样大的城市。” “如果你还不满足,本王让你当禹国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今他已如愿成为帝君,而她却因此再次沦为贡女。 她终于意识到,从小生活在奢华壮丽皇宫中的席景宥与自身的差距。 把这样丰衣足食、不知人间疾苦的他视作朋友同伴,相信他会遵守约定,无一是可笑至极。 思绪游离间,广场响起庄严通传—— “帝君陛下驾到!” 吉琅樱怔了怔,还未应声望去,就被达荀催促着下跪。 “陛下圣驾经过时绝对不能抬头!” 众人纷纷双膝跪地,只有沉岳站在原地,轻微低了低头。 好奇的吉琅樱悄悄抬眸看去,只见广场斜坡队伍隆重,声势浩大。 御轿上的人身着金龙纹蓝袍,发冠珠帘闪烁着光芒,陪伴左右的宫人有的举着黄橙伞顶,有人举着碧翠蒲扇,跟在后头的宫人更是有足足十余人。 席景宥也注意到了宫门前的队伍,他抬手示意停轿,询问道:“何人进宫了?” “回禀陛下,那些是崎屿来的贡女。”谷挽恭敬回答道。 “崎屿贡女?”席景宥不禁紧蹙起眉头,脸色变得严肃。 “陛下怎么突然龙颜不悦?”谷挽关切询问着。 席景宥微垂下眼睫轻叹了声,稍有失落道:“在崎屿时,有个人曾舍身相救朕......” 说到这里,他再次远望了眼贡女队伍,又匆匆瞥开了目光,感到无颜面见贡女们,“走吧,朕想练一练长弓。” 御驾缓缓向前,在骑射场停下。 席景宥藏起对吉琅樱想念又惭愧的复杂感情,不断按箭、拉弦。 可不管他多么集中注意力,射出的所有羽箭都脱靶掉落在地。 陪伴在旁的谷挽等不到鼓掌欢呼,变地昏昏欲睡起来。 “可恶!”席景宥不耐烦地垂放下双臂,“朕在瑰岩岛的时候明明射地很好啊。” 话音落下,他的脑海浮现出吉琅樱手把手教导长弓的画面。 那时风和日丽,岁月静好,海风歌颂着晚春。 她掌心的温度很是冰凉,但耐心柔和的教导,欢脱愉悦的笑声都无比温暖。 “箭头对准红点靶心,向前握弓时想象自己在移动泰山,向后拉弦时想象是在扯着狮子尾巴......”席景宥喃喃自语着,无意间将吉琅樱说过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出。 “陛下。”谷挽再次地上羽箭。 席景宥的心却乱了,慌了,他莫名急躁地丢下长弓,“不玩了,朕不玩了!” 说完,他拍了下谷挽的帽檐,自顾自走远。 视线被帽檐遮挡,不明所以的谷挽愣了愣,摆好帽子追赶上前,“陛下,您走慢些啊!” 与此同时,贡女队伍被带往了大澡堂。 贡女们将在这儿洗漱清整,准备接下去的宫女选拔。 从贡女们的谈论中,吉琅樱得知选上宫女的人会有俸禄拿,进入尚宫四局其中之一就相当于六品女官,算得上高人一等。 但落选的人,会被赶出宫卖到青楼。 她无论如何都要留在宫中。 择秀偏庭内,沐浴更衣后的贡女们有序站成两排,她们身着纯白素袍,长发整齐披在后肩。 “现在开始宫女选拔。”达荀走到众人面前。 协助侍女盛上放有三色绸带的托盘,碧春郑重宣布道:“上等红带会进入尚宫四局其中之一、中等蓝带是普通侍女、次等黄带会被赶出皇宫。从第一排开始,脱下衣裳。” 贡女们各自低头解开腰间衣带,将衣裳褪到手肘处,露出了肩膀与前胸。 碧春走到第一位贡女面前,扯着贡女胳膊前后瞧了瞧,“长相、身材都不错,是上等之选。” 可达荀却耷拉着眼帘,否决道:“颧骨过于高大,面带潮红赘肉,应是次等。” 第一位贡女的手腕被系上黄带,忍不住掩面抽泣着。 碧春虽身为尚宫掌事,但终究也不敢反驳着管理后宫内务的总管,便走到了下一位贡女面前。 她仍旧扯着贡女胳膊前后看了看,“中等。” 达荀没有提出异议,第二位贡女被系上了蓝带,自以为貌美能进尚宫四局的她很是失望。 紧接着,碧春和达荀来到了吉琅樱跟前。 第78章 养花女(上章 数标错) “长相、身材很是初衷,上等。”碧春捏着吉琅樱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她的右前肩,满意的脸色转为嫌弃,“有伤痕啊,理应是次等。” 而达荀的眼神却意味深长,询问道:“你这伤口哪来的?” 吉琅樱紧绷起身体,一时找不到应对的说辞。 “给我看看你的手。”达荀拉起吉琅樱的右手,眉头轻蹙,“肤色白皙、五指纤细,但掌心生着厚茧,你在崎屿发生了什么事吗?” 吉琅樱暗自提吸了口气,缓缓答道:“我的父亲是位捕猎人,所以从小在山野间生存。” 达荀微微点了点头,正视向吉琅樱的脸庞,温和笑道:“你的样貌可谓是世间绝色,上等红带。” “公公,这等有伤疤的女子可不能留在宫中伺候啊。”碧春焦急地开口劝阻,想要提醒达荀些什么。 显然,沉岳也找她打通了关系。 可达荀身为时萱的心腹,自然也不畏惧沉诸势力,也就根本不在意沉岳的要求。 他正了神色,自顾自说道:“尚宫大人,司设掌事空悬,近期又忙碌于布置花坊,就让这姑娘进入司设局担任养花女吧。” “也罢。”碧春垂眸点了点头,就此妥协。 吉琅樱看着手腕被系上红带,终于松懈下紧绷的身体,长舒出一口气。 待到贡女选拔结束,她换上了司设局养花女服饰—— 盘绕发髻留旭着一缕长发,鬓边带着小朵的纯白栀子。 白纱裙袍连着淡紫衣襟,腰间娟带衬着纤腰。 “这儿就是我们的寝室。”同为养花女的前辈北珞素带着吉琅樱进入竹楼房,大堂宽敞明亮,左右各摆放着两张大通铺。 吉琅樱抱着领来的日常用品等,不免感慨着新生活即将到来。 可她刚进入房间没两步,就见一位眉目清秀的大红唇养花女仰靠在大堂中心位上,身边养花女有的为她捏肩,有的为她捶腿。 北珞素挤出勉强地笑容,牵着吉琅樱走到大红唇养花女跟前,有礼道:“吴寝长,我带新来的养花女来了。” 吴寝长用半眯着的眼瞟向吉琅樱,眼中不禁闪过一瞬惊艳。 吉琅樱的美貌令她感到压迫。 可着皇宫中,上到嫔妃下到贡女,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吴寝长很快就恢复了淡漠,轻声敷衍道:“睡右边最里头吧。” “是。”北珞素赶忙拉着吉琅樱走到右边靠内的床铺前。 她热心地为吉琅樱腾出储物柜,还不忘附耳提醒道:“小心些,近期最好别忤逆吴珺寝长。司设局掌事空悬,她却被排除在候选名单之外,所以脾气大地很,总拿我们这些人撒气呢。” 话音落下,吴珺再次开口:“喂,那边那位。” 吉琅樱应声望去,只见吴珺翘着二郎腿,正对她勾着指头,“新来的,你过来。” “吴寝长叫你呢,快去吧。”北珞素用肩膀轻怼了下吉琅樱。 尽管不太喜欢这位寝长,不想惹事的吉琅樱还是走了上前。 吴珺挥手示意身边养花女统统退下,又指了指自己的小腿,“你来帮我捏捏吧,最近大肆摘种鲜花,可累死我了。” 吉琅樱没有答应,也没有扭头离开,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 “琅樱,捏吧。”北珞素扯了扯吉琅樱的衣袖,小声劝道。 吉琅樱服从地蹲身,双手捏上吴珺的小腿。 “这才对嘛。”吴珺将双臂交叉环在身前,姿态傲慢嚣张,“别以为你有几分姿色就可以一步登天,这儿是由我说的算。” 可吉琅樱还是没有吭声,脸色波澜不惊。 这默不作声的冷淡模样令吴珺感到了无视,她便故意找茬地吃痛叫了声,“太用力了!” 说着,她还挥臂甩了吉琅樱一记耳光。 翻摔坐地的吉琅樱面朝地板,脸上火辣难忍。 她回眸盯向吴珺,琉璃瞳狠戾异常,低沉道:“倘若以为我是新人就好欺负,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色厉内荏的吴珺眨了眨眼睛,先前的嚣张气焰消退了些,紧张道:“怎,怎么?你想打架吗?” 周围的养花女都揉起手腕,将吉琅樱团团围住。 吉琅樱站起身,丝毫不惧这等手无寸铁的女流之辈。 她冷哼出一抹轻笑,语气不屑:“我怕你们不够我打的。” “放肆!”吴珺瞪着怒目,提高了声音,“今天我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她小手一挥,跃跃欲试的养花女缓缓向吉琅樱靠近。 “是谁在喧哗?”碧春提裙进入寝房,脸色温怒。 吴珺等人连忙低首作揖,有礼道:“尚宫大人。” 碧春自然知道吴珺又在刁难新人,便教导道:“天色已晚,我还要去面见太后娘娘,没工夫搭理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但也别坏了宫中规矩!” “是。”吴珺怯弱地应了声,教训吉琅樱的念头暂且作罢。 碧春看了眼吉琅樱,虽不明白达荀留她的用意,但终归是救了她一番。 慈承殿。 碧春捧着锦盒走进大堂,“太后娘娘,您要的东西奴婢带来了。” 正在习字的时萱立即放下毛笔,“盛上来。” 云川从碧春手中接过锦盒,双手递放到时萱面前。 时萱挽袖开启锦盒,抬手闭眼扇了扇气味,一股浓郁的花香令她十分满意,“云川,你亲自把这百花汁露给准皇后送去。” “是。”云川盖上锦盒,伏身与碧春一齐退下。 “太后娘娘,皇后已多日未曾来向您请安了。”蔡围紧锁着眉头,语气忿忿不平,“还未册封就这般无理,您怎么还送她如此贵重的百花汁露?” “既然她要当皇后,就让她当个没有子嗣的皇后好了。”时萱勾起一抹浅笑,又在片刻间阴沉下脸色,眯起的双眸冒着寒光,“掺有麝香的百花汁露,就当哀家抬举她吧。” 恍然大悟的蔡围舒展开眉头,他深知后宫之中子嗣为重、母凭子贵的潜规则,便俯身作揖微笑道:“太后娘娘英明,到时会有其他女子代替太后娘娘收拾她的。” 第79章 愚昧自喜 “这是皇太后娘娘珍视的手捧香炉,手感冬暖夏凉。炉中的百花汁露是采取只在清晨盛放的各种花蕊秘炼而成,能让皮肤变地美丽光滑,也是珍贵无比。” 云川将锦盒中的金阳盛牡丹的香炉摆放到沉韵面前,思缕烟雾袅袅升腾,香味浓郁扑鼻。 沉韵闭眼深吸了口气,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将香炉捧上手心把玩着,随意道:“替我向太后娘娘道谢。” 云川答应着俯身作揖后,缓步退下。 沉韵举起香炉走到朝阳的窗户前欣赏着,“太后娘娘是后宫都尊敬的人吧?” “是的。”达荀紧跟在沉韵身后,“从太后娘娘送您的礼物就能看出,她是为德高望重的人。” “这不是礼物。”沉韵转身看向达荀,又自顾自地坐到堂椅上,沾沾自喜着,“而是贿赂。” “贿赂?”达荀不解地歪了下脑袋,“太后娘娘为何要贿赂您?” “待我成为了皇后,后宫权势必将易主,她也只能趁现在好好来巴结我,求往后的和睦生存吧。”沉韵笑地花枝乱颤,洋洋得意。 达荀清了清嗓子,虽然依旧伏低着身体,但语气却变得严肃:“就算您成为了皇后娘娘,后宫权势大当家也不会有所改变的。” “什么权势大当家?”兴头上的沉韵被泼了盆冷水,不屑地冷哼了声,“她都已经当后宫之主那么久了,现下也是时候退隐了。” 说完,她又闭眼深吸了口气,对于百花汁露的香味很是享受。 可达荀听着这番毫无顾忌的“雄心壮志”让彻底愣住了,他微张着嘴唇,眼睛也瞪地很大。 倘若往后后宫由沉韵做主,那他现下是否站错队了? “愣在这儿做什么?”睁开双眼的沉韵板起脸色,“还不快去忙你该忙的?” “啊,是。”回过神来的达荀意外地恭敬,伏着身子匆忙退下。 沉韵悠哉地伸了个懒腰,忽然思念起在母家府邸的家人们,“哥哥们应该回来了吧?” 丞相府邸,商议书房。 “到底是谁擅自做出这番决定?”坐在主位的沉诸勃然大怒着。 “这,这是......”右侧偏位上的沉岳不免心中发毛,紧张地看向言宏。 言宏回以轻轻点头,立刻抬袖作揖,恭敬道:“回禀丞相,这是废王自己做出的选择。” “意思是,废王自己主动前往的南疆战场吗?”沉诸将信将疑地反问道。 “毕竟是因为自己的不小心,才让崎屿陷入了水深火热当中,所以废王想要重占王权。”言宏镇定地坐直身体。 “想要为禹国建功立业,再坐回崎屿王座吗?”沉韵平复下了怒火,若有所思地轻抚指上的琥珀扳指。 “南疆一带可是通往境外商贸的重要枢纽,过去几年都由游厥部落所掌控,倘若废王能重新占领南疆,这对禹国来说是一件好事啊。”言宏及时补充道。 “为了王权,居然前往南疆自寻死路?”沉诸喃喃自语着,随后又笑着点了点头,“废王果然骁勇啊。那我们就静观其变吧,看是边疆会传来捷报,还是讣音。” 沉岳见父亲转怒为喜,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地。 言宏也扬起了得逞轻笑。 禹国边境,南疆军营。 相比起决氏兄弟初来时的破败不堪,如今的军营已出现规整配置。 残破的帐篷被修补,夜晚也点燃了火把,更有巡逻军队轮班值守。 传令兵急匆匆地进入决氏兄弟的营帐,抱拳行礼道:“启禀将军,沉坚将军已到达军营口。” “哈?”正在和决尧讨论战术的决泰睁大了眼睛,语气愕然又稍有愤慨,“那该死的家伙来这里在做什么?” 月黑风高,寒风徐徐。 以沉坚为首,林坤、柯宗为副的队伍缓缓步入军营。 言翊望着路口左右两排的尸体,不禁轻蹙起眉头,也放慢了脚步。 “殿下,我听闻这儿有许多崎屿士兵。”渠良凑近言翊低声说道。 “难道这些尸体就是崎屿士兵吗?”犀牛忍不住询问道。 “看着并不向崎屿人。”戎尔打量着尸体,声音低沉。 “这儿虽说是军营,但总觉得气氛诡异。”魏桂很是警惕。 出帐迎接的决氏兄弟走到沉坚面前,决泰阴郁着张脸,语气淡漠:“你千里迢迢到此,所谓何事?” 沉坚也不喜决泰,冷冰冰回应道:“废王我带来了。” 话音落下,言翊被林坤推搡向前。 决泰耷拉下眼帘瞟了眼言翊,不紧不慢道:“为何要来废王前来?” “来战场还能做什么?”不耐烦的沉坚语气轻蔑,侧头看向言翊等人,“带着这般崎屿家伙好好干吧。” “又不是援军,这几个人能让我好好干什么?”决泰也失去了耐心,忍不住抱怨着。 还没等沉坚反击,言翊开口道:“我听闻这儿有崎屿部队,让我到那儿去吧。” 此言一出,沉坚不禁扬起嘲讽的笑意,林坤和柯宗都惊讶地瞪大眼睛,渠良等人更是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崎屿部队不过是战场上充当炮灰的角色,大家都认为言翊在自讨苦吃。 可只有言翊明白,他要去整顿崎屿部队,只有带领崎屿部队打赢敌军,才能在这禹国军营中有一席之地。 否则,崎屿人永远都是禹国人的阶下囚。 决泰答允了言翊的要求,并给几人安排了一间营帐。 翌日破晓,军营哨号阵阵。 彻夜未眠的几人以言翊为首,围坐在帐中草垛之上。 渠良习惯性双膝跪坐着,双手藏在衣袖中,“我打听到了,外头的尸体都是逃兵和触犯军律者。” 犀牛瘫靠着帐柱,愁眉苦脸道:“可是,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这儿是禹国南疆边境。”盘腿而坐的言翊轻声作出回答,“是重要的外商贸易枢纽。” “这些年都被游厥部落所侵占。”魏桂思索着补充道。 “那也就是说,我们来到了讨伐外敌的军营了。”戎尔作出了结论,“居然到了要帮衬禹国对抗乌合之众的地步。” “把我带来此处的理由,我也终于明白了。”言翊锐利了双眸。 第80章 战鼓屈辱 “把这些穿上!” 闯入营帐的柯宗和林坤将粗布麻衣丢甩到渠良脸上。 众人立即愤懑起身,怒目盯着两人。 渠良扑打掉脸上的衣物,咒骂道:“当我们是乞丐吗?这等衣裳如何穿得?” 身穿将士战袍的林坤立即把出腰间弯刀,“瞪什么瞪?还不快穿上,你这死太监!” “你!”渠良咬牙切齿着,想要冲上前讨说法。 戎尔及时拉住渠良,对着林坤严肃道:“我们穿这些无所谓,但让殿下穿这些就太失礼了!” 虽然言翊已被废弃,但其父亲恢复了王权,这点让林坤不得不忌惮地收回弯刀。 两方僵持之际,决尧也走了进来,淡漠道:“我劝你们最好服从穿上,这儿不是靠地位权势说话的地方。想要在此生存,就必须将所谓尊严埋进土里。” 言翊深知寄人篱下,对方更是人多势众,也只好妥协道:“衣物乃外在之物,无足轻重。” 说完,他主动解开丝绸衣带,率先拿起了件粗布麻衣。 渠良等人见状,也只好不再反抗,一一换上了象征苦力兵的衣服。 林坤冷哼出一抹轻蔑嘲讽,心中无比畅快。 天色晴朗,南疆大漠一望无际,远山铁青高耸入云。 沉坚疾步走进决泰的营帐,自顾自地坐到桌前,“决泰,如今废王的父亲已复辟,你必须尽快结果了废王性命,以除后患。” 坐在主位的决泰隐忍着他的傲慢,不甘示弱地仰靠向椅背,敷衍道:“意思是,又要我帮你们擦屁股吗?” “丞相父亲认为是废王主动前来南疆参战的,他的死不会牵连到你。”沉坚不耐烦地高声回应道。 决泰没好气地哼骂了声,“军营事务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了,现下还让我处理累赘。” 他的态度并不明朗,既然沉诸都不在意言翊死活,那他凭什么一定要结果掉言翊的性命? 现在对决氏兄弟来说,打退游厥部落,占领外商贸易枢纽才是重中之重。 毕竟只有胜利,才能凯旋回到权势中心的禹京。 与此同时,换好衣裳的言翊等人在林坤的押送下来到了崎屿士兵聚集的营帐。 言翊怔怔望着众人,他们各个身形瘦弱,面带灰土,头发蓬乱。 与其说是士兵,倒不如说是难民。 这让言翊心中很不是滋味,不禁眉头紧锁。 “哪位是部队将领?”林坤垂眸环顾着众人,姿态傲慢。 一位面色蜡黄但还算健壮精神的小伙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低首抱拳道:“在下祝禾。” 林坤嫌弃地捂了捂鼻子,又指着言翊等人,漫不经心道:“他们是新来的,你来安排他们的工作。” 说完,他对着言翊等人冷笑了声,昂首挺胸离开了营帐。 祝禾目送林坤走远后,连忙向言翊迈出了半步。 警惕的渠良和戎尔赶忙拦在言翊身前。 “你们,哪位是崎屿主上殿下?”祝禾的语气很是友善。 “是我身旁的这位。”戎尔用眼神示意,脸上的胡渣已蓄地浓密,“不过,你如何知晓主上殿下来了?” 尽管言翊衣着简朴,但那清隽面容和非凡身姿无一不透露着尊贵。 “我们都是崎屿人,是从禹兵那儿听来的。”激动的祝禾立刻双膝跪地叩首,周围士兵也跟着行起大礼。 言翊藏起愧疚与悲痛,轻声道:“都快起来吧。” 祝禾缓缓站起身,凝视言翊的双眸中透露着渴求和希望。 “这儿还有多少崎屿同胞?你们又为何会到此处来?”言翊关切询问着。 “将近半数的苦力兵都是崎屿人。”祝禾恭敬地低头回答着,声音逐渐变地哽咽,“期初是被甄选为讨伐队伍而来,可持续的战败和匮乏的兵器和食物,如今新来的将军就把我们贬为苦力兵。” 紧接着,其余士兵纷纷起身—— “我们受着禽兽不如的待遇啊!” “昨日凌晨有两名崎屿人试图逃离军营,直接被禹兵杀害了!” “请主上殿下救救我们吧!” 顿感气恼的犀牛咬牙切齿着,戎尔和渠良的愁容变地更加深邃。 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言翊垂眸思索着该如何是好。 蓦地,室外传来急促的哨号。 众人像被拉上了发条一般,蜂拥跑出了营帐。 不明所以的言翊等人愣在原地,祝禾慌忙解释道:“这是集中哨,说不定放饭了,去晚了可就得饿一整天了!” 说完,他也急匆匆地跑出营帐。 言翊等人紧跟在后头,只见决泰等人站在军营空地的高台上,林坤敲打响了战鼓,所有异族部队排着方阵。 林坤再次敲响战鼓,众人纷纷双膝跪下。 队伍中的言翊等人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放饭,而是“朝拜”。 言翊等人没有跟着跪地,决泰只是一个眼神,四周高台上的禹兵们对着言翊等人便举起了弓弩。 戎尔和犀牛始终护在言翊身前,渠良和魏桂快步挪到言翊身后。 言翊昂脖望向决泰,双眸依旧锐利,直挺的腰板没有丝毫动摇。 “快跪下吧。”祝禾小声劝说着。 言翊又将视线转移到蠢蠢欲动的禹国士兵身上,深知只有屈辱下跪才可保住性命。 他答应过他深爱的人,一定要活下去。 “跪吧。”祝禾再次催促劝说道。 言翊攥紧了拳头,皱眉咬牙弯曲下了膝盖。 “殿下!”渠良哭丧着脸,看着单膝跪地低首的言翊,不禁红了眼眶。 曾经不可一世、桀骜不驯的崎屿王,怎么能对着禹国将士下跪呢? 众人皆是心疼,但也无可奈何,只得跟着跪下。 林坤得意邪笑着,再次敲响战鼓,跪地的众人纷纷起身。 可战鼓紧接着又响了声,众人又纷纷跪地。 渠良这回流出了泪水,犀牛和魏桂紧紧扶握着言翊的左右胳膊,硬汉戎尔也忍不住哽咽。 战鼓响了又响,众人接连跪了三次。 言翊跪地的每一次,都撕心裂肺,生不如死。 终于,林坤停止了战鼓,洋洋得意地走到决泰身边。 “废住这般卑微的模样,可真是好笑啊。”沉坚自满地昂起头颅。 “驯服敌人,其实很简单。”决泰则冷着脸庞,内心毫无波动。 毕竟这是在他的地盘,所有人都听他的规矩再正常不过。 “林坤,你是崎屿人,今后崎屿部队就交给你了。”决尧眯起双眸看着言翊,语气平静,“今日起,崎屿苦力们要不分昼夜的修葺战围了。” “是!”林坤喜出望外,抱拳低首表达着感谢。 第81章 突击战役 虽然正值盛夏,南疆的风却刮地脸生疼。 夜晚的宁静被劳作声打破,异族部队集中在营地外围修葺战壕,有人弯腰敲击着地石,有人徒手搬运石块,也有人免不了禹兵的毒打。 飞扬尘埃与更深重露纠缠,迷蒙了视线。 同样参与劳作的言翊等人多大汗淋漓,饿地前胸贴后背。 直到哨号吹响,高处盘山出现星点火光,众人急忙停下手中的活,蜂拥而上。 “总算放饭了,殿下!”渠良将双手在衣前抹了抹,语气激动。 “这样干下去,不累死也会饿死的。”犀牛气恼地丢下锄头,率先奔赴向分发食物的队伍。 他们拿了馒头靠坐在墙角,只有言翊两手空空,暗自把自己那份馒头分给了年纪较小的男孩。 “殿下,我不饿。”渠良把自己的馒头递到言翊面前,“您吃些吧。” “是啊,我也不饿。”戎尔抿着双唇,也将馒头递到言翊面前。 言翊微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吃吧,我已经饱了。” “你们不饿吗?”犀牛惊讶地瞪大眼睛,伸手抢过渠良手中的馒头,“那给我吃吧!” “不行!你这坏家伙!”渠良赶忙又抢了回来。 大家狼吞虎咽之时,路过的祝禾带着一众崎屿人经过,看言翊的眼神不再恭敬,甚至还啐了口痰。 渠良刚想发作就被言翊拦下,犀牛顿时也没了胃口。 “殿下,他们这是怎么了?”戎尔不解地询问道。 “是对我失望了吧。”言翊微垂下眼睫,轻声中满是苦涩与无奈,“本以为我的到来会改善他们的境遇,现下却变得更糟了。” “哎!”渠良紧锁起眉头,很是憋屈。 气氛变地低落,几人都没再说话。 “殿下!”魏桂从不远处跑来,语气焦急,“我听到了哨号之外的声音,像是兵器声!” 言翊立刻站起身,警惕地观望四周。 “冲啊!” 蓦然,身着战袍、手持砍刀的游厥队伍踹翻了松垮围栏,呐喊着冲进战壕中。 没有武器的异族士兵只能抱头鼠窜,任凭游厥人屠杀。 一时之间,战况如同海啸山崩般一边倒。 柯宗和林坤拔出弯刀加入战局,可没一会林坤就以搬救兵的借口逃离。 “殿下!”赤手空拳的戎尔撂倒了一位游厥人,夺了其兵器抛给言翊。 同族鲜血把言翊的双眼染地猩红,他紧握着砍刀,高声呐喊道:“抢到兵器的人站前头!” 一时之间,硝烟四起。 血迹迸溅干涸泥地,有人吃痛哀嚎,有人倾倒在地,有人壮胆大喝。 冲锋的犀牛和魏桂刺杀迎面敌人,言翊和戎尔抵抗着左右伏击,就连缩在最后的渠良都抄起石头乱砸。 当决氏兄弟赶来时,游厥人已撤退。 未修葺完成的战围内尸横遍野,决泰的表情却很是淡漠。 言翊怒目瞪向决泰,提着沾满鲜血的砍刀向决泰冲去。 决尧和林坤急忙拔出腰间兵器,却被决泰阻拦。 紧接着,决泰也提刀向前,与言翊单打独斗。 两人你退我攻,反复跳滕着交替身位。 三招过后,他们的刀都架到了对方脖颈上。 在场众人看傻了眼,躲在墙后偷窥的祝禾露出了自豪的微笑,认为言翊仍是有资格带领崎屿的人。 “收刀吧。”决尧及时从后将弯刀架到言翊脖颈。 趁着言翊缓神的片刻,林坤夺过言翊手中的刀。 决泰虽微昂着脖子,但没有胜利的嚣张,只是收刀冷漠道:“把废王带到营帐来。” 柯宗留在战场善后,其余人便一同离开了。 回到营帐的决泰坐在主位,例行询问道:“伤亡多少?” “回禀将军,死亡十人,伤者不计其数。”林坤抱拳答道。 “你统领不当才会如此。”言翊沉着脸色,语气愤慨,“就算是异族部队,你也应该给士兵们武器。如若是武器不足,那么有武器的禹兵应该承担起保护责任!” “你在觉得我苛待异族部队吗?”决泰耷拉着眼帘,没有愧疚也没有激愤,“那你就错了,就算我给他们武器也不会有好的结果。因为异族部队认为这是禹国和游厥之间的战争,根本不会拼尽全力。差别的源头来自于你们异族部队。” 言翊严肃地紧盯决泰,却找不到反驳的说辞。 “没有目的的战争注定是失败,我不会把武器交予那些只考虑自身性命的人。”决泰平静陈述着自身立场,“这样的人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今天死或明天死,有什么区别吗?” 不反驳即是赞同,言翊不得不承认异族部队缺乏好战心。 可如今,崎屿同胞只有团结一心,才能让往后的日子不再难熬。 他抿唇沉默了片刻,认真道:“我会整顿异族部队,会让那些乌合之众成为精锐强军的,给我指挥权吧。” 此言一出,决氏兄弟没有立刻拒绝。 沉坚及时呵斥道:“妄想!” 林坤也焦急地走上前,“将军,异族部队的指挥官是我林坤,您绝对不能把指挥权交给废王啊!” 言翊冷哼了声,挑衅道:“林指挥官可是丢下士兵逃跑的人。” “不是逃跑!”林坤厚着脸皮咬牙切齿着,“我可是去找援兵的!” “不要再用你那恶心的舌头说话了。”言翊锐利的双眸冒着寒光,是轻蔑,是不屑,是看不起。 心虚的林坤被怼到语塞,沉坚在这时也走到了决泰面前,强调道:“绝对不能给废王立功的机会!” “如果往后战败,废王也会被斩首处决。”决尧漫不经心地开口,“兄长,你就把指挥权交给废王吧。” 话语间,他向林坤瞟去冷眼,“说不定,逃兵数量会减少。” “绝对不行!”沉坚态度十分坚决,“异族部队的指挥官必须是林坤!” 他的目的是让言翊一辈子留在边境,这样他们玩忽职守让贡品被烧毁的罪过才不会暴露。 可决氏兄弟的目标已与沉氏兄弟不同,他们不在乎言翊的死活,只在乎能够凯旋回归禹京。 决泰虽想答应言翊的要求,但碍于沉坚的异议,他想了折中的办法—— 让言翊和林坤对决,胜者取得异族部队指挥权。 军营中功夫高强的人拥有指挥权是理所当然。 沉坚虽不满此决定,但也找不到正当理由反驳, “我接受对决。”言翊毫不犹疑地答应。 “我也接受。”林坤嚣张地看向言翊,“废王在宫中衣食无忧时,我可在破屋中用刀剥削老茧呢。” 第82章 教训 夜很漫长,南疆战乱算是暂且得以平息。 但皇宫中仍不得安宁。 以吴珺为首的养花女趁着吉琅樱熟睡,强行将她捆绑。 她慌张挣扎着,嘴里被塞这白布团,脑袋被套上了黑布带。 再次重见光明时,吉琅樱发现正身处偌大华丽的花坊中,面前是同一寝房的养花女,大家都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只有北珞素低头垂眸,满脸不情愿。 “你叫琅樱对吧?”站在最前头的吴珺取下吉琅樱口中的布团后,将双臂交叉环在身前,语气嚣张,“今日你做错了何事,说说看。”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吉琅樱的语气冰冷无温,琉璃瞳中燃着火星点点。 “哈?”吴珺愣了愣,没想到吉琅樱居然毫不畏惧。 气急败坏的她忍不住举起手掌想要给吉琅樱一耳光,而吉琅樱仍旧毫无躲闪,她直挺着腰背,昂脖回以吴珺警告的眼神。 吴珺顿时被唬住了,嚣张气焰消散了不少。 她抬起的手臂停滞在半空,舍不得收回又不敢挥出。 犹豫了片刻,吴珺用举起的手揉了揉耳垂,稍有慌张道:“这,这女的不教训不行了。” 吉琅樱保持着镇定,倒是想看看吴珺到底有何等手段。 “珞素,拿鞭子来。”没底气的吴珺小声吩咐道。 “什么?”北珞素扑闪了下眼睫,满头雾水。 “我说拿鞭子来!”吴珺没好气地放大嗓门,“你耳聋吗?” 北珞素不想伤害吉琅樱,但又惧怕吴珺跋扈,只好努嘴皱眉应道:“是。” 当她转身走向库房时,失眠的席景宥在谷挽的陪同下散步到御花园观荷拱桥。 “陛下,天晚风凉,回殿歇息吧。”谷挽轻声劝说着。 “朕无睡意,再走走吧。”席景宥将双臂背到身后,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花坊,“那是何地?怎么深夜还亮着灯?” 谷挽跟着看去,回答道:“那是您为皇后建筑的花坊,想来是册封典礼即将举行,宫人们在加班加点吧。” “这么晚还在赶工?”席景宥轻蹙起眉头,“去看看。” 与此同时,回到花坊的北珞素将鞭子交给吴珺。 她谎称找不到皮鞭,所以拿了根短小的绳鞭。 急于立威的吴珺也懒得计较,将绳鞭首尾折叠扯了扯,对着吉琅樱挑眉道:“怕了吗?现下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两名狗腿子养花女束缚着吉琅樱的左右肩膀,吴珺咬起牙根举起绳鞭。 吉琅樱也不由地紧绷起身体,想要伺机而动。 千钧一发之际,谷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何人在此?” 吴珺停下了动作,所有人都绷起了神经。 北珞素赶忙跑到门前,从开启的门缝中看到席景宥那张俊丽疑惑的脸庞。 她惶恐地倒吸了口凉气,匆匆跑回吴珺身边,压低了嗓音锁眉道:“帝君陛下来了。” 吴珺也惊慌地瞪大眼睛,抬手捂住了嘴。 束缚吉琅樱的两位养花女也快速松开了吉琅樱,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叩叩叩。” 谷挽敲了两下门,再次开口道:“速速开门。” 吉琅樱应声望去,愤恨的神情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要见面了吗? 以这种方式见面,那小子还认得出她吗? 如果就此见面,她要以何种方式取他性命? 思绪游离见,北珞素前去开门,吴珺也解开了绑在吉琅樱身上的布条。 吉琅樱紧盯着大门,可走进花坊的只有谷挽一人。 她松懈下身体,但看向谷挽的眼神毫无躲闪。 “这么晚了,你们在此做什么?”谷挽板着脸孔,语气严肃。 吴珺低首垂眸,怯弱道:“我们正在教训新来的养花女。” “切勿生出事端,也别破坏了陛下对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谷挽交代完,便转身离去。 众养花女恭敬地低首作揖送别,吴珺还不忘殷勤道:“您慢走,御内侍大人!” 谷挽向席景宥回禀了情况,席景宥仍旧蹙着眉头,总觉得心脏被什么触动着。 但这莫须有的感觉他无法言喻,犹豫地向前迈开脚步。 “陛下走了。”趴在门缝前观察的北珞素嘘声说道。 吴珺长舒出一口气,拿出了藏在衣袖中的绳鞭,挑衅道:“琅樱姑娘,那我们要继续了。” 吉琅樱意识到教训新人之事在禹国皇宫中早已司空见惯,只要不闹出认命就没人会管。 看来,要在这儿生存,忍气吞声是不行的。 吴珺向着地面挥了下绳,对着狗腿子们命令道:“给我把她的衣服扒光!” 一位养花女疾步走到吉琅樱面前,伸手想要扒扯衣襟时,吉琅樱敏捷地侧身躲开,并握上了那位养花女的手腕,用力一拗—— “啊!”养花女吃痛嚎叫着,被吉琅樱推搡退后了好几步。 另一位养花女赶忙扑上前来,吉琅樱迅速握上她的双臂,利落地将她翻摔在地。 又一位养花女拿着软枕砸来,吉琅樱轻盈跳转到她的身后,抓上她的发髻就往地上按。 其余人见此状况,都躲到了角落。 北珞素微张着嘴唇,惊讶又佩服。 懵圈的吴珺松开了手中绳鞭,捂着胸口连连后退,缩起的肩膀还在颤抖。 吉琅樱轻呼出一口气,漫不经心地瞟向吴珺,低沉道:“我说了,你们不够我打的。” 吴珺咽了口唾沫,弯腰拾起了地上绳鞭,佯装镇定道:“你,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吉琅樱缓缓向她迈开脚步,吴珺也挥出了鞭子,吉琅樱精准地一把抓住绳尾将其抢夺,又在顷刻间挥出—— “唰”地一声,绳子捆上了吴珺的脖颈。 吉琅樱将她拉扯近身,顺势掐上了吴珺,平静道:“我活着的十几年来,经历了无数生死关头。连阎王爷都带不走我,你凭什么动我?” 呼吸困难的吴珺面色红肿,瞪起的大眼睛满是恐惧,想要求饶却说不出一句话。 “想要好好过日子的话,就别刁难我。”吉琅樱眯了眯双眸,语气不容置否,“那我不会对共处一室的同僚动手。” 说完,她狠狠地将吴珺推倒在地。 吴珺艰难地咳了两声,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第83章 听闻帝君 夜烛熠熠,月光朗朗。 夏蝉歌颂着徐徐晚风。 吉琅樱急匆匆地跑上观荷拱桥,四周早已空无一人。 御花园的所有景色静谧着,也让她的心情沉寂。 孤零零的白衣裙随风飘扬,吉琅樱将散在鬓边的碎发勾到耳后,垂下的眼帘满是失望。 终究还是和席景宥错过了,哪怕她还没想好刺杀的方法。 但起码,让她见一眼成为帝君的他都好。 这样,她才能忘记那个天真烂漫、曾带给她欢乐的皇太侄啊。 翌日清晨,皇宫上空飞过一群群白鸽。 花坊里里外外忙碌着,有人浇花、有人培土、有人修剪枝叶。 在调配花种的吉琅樱蹲在硕大的花盆前,北珞素兴冲冲地跑来,“琅樱,我来陪你。” 吉琅樱轻轻点了点头,手中的活并未停下。 对于宫中同僚她从来都是不冷不热的,算不上合群也算不上孤僻。 “我叫北珞素,也是来自崎屿。”北珞素笑眯眯地弯着眼眸,剪起包装花束的彩纸,“昨晚你真是厉害,那叫一个大快人心啊!” 话语间,她学着吉琅樱打架的模样挥舞了两下剪刀,“哈哈,吴珺她这回再也不敢作威作福了。” 满腹心事的吉琅樱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轻声试探道:“你有见过,帝君陛下吗?” “当然啊,我还在御前侍奉过一次呢!”北珞素自豪地点了点头。 吉琅樱努了努嘴,语气仍旧小心翼翼:“我们的帝君,是怎样的人啊?” 北珞素眨了眨眼睛,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说具体些吧。”吉琅樱认真地补充道。 “这个嘛......”北珞素放下剪刀,双手捧脸,“帝君陛下是个很勤奋的人。” “勤奋?”吉琅樱顿感愕然。 曾经和席景宥相处时,他从来都是睡到日照三竿,何来勤奋一说? “真的啦,帝君陛下鸡鸣前就起床沐浴了,学堂香火也同时点亮!”北珞素兴奋陈述着。 殊不知,每日早起的席景宥都是眯着双眸神志不清,内侍们是趁着他张嘴打瞌睡时喂进早膳,在内侍们为他擦嘴后又倒下昏睡。 守在一旁的谷挽每次都无奈长叹,为难劝道:“殿下,快起床吧,午膳时间都要到了。” “早膳过后,陛下就进入治政殿批阅全国各地呈上的奏折。”北珞素滔滔不绝着,“对待国事真的超级细心,全都是亲力亲为。” 实际上,是席景宥坐在主位,沉诸站在身侧,让他在哪盖上玉玺章就盖哪。 吉琅樱越听越觉得奇怪,这根本不是她印象中的席景宥。 可北珞素越说越起劲,“到了傍晚,陛下还会印着夕阳习武呢!” “习武?”吉琅樱不可思议地轻蹙起眉头。 席景宥那僵硬的四肢,能练习什么武术? “骑马、长弓、刀剑,他都信手捏来呢!”北珞素夸张赞叹着。 其实,每到傍晚是席景宥偷闲的时刻,他会拉着谷挽下围棋,被吃子的人要被弹脑瓜崩。 每次实施惩罚前,席景宥都装模作样地运功,最后哈哈大笑。 要是输了,他就会威胁道:“谷挽,你敢弹朕吗?” 吉琅樱已经完全被带跑偏,顺势问道:“那晚上呢?晚上陛下会在哪?” “还能在哪啊?”北珞素重新剪起彩纸,“当然是在书房挑灯夜读啦,陛下他知识渊博着呢。” 可她万万没想到,每每坐到书桌前的席景宥都昏昏欲睡,根本不会翻开书籍。 游神许久后,他就会拿起玉玺敲核桃。 吉琅樱不屑地轻哼了声,深知席景宥大字不识几个。 “啊,对了!”北珞素突然捂嘴偷笑了下,又故作神秘地凑到吉琅樱耳边,“由于皇后册封礼即将举行,陛下也要和皇后娘娘合宫,最近在学习初夜教育呢。” “皇后册封礼?”吉琅樱终于听到了对复仇行刺有利的信息,她佯装八卦地挑起眉毛,“我们养花女能参加吗?” “不是全部都能参加的。”北珞素黯淡下眸光,语气稍有失落,“每个寝房只选拔一两个人参加,由寝长选。” 话音落下,吴珺推门而入。 她抱着一大串花苗走到北珞素身边,“喂,帮我分类一下。” “好。”北珞素乖巧地接过花苗。 可吴珺看到吉琅樱也在场,立即拿回花苗,改口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分类吧。” “你,是我们寝长吧?”吉琅樱放下手中的工作,“你跟我来一下。” 说着,她起身走向花坊外。 吴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怯生生“喔”了声,紧跟在后。 两人并肩走在御花园偏廊,吉琅樱向吴珺表明了想要参加皇后册封礼的想法,吴珺则认为她是想被帝君看上,嘴上不忘酸吉琅樱痴心妄想。 毕竟在皇宫中,有点姿色的宫女都期望着有朝一日能被帝君临幸封妃,那就相当于麻雀变凤凰。 可吉琅樱无视着她的嘲讽,淡漠道:“你会让我参加就好。” “我是能帮你向尚宫大人推荐啦,可你是新人,尚宫大人会不会同意,我就不知道咯。”吴珺嘴上答应着,态度却不明确。 吉琅樱停下脚步,眯眼盯向吴珺,像是警告一般,“那你就必须想办法让尚宫大人同意。” 吴珺畏惧吉琅樱的功夫,又怯生生地“喔”了声。 吉琅樱扬起一抹看似友好的浅笑,“多谢。” 也不等吴珺做出回应,她就自顾自地加快步伐走远。 敢怒不敢言的吴珺很是憋屈,对着吉琅樱的背影咬牙骂道:“臭丫头!” 解决了门槛之事,吉琅樱还差行刺工具。 她提着水桶装作司膳局宫女进入小厨房,一旁生火的宫女指了指身后的大锅,高声道:“你把水倒那就好!” “是。”吉琅樱敷衍应声,目光落在了菜板上的水果小刀上。 她警惕四处看了看,趁着大家伙都各自忙碌时,悄然迅速地将小刀藏进衣袖。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吉琅樱借着投进纸船的月光,用白纱布制作了厚而硬的刀鞘。 她紧握着小刀,不禁想起与言翊的承诺—— “为了你,我一定会活下去。” “琅樱,你也一定要活着等我回来。这是王令,明白吗?” 第84章 典礼前夕 吉琅樱决定在皇后册封礼上行刺席景宥,但在大庭广众弑君的下场必然是死。 她紧锁起眉头,心中是愧疚、是思念,不禁喃喃自语道:“请原谅我,这一次无法服从殿下的命令。” 这份还未开花的情愫,被仇恨擅自斩断了。 清晨,景祥殿。 沉诸和沉岳早起入宫探望沉韵,三人坐在大堂侍桌共同用膳。 窗外鸟语花香,暖阳当空。 一家子的气氛也很是和睦。 “明日就要成为后宫之主了,我的宝贝女儿准备好了吗?”沉诸放下手中的擦嘴帕子,看向沉韵的眼里满是慈祥。 “有何可准备的?”沉韵拨顺着肩前长发,鬓边簪的金盏雏菊显地格外清雅,“皇后册封礼的流程,下人们会看着办的。我等着就好了。” 沉诸很是满意女儿高傲的姿态,微笑着点了点头。 沉岳将一小六角锦盒放到沉韵面前,“这是能让男人醉倒的香粉,让帝君对你神魂颠倒吧。” “用不着这东西他也会对我神魂颠倒的。”自信的沉韵果断将六角锦盒推还到沉岳面前,“你就别瞎操心了,哥哥。” 沉诸哈哈笑了两声,对着沉韵前倾身体笑道:“最好初夜就能怀上龙种,毕竟在皇宫中这可是头等喜事啊。” “哎呀,父亲您真是的。”沉韵害羞地低首抚了抚侧脸,“女儿自有打算,会尽力的。” “合宫当晚会有用月季酿的欢情酒,一定要让帝君喝三杯。”沉岳再次开口教导着,“如此一来,他的身体便会发热,呼吸急促,很快就会激动兴奋。” 话语间,他不死心地再次把六角锦盒推给沉韵,“加上我这神通广大的香粉,他一定......” “哥哥!”沉韵按住了沉岳移动的手,语气严肃,“我都说自有打算了。” “我不是担心你!”沉岳恨铁不成钢地皱起眉头,“我是怕帝君是个呆木头!” “就算他是呆木头,也用不着这东西。”沉韵自满地撩拨了下长发,“只要有眼睛,自然都会对我的美貌动心。” 沉诸始终笑意不止,要论美貌,远嫁为妃的沉黎也比不上沉韵。 沉岳见状,也不再劝说。 与此同时,在御花园戏台观看歌舞的席景宥根本提不起兴致。 他仰靠着金龙座椅,一脚弯膝在身前搭着手,烦恼道:“明日就是册封礼了,朕该如何是好?” “只要心动了,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有所行动。”谷挽双手交叉藏在衣袖中,态度恭敬。 “可朕对沉韵根本就不心动啊!”席景宥紧锁起眉头,语气无奈。 “您的身体康健强壮,又是热血方刚的年纪,怎么会不心动呢?”谷挽很是不解。 “只要见到沉韵的脸就能想起沉诸丞相,他们的脸在眼前来回交替,朕会心动才有问题吧。”席景宥不满地嘟起小嘴。 “陛下,合宫时您什么都别想,按照老奴说的做就好。”谷挽认真地加重语气。 席景宥立刻调整坐姿,正身面向谷挽,摆出一副好学的模样。 谷挽一本正经地凑近了些席景宥,“首先,陛下到时先闭眼张开嘴唇。” 席景宥闭上的眼帘因别扭而颤抖不停,反而翻出了白眼,噘张的嘴巴更是僵硬,“这,这样就可以了?” 谷挽露出稍显八卦的微笑,“之后,陛下将全部思想集中在那......” “住口,你这色家伙!”席景宥及时拍了下谷挽的胳臂,打断他说辞的同时,还嫌弃抖了抖期满浑身的鸡皮疙瘩,“就你这般,在这装什么熟练啊?” 过激的言辞被席景宥的眼神喝退,谷挽赶忙侧身整理起情绪。 在清了清嗓子后,他再次看向席景宥,关切道:“不过,陛下至今都未激动过吗?一次都没有吗?” “激动?”席景宥若有所思地低垂眼帘,想起了与吉琅樱掉崖落水后的画面。 那时的她趴在他的胸口熟睡,侧脸逆着微微篝火光,恬静无暇。 那时的他,心跳很快,身体也很热。 谷挽将席景宥陷入了回忆,便补充道:“陛下,仔细想想那个时候吧。” “那个时候......”席景宥不禁用拇指摸了摸下唇瓣,“是朕被流放到崎屿之时......” “只要有过经验就是万幸啊!”谷挽展露了笑颜,“陛下您在合宫时想想对方,记住初夜当时的感觉就好了。” “可对方是!”席景宥焦急替提高声音,面露难色。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对谷挽招了下手,“你靠近些。” 谷挽笑着侧耳靠近,很是期待帝君的情爱八卦。 席景宥附耳轻声道:“对方是和朕一样的家伙啊。” “天呐!”谷挽的笑容瞬间凝固,语气讶异而慌乱,“怎,怎么会有这等愁人的事啊?” 席景宥不解地撇了撇嘴,现在偶尔想起吉琅樱心脏还扑通扑通地加速狂跳,脸颊也会发烫,暗自祈祷着别是什么绝症才好。 日照当空,御花园歌舞丝竹依旧热闹。 离开景祥殿的沉岳经过游廊,恰好与达荀擦肩而过。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停步道:“达荀公公,为何我要的人被选为养花女了?” 达荀恭敬地抬袖作了个揖,“那女子面容姣好,老奴只得按规矩办事。” “也罢。”沉岳也不想为难个为奴仆的人,但还是要求达荀在不整死吉琅樱的前提下,苛待于吉琅樱。 只有这样,他逼迫吉琅樱投降。 而此时的吉琅樱正在朝圣广场排练册封典礼的站位。 “帝君陛下走到司设局方阵大约需三十步,各位切勿要准时行李。”碧春扯着嗓子吩咐道。 三十步,是吉琅樱行刺的准备时间。 她咬了咬下唇,找寻着最佳站位。 排练结束后,她又独自一人来到偏僻的树林。 阳光淅淅沥沥地透过枝叶洒落在她的眉眼,吉琅樱踏着小步,心中默算着席景宥走到面前的时间。 “仅仅三十步,换位、拔刀、镖射......”吉琅樱轻蹙起眉头,迅速从袖中拔刀转身镖出—— 小刀精准地击中盘在树杈上的黑花蛇。 吉琅樱轻呼出一口气,心内还是踌躇。 倘若距离发生偏差,那么席景宥也有生还的几率。 她必须一击毙命。 取回小刀时,她恍然大悟—— 蛇毒。 第85章 册封礼 夜深人静,独自待在库房的吉琅樱从蛇身中提出毒液,用毛笔沾涂在小刀之上后,小心翼翼地将刀套回自制刀鞘内。 她又用白布条将小刀绑在手臂内侧,最后放下了宽大的水袖。 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完成,就等待明日的皇后册封典礼了。 翌日清晨,皇宫在鸡鸣前就开始了忙碌。 景祥殿内,伺候的宫女站成长排,手中托盘盛着各类金钗、流苏耳坠、珍宝项链。 身着金丝凤袍霞帔的沉韵垂眸挑选着,妆容格外隆重精致。 “陛下看到您这般美貌容颜,定会眼前一亮的。”从母家府邸进宫伺候的阮香笑着奉承道。 “眼前一亮可不行。”沉韵挑选了枚金镶玛瑙串戴入手腕,语气自信,“本宫要闪瞎陛下双眼才行呢。” “凤轿仪仗已在殿外等候,恭请皇后娘娘移步吧。”阮香微微抬起双手朝向大门。 “好。”沉韵笑着提裙转身。 而润圣殿内,身着黑金龙袍的席景宥头戴金玉流苏冠冕,高挑身姿气宇轩昂,却始终垮丧着脸孔。 “陛下,今儿个是喜庆的大日子,龙颜要喜悦啊。”谷挽恭敬提醒道。 席景宥不悦地看向谷挽,本是眉头轻蹙的他故意鼓起腮帮子,闭眼瘪下嘴唇。 “陛下!”谷挽无奈又焦急。 席景宥没好气地长呼出一口气,耷拉下的眼帘无精打采,态度很是敷衍且不耐烦。 乾坤朗朗,风和日旭。 露天朝圣广场的五层宽阶两侧沾满了禹国的文武百官,声势浩大壮观。 沉诸和时萱则坐在顶层龙凤座椅的两侧,他们互相对视了眼,再无只言片语。 站在御前队伍中的沉岳看向尚宫局队伍,只见后排的吉琅樱走到前排的北珞素身边耳语了几句,便与之交换了位置。 沉岳以为吉琅樱是为了见他才参加这次典礼,不禁得意地勾起嘴角。 “帝君陛下驾到!” 铿锵的通传声响彻广场,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向龙椅。 吉琅樱伸着脖子眺望着,盛装出席的席景宥迈着大步而来,她的心脏不由地加快,攥起的手掌也出了细汗。 “皇后娘娘驾到!” 通传声再次响起,朝圣红门缓缓展开。 吉琅樱应声转移了视线,坐在凤撵之上的沉韵昂首挺胸,雍容华贵。 沉诸迫不及待地起身迎接,却见龙椅上的席景宥正漫不经心地打着哈欠。 他向席景宥抛去个严厉的眼神,席景宥赶忙正色起身。 时萱看着席景宥踏下红毯的背影,心中盘算起新的计策。 凤仪一步步地登上宽阶,两侧文武百官纷纷低首跪地行礼。 沉韵面带笑容无比自豪,四处观望着。 而席景宥仍沉郁着脸色,他瞥开了正式沉韵的目光,甩袖将双臂背到身后,缓缓向前。 吉琅樱紧盯着席景宥的步伐,暗自握上了藏在水袖之中的小刀。 再走近些,再走近些她就可以报仇了。 登顶的沉韵下了轿,席景宥停在她的面前,勉强向她伸出了手。 就是现在。 吉琅樱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踏出半步时,肩膀却被按住了。 她惊恐地等大双眼,难道还未行动就被发现了吗? 吉琅樱回身望去,映入眼帘地是沉岳那张讨厌的脸。 她松懈下紧绷地身体,再次看向前方,席景宥已假笑着牵起沉韵折返。 “当宫女的感觉如何?”沉岳的手始终搭在吉琅樱的肩膀,“现在后悔也来得及,本大爷已是帝君的妹夫,只要你开口,我立即能让你脱下宫女服饰,尽享荣华富贵。” 可错失机会的吉琅樱根本没将他的说辞听进去,她眼睁睁看着席景宥和沉韵坐上龙凤椅,深知已错失了刺杀机会,愤恨地瞪回沉岳。 “好好考虑。”沉岳拍了拍吉琅樱的肩膀,从队伍后方离开。 吉琅樱懊恼轻哼了声,眉头紧锁。 此时,席景宥和沉韵互相碰杯将酒水一饮而尽,站在时萱身后的蔡围高举起双臂,拜服高声道:“典礼成!皇后娘娘千岁,帝君陛下万岁,禹国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帝君陛下万岁,禹国万万岁!” 所有人跟着举臂拜服高贺,只有吉琅樱红了眼眶。 她看着高高在上的席景宥,想起了冤屈离世的父亲,也不知下次刺杀机会要等到何时。 典礼结束后,吉琅樱和北珞素结伴,一前一后回到寝房。 提前到达的吴珺坐在塌沿垂着双腿,抱怨道:“啊,腿好酸啊。珞素你来了正好,帮我捏捏腿。” 北珞素还没做出回应,吉琅樱也进入了室内,心不在焉的她踩上床榻,想要换身衣裳。 吴珺立马改口道:“算了,我还得赶着去景祥殿呢。” “你去景祥殿做什么?”北珞素松解着外衣襟,随口询问道。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为帝君陛下和皇后娘娘布置合宫装饰啊!”吴珺努着嘴,很是不情愿。 吉琅樱顿时来了精神,“你是说,帝君他会在景祥殿过初夜是吗?” “对啊。”吴珺垂着后腰回答着。 “你会在殿前伺候吗?”吉琅樱的语气变地关切。 “我们尚宫局的人哪能这么风光啊?”吴珺摇了摇头,“御前会有专门的宫女伺候的。” 吉琅樱刚亮起的双眸恢复黯淡无光,她没再说话,自顾自地解起衣带。 “嘭”地一声,袖中小刀掉落在床榻。 见此状况,吴珺赶忙转身转移视线,佯装什么都没看见。 北珞素则立即将外衣襟丢到小刀之上遮盖。 吉琅樱更是惶恐,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我,我先走了。”吴珺起身快步离开。 “路上慢些。”北珞素贴心关怀着。 待到吴珺将门关上,她才敢看向吉琅樱,轻声斥责道:“你想死吗?怎么能在这地方私藏小刀啊?” 吉琅樱蹲身拾起小刀,故作镇定道:“吴珺她没看到吧?” 北珞素又瞧向房门口,猜测道:“看她那反应,应该是没看到吧。” 话语间,她皱起了眉头,“不过琅樱,你为什么要藏小刀啊?” 吉琅樱抿了抿双唇,严肃道:“你也当作没看见吧,这是为你自己好。” 第86章 遇险 生性怯懦但纯良体贴的北珞素点了点头,表示不再过问。 吉琅樱知晓了席景宥的行动轨迹,再次筹谋起刺杀计划。 她凝视着手中小刀,想在今晚暗闯景祥殿。 夜晚皇宫到处张灯结彩,各职位上的宫人们忙前忙后,直到戌时才得以清闲,整顿歇息。 养花女们都换上了纯白寝衣上榻,只有吉琅樱还穿着白紫长裙。 待到熄灯多时后,佯装熟睡的她睁开双眼,确认其他人都入睡了,便摸黑起身,悄然溜向房门。 哪成想,达荀在这时带着小太监们闯入。 吉琅樱惊地绷起身体愣在原地,一时手足无措。 假意被吵醒的吴珺赶忙起身点起火烛,明知故问道:“达荀公公,这么晚了您有何事?” 达荀冷眼瞟了下吴珺,又看向吉琅樱,严厉道:“把她身上的东西搜出来!” 很快,小太监们束缚住吉琅樱的双臂,从袖中拿出了那把小刀。 达荀顿时火冒三丈,呵斥道:“把她给我拖出去!” 吉琅樱也不反抗,被太监们擒押着离开寝房。 吴珺得逞地冷哼一声,像是大仇得报。 被关在仓库里的吉琅樱被没收了小刀,不仅刺杀计划再次被搅黄,很可能连她的小命都不保。 “为何要私藏利器?老实交代。”达荀站在吉琅樱面前,背在身后的双手握着细长竹条。 “是为了保护我自己。”从慌乱惊讶中缓神的吉琅樱从容应对着。 “何来保护自己一说?”达荀可不是这般好糊弄之人。 “我被强行拖往禹国皇宫的途中,被沉岳将军多番欺辱,”吉琅樱故意加重声音,随后又放缓了语气,“只想着了却此生。” “你说谎。”达荀微昂起脖颈,上下打量了一番吉琅樱,“如今沉岳将军已是皇后的哥哥,你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拒绝他的青睐宠爱?” 吉琅樱睁大了双眸,没想到谎言会被轻而易举揭穿。 语塞的她双眼噙着温泪,却没有回避达荀的目光, 达荀抿唇从鼻孔中哼出长气,声严厉色道:“看来仅仅鞭打是不会让你说实话的。” 说着,他看向身边小太监,命令道:“拖出去!” 吉琅樱深知皇宫酷刑数不胜数,她不能就此丢了性命。 被擒押双臂的她索性提高声音,如实道:“沉岳害了我的父亲!” 话音落下,束缚吉琅樱的两名小太监停下了脚步。 吉琅樱立即补充道:“难道我为了日子舒坦,就投入杀父仇人的怀抱吗?” 她的语气愤慨激动,琉璃瞳中的泪水倾斜而下。 达荀从中感受到了真诚,点头示意让小太监们松开吉琅樱。 吉琅樱站直了身体,倔强道:“倘若我守护贞洁也是罪过,那就请公公直接处死便是。” “你知道一年当中死在皇宫里的人有多少吗?”达荀仍旧板着脸孔,一步步靠近吉琅樱,“有人因为说错话而死,有人因为在御膳中掉入头发而死,有人因为和侍卫私通或和太监对食而死!” 直到和吉琅樱的距离只剩一米不到,达荀停下了脚步,声音低沉地可怕:“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死去的人数不胜数,在皇宫底层生活就是如履薄冰。如果只是犯错之人付出生命就算了,可是听到错话的人也要死,私通对食的对象也要死!” 吉琅樱倒吸了一口凉气,才意识到私藏小刀的罪名很可能会连累到整个寝房,甚至是司设局,说不定还会令小刀出处的司膳局也遭罪。 原来,刺杀当今帝君并非想象中的容易。 但她不会就此放弃。 “你违背了宫中规矩,就要接受惩罚。”达荀向身边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就端来了一大盆清水。 吉琅樱双膝跪地,头顶水盆,甘心接受惩罚。 她知道,达荀对她已是网开一面。 “倘若有一滴水洒出,那么就从零开始数。”达荀交代着,将细长竹条一下下打在吉琅樱的腰背。 强忍疼痛的吉琅樱眉头紧锁,尽量不让身体晃动。 她紧咬着牙根,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一、二、三......” 与此同时,躲在润圣殿的席景宥背靠着软塌红墙,迟迟不愿起身前往景祥殿。 “陛下,即将亥时了,您该去合宫了。”谷挽第八次语重心长地劝说。 “哎呀,朕知道了,你别再啰嗦了!”席景宥不耐烦地抖了抖衣袖,仍旧无动于衷。 谷挽无奈地叹了声,门外传来通报声—— “陛下,太后娘娘来了!” 席景宥不解地歪了下脑袋,还是坐正了身体。 见到时萱走进殿内,他乖巧地起身迎接,有礼道:“太后娘娘您来了,请坐。” 时萱让谷挽退下后,坐到了锦桌前,和蔼道:“陛下,你也坐。” 席景宥掀起后袍衣摆入座到时萱对面,“太后娘娘这么迟了,何时前来?” “陛下的心情,哀家很是理解。”时萱不疾不徐地开口,眸光慈善,“尽管皇后她貌美倾城,但始终是沉诸丞相的女儿,陛下会感到抗拒也在所难免。” “朕该如何才好呢?”席景宥恳切询问道。 “您还是得去合宫的,这样前朝后宫才会安宁啊。”时萱耐心劝说着。 席景宥失望地垂下眼帘,轻声道:“知道了,朕会这么做的。” “但前提是,绝对不能让沉韵换上龙种。”时萱严肃了神色,“沉诸丞相已经年老,想必没有多少时日了。当绝对的权利消失后,总会有其他人为了权利而展开鲜血淋漓的斗争。倘若陛下与沉韵有了子嗣,那陛下还是会被沉氏所牵绊束缚的。” 席景宥紧蹙起眉头,自然明白时萱的意思。 有朝一日他若摆脱了沉氏,必然是会与之为敌。 要是有了沉氏血脉的孩子,说不定会被沉氏胁迫退位。 “以太后娘娘的说法,您有办法排除沉氏权势,对吗?”席景宥向时萱前倾去身体,语气认真。 “一定会排除的。”时萱扬起满意的微笑,语气肯定,“哀家已在为陛下寻找新的后宫妃嫔了。” 第87章 合宫闹剧 月色清晰,星芒好似玉坠满盘。 景祥殿内月影轻纱层层,圆软床榻铺垫着大红被褥,熠熠烛光浪漫温馨。 沉韵早早就换上了单薄的白裙素衣,裙摆和领口用金丝绣成的镂空花瓣衬着漂亮的锁骨,柔顺乌黑的长发整齐落在双肩前,清雅的发髻没有任何头饰。 满心欢喜的她哼着小曲将沉岳给的香粉扑在耳后、脖颈,随即便坐在塌沿等待着,甚至还羞红了脸颊。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都不闻圣驾通传声,她的笑容逐渐消失。 而此时的席景宥刚和时萱交谈完毕,他换了红金喜袍后,才登上轿撵。 在到达景祥殿附近的观荷拱桥时,席景宥叫停了轿撵,终于想明白了时萱的教导—— “陛下切记不能和沉韵孕育皇子,必须要和哀家择选的妃嫔才可。” 他不免轻蹙起眉头,意识到倘若他和时萱的人生下皇子,那么也有可能被时萱约束牵制。 可眼下他必须借用时萱势力扳倒沉氏一族,也只好暂且答允。 “走吧。”席景宥挥了挥手,语气无奈。 夜莺婉转吟唱盛夏,晚风轻抚垂柳。 诸多宫人在景祥殿外迎候席景宥,他在通传声落下后,深吸了一口气,扬起温和微笑走进殿内。 沉韵转忧为喜,迫不及待地小跑到席景宥面前,嗔怪道:“陛下怎么这么晚才来?” 席景宥抿了抿双唇,强忍着心中别扭不适揉了揉她的长发,宠溺道:“政务太多了,对不起。” “政务再繁忙,陛下也要爱惜身体啊。”沉韵体贴地扶着席景宥坐到锦桌前,自己则入座到他的对面,还刻意拉低了领口。 席景宥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那若隐若现地白皙丰满令他轻蹙起眉头,下意识地瞥开目光。 “陛下。”沉韵端起琉璃玉酒壶,笑容妩媚,“这月季酒清甜爽口,臣妾还特意添加了些花蜜,想来会和陛下胃口。” 席景宥保持着假笑,将琉璃玉杯递到沉韵面前。 缓缓倒酒的沉韵微垂着卷翘眼睫,放下酒壶时还不忘轻抚发髻。 席景宥眯着双眸将酒水一饮而尽,神情故作迷离。 “陛下,还要再来一杯吗?”沉韵时刻谨记着沉岳的教导,一心想要灌醉席景宥。 “好。”席景宥再次将酒杯递上,放大了嘴角轻笑。 两杯酒水下肚,他只觉得头脑昏沉,浑身发热。 满腹心事烦恼的他像是找到了发泄口,索性拿过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沉韵很是满意微醺的席景宥,侍桌下的脚尖还不停蹭着他的衣袍。 酒精上头的席景宥倒也不抗拒,他自顾自地脱下喜袍,只剩下纯白金边的寝衣。 沉韵见他此举,便先行仰躺在床。 可席景宥仍然坐在锦桌前自饮,直到酒水见底,他还放大嗓门喊道:“来,来人啊!再送一壶酒来!” 沉韵气恼地坐起身体,咬唇怒目瞪着席景宥。 “外面没人吗?”酒精上头的席景宥只想一醉方休,“朕要喝酒啊!” 门外的谷挽为难地皱起眉头,劝说道:“陛下,请您此刻合宫吧。” 阮香抿嘴偷笑着,只盼着寝殿内灯火熄灭。 “合宫?”席景宥愣了下,才恍然大悟,“啊,这儿是皇后的寝殿啊。” 话语间,他干笑了两声,还用手中酒杯敲了敲桌面,不经意间看向床榻。 沉韵赶忙重新躺下,佯装矜持。 “好,合宫!”席景宥晃悠悠地站起身,颠三倒四地走到床榻前撩起月影纱帐。 他一本正经地整了整衣领,笑道:“皇后,你可真是漂亮啊。” 沉韵终于再现笑容,心中暗自骂道:“草包,你现在才发觉这点吗?” “这面貌、这身材......”席景宥眯着双眸,语气轻佻,“怎么会如此魅力呢?” “陛下,过来吧,臣妾等待着您呢。”沉韵张开双臂迎接着,轻声娇媚,“让疲倦的龙体进入臣妾温暖的怀抱中吧。” 说着,她将双手搭放在胸前,弯眸直勾勾盯着席景宥。 席景宥点了点头,如二傻子般眨眼傻笑了下,慢慢地覆压到沉韵之上。 他将头枕在沉韵的腹部,双臂搂抱在沉韵的腰间。 柔软的身体带有浓郁芬芳,他安稳地闭上了双眼。 “现在臣妾的身体与心脏,就都属于陛下了。”沉韵轻抚着席景宥的发鬓,语气温柔,“所以,陛下此刻可以随心所欲......” 话音未落,席景宥的鼾声响起。 沉韵的笑容瞬间凝固,她拍了拍席景宥的肩膀,温怒的声音很是生硬:“陛下?陛下?” 席景宥皱眉努了努嘴,鼾声未停。 沉韵彻底丧失了耐心,她咬牙抓上席景宥的发髻,可还是忍下了吵醒他的冲动。 可心中的怒火重要发泄,沉韵起身将席景宥推开,翻身仰躺在床的席景宥嘴里 “嗯呜”了两声,还是没醒。 沉韵锤了下被褥,甩袖下榻坐到锦桌前。 她双手捧起酒壶,发现一滴酒不剩时,面向殿门没好气地喊道:“再拿酒来!本宫要酒!酒酒酒!” 谷挽叹息摇了摇头没作回应,阮香也只能一味地干着急。 碧春则垂眸扬起了满意的笑容。 翌日清晨,慈承殿。 “初夜就被冷淡对待了吗?”正在园中赏花的时萱很是讶然。 她虽在合宫前教导过席景宥,但终归席景宥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她也没有多大的把握。 “是的,陛下喝过酒后就直接睡下了。”碧春如实交代着。 “很好。”时萱露出畅快笑意,“将此事悄悄告诉所有宫人们,量她是丞相的女儿也无法再在宫中趾高气昂。” 反将一军的她十分期待沉韵现下的表情。 “太后娘娘,帝君陛下驾到!” 殿外传来通传声,时萱即刻将双手抬袖搭放到身前,“快请陛下进来。” “太后娘娘好雅致。”席景宥身着紫金龙袍,稳走到花簇前,“要说花卉,御花园的都比不上太后娘娘这儿。” “哀家也是闲来无事。”时萱慈善微笑着,“不过,怎么只有陛下您一人前来?皇后呢?” 第88章 宣誓主权 “朕晨起时,皇后就已经离殿了,宫人劝也劝不住,不知道去哪。”席景宥故意添油加醋着,实际沉韵根本就是在睡懒觉,还是得到了他“宠溺”的许可。 时萱顿时阴沉下脸色,对着碧春呵斥道:“皇后在合宫后的第一天就不来向哀家请安,这成何体统?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教导?” “太后娘娘息怒。”碧春赶忙俯身作揖,“奴婢已将后宫法度礼数充分完整地向皇后娘娘表明过了。” “明知故犯吗?”时萱气地眼角细纹十分明显,着急想要宣誓后宫主权,“哀家要召开后宫集会,不仅是皇后,内侍府的公公们和尚宫局全体都要参加!” “是,奴婢这就去通知。”碧春胆怯应声,匆匆转身退下。 景祥殿。 沉韵身着亮绿锦绸丝缎,凤冠加冕,却始终摆着副臭脸。 听闻时萱要召开集会,她气恼地摔放下玉筷,“正宫皇后在此,她凭什么召开集会啊?” 站在她身后的阮香得意笑看着碧春吃瘪,可碧春仍旧面不改色道:“皇后娘娘与太后娘娘的交接工作还未完成,今日您还未去请安呢,请皇后娘娘移步前往慈承殿吧。” 沉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敷衍道:“你就去告诉太后,说本宫初夜太过疲累,无法前往。” “皇后娘娘,请您挪步。”碧春坚持着立场。 “不对,干脆说怀孕好了。”沉韵垂眸勾起一抹轻蔑浅笑,随后又怒目瞪向碧春,“快去告诉太后,说皇恩浩泽,累地本宫去不了!” 碧春没有给予回答,作揖后离开了殿内。 她刚踏出门槛,达荀就匆匆印上前来,“尚宫大人,还请您在太后娘娘多为皇后娘娘美言几句才是。” “何来美言?”碧春记着达荀在贡女选拔时的武断,现下也没有给好脸色。 “如今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要是起了冲突,牺牲地只有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啊。”达荀忌惮起曾对沉韵的苛待,心中十分不安。 “这我就不知道了。”碧春冷淡敷衍着,绕开达荀走开了。 与此同时,阮香也踏出了门槛,“达荀公公,通知后宫各府,皇后娘娘要召开集会。” “可太后娘娘也说要召开集会啊!”达荀提出质疑。 可阮香根本不予理会,直接转身回到了殿内。 达荀焦急地皱起眉头,一时不知该听谁的。 思索了片刻,他还是把后宫各府的人都叫到了景祥殿。 大堂上,众人恭敬地站在左右两侧,沉韵坐在高高的主位之上。 “从尚宫四局开始,向皇后娘娘介绍吧。”达荀郑重开口道。 年纪稍长的宫女们一一向前介绍—— “奴婢司膳局掌事,叶冰。” “奴婢司制局掌事,许慧莲。” “奴婢司珍局.......” “停!”沉韵板着脸孔打断,“你们这样普通的姓名,让本宫如何留有印象?从今往后,本宫要按照本宫的方式称呼你们!” 说着,她提裙起身走到第一位宫女面前,语气严肃:“你的脸又长又丑,本宫今后就叫你苦瓜。” 低首的宫女脸色变地难看,却也不敢反驳。 沉韵又走到第二位宫女面前,嫌弃道:“身材如此肥硕,本宫今后就叫你耗猪。” “皇后娘娘,宫中称呼不可如此啊。”达荀赶忙劝阻道。 沉韵又慢悠悠地走到达荀面前,“看你满脸褶子,本宫今后就叫你癞蛤蟆!” 达荀也被怼地语塞,心中不快却也不敢再开口。 沉韵神气地微昂起脖颈观察众人,又取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名字—— 皮肤黝黑的人叫煤炭、胡须浓密的叫扫把、身材矮小的叫冬瓜...... “苦瓜!”沉韵走回第一位宫女面前。 宫女难堪地埋低脑袋,她对此很是不满,即刻放大了嗓门:“苦瓜,你这婢子耳朵聋吗?” “是,娘娘。”宫女的回应很是颤抖。 “你喜欢本宫为你取的名字吗?”沉韵声音低沉,语气不容置否。 “喜,喜欢。”宫女始终垂着眼帘,神情卑微。 “这才对嘛。”沉韵满意地坐回高高主位,郑重宣布着,“从此刻起,后宫之首是我沉韵,不再是皇太后,大家知道了吗?” “知道了,皇后娘娘。”众人异口同声,俯身作揖。 沉韵展露出得意的笑容,姿态傲慢。 阮香很是欢喜主子的表现,达荀却变地更加踌躇。 集会结束后,沉韵带着宫人们外出。 她刚走上观荷拱时,迎面撞上了时萱。 两人都带着怒气,面无表情地驻足在拱桥中央。 对峙片刻后,沉韵没有行礼,只是扯出假意浅笑,“太后娘娘安。” 时萱也挤出惺惺作态的笑容,故作慈爱道:“真巧,哀家正是来探望皇后你的。” “真不巧。”沉韵轻抚起发鬓,目光眺望向池中风景,“臣妾正要去见帝君陛下。” 吃瘪的时萱愣了下,很久又定了神色,“哀家还以为,你也想见哀家呢。” 话语间,她佯装惋惜地摇了摇头,“听闻,昨日初夜帝君陛下可未和皇后行周公之礼啊。” 沉韵被戳到了痛处,立即收敛起笑容,明媚双眸变地阴冷。 时萱自知占了上风,继续自顾自说道:“禹国历代的每一位皇后可都没受过这般待遇,你还是第一人呢。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如何虏获陛下欢心吗?” 备受嘲讽的沉韵耷拉下眼帘,反问道:“难道,您还会教我吗?” “只要皇后愿意。”集会开天窗的时萱想要以此达到暂时和解。 哪成想,沉韵不但不领情,反而转移了话题:“本宫听闻历代帝君驾崩,成为皇太后的女人都隐居退位,为何您现在还摆着一副后宫之主的模样?相比起如何讨帝君陛下欢心,我更好奇太后您的长青秘诀呢。” 被挑衅质问的时萱也收敛了笑容,语气冰冷无温:“依皇后的意思,是哀家不能参与后宫之事了?” 沉韵轻笑了声,“素来知晓太后娘娘看重宫中规矩,可看重归看重,亲身也要做出行动表率才是啊。” 时萱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一时找不到反驳言辞,只得抿唇深吸了口气。 “那就告辞了。”沉韵直径绕过时萱,还是没有行礼。 跟在她身后的宫人经过时萱身边时都侧身让位,急匆匆的他们地也未行礼。 一肚子窝火的时萱决定放弃暂时和解的念头,声严厉色道:“云川,午后哀家要见择选入宫的女子!” 第89章 新妃嫔 “抬起头来给太后娘娘看看。” 在云川的吩咐下,一位身着纯白锦裙的女子缓缓抬起了头,毫无粉饰的她皮肤白皙,粉唇水润,我明眸皓齿,弯弯叶眉。 她没有因甄选为后宫妃嫔而感到喜悦,始终微垂着卷翘眼睫,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宛如晨曦下的灼灼青莲。 “这是老奴从所有宫女千挑万选出来的。”想要请功的达荀赶忙抬袖走上前,“侍寝的规矩也都教导过了。” “模样可人,慈眉善目。”坐在殿堂主位的时萱微笑着,“转身让哀家瞧瞧。” 女子顺从地提裙转身,窈窕腰身纤纤玉腿算地上在皇宫女眷中数一数二,臀胯也圆润丰满。 “是个好生养的姑娘。”时萱点了点头,语气和蔼,“你是哪儿人?叫什么名字?” “奴婢来自崎屿,名叫栗婳。”栗婳从容回答着,声音温柔似水。 “达荀,将栗婳好好打扮一番,今夜就让她与帝君相见吧。”时萱顿了顿,“对了,再叫一位同为崎屿的宫女在她身边伺候着,此事切勿宣扬。” 达荀明白时萱的顾忌,在养花女们忙碌成一片时,他找到了吉琅樱。 “公公。”吉琅樱放下手中浇花壶,俯身作了个揖。 “今晚你到御前伺候着。”达荀的声音很小,语气却严肃。 交代完,他便匆匆离开了。 吉琅樱明白这是个复仇的好机会。 夜幕降临时,天空繁星茂盛。 吉琅樱如期来到御花园的偏僻厢房,这儿久未有人居住,但室内陈设依旧华丽、一层不染。 她将茶水端到栗婳面前的侍桌上,“请用。” “为何上茶?”坐在床上的栗婳轻声询问道。 “这是当归枣花茶,能让您的身子暖和些。”吉琅樱如实回答着,“是达荀公公嘱咐我送来的。” “听闻你来自崎屿。”栗婳再次开口,“我也是,所以达荀公公才让你来陪伴我。” 她想要与吉琅樱拉近距离,倘若日后当上后宫妃嫔,她是需要心腹的。 但吉琅樱一心复仇,并没有他乡遇故的欣慰,只是淡淡道:“请您趁热把茶喝了吧,凉了不好。” 在栗婳垂眸拿起茶杯时,达荀急匆匆地走进房内,“陛下已起驾前来。” 退在侧边的吉琅樱轻蹙起眉头,还没想好如何行动的她暗自焦急着。 而还未梳妆的栗婳也立刻走下软塌,“说好的亥时前来,怎么提前了呢?” “总之,您快准备着吧。”达荀挥了挥手,示意让梳妆宫人开始工作,并且要吉琅樱把茶水撤去。 吉琅樱端着茶盘走出厢房时,恰好在厢廊转角处与疾步的席景宥相遇。 她惊慌地倒吸一口凉气,头脑一片空白,只是怔怔望着眼前气宇轩昂的真龙天子。 席景宥定睛一看,舒展开下意识蹙起的眉头,眼眸中满是讶然。 两人就这么相望着,过往一幕幕好似在身边浮现。 失神的吉琅樱手腕一软,倾斜了茶盘,茶杯掉落碎在地面。 “你好大的胆子,竟在御前失仪!”谷挽严厉呵斥道。 吉琅樱这才回过神来,赶忙俯身跪地,低头道:“奴婢罪该万死。” “太像了。”席景宥喃喃自语着,并没有因此生气。 “陛下,咱们走吧?”谷挽小心翼翼试探着。 席景宥抬手示意他别开口,目光始终紧盯着吉琅樱,“你,抬起头来。” 吉琅樱抿了抿双唇,心中沉浮。 要是被席景宥认出来了,她会是怎样一番境遇? “朕叫你抬起头来!”席景宥加快了语速,语气不容置否。 心绪复杂的吉琅樱闭了闭眼睛,眉头紧锁。 “你聋了不成?”谷挽没好气地催促道。 万般无奈下,吉琅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了头,却不敢正视向席景宥。 “你......”席景宥微张开嘴唇,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喉咙。 吉琅樱终于鼓起勇气看向席景宥,琉璃瞳中流光忽明忽暗,不由地紧绷起身体。 席景宥掀起前衣袍蹲到吉琅樱面前,“像,你们真的好像。” 没有被认出来。 吉琅樱垂下眼眸,轻轻松了口气。 席景宥的思念忽然蔓延生长,他直愣愣望着吉琅樱,满脑子都是那个叫“阿鹰”的家伙。 想阿鹰的陪伴、想阿鹰的笑容、愧疚更是止不住翻涌。 他侧头转移了目光,叹了声后又再次看向吉琅樱,“朕有件事,或许你......” 话音未落,通传声响起—— “皇太后娘娘驾到!” 被打断的席景宥应声望去,只见时萱带着心腹宫人缓缓前来。 “太后娘娘,您来了。”席景宥起身相迎。 “哀家来迟了。”时萱浅笑着,心情大好。 “不过,太后娘娘为何要在此与朕见面?”还被蒙在鼓里的席景宥询问道。 “是世间美事,陛下请吧。”时萱抬手指向厢房大门。 席景宥将双手背到身后,又忍不住看向跪地的吉琅樱,“你去准备茶水糕点来吧。” 不知为何,他对这位似曾相识的宫女很是好奇、也很渴望、不舍。 吉琅樱点头答应着,新的刺杀计划在脑中酝酿着。 到达厨房的她翻找着橱柜、桌面,终于在竹筒中找到一根铁筷。 席景宥在崎屿王宫说谎的模样和父亲冤屈离世的模样在眼前来回交替着,吉琅樱将铁筷插进盘起的发髻之上,狠戾了双眸。 她再次端着茶水到达厢廊,望着烛火明亮的厢窗整理起思绪—— 殿内除了席景宥,就只有时萱、达荀、栗婳,可殿外把手的内侍与侍卫都武功高强,她必须在上茶时杀害席景宥,且一定要击中要害。 由此一来,她也会被逮捕。 对她不死心的沉岳也会来找她。 到那时,她再杀了沉岳,最后自刎。 盘算好了一切,她迈开了沉稳的步伐,将生死与对言翊的感情置之度外。 而进入厢房的席景宥满心都是吉琅樱,根本对栗婳不感兴趣。 他板起严肃的脸孔,明知故问道:“太后娘娘,您这是何意?” “陛下近来操劳国事,哀家见这姑娘舞姿高超且模样貌美,就叫来为陛下解解闷。”时萱笑着看向栗婳,“向陛下请安吧。” 第90章 违抗圣意 淡妆粉饰的栗婳穿着一袭蓝锦长裙,珍珠流苏耳坠轻触着性感的锁骨。 她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缓而轻地俯身作揖道:“奴婢栗婳,请帝君陛下安。” 席景宥顾及时萱的面子,敷衍点了下头,自顾自地坐到锦桌前。 在达荀拉奏的胡琴声中,栗婳舞起婀娜扇舞。 心不在焉的席景宥只觉得烦闷,没一会就叫停了乐舞。 “陛下,您觉得这姑娘如何?”时萱和蔼试探着,“多漂亮的孩子啊,称作人间尤物也不为过。” 席景宥叹了声,淡漠道:“朕要先走了。” 在他扶手起身时,时萱严肃了语气:“今晚您需留在此处。” 席景宥轻蹙起眉头,看向时萱的眼神很是不悦。 他虽然需要利用时萱来制衡沉诸,但他也不是不明白时萱的真实目的。 在这皇宫中,所有人都在为权势或斗争、或联合,哪怕是最低位的宫人,无一例外。 可此刻的席景宥想要轻松任性一回,他想要和心爱之人孕育生命,而不是和被权势捆绑的倾国倾城捧场做戏。 虽然他先前已答应了时萱,但那是在没有与吉琅樱重逢之前。 “陛下,哀家算过了,今晚是您让这孩子怀孕的吉日。”时萱焦急地加重了语气,“您必须要有皇储,才有资本......” “够了!”席景宥高声打断了时萱,“朕才不过刚登基,距离不惑之年都尚早,皇储一事何必急于一时?” “陛下,哀家是为你好啊。”时萱语重心长地劝说着。 席景宥轻哼出一抹苦涩自嘲的笑意,故作失望道:“本以为太后娘娘和沉诸丞相不同,不会无视朕的感受。可现下看来,是朕错了。” 话音落下,他起身大步离开了厢房,将时萱的呼唤抛在身后。 被冷落的栗婳浅叹了声,自觉悲哀。 谷挽赶忙疾步跟上席景宥,迎面走来的吉琅樱立即侧身退到一旁。 气头上的席景宥仅是看了眼她,也再无心情询问先前被打断的话题。 吉琅樱望着提前离开的席景宥越来越远,心中万般不甘。 但她不会就此放弃。 同样不打算放弃的,还有时萱。 “立刻将栗婳送去润圣殿。”时萱将栗婳带回了慈承殿,对着达荀命令道。 “太后娘娘,您这未免......”达荀为难地紧蹙起眉头。 “事不宜迟,今夜是难得的好机会。”时萱打断了达荀,语气不容置否,“要是让沉诸丞相知晓此事,他必定会万般阻拦,哀家只能先斩后奏。” 只要栗婳神不知鬼不觉地怀上龙种,就算沉诸知晓了也再无可奈何。 如此一来,她时萱就有把控权势的筹码。 栗婳自知身份低微,只是宫廷斗争的一枚棋子,始终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可尽管是沦为棋子,能顺势成为妃嫔也算得上熬出了头。 与此同时,景祥殿熄灭了几盏烛火。 沉韵坐在梳妆铜镜前欣赏着自身美貌,为她梳理长发的阮香还不忘夸赞道:“皇后娘娘,您连发丝都美到不可方物。” “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之事吧。”沉韵傲慢回应着,嘴角却勾起了笑容。 “特别是今夜,您就像天上下凡的仙子。”阮香继续殷勤奉承着,“要奴婢叫人去请陛下前来吗?” “不必了。”沉韵毫无兴致地耷拉下眼帘,自顾自地起身坐回床榻,“今夜本宫要独自安寝。” “皇后娘娘,您不必太过介怀了。”阮香紧跟在沉韵身后,耐心劝导着,“倘若您一直与陛下置气,他日陛下看上别人该如何是好啊?” “整个皇宫里,还能有谁比本宫貌美?”沉韵自信地撩了下长发。 “话虽如此没错,可男人的心......”阮香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沉韵打断—— “男人的心可不会被轻易得到的东西所束缚。” 话语间,她轻抚上光滑白皙的侧脸,弯眸轻笑着,“你等着看吧,陛下终有一天会苦苦哀求本宫,倒在本宫的石榴裙之下的。” 阮香尽管焦急发愁,也不好再开口。 沉韵则轻松地倾倒在床,只想舒坦地睡个美容觉。 而尚宫局沐浴堂中,吉琅樱正服侍着栗婳洗漱。 她将浸有玫瑰花瓣的温水轻抚上栗婳的秀发,不禁想起与言翊相度的红缘会夜晚。 那时的她也沐浴在玫瑰花瓣之中,言翊在门外为她送上新衣裳。 这一切好似就在昨天,又恍如隔世。 “你叫琅樱对吗?”栗婳轻柔开口,“今后的日子,你可要多帮帮我啊。” 吉琅樱愣了下,不知其何意。 “在他乡辛苦生存,我们崎屿同胞可要互相扶持照顾,才能过的好些,不是吗?”栗婳的声音很轻,语气很温柔,让人无法拒绝。 但吉琅樱也没有应声,只是一味垂眸回避。 她在皇宫的目的,只为复仇,并不想交什么朋友。 准确的说,是她怕连累他人。 “准备好了吗?”达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准备好了,达荀公公。”吉琅樱及时回答道。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通往润圣殿的偏僻远路上,吉琅樱在前打着灯笼,达荀扛着被棉被包裹的栗婳脚步匆匆。 郁闷的席景宥坐在榻沿喝着闷酒,对于贸然传入寝殿的达荀很是疑惑。 “陛下,饶恕老奴吧。”达荀将栗婳放到床上后,转身快步离开了。 席景宥冷眼看向宛如出水芙蓉般的栗婳,淡漠道:“你走吧。” 再次被拒绝的栗婳皱起眉头,清秀的脸颊无比难堪。 留下是听从皇太后命令,可又是违抗圣意。 她不过是一介奴婢,一时手足无措。 “陛下,让奴婢留下吧......”栗婳带着哭腔恳求着。 “朕要你走!”席景宥不耐烦地放大嗓门,“快点走!” “陛下一定要和这孩子在一起!”殿帐外传来时萱的声音。 席景宥怒目应声看去,时萱金凤裙袍投过殿帐屏风的镂空处映入眼帘。 “就算陛下以冒犯之罪惩戒哀家,哀家也要坚持如此!”屏风外侧的时萱直挺着腰板,语气激动,“因为哀家再也无法容忍陛下您继续做沉诸丞相的傀儡了!” “朕有朕的打算,太后娘娘您不一定要做到这份上!”席景宥不甘示弱地回击。 “只有拥有继承人,陛下您才有资本和沉诸丞相对抗!”时萱仍旧坚持强调着。 “别再说了!”再也控制不住气恼的席景宥抬臂甩袖推翻侍桌,疾步走到屏风前—— 第91章 反抗无果 “请陛下想想已去世的父皇和景寒吧!”时萱的声嘶力竭很是沙哑,豁出去的她缓缓双膝跪地,身边宫人也赶忙跟着跪地。 席景宥怔住了,虽然隔着屏风,但他清楚看见了堂堂皇太后如此跪在面前。 “就算是皇太后,但在陛下面前,哀家也不过是一介臣子。”时萱的语气恢复平静,“只要陛下肯接受栗婳,就算陛下现在要砍下哀家的头,哀家也毫无怨言。” 在场众人都紧锁起眉头,包括吉琅樱在内。 她突然意识到,不仅是国与国之间有斗争。 “这是哀家拼上性命的恳求,请陛下千万不要拒绝啊。”时萱像是在下最后通牒,趁着席景宥愣神之际,她提高了声音,“栗婳,别愣着了,快服侍陛下安寝!” 席景宥也明白再无反抗的余地,眸中愤恨转为无限悲凉,温泪模糊了视线。 就算是禹国帝君,他还是身不由己。 穿着纯白寝衣的栗婳轻步走到席景宥身后,她抬起的手想要触摸席景宥,但心中还是胆怯。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温柔地从后搂抱上席景宥的腰间,芳香温暖的身体也紧贴了席景宥。 席景宥下意识地紧绷起身体,泪水簌簌而下。 渐渐地,他松开了攥起的双拳。 守在屏风之外的吉琅樱垂着眼眸,心思万千。 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年,如今也已成为大人了。 包括言翊也是一样,登上顶峰的他们从未真实做过自己。 夜晚如此漫长,屏风内侧的烛火悄然熄灭。 当殿门再一次展开之时,达荀扛着被棉被包裹的栗婳离开。 “琅樱,带路。”达荀小声吩咐着。 “是。”吉琅樱点起灯笼,在迈开脚步前回眸望向殿内—— 思缕月光覆着熟睡的席景宥,他是那样沉静、美好。 而她,那颗曾柔软过的心脏再也不会动摇。 她安慰着自己不用太过着急,只要席景宥要和栗婳合宫,就必然会时常进出后宫,她还有的是机会。 殿前游廊烛光熠熠,快步走在最前方的吉琅樱不禁会想到远在边境的心爱之人。 她答应过那人要活下去,决心复仇的愧疚再次蔓延。 一连几天席景宥都和栗婳宿在一起,吉琅樱除了晚上陪护栗婳,白日仍旧培育花卉。 她会趁着洗衣之时在湖边石地上打磨铁筷,直到铁筷两端都变地尖利,她还是不停歇。 “琅樱,我也来洗衣服啦。”北珞素蹦跳地来到湖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听说了吗?咱们尚宫局的一位宫女承受圣恩了。” 吉琅樱赶忙将铁筷插回发髻,佯装揉捏起衣物,“我不感兴趣。” “真想知道那宫女是谁。”北珞素努了努嘴,语气稍有羡慕,“这以后可有福了。” 吴珺在这时也来到了湖边,她用力地放下木桶,酸溜溜道:“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 上午阳光明媚,进宫探望的沉岳和沉韵并肩散步在长廊,御花园芍药开地正好。 “帝君陛下在初夜时冷待您的事,已经传到宫外了。”沉岳轻蹙着眉头,语气担忧。 不以为然的沉韵保持着浅笑,轻松道:“无碍,陛下很快就会在我的掌控之中。” “现下可不是自信满满的时候,皇后娘娘。”沉岳焦急地停下步伐,加重了语气强调着,“您要尽快孕育龙种啊。” “放心吧,哥哥。”沉韵抬袖扶了扶发鬓,“只要本宫愿意,随时都能让陛下倾倒于裙下。” 沉岳不否认自家妹妹貌美,但还是忍不住轻叹了声。 蓦地,不远处石桥上传来宫女们的说笑声。 为首的吴珺看到沉韵后,赶忙对着身后宫女们做了个噤声手势。 宫女们赶忙闭嘴,统一恭敬地俯身行礼。 “皇宫中的氛围很松散啊。”沉岳垂眸若有所思着。 “哥哥何出此言?”沉韵不解地歪了下脑袋,再次眺望向石桥—— 宫女们脚步匆匆,都像是心虚的模样。 “她们好像在谈论皇后娘娘您的事情。”谨慎的沉岳侧首看下身后宫人,“把她们都叫来。” 吴珺一行人整齐地跪在沉岳和沉韵面前,她们各个紧绷着身体,目光飘忽。 “你们之前在谈论皇后娘娘,是吗?”沉岳板着脸孔,语气严肃。 低头的宫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回答。 “倘若是本将军冤枉了你们,那你们就快说实话!”沉岳提高了声音。 “不,不是的......”吴珺颤巍巍地开口,却被沉韵声严厉色地打断—— “说实话!否则本宫砍了你们脑袋!” “皇后娘娘饶命!”吴珺惶恐地提了一口气,立刻俯趴下身体,“奴婢是听闻,有宫女......承受了陛下圣恩.......” 沉岳讶然地睁大眼睛,沉韵微张开嘴唇,一时晃不过神来。 “你,你是说陛下宠幸了宫女?”她紧蹙着眉头,满脸不可思议。 “是的,娘娘。”吴珺始终不敢起身。 沉韵像是遭到了晴天霹雳一般,她倒吸了口凉气,双腿发软踉跄了下。 “娘娘,小心。”沉岳及时扶住了沉韵,又怒目看向吴珺,“那宫女是谁?” “奴婢只知道,她,她是位崎屿人。”吴珺如实回答着。 沉韵无法接受席景宥拒绝她却宠幸其他女子的事实,她小喘着短促的呼吸,气恼道:“把所有崎屿宫女都叫来!” 与此同时,碧春也将此事告知了时萱。 时萱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满脸愁容。 “太后娘娘,要将此事告诉陛下吗?”碧春小心试探着。 “向来就算是陛下出面,估计也救不了栗婳那孩子。”时萱重叹了声,“所以我才说此事切勿宣扬啊,现下该如何是好?” 景祥殿大堂内,来自崎屿的宫女站在左右两侧。 她们在沉韵的要求下,都不再低头。 沉韵从她们身边一一走过,凌厉的双眸认真打量着每一个人。 她跳过那些长相普通的宫女,在吴珺和北珞素面前稍作了停留。 可两人虽然貌美,但镇定的面色让沉韵排除了她们。 她又走到吉琅樱和栗婳面前,虽然吉琅樱要比栗婳来的漂亮,但她直视前方的目光毫无闪躲,反而是栗婳紧抿着双唇,微垂的眼眸稍有泛红。 沉韵盯了栗婳几秒,栗婳便更加紧张,相扣在身前的双手不由地用力、颤抖。 第92章 遇喜 “是你。”沉韵狠戾了双眸,语气不容置否,“把这丫头赶出皇宫。” 栗婳倒吸了一口凉气,水灵的双眸中闪过一瞬无措。 全程参与的吉琅樱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 “不对,赶出皇宫也太便宜这贱婢了。”沉韵勾起一抹艳媚冷笑,伸手抬起栗婳的下巴,“陛下的眼光可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啊,既然如此,本宫就用你的脑袋来警醒后宫吧。” 说完,她甩袖面向身后宫人,“把她拖下去,斩立决!” 栗婳彻底慌了神色,她红着眼眶向达荀抛去个求助的眼神,自己却始终不敢开口求饶辩驳。 可她的默不作声对沉韵来说已是默认。 “皇后娘娘,您这是为何啊?”明知故问的达荀上前劝阻道。 “闭嘴!”沉韵瞪起怒目,“区区太监也敢质疑本宫?本宫是皇后!皇后说什么就是什么!” 气急败坏的她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再次催促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把她给本宫拖下去!” 两位小太监上前束缚住栗婳,栗婳的泪水簌簌而下。 “皇太后娘娘驾到!” 门外传来通传声,时萱不紧不慢地踏入景祥殿。 栗婳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轻呼出堵在心头的气息。 “哀家碰巧路过,听到皇后殿中动静嘈杂,便进来看看。”时萱刻意环顾了众人一遍,佯装疑惑,“发生了何事?皇后你为何如此动怒?” 沉韵没好气地冷哼了声,“本宫认为,在幕后主使这贱婢的人,会更清楚发生了何事。” 话语间,她瞟了眼栗婳,又咬牙切齿地瞪向时萱。 时萱深知沉韵聪明,也懒得开口辩解,只是对那两位小太监命令道:“放开她。” “拖下去。”沉韵紧跟着命令道。 “还不快放开。”时萱不甘示弱。 “本宫说拖下去!”沉韵寸步不让。 两人的针锋相对让那两位小太监为难不已,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皇后!”失去耐心的时萱提高了声音。 “这事要是让本宫父亲知晓了,太后娘娘应该能预见后果吧?”沉韵抛出最大底牌威胁道。 时萱的温怒转为忌惮,她微垂下眼睫沉默着,明白这事要是闹到沉诸那里,他不仅是处死栗婳那么简单。 “快点让着贱婢从本宫眼前消失!”占了上风的沉韵又一次催促道。 栗婳黯淡下眸中希望,任凭被小太监拖开步伐。 她心中虽万般恐惧死亡,但也就此认了命。 毕竟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这世间更无后悔药。 可在栗婳被拖到门槛前时,她顿感头脑昏沉,忍不住胃中翻涌,捂嘴干呕了声。 在场之人都猜测这是妊娠反应,达荀惊讶地睁大眼睛,沉韵愣了神色。 时萱快步走到栗婳身边,关切道:“是遇喜了吗?” 泪眼婆娑的栗婳先是看了眼沉韵,还是皱眉点了点头,轻声道:“应该是的。” 沉韵无奈又不甘地闭了闭双眸,那份对爱情的自信被撕扯粉碎。 时萱则如释重负,理直气壮地命令太监松开栗婳。 达荀也松懈下紧绷的神经,庆幸没有害了栗婳。 只有吉琅樱,始终一副事不关己、置之度外的模样。 “栗婳已经换上长皇子,就算你是皇后也再不能动她,除非你想要被冠上谋逆罪名。”反败为胜的时萱微昂起脖颈看向沉韵,得意浅笑充满了挑衅与不屑,“现在,哀家要把她带回慈承殿。” 沉韵再无法阻拦,只得看着云川搀扶着栗婳离开。 吉琅樱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意识到栗婳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景祥殿之事很快人尽皆知,沉诸在第一时间进宫,疾步匆匆踏入润圣殿。 上前迎接的席景宥“请坐”二字还未说完,沉诸已经自行入座到锦桌前。 席景宥讪笑了下,拘谨地坐到沉诸对面,有礼道:“沉丞相如此急迫,所谓何事?” “老臣听闻陛下想让一位宫女诞下龙种。”沉诸声音低沉地可怕,“难道陛下忘了在崎屿的承诺吗?” 席景宥怔了怔,登基前那番屈辱之言盘旋在耳际—— “我可以是朽木,更可以是棋子。” “沉诸丞相,求求你不要抛弃我这孤苦无依之人。” 宛如一根根冰锥扎在心头,席景宥从容地脸色变地稍有慌乱。 他挤出惨淡笑意,语气很是不自然:“朕,没忘。” “如此甚好。”沉诸仍旧冷着面孔,“可陛下现在所做之事,是在凌辱老臣啊。” 还不能独善其身的席景宥顿觉紧张,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扶上桌沿,向沉诸前倾去身体,“何来凌辱,丞相此言差矣。” 沉诸终于克制不住怒火,用力地拍响桌面。 席景宥心中不免发毛,但还是鼓着勇气直视沉诸。 “守住帝君之位,可比登上去更难。”沉诸缓缓起身,也向席景宥前倾去身体,一字一句透着威胁,“别坐上去头戴金冠,跌下来时连头都落地,陛下能明白老臣的意思吗?” 席景宥伸提了口气,蹙起的眉宇间充斥惶恐。 他暗自咽了口唾沫,点头道:“明,明白。” “老臣已年迈,人生虽然所剩无几,但也表面了老臣早已看淡生死,所以天不怕地不怕。”沉诸睁抬着如深渊般的双眸,始终紧迫盯着席景宥,“不计任何代价,把碍眼碍事的东西都铲除,这就是老糊涂的所作所为!难道陛下真想让老臣发火犯糊涂吗?” 席景宥终于领悟到就算沉诸年迈,也仍旧像是逾越不了的大山。 现下的境遇,也并非如时萱所言那般容易。 资历善浅的他红了眼眶,垂眸眨了眨眼睫,低声道:“对,对不起。” 他又舔了抿起的双唇,“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话语间,他紧咬着牙根,落下颗颗清泪。 是怯弱、是不甘、也是隐忍。 沉诸对此还是不满意,他又靠近了席景宥些,“请陛下铭记,当我的宝贝女儿流泪之时,这皇宫也会被鲜血淹没。”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润圣殿。 缓过神来的席景宥抖着双臂倒了杯茶,可慌堵的胸口令他连呼吸都艰难。 第93章 御前盏茶 “陛下,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陛下!走慢些啊!” 谷挽带着一众宫人焦急地跟在席景宥身后,而生闷气的席景宥只是一味向前跑着,漫无目的。 他踏出了御花园红门,停在朝圣广场的偏门石阶上。 “陛下啊,您这是怎么了呢?”谷挽皱着眉头,语气担忧,“您可得注意帝君姿态啊。” “你们别跟着!”席景宥不耐烦地提高声音,清丽面孔满是哀伤,“每天都为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烦恼,朕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话音落下,他再次迈开大步,只想找个无人的角落躲起来, 谷挽担心他的安危,立即追赶上前。 躲在转角门后的席景宥待到宫人们直径走远后,长呼出了一口气。 他甩着衣袖将双臂背到身后,侧首却见到不远处的吉琅樱抱着满怀花束经过。 微风徐徐,暖阳沥沥。 她简素的长裙扬起好看的幅度,鬓边碎发落在漂亮的侧脸。 席景宥顿时看愣了神,不由自主地跟在吉琅樱的身后。 他来到了御花园之外的偏僻之地,这儿栽种着那些被拔除的花朵,芬芳四溢,彩蝶纷飞。 吉琅樱侧身对着席景宥,站在花簇中央浇水,嘴角是浅淡而恬静的笑容。 当她抬头转身,正好与席景宥四目相对。 “陛......”吉琅樱被吓地一时语塞,琉璃瞳中满是震惊。 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面色也变地淡漠。 “你为何见朕不行礼?”席景宥轻蹙眉头凝望着吉琅樱,双眸莫名地逐渐湿润。 吉琅樱没有回答,她抬手摸上插在发髻的铁筷,下意识地屏气呼吸。 现下四处无人,是刺杀的好机会。 可她望着他的双眸,为何感到了深切的不舍与难过? 犹豫期间,谷挽的声音响起—— “陛下!” 吉琅樱赶忙放下手臂,佯装恭敬的低下头。 谷挽小跑到席景宥身边,“陛下,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呢?” 席景宥仍注视着吉琅樱,严肃道:“让这丫头到御前盏茶。” 御花园中松柏翠绿,胡笛悠扬。 湖畔水面波光粼粼,粉河含苞。 席景宥靠坐在临岸凉亭的锦桌前,他的眼中没有良辰美景,只有低首沏茶的吉琅樱。 清茶升腾着丝缕白雾,吉琅樱轻轻放下紫砂雕花茶壶。 “抬起头来。”席景宥对着吉琅樱抬了抬手。 吉琅樱缓缓地抬头正视向席景宥,眼帘微垂,心绪平静。 “向右转头。”席景宥再次命令道。 吉琅樱乖乖照做,不免变地有些紧张。 “这世间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席景宥轻声感叹着,同时向吉琅樱前倾去身体,“朕问你,你在崎屿是否有个叫阿鹰的兄弟?” 吉琅樱扑闪了下眼睫,毫不犹豫地低头道:“回禀陛下,奴婢是孤儿。” 席景宥的眉头好似更深了些,失望轻叹着眺望向湖畔,“说的也是,那小子可比身为女人的你还要漂亮。” 吉琅樱抬眸盯向席景宥,冰冷坚硬的心脏没有因这只言片语的夸赞而动摇。 她不会再动摇了,就像他也不再是曾经那个撒娇耍赖的落魄少年。 而席景宥彻底沦陷在回忆当中,“可他那漂亮的外貌下,是强悍和勇敢。” 话语间,他不由地弯眸露出微笑,“他长弓和佩剑的技术一等一,骑马本领也高强,是朕最好的伙伴。” 话音落下,他的眼眶噙满泪水,微笑转为嘲笑,还无奈轻哼了声,像是在自责。 可吉琅樱只觉得虚心假意,象征性地为席景宥地上一杯清茶。 趁着席景宥品茶赏景之时,她悄然观察起周围—— 陪侍宫女们都站在亭外,连头都不敢抬。 身后的谷挽则和御前侍卫轻声谈笑着。 吉琅樱不想错过防备松懈的时机,她紧盯向席景宥的脖颈,抬手摸上铁筷。 席景宥注意到她这一小动作,“别动。” 吉琅樱倒吸一口凉气,不禁紧绷起身体。 席景宥放下茶杯,起身缓缓走到吉琅樱面前。 心虚的吉琅樱闭了闭双眸,深怕动机已被发觉。 席景宥又向吉琅樱靠近了半步,吉琅樱抬着手后退了半步。 谷挽用垂首余光看着距离紧密的两人,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朕说了,让你别动。”席景宥再次倾身贴近,目光落在吉琅樱的发髻之上。 吉琅樱再次跟着后倾躲避,惶恐不安着。 “你这怎算得上发簪?”席景宥抽下铁筷后,就与吉琅樱拉开了距离,“就算是养花女,也不该戴这般粗陋的东西。” 他将铁筷随手丢到了一旁,又取下腰间玉坠递给吉琅樱,“这个,拿去吧。” 吉琅樱看着席景宥掌心那色泽通透、形状精美的白玉,迟迟未做出回应。 他这是看上她了? 倘若如此,该如何是好? “是因为你和他很像,所以朕才愿意赏赐你。”席景宥温柔轻笑着。 突如其来的酸楚让吉琅樱红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紧抿着双唇瞥开目光,满脸倔强。 曾经的付出与感情是真的,如今的仇恨和怨懑也是真的。 “还不快收下?”席景宥催促着,但伸出的手臂仍旧耐心地没有收回。 吉琅樱还未开口拒绝,到达凉亭的沉韵一把夺过席景宥手中的玉坠。 “皇后?”席景宥收敛起笑意,语气也变地淡漠,“你为何来此?” 气恼的沉韵紧紧握着玉佩,怒目瞪向吉琅樱。 吉琅樱知晓沉韵手段狠辣刁蛮,并不想如同栗婳那般卷入情爱纷争中,赶忙俯身作了个揖。 可沉韵却一巴掌摔打到吉琅樱脸上,呵斥道:“区区养花女,竟敢狐媚圣上!” 吉琅樱怔了怔,尽管委屈,也只得沉默。 “你这是在做什么?”席景宥高声质问着。 “臣妾要让这贱婢知道厉害!”沉韵再次举起手掌,声严厉色。 “够了!”席景宥及时抓握上沉韵的手腕,双眸冷冽,“此刻在御前失仪的可是皇后你!” 沉韵讶然地微张开嘴唇,愤懑又失望地看向席景宥,哽咽道:“一位宫女还不够吗?养花宫女更是卑贱无比啊!” 第94章 大义 沉韵的骄傲很快又让她板起了脸色,也甩挣开了席景宥的束缚,严肃挑衅道:“怎么,陛下是不是要把宫中女子全都宠幸一遍才满意?” “你言辞别太过分。”席景宥放缓了语气,才意识到忘却了要对沉韵佯装深情。 “陛下给予臣妾的羞辱,臣妾会一一如实告诉父亲的。”沉韵将玉坠用力地放回桌面,提裙快步离开。 席景宥不禁想起沉诸那张可怕的老脸,还有他那番骇人听闻的威胁。 他紧锁起眉头,望着沉韵的背影喊道:“皇后!” 可沉韵根本不予理会,仍是怒气冲冲地头也不回。 席景有无奈地叹了声,不舍地看了眼垂眸的吉琅樱后,快步追赶上沉韵。 一众宫人跟着他离开,吉琅樱松懈下紧绷的身体,也准备离开。 她拿起桌上的玉坠走到湖畔高处,毫不犹豫地把玉坠抛进湖水。 阳光照耀着晶莹水花,最后仅剩簌簌点点。 吉琅樱长呼出一口气,侧首抹去眼角泪渍。 而这一切,被湖畔低处的栗婳看在眼里。 夜幕降临,人景静谧。 花费好一番心思哄好沉韵后,精疲力竭的席景宥又来到尚宫局陪伴栗婳。 两人在偏僻厢房安寝,侍奉在侧的吉琅樱决定再次动手。 她不能再等了,否则被席景宥看上卷入后宫争斗,就会变地更加麻烦。 趁着星芒稀疏,厢房也无一火烛,吉琅樱轻步走到床榻旁。 确认栗婳熟睡着,她又冷眸看向内侧的席景宥,取下铁筷的手臂微微颤抖着。 此刻的她紧蹙着眉头,双眸噙泪。 她决定在杀了席景宥之后就放下仇恨,也自私地希望与席景宥在地府相见时不被他憎恨。 此生宿命,在此生两清就好。 深吸了一口气,吉琅樱高举铁筷,猛地向席景宥扑去。 与此同时,佯装熟睡的栗婳坐起身,紧紧握住了吉琅樱的手腕。 吉琅樱慌了片刻,随后紧抿起双唇凝望向栗婳,好似在表明着坚持。 栗婳则面色镇定,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席景宥后,轻声道:“安静地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库房,前头的栗婳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后头的吉琅樱轻轻关上库门。 “我听说了,你入禹途中的事。”栗婳转身面向吉琅樱,“女扮男装,且救下了濒死之际的废王。” 吉琅樱微垂着眼睫没有回答,叫人看不出她的喜怒,更猜不透她的心思。 “你经历过何事,我没有兴趣知晓。”栗婳再次开口,忍不住哽了哽喉咙,“但在这皇宫中的崎屿人,没有谁是一帆风顺的,谁都是历经苦难血泪走到现在的。” 吉琅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万分悲凉。 “可倘若你真杀害了帝君陛下,这皇宫中的所有崎屿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栗婳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在陈述事实。 吉琅樱愣了下,睁抬起的眼眸中闪过一瞬动摇。 两人终于四目相对,她才发觉栗婳早已湿了眼眶。 “不论是宫女还是宦官,只要是崎屿人,都会连带降罪,处以极刑。”栗婳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只因这儿是禹国人的皇宫,无情冷血、毫无慈悲。” 吉琅樱还是没有回应,心中陷入纠结拉扯。 栗婳侧首转移了目光,平淡的声音稍稍发颤,“想当年我被带到皇宫时,也和你一样,想杀掉仇人再自我了结。可活到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复仇并非如此。” 话语间,她挤出瞬间自我安慰的笑容,又向吉琅樱靠近了一步,认真道:“坚持活到最后,有意义地过好每一天,将那些令我们沦落到这般境地的人踩在脚下,这才是真正的报仇。” 吉琅樱心底的脆弱被扯破,再忍不住胸腔的颤抖,温泪溢满眼眶。 她也想过安稳舒适的日子,可随着心爱之人的纷纷离去,美好的信念也都随之粉碎了。 乱世中,她孤苦无依。 除了仇恨,她一无所有了啊。 泪水不受控制地决堤,吉琅樱紧绷着身体,尽量不泣出声音。 栗婳伸手抹去了吉琅樱的泪痕,她的动作很温柔,但语气却严肃:“我能包庇你也只有这一次。如果你不顾崎屿同胞们的性命继续坚持此事,我也会为了保护崎屿同胞和自己,而告发你。” 栗婳转身离开了库房。 吉琅樱终于意识到复仇的后果会比我紧攥在手中的铁筷也掉落在地,她绝望又捂住地蹲身抹泪,双眸早已酸涩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整理好情绪的吉琅樱回到了寝房。 疲乏的她坐到榻沿,侧身倚靠向床柱。 一旁的北珞素在梦中吧唧着小嘴,吉琅樱也闭上了双眼—— “琅樱,你忘了你是崎屿将士了吗?”言翊出现在观荷拱桥之上,他穿着离别时那件黑羽蓝裳,清隽的脸孔很是严肃,“将士的根本,是保护崎屿百姓啊!” 漫天飘落着玫瑰花瓣,湖面漂浮着无数祈愿灯,宛如坠落人间的星河。 吉琅樱逆着廊前烛火,冰冷无温道:“那么,我父母的冤仇该如何释怀?又有谁会替我承受这撕心裂肺的疼痛?” “私人的情感恩怨,为了国家大义理应舍弃。”言翊的声音很轻,是无奈的不容置否。 “这莫须有的大义到底算什么?”经历国破家亡的吉琅樱早已不相信所谓“先有国再有家”的道理,她愤恨地加重语气,“仇人就近在迟尺,要我怎么像个傻子一般无动于衷?只有杀了他们,才能解我心头之恨;只有他们的鲜血,才能让我的父母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寝。” “那你能,能避免崎屿同胞们的死亡吗?”言翊反问道。 “这与我无关,我只能顾及我自己。”吉琅樱冷冰冰地回呛。 “他们之中,有你的朋友啊。”言翊耐心劝说着。 “我没有朋友!”吉琅樱迅速接过话茬,脸上却不自觉挂上两行清泪,脑中浮现北珞素、栗婳、甚至是吴珺的模样。 尽管如此,她还是逞强道:“就算她们死在我面前,我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除了报仇雪恨,我别无他想。” 漫天花瓣变成白雪,言翊的双眸微微润红,“琅樱,这样的你会让我失望的。” “阻止我的殿下,也让我失望!”吉琅樱提高了声音,“我的心早已麻木且如墨黑硬铁,为何你们都不理解?” 说完,她转身背向言翊,想要离开拱桥。 “琅樱!”言翊及时叫住了她,语气变地温和柔情,“我想你了。” 第95章 决斗 吉琅樱的心被触动了,才想起她并非是无牵无挂。 那份暧昧朦胧的爱意再次蔓延生长,她回眸望去,却再不见言翊的身影。 “殿下!”吉琅樱左右眺望着,满目白雪只剩她独自一人。 蓦然,一切如泡影消散。 吉琅樱睁开双眸,看到了北珞素担忧的表情。 “琅樱,你噩梦了吗?”北珞素用衣袖轻轻擦拭去吉琅樱鬓边汗水,“身体这般烫,怕是发烧了,我给你倒杯水吧。” “不用了。”吉琅樱半眯着双眸,声音薄如蝉翼。 “不行。”北珞素突然严肃了脸色,“在他乡生存最紧要的就是身体,没有比在皇宫中生病更要难熬的了。” 话语间,她微垂下眼睫,语气失落:“会想起很多伤心事的。” 吉琅樱怔了怔,感同身受着。 她终于认同了栗婳的观点,每个在禹国皇宫生存的人都经历过血与汗。 悲痛,不只是折磨她一人。 仍旧乐观、坚持生命的她们,让吉琅樱动容。 为了自己,为了言翊,她或许该放弃刺杀了。 翌日清晨,南疆。 言翊和林坤决斗的日子终于到来。 祝禾带着崎屿将士们走进言翊的帐篷,鼓励道:“主上,请您一定要赢。” 言翊先是吃惊,随后便肯定地点了下头。 众人的鼓励给了他不少自信与底气,但魏桂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主上,林坤那厮曾在治安衙担任过百人教官,功夫不是盖的,您要多家小心啊。” “是啊,老奴听说林坤擅长使阴招呢。”渠良轻蹙着眉头附和道。 “你们别涨他人威风啊!”犀牛不爽地提高声音,随即又满脸自豪,“咱们主上的功夫也不赖啊。” “这次决斗用的是木剑,想必是点到为止。”戎尔低沉判断着。 哨号吹响,决斗场上聚集了营地所有将士。 他们分为明显的两派,禹兵支持着林坤,而异族兵支持着言翊。 欢呼雀跃、吹嘘嬉笑热络了气氛。 坐在观战台的决泰板着脸孔,像是在观看一场斗兽表演。 决尧举起象征异族部队的队旗,淡漠道:“此番决斗打到其中有人投降为止,倘若有人至死不降,另一人便可下死手。” 渠良等人都变地紧张,暗自握起了双拳。 言翊和林坤在众人的簇拥下到达决斗场中央,两人冷眼对峙着,互不相让。 “听到了吗?”林坤邪笑挑衅道,“我劝废王你还是直接投降吧,省的败地太过丑陋。” 言翊眯了眯双眼,语气冰冷无温:“是你害怕了吧?” 林坤不屑地冷哼了声,“你也就只能趁现在耍耍嘴皮子功夫了。” 话音落下,战鼓敲响。 林坤率先举起木剑向言翊挥去,言翊敏捷地躲闪后跳,用剑柄重击在林坤后腰。 “好耶!” 在林坤前倾踉跄之时,渠良等人高声欢呼着,禹兵则皱眉叹息。 出师不利的林坤立即站直身体,再次发起攻势。 三招过后,两人的木剑交叉相抵在一起,战局陷入僵持。 林坤紧咬着牙根,怒目盯着言翊。 言翊只觉得对方力量莫名愈发强大,很是蹊跷。 趁着他思索松懈时,林坤抽剑俯身,侧砍在言翊的膝盖。 剧烈的疼痛令言翊不受控制地颠簸了下,林坤又迅速跳到言翊身后,一剑敲在言翊的后脑勺。 “出血了!” “怎,怎么会这样?” “林坤将军好样的!” “力大无穷!” 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观战台上的决氏兄弟紧蹙起眉头,暗自为言翊焦急。 而沉坚却得意地勾起嘴角,很是瞧不起双膝跪地的言翊。 林坤则在禹兵的夸赞声中骄傲地昂起头颅,已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渠良等人心急如焚,但言翊没说投降,这场决斗就不会终止。 “殿下,您快站起来啊!” “殿下,不能输啊!” “殿下!” 在一片嘈杂里,言翊耷拉下眼帘,视线愈发模糊。 “投降吧,废王!”林坤神气地垂放下木剑,哈哈大笑着。 言翊紧锁起眉头,持续的痛处已令他忘记了为何而战。 恍惚间,他好像在人群中看见了吉琅樱的身影。 她穿着水袖粉纱裙,乌黑靓丽的长发落在双肩,噙着温泪的琉璃瞳也直直注视着他。 四周忽然都安静了,阳光也躲进了云层。 “琅樱......”言翊呢喃着,思念肆虐。” “殿下,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吗?”吉琅樱的声音轻柔无比,“要活下去啊,我还在等您呢。” 言翊终于想起为何而战,在顷刻间重燃斗志。 他猛地向得意忘形的林坤扑去,将林坤死死按在身下。 一拳、两拳、三拳,言翊用尽浑身力气对着林坤那张丑恶嘴脸砸去拳头。 异族部队举手欢呼着,渠良等人更是兴奋不已。 沉坚眼看林坤被打地满脸是血,急匆匆地走下观战台。 他一把拖开言翊,呵斥道:“废王,你使用空拳这是违反规定!” 躺到在地的林坤大喘着气,吃痛闷哼着。 言翊冷眼盯着林坤,锐利的双眸泛着猩红。 “本将军宣布,这场决斗废王卑鄙犯规,由林坤获胜!”沉坚面向众人,高声宣布道。 言翊根本不予理会,再次向林坤靠近。 沉坚及时拔出腰间弯刀,阻拦道:“放肆!” 言翊拾起林坤丢在地上的木剑,劈砍向沉坚的弯刀。 清脆一声,沉坚的弯刀断成两半,双手也阵阵发麻。 “这怎么回事?” “木剑居然能砍断弯刀?” 众人疑惑不已,言翊横举起林坤的木剑,严厉道:“大家看好了,这木剑中藏有铁芯,真正犯规的是他!” 说着,言翊迅速将木剑对准林坤的脑门。 林坤惊恐地瞪大双眼,恍然大悟的众人都对林坤抛去厌恶的眼神,先前支持林坤的禹兵都掩面沉默着。 理亏的沉坚脸色难堪,决氏兄弟始终没有发声,任凭事态自然发展。 “杀了林坤!”戎尔大声喊道。 紧接着,异族部队跟着大声附和:“杀了林坤!” 林坤不禁牙根发颤,狼狈地向后挪了挪身位,慌张无比。 第96章 战术 “杀了林坤!” “杀了林坤!” 引起众怒的林坤直勾勾盯着脑门上的木剑铁芯,怎么也想不到会自讨苦吃。 言翊猛地向林坤砍去,林坤赶忙闭眼用双臂挡在脸前。 哪成想,言翊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抑制着愤怒颓然放下木剑,尽管为林坤的背叛感到恼怒不假,但他也为自己沦落到要与崎岖同胞为敌而感到悲凉。 “哈哈哈,废王你很想杀我吧?”林坤惨淡大笑,仍旧挑衅着,“可是怎么办呢?我现在就投降!” 说着,他得意洋洋地举起双手,重复道:“我投降!” “杀了林坤!” “杀了林坤!” 众怒未平让林坤吓地没了笑意,他倒吸了口凉气,背脊发凉。 颜面尽失的他顿感无地自容,索性拔起地上枯草,抱着脑袋无能狂怒。 言翊再懒得理会丧家之犬,他走到观战台前,平静道:“把指挥权给我吧。” 决泰舒展开眉头,郑重道:“本将军宣布,废王获胜!” 异族部队的将士们欢呼雀跃着,决尧将队旗交予言翊。 决斗结束,除了崎屿同胞,其他人作鸟兽散。 言翊将队旗举到身侧,并没有胜利的喜悦。 “主上,请收留我们!”祝禾率先抱拳,单膝跪地道。 其余人跟着跪地抱拳,“主上,请收留我们!” 言翊逆着落日余晖,大漠孤风撩拨发髻,他沙哑着声音,面色淡漠,“我不是为了你们而战,别太自作多情。哪怕我夺得了指挥权,你们的生活待遇也不会有所改善的。而我,是有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有必须凯旋去见的人。所以,那些自私懒散、胆小懦弱的人,我都不需要。” “我能吃苦!必定坚守胜利信念!”祝禾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经此一事,他认定了言翊是能让崎屿同胞脱离苦海的领袖。 “主上,我必定竭尽全力奋战!” “主上,我也愿意跟随您!再苦再累都不怕!” “主上,还有我!” “我也是!” 应答声一一响起,戎尔欣慰地扬起浅笑,渠良也为言翊感到无比自豪。 不远处的林坤将一切受尽眼底,啐了口血沫,也狠戾了双眸。 他找到了沉坚,双膝跪地请求道:“将军,让我去异族部队吧。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废主。” “你?”沉坚轻蹙起眉头,满心怀疑。 “曾经懦弱的林坤已经死了,现在的林坤一心雪耻。”林坤坚定了语气,“请沉坚将军成全!” 沉坚思索了片刻,点头道:“看你心意坚决,如此也好。切勿记得,不能让废主立功。” 一连几天,异族部队在言翊的带领下变得井井有条,吃食也有了改善。 魏桂教导着有武器的人功夫,没武器的人则继续做着劳力。 言翊换上了正经战袍,但决氏兄弟给予的增补武器仅是废弃锅盖、松弦长弓、残缺弯刀。 “这算的上什么增补啊?”渠良嫌弃皱眉,抱怨不断。 言翊叹了口气,不知如何是好。 林坤在晚饭后走进营帐,态度很是嚣张。 “你还敢来?”渠良瞪起怒目。 “本将军现在可是部队副指挥,怎么不能来?”林坤微昂起脖颈,“决泰将军吩咐了,在战场上,异族部队要率先冲锋。” 言翊紧蹙起眉头,明白他的队伍要成为人肉盾牌。 果然,他虽然拿到了指挥权,但要改变处境还是艰难异常。 帐外突然喧嚣四起,哨号急促。 言翊立刻骑上战马前往战壕,决氏兄弟和沉坚早已乘马在此。 烽火熠熠点亮夜幕,远处敌军黑压压的一片,长号角低而沉闷。 “现下形式如何?”言翊严肃询问道。 “游厥人虽已前来,但迟迟未发动攻势,仅是不停吹响号角。”决泰紧盯着前方,语气稍有气恼,“一连几天都是这样,怕是在拿我们寻乐。” “为首之人特鲁擅长兵法战术,实力不容小看。”决尧直勾勾凝望着远处那个戴面具的异装壮汉,语气警惕。 沉坚也跟着看去,疑惑道:“他为何要戴着面具?” “听闻他脸上有无比骇人的刀痕。”决尧冷静回答道。 “伤疤是将士的勋章啊。”决泰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对方不是好啃的骨头。 但他决泰也不是好惹的,率先发动了反攻。 营地大门极速敞开,训练有素的弓弩队在盾牌防卫队的掩护下排好阵型,发射出一支支弩箭。 而游厥队伍只是举起宽厚草垛抵抗。 在一轮攻势结束的空档,他们便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又来这一套!”被彻底激怒的决泰大手一挥,带领将士们冲出营地大门,“给我追!” 决尧和沉坚也策马紧跟,留下言翊留守营地。 游厥队伍像是事先预料到决泰会追出来,刻意绕进了偏僻山路。 为首的面具人还在转角处勒马停下,回头看了眼决泰,姿态挑衅。 穷追不舍的决泰咬牙切齿着,势必要即刻将游厥残军一网打尽。 可就在他刚想要进入转角时,决尧拦住了去路,“兄长,别再追了。” “为何不追了?”同样愤慨的沉坚很是急切。 “游厥人长期占领南疆,比我们更要熟悉地形,再追下去怕是有埋伏。”决尧认真解释着,语气不容置否。 “难道就这样被他们耍吗?”沉坚仍是不甘心。 “对方知道我们的根据地,而我们却始终找不到对方的,这一点我们就处于下风了。”决尧也坚持着立场,“先收兵吧,要打有把握的战役啊,兄长。” 决泰沉默了半晌,无奈叹了声,策马折返。 而回到营帐的言翊也没闲着,聚集渠良等人开起小会。 “游厥部落这几日的来往方向都不相同。”戎尔最先提出观点。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言翊看着地图上记录的红标点,“他们只是在放烟雾弹,暴露出的地点都不是真正的根据地。” “可他们也没必要夜夜都来吧?”犀牛打了个呵欠,“我们都不能睡个好觉!”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让我们白天昏昏欲睡。”魏桂回答道,“毕竟不管他们假意进犯几次,我们都不得不认真迎战,以此来消磨我们的斗志。” “可这不是伤敌八百,止损一千吗?”犀牛不解地努起嘴巴,“还是说,那个叫特鲁的人不需要睡眠?” 第97章 首胜 清晨大雾迷茫,游厥号角再次吹响。 夜间作战的将士们缺少睡眠,营地被攻打地措手不及。 作为精锐队伍的禹兵都死伤惨重,就更别说作为冲锋队的异族部队了。 游厥队伍如愿以偿地撤退归营,为首的面具男直径走进商议帐。 他脱下象征“特鲁”的面具,在红纱帘前抱拳道:“拾杏将军,计划很顺利。” 红纱帘投映的身影纤瘦盈巧,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女子。 她轻轻挥了挥手,面具男领会离开。 谁都想不到,特鲁只是真正掌舵人拾杏虚构出的人物。 与此同时,决氏兄弟和沉坚也在举行作战会议,决尧表明只要找到游厥部落的根据地,就能大获全胜。 而言翊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尽管决氏兄弟放出细作打入敌军内部,可他仍旧不能坐以待毙。 为了今后顺利回崎屿,他必须要立功。 这就这意味着,不能将南疆这外商贸易枢纽让给决氏兄弟,他必须率先对游厥部队展开攻势。 按照言翊的要求,渠良等人在异族部队中甄选出了有细作经验的侦察兵、雕琢木头出神入化的工匠、专门抓捕老虎的猎人。 侦察兵善于观察地形,在渠良的陪同下绘制出了游厥部落撤退时的路线地形,其中的岩石滩涂、山谷溪流都全无疏漏。 工匠在戎尔的教导下,利用石块木头打造了成批武器,填补了硬件缺陷。 犀牛和猎人则在营地附近放置陷阱、安插埋伏,达到观测敌军行进路线的效果。 魏桂则继续训练着有武器的将士们,目标是让他们成为最顶级的精锐兵。 而沉坚也没有闲着,他多次向林坤强调不能让言翊立功,林坤早已想好该如何使绊。 军营中看似团结有序,暗中早已四分五裂。 又是一夜,游厥队伍再次侵犯。 硝烟火光交叠翻涌,拾杏亲自出战了。 作为冲锋队领袖的言翊率先发动攻击。 可游厥仍旧只是在第一轮羽箭攻势结束后撤退。 言翊向天空射出一支火箭,势必要在今晚取下所谓特鲁首级。 火焰划破黑夜,渠良和魏桂率领的精锐小队举刀追赶上前。 游厥人按照计划钻进偏僻山路,言翊在路口停下了脚步,“守在这里就好,他们会折返的。” 另一边,戎尔和犀牛带领的陷阱部小队埋伏在半途。 马蹄声阵阵,前排开路的游厥骑兵掉入陷阱。 “有陷阱!” 拾杏迅速调转马头,众人陷入慌乱。 戎尔在这时大手一挥,躲藏在山坡树丛的将士们推下巨石。 一时之间,惨叫声四起。 拾杏带着突破重围的残兵折返,又迎面撞上了守株待兔的言翊等人。 “杀啊!” 战火点燃,刀剑碰撞冷月,鲜血四溅。 渠良躲在暗处吹毒针,魏桂拿着弯刀战斗在前线。 言翊直冲下带着面具的拾杏,两人缠斗地胜负难分,刀剑相抵。 可身为女子的拾杏终究占了下风,想要逃离撤退时被言翊刺伤了腰部,但她也顺势割伤了言翊的胳臂。 听到打斗声的决氏兄弟等人走到营帐门口,才意识到言翊已陷入交战。 “废王带人冲进敌军阵地了。”沉坚不屑地扬起嘴角,“这是愚蠢。” “这哀嚎声不断,怕是中了敌军圈套了。”决泰紧蹙起眉头,快步走出了营地。 决尧紧跟在后,也想要尽快弄清战况。 只有沉坚无动于衷,反而畅快笑道:“废王真是被功利蒙蔽了双眼。” “将军大可放心,就算废王没有被游厥人杀死,他也回不来了。”柯宗意味深长地暗示道。 “林坤也跟去了,是吧?”沉坚满意地点了点头,“借此机会杀掉言翊,再把黑锅甩给游厥部落,也算是解我心头之恨。” 可他们想不到,本应在战场使绊的林坤此刻被绑在营帐梁柱旁,嘴里还被塞了大块麻布,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东方天际破晓,鱼肚白晕染着橙色裂纹。 山林间一片寂静,决氏兄弟放眼望去,尸横遍野。 柯宗经过一块巨石,被半截手臂吓地摔了个屁股墩。 沉坚闻声赶来,才发现全是游厥人的尸体。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决泰很是惊讶,“难道半夜惨叫是游厥人发出的吗?” “兄长。”决尧拍了拍决泰的肩膀,眼神示意向后。 决泰转身看去,只见言翊等人带着将士们缓缓走来。 沉坚和柯宗都诧异地瞪大双眼,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敌军兵器都收缴了。”言翊板着脸孔,语气平静。 决泰指了指言翊身边的马,询问道:“哪来的?” “是特鲁的战马。”戎尔替言翊做出回答,“殿下亲手缴获的。” “难道,你已经把特鲁杀了吗?”决泰顿感紧张,深怕功劳被言翊抢去。 言翊保持着沉默,双眸像是凝结寒霜,令人琢磨不透。 回到根据地的拾杏处理好腰间伤口之后,熟练地裹上抹胸。 隔着红纱帘,外侧的属下焦急抱拳,禀报道:“牺牲的将士超过百人!” 拾杏心头一沉,抿唇咬紧了牙根。 尽管很是不服,但也必须暂停计划来整顿军心。 南疆得来了几日安宁,首胜的言翊受到了决氏兄弟的宴请。满桌的好酒好菜,决泰亲自为他倒酒,言翊仍旧淡漠着神色。 决泰想要与他碰杯,他也只顾自饮。 决尧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随后道:“怎么这几日不见犀牛和渠良?” 言翊皱了皱眉,语气冰冷无温:“壮烈牺牲了。” 决氏兄弟一同愣了下,便转移话题,谈论起言翊的奖赏。 “我不需要什么奖赏。”言翊放下酒杯,始终没有正眼看向决泰,“胜利不是我一人的。” “这是自然。”决泰侧身看向守在一旁的将领,“去把酒肉分发给异族部队吧。” 宴席结束后,言翊骑上虏获来的战马驰骋在大漠,可偶有的闲暇心情被沉坚搅乱—— “废王,别以为打了场胜仗就自以为了不得。”同样驾马前来的沉坚很是嚣张,“来和本将军比一比剑术吧。” 言翊不屑轻哼了声,暗讽道:“还是将你的功夫用在战场上吧。” 第98章 `卷土重来 沉坚气恼地拔出弯刀,熟练后拍了下马屁股想要冲上前。 可马儿像是受到了惊吓,猛地高抬起前蹄,将沉坚从马背上摔落。 “将军!”柯宗慌忙将沉坚从地上扶起。 擦伤手掌的沉坚没好气地啐了口唾沫,命令柯宗将马牵走。 言翊顿感蹊跷,禹国人向来擅长骑术,沉坚又是功夫一流的武将,怎会轻易落马? 他又将落在被柯宗拖走的马匹上,那是沉坚最得力的战马,平时威风凛凛、训练有素,现下怎这般躁动、难驯? 思绪游离期间,游厥号角再起。 言翊赶往战壕围墙,只见游厥部队重振旗鼓,卷土重来了。 “受到如此重创,他们怎么还来?”戎尔警惕地皱起眉头。 当言翊陷入思索时,将士们的惊呼传到耳畔—— “有人摔马了!” “这是今日摔马的第三人!” 与此同时,游厥部队又敲起了嘈杂的锣鼓。 言翊忽然觉得心烦意乱,但也意识到了游厥人的真正计划。 他跑到马厩前,所有的战马都焦躁不安,放置的粮草丝毫未动。 “游厥人真够卑鄙的。”同样恍然大悟的戎尔咒骂道。 “他们吹号敲锣表面上是扰乱我方将士,实则是要惊扰战马。”言翊面色严肃,“倘若没有战马,就相当于跪着上战场。” “现下该如何是好?”忧心忡忡的戎尔询问道。 言翊紧抿起双唇,一时也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但他明白,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找到游厥部落的根据地,率先将其一网打尽。 但势单力薄的他,也需要游厥部队的力量与决氏兄弟抗衡。 夜深人静,事先藏匿的渠良和犀牛被叫到言翊的营帐。 他们被言翊打扮成游厥人的模样,并得到了拾杏的战马。 “跟着战马,很大概率能找到敌方根据地。”言翊拍了拍渠良和犀牛的肩膀,神情认真,“到那之后,要摸清特鲁这个人。” 翌日傍晚,渠良和犀牛跟着战马穿过山林、滩涂,终于到达了游厥营地。 “你们是何人?”把守在门口的花脸男横刀打量着两人。 “我们前来求见特鲁将军。”骑在马上的渠良穿着浮夸的红花长袍,肩领插着两根黑羽。 为了更像游厥人,他还剃了光头只留有一撮小辫。 牵马的犀牛平日着装就夸张,但脖上还是多了条黑珠串。 “特鲁将军是你们想见就见的?”花脸男将刀收回刀鞘,命令手下把二人捆绑关入营帐。 得知消息的拾杏看到属于自己的战马后,伸手爱抚了两下,才走进营帐。 她冷眼看着渠良和犀牛,低沉开口:“你们,想投靠我们?” “这是当然。”犀牛讨好笑着,“禹兵张狂,这儿是游厥部落仅存的战力。几日前知晓特鲁将军在战场上遗失了战马,我们特意偷回以表诚心。” 将信将疑的拾杏耷拉下眼帘,目光又落到了渠良上身。 没词的犀牛赶忙怼了怼渠良,闭目养神的渠良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只和特鲁将军谈话。” 话语间,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年轻女子肤白秀气,却一身简朴利落的男装,眉眼像是历经了风霜。 “我就是近身侍奉特鲁将军的人。”谨慎的拾杏没有表明身份。 “哎!”渠良重叹了声,“我乃潜伏在禹营的游厥军师,本以为这儿是干大事的地方,不成想还是麻雀聚集地啊!” 说着,他哭丧着脸,故作懊恼悲痛,还时不时敲了敲光脑门。 拾杏没心思继续看渠良的独角戏,自顾自地转身走出营帐。 跟在身边的花脸男询问道:“将军,那两个人怎么处理?杀了?” “还没搞清底细前,先囚禁着。”拾杏压根没将两人放在心上,只顾等着禹营战马悉数罢工抓狂。 禹京,皇宫。 席景宥射出的扁箭正中红心,谷挽拍手叫好着。 “要是阿鹰看见了,应该会很高兴吧!”席景宥弯着双眸,笑意爽朗。 吉琅樱在这时端茶前来,心中再无刺杀席景宥的念头。 “来了正好。”席景宥刻意直挺起胸膛,“朕的箭术一流,你好好看着。” 他接过谷挽递来的扁箭,嘴里念叨着吉琅樱教导的口诀,再次拉弦、发射—— 啪地一声,扁箭掉落在地。 席景宥赶忙看向吉琅樱,尴尬咳了声,“那,那什么,这只是意外。” 病未痊愈的吉琅樱神情恍惚,她低头垂眸,没有任何回应。 “你这是看不起朕吗?”席景宥放下长弓,将双手背到身后靠近吉琅樱,才发现她格外面色苍白。 昏沉的吉琅樱抬眸看向席景宥,却将他当成了言翊。 “殿下.......”吉琅樱轻声唤了声,身体发软倾倒。 席景宥赶忙将她搀扶进怀中,眉头紧锁。 “陛下,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还在润圣殿等您呢。”谷挽从席景宥手中接扶过吉琅樱,“老奴会叫人照顾好她的。” 席景宥点了下头,莫名感到不爽。 为什么是“殿下”,“殿下”不是对他的称呼。 他心不在焉地回到润圣殿,时萱和沉韵两人在他面前争执不休—— “陛下,您绝对不可让卑微的宫女进后宫啊!” “陛下,栗婳可不是什么卑微宫女,她是怀了您长子的女人,封为夫人都不为过!” ...... 在嘈杂的女声中,席景宥双手抱着脑袋,满心都是吉琅樱,不禁呢喃道:“千万别是绝症才好啊。” “陛下!” 沉韵和时萱同时高声催促提醒道。 “哈?”席景宥缓过神来,“所以,你们商量好了吗?” “陛下,您是怎么想的?”时萱将问题抛回给席景宥,“栗婳的肚子可是一天天在大起来呢。” “朕,朕听你们的就好。”席景宥的态度很是不明朗。 失去耐心的沉韵冷哼了声,咬牙威胁道:“除非本宫入土了,不然栗婳那等贱婢绝对不可能成为后宫妃嫔!” 说完,她提裙转身,气冲冲地离开。 时萱看着沉韵走远后,提裙凑近了席景宥,“陛下,您大可不必在意皇后的想法。” “朕,朕再想想。”席景宥继续敷衍搪塞着。 时萱叹了口气,便也离开了润圣殿。 “陛下,现下太后和皇后的嫌隙更深了。”谷挽小心翼翼地说道。 席景宥瘪嘴趴到桌上,无奈道:“朕迟早会被这两个女人逼疯的。” 第99章 幻想落空 “你凑近些。”席景宥对谷挽招了招手,压低了嗓音,“昏倒的那丫头,怎样了?” 谷挽俯身向前,小心翼翼道:“陛下,您看上那丫头了吗?” “什么看上呀!”席景宥立即坐直身体,神色稍有慌张,“这,这种话可千万别再说了!” 说着,他又长叹了一声,深怕被沉韵知晓。 “那陛下怎会对卑微的养花女感兴趣呢?”谷挽很是不解。 席景宥不愿承认动了情愫,敷衍道:“朕不是说了嘛,她长地像在崎屿救朕的人!也只有看到她时,朕才能自在些。” “既然如此,老奴让她赖御前侍奉陛下如何?”谷挽笑着提议,“御前活儿少,俸禄也比在尚宫局高,很多人都想来呢。” 席景宥垂眸想了想,忍不住笑道:“那丫头应该会很高兴吧。” “肯定会高兴的。”谷挽及时附和着,“还会对陛下感激不尽呢。” “感激不尽啊......”席景宥轻声呢喃着,陷入了幻想—— “陛下,您真是太好了!”吉琅樱蹦跳着来到面前,笑意嫣然俏皮,“奴婢定当会为陛下粉身碎骨,一辈子忠诚!” “粉身碎骨就不必了,保持忠诚就好。”席景宥微笑着看向吉琅樱,“朕赏赐你的玉坠还留着吗?” “当然啊~”吉琅樱从娟带上取下玉坠,“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 “嗯哼。”耍帅的席景宥故作深沉,“那你就在御前好好工作吧。” 想到这里,席景宥笑地更欢了,他兴奋地拍了下桌子,“好,就这么办吧!” “老奴这就去通传调遣令。”谷挽作揖行礼后缓缓退下。 席景宥满意地长舒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要是那丫头就是阿鹰就好了。” 蓦然,他的思念翻涌席卷,想要知道阿鹰的近况。 尚宫司设局,寝房。 昏睡的吉琅樱眉头轻蹙,再次梦见漫天白雪的拱桥。 那里不再有言翊的声音,她独自一人呐喊着思念。 照顾吉琅樱的北珞素拧着毛巾,达荀在这时走了进来。 “公公好。”北珞素低首问好道。 达荀点了下头,严肃道:“待她醒来,叫他来找我吧。” 说完,他轻叹着离开。 城楼廊上,骄阳当空。 席景宥眺望着禹国大好山河,眉头轻蹙。 “陛下,您找我。”走上城楼的沉岳抱拳行了个礼,态度恭敬。 “沉岳将军,你还记得名叫阿鹰的孩子吗?”席景宥转身面向沉岳,“朕离开崎屿之时,曾下令让你们把阿鹰放了的。” “是的,陛下,臣还记得。”沉岳不动声色地回应道。 “那么,你要是知道关于阿鹰的事,就全部告诉我吧。”席景宥不禁叹了声,“朕挂念着他呢,不知那家伙是否娶了媳妇,过地好不好。” 沉岳抿了抿双唇,想来吉琅樱是女儿身的事席景宥还不知道,便扯谎道:“根据崎屿大使说,他过地很好,兄弟姐妹一大家子人呢。” “是吗?那就好。”席景宥扯了扯嘴角,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 “不过陛下,您为何过问阿鹰的事呢?”沉岳谨慎试探道。 “没什么,朕只是突然好奇而已。”席景宥也隐瞒着心事。 沉岳已经猜测到席景宥见过了吉琅樱,想着必须在他发现真相时带走吉琅樱。 他连忙假意笑道:“陛下,您已是禹国帝君,还是把崎屿的事都忘了吧。” 席景宥像是没听见一般,重新眺望向远处。 时光拖着忙碌的皇宫,昼夜交替。 痊愈的吉琅樱得知到殿前侍奉的消息,却始终未接到通传,仍旧打理着花坊。 “帝君陛下驾到!” 通传声响起,所有宫女都停下活儿,低首作揖道:“陛下万安。” 席景宥突然想起了什么,停步环顾了一圈,视线落在吉琅樱身上,“那个修剪枝叶的。” 吉琅樱看了眼放在一旁的剪刀,又抬眸看了下席景宥,没作回答。 “说的就是你,你啊。”席景宥提高了些声音。 “陛下在叫你呢。”谷挽也盯着吉琅樱。 吉琅樱自知装不了糊涂了,无奈走上前去。 席景宥满意笑着凑近吉琅樱,耳语道:“朕赏赐你的玉坠还留着吗?” “奴婢弄丢了。”吉琅樱垂着眼帘,语气淡漠。 席景宥愣了下,笑容凝固了。 “你这丫头,竟敢不珍惜陛下赏赐的东西。”谷挽压着嗓音训斥道。 席景宥抬手示意谷挽闭嘴,佯装生气道:“今晚朕要去湖心亭赏月,让这丫头来盏茶。” 吉琅樱咬了咬下唇,心中沉浮。 如今她已没有留在宫中的念头,可席景宥怎么好像缠上她了? 夜幕降临,繁星璀璨。 周围烛火倒影着熠熠湖光。 席景宥只留有谷挽侍奉在侧,他见吉琅樱端着茶盘缓缓走来,不禁扬起了微笑。 吉琅樱低首作揖后,自顾自地夹起茶叶。 席景宥干咳了声,还暗自拍了下谷挽。 “陛下已经让你成为御前宫女了。”领会的谷挽赶忙开口。 “奴婢知道。”吉琅樱仍旧斟泡着茶水,语气平静。 席景宥意外地眨了眨眼睛,又拍了谷挽。 “你这丫头是何态度?受到皇恩,应该感激啊!”谷挽皱眉责怪道。 “罢了。”想要耍帅的席景宥故作包容,又摆出一副慷慨模样,“养花女的生活很艰苦吧?你想要什么,尽管和朕说。” “陛下抬爱,奴婢惶恐。”吉琅樱将茶杯递到席景宥面前,“奴婢想要回尚宫局养花。” 要是长时间待在席景宥身边,她怕是会被认出来。 到那时,想再出宫就难上加难了。 席景宥没有得到预想中的感激就算了,怎么也想不到吉琅樱根本就不领情。 他稍有慌张地吸了吸鼻子,“你,你不喜欢这,这儿的工作吗?” “奴婢更擅长养花女的工作。”吉琅樱滴水不漏应对着。 语塞的席景宥喝了口茶,借口斥责道:“这,这是什么茶水啊?都凉透了!” “奴婢马上换一壶。”吉琅樱迅速接过话茬。 “不用了,撤走吧!”席景宥挥袖放下茶杯,面色温怒。 第100章 受气包 吉琅樱收拾好茶盘走远,席景宥没好气地瞪了眼谷挽,“这是怎么回事?你明明说她会感激的!这就是她的感激吗?!” 谷挽怯弱地低下头,“陛下息怒。” “息怒你的头,息怒!”席景宥连打了谷挽两下帽子。 “哎哟。”谷挽瘪嘴皱眉,“老奴哪能知道那丫头这么没心眼啊。” 吃瘪的席景宥冷哼了声,又打了下谷挽的胸膛,“不许说她坏话!” 委屈的谷挽赶忙紧抿起双唇。 翌日清晨,吉琅樱端着锦衣玉服走在两位御前宫女之后。 “陛下近来有些咳嗽,你们得视情况为陛下添衣。” “陛下国事繁忙,你们一定要照顾好晨起。” “......” 在谷挽滔滔不绝的驯导中,吉琅樱到达了润圣殿前。 她无奈叹了声,低首走进殿内。 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席景宥还伸着懒腰,见到侍奉宫女前来,立即坐起身体,还整了整寝衣领。 前头的两位宫女将毛巾漱杯放到侍桌上后,席景宥对她们挥了挥手,“你们,退下。” 两位宫女应声退下,殿中宫人只剩下谷挽和吉琅樱。 席景宥挑眉看向吉琅樱,勾手道:“来,你一人来服侍朕。” 吉琅樱尽管不情愿,也只好缓缓上前。 席景宥得意笑着,坐直了身体。 吉琅樱板着个脸,拿起金丝帕兜系到席景宥脖颈上。 两人的距离很是紧密,席景宥昂脖望着吉琅樱,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吉琅樱又拿起润湿的毛巾,擦拭起席景宥的左右脖颈。 她像个没有感情的清洁机器,生硬地来回拗摆席景宥的脑袋。 “轻,轻一点。”席景宥闭眼歪着脑袋,满脸享受。 紧接着,吉琅樱擦拭到席景宥的脸颊,她直接将毛巾摊开铺在席景宥眼前。 “啊,天黑了。”席景宥玩笑般调侃着。 吉琅樱翻了个白眼,心底怨懑波涛汹涌。 她将毛巾下挪,看似在为席景宥洗脸,实则是用力按捏着席景宥脸颊,发泄情绪。 “啊呀,痛啊!”席景宥后倾甩开毛巾。 吉琅樱垂着眼帘,冰冷无温道:“现在为陛下涂抹栀子花露。” 在她侧身将栀子花露倒入掌心揉搓时,等待的席景宥双臂后撑着身体,仍是弯眸浅笑着。 吉琅樱再次正身面向席景宥,她的双手先是轻轻抚上席景宥的额头,又温柔拍在席景宥的脸颊两侧。 可席景宥还没享受几秒,吉琅樱加大了手掌力度,清脆地像是在打席景宥的耳光。 席景宥轻蹙起眉头,嘴里“哼哼唧唧”着。 谷挽越看越不对劲,暗自骂道:“这臭丫头。” 愈发投入的吉琅樱咬牙切齿着,还用力捏了下席景宥的脸蛋。 “痛,痛。”席景宥侧首躲开吉琅樱的手,对她拱了下鼻子。 “陛下,洗脚吧。”若无其事地吉琅樱又端来浸有花瓣的水盆。 她蹲身在床榻前,将温水泼上席景宥的脚踝。 想要报复的席景宥转了转眼眸,故意突然抬脚让水花溅起。 吉琅樱下意识地转头躲避,席景宥又动了动脚拇指,“来,按摩。” “是。”吉琅樱紧抿起双唇,从牙缝中挤出声音。 她保持着侧目,按捏起席景宥的脚掌。 熟悉画面让席景宥想起在瑰岩岛的时光,他的阿鹰也是这般表情为他捏脚。 “太像了,连按摩的手法都像。”席景宥轻声感叹道,双眸似水柔情。 吉琅樱怔了怔,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也不由回忆起那段和睦宁静的时光。 “为什么不喜欢御前呢?”席景宥关切询问着,“御前的活又轻松,俸禄也高,为什么非要回去当养花女呢?” 走神的吉琅樱不小心扯了下席景宥的脚趾,席景宥吃痛闷哼,惊地她缓过神来。 谷挽焦急走上前,“陛下,您没事吧?” “痛死了啦!”席景宥收回双腿,努嘴嗔怪着。 “陛下,奴婢罪该万死。”吉琅樱低首垂眸,语气依旧平静。 “一介丫头怎么力气这么大啊?”席景宥皱眉斥责道。 “老奴有罪,马上会好好教训她一顿。”谷挽连忙请罪道。 “不必了。”席景宥挥了挥手,又看向吉琅樱,“你先退下吧。” 吉琅樱端着洗漱物品转身离开,席景宥凝望着她的背影,笑意轻浅爽朗。 “老奴还是把她调回司设局吧。”谷挽提议道。 “看她的举止,简直和阿鹰一模一样。”席景宥饶有兴趣地轻笑了声,“对付这种家伙,朕有的是妙招。” 尚书苑,鸟鸣婉转。 席景宥坐在温习亭台,双手捧书。 宫人侍卫各自站成左右两排,桌边的吉琅樱扇着巨大蒲扇。 佯装看书的席景宥用余光瞟了下吉琅樱,翻页道:“好热啊!” 吉琅樱应声加重了煽动蒲扇的力气。 “现在又不热了。”席景宥弯眸笑着,还举杯喝了口清茶。 意识被整的吉琅樱咬唇瞪了眼席景宥,放慢了摇扇动作。 席景宥放下茶杯,再次翻页道:“啊,好热啊。” 隐忍愤懑的吉琅樱斜视着席景宥,再次用力煽动蒲扇,双臂后腰都隐隐酸胀。 “啊,怎么又冷了?”席景宥故作疑惑地嘀咕道。 吉琅樱没好气地哼了声,无奈放慢动作。 “哇,又热起来了!”席景宥得意地对吉琅樱晃了晃脑袋。 失去耐心的吉琅樱索性用尽全力煽动蒲扇。 “啊啊啊,太冷了太冷了!”席景宥缩起肩膀,语气慌乱。 可吉琅樱瞪着怒目,仍旧不停下。 “停,快停下!”席景宥放大了嗓门。 吉琅樱猛地放下蒲扇,抬手抹去额前汗水。 “你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席景宥假意训斥道。 吉琅樱小喘着看向席景宥,只恨无法杀掉他。 席景宥吸了口气,向吉琅樱倾身道:“你这眼神,对朕很是不尊重啊。” “奴婢的眼神向来如此。”愤慨的吉琅樱反击道。 “这样啊?”席景宥又仰靠向椅背,“那你笑一个给朕瞧瞧。” 吉琅樱紧缩起眉头,好似在发飙的边缘。 “不知道怎么笑嘛?”席景宥微昂起脖颈,语气挑衅,“可怎么办呢?朕偏要你笑给朕看看。” 第101章 考验 吉琅樱耷拉下眼帘,毫无感情道:“哈,哈,哈。” 忍俊不禁的席景宥抿了抿唇,挑刺道:“谁让你笑出声音了?朕是让你笑地,漂亮端庄些。” 吉琅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勉强咬合前牙,扬起嘴角。 “哈哈哈!”席景宥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声回荡整个尚书苑。 “陛下!”谷挽在这时匆匆赶来,语气严肃,“沉丞相在政殿等您。” 席景宥顿然收敛起笑意,面露愁绪。 吉琅樱看着他惴惴不安的模样,也跟着轻蹙起眉头。 理政殿内,坐在主位的席景宥手握玉玺,一旁的沉诸看完奏折内容,再决定席景宥是否盖章。 “哼!”沉诸冷哼着将手中奏折丢到地上,又拿起了下一篇奏折。 席景宥惊了下,好奇地侧倾靠近,“沉丞相,您看到什么了?如此生气。” “陛下是想干涉朝政吗?”沉诸冷冰冰地反问。 席景宥赶忙摇了摇头,重新坐直身体,“朝政有您管理就好,朕,朕还要往哪儿盖章啊?” 沉诸将奏折摊展到席景宥面前,面色严肃。 紧张的席景宥将玉玺举到奏折上方,沉诸咳了声,用手点了点奏折下方,席景宥立刻将玉玺挪到沉诸所指之处。 “陛下,您不能再让老臣的女儿独守空房了。”沉诸收卷起奏折,语气不容置否,“您今晚就去景祥殿安寝吧。” 席景宥微张着嘴唇,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朝廷大臣们都议论纷纷,说您在刻意远离皇后。到头来,受到侮辱的还是老臣啊。”沉诸低沉着声音补充道。 “要去,当然要去。”席景宥只得点头答应。 “这就好。”沉诸再次将奏折摊展到席景宥面前。 席景宥印上玉玺,无奈轻叹了声。 夜幕降临,知了还给宫墙宁静。 景祥殿内百花香气浓郁,熠熠烛光很是温馨。 沉韵坐在梳妆铜镜前哼着小曲,侍奉在侧的宫女们有的为她梳理秀发,有的为她扑上香粉。 “娘娘,陛下驾到了。”阮香在暖阁外提醒道。 “快请陛下进来。”沉韵放大了笑容,起身准备迎接。 宫女们一一退下后,席景宥双臂背在身后走进。 “陛下万安。”沉韵俯身低首行了个礼。 席景宥扯了扯嘴角,却还是装不出笑脸,索性侧首瞥开了目光。 沉韵抬手到席景宥衣领处,轻轻解开了锦扣。 她察觉到席景宥的淡漠,冷眼问道:“陛下,为何不愿直视臣妾的眼睛?” 席景宥缓缓转头正向沉韵,抬起了眼眸。 沉韵满意地扬起微笑,“臣妾的外衣襟,劳请陛下了。” 席景宥的双手仍旧背在身后,沉韵又催促了声。 “好。”席景宥向沉韵靠近了一步,解开她的腰间绢带。 外衣襟从香肩滑落在地,两人仰躺在大红床榻之上。 席景宥的双手搭在身前,凝望天花板的目光失焦了又聚。 沉韵迟迟等不到席景宥的举动,轻轻侧身,伸手抚上他的胸膛。 “熄灯吧。”席景宥的语气冰冷无温。 他挪开沉韵的手,起身吹灭火烛后,背对着沉韵躺下。 一片黑暗中,沉韵紧蹙起眉头,眸光黯淡,强忍泪水。 正因为她万般骄傲,得不到心爱之人才是最痛。 天空破晓,席景宥早已离开景祥殿。 坐在梳妆铜镜前的沉韵擦拭着唇瓣,泪水无声落下。 她明白人是有感情的,喜欢是克制不住的,而在她身边的席景宥不过是具空壳。 越想越是气恼,沉韵挥袖甩落梳妆铜镜,瓶瓶罐罐也悉数粉碎。 骄阳普照城墙,席景宥眺望着禹国江山,心绪万般杂闷。 “陛下。”时萱急匆匆地走到席景宥身边,“哀家听闻,您和皇后合宫了。” 席景宥厌烦地闭了闭眼睛,没作回应。 时萱长叹了声,体贴道:“哀家明白陛下的心情,不过您不必担心,皇后是不会怀孕的。哀家都事先安排好了,所以......” “朕,不,我到底是谁?”席景宥开口打断,转身看向时萱,“在这皇宫中,我到底算是做什么的人?我为什么在这儿吃饭喝水呼吸都艰难?” 时萱愣了愣,轻声唤道:“陛下,您......” “我到底为何这般度日?为何生活?”迷茫无措的席景宥提高了声音,情绪激动。 时萱些许红了眼眶,向席景宥走进了一步,劝导道:“陛下,您是在宫中等待时机的人。一边等待时机,同样也要创造时机。这是您的宿命,您必须振作勇气。” 席景宥松软下紧绷的身体,恢复了平静。 “坚持下去吧,陛下。”时萱抚了抚席景宥的发鬓,语气和蔼,“哀家能对您说的,也只有这些了。” 席景宥失魂落魄地回到润圣殿,吉琅樱应通传前来送茶。 “曾有一个人,和你非常相像。”席景宥轻声开口,细碎眸光忽明忽暗。 吉琅樱怔了怔,保持着沉默。 “那个人很可能会一辈子恨朕。”席景宥微垂着眼帘,失落的神情难掩思念,“但不管如何,他都是朕唯一的朋友。” 吉琅樱暗自抿了抿双唇,心中毫无波澜。 那段相伴的时光与感情,她早已遗忘。 “记得有一次,朕和他被追杀之人逼迫到悬崖......”席景宥举杯抿了口清茶,眼眶湿润,“那时朕想要放弃生命,可他对朕说了很重要的话。” 吉琅樱扑闪了下眼睫,想起曾说的话—— “为什么您还没尝试就要退缩?为了成为帝君,您努力做过什么吗?” “就是因为您一直碌碌无为,才会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你知道后来如何了吗?”沉浸在回忆中的席景宥吸了吸泛酸的鼻子,“朕第一次与命运对抗,为了自己付出努力,他是朕的奇迹。” 他认真地看向吉琅樱,诚恳道:“你能代替他,再给朕一次勇气吗?” 吉琅樱哽了哽喉咙,只觉得席景宥残忍。 “代替阿鹰,帮帮我吧。”席景宥放低了声音,稍有哽咽。 吉琅樱也红了眼眶,她强忍着胸腔颤抖,低头道:“奴婢无能为力,对不起。” 席景宥麻木地点了下头,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笑意,“是啊,你不是阿鹰,是朕的错觉,天大的错觉。” 第102章 选拔细作 “谷挽!”席景宥抹去泪渍,高声叫道。 “陛下,老奴在。”殿外的谷挽连忙走来。 “让这丫头回尚宫局吧。”席景宥克制着不舍,低眸吩咐道。 吉琅樱深吸了一口气,跟着谷挽走出殿堂。 席景宥望着吉琅樱走远,好像是在与心中挂念的阿鹰诀别。 而殿门缓缓关上的那一刻,吉琅樱忍不住回眸望去,席景宥已将目光收回,昂脖饮着清茶。 两人的目光没有焦急,吉琅樱将片刻柔软舍弃。 正午时分,来景象殿探望的沉诸知晓了栗婳怀孕之事,勃然大怒。 坐在殿堂主位上的沉韵侧身扶额,闷闷不乐。 “太后正为栗婳筹谋位份。”沉岳补充道。 “怎么能让本宫承受这般屈辱呢?”沉韵紧锁着眉头,语气愤慨。 沉诸气恼地拍响椅凳扶手,起身道:“就算这是后宫之事,我也再不能坐视不管了。” “这件事,就让儿子让父亲处理吧。”另有打算的沉岳提议道,“听闻侍奉栗婳的宫人都是崎屿籍贯,自然深的栗婳信任。” “难道你想在宫人中安排细作?”沉诸反问道。 “是的,父亲。”沉岳点了下头,胸有成竹,“借着打压栗婳,顺势取缔了太后。” “急于求成的阴谋,很可能会自损。”沉诸严肃提醒着。 “所以要慎重选择细作人选。”沉岳看向沉韵,“皇后娘娘,在侍奉栗婳的贡女中找来识字的,对其进行测试。” 御花园,花坊。 养花女们围在一起插花。 北珞素看吉琅樱情绪不高,便安慰道:“琅樱,别难过。去了御前被遣回的人多的是。” 吉琅樱修剪着海棠枝叶,并未回应。 吴珺丢下手中花束,挑衅道:“琅樱,你就说实话吧,是不是走后门了?不然你怎么会去御前?” 吉琅樱刚想反驳,阮香就走进了花坊。 众人纷纷排开站好,恭敬作揖。 “哪位叫吴珺?”阮香微昂着脖颈,仿佛高高在上。 吴珺向前迈了步,讨好笑道:“是我。” 阮香粗略打量了一番,便带走了吴珺。 其余养花女都很是疑惑,北珞素努嘴看向吉琅樱,“皇后娘娘的人怎会认识吴珺?” 吉琅樱耸了下肩膀,表示不感兴趣。 景象殿那盏手捧香炉升腾着袅袅白雾,沉韵侧仰在主位,面容慵懒。 吴珺双膝跪地,小心翼翼地请安问好。 阮香将一封信件递到吴珺面前,沉韵缓缓开口:“别紧张,拿着。” 吴珺这才双手接过信件。 “这信中记录着与禁卫统领薛惇苟且的宫女名单。”沉韵打了个呵欠,故作漫不经心,“你要秘密地交给薛惇。事关性命,小心谨慎。” 吴珺怎么也想不到皇后会包庇禁卫统领,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险些将信件松落在地。 “这事不能让他人知晓是本宫指使。”沉韵坐直身体,语气不容置否,“这就是本宫不用身边人的原因。” “奴婢明白,皇后娘娘。”吴珺低着头,眼神飘忽。 “看来是个聪明的丫头。”阮香假意夸赞道。 “最重要的一点,”沉韵眯了眯双眸,“绝对不能偷看信件内容。” “遵命,皇后娘娘。”吴珺紧盯着信封,好奇心逐渐蔓延。 离开殿堂后,吴珺开口询问道:“阮香姑姑,信中宫女要是被揭穿,是不是要被处决?” “这是当然。”阮香笑意阴森森地,“司设局掌事空悬,只要你完成此事,皇后娘娘自会提拔你。” “真的?”吴珺亮起双眸,满脸不可思议。 “我像是开玩笑吗?”阮香拍了拍吴珺的肩膀,“皇后娘娘对你的印象,很不错呢。” “谢谢!”吴珺激动地提高声音,意识到行为不妥后,又闭嘴连连鞠躬。 她趁着夜深人静,将信封藏在水袖中,疾步走在御花园的偏僻长廊。 尽管沉韵嘱咐过不能看内容,但吴珺还是想要知道宫女名单,毕竟好奇是人的本性,况且她能踩着那些宫女往上爬。 走到长廊尽头,吴珺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后,展开了信件。 可那信上内容让她惊恐地瞪大眼睛,赶忙装了回去。 “这该如何是好?”吴珺红着眼眶,声音抽噎。 越想越害怕,她索性纵身跃进荷塘中。 湿淋淋的吴珺回到景祥殿,低首跪地道:“皇后娘娘,奴婢惶恐,在送信途中失足落水,信件损坏了。” “你看了信件内容吧?”沉韵勾起嘴角,面色从容。 “没有,奴婢没有看。”吴珺放在身前的双手紧紧相扣着,身体紧绷。 “阮香,将备用书信给她吧。”沉韵吩咐道。 吴珺连忙磕头,颤抖道:“皇后娘娘,饶恕奴婢吧!” 阮香叹了口气,在沉韵的眼神示意下,严厉道:“速回住处吧,此事切勿张扬。否则丢了小命,皇后娘娘也无济于事。” 吴珺再次连连磕头,匆匆退出了大殿。 “继续挑!”沉韵睁抬起怒目,“要是没有满意人选,本宫就将你改成崎屿籍贯!” “娘娘息怒,奴婢会用心挑选。”阮香低首保证道。 可一连几天,识字且崎屿籍贯的宫女无一通过考验。 “皇后娘娘最近怎么总在尚宫局寻人?”达荀带着阮香进入花坊,忍不住好奇问道。 阮香没有理会达荀,只是问道:“谁是琅樱?” 吉琅樱向前迈了半步,“是我。” 被带到景祥殿的吉琅樱一眼被沉韵认出,“你,你是那天和陛下在御花园的......” “皇后娘娘,这已是最后一位人选了。”阮香出言提醒道。 “好吧。”沉韵暂且收起成见,将信件丢到吉琅樱跟前。 她重复着几项交代,便让阮香带吉琅樱离开。 走到殿外,阮香再次提及提拔之事,吉琅樱表示没有兴趣,只想要出宫。 阮香眼中闪过一瞬惊讶,“我会向皇后娘娘说明的。” 得知吉琅樱想要出宫,沉韵也是诧异,随即笑道:“本宫不喜欢她的眼神和自以为貌美的冷漠态度。少些狐媚丫头在宫中,本宫也少些烦心事。” 第103章 藏红花 趁着夜色,到达禁卫军营的吉琅樱躲在大门墙后观察,只见薛惇正独自在廊上饮酒。 谨慎的她打开了信封—— “处决送信之人。” 吉琅樱倒吸了一口气,眉头轻蹙。 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先是想不到皇后杀她的理由,过往的间谍经验让她猜测这是试探。 吉琅樱信件重新封装,轻声抱怨道:“看来又有的烦恼了。” 整理好思绪,她装作无知的模样走向薛惇。 得知这一消息的沉韵很是震惊,但心中还是看不起吉琅樱,认为她绝对通不过第二层测试。 禁卫军营后院漆黑一片,枝头站着几只黑鸦。 双臂被捆绑在身后的吉琅樱被按压跪地,面前的薛惇拿着信封,质问道:“这是谁要你送来的?” 吉琅樱铭记着沉韵的交代,平静道:“我不知道。” “你可知这信封内容?”薛惇板着脸色,语气愈发严厉,“这密函中可写着宫中有谋逆之贼,准备火烧御花园!倘若你不交代,我会视你为乱贼同伙,就地处决!” 看过信件的吉琅樱知晓薛惇是在说谎,也确认了这就是沉韵的试探。 她保持着沉默,薛惇也拔出了腰间弯刀。 沉韵和阮香正在不远处廊上注视着一切。 “本将军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薛惇将弯刀举在吉琅樱的脖颈旁,怒目圆睁,“坦白让你送信的人,就可活命。” 看透所有的吉琅樱丝毫不惧,高声回应道:“不知道即是坦白!”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薛惇高喝着挥起弯刀—— 吉琅樱下意识地低首闭眼,一撮发丝掉落在地。 “娘娘,那丫头没有供出您来呢。”阮香小声提醒道。 沉韵满意地扬起嘴角,消减了些对吉琅樱的偏见。 “这一次,本将军一定会砍下你的脑袋。”薛惇再次将弯刀架到吉琅樱脖颈旁。 “可以了,停手吧。”沉韵出言阻止道。 薛惇果然停滞了动作,恭敬行礼。 吉琅樱应声望去,只见沉韵提裙缓步向她走来,她故意紧锁着眉头,琉璃瞳中满是无辜。 她知道,通过测试了。 可通过测试仅仅是开始。 “为何没有供出是本宫指使?”回到景祥殿卧堂的沉韵背对着吉琅樱,语气仍旧低沉。 “奴婢只是按照娘娘吩咐办事。”吉琅樱微垂着眼帘,应对自如。 “那刀已架到你身上了,你还能豁出性命遵守本宫的吩咐,”沉韵转身面向吉琅樱,曾经明媚的双眸现已如同深渊,“真是稀奇。” “既然奴婢答应了皇后娘娘,遵守约定是最基本的教养,算不上稀奇。”吉琅樱表面波澜不惊,心中不免踌躇。 皇后这么大费周章,到底要她做什么? “为何对尚宫掌事没有兴趣,反而还想着出宫?”沉韵再次询问。 “奴婢牵挂的人,必须出宫才能相见。”吉琅樱如实回答着,原本淡漠的琉璃瞳变地温柔似水。 沉韵察觉到她的微妙变化,轻笑道:“原来你是有心上人了。” 如此这般,她对吉琅樱的偏见悉数消除了。 “只要你肯帮助本宫,本宫会让你得偿所愿的。”沉韵降低了声音,向阮香使了个眼色。 走上前的阮香从水袖中拿出一小锦盒,将里头的暗红粉末倒入掌心。 “栗婳那贱婢已怀上陛下的龙种,”沉韵阴郁着脸色,隐忍着激动愤懑,“本宫要你让她服下这粉末。” 傻瓜也知道这粉末的作用,吉琅樱深吸了口气,紧抿起双唇。 栗婳和她有同族之情,可皇后又有绝对权势,她该怎么办? “这是毒药吗?”吉琅樱小声问道。 倘若这是毒药,她毒死了栗婳,自然也就不可能出宫。 她不能当这炮灰。 “怎么?害怕了?”沉韵反问道。 “没有。”吉琅樱摇了摇头,假意关怀着,“奴婢只是担心,万一出现意外,会让皇后娘娘沾惹祸事。” 沉韵不屑轻哼了声,轻松自在地甩袖坐上主位,“这点你就不必担心了,本宫姓沉,没什么祸事敢沾惹本宫。” “这是从藏红花中萃取的粉末,只对腹中胎儿造成致命伤害而已。”阮香出言补充道,也是为了打消吉琅樱的顾虑,让她无从拒绝。 她将小锦盒交予吉琅樱手中,便退回沉韵身边。 “只要你完成此次任务,本宫就会给你出宫自由生活的权利。”沉韵眯了眯双眸,“不过,若是有一点差池,你就只能躺着被拖出宫了。” 吉琅樱深知已被逼上梁山,只能答应道:“是,皇后娘娘。” 离开景祥殿时,已至深夜。 吉琅樱提着灯笼,面无表情,心思却踌躇。 沉诸和沉氏兄弟的惨无人道她已见识过,这沉韵竟也不相上下。 藏在暗中的吴珺看着吉琅樱走远,也意识到她也拿到了密函。 翌日清晨。 满腹心事的吉琅樱头顶大水桶前往浣洗湖边,沉岳迎面挡住她的去路。 碍于身份,吉琅樱驻足道:“奴婢不便行礼。” “好久不见啊,阿鹰。”沉岳扬起浅笑,语气顽痞,“阿不,这儿的人都叫你琅樱吧?” 说着,他倾身向前,伸手摸了下吉琅樱的侧脸,故作惋惜道:“这肌肤,都变粗糙了呢。” 顿感不悦的吉琅樱将大水桶丢向沉岳。 沉岳将大水桶接入怀中,踉跄后退了半步,放大笑容道:“你这脾气,还是如从前一般火辣。” 与此同时,路过的席景宥看到了两人互动,莫名觉得不是滋味。 停步的他轻叹了声,自言自语道:“沉岳将军也觉得那丫头有趣吗?” 话音落下,席景宥皱了皱眉,想起沉岳也是见过阿鹰的人...... “陛下,您怎么了?”谷挽关切询问道。 “去帮朕查查,阿鹰在崎屿过地如何。”席景宥再次迈开脚步,“以何事谋生、家中几口人、婚嫁情况、甚至一日三餐吃什么,都给朕查清楚。” “是。”谷挽恭敬答应着,还不忘调笑,“这阿鹰可真是让陛下挂念啊,他要是个女人的话,老奴说什么也会将他接到宫中来。” 第104章 入髓思念 “如果阿鹰是女人......”席景宥喃喃自语着,又摇了摇头,认为骑术射箭都一流的阿鹰不可能是女人。 他怎么会在功夫上输给女人呢? 可又转念一想,阿鹰张的本就清秀漂亮,要是穿上女装...... 蓦地,席景宥幻想出吉琅樱的女装模样。 那白里透红的脸颊,皓齿玉面。 那纤盈窈窕的身姿,倩影婀娜。 人间绝色啊! “嘻嘻。”席景宥弯眸笑出声音,很是陶醉。 “陛下,您怎么又停下了?”谷挽再次关怀道,之前还眉头紧蹙的帝君,这会又嬉皮笑脸,把他弄地满头雾水。 幻想被打断,席景宥气恼地拍了下谷挽的帽子,斥责道:“你这家伙真是啰嗦,害的朕都不能专心思考!” “陛下啊,咱们溜达地差不多了,回殿吧。”谷挽语重心长着,“清晨露重,您可别着了风寒。” “朕乃真龙天子,哪这么弱不禁风?”席景宥板着脸孔,语气严厉,“让朕单独走走,你们别跟来!” 谷挽委屈地瘪了瘪嘴,垂眸低首。 还是不解气的席景宥又拍了下谷挽的帽子,噘嘴道:“你你你,你这嘴巴,朕真想给你缝起来!” 说完,他甩袖大步向前走去。 谷挽等宫人急忙追赶上前。 “怎么连你们也都不在意朕的感受吗?”席景宥没好气地再次停步,“朕说了,你们别跟来!” “陛下,老奴只是担心您。”谷挽开口解释道。 “在朕还好说话的时候,就乖乖听从命令吧!”席景宥回眸瞪了下谷挽后,又转头面向前方,嘴角是不易察觉的微笑。 谷挽在原地愣了愣,身后的宫人侍卫都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继续跟。 他回身拍了下御前侍卫的帽子,“走呀,悄悄跟着!” 阳光始终没有透出云层,皇宫已陷入了忙碌。 席景宥来到空旷安静的浣洗湖附近,他警惕地回身看了看,谷挽赶忙藏身在廊墙后。 自以为是独处的席景宥深吸了口气,轻松笑道:“在这儿总算能专注地思念阿鹰了。” 话音落下,他坐上廊篱,望见了还独自站在湖边的吉琅樱。 天空忽然飘落雨丝,吉琅樱好似忘了身旁木盆中还有洗好的衣物。 她缓缓抬眸仰望向青空,想起在言翊存在的梦境—— “你能避免崎屿同胞们的死亡吗?” “这与我无关,我只能顾及我自己。” “他们之中,有你的朋友啊。” “我没有朋友!” 可这所谓的没有朋友,不过是自欺欺人。 心中烦闷的吉琅樱长叹了声,低首垂睫,无比纠结。 她迫切想要出宫。 可栗婳,她怎么舍得伤害栗婳? “我好想你。”吉琅樱吸了吸泛酸的鼻子,声音稍有哽咽,“心脏都要裂开了,你在哪啊?” 轻步靠近的席景宥垂放下想要触碰她肩膀的手,也凝固收敛了笑容,“你在想谁?” “陛下。”吉琅樱惊了下,未来得及擦拭去眸中温泪。 “朕问你话呢,是谁让你这般深入骨髓地思念?”席景宥睁抬着怒目,心脏也像是在分裂。 吉琅樱哽了哽喉咙,低头保持着沉默。 “为何不回答?”席景宥变地有些焦急,语气仍旧严肃,“难道你已有心上人了?” 他深切凝望着吉琅樱,涌起想要将她占为己有的念头。 吉琅樱不想招惹麻烦,淡漠道:“不是这样的,陛下。” 雨势渐强,她的声音被吞没掩盖。 谷挽在这时匆匆赶来,将伞顶举到席景宥头上,“陛下,降温了,回殿吧!” “奴婢告退。”吉琅樱俯身拾起木盆,疾步走远。 席景宥看着她消失在廊上转角,无奈地闭了闭双眼,“谷挽,朕让你打听阿鹰的事,要尽快。” “老奴已叫人传去消息了,向来还需等候几日。”谷挽及时回答道。 一连几天,席景宥都心不在焉,哪怕是向时萱请安时。 “陛下,您的气色不太好。”时萱放下手中茶杯,“怎么了吗?” 走神了席景宥愣了下,敷衍道:“近日睡眠不佳。” “有何担忧之事?”时萱和蔼关心道。 席景宥摇了摇头,勉强挤出浅笑,“没什么的。” “太后娘娘,宫女栗婳求见!” 殿外传来通传声。 “给皇后娘娘请安。”栗婳恭敬作揖,好像是刻意忽略了席景宥。 席景宥应声看去,眼神只落在后头的吉琅樱。 他不悦地抿了抿唇,耿耿于怀那晚的思念,“太后娘娘,你们聊吧,朕先走了。” “陛下留步。”时萱从椅上起身叫住席景宥,“雨后空气新鲜,陛下陪着栗婳去御花园逛逛吧,毕竟怀孕时也得活动活动。” 席景宥看了眼栗婳,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吉琅樱。 “听闻孩子听父亲的声音,也是胎教必不可少的。”时萱笑着补充道。 席景宥犹豫了片刻,点头道:“好。” 雨后初晴,阳光和煦。 一片翠绿的御花园偶有彩蝶飞过。 并非真心陪同栗婳的席景宥将双手背到身后,自顾自走在前头,想将背影留给吉琅樱。 “陛下国事繁忙,奴婢自己散步也行的。”跟在后头的栗婳温柔说道。 席景宥停步回身,又是先望向吉琅樱。 吉琅樱有意侧首回避后,他才看向栗婳,不冷不热道:“你很善解人意。” 栗婳抬眸看向席景宥,眸中不失爱意。 席景宥也有意回避了栗婳,微垂眼眸道:“就算你埋怨朕无情、对你冷淡,朕也不会怪你。” “不会的,陛......”栗婳还未说完,胃中忽然翻涌。 她赶忙抬手捂嘴,还是干呕了两声。 “你怎么了?”席景宥询问道。 吉琅樱也立即上前扶住栗婳,轻拍着她的后背,“娘娘,您还好吗?” “只是害喜。”栗婳舒展开眉头,微笑着对吉琅樱点了点头,表示无碍。 “什么是害喜?”席景宥再次问道。 “是怀孕时的正常现象,陛下不用担心。”谷挽的笑容很是欣喜。 “这样啊。”席景宥轻蹙起眉头,心生犹怜。 栗婳再次干呕,席景宥匆忙上前,伸手抚拍着她的后背。 不经意间,席景宥的指尖与吉琅樱的指尖轻触在一起,两人怔然相视。 第105章 椰糕 席景宥愣了下,装作若无其事。 吉琅樱迅速收回手,侧首转移了目光。 沉韵恰巧从不远处的石桥上经过,她看着席景宥关怀栗婳的模样,嫉妒道:“琅樱还没行动吗?” “奴婢会再向她确认。”阮香低首回答道。 “不必了,本宫要亲眼看她服下那个,你去把栗婳那贱婢带到景祥殿。”沉韵咬牙切齿着,提裙迈开了大步。 可迫害无辜孩儿的愧疚还是让沉韵红了眼眶,她内心唯一的柔软在这一刻泯灭了。 而这一切,她都归咎于薄情的席景宥。 “皇后娘娘,宫女栗婳来了。” 回到景祥殿的沉韵喂着锦鲤,悠闲道:“请进来。” 在吉琅樱的陪同下,栗婳俯身作揖,恭敬道:“给皇后娘娘请安。” “前些日子,本宫梦见这些锦鲤纷纷扑到本宫怀中,还以为是胎梦。”沉韵洒落最后一把鱼饵,看向栗婳的同时板起了脸色,“可这胎梦,为的不是本宫,是你。” “奴婢惶恐,皇后娘娘。”栗婳轻蹙起眉头,心中不免发毛。 沉韵甩袖拂裙坐上大堂主位,浅笑道:“你不必惶恐,这对腹中孩儿不好。” 栗婳微抬眼眸看向沉韵,对她的关怀感到无比意外。 “毕竟,被孩儿称作母后的人不是你,而是本宫。”沉韵强调着正宫皇后的身份,严肃的语气很快又变地和善,“所以,本宫认为你我的关系,要紧密一些才好。” 栗婳尽管知道她不怀好意,但也只能附和道:“皇后娘娘英明。” “这不是属于你一人的孩子。”沉韵又沉下了脸色,语气不容置否,“倘若你不能顺利产下皇儿,本宫绝不轻饶你。” 退在殿侧的吉琅樱抿了抿双唇,逐渐意识到沉韵的目的不止是伤害龙种那般简单。 “每日午后,本宫都与你一起饮用茶点,你也可以同本宫谈笑解闷。”沉韵放大了笑容,双眸却透着狠戾,“但本宫深怕他人误会,茶水糕点就由你准备,如何?” 栗婳看了眼吉琅樱,又立刻低首道:“奴婢欢喜无比,感谢皇后娘娘抬爱。” “退下吧。”沉韵耷拉下眼帘,眸光泛寒。 “是,皇后娘娘。”栗婳答应着缓步退后转身。 想要跟上的吉琅樱被阮香拉住胳膊—— “茶水糕点由你来做,明白是何意吗?” 吉琅樱点了下头,“奴婢明白。” 她与栗婳回到厢房后,谨慎地关紧门窗,若有所思着。 “难道皇后娘娘看出什么了?”栗婳面露担忧,语气焦急。 吉琅樱摇了摇头,“从让我亲自准备茶水糕点来看,对我还是十分信任。” 栗婳长舒出一口气,轻声感叹道:“那就好,算是万幸。” “可现在开始才是最关键。”吉琅樱认真了神情,“藏红花只对妊娠女子有害,无孕女子最多也只是频发所避,皇后娘娘定会亲自品尝茶水糕点的,所以我不能在此搪塞敷衍。” 栗婳的心脏再次提到喉咙口,“不然,我们告诉太后娘娘吧?” “我们没有实质性证据,反而会落得污蔑皇后的罪名。”吉琅樱提出弊端。 “是啊,是我想地太简单了。”恍然大悟的栗婳点了点头,彻底手足无措。 “我会再想办法的,您别忧心过度。”吉琅樱下意识出言关怀道。 栗婳怔了怔,温柔道:“谢谢你,琅樱。” 吉琅樱也受到了触动,是久违的温暖。 不善表达感情的她正视向栗婳,平淡道:“不用对我感激,您先前包庇我的罪行,这是我对您的报答。” 说完,她低首作揖,准备前往御膳小厨房。 栗婳看着她的背影,会心的展露笑容。 “面粉和糯米粉过筛,加入花蜜和椰肉,然后和面定型,最后蒸至透明就好。”北珞素陪着吉琅樱制作椰糕,嘴里不停念叨着步骤。 吉琅樱注意到在廊窗外观察的阮香,便给予了肯定的眼神。 “珞素,我忘记拿花蜜了。”吉琅樱佯装出歉意笑容,又举起满是面粉的双手,“你能去拿一下吗?” 北素珞笑着答应,蹦跳地从灶台走开。 吉琅樱迅速从水袖中拿出小锦盒,将藏红花粉倒入面粉中。 阮香见此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轻步离开。 吉琅樱见廊窗外空无一人,便另外过筛了一盆面粉。 “琅樱,你怎么做这么多啊?”拿回花蜜的北珞素好奇问道。 “椰糕是家乡风味,趁机多做些,我们也好大饱口福。”吉琅樱弯眸笑着,特意将两盆不同的面粉放置规整。 忙碌了半个时辰,出锅的透明晶莹,清香四溢。 在装置进盘前,吉琅樱将掺有藏红花的椰糕表面点缀上花生与红枣碎,将正常椰糕只点缀上红枣用来遮掩缺少的藏红花。 午后静谧,阳光和煦。 景祥殿院的我凉亭里摆设了锦桌,沉韵和栗婳相对而坐。 吉琅樱故意将带有花生的椰糕放地离沉韵更近,并介绍道:“皇后娘娘,这椰糕清透淡粉,如您的肌肤一般。花生和红枣结合也有早生之意。” 沉韵听地容颜喜悦,夹了快椰糕放入嘴中。 品尝出淡淡藏红花味的她弯起了眼眸,假惺惺道:“栗婳,你也吃吧,别拘谨。” “是,皇后娘娘。”栗婳握起玉筷,夹了只带有红枣的椰糕。 沉韵看到栗婳将椰糕吞下,彻底安了心,“崎屿特有的椰糕实在美味,明天也带这个来吧。” 一连几天,吉琅樱都如法炮制,蒙混过了关。 而席景宥仍旧心不在焉,哪怕在沐浴时都会想起养花女吉琅樱。 他不是没想过养花女琅樱就是阿鹰,但琅樱分明有机会说明身份,为什么选择回避呢? “难道她在埋怨朕让崎屿王遭受废黜之事吗?”席景宥喃喃自语着,思绪被谷挽打断—— “陛下,您要加些热水吗?” 席景宥懊恼地皱了皱眉,索性一头蒙进玫瑰花水中。 “陛下!”谷挽焦急地趴到浴池边,伸手试图捞起席景宥。 没一会,席景宥就腾出了水面。 他抹去脸颊水渍,不耐烦道:“朕让你查阿鹰的事,有消息了吗?” 第106章 附加汤药 “还没有。”谷挽如实回答着,神色稍有胆怯。 “都这么久了,你的人办事效率怎么这么差?”席景宥没好气地把水泼到谷挽脸上。 谷挽下意识闭上双眼,还干咳了两声,“陛下息怒啊,中途遇到了些麻烦,老奴会尽快......” “算了!”失去耐心的席景宥高声打断,语气稍有无奈,“口渴之人还是自行打井的好,把琅樱叫到御前盏茶,朕要亲自确认。” 御花园,湖心亭。 倚靠在主位的席景宥撑着脑袋,直勾勾盯着面前盏茶的吉琅樱。 那略施粉黛的面容清秀如莲,朱唇水润浅笑嫣然,认真的垂睫卷翘可人,无一不吸引着他为之倾慕。 过往相处的一幕幕浮现在席景宥的脑海—— 阿鹰接受他的清酒,他一把揽过阿鹰的肩膀。 阿鹰将他送上院墙,独自抵挡沉岳兵马。 阿鹰昏迷在废弃庙宇,他彻夜陪伴。 ...... 他满心都是那个情投意合的阿鹰,而眼前的琅樱始终未瞧他一眼。 “你为何不看朕?”席景宥淡漠开口,“是不喜欢和朕待在一起吗?” 吉琅樱放下茶壶,仍旧垂着眼眸,“奴婢不能随意看龙颜,是规矩。” “真是因为这原因吗?”席景宥直起身体向吉琅樱倾了倾,严肃了语气,“把头抬起正视着朕,这是圣令。” 吉琅樱轻轻抿了抿双唇,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席景宥顿感慌乱,反而轻咳着侧首瞥开了目光。 他不自然地眨了眨双眼,敷衍道:“可以了,你,你退下吧。” “是。”吉琅樱正身退了两步,转身离开。 席景宥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抚上胸腔。 他的心脏,为什么跳地那么快? “陛下,您怎么让她就这样走了?”谷挽疑惑地走上前,“不是说要确认她身份的吗?” “这事没有这般简单。”席景宥轻蹙起眉头。 谷挽不忍席景宥这般牵挂难熬,安慰道:“陛下,她仅是区区养花女......” “怎么能说她是区区养花女?”席景宥严厉打断,“小心你的脑袋!” 谷挽立即低首认错,悻悻退到了一旁。 席景宥揉了揉眼眶,琅樱就是阿鹰的想法愈发强烈。 而走出御花园的吉琅樱也满腹踌躇,她已经意识到席景宥看她的眼神愈发炙热。 要是被认出,就麻烦了。 “琅樱!”北珞素提着花苗走上前来,身后还跟着吴珺。 “你在这发什么呆?”吴珺莫名臭着脸,“皇后娘娘身边的阮香姑姑正在寻你呢!” “我这就去。”吉琅樱匆匆迈开大步。 景祥殿。 主位上的沉韵哈哈大笑着,“琅樱,这些天辛苦你了,栗婳很是喜欢那崎屿椰糕呢!” “那么,皇后娘娘允诺的出宫文书......”吉琅樱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等栗婳确认滑胎后,本宫就会给你。”沉韵突然板起脸孔,但很快又展露笑意,“你也不必失望,这好事不会多磨的。” 吉琅樱顿然心头一紧,意识到藏红花后还有其他。 果然,沉韵抿了口清茶,继续说道:“等药效累积到一定程度,本宫会再让栗婳喝下抑制害喜的汤药。” “汤药?”吉琅樱小声提出疑问。 “在汤药中参入半夏,让藏红花事半功倍。”阮香冷冰冰地作出回答。 “总而言之,这段时间你做事谨慎小心些,可别让栗婳发现端倪。”沉韵认真强调着。 “奴婢明白。”吉琅樱低首答应后,转身走向殿门。 前来探望的沉岳恰好碰见吉琅樱转入厅廊,不由警惕了起来。 他快步走入殿中,询问道:“皇后娘娘,刚刚离开的养花女,该不会就是在帮助我们的人吧?” “是的,那孩子聪明,做事也勤谨。”沉韵弯着眼眸,笑意不减。 沉岳加深了眉头,一时语塞。 “哥哥,不舒服吗?还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沉韵收敛起笑容,疑惑又担心。 “我无碍。”沉岳摇了摇头,“那栗婳,服下藏红花了吗?” “当然,是本宫亲眼看她吃下的。”沉韵很是得意。 沉岳悬在心头的石块并未落下,毕竟吉琅樱是绝对不可能帮助他们沉氏的。 为了以防万一,他在用膳时辰找到了独自在晒场晾衣的吴珺。 “将,将军大人,您......”吴珺低着头,声音颤抖。 “本将军在仓库等你,你随后尽快跟来。”沉岳吩咐完,便转身走远。 夕阳暮霭,黄昏黯淡。 吴珺悄然推开仓库木门,向内张望了下,才关门进入。 “知道我是谁吧?”佯装盘点物品的沉岳率先开口。 “知道,您是皇后娘娘的长兄,也是御前大将军。”吴珺紧绷着身体,语气恭敬。 “你在这宫中,可有什么念想?”沉岳再次问道。 吴珺咬了咬下唇,“奴婢想成为司设局掌事,不想再当卑微的养花女了。” “野心不算大,本将军还以为你想当尚宫大人呢。”沉岳轻笑了声,将双手背到身后。 “我可以当尚宫?”吴珺兴奋地提高声音。 沉岳冷眼瞪向吴珺,意识到行为不妥的吴珺立马低下头。 “只要你替本将军做事,自然会心想事成。”沉岳拿出藏在腰带中的小瓷瓶,“让栗婳服下这东西。” “奴婢一定会完成好任务!”吴珺双手接过小瓷瓶,态度积极。 可在沉岳走后,她才意识到这瓶中是何物。 “我也有机会了。”吴珺将良心抛诸脑后,“栗婳被称作娘娘又如何?命运还不是在我的手里,哈哈!” 御膳小厨房。 北珞素揉和着面团,疑惑道:“怎么今儿个改吃混沌了?” “本来怀孕的人口味就善变。”擀皮的吴珺故作自然地回应,“你要是好奇,就也找个男人怀孕试试啊。” “羞羞脸!”北珞素红着脸颊轻拍了下吴珺肩膀。 吉琅樱在这时也走到了灶台,“你们做什么呢?” “小笼包啊。”吴珺又搅拌起馅料,“那位身份突然高贵的人想吃。” “那我也来帮忙吧。”吉琅樱挽起水袖,与北素珞一起捏起褶花。 吴珺轻扬起嘴角,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第107章 另有密谋 躲在尚宫局后院的沉岳看着热气腾腾的混沌被呈进厢房,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下。 “沉岳将军。”经过的达荀一脸严肃,“除了陛下,其他男人是不得出入后宫的。” 被吓一跳的沉岳藏起心虚,敷衍道:“本将军只是要来探望皇后娘娘,不小心走错路了而已!” 厢房内,摆设简朴。 栗婳和时萱对坐在侍桌前,吉琅樱和吴珺低首站在两侧。 “没胃口吗?”时萱见栗婳迟迟不动汤匙,和蔼关切道。 “嗯。”栗婳轻捂着口鼻,点了点头。 “娘娘,您还是趁热吃些吧,腹中皇子要紧啊。”吴珺赶忙催促道。 “她说的没错,为了孩子你多少得吃些。”时萱也劝说着,“你在宫中的地位会改变的,再忍耐会吧。” 栗婳不敢违抗皇太后,强忍着恶心吃起混沌。 吴珺见计成功,忍不住露出笑意。 吉琅樱察觉到她沾沾自喜的模样,隐隐觉得不安。 深夜来临,早早歇息的栗婳不得安寝,通传了好几次吉琅樱。 “娘娘,您又要所避吗?”吉琅樱轻蹙着眉头,轻声询问道。 顿感难为情的栗婳苦着脸颊,算是默认。 当吉琅樱拿着白瓷痰盂走出厢房时,候在门口的达荀询问道:“栗婳怎么频发所避,茶水喝多了吗?” 吉琅樱摇了摇头,“自从确认怀孕后就没再喝过茶水了。” “孕中小解频率增加是正常的,但......”达荀垂眸转了转眼珠,有意压低了声音,“今日我在后院碰见了沉岳,你万事要多小心啊。” 吉琅樱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栗婳很可能是服用了藏红花,也意识到沉岳另选了细作。 圆月皓瀚,南疆的风更凛冽了。 渠良和犀牛已在游厥部落卧底多日,他们成日待在营帐之中,也算得上安分。 拾杏也终于决定与两人正式谈话。 她带着花脸男走进帐篷,正在啃鸡腿的渠良赶忙抹净嘴巴,把碗中的肉全部倒给犀牛后,闭眼佯装冥想。 “你们先前说有禹军情报,是真的吗?”拾杏桌上帐中首席,面色冷漠。 “我们只和特鲁将军谈。”犀牛自顾自咀嚼着食物,明显是看不起拾杏。 “现下在你们面前的,就是特鲁将军。”花脸男郑重说道。 犀牛瞟了眼拾杏,哈哈大笑道:“区区女子,怎么可能是特鲁将军?当我们三岁孩童是吧?” “大胆!”花脸男瞪起怒目呵斥着。 拾杏保持着沉默,仔细观察着渠良的反应。 渠良知道这也是试探的一部分,幽幽开口道:“我早就知道你是特鲁将军,只不过在等你们亲口承认罢了。” “你早就知道?”拾杏扬起一抹不屑轻笑,很快又板起了脸色,“那么,以军师的神机妙算,应该知道本将军的计划。” 渠良缓缓睁开双眼,不紧不慢道:“将军多次对禹营士兵进行侵扰,我可是都看在眼里呢。” “仅此而已?”拾杏眯了眯双眸,起身面向花脸男,“杀了他们。” “但真实目的是战马!”渠良及时提高了声音。 拾杏停下了离开的步伐,回眸看向渠良的眼神中充斥着不安。 “将军放心,这事只有我知道。”渠良放大了笑容,神情自信。 拾杏自认为计划目的无人能知,因此也肯定了渠良的能力。 与此同时,决氏兄弟也召集了沉坚和言翊到议事营帐中。 “潜入游厥部落的细作已发来写有敌方根据地的密函。”决尧在地图上的河流交界处画了个叉,“三日后寅时,发起总攻。” “虽然敌方营地防围只是木栅,但坚硬如墙,我们只能正面进攻。”分配部署的决泰看向言翊,“你负责将特鲁和敌方精锐部队引出营地,我和尧儿再带军占领。” “即使敌方精锐兵全部离开阵地,我们占领敌营也有困难。”言翊言翊明白决氏兄弟是要他当靶,再独占功劳。 “你不必担心这点,我已有突破木栅门的妙计。”决尧无论何事都一副谨慎淡漠的模样。 “告诉我妙计的详细内容。”言翊也不兜圈子,直击重点。 “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沉坚咬着前牙,语气嚣张。 “我们现下的是为胜利而开展战略会议,不知情的话该如何配合?”言翊冷冰冰地回击。 “有的时候,不知情也是胜利战略的一种。”决尧委婉拒绝道。 言翊突然意识到决氏兄弟也留了一手。 既然他们也提防着自己,那继续追问也没有结果。 会议结束后,言翊回到异族部落的营帐,向戎尔说明了总攻时间。 “殿下,时间紧迫啊。”戎尔轻蹙起眉头,语气稍有着急。 “暂且先按计划行事吧。”言翊擦拭起腰间佩剑,“今夜渠良会和游厥部队一同前来,到时将总攻时间传递给他。” 经过帐外的林坤听到“传递”二字,自觉告诉他言翊另有密谋。 “林将军!”柯宗匆忙跑到林坤身边,“决泰将军在营帐等你,快去吧。” 林坤若有所思地挪开脚步,吩咐道:“从现在起,你要监视着戎尔的一举一动,看他今晚会否离开战地。” 达到决氏兄弟营帐的林坤说出了所闻猜测。 “传递消息?”决尧不以为然地呡了口清茶,“废王能向谁传递消息?” “很可惜,末将没有听仔细。”林坤坚持着观点,“毕竟,这段时间都不见渠良和犀牛那俩家伙。” “不是说他们战死沙场了吗?”决泰也觉得林坤莫名其妙。 “您能相信他们的话吗?”林坤反问道。 决泰皱了皱眉,起身道:“难道,你是说废王暗自和游厥勾结?” “倘若今晚戎尔不在营地,就八九不离十了。”林坤语气肯定。 决氏兄弟心头一紧,顿然提高了警惕。 夜幕降临,游厥部落再次前来敲锣打鼓吹号角。 混在队伍中的渠良和犀牛戴着面罩,等待言翊传来消息。 “这群该死的东西。”决泰没好气地走出营帐,身后跟着决尧、沉坚、林坤。 他们陆续到达战壕围墙前,而先行到达的言翊身边只有魏桂。 “将军你看,果然不出我所料,戎尔不在。”林坤小声提醒道。 第108章 总攻 决泰抿了抿唇,走到言翊身边试探道:“怎么只有军队教官陪你前来?你的护卫总领呢?” “你有什么事吗?”言翊紧锁着眉头,语气谨慎。 “在问你戎尔那家伙哪去了!”沉坚高声重复着,态度蛮横。 言翊和魏桂同时垂了垂眸,眼神稍有回避。 林坤见其语塞,扬起了得意的笑容。 “将军在找我吗?”戎尔的声音及时响起。 众人应声望去,只见他拖着小木板车从帐后出现。 沾沾自喜的林坤瞬间变地愁眉苦脸,决氏兄弟松了口气,却也和沉坚一样觉得难堪。 “营地火把不够了,我又制作了些。”戎尔从板车里拿出一根火把,“所以来迟了,决泰将军有何事要和我说?” “无事。”决泰敷衍着挥袍转身走远,其他人也纷纷跟着离开。 只有林坤很是不不甘心,愣了几秒才匆忙跟上。 “都准备好了吗?”言翊蹲身小声问道。 “是的,一共十二把。”戎尔肯定回应道。 决泰认为林坤让他白担心一场,甚至丢了连忙,便训斥道:“你这家伙,打听事情最好带脑子!真是!” 决尧瞥了林坤一眼,只觉得他不中用。 两人一同回帐,在风中凌乱的林坤仍旧坚持道:“真是奇怪,我的自觉怎么会有错呢?” 沉坚刚想说些什么,柯宗也迎面走来。 “喂,你!”林坤匆忙走上前,“之前是否有士兵出入营地?”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柯宗也懒得再理会林坤,自顾自走远。 “你这无用的家伙!”沉坚一把抓摆过林坤的肩膀,“再捕风捉影、胡说八道的话,我绝不轻饶你!” 说完,他也提着弯刀离开。 憋屈的林坤皱眉咬牙,懊恼长叹了声。 游厥号角声不断,言翊一声令下,战壕墙上同时燃起了十二根火把。 拾杏抬手示意暂停号角,随即看向了渠良和犀牛。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渠良数起火把数量,激动地扯下面罩,“一共十二根,是总攻信号!” “这能看出具体时间吗?”犀牛疑惑问道。 话音落下,言翊命令熄灭三根火把,靠左的三根火把统一熄灭。 渠良睁抬着双眼,呢喃道:“三天后。” “再灭三根。”言翊再次命令道。 靠右的三根火把统一熄灭,渠良轻声道:“子丑寅,寅时。” “三天后寅时发动总攻?”犀牛总结反问着。 渠良长呼出一口气,也看向了拾杏。 剩余火光还在燃烧,戎尔担忧道:“殿下,渠内侍他能看明白吗?” 言翊也没多大把握,只能自我安慰道:“一定能看懂的,只有这样计划才能成功。” 三日后子时,乌云遮了清月。 准备出战的决泰等人跪拜禹国神灵,站在营帐后的言翊目睹一切,眸光冒着锐利寒光。 外商的贸易枢纽,他对决不会拱手相让。 而渠良和犀牛也换上了游厥战袍,与拾杏商议着战略。 “绕上西南高地,攻打禹兵侧翼。”犀牛在地图上比划出路线。 渠良开口补充道:“今夜凌晨,禹兵会发动总攻。但冲锋队不是主力,只是引诱我们精锐部队的诱饵。禹兵主力由决氏兄弟率领,他们会等我们空出阵营后,突袭占领。” “意思是,今晚他们会来此将我们一网打尽?”拾杏保持着警惕。 “兵家诡道,战争不过是蒙骗敌人的角逐。”渠良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将军,我们可不能把全部落生死寄托在此人片面直言啊!”花脸男提出质疑。 “不赌上生死,如何赢得胜利?”犀牛不甘示弱地反驳。 渠良抬手示意犀牛不必争论,平静道:“相信与否,全凭将军。” 拾杏思索了片刻,冰冷无温道:“总攻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渠良掐起指头,佯装碎碎念了几句,“黎明之前,大约寅时。” “倘若寅时禹兵未到呢?”拾杏眯了眯双眸,声音低沉。 “如此......”渠良顿了顿,“我愿交付生命。” 犀牛倒吸了一口凉气,劝阻道:“军师爷,您......” “很好。”拾杏浅笑着点了下头,“你可以继续说了。” “孙子兵法有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渠良看向地图,按照言翊先前交代的为拾杏讲解战略。 夜渐至深,秋风呼啸。 游厥营地烽火跳焰,渠良和犀牛趴在侧门木栅前,小声谈论着—— “寅时已到,怎么还没动静?” “奇怪,我分明解读了火把信号啊。” “别扯了吧,还非要信誓旦旦说什么要交出性命。” “我不这么说,他们怎么相信?” 越说越慌乱,两人同时回身看去,猜不透拾杏在面具下的表情。 “寅时要过了。”花脸男举起手中火把,语气嚣张。 “黎明处决他们。”拾杏淡漠吩咐着,想要转身离开。 蓦然,一枚火焰羽箭划破黑夜,了望塔的值守士兵顷刻倒下。 拾杏立即停步回身,花脸男吹响战斗号角,渠良和戎尔松了口气。 按照渠良提供的战略,花脸男戴上象征特鲁的面具出现在侧门,身后跟着小队兵马。 言翊训练的精锐将士早已排布好盾牌,架好弓箭与之对峙。 言翊拔箭拉弦,射出的羽箭击断了游厥旗帜。 花脸男怔了怔,抬臂挥手。 两方人马高声呐喊,向对方冲去。 近身肉搏的战场异常激烈,但戎尔和魏桂却不费吹飞之力。 “一切都正如我所言。”高地上的渠良看着下方战场,笑意自豪,“他们即将下达撤退命令,而决氏兄弟会立刻攻来。” 拾杏保持着沉默,仍旧猜不透她的态度。 “撤退!”言翊高声命令道。 异族部队迅速后撤,花脸男举刀大喊:“追击!” 脱离战场的魏桂来到言翊面前,小喘道:“殿下,他们上当了。” 言翊点了下头,面色依然严肃。 攻破正门的妙计,到底是什么? 决氏兄弟带着兵马停在游厥营地正门的不远处。 “将军,里面好像还留有不少士兵。”林坤收回眺望的目光,语气担忧,“这该如何突破重围?” 胸有成竹的决泰轻哼了声,抬手示意道:“尧儿,东西拿来吧。” 第109章 战俘 “杀了特鲁!” 林坤率兵追赶着戴有特鲁面具的决泰,决泰直径奔向游厥营地。 了望塔士兵连忙高喊:“特鲁将军有危险,快开门!” 高大的木栅快速展开,决泰手起刀落斩下看守士兵的头颅。 禹国大军也即刻加入了战局,营地中刀剑碰撞声四起。 杀红眼的决泰掉了面具,高声命令道:“绝对不要留任何活口!” 蓦地,追赶言翊部队的花脸男率领精锐军折返支援,还敲锣打鼓吹起号角。 禹兵的马匹忽然惊慌失措,像是发了疯一般。 从马上掉落的决氏兄弟这才意识到游厥人每日骚扰的真实意图。 “我们上当了!撤退吧!”决尧提议道。 杀红眼的决泰满心愤恨与不甘,再次喊道:“给我杀!” 决尧无奈叹了口气,跟着挥起弯刀。 不远处的营帐后,拾杏将这一切受尽眼底。 陪同在身边的渠良得意笑道:“看来花脸将军也听了我的意见,佯装追击让决氏兄弟上钩。” “决氏兄弟.......”拾杏望着勇猛杀敌的决尧和决泰,语气意味深长,“这样的英雄豪杰,杀了未免可惜。” 渠良转了转眼珠,故意劝阻道:“那决尧阴险狡诈,决泰更是粗鲁莽夫,不杀怎么行?” 拾杏懒得给予理会,对着身边将士吩咐道:“传令下去,要活捉敌方首将。” 烽火熠动,月黑风高。 禹国精锐部队所剩无几,决氏兄弟和林坤也已被团团包围。 “兄长,下令撤退还来得及!”决尧举刀横在身前,紧紧靠着决泰。 “只要杀入营地核心,就胜利了!”决泰一味坚持,满脸溅着鲜血。 林坤早就双腿发软,眼里充斥着恐惧无助。 “特鲁将军要活的!” 话音落下,人群外围的骑兵们向决泰的四肢抛出绳套。 他们的动作利落迅猛,决尧只能眼睁睁看着决泰被束缚拉扯,被迫双膝跪地。 天色微亮,弥漫硝烟还未散去。 禹兵尸体遍布满地,决氏兄弟和林坤也被关押在木牢当中。 躲在不远处树林的言翊见此一幕,总算是松了口气。 “殿下,一切都按照您的计划在进行。”戎尔露出了欣慰笑意。 “接下来,宣布战败吧。”言翊眯了眯双眸,面色依旧严肃。 直到正午骄阳高悬,修整好的异族部队回到营地。 “敌方隐藏了兵力,导致我们全军覆没了。”言翊乔装打扮地很狼狈走进沉坚的营帐,“决氏兄弟会在午后被处决,敌方也即将攻打过来。” 沉坚震惊地放下手中茶杯,神色慌张。 思索了片刻,他起身道:“本将军会带着驻留士兵离开,你来断后。” “难道你要我的人当挡箭牌吗?”言翊佯装气恼地提高声音。 沉坚瞪起怒目,声严厉色道:“异族部队的本分就是为禹兵死!” 说完,他就急匆匆地离开了营帐。 “殿下,留守营地的禹兵不足百人。”盘点归来的戎尔禀报道。 言翊本想以营救决氏兄弟的借口将剩余兵力纳入麾下,可没想到沉坚如此贪生怕死。 “待到夜里沉坚撤退后,我们也离开吧。”言翊还是决定按原定计划行事。 禹京,皇宫。 沉韵和栗婳对坐在御花园北亭锦桌前,桌上摆着清茶和吉琅樱特质的椰糕。 时萱在这时走入凉亭,宫人纷纷低首作揖,沉韵和栗婳也起身行了敬礼。 “太后娘娘,您怎么会来这儿?”栗婳闻声询问道。 “一起喝下午茶吧?”沉韵做着表面工作,语气很是淡漠。 “这就不必了。”时萱板着脸色,严肃看向沉韵,“哀家听闻栗婳近期害喜地厉害。” “怎么?太后娘娘现下连栗婳害喜都要责怪本宫吗?”沉韵不甘示弱地反问道。 “哀家不是这个意思。”时萱展露出假意浅笑,“只有身心舒适才能减轻害喜状况,皇后成天监视......” “相比起母体,本宫更关心皇儿。”沉韵无礼打断道,笑意嚣张,“让皇儿出生前就多听听本宫这位母后的声音,是很重要的胎教。” 时萱愣了下,用轻笑掩饰权柄后移的尴尬。 “你为何不吃了?”面向栗婳的沉韵耷拉下眼帘,“难道真如太后娘娘所言,你认为本宫的陪伴是监视,从而感到不舒服?” “奴婢不敢。”栗婳即刻夹起红枣椰糕,可椰糕刚触碰嘴唇,她就忍不住捂嘴干呕。 吉琅樱及时上前拍抚着栗婳的后背,关切道:“还好吗?” 栗婳轻抚着胸膛,长呼出一口气,皱眉道:“没事的。” “看你这脸色苍白,怕是害喜愈发严重了。”时萱担忧地眉头紧锁,“今日的下午茶就到此结束吧。” “既然害喜严重,喝些抑制害喜的汤药就好了。”沉韵勾起嘴角,“琅樱,你去准备吧。” 吉琅樱自然领会,向沉韵抛去了个肯定的眼神。 反正栗婳没有服用藏红花,那汤药中剂量微小的半夏也起不到伤胎作用。 药房中,达荀佯装检查药方,却时刻用余光注意着抓药小太监的动作。 待到药渣过滤盛碗,吴珺率先端起木托盘,吉琅樱也跟着握上木托盘。 “我来就好。”吴珺将木托盘往身内拽了拽,认为吉琅樱是想要独吞功劳。 “我来。”谨慎的吉琅樱寸步不让,还沉下了脸色。 吴珺忌惮吉琅樱的功夫,只得松开木托盘。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厢房,栗婳喝下汤药后不停咳嗽,吉琅樱这才意识到吴珺积极的态度另有蹊跷。 与此同时,来到景祥殿的沉岳再次强调道:“只要栗婳喝下汤药,就会加快小产的速度。在这期间,娘娘只需散播栗婳假孕的谣言就好。” “假孕邀宠可是欺君大罪。”沉韵弯起双眸,娇媚笑容藏着锋利匕首,“如此一来,牵线搭桥的太后难辞其咎啊。” 夜幕降临,皇宫的暗**到了南疆。 言翊站在战壕围墙前,远处大漠孤寂荒凉。 月光清朗未照亮归途,准备出战的他内心踌躇,不禁思念起吉琅樱。 二人分别时还是盛夏,转眼就入了秋。 “只要我获胜凯旋,就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言翊轻声呢喃着,也握紧了手中佩剑。 第110章 忠与佞 “为大获全胜干杯!” “今夜不醉不归!” 游厥营地里喧闹欢腾,将士们席地围坐庆祝着。 搬酒坛的犀牛哄抬着气氛,渠良和拾杏并肩坐在帐前侍桌。 “特鲁将军,恭喜你守住了外商贸易枢纽。”渠良举起酒杯,喜笑颜开。 “军师多喝些吧。”拾杏敷衍着,起身离开了侍桌。 被关押在此的决氏兄弟面色平静,只有林坤愁眉苦脸,闻到烤肉味还不停吸着鼻子。 “兄长,你的伤还好吗?”决尧关心道。 “无碍,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决泰锤了锤屈麻了的双腿。 “将军骁勇善战,特鲁将军很是欣赏。”拾杏在这时走到木牢前,“如今禹营已人去楼空,倘若你们加入游厥,必然敬重爱戴。” 林坤亮起了双眸,仿佛是看见了救命稻草。 “要杀要剐随便,禹国的武将绝不倒戈相向。”决泰板着脸色,语气严肃。 遭到拒绝的拾杏冷哼了声,淡漠道:“将军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毕竟特鲁将军不会给第二次生存机会。” 说完,她挥袍转身走远。 决尧浅叹了声,“看来沉坚已抛弃我们了。” “那色厉内荏的败类,我从来不指望。”决泰咬牙咒骂道。 失去希望的林坤仰躺向地,皱眉瘪嘴“哼哼”着,如丧家犬一般。 夜间至深,游厥将士纷纷醉倒在地,不省人事。 褪去战袍的拾杏浸泡在沐浴温水中,这是少有可以松懈防备的时刻。 渠良和犀牛猫着脚步到达侧门,果真听到了戎尔发出的布谷鸟叫。 犀牛立刻以布谷鸟叫回应,望风的渠良却拍了拍犀牛的肩膀。 “干嘛?别妨碍我。”犀牛没好气地小声斥责道。 渠良加重了拍打力度,犀牛不耐烦地转过身,只见花脸男带着小队站在身后,他顿时紧绷起身体,扯出僵硬的笑容。 “你们在传递什么信息?”花脸男质问道。 “哪有传递信息啊?”渠良也展露笑意,“我们发现这莫名来了群鸟儿,想要驱赶罢了。” “荒凉大漠哪来的布谷鸟?”花脸男大手一挥,“把他们拿下!” 渠良和犀牛见再敷衍不了,拔腿就跑。 情急之下,渠良推倒了篝火架,犀牛趁乱打开了正门。 以祝禾为首的冲锋队率先杀入营地,与花脸男小队缠斗在一起。 戎尔和魏桂刺死睡梦中的游厥士兵,同时为言翊开路。 戴上特鲁面具的花脸男拦在言翊面前,言翊三下五除二就将其斩杀。 “殿下!”渠良小跑到言翊面前,还踢了下花脸男的尸体,“这厮不是真正的特鲁。” “真正的特鲁在哪?”言翊急切询问着。 “跟老奴来吧。”渠良疾步向沐浴营帐走去。 听到打斗声的拾杏绷起神经,迅速起身。 她背对着帐门裹上里衣,言翊已将佩剑架到她脖颈旁。 拾杏下意识颤抖了下,缓缓回眸—— “佞臣!”她对着渠良气恼骂道。 “佞臣?”渠良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语气嘲讽,“可对我身边的主人来说,我可是十足的忠臣啊。” 拾杏看向言翊,认出与之交战过。 他身上的勇猛戾气、眼里那独特的锐利,都令她印象深刻。 “我早该想到的,你不是轻言放弃之人。”拾杏抿了抿双唇,无奈且绝望,“杀了我吧。” 言翊怎么也想不到所谓的特鲁将军是个女人,他紧蹙起眉头,心起恻隐。 夜很深,很冷。 辗转反侧的席景宥满脑子都是吉琅樱。 那个不愿意留在御前伺候的琅樱、还有那个照顾他整日起居的,他的阿鹰。 “如果她真是阿鹰,就说明阿鹰讨厌朕了......”席景宥自言自语着重燃烛火,坐到锦桌前。 他拿起瓷盘中的糖葫芦转了转,却提不起兴致,“还是崎屿的糖葫芦最好吃了。” 蓦地,那句淡漠的“无能为力”盘旋在耳际。 他多希望,宫中的琅樱不是崎屿的阿鹰。 “陛下!”谷挽急匆匆地闯入殿中。 受到惊吓的席景宥抖了下肩膀,呵斥道:“大半夜的,干嘛啊?” “老奴收到崎屿探子的消息了。”谷挽克制着激动,低首答道。 “快说!”席景宥猛地站起身,紧张又期待。 “据说是和崎屿废王一同到了禹京.......”谷挽如实交代着,却被席景宥焦急打断—— “阿鹰现在和崎屿王在一起?” “不是的。”谷挽摇了摇头,“为了避免疏漏,老奴还询问了这次进宫的崎屿贡女,她们说阿鹰在入禹途中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崎屿废王,而后崎屿废王去了南疆,阿鹰不知怎么的就成为女人了。” “女人?”席景宥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锁,“难不成......” “是的。”谷挽点了下头,语气肯定,“养花女琅樱,就是您的阿鹰。” 席景宥微张开嘴唇,始终不愿接受这般现实。 那个养花女琅樱对他冷漠异常,不及他的阿鹰一半好。 “怎,怎么会这样?”席景宥瘫软坐回椅凳,双眸泛红的他乱了心绪,大脑一片空白,“男人,怎么能男扮女装入宫?” “准确的说,阿鹰一直女扮男装。”谷挽认真纠正道。 席景宥顿觉胸口沉闷,他将双手撑扶在桌面,泪水一颗颗无声落下。 “陛下,贡女们还说,崎屿废王很是照顾阿鹰。”谷挽加快语速补充道。 “够了。”席景宥哽着喉咙闭了闭眼眸,终于意识到吉琅樱思念的人是谁。 那个让她深入骨髓思念的人,是言翊,不是他这个背叛者。 心脏在紧缩,在抽痛,却束手无策。 席景宥愤恨、也酸楚,他重吐出一口气,扯出一抹苦笑道:“朕不想再听了。” “需要老奴立即通传琅樱面圣吗?”谷挽小心翼翼试探道。 席景宥愣神片刻,木讷道:“不需要,以后都别再格外注意她了。” “可陛下您千辛万苦找她......”谷挽察觉到席景宥的失望与悲伤,也明白他的口是心非。 “朕都说不需要了!”席景宥不耐烦地提高声音再次打断。 他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放缓了语气:“就像她不需要朕一般,朕也不需要她了。” 第111章 口是心非 “居然装作不认识朕,朕往后不会再找她了!” 席景宥刚放出豪言壮语,下一秒却冲出了寝殿。 夜风静谧,廊前烛火熠熠照着花坊。 吉琅樱坐在小桌前擦拭着青花瓷瓶,身边团簇着无数玫瑰。 开门声突兀响起,她抬眸只见站在门口席景宥小喘着气,眉头轻蹙。 “陛下。”吉琅樱藏起惊讶,起身作揖,声音很轻。 席景宥大步走到吉琅樱面前,凝望道:“琅樱......” 吉琅樱下意识绷紧神经,睁大的琉璃瞳充满警惕。 这让席景宥湿润了眼眶,眼前女子是那么熟悉又宛如陌生,近在迟尺又好似天上月。 心中激动悉数变成失落,他咽回了哽在喉咙的千言万语。 没必要相认了。 席景宥垂眸浅叹了声,挥袖快步离开。 花坊门被关上,吉琅樱即刻松了口气,隐隐担忧道:“难道他猜到什么了?” 翌日正午,阳光和煦。 席景宥射出的羽箭已经百发百中。 他耷拉着眼帘垂放下长弓,“好无聊,做什么都没有兴致。” “陛下,太后娘娘请您前往尚宫局呢。”谷挽恭敬提醒道。 席景宥不由想起在尚宫局当差的吉琅樱,以及那晚的思念。 他不悦地摆了摆手,“朕不去。” “听闻栗婳身体不适,您得去探望探望啊。”谷挽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心不在焉的席景宥又走了神,他不得不又唤了几声“陛下”。 “知道了!”席景宥没好气地提高声音,“不要再催朕了!” 说着,他将手中长弓抛给谷挽,自顾自迈开了脚步。 尚宫局厢,服侍栗婳的养花女们一一呈上佳肴果蔬。 席景宥坐在锦桌主位,时萱和栗婳坐在左右两侧。 吉琅樱逐一为三人盛汤,她的动作井井有条,但内心不免踌躇。 “听说陛下很重视琅樱这孩子啊。”时萱无关紧要地开口道。 席景宥愣了下,不自然道:“是,是啊。” 吉琅樱轻抿了下唇,保持着沉默。 两人没有对视,气场氛围却很是奇怪。 席景宥捧起瓷碗,大口喝起汤汁,直到瓷碗见底。 “陛下,您慢点喝。”栗婳见他嘴角沾着葱花,起身用绢帕轻轻擦去。 席景宥皱了皱眉,第一时间看向一旁的吉琅樱。 吉琅樱也不自觉看向席景宥,两人又同时转移了目光。 “你们的感情还真是温馨。”时萱满意笑着,语气和蔼。 郁闷的席景宥端起茶杯,却无茶可饮,面色稍有不耐烦。 “琅樱。”栗婳温柔唤着,示意吉琅樱斟茶。 “是。”吉琅樱拿起紫砂茶壶,挽袖为凑近席景宥。 席景宥看着她认真倒茶的侧颜,心脏莫名紊乱,还没喝就先呛着了。 “咳。”他慌忙侧身对着吉琅樱,握拳捂嘴干咳着。 “陛下,您身体不适吗?”时萱关切询问道。 “无,无碍。”席景宥又拍了拍胸膛,摆了摆手。 “拿绢帕来。”时萱对着吉琅樱吩咐道。 吉琅樱将绢帕递给席景宥,席景宥越是看她心跳就越是加速。 他一把扯过绢帕,再次背对向吉琅樱,“都,都退下吧,有吩咐会再叫你们的。” 服侍栗婳的养花女们作揖后纷纷退下,再次忙碌起花坊工作。 “吃饭啦!” 北珞素抱着白布殿着的蒸笼走来,养花女们蜂拥将她围住。 她们没有饭桌椅凳,只能就地蹲身用餐。 “今天是糯米团啊,看起来好好吃!” “陛下突然来访,还以为要饿肚子了呢。” 结束午膳的席景宥路过观荷拱桥,远远就望见与他人边吃饭边说笑的吉琅樱。 他驻足停步,询问道:“谷挽,她们怎么现在才吃饭?” “养花女本来就没有固定饭点。”谷挽低首答道。 席景宥始终注视着吉琅樱,在心中赌气道:“这关朕何事?不论你辛苦还是挨饿,朕绝对不要再管你了!” 他侧首闭了闭眼,大步走回了圣殿。 可坐在殿堂主位的席景宥面露愁绪,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阿鹰曾为他盖被子、为他包裹伤口,甚至在最寒冷的时候给予他拥抱。 如今他怎么能不管阿鹰呢? 尽管她搅地他心神不宁,他还是想对她好。 “吃食怎会如此寒酸?你这坏东西!”席景宥拍响锦桌,怒目瞪向谷挽。 “哈?”一时没反应过来的谷挽满头雾水。 “养花女的吃食啊!”席景宥提高了声音,“没有一道菜不说,连水都没有!干巴巴的糯米团叫她们如何下咽啊?你这坏东西!” 谷挽委屈地瘪了瘪嘴,“这些又不是老奴安排的......” 席景宥懊恼哼了声,也委屈地皱眉努嘴,嘀咕道:“你真是个呆瓜,朕的暗示听不懂吗?” “有话不说清楚。”谷挽在心中抱怨道。 阳光悄悄偏移进西边云层,忙碌许久的养花女们获得片刻偷闲。 准备替栗婳准备晚膳的吉琅樱擦拭着灶台锅具,北珞素兴冲冲地跑来,“阿鹰,快和我去后院吧!陛下赏赐了好多美食啊,其他养花女都在吃着了!” 吉琅樱扑闪了下眼睫,有意想要回避席景宥,“我不饿,你快去吧。” “这可是陛下赏赐的,一辈子说不定就这一次机会!”北珞素扯了扯吉琅樱的衣袖,“不去多可惜啊。” “你要是再不去,就被别人吃光了。”吉琅樱笑着催促道。 “好吧。”北珞素嘟着小嘴跑远。 散步在御花园的席景宥幻想着吉琅樱用膳的模样,询问道:“那个,养花女们对吃食还喜欢吗?” “大家都对陛下感激不尽。”谷挽笑着答道。 席景宥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转身弯眸偷笑,很是得意。 这下他的阿鹰会对他态度好些了吧? “陛下,这是去往尚宫局的方向,难道您要去看养花女们吗?”谷挽紧跟在席景宥身边。 “啊哈!”席景宥高声打断道,“不,不是因为想看才去的!” 他还将大拇指抵在谷挽嘴唇,强调补充道:“绝对不是。” 可到了尚宫局后院,席景宥躲在廊帘之后偷窥着,只见养花女们吃地不亦乐乎,唯独少了吉琅樱。 第112章 牵手 席景宥凝固了笑容,失望道:“这,这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谷挽不解反问。 “琅樱啊!”席景宥皱眉努嘴,焦急嗔怪着,“怎么没见琅樱啊?” “她说她不饿。”谷挽微笑着回答道。 “不饿?”席景宥指向不远处的锦桌,“朕准备那些食物是为谁啊?不饿也要让她来啊!” “陛下先前才说过叫老奴不要再注意琅樱的。”谷挽仍然笑着,认为自己做的没错。 “你!”席景宥忍不住拍了下谷挽的帽子,懊恼又无奈地闭眼长叹了声,“再准备一桌宴席。” “哈?”不明所以的谷挽还是满头雾水。 “朕要你把琅樱单独叫来啊!”席景宥没好气地抓过谷挽的衣领,对他又拍又打,“真是的,你这木头脑子,没眼力见也没情调!” 夜幕降临,湖心亭。 湖光粼粼,夜风清香。 席景宥和吉琅樱并肩坐在锦桌前,侍卫宫人们站在亭外长廊两侧,谷挽则守在二人身后。 “吃吧,菜都齐了。”席景宥放下玉杯,声音很轻。 他始终望着湖面荷花,不敢看向身旁的吉琅樱。 “陛下隆恩,奴婢惶恐。”吉琅樱微侧着身,与他望着不同的荷花,语气淡漠。 席景宥皱起眉头,意识到吉琅樱并非不饿,而是在拒绝他的好意。 “听说你让栗婳减轻了害喜症状,朕才因此赏赐你。”席景宥编制着借口,“吃吧。” “这是奴婢分内之事,不应受赏。”吉琅樱坚持着立场,只想快些逃离席景宥身边,“那么,奴婢告辞了。” 在她起身的瞬间,席景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吉琅樱慌乱地看向众宫人,他们迅速地转身低首。 她紧锁起眉头甩动胳膊,试图挣脱席景宥,“请陛下放开。” “为什么讨厌朕?”明知故问的席景宥加重了手掌力度,“这皇宫中的女人无一不想投入朕的怀抱!” 他气恼、懊悔、更是酸楚挫败。 “您的说辞过于武断。”吉琅樱隐忍着愤懑,冷冰冰回击道。 “放肆!”席景宥彻底恼怒,“区区卑微的养花女,竟敢教训朕!” 可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他不允许别人说养花女卑微,不允许别人贬低吉琅樱,可他怎么偏偏如此呢? 吉琅樱放弃了挣扎,却冷眸相对。 席景宥鼓起勇气抬眸正直着她,很快又紧张地垂下眼眸,“你的眼神,还真是傲慢。” “奴婢罪该万死。”吉琅樱立即低首,语气冰冷无温。 席景宥用力将她拽回椅座,“快吃吧,否则饭菜凉了。” “请您松开奴婢,奴婢觉得不适。”吉琅樱再次扭动手腕挣脱着。 席景宥愣了下,不自觉松了力气,掌心不再温热。 他以为装作不知真相就能靠近吉琅樱,可都是他以为。 “谷挽,等她吃完,再让她走。”席景宥轻声吩咐着,随即起身走出了湖心亭。 众宫人跟在席景宥身后离开,谷挽则上前严肃道:“还不肯动筷吗?” 吉琅樱无奈叹了口气,双手依然搭放在膝上。 经过今晚之事,她确认了席景宥已经知晓真相。 走到长廊尽头的席景宥忍不住回身望去,瞳中熠动着万般深情与不舍。 他攥紧了握过吉琅樱的手,多希望她的温度再停留一会。 难眠的夜总会迎来黎明,那些愁绪烦恼却不消散。 沉韵为了加快计划进程,就连早膳也让栗婳陪同。 栗婳夹起红枣椰糕时,想起吉琅樱入殿前的交代—— “装腹痛吧,这样才能全然瞒过皇后娘娘。” 她佯装吃痛模样,皱眉捂上孕肚。 沉韵勾起不易察觉地微笑,假意关怀道:“不舒服吗?” 栗婳压低嗓音,听上去虚弱无比,“奴婢今早没什么胃口,能先回去吗?” 沉韵点了下头,心情很是愉悦。 待栗婳离开后,吉琅樱主动开口道:“汤药已让栗婳服下,相信很快就会小产。” “你做的很好,但这还不算完。”沉韵请放下银筷,语气严肃,“从现在起,你要在皇宫中传播栗婳假孕的消息,让大家以为她是为了争宠而不择手段的人。” 琉璃瞳中闪过一瞬讶然,吉琅樱这才明白沉韵要连太后一同消灭。 她应声后想要离开,却在转身时被沉韵叫住—— “不过,本宫发现了件奇怪的事。” 吉琅樱抿了抿唇,镇定地回身面向沉韵。 “栗婳为何只吃沾有红枣的椰糕?”沉韵意味深长地眯了眯双眸,“带有花生的,她可从未动过。” “娘娘有所不知,栗婳对花生过敏,吃了会浑身红肿发痒。”吉琅樱早已想好应对之词,“那带有花生的椰糕是栗婳专门交代奴婢为娘娘准备的,说是希望娘娘能早生贵子。” “她会那么好心?”沉韵根本不领情,“以后你只做单有红枣的椰糕就好。” 吉琅樱扑闪了下眼睫,无辜道:“娘娘是在怀疑奴婢吗?” 沉韵摇了摇头,微笑道:“本宫只是不想有不必要的怀疑。” “奴婢会按照娘娘说的做。”吉琅樱即刻答应道。 在她转身离开之时,沉韵收敛了笑容,低沉道:“哥哥,消除疑虑了吗?” 沉岳从屏风后走出,“反正有吴珺在也没必要再担心,我慎重些总没坏处。” “阮香会好好监视琅樱,确实不必太担心。”沉韵仍是对吉琅樱信任无比。 回到尚宫局的吉琅樱加入了晾衣行列,将带有血渍的里裤挂上竹竿。 “这是谁的啊?月事痕迹都没洗净呢!”吴珺走到吉琅樱面前询问道。 吉琅樱没作回应,反而是北珞素开口道:“琅樱还能替谁洗衣服啊?当然是怀孕的栗婳啊!” 话音刚落,她倒吸了口凉气,眼睛瞪地老大。 “怀孕的人不可能会有月事的!”吴珺转了转眼珠,故作惊讶地提高声音,“难道栗婳假孕争宠?!” 一时之间,其他养花女都围上前来,七嘴八舌着—— “肯定是这样!” “真想不到,栗婳为了向上爬能做出这等欺君之事!” “天啊,你们可小点声!” 第113章 传闻 吉琅樱不动声色地传出谣言让暗中观察的阮香很是满意。 一时之间,谣言一传十、十传百,膨胀发酵。 时萱发现宫女们都在窃窃私语,隐隐觉得不安。 她将碧春叫到慈承殿问话,才知晓宫中正在盛传栗婳假孕的消息。 “皇后娘娘驾到!” 殿外传来通报声,时萱立即藏起震惊,镇定地抬袖坐上殿堂主位。 沉韵提裙走来,昂首挺胸,步伐自信张扬。 她仅是微微低了下头就敷衍过礼数,嘴角笑意挑衅十足。 “皇后怎么会来见哀家?”时萱耷拉着眼帘,语气淡漠。 “近期宫中有奇怪的传闻。”沉韵弯着双眸,不紧不慢着,“或许,太后娘娘已经知晓了。” “何来传闻?”时萱明知故问道。 “宫女栗婳假孕夺宠,欺君罔上。”沉韵也板起了脸色,语气严肃,“要立刻分辨传闻真伪才行。” 时萱明白了是沉韵是传闻的幕后主使,也意识到沉韵是要一箭双雕。 可身为上届宫斗冠军的她也不是好对付的。 “这无稽之谈,皇后想要如何分辨?”时萱挽袖捧起茶杯,闭眼嗅了嗅茶香,“御医都已诊断过了。” “臣妾听闻初次诊断时只有太后娘娘在场。”沉韵刻意强调着,一步步引时萱入局。 “难道皇后在怀疑哀家?”已有警惕的时萱防地滴水不漏。 “臣妾是因为相信太后娘娘才来的。”沉韵持续追击道,“现下这事只是在宫中传播,但迟早会飘到宫外百姓的耳朵里。请太后娘娘允许公开再诊一次。” 时萱用力地放下手中茶杯,气恼道:“皇后难道不知公开再诊会让哀家颜面扫地吗?” “臣妾是后宫之主,绝不能对此不闻不问!”沉韵寸步不让,咄咄相逼,“相比起太后娘娘的权威,臣妾更在意皇室后宫的名誉。” “倘若重新诊断无碍,哀家定会找出幕后主使传闻之人,决不轻饶。”时萱抛出威胁,试图让沉韵知难而退。 “这是自然。”早有准备的沉韵毫不畏惧,“倘若再诊符合传闻,臣妾也会严惩宫女栗婳及其背后主使,毕竟拔起祸根才能以儆效尤。” 不知阴谋的时萱果真入了局,同意将再诊之事全权交由沉韵负责。 尽管如此,她还是留了个心眼。 宫中飘起了红秋枫,忧心忡忡的吉琅樱还未想到应对方案。 她垂眸走在枫林长廊,像是在等什么人。 “琅樱!”北珞素抱着满怀落叶跑来,有意压低了声音,“按照你说的,我偷偷跟着吴珺,居然看见她去景祥殿和沉岳将军见面了。” “沉岳?”吉琅樱紧蹙起眉头,察觉大事不妙。 先前栗婳频繁所避时达荀提过一次沉岳,如今又是沉岳。 她确认了吴珺是除她之外的细作,栗婳也很大可能已服下藏红花。 是时候去会一会吴珺了。 吉琅樱独自来到花坊,正在偷懒喝茶的吴珺热情道:“琅樱,你也要来一杯吗?” “沉岳将军承诺你什么了?”吉琅樱坐到吴珺对面,语气稀疏平常,“宫女?尚宫?” 吴珺见吉琅樱主动挑明身份,也不打算隐瞒。 她放下手中茶杯,反问道:“那你呢?沉岳将军承诺你什么了?” 吉琅樱扬起一抹得意浅笑,眼神轻蔑,摆出一副根本看不起宫女和尚宫的模样。 “难不成,事成之后你会成为后宫娘娘?”吴珺酸溜溜地再次反问。 “怎么?难道你不会成为后宫娘娘?”吉琅樱放大了笑容,语气讥讽。 “才不是呢!”虚荣的吴珺提高了声音,“我也会成为后宫娘娘的。” 吉琅樱不以为然地松了松肩,“可,你好像没什么功劳吧?” “怎么没功劳?”吴珺据理力争着,“我在混沌里加了藏红花,汤药也是我劝栗婳喝下的!” 吉琅樱愣了下,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 “我警告你,别想独占功劳。”吴珺从椅上起身,居高临下地凝望吉琅樱,“后宫娘娘的位置,我不会拱手相让。” 说完,她甩袖快步离开。 套话的吉琅樱可没心思想什么后宫娘娘的位置,她紧抿着双唇,脑子里却想不出任何补救的方法。 “琅樱!”北珞素着急忙慌地闯入花坊,“栗婳她身体不适,好像很严重!” 吉琅樱顿然心头一紧,主动前往了景祥殿。 听闻栗婳持续发烧的沉韵哈哈大笑,甚至捧腹拍腿。 “娘娘,看来已有滑胎迹象了。”阮香轻声提醒道。 “本宫等不及公开再诊了,现在就叫御医来殿!”沉韵止不住笑意,语气兴奋,“琅樱,你去把栗婳带来,顺便请陛下和太后陪诊!” “是,皇后娘娘。” 离开景祥殿的吉琅樱扑闪了下眼睫,心生一计。 病中的栗婳脸色无比苍白,四肢也发软无力。 就算如此,还未封妃的她也得步行前往景祥殿。 “您还好吗?”吉琅樱搀扶上栗婳,轻声关怀道。 刚踏出厢房门槛的栗婳闭眼昏倒在凉风中。 在景祥殿得知消息的席景宥和时萱都焦急万分,沉韵则说栗婳狡诈,是为了躲避诊断在耍手段。 “皇后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席景宥皱眉看向沉韵,“朕对你很失望。” 沉韵怔了怔,像只受伤的幼兽泛起泪光,“陛下,你对臣妾失望?难道陛下就不让臣妾失望吗?” 时萱不愿看沉韵这副嘴脸,提裙赶往厢房。 “漂亮的脸蛋遮不住你恶毒的心肠。”席景宥将双臂背到身后,也准备离开景祥殿。 沉韵强忍哽咽,跟上前抓住了席景宥的胳膊,强硬道:“臣妾是后宫之主,一定要公开再诊。” “朕绝对不允许公开再诊”。”席景宥甩脱开沉韵,语气严厉。 沉韵冷哼了声,不甘示弱地放大嗓门:“阮香,把栗婳带来景祥殿!” “她已经昏迷了!”席景宥也气恼非常,他怒目瞪向沉韵,句句清晰,“朕最后强调一次,绝不会公开再诊的,朕相信栗婳。” 在场的阮香和谷挽都把头埋地很低,深怕招惹事端。 第114章 进谏 沉韵望着席景宥越来越远的背影,她明白初见时那明媚的少年消失了。 她倾尽所有爱意,换来的只有绝情冷漠。 无数酸楚拥堵在胸腔,沉韵紧紧咬着牙根,倔强又骄傲地她始终微昂脖颈,却还是滑落了一滴清泪。 “阮香,让父亲尽快进宫吧。”沉韵空洞着双眸,声音冷如冰窖。 “是,皇后娘娘。”阮香缓步退下。 华丽奢靡的殿堂中,沉韵瘫软坐到锦桌前,轻笑惨淡,“陛下要和臣妾一刀两断,那就如您所愿吧。看看最后,是我死还是那贱婢死。” 她忍不住哽了哽喉咙,明眸狠戾。 尚宫局,厢房。 在榻前侍疾的北珞素见到席景宥和时萱带着御医前来,赶忙起身作揖。 “栗婳如何?”席景宥轻蹙着眉头,声音很轻。 “醒来没多久又睡下了。”北珞素低着头,神情稍有慌乱。 席景宥掀开榻帘,只见浑身裹紧棉被的栗婳唇色苍白,脸颊却因发烧而通红。 她睡地很沉,却缩着眉头。 “李御医,给她诊脉。”时萱着急吩咐道。 “是,太后娘娘。”李御医俯身答应着,待到席景宥放下塌帘离开榻沿后才敢上前。 “御医,不可。”北珞素在这时出言阻拦道。 “为何不可?”席景宥板着脸孔,心中焦急也愧疚。 “栗婳她出了很多冷汗,已经把衣物都脱下了。”北珞素垂着的眼眸有些飘忽,“请御医就隔着榻帘诊脉吧。” “也好。”李御医蹲身在榻帘前。 躲在被窝里的吉琅樱伸出了手。 李御医轻轻搭上她的手腕,表情愈发惶恐。 “怎样了?”时萱关切询问道,“腹中胎儿是否无碍?” “真是奇怪。”李御医长呼出一口气,加长了诊脉的时间。 “如何奇怪?”席景宥紧张追问道。 李御医起身回到时萱和席景宥面前,“先前替娘娘诊脉时分明是有喜的,现在却诊不到有喜脉象了。” “怎么会?!”时萱激动地提高声音,眼里满是惊慌。 “确实如此啊。”李御医语气肯定。 时萱顿感头脑晕眩,双膝发软地后倾坐到椅子上。 “太后娘娘。”席景宥及时搀扶住时萱。 时萱下意识捂了捂嘴,很快恢复了镇定,“李御医,这事你绝对要保密,哀家会赏赐你的。” “这,这怎么能领赏呢?”李御医也是惊慌失措,“微臣担不起啊,太后娘娘!” “你先退下吧。”时萱小喘着气,声音低沉。 待到李御医离开,她忍不住懊恼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苍天无眼啊。” “太后娘娘切勿伤怀,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席景宥出言安慰道。 “此事并非如此简单啊!”时萱长叹了声,情绪激动的她红了双眼,“皇后和丞相已经怀疑是假孕了,我们如今只能坐以待毙。” “您别担心,朕不会允许公开再诊的。”席景宥坚定了想法。 而离开厢房的李御医第一时间跪在了沉诸面前,将栗婳无孕一事全数交代了。 “这么说,是假孕了?”沉诸擦拭着银晃晃地弯刀,“要是你所言有虚,知道是什么后果吧?” “小的不敢罔言!”李御医双手扶地,胆怯地浑身颤抖。 “退下吧。”沉诸放下弯刀,挥了挥手。 李御医慌忙爬地起身,匆匆离去。 沉岳即刻开口道:“太后也已知晓此事,定会想尽办法拒绝公开再诊的。” “看来要动用朝廷众臣了。”沉诸若有所思着。 “仅是后宫之事,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吗?”沉岳很是不解,“直接把栗婳拉出来......” “所以说你还是个毛头小子。”沉诸恨铁不成钢地打断道,“虽说你作战骁勇,但政权可不是用刀就能解决的,我们要用名分。皇太后是我们掌握江山朝臣的最后一座大山,只有消磨尽她的名分,她也就没有气势再和我们作对了。” 翌日早朝后,沉诸将请奏书放到席景宥面前,还特意强调了是众臣联名。 席景宥拿起请奏书,试探道:“众,众臣怎么突然一齐请奏?” 他虽大字不识几个,但也察觉到这请奏书是关于栗婳之事。 “等陛下盖上玉玺后,臣再为您解释。”沉诸板着脸色,语气不容置否,“还有,您把请奏书拿反了。” “啊,啊?”席景宥赶忙将奏书调转方向,敷衍搪塞着,“朕今日身体欠佳,能否明日......” “嘭”地一声,沉诸拍响御桌打断道:“请陛下盖上玉玺。” 席景宥明白逃不过了,索性坦白道:“沉丞相,朕不能答应这本请奏书。” “不能答应?”沉诸耷拉下眼帘,轻缓的语气很是渗人,“看来陛下是真想和太后一起被赶出皇宫啊。” 席景宥心头一紧,还想辩解些什么,却再说不出话。 “别再考验老臣的耐心了。”沉诸将玉玺递给席景宥,就差替席景宥盖上。 席景宥暗自咽了口唾沫,满心愤恨又无奈,泪水也在眼里打转。 这等屈辱,他到底要受到什么时候? 玉玺红印留在请奏书上,席景宥绝望地闭了闭眼睛,清泪划过脸颊。 “可别再让老臣失望了,陛下。”沉诸收起请奏书,冷冰冰地警告道。 谷挽在这时走进耀明殿,恭敬道:“陛下,太后娘娘前来向您请奏。” 秋风瑟瑟,时萱在云川的陪伴下来到露天朝圣广场。 她抿了抿双唇,抬手摘下发髻上的金凤冠、点翠玛瑙发簪,乌黑的长发倾尽落下。 云川哭丧着脸接过头饰,时萱又褪去了牡丹凤袍,浑身只穿着纯白里衣。 在宫人们呜咽声中,她双膝跪地,直挺着腰背高喊道:“帝君陛下,您绝对不能同意公开再诊啊!就算是为了皇家颜面,此事也万万不可啊!” 尽管身为皇太后的尊严掉落满地,时萱也不愿成全沉氏一族。 只要她活着,就决不允许权柄下移。 不远处的沉岳和沉韵冷眼相对,还不忘奚落—— “掉落悬崖的太后娘娘还在挣扎呢,可谓是绝景。” “本宫恨不得她即刻就毫无翻身之力!” 第115章 仅限回忆 “太后娘娘快快请起。”席景宥急匆匆地走下耀明殿台阶,稍有慌乱,“这么多宫人都在看呢!” “哀家会跪到陛下您收回公开再诊的圣令为止!”时萱微垂着眼睫,态度坚决,“否则哀家就长跪不起,哪怕死在这里!” “就算是死,你也得死在牢狱之中。”沉诸根本吃她以性命相逼这一套。 而席景宥却忌惮失去时萱这个牵制沉诸的势力。 时萱怒目瞪向沉诸,斥责道:“哀家在向陛下谏言,与丞相何干?” “如今朝廷重臣都恳请公开再诊,太后娘娘是在干涉朝政,是大谋逆之罪!”沉诸不甘示弱地反击道,“别让陛下烦忧了。” “丞相操纵朝臣才让陛下烦忧!”时萱寸步不让着,将皇太后该有的端庄抛出脑后。 沉诸懒得再与时萱多费口舌,便要求席景宥亲口下令公开再诊。 席景宥深吸了一口气,迟迟不愿出言下令。 时萱仍旧阻挠道:“不可,陛下绝对不可下令!” “可陛下早已在请奏书上盖印了!”沉诸失去了耐心,没好气地提高声音。 时萱怔了怔,瘫软下直挺的腰背,双手扶着地面,一味摇头道:“不行啊,不能公开再诊啊,陛下倘若如此,就先将哀家赐死吧!” “够了!”席景宥再也受不了两方势力的前后夹击,威逼利诱,“都别再说了,求你们了!” 他红着眼眶,声嘶力竭着。 沉诸和时萱都愣了下,席景宥迈着大步离开了。 这般龙颜大怒是众人第一次见,不远处的沉韵轻蹙起眉头,不免忧心。 沉岳轻轻拍了拍沉韵的肩膀,以示安慰。 四目相对的时萱和沉诸都下定决心要弄死对方,时萱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尚宫局,厢房。 吉琅樱系起榻帘,脸色憔悴的栗婳坐卧起身,向她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奴婢这就去告知陛下,请他答应公开再诊。”吉琅樱听闻露天朝圣广场的争执,认为现下最好的时机。 “琅樱,可我好害怕。”栗婳湿润着眼眶,毫无粉饰的脸颊再不像初见是那般明艳。 如果能够让她再选一次,她绝对不会为了上位选择成为后宫妃嫔。 “我们会赢的。”吉琅樱的安慰很简单,但也胸有成竹,“只有把这事闹大,皇后的罪才会深重。” 皇宫上空大雾迷茫,秋日凉风吹来烦恼,吹不散阴霾。 吉琅樱刚跑出御花园,正好碰见怒气冲冲的席景宥喝退谷挽等人。 她跟着他登上城墙高阁,而他曾经纯真闪亮的眼眸侵袭着哀伤挫败,再也容不下这禹国的大好山河。 “阿鹰,我好想死啊。”席景宥绝望地闭了闭眼睛,轻声自言自语着,“早知如此,倒不如在瑰岩岛死掉就算了。” 站在他身后的吉琅樱抿了抿双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席景宥的思念让她动容,但她无法理解席景宥的苦衷,就像席景宥不明白她一样。 准备离开的席景宥在回身时看见吉琅樱,他不再欣喜,更不再奢望他的阿鹰是来给他勇气的。 “你为何在此?”席景宥板着俊丽的脸孔,语气淡漠。 吉琅樱低下头,恭敬道:“奴婢想来告诉陛下......” “是来嘲笑朕的吗?”席景宥打断了她,浅笑苦涩,“想来告诉朕,背叛你所得来的一切,不过如此,对吗?” 吉琅樱怔了怔,琉璃瞳中闪过一瞬讶然。 “‘就为了这寒酸平庸又落魄的帝君之位而背叛我,失信于我吗?’你想这么问,对吧?”席景宥哽了哽喉咙,接受了养花女琅樱就是他的阿鹰,也不愿再装作无知与她套近乎。 吉琅樱确认了身份早已暴露,也惊疑为何席景宥没有第一时间揭穿。 “尽情嘲笑朕吧,像在瑰岩岛时一样。”席景宥无所谓地摊了摊垂放在身侧的双臂,“说朕是个只会耍赖的傻瓜、是个胆小鬼、会把朕丢进马厩里!” 话语间,他掉落一颗清泪。 过往相处的朝朝暮暮仿佛就在昨日,又恍如隔世。 吉琅樱也湿润了眼眶,但她还是无法原谅他的背叛。 她始终铭记,面前的帝君是踩着父亲的生命、言翊的人生爬上龙椅的。 “别对我有任何的期望。”吉琅樱的语气冰冷无温,隐忍着万般愤懑,“我不会再为陛下做任何的事情,就算我再做什么,也不再是因为陛下。” 席景宥再无任何反应,他麻木不仁、无动于衷。 此时此刻,阿鹰只活在他的回忆里。 眼前女子,不过是和他有着仇恨的陌生人。 “陛下!”谷挽也登上了城墙高阁,“您快去刑拘场吧,皇后娘娘把公开再诊的地点定在那儿!” 波诡云谲,涌动暗潮即将爆发。 坐在梳妆铜镜前的栗婳穿着纯白素衣,柔顺黑发散落在肩,好似还未再诊就已被定下罪名般狼狈。 阮香气势汹汹地闯入厢房,盯着栗婳对身边宫人吩咐道:“把她带走!” 吴珺看着栗婳背影消失在厢房,忍不住兴奋地哈哈大笑。 沉韵和沉岳并肩从景祥殿走出,刚好碰见了转角而来的时萱,两方人马带着各自御医,驻足停步。 “看太后娘娘的气色不太好啊。”沉韵没有放下提起的裙摆行礼,笑意挑衅,“您保养多年的花容月貌,怎会沦落这般了呢?” 时萱不动声色地展露微笑,平静道:“皇后还担心哀家呢?你这份孝心让哀家感动。” 说完,她便率先迈开脚步,前往刑拘场。 沉韵收敛了笑容,觉得这次针锋相对还是没有发挥好。 沉岳看着时萱越来越远,不禁说道:“太后还真是位情愿折断也不甘弯曲的女人。” “那本宫就让她只能弯曲。”沉韵咬了咬前牙,精致面容覆着阴影,“公开再诊后,就把她的长发剔除,让她寺庙中油灯枯竭。” 刑拘场。 栗婳双膝跪在场中心,左右两侧站着持长矛的侍卫。 火焰灼烧白日,黑烟晕染青雾。 时萱和沉韵坐在正前方,等待着席景宥到来。 第116章 公开再诊 “帝君陛下驾到!” 席景宥在谷挽等人的簇拥下赶来,他坐到沉韵和时萱中间的座位,眼里只剩下素面朝天的栗婳。 尽管他从未爱过栗婳,他还是想栗婳能平安无事,往后善待于她。 一定要有往后,席景宥暗自祈祷着。 “开始诊脉!”沉诸高升宣布道。 沉韵和吴珺都按捺不住喜悦,时萱则紧抿着双唇。 李御医蹲到栗婳身旁,搭握上她的手腕。 所有人都屏气呼吸,等待着李御医给出答案。 “怎么样?是否妊娠?”沉诸开口询问道。 “这......”李御医紧锁起眉头,胆怯地连连发抖。 吉琅樱暗自得意着,那李御医诊的是她,当然不会诊到喜脉。 沉诸瞬间沉下脸色,“你退下!让别人来!” 另外两名御医欧一左一右蹲到栗婳身旁,都说喜脉康健。 时萱和席景宥都松了口气,沉韵的笑容则不见踪影,微张着朱唇,满眼错愕。 栗婳对她微昂起脖颈,笑意浅淡却足以示威。 沉岳紧缩起眉头,回身看向吴珺,严肃道:“这是怎么回事?” 吴珺也慌了神,她把头埋地很低,眼神飘忽,“不,不可能啊,奴婢亲眼看她吃下馄饨的,也喝了汤药。” 向来沉稳的沉诸也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是好。 形式扭转,吉琅樱第一时间到栗婳身边拥护着她。 “既然确诊怀孕,那就恭喜陛下了。”沉诸假意笑道。 “这可不是说声恭喜就能草率了却的事。”时萱接过了话茬,“陛下,这事不仅让皇室颜面扫地,导致您的皇儿成为天下笑柄。” 席景宥保持着沉默,意在让时萱全权负责处置。 如此一来,沉诸也不能再找他的麻烦。 时萱又看向沉韵,眼里道:“皇后听信无稽之谈,助涨后宫谣言肆虐,一定要承担其罪责。” 沉韵倒吸了一口凉气,也无说辞在辩驳。 在公开再诊前,她的确和时萱都立下了军令状。 “在降罪于皇后之前,朕还有一事要问。”席景宥冷眸瞟向沉韵,语气严厉,“为何皇后确信栗婳是假孕?” 沉岳咬了咬牙根,意识到他的主意连累了沉韵。 沉韵低垂着眼睫,支支吾吾道:“这......臣妾......” “皇后的确有错。”沉诸及时开口,面向了在场众人,“皇后年轻心善所以阅历尚浅,耳根子软才听信谣言,但受罚也是理所应当。” 时萱不屑轻哼了声,“那丞相想如何处罚皇后啊?” “草履脱簪,不知太后可满意?”沉诸的笑容意味深长。 众人没想到沉诸会主动要求让沉韵跪草履,都是无比震惊。 只有吉琅樱和时萱板着脸孔,认为这根本不算什么。 “这可不是草履脱簪就能原谅的罪。”时萱提高了声音,“一定要彻查幕后主使,杀一儆百!” “太后娘娘!”沉诸加重了语气,声严厉色着,“草履脱簪是老臣最后的底线,难道您一定要把皇后赶出宫吗?” 时萱听出了沉诸的威胁,还是稍有忌惮,但依旧怒目圆睁与之对视。 “不要再争吵了!”席景宥不耐烦地站起身,下意识地看向吉琅樱,却发现吉琅樱和沉岳互相对视着。 再诊结束,沉岳强行将吉琅樱拖进库房,用力地把她按靠再墙。 “放开我!”吉琅樱甩脱开沉岳,琉璃瞳中满是厌恶。 “你可以骗过别人,但骗不过我。”沉岳愤慨无比,“我完美无缺的计划,是你在从中作梗,我要杀......” “你知道这是何物吗?”吉琅樱打断沉岳,从怀兜里拿出了沉韵亲自盖上皇后凤印的出宫文书。 她坦白了早在她冒充栗婳诊脉后,就主动向沉韵讨要了文书。 还强调当时的沉韵自以为大局已定,对她也很是满意,还特意盖下了凤印。 沉岳意识到被耍地团团转,气急败坏道:“阿鹰,你......” “你说你要杀了我?”吉琅樱再次打断,语气挑衅,“好啊,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先下黄泉。” 沉岳明白出宫文书相当于吉琅樱的附身符,他要是在宫中杀了吉琅樱,就是公然违抗皇后。 “拿来!”沉岳向文书伸出手,试图争抢。 吉琅樱敏捷躲开,“擅闯尚宫局的你最好别轻举妄动,我会大喊的,除非你想我立刻公开皇后的阴谋。” 沉岳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你还真是愚蠢,为了崎屿废王和我们沉氏为敌。” “不仅是为了殿下。”吉琅樱的怒目泛起泪光,“还记得八年前的贡女屠杀吗?你是行军首将,是你命令柯宗杀死了我娘!” 沉岳顿然语塞,他睁抬着双眸,不愿相信吉琅樱的说辞。 “怎么样?现在不想与我继续纠缠了吧?”吉琅樱隐忍着哽咽,“那就老实地让我出宫,我也不会再与你有任何瓜葛。” 说完,她就快步离开了库房。 沉岳望着被关甩上的门,心脏揪痛万分,眼眶被泪水侵蚀。 他真心喜欢上她了。 原以为只是立场不同,他有能力扭转她的立场。 可现实却是,杀亲之仇。 在他愣神之际,席景宥派来的谷挽将一切受尽眼底。 景祥殿。 沉韵如同时萱那般,脱去凤冠霞帔,解开了发髻。 她面无表情看着镜中一身纯白素衣,静如止水。 “皇后娘娘,您该前往耀明殿了。”达荀进殿提醒道。 身边的宫人各个下跪哭泣,她们明白,这是皇室中人最大的羞辱。 “本宫是禹国皇后,能容忍背后的指指点点,但决不允许有人当面同情。”沉韵始终直挺着腰背,面色镇定。 她的骄傲与自尊,都不允许她的泪水决堤。 而席景宥已从谷挽那知晓了库房密谈一事,他原本只想查清楚沉韵的阴谋,却没想到吉琅樱和沉岳还有这等羁绊。 最紧要的是,吉琅樱要出宫了。 他坐在耀明殿龙椅上,拥有天下江山,可内心却无比空虚。 他慌了,也不舍。 时萱在这时走到殿堂,“陛下,皇后已在殿外了。” 席景宥收不回心绪,天空蓦然惊雷。 第117章 栗美人 “陛下,请原谅臣妾吧,臣妾只是一时糊涂!” “臣妾再也不会犯如此错误了,请陛下发发慈悲宽恕臣妾吧!” 秋风刺骨,沉韵跪在耀明殿外,瓢泼大雨冰冷地打在她憔悴的脸庞。 同样被淋湿的宫人们面色凝重,而在殿内的席景宥仍旧无动于衷。 相比起皇后的赎罪哀求,他更在乎养花女的去留。 电闪雷鸣照亮每个人的瞳孔,沉韵像屹立在暴风雨中的彼岸花。 “父亲,韵儿不能再跪了!”不忍看妹妹受苦的沉岳很是着急,想要冲出廊外。 “让她跪。”沉诸按住了沉岳的肩膀,语气严肃,“处于下风时,为了保住脑袋只能牺牲肩膀。比起废后,草履脱簪已是仁慈了,韵儿一定要熬过去。” 他隐忍着对沉韵的怜爱,深渊般的眼眸少现泪光。 天色暗地很快,廊上灯烛随风摇曳。 沉默许久的席景宥终于开口:“让皇后起来吧,够了。” “远远不够,陛下。”时萱出言阻止道。 “现下雨势倾盆,倘若皇后因此患病,沉诸丞相会动怒的。”席景宥还无法与之抗衡,就只能点到为止。 “那在宽恕皇后之前,您即刻将宫女栗婳封为美人吧。”本想让栗婳直接成为夫人的时萱退了一步,“哀家知道陛下顾忌沉诸丞相,但权势和人一样,会老。只要栗美人生下皇长子,朝中大臣就会偏向于我们。权势就是如此移动的,抛弃老的,选择年轻的。而陛下,您要争取啊!” 席景宥轻蹙起眉,思索期间雨水已停歇。 乌云压低夜幕,无月散星。 仍旧跪在风中的沉韵浑身僵硬冰冷,凭着骄傲和倔强支撑着意志。 她绝对不会掉眼泪,也势必要对让她受尽侮辱的那些人回敬千倍万倍的报复。 蓦然,她倒在了风中。 “皇后娘娘!” 宫人们纷纷上前,始终守在廊上的沉岳疾步冲来,将沉韵抱回宫中。 一时之间,景祥殿忙作一团。 而尚宫局厢房却迎来了册封圣旨。 栗婳褪去了宫女服饰,身着一袭青蓝锦袍绣裙,发髻冠花彩,珍珠流苏饰耳、颈。 “宫女栗婳端淑温和、良善正直,身怀龙嗣是天赐洪福,朕命宫女栗婳位正六品美人。”蔡围将圣旨交递到栗婳面前。 “谢主隆恩。”双膝跪地的栗婳接过圣旨,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吉琅樱。 吉琅樱回忆微笑示意,这一刻,她们都苦尽甘来了。 丞相府邸,商议书房。 离宫归来的沉岳对书桌前的沉诸行了个礼,面色凝重。 “皇后娘娘如何了?”沉诸紧紧握着茶杯。 “还在昏迷。”沉岳微垂着眼帘,满心愧疚。 沉诸深吸了一口气,举杯的手臂微微颤抖。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平复道:“栗婳被封为美人了。” “是儿子办事不力。”沉岳紧咬着牙根,眼眶泛红,稍有哽咽,“这一切都是儿子的错。” “你这蠢货!”沉诸起身将茶杯砸向沉岳,高升斥责道。 沉岳没有躲开,碎片划伤了他的额头。 “身为沉氏长子,你怎么能袒露脆弱?”沉诸阴郁着脸色,声音低沉严厉,“难道你忘了你延续沉氏荣耀的责任吗?绝不能袒露脆弱,哪怕是在父亲面前,知道吗?” 沉岳抿了下双唇,坚韧道:“儿子明白,父亲。” 话音落下,书房门被推开。 父子俩应声望去,只见缓步走来的言宏抱拳行礼,身后还跟着柯宗。 “在南疆前线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沉岳诧异地瞪大双眼。 “是沉坚将军让他快马加鞭赶回禀报消息的。”言宏板着长脸,语气淡漠。 “小,小的惶恐,前线战况......”柯宗支支吾吾地,紧锁眉头。 “全军覆没了,只有沉坚将军活着。”言宏接过话茬,“决氏兄弟和废王都死了。” 沉诸为外商贸易枢纽忧心的同时,也很惋惜言翊的死。 南疆,游厥部落。 被关押的决氏兄弟和林坤被粗麻绳绑到言翊面前,异族将士们拿着各类武器将他们包围。 渠良和犀牛强行将三人按跪在地,算是替言翊报了战鼓屈辱。 “你们果然有诈。”林坤很是不服,又不敢发怒。 “怎么样?我的新发型不错吧?”渠良摸了摸光光的头顶,笑意挑衅。 “特鲁的计划并不是士兵,而是战马。”决尧抬眸看向言翊,语气稍有愤恨,“你早就知道了吧?” “你们在战争中让我们当诱饵,我只是改变战略让你们成为诱饵罢了。”言翊逆着大漠孤独烟,神情淡漠。 “你这是抗命,是背叛!”决泰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我的将士们都说要杀了你。”言翊耷拉下眼帘,“可见,在同一军旗下的你们比刀剑相对的敌人还要可恶。” 决泰看了眼面黄枯瘦、衣着破烂的异族部队,闭眼道:“要杀要剐,请便。” 决尧这才意识到,他们兄弟真正的敌人并非游厥,而是言翊。 言翊抽出腰间弯刀直逼决泰,胆小的林坤侧首双眼,牙根都在打颤。 刀刃晃出刺眼银光,捆绑决泰的粗麻绳被隔断落地。 决泰不可思议道:“你没理由放过我们。” “要是现在地位转变,你一定会处死我。”言翊将弯刀收回鞘中,“这就是禹国和崎屿的差别。” 林坤和决尧跟着被松绑,祝禾在这时推来戴有特鲁面具的尸体。 决尧拿下面具,花脸男泛白的双眼还狰狞着。 “特鲁已死,我们一同回禹。”言翊冷冰冰地宣布道。 决氏兄弟无奈地闭了闭眼睛,只能默认立功的是言翊。 与此同时,拾杏已乘马出了禹国国界。 她坚信,会有再和言翊见面的一天—— “你为何会放了我?” “我们之所以刀剑相向是因为元国,但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重要的不是眼下,是未来。” “游厥没有未来了。” “海上贸易枢纽已被禹国占领,崎屿也没了未来,所以我们要共建未来。这外商贸易枢纽,能让游厥和崎屿喘口气。” “我叫拾杏。” “在下言翊。” 第118章 不再纵容 “花坊月季实在糟糕,负责人吴珺罚俸半月。” “北珞素负责的香水百合很不错。” “至于琅樱,代替栗美人成为花坊管理吧。” 达荀在集会上宣布吉琅樱升迁,大家都乐地鼓掌祝贺,只有吴珺摆着臭脸。 夜色清朗,不知是谁在弹奏月琴,悠扬灵动。 “沉岳将军,您要我来所为何事?”薛惇站在沉岳身后,商议书房里光线昏暗。 沉岳想起沉诸的教导,扼杀了心间唯一脆弱,冰冷无温道:“去杀了琅樱。” “是。”薛惇抱拳后离开。 沉岳攥紧了双拳,不由想起吉琅樱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 为了沉氏荣耀,他割舍了真心。 “绝对不会,后悔杀掉你。”沉岳轻声自我安慰道。 与此同时,成为管理的吉琅樱刚搬进专属厢房。 褪去养花女服饰的她身着粉白纱裙,凝望着手中的出宫文书。 只要等到栗婳生下皇子,她就能赴向言翊了。 哪怕是天涯海角,她要找到他。 “琅樱,琅樱。” 门外传来吴珺的声音,吉琅樱立即将出宫文书藏入怀兜。 吴珺推门而入,神情稍有飘忽,“还没睡呢?”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吉琅樱警惕反问道。 “达荀公公正找你呢,让你过去一趟。”吴珺双手摩挲着裙摆。 “有什么事吗?”吉琅樱轻蹙起眉头。 “我哪会知道啊?你快去吧!”扯谎的吴珺加快了语速。 吉琅樱点了下头,起身走出厢房。 一路上夜风徐徐,禁军戈其轻步紧跟在吉琅樱身后,他双手攥扯着麻绳,想要趁着四下无人便结果了吉琅樱性命。 吉琅樱隐约察觉到被人跟踪,猛然回身时却不见人影。 殊不知,被戈其已被谷挽等人拉到转角石墙后,他的嘴巴被塞着布条,双手也被束缚在背。 “琅樱。”谷挽若无其事地走到吉琅樱面前,“跟我走吧。” “达荀公公也在找奴婢。”吉琅樱如实回答道。 “他无事找你了,但陛下有。”谷挽率先迈开脚步,语气不容置否。 藏在暗中观察的薛惇看着吉琅樱跟着谷挽离开,忧心忡忡。 润圣殿内的席景宥还未换上寝衣,像是特意在等待着吉琅樱。 他穿着一袭紫金龙袍站在殿堂,面色严肃,“出宫文书搜到了吗?” “回禀陛下,没有在包袱行李中搜到。”谷挽如实答道。 吉琅樱惊讶地睁大双眸,才意识到想要出宫的事情已经暴露。 “那就搜身。”席景宥冷脸命令道。 “陛下!”吉琅樱猛地后退一步,眼眶湿润泛红。 侍奉在侧的御前侍卫一左一右扣上吉琅樱的肩膀,吉琅樱紧紧护着怀兜,却还是被两名宫女合力抢走。 谷挽将出宫文书递给席景宥,席景宥直接将文书放置到火烛之上。 “还给我,请还给我,陛下!”吉琅樱声嘶力竭着,泪水夺眶而出。 火光熠动,冒出丝缕难闻的青烟。 洁白的宣纸逐渐燃烧殆尽,像是毁灭了吉琅樱的希望。 席景宥随手将残余宣纸丢弃,对于她的哭喊充耳不闻。 不能让她离开皇宫,他不允许。 哪怕阿鹰只存在回忆里。 事已至此,吉琅樱也不再哀求。 她用力挣脱开侍卫的束缚,抹去两行清泪,红红的双眸直勾勾盯着席景宥,像是受伤的白兔,满心愤懑。 薛惇将行刺失败的事全然告知,沉岳怎么也想不到席景宥还留了个心眼。 “末将无能,还请将军降罪!”薛惇双膝跪地,把头埋地很低。 “戈其现下如何?”沉岳紧缩着眉头,语气焦急。 “将军大可放心,末将已做好善后。”薛惇终于敢抬起头。 刑拘牢狱里阴森潮湿,跳焰火光挟持风声。 席景宥在谷挽的陪同下进入,只见硬锥椅上的戈其浑身是血,头发蓬乱,耷拉着脑袋不省人事。 “想来是有过一番盘问了。”谷挽轻声开口,“陛下不必亲自来这儿的。” “把他弄醒。”席景宥将双臂背到身后,纯净眼眸中第一次有了戾气。 一盆凉水倾倒在戈其头顶,戈其还是一动不动。 谷挽上前抬起他的脑袋,小声骂了句“该死”,便走回到席景宥身边,“陛下,他咬舌自尽了。” “咬舌......!”席景宥皱眉提高了声音,顿感不适的他侧首不看尸体,语气无奈又懊恼,“赶紧拖出去处理了。” 两名狱卒将尸体拖走,冰冷空气中飘着血腥味。 席景宥认为是沉韵要取走吉琅樱性命,暗自攥紧了拳头,“明日起让琅樱到我身边侍奉,朕再也不能纵容皇后了,即刻去景祥殿。” 病中初愈的沉韵仍旧憔悴,她穿着纯白寝衣蜷缩在床榻,双眸空洞。 阮香兴奋地走进卧堂,“娘娘,陛下正在来路上呢!” 沉韵哽了哽喉咙,吃力做起身体。 “您还是再躺会吧,烧才刚退。”阮香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本宫不能以这幅模样面见陛下,叫人来梳妆。”沉韵的眼里忽然有了光。 席景宥疾步迈进卧堂,换上锦绸长裙的沉韵妆容精致,朱唇红润。 她微笑着作揖行礼,温和道:“陛下,快请坐吧。” “你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情?”席景宥板着脸孔,声严厉色道。 沉韵愣了下,收敛了笑容。 她原以为席景宥是前来探望,没想到是兴师问罪。 “身为皇后,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席景宥再次开口问责。 不知情的沉韵以为席景宥还在为栗婳之事而生气,她将失望藏起,争锋相对道:“这都是因为陛下!是您的无视和冷落让臣妾变地如此悲惨!成为皇后的那一刻起,臣妾每分每秒都是孤独!” 她隐忍的委屈化作无数酸楚翻涌沸腾,最后变成泪花在眼眶打转。 席景宥紧抿着双唇,倾身向沉韵靠近,淡漠道:“看来,你还是没有悔过。” “臣妾为何要悔过?”沉韵冷哼出一抹苦笑,“正因为如此,陛下跑着过来见臣妾,陛下看着臣妾的眼睛与臣妾交谈,这些从前都没有,臣妾受宠若惊、翘首以盼!” 来探望,兴师问罪。 可她却以为席景宥还在为栗婳而生气。 她收敛起笑意, 第119章 贴身保护 “皇后你疯了吗?”席景宥紧抓上沉韵的双肩,眼眸凌厉。 “可臣妾所期待的不是陛下这样的眼神啊!”沉韵哽咽着喊出声音,又很快放缓了语气,眸光尽是向往,“哪怕不是宠溺,温和友善的眼神也好啊......” 席景宥怔了怔,心绪复杂。 沉韵的爱是真切的,也是极端的。 他憎恨沉诸,怎可能爱戴沉韵? “是父亲把臣妾送进宫的,可相比起对父亲的怨恨,臣妾更恨陛下您。”沉韵强忍着抽噎,婆娑泪眼满是倔强。 动容的席景宥松开了沉韵,但还是无法原谅沉氏对吉琅樱的伤害。 他侧首浅叹了声,转身走出了卧堂。 沉韵看着席景宥消失在转角处,终于泣出声音,眼泪簌簌而下。 她崩溃地扶桌蹲身,奢华的裙摆宛如在地面绽开花朵。 气息愈发短促,沉韵讨厌这样卑微,抿着双唇将泪水向上抹去。 走到廊上的席景宥望着天上圆月,又叹了声。 为了登上帝君之位,他辜负了太多真心。 可他只有一颗心,只能住一人啊。 翌日清晨。 吉琅樱被通知重回殿前侍奉,她有了个独特的职位:贴身侍女。 圣令必须服从、不得离开帝君三步之外,是硬性要求。 “陛下,琅樱来了!” 通传声响起,坐在书桌前的席景宥忍不住偷笑了下,又立刻板起扑克脸。 桌上摆着各色颜料,洁白画纸一尘不染,平坦光滑。 他挽袖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让她进来吧。” 吉琅樱停在殿堂门口,眼眸低垂。 “走上前来。”磨墨的席景宥也没有正眼看她。 吉琅樱向前走了一步,席景宥说“再近些”。 她又向前了一步,席景宥还是说“再近些”。 失去耐心的吉琅樱索性加快速度,向前好几步。 “停。”席景宥放下墨块,“朕要画你,没画完之前,你必须一动不动,不许眨眼,不要说话。” “陛下,奴婢......”吉琅樱想要提及离宫之事。 “不是叫你别说话吗?”席景宥严肃打断道,自顾自提起毛笔。 吉琅樱皱眉轻哼了下,愈发觉得烦躁。 席景宥随意在宣纸上涂鸦着,平静道:“被抓到这儿当宫女,为何不来找朕?” “奴婢认识的是皇太侄,不是陛下。”吉琅樱赌气说着,语气淡漠。 “为何隐瞒是女儿身之事?就那么恨朕吗?”席景宥再次问道,手中毛笔不停歇。 吉琅樱抿了抿双唇,懒得再作解答。 现在的她,只想出宫。 “是怕朕知道了你是女人,忍不住拥抱你吗?”席景宥想要把她留在身边,只能藏起倾慕爱意,“可朕从没把你当作过女人,从前是,现在也是。” 吉琅樱犹豫了几秒,请求道:“让奴婢出宫吧。” 席景宥抿起双唇,沉郁了脸色。 他忽然意识到,就算他不表达心意,她也要走。 她对言翊的憧憬,他无法代替。 吉琅樱见他保持着沉默,重复道:“陛下,让奴婢......” “闭嘴!”席景宥气恼又心痛,再次打断。 吉琅樱看着他满脸的不耐烦,心中也愤懑异常。 看似相看两厌的两人朝夕相对着,哪怕润圣殿熄灭了烛火。 仰躺在软榻的席景宥闭着双眸,吉琅樱坐在榻沿读着故事—— “丈夫远行的帆船在破晓时分启程,她站在码头不停挥手,两两相忘不忍别离,不知何时才能再共挑西窗火烛。” “真是伤感的故事。”席景宥轻声开口,垂闭的眼睫稍有湿润,“不过也正常,分别都是伤感的。” 吉琅樱合上书本,第无数次请求道:“让奴婢出宫吧。” 席景宥睁开双眸,不耐烦地坐卧起身,“你除了这句话,再没别的与朕说了吗?” “在瑰岩大岛时,奴婢满足了陛下所有要求,陛下现在也满足我的要求吧。”吉琅樱正视向席景宥,认真且坚决。 “出宫到言翊身边吗?”席景宥也凝视着吉琅樱,寸步不让,“没有他就活不下去了吗?还把他视作唯一的主上吗?如今在你身边的是朕,不是废王!” “尽管我身处禹国皇宫,可我认同的主上只有殿下。”吉琅樱冷冰冰地反驳道。 “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你的身份和处境变了,主上也会变!”席景宥愤慨地加重语气强调着,“朕,席景宥,才是你的主上。” 吉琅樱深吸了一口气,耐心劝道:“陛下听说过幼鹰认母的故事吗?破壳而出的幼崽会把第一眼见到的视作母亲,对于幼崽而言,母亲只有一个。奴婢也是一样,因为殿下他是第一个认同奴婢的人......” “够了!”席景宥呵斥着打断,心底酸楚沸腾,“你别再说了,朕不想听。” “陛下。”吉琅樱还想争取些什么,又被席景宥叫退。 她明白再纠缠也是徒劳,点头作揖后走出了润圣殿。 席景宥看着吉琅樱离去的背影,万般委屈,苦笑呢喃道:“沉氏对你虎视眈眈,只有在朕身边你菜是最安全的啊,大傻瓜......” 殿门被轻轻关上,就像吉琅樱将席景宥隔绝在新房之外。 而守在殿外的谷挽拦下了吉琅樱,面色温怒,“你刚说认同的主上只有废王?可废王已经死了。” 吉琅心头一紧,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不可能,殿下他不会轻易丢了性命。” “你还不知道吧?废王被拉到边疆战场了,前线刚传来消息,是全军覆没。”谷挽语气平缓,言辞清晰,“倘若你再对陛下无礼,我绝不饶恕你。” 吉琅樱顿然红了眼眶,头脑一片空白。 胸腔像是被堵住,也像是被撕扯,窒息且疼痛。 谷挽不再理会吉琅樱,而是进入殿内告知席景宥前线消息—— “陛下,不仅是废王,决泰将军和决尧将军也战死沙场了。” “琅樱也知道废王死了吗?”席景宥紧锁着眉头。 震惊之余,他还是第一时间想到吉琅樱。 “是的,老奴告诉她了。”谷挽如实回答道。 席景宥咬牙闭了闭眼睛,浅叹道:“她该多伤心啊......” 第120章 凯旋 夜很深,秋风萧瑟。 吉琅樱坐在榻沿,琉璃瞳空洞暗淡,与言翊相处的过往却清晰无比—— 红缘会他抱着受伤的她,不顾形象地奔跑。 离别时他温暖的手掌,坚决清晰的承诺,依依不舍的眼神。 泪水不受控制地决堤,吉琅樱再看不见生活的光。 她的希望,被思念和悲伤淹没了。 厢房外的席景宥看着她淹没哭泣,也没勇气上前安慰,只是悄悄地关上房门。 他给了吉琅樱假期,再次见面已是几日后的午膳期间。 锦桌前的席景宥注视着日渐消瘦的吉琅樱,心疼无比。 “试菜宫女,上前来。”谷挽吩咐道。 “不用了。”席景宥抬手阻止,“你们都退下,留琅樱一人侍奉就行。” 众宫人悉数退下,吉琅樱冷着脸孔,无动于衷。 “还愣着做什么?”席景宥指了指米饭,“动作快点。” 吉琅樱拿起试毒筷,夹了一小口米饭塞入嘴里。 “大口些,这样怎么能尝出问题?”席景宥佯装挑剔道。 吉琅樱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让吉琅樱试吃蒸饺和时蔬。 虽然吉琅樱都一一照做,但都是小口浅尝。 “来,再试试这个。”席景宥掰扯下烧鹅腿,伸举到吉琅樱嘴边,“多吃几口,有些下毒之人很狡猾的。” 吉琅樱用双手接过烧鹅腿,咬了一小口。 “你能不能吃地香一点啊?”席景宥没好气地靠向椅背,“要是因为废王离世而茶饭不思,朕劝你还是打消随他而去的念头。” 脆弱被触及,吉琅樱放下烧鹅腿,冰冷无温道:“陛下不用担心奴婢。” “你是宫女,就算是死,也要有朕的允许。”席景宥不甘示弱地反击,随即自顾自地吃起饭菜。 骄阳和煦,枫叶如蝶飘落,层层叠叠。 饭后消食的席景宥在殿前长廊散步,吉琅樱低首跟在后头。 粼粼湖光倒影着两人的身影,距离稍远。 “要时刻守在朕身边三步之内,忘了吗?”席景宥停步提醒道。 吉琅樱立即走上前,席景宥却突然回身,两人撞了个满怀。 四目相对,她惊慌,他轻笑。 “奴婢有罪。”吉琅樱侧身退到一旁,为席景宥让开道路。 席景宥向前走去,吉琅樱再次跟到身后。 蓦然,他又突然回身,她又是一惊。 “奴婢有罪。”吉琅樱再次为席景宥让开道路。 席景宥笑地眯起双眼,很是喜欢她手足无措地小表情。 可当他又一次回身时,不见了吉琅樱身影。 “阿鹰!”焦急的席景宥四处张望着,“阿鹰,你在哪儿啊?” “奴婢在这。”吉琅樱突然从他身后冒出。 “啊!”席景宥下意识缩起肩膀,眸光闪烁飘忽,“吓,吓死朕了。” 蓦然,他好像还是曾经那个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少年。 吉琅樱不由地弯眸浅笑。 “你,你笑了吗?”席景宥眨巴了下眼睛,郁闷的心情随之开朗。 为了不让吉琅樱别扭尴尬,他不等她回答,背身道:“朕倦了,回殿吧。” 吉琅樱也觉得奇怪,怎会忽然忘了一秒悲伤。 禹京城外,马蹄阵阵。 从南疆归来的军马停在山脚空地。 “翻过这座山,就能看到禹京城门了。”渠良笑容欣慰。 为首的言翊眺望着远处,心潮澎湃。 “天快黑了,在这安营扎寨吧。”决尧对着决泰提议道。 “我同意,马儿也得休息了。”沉坚附和道。 “你们安营扎寨吧,我们要先入城。”言翊回身说道。 “已经连夜赶了两天的路,又不是被敌人追赶,何必这么着急?”决泰提出质疑。 言翊懒得回答,抽动缰绳向前奔去。 渠良戎尔等人紧跟其后,犀牛还高举着战斧。 决泰眯了眯双眸,疑惑道:“难道禹京里有宝藏不成?” “有阿鹰。”林坤挑眉说道。 “阿鹰?”决泰皱眉想了想,“哦,是那个子虽小,却骁勇毒辣的小子。” “她可不是小子,是女人呢。”林坤的笑容愈发八卦,“漂亮的女人。” 夜幕降临,繁华闹市归于沉静。 终于达到城内的言翊等人停在冷清街头。 渠良:“现下夜已深,想来要明日才能进宫了。”的言翊等人只能等翌日再进宫。 戎尔:“殿下稍等片刻,犀牛已去寻找住处了。” 魏桂:“他来了。” 犀牛从街角窜出,“殿下,附近的确家不错的青楼可住宿,但西川王也在......” 梅鸯楼。 二层廊坐上,言宏喝地酩酊大醉,颠三倒四。 他挥袖掀桌,吓地伴酒女们各个惊叫跑开。 坐在一层大堂的薛惇吐出瓜子壳,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邸下,息怒啊!”柯宗连忙劝阻道。 “这帮女人真是可恶,竟也敢无视本王!”言宏抬手胡乱指着,激动又愤慨,“本王只不过去了趟茅厕,她们就要收拾本王的酒桌!我西川王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待遇?!” 说完,他又低头踢起倒地的木凳。 柯宗上前搀扶住言宏,“邸下,您喝多了,回房休息吧。” “走开!”言宏用力挣脱开柯宗,疯疯癫癫哭喊着,“你们都给本王滚蛋!” 薛惇见他这般疯魔,嫌弃地啧了声,便起身走出客栈。 言宏双手趴搭在廊杆上,恢复了平静,“这些家伙,如今也敢监视起本王来了。” 柯宗则向身边侍卫小声吩咐道:“跟上薛惇。” 与此同时,言翊等人来到一层大堂。 柯宗惊讶地瞪大双眼,“邸下,废,废王回来了......” 昏昏欲睡的言宏微张开眼睛,嘿嘿笑了两声,“是鬼魂就滚远些,若是本王认识的那小子,就上来喝一杯吧。” 说着,他还对言翊招了招手。 “是酒鬼就滚远些,若是我认识的西川王,就下来喝一杯。”言翊平静邀请道。 “哈哈哈!”言宏顿时喜笑颜开,又冷脸看向柯宗,“本王早就说过,废王不是会轻易死掉的人。” 他缓缓走下楼梯,到达言翊面前,面色通红。 “你费尽心思效忠于沉诸丞相,如今却这般田地。”言翊主动开启话题。 “嗝,我说侄子啊,你有资格说叔叔我吗?”言宏耷拉下眼帘,第一次和蔼真心地教导着,“皇宫可比战场可怕千万倍,稍有不慎就会人头落地,你可别因为活着回来就掉以轻心。” 第121章 久别重逢 “我回来,不是为了像西川王这般卑微活着的。”言翊认真说道。 言宏欣慰笑了两声,“自求多福吧,小子。” 世事多舛,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信仰的立场。 翌日清晨。 还迷糊的席景宥从床上坐卧起身,第一句就是喊“琅樱”,可等到的却是谷挽。 “琅樱呢?”席景宥打着哈欠,轻声抱怨着,“大清早就应该看她漂亮的脸嘛,你来做什么?” “陛下,琅樱病倒了。”谷挽低首答道。 席景宥顿然清醒,迅速换上龙袍就冲进了厢房,只见床榻上的吉琅樱面色苍白,双眸紧闭。 他侧身坐在榻沿,摸了摸吉琅樱的额头,“温度好烫,快叫御医!” “陛下,宫女怎么能叫御医诊治?”谷挽为难提醒道。 “别扯这些没用的,快叫御医来!”席景宥焦急替提高声音。 谷挽应声后匆匆退下,吉琅樱也皱起了眉头。 梦中言翊穿着鹤羽黑袍,微笑着向她走来。 花园长廊岁月静好,二人四目相对。 她刚想开口问候,随之而来的沉岳挥动弯刀,言翊倾身倒下。 天空突然电闪雷鸣,沉岳仰天疯笑着。 “琅樱,琅樱。”席景宥见吉琅樱面露痛苦,赶忙握上她的双手,“是朕,朕在呢。” 蓦然,门外传来蔡围的声音。 席景宥只好松开吉琅樱,坐正了身体。 “陛下,您可真是让老奴好找啊。”蔡围急匆匆地走进厢房,“决泰将军回来了!” 席景宥眼里闪过一瞬讶然,“不是说他战死沙场了吗?” “之前是战报误传,决泰将军带着胜利消息凯旋了,现已达到禹京。”蔡围激动解释道。 可席景宥却没预想中的开心,他严肃了脸色,轻声道:“那么,废王呢?” “他也一起回来了。”蔡围如实回答道。 席景宥下意识看向吉琅樱,心中五味杂陈。 他心疼她被梦魇缠绕,不想她如此颓然难过。 可他也希望她就一直陪伴在身边。 让愿望两难的,是言翊。 “殿下......”吉琅樱紧锁着眉头,声音虚弱哽咽。 席景宥红了双眼,心脏狠狠揪痛着。 一连几日,前线胜仗传遍了大街小巷,决氏兄弟被封为禁卫大将军,言翊则封赏黄金白银万两,常住客宫。 宫女们都在讨论凯旋的崎屿王,远远望一眼就让她们思潮春漾。 夜里秋菊悄悄绽放,吉琅樱缓步走进寝院,远远追来的席景宥高喊着她名字。 就在她想要回身时,藏在暗处的言翊握上她的手腕,将她拖进库房。 “嘘!”言翊做了个噤声手势,声音轻柔好听,“是我。” 琉璃瞳中熠动着细碎流光,惊喜的吉琅樱微张着嘴唇,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体温这般凉。”言翊脱下外襟袍为吉琅樱披上,“就算是宫女服饰,你也很漂亮。” “殿下。”吉琅樱羞涩地微微低首,双手紧张地扣在身前。 而在寻到门外的席景宥很是焦急,不听喊着她名字。 “陛下,琅樱她走路比一般小伙子都快,说不定已经到住处了呢。”追赶来的谷挽小喘着气。 “是吗?那朕去厢房找她!”席景宥又迈开大步跑开。 还没缓过劲的谷挽瘪嘴皱眉,再次追赶上前。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厢房,室内烛火明亮但空无一人。 “看吧,阿鹰还没回来呢!”席景宥努着小嘴,很是不满,“你先退下吧,朕要在这儿等她。” “陛下要在这简陋的地方等待吗?”谷挽皱着眉头,想要劝阻。 “你去备点糕点来!”席景宥随意找了借口打发道。 谷挽不情不愿地离开,席景宥将双臂背到身后,抬眸环顾起厢房。 除了基本的床榻和一桌一椅,室内再无任何摆设。 他抿嘴摇了摇头,想在桌上放置个梳妆铜镜,也想更换崭新被褥。 “榻帘该选用什么颜色呢?”席景宥若有所思着,目光落在吉琅樱遗落在床榻上的绣花绢帕。 他看了看厢房大门,迅速拿起绢帕闻了下,弯眸笑道:“阿鹰的香味,真好啊。” 说着,他又连续闻了好几下,最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把绢帕塞入怀兜,笑意不减。 与此同时,在库房相聚的言翊和吉琅樱对坐在木箱之上,两人交谈着眼下局势,也猜测出沉诸就是杀害先帝的之人。 “如此说来,沉诸先前在瑰岩岛要杀当今帝君也不奇怪了。”吉琅樱补充道。 “正是因为此事,沉诸对心腹产生了怀疑。”言翊也摸清了决氏兄弟到南疆的原由,“我会继续煽动那疑心,让沉诸亲自废弃手足。” “皇宫是个危险的地方,殿下若是算错一次就很可能会性命不保。”吉琅樱担忧说道。 “在被废黜时,身为王的我已经死了。”言翊浅叹了声,双眸满是坚定,“我要复位,重新坐上崎屿王王座,所以一定要除掉沉诸。” “我会协助殿下的。”吉琅樱虽不舍言翊冒险,但她支持他所有的决定,“不论何事,您尽管吩咐。” “没有你能做到的。”言翊有意回避开她的目光,“我不会再把你推向绝境了。” “殿下的期望就是我的期望。”吉琅樱吸了吸泛酸的鼻子,低垂下眼帘,“我的命,算不上什么。” “琅樱,我......”言翊还想拒绝,吉琅樱起身打断—— “难道殿下已经把我视作禹国宫女了吗?”她湿润了眼眶,语气坚韧,“在我身体里流淌的是崎屿血液,我始终是崎屿百姓,也是殿下的忠诚,请殿下不要阻拦我的意志。哪怕往后遭遇不测,我也绝对不会连累殿下。” 言翊克制着感动,严肃道:“是我错了,我不该来见你。” “殿下......”吉琅樱还想争取些什么,门外传来亥时打更声。 “你绝对不能参与此事,这是王令。”言翊抬手抚了抚吉琅樱的发鬓,依依不舍着,“我要走了。” 说完,他转身迈开脚步。 “殿下。”吉琅樱轻声唤道,同样是不舍。 言翊停步回身,多想时光再慢一些。 吉琅樱将外衣襟重新套回言翊身上,仔细地系上绣扣。 言翊多想将她拥入怀抱,但他还不行。 他要给她明天,安稳的明天。 第122章 醉酒断片 “好了。”吉琅樱的手缓缓离开他的胸膛。 言翊忍着哽咽走开。 吉琅樱望着他的背影,泪水一颗颗落下。 怀着数不尽的思念,她转身与他背道而驰。 可就在吉琅樱推门而出时,言翊折返了。 他望着她越来越远的身影,眼前蒙了大雾。 是他对不住她,不能立即给她承诺,甚至无法带她离宫。 比起儿女情长,他选择了荣耀,只能排除她。 因为他明白,倘若她陷入困境,他和席景宥都救不了她。 等在厢房的席景宥坐在榻沿,心情开朗,丝毫没有等待许久的焦躁。 他摸了摸小小的方形棉枕,又侧身躺倒在床,还刻意伸出了手臂。 “阿鹰呐,躺朕的臂弯上吧。”席景宥拍了拍胳膊,幻想起与吉琅樱同床共枕的时光—— “陛下的臂弯好舒服啊。”吉琅樱浅笑着躺在身旁,面色娇羞。 “琅樱的头还真是轻呢。”席景宥展开了怀抱,“来吧,还等什么?” “啊?”吉琅樱青涩地垂眸努嘴,埋着脸庞偷笑着。 “朕是让你来朕怀里啊。”席景宥拍了拍胸脯,“快点啦,琅樱。” “陛下~”吉琅樱小拳拳轻捶着席景宥。 “对,就是现在!”席景宥哈哈笑着,冰冷无温的女声让他恢复清醒—— “您这是在做什么?” 席景宥睁开双眸,只见真实的吉琅樱微俯着身体站在床榻旁,疑惑又略带嫌弃。 “嗯哼!”席景宥慌乱地做起身体,跳腾下榻,眼神飘忽。 为了转移话题,他不自然地提高声音,斥责道:“你,你一介小女子怎么到深夜才回来?!” 吉琅樱眯了眯双眸,没好气道:“上次陛下喝醉酒让我受尽屈辱,您这次又想怎样啊?” “醉,醉酒?”席景宥满头雾水地睁大双眼,“朕何时醉酒了?” “您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吉琅樱反问道。 “一点都记不起来。”席景宥连连点头,十分真切。 吉琅樱无奈哼叹了声,“您去问谷挽公公吧,好好了解那天您是怎样的一副姿态。” 席景宥懊恼地双手抱头,“那,那什么,朕,冒犯你了吗?” 吉琅樱将双手背到身后,斜视着席景宥,“您回寝殿吧。” “知,知道了。”席景宥乖巧地点了点头,“这,这就走。” 踌躇的他刚走出两步,再次回身,舔了下嘴唇说道:“琅樱啊,朕,朕那天到底......” 吉琅樱用严肃的眼神打断,席景宥又点了点头,“朕走,走就是了,你好好休息。” 夜已至深,秋风悄然停歇,空气中飘着淡淡花香。 “陛下真不记得了?”谷挽跟在席景宥身后,小心翼翼试探着。 “不记得了。”席景宥嘟着小嘴,怎么都想不起来喝醉的记忆。 “殿下那晚喝了酒之后就闯进琅樱的房间......”谷挽如实回答着,却被席景宥乱拳打断—— “坏东西,你该阻止朕啊,你就在边上看戏吗?” “陛下的意志太坚定了。”谷挽委屈地皱眉说道。 席景宥咽了口唾沫,满心悔恨。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支支吾吾着,“朕,朕那天,冒犯琅樱了吗?” 谷挽抿嘴挑眉,“那老奴就不知道咯。” 说着,他忍不住笑出大牙龈。 席景宥也跟着笑,“你是不是在找死啊?” 谷挽赶忙抬手捂嘴,一脸警惕。 “哎。”席景宥收敛了笑容,语气失落,“都怪那个叫言翊的家伙。” 话语间,他将双手背到身后,左右打量道:“他就这样背着手,大家都说他俊俏。哎哟,朕怎么会是这幅德行呢?” 不由地,谷挽也打量起席景宥。 “你看什么?”席景宥严厉了语气,“朕也很俊俏啊!” “是,是,陛下。”谷挽低首应着,心里只觉得伴君如伴虎。 时光融化了红墙霜,在金瓦屋檐落成厚厚积雪。 年下冬季皇宫变地更加忙碌。 在宫中住下的言翊每日练习剑术,眼神锐利且专注。 如果他是权势重大、无所不能的沉诸,会因为何事动怒呢? 思绪游离间,步伐沉稳的他挥剑利落精准,竹把段痕平整,屑碎飞扬。 正午骄阳悬挂,言翊换上锦绸棉服,在渠良和戎尔的陪伴下走出庭院,蔡围捧着奏折从旁经过。 “蔡侍郎,好久不见了。”言翊主动打起招呼。 “听闻陛下为您设宴了。”蔡围停步回应道。 “是的,正往丰宴殿去。”言翊微笑着,态度友好。 “望您用膳愉快,先告辞了。”蔡围点了下头,就先行离开了。 言翊看着他手中托盘上的奏折,严肃了脸色。 “殿下,您怎么了?”渠良关切问道。 “蔡侍郎的去向与理政殿相反。”言翊扬起一抹浅笑,“那些奏折会给谁呢?” 戎尔恍然大悟,“难不成,沉诸已经在替帝君使用玉玺了?” “传闻帝君不识字呢。”渠良压低声音附和道。 “如果能利用奏折,挑拨沉诸就再好不过。”言翊提出方案。 “可,我们如何上奏?”戎尔提出了难点。 “交给老奴吧。”渠良主动借过任务,“老奴是有些人脉的。” “一定要可靠之人。”言翊强调道。 “殿下放心。”渠良拍了拍胸脯,语气肯定。 三天前。 渠良如约来到尚宫局书房,隔着书架的吉琅樱佯装看着书,“如若有需要我帮忙,渠总管就在帽子上别朵花,我看到了就会来这儿。” “明白了,琅樱。”渠良背对着吉琅樱,声音很低。 “我在帮忙的事,千万不能让殿下知晓。”吉琅樱郑重交代道。 “我用性命保密。”渠良保证道。 回忆到此,渠良望着言翊和戎尔走远的身影,叹息道:“原谅老奴吧,没有琅樱是不能完成计划的。” 丰宴殿里歌舞升平,席景宥、时萱、沉韵坐在殿前高位,堂下右侧是言翊、决泰、决尧,左侧是沉诸、沉岳、沉坚、言宏。 “言世子骁勇善战,哀家甚是喜爱如此英雄豪杰,有意将朝硕公主许配。”时萱笑着提议道。 “谢太后抬爱,但臣还不想婚娶。”言翊起身抱拳,目光悄然落在吉琅樱身上。 第123章 血书 “时辰到了,开始宴席吧。”沉诸及时替言翊解围,也是想打消时萱拉帮结派的念头。 自从言翊和决氏兄弟凯旋归来,沉诸对言翊更是欣赏,对决氏兄弟也打消了疑心。 近期有密函透露有人在寻找沉氏滔天罪行,沉诸想起了先帝尸体那滴血的手指,不免疑心先帝在临死前已写下他威胁毒杀帝君的血书,便让薛惇和决氏兄弟联手调查血书下落以及传递密函之人。 晚宴看似谈笑风生,每人都各有心事。 席景宥一个劲喝着闷酒,吉琅樱和言翊时不时的对视让他心烦意乱。 沉诸则对言宏耳语道:“这次宴席,就当为你送行了,明日就回崎屿去吧。” 言宏脸色一沉,感叹道:“丞相要放弃微臣了吗?” “不是放弃,是放你一马。”沉诸看向言翊,笑容意味深长,“这天下向来都是年轻人的,你就抛下对王位的执念,在王宫中安享晚年吧。” 言宏自知彻底败北,默认了沉诸的提议。 “听闻言世子玉笛称绝,不如献上一曲吧。”时萱笑着开口。 “臣手持刀剑许久,怕是再演奏不好。”言翊委婉拒绝道。 “太后娘娘,言世子是客,您就别为难人了。”醉醺醺的席景宥语气稍有不满,他可不想让言翊在吉琅樱面前出风头。 “本宫也很想听。”沉韵因席景宥长期冷落,又见言翊姿态翩翩,也不免心动。 言翊再无法推脱,只好答应献曲。 在悠扬动听的旋律中,时萱和沉韵都为之倾倒,吉琅樱想起了他教她吹奏玉笛时的模样。 席景宥委屈地嘟起小嘴,总觉得言翊进宫以来,他的光环全被剥夺了。 宫中女子无一不对他称赞,原来属于他的玉树临风都变成言翊。 蓦然,旋律戛然而止。 达荀急匆匆地走进殿中,皱眉道:“陛下,薛惇将军在尚宫局书房上吊自缢了!” 席景宥顿然清醒,众人皆是惊慌。 决泰最先起身抱拳道:“让臣去调查吧!” 决尧也跟着附和,席景宥点头同意。 兄弟俩疾步走进书房,薛惇的尸体已从房梁转移到地板。 “我叫你善后,你怎能把尸体放在这儿呢?”始作俑者决泰小声责怪道,“如今沉诸丞相已知晓有人在寻找先帝血书,我们一定要秘密行事,只有找到血书我们才能将沉氏取代。” “我分明是把尸体抛在了城郊崎屿村的水井里,那儿瘟疫蔓延,死人再正常不过。”决尧辩解道,语气疑惑,“究竟是谁,把尸体转移了呢?” “事到如今,我们就说薛惇是不忠自尽好了。”决泰拍了拍决尧的肩膀,“走吧。” 兄弟俩一同回往丰宴殿,心绪踌躇。 躲在暗处的林坤窃听了血书之事,也想要借血书上位,便偷偷查看了尸体。 宴席在忐忑不安中结束,言宏邀请言翊到客宫中相聚。 两人对坐在锦桌前,言宏放下酒杯,懊悔道:“如今沉诸过河拆桥,明日我就要回崎屿了,王位和忠臣之名,我都没得到。” 言翊没有幸灾乐祸,只是平静道:“还望西川王告知父王我平安的消息。” “会的。”言宏为言翊倒满酒杯,“让沉氏人心惶惶的匿名密函,是你送的吧?” 言翊锁起眉头,双唇紧抿。 “你不必紧张,我已没有资格与你竞争了,自然不会揭穿你。”言宏又将酒水一饮而尽,笑意轻松,“如今我们叔侄是统一战线。侄儿的行动,做叔叔的知情也是常理。” 言翊依旧保持着沉默,满心警惕。 “你放出烟雾弹本意是让沉诸对周边之人起疑,但却意外引出了血书一事。”言宏冲着言翊未动的酒杯抬了抬下巴,“怎么,还担心我下毒不成?” “血书?”言翊还是没有饮酒。 “先帝在临死前用血写下了沉诸罪行,得到血书之人能一飞冲天。”言宏坦白出详情,“如今决氏兄弟也在寻找血书,薛惇就是他们所杀。而薛惇的尸体,是我转移到书房的,算是给你的礼物吧。” 言翊明白言宏此举会让沉诸对决氏兄弟重新起疑,的确是在帮助他。 “望西川王明日归途平安顺遂。”言翊举杯相敬道。 与此同时,醉醺醺的席景宥坐在殿院秋千上,脑海中始终是与言翊的单独谈话—— “崎屿王变成了言世子,而被流放的皇太侄却成了帝君,真是世事难料啊。” “陛下,让阿鹰,不,让琅樱回到崎屿吧。” “她现在是朕的宫女,她的命运在朕手中,朕能给她安稳和荣华。” “那么,陛下的命运又在谁手中呢?连玉玺都不能自用的帝君,何来安稳之说?” 想到这里,席景宥满心愤懑,又闯进了吉琅樱的厢房。 “陛下!”正在换衣的吉琅樱赶忙系好衣带,琉璃瞳中满是惊慌。 “为什么非要回到言翊身边?”席景宥将吉琅樱推到在床,紧紧嵌着她的手腕。 “陛下,您弄疼我了,请放开我。”吉琅樱面色温怒,直视着席景宥。 席景宥不舍伤害吉琅樱,他愧疚的松开手掌,失落道:“是朕对你不好吗?” “奴婢这就让谷挽公公接您回去。”吉琅樱起身整了整衣衫,就要走向大门。 “可对于朕来说,你是朕看到的第一人!”席景宥跑到吉琅樱面前,眸中泛着真诚泪光,“朕破壳而出的那一刻,是你在朕面前。” 吉琅樱怔了怔,心中不免动容。 如果说她依附着言翊,那席景宥是依附着她的。 翌日清晨,御花园中被遗忘的红梅悄然绽放。 席景宥陪着时萱散步,时萱总是对言翊赞不绝口,还说今日也邀请了言翊共进晚膳,希望席景宥陪同。 “什么一表人才呀?”吃味的席景宥努起小嘴,“他黑黝黝的,除了比朕精壮,比朕骁勇,比朕会吹玉笛,他还有什么呀?” 话语间,他不经意地看向吉琅樱,吉琅樱正弯眸抿嘴偷笑着。 “哼。”席景宥甩袖将双手背到身后,自顾自地加快脚步。 第124章 移情 午休时分,殿内花香沁人心脾。 席景宥趴在床上,坐在榻沿的吉琅樱递上一颗核桃,他就用玉玺敲碎。 “陛下,奴婢有话要说。”吉琅樱缓缓开口。 “你不许说。”席景宥知道吉琅樱又要提离宫之事,便将一本厚厚的书籍丢给吉琅樱,“读书吧,以后在朕面前你只能读书。” 说完,他转身背对向吉琅樱,气呼呼地闭上了双眼。 吉琅樱无奈地叹了口气,翻开书籍佯装朗诵道:“奈何奈何又奈何,奈何今朝雪落檐,滂沱雪时思乡切,白鸦扑翅心间过。” “这是谁作的打油诗啊?”席景宥翻了个白眼,“如此浅显易懂,丝毫不配朕入睡前听。” 吉琅樱耷拉下眼帘,咬牙道:“奴婢倒是很喜欢。” 夕阳余晖,照融白雪。 沉韵听闻时萱盛大设宴,便问道:“她招待谁呢?” “言世子和陛下。”阮香如实回答道。 “竟然把本宫排除在外,这不是公然无视本宫吗?”沉韵冷哼了声,“吩咐下去,安排上我的位置。” “皇后娘娘,这只是普通宴席,您没受邀就前去......”阮香觉得很是为难。 “啧!”沉韵没好气地打断,“本宫就是要去!” 她提裙做到梳妆镜前,抿红纸扑香粉,心中莫名期待。 慈承殿内,席景宥坐在主位,时萱和沉韵坐在右侧,言翊坐在左侧。 而站在主位侧旁的吉琅樱眼神始终落在言翊身上。 “言世子,前线战事清苦,哀家敬你。”时萱率先举起酒杯。 “太后娘娘赏赐,臣不敢拒绝。”言翊有礼地举杯回应。 “向来只知言世子武术高强,还以为是粗鄙之人,不成想艺道也颇有成就。”时萱微笑着,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言翊轻放下酒杯,微笑道:“武术和艺道本相通,就同义气和意志一般。” “是啊,没义气的刀剑向来无法骁勇。”时萱满意附和着。 席景宥轻蹙着眉头,很是不悦时萱对言翊的夸赞。 “本以为言世子是个性情粗暴,贪好酒色之人。”沉韵故意出言不逊,想要让言翊铭记。 “哈,朕还是第一次听皇后说出这般有见识的话!”席景宥总算舒畅了些。 时萱却严肃了脸色,斥责道:“岂能这般妄言?言世子是哀家的贵宾,皇后要注意言辞。” “皇后娘娘所言非虚。”言翊隐忍着屈辱,直视着沉韵,“臣在战场遇敌时的确粗暴,喝酒看到美人,呼吸也会急促。” 沉韵怔了怔,只觉得言翊看她的眼神稍有炙热,她的心跳莫名紊乱。 吉琅樱也似乎察觉到些许微妙,心底泛酸,也垂下了眼帘。 “总而言之,言世子真是才貌双全。”时萱再次夸赞道。 “嗯哼!”想要引起注意的席景宥坐直了身体,“最近,朕睡前也都在作诗呢!” 时萱惊讶地看向席景宥,不可思议道:“陛下您,作诗吗?” “陛下,您识字吗?”沉韵直接拆穿席景宥,丝毫不留情面。 席景宥清了清嗓子来掩饰尴尬,“言世子,朕吟诗上半段,你可否对吟下半段?” 言翊点了下头,“陛下请。” 席景宥看了眼吉琅樱,得意笑了笑,便一本正经道:“奈何奈何又奈何,奈何今朝雪落檐。” 吉琅樱忍不住低头憋笑,怎么也想不到席景宥会背诵自己胡诌的打油诗。 “滂沱雪时思乡切,白.......白......这个.......”席景宥举起的酒杯停在半空,突然想不起最后一句。 吉琅樱立即用唇形提醒“鸦”字。 沉韵和时萱都紧盯着席景宥,席景宥愈发地慌张,便瞎扯道:“额......白鸦扑通扑通在飞!” 吉琅樱无语地轻哼了声,言翊则平静道:“真是好诗。” 席景宥抿了抿双唇,若无其事地喝了口酒。 可沉韵却再次拆台道:“陛下,这诗是何意啊?” “这,这个嘛......”席景宥向吉琅樱抛去求救的眼神,“就是,乌鸦在雪天里飞......” 吉琅樱用唇形提醒“思念家乡”,席景宥仍旧满头雾水,再次瞎扯道:“一边飞一边‘嘎嘎’叫,然后,然后羽毛就变白了!” 吉琅樱恨铁不成钢地闭了闭眼,时萱也觉得丢面。 沉韵更是万分嫌弃,“所以,这到底有何意义?” 尴尬的席景宥又清了清嗓子,“真是的,这儿除了皇后,还有人会不明白这诗何意吗?” 面对他的暗讽,沉韵咬了咬下唇,面色温怒。 “那什么,言世子快对诗吧。”席景宥匆忙转移了话题。 “三万里黄河东流入大海,五千仞华山高耸接青天。铁蹄下遗民欲哭已无泪,盼望官军收失地又一年。”言翊娓娓道来,还作了详细解释。 吉琅樱在他描述的画面中不禁感到悲戚切切。 “这诗一般般吧。”席景宥逞强着,试图挽回颜面,“言世子还是得好好陶冶一番啊。” “怎么会?臣妾觉得这是好诗。”沉韵出言抬杠,看向言翊时又变地温柔,“你作的诗真好。” 言翊保持着沉默,时萱开口道:“这是陆游的诗。” 沉韵的脸色变地难堪,索性不再说话。 “是的,臣和当时的陆游一般,担忧衰落的国家与百姓。”言翊认真说道。 “言世子如此才华横溢,哀家能理解那些排队向往世子的女子们了。”时萱笑容只增不减。 懊恼的席景宥闭眼呼出一口气,轻声呢喃道:“陆游,是谁?” 晚宴结束,吉琅樱憋着笑现行走到殿廊。 守候在此的渠良咳了声,吉琅樱应声望去,只见他摘下了帽子上的小雏菊。 吉琅樱睁抬着双眸,立即会意。 席景宥在这时走到殿廊,没好气道:“走吧!” 尚宫局书房。 渠良和吉琅樱隔着书架小声交谈着—— “可以把奏折放到理政殿吗?” “我会想办法。” “沉诸是个谨慎狠毒之人,要是奏折被提前发现,在理政殿当差的人都得遭殃,你也不能独善其身,这也关系到殿下的性命。” “我会小心再小心的,准备好奏折后,给我信号吧。” 蓦然,一位小太监也走进了书房。 第125章 蹴鞠 吉琅樱和渠良立刻背身相对,佯装看书。 小太监拿了本书就离开了,渠良拿起《唐宋诗词》交代道:“为了以防万一,插花的信号不能再用了。明日太阳落山前我会把奏折夹在这本书里。” 吉琅樱点了下头,就先行离开。 润圣殿。 吟诗作对败北的席景宥躺在床上踢腾双腿,“啊啊,烦死了,都睡不着!” 他嘟着小嘴坐起身,没好气道:“转过来看朕。” 站在侧旁的谷挽微笑着正身,席景宥耷拉下眼帘,“不是你。” 谷挽憋下嘴回过身,他身旁的吉琅樱仍旧无动于衷。 “琅樱,朕叫你看朕!”席景宥提了些声音。 吉琅樱侧首看向席景宥,“奴婢为您读书如何?” “有什么是言翊不擅长的?”席景宥歪低着脖颈,面色苦恼。 吉琅樱想了想,平静道:“他不如陛下的事,应该没有。” “你,你居然这样说?”席景宥紧锁起眉头,很是不满。 谷挽更是对她挤眉又弄眼,立即找补道:“不如和言世子比蹴鞠吧,陛下的蹴鞠可是最厉害的呢。” 席景宥眯眼扬起了嘴角,对着吉琅樱得意道:“朕从小和内侍们一起踢球,这倒是很拿手呢!” 吉琅樱微垂着眼帘,并没有他预想中崇拜的模样。 “不过,言翊踢的好吗?”席景宥又严肃了脸色。 “奴婢没有见识过。”吉琅樱如实回答。 “没见过啊?那就是没踢过!”席景宥的心情总算开朗了些。 可吉琅樱又补充道:“一定要踢的话,应该也很厉害。” “从没踢过是不可能赢朕的!”席景宥自信反驳道。 “陛下就邀请言世子蹴鞠比赛吧,把宫女太监们都召集观赛,到时陛下胜利,大家都会对您刮目相看的。”谷挽积极提议道。 席景宥兴奋地连连点头,“你要是不啰嗦,还是个好内侍的!” 话语间,他下榻穿起鞋靴,“现在就去召集内侍官们,朕要去练*********,现下夜已深了呢。”谷挽笑着,隐晦劝阻道。 “走吧,走吧!”席景宥依然兴致勃勃,在经过吉琅樱身边时,还故作严肃,“愣着做什么?你也一起来。” 吉琅樱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可我不是内侍。” “不能离开朕三步以内,忘记了?”席景宥认真强调着,不过是想在吉琅樱面前大显身手。 蹴鞠场上,四角燃着火光。 席景宥穿着轻巧方便的金龙裤裳,包括谷挽在内的五名内侍也换上了蹴鞠衣,他们站在球框前佯装摩拳擦掌。 进攻的席景宥神气地清了清嗓子,四名防守内侍冲上前来,在席景宥经过身边时故意摔倒。 席景宥轻松地带球过人,在禁区前射门。 守门的谷挽故意扑向球的范凡祥,球顺利进框。 “嗯哼!”席景宥对着吉琅樱微昂起脖颈,还刻意做起扩胸运动。 吉琅樱看出内饰们都在谦让席景宥,只是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并未夸赞。 倒地的内侍起身回到谷挽身边,谷挽则奉承道:“恭喜陛下,您的球技实在是出神入化,奴才们佩服地五体投地。” 其余内侍也跟着附和—— “陛下的速度快如闪电,无人能敌。” “您真是了不起,陛下。” 席景宥“啧啧”了两声,嫌弃道:“就你们这点本事,怎么保护朕啊?接下来朕要更认真进攻了,你们好好防守吧。” “是,陛下!” 第二轮进攻开始,席景宥刚带球,一位内侍提前假摔。 看出些端倪的席景宥索性直接射门,另一位内侍真就认真防守,用脑袋顶开了球。 “嗯哼!”席景宥顿觉难堪,第一时间看向吉琅樱。 吉琅樱立即低首,也装作没看见。 “你这家伙,居然敢挡陛下的球。”谷挽没好气地教训道。 “小的该死。”防守成功的内侍埋地了脑袋。 球慢慢滚到了吉琅樱脚边,席景宥吩咐道:“琅樱,把球提过来吧。啊,不不,这球太硬太重了,你还是用手拿过来吧。” 话音刚落,吉琅樱用力挥腿,球被踢地很高。 众人昂脖看着球的轨迹—— 精准落进框内。 谷挽惊讶地捂住“o”型嘴,席景宥重新看向吉琅樱,满脸不可思议。 吉琅樱微笑着歪了下脑袋,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服气的席景宥决定和吉琅樱单挑,他脚踩着球,双手叉腰道:“朕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放水,提高警惕吧。” 防守的吉琅樱将裙摆扎起,双手交叉环在身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席景宥轻呼出一口气,一会左右跳,一会前后跳,除了假动作就是假动作。 吉琅樱看准了他跳离球的瞬间,趁机伸腿将球勾到自己脚下,顺势带球过了席景宥侧旁。 席景宥却不小心被吉琅樱的脚绑倒,谷挽等人惊恐高喊“陛下”,一窝蜂地冲进球场。 他们蹲身到席景宥身边,谷挽没好气地瞪了眼吉琅樱,又关心道:“陛下,您没事吧?” “哼!”席景宥握拳挥了下空气,起身拍了拍衣衫灰尘,“琅樱,这回你来进攻。” 吉琅樱稍有怀疑地眯起双眼,好像觉得没必要再比了。 席景宥加重了语气,“朕不会放过你的,等着瞧。” 吉琅樱抿唇清了清嗓子,双腿开始来回点球,又突然把球踢地很高。 在席景宥抬头看球时,她敏捷利落地过身,球也刚好落到席景宥身后。 席景宥回身看去,吉琅樱已经准备射门。 他不知哪来的勇气,冲上前将吉琅樱扑倒。 谷挽深吸了口气,想要上前扶起席景宥却被身边内侍拦住。 “看到了吧,朕不会放过你的。”压在上方的席景宥紧紧抱着吉琅樱,笑容爽朗,“这就是蹴鞠。” 吉琅樱试图起身,却推不开席景宥,索性也微笑道:“陛下,是奴婢赢了。” “哈?”席景宥下意识地看向球框,正因进球而晃来晃去。 趁着他走神,吉琅樱用力起身,席景宥也顺势直起身体。 他看着她得意的浅笑,努嘴道:“真是,不和你玩了。” 第126章 前朝宫女 席景宥气呼呼地离开蹴鞠场,谷挽想要安慰却被他一把推开。 “琅樱,你......”谷挽想要训斥却又不得不紧跟上席景宥。 吉琅樱瘪嘴看着席景宥离去,忍不住弯眸浅笑。 夜渐至深,秋海棠落着露珠。 席景宥穿过御花园长廊,忽然一名老宫女冲上前来将他抱住,神神叨叨着,“陛下,您怎么才来呀?奴婢十分思念您啊,陛下。” “她,她是谁啊?”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老宫女却死死的抱住他。 谷挽皱眉叹了口气,也不知该作何解释。 在他眼神示意下,其他内侍合力拖开了老宫女。 “陛下,您抱抱奴婢吧!”老宫女泪眼婆娑着,神情却呆傻。 “珏喜!”达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老宫女立刻跑远。 席景宥紧锁起眉头,“那女人到底是谁?” “是失去理智的宫女。”谷挽如实答道。 小跑而来的达荀赶忙俯身行礼,“陛下,小的该死。” 说完,他又连忙追赶想珏喜。 “皇宫中怎么会有这样的宫女?”席景宥质问道。 见谷挽低首默不作声,他叹了口气,“别再让她乱跑了。” 尚宫局,厢房。 吉琅樱正清理着膝盖磨伤,珏喜却从窗户翻爬而入,掐上吉琅樱的脖颈。 受到惊吓的吉琅樱很快恢复镇定,她用力掰开珏喜的手,顺势转身拽上她的衣领,严厉道:“你是谁?” “陛下最宠我了,你抢不走他的。”珏喜睁抬着双眸,头发也乱糟糟的。 吉琅樱疑惑地轻蹙起眉头,门外传来达荀的声音—— “的确是跑到这儿来了,一间间搜!” 珏喜紧绷起身体,颤抖道:“放开我,求求你,快放开我。” 吉琅樱意识到珏喜对她造不成伤害,便松开了她。 珏喜掀开棉被躲了进去。 厢房门被推开,达荀带着北珞素和吴珺进入。 吉琅樱恭敬地点了下头,侧身退到床榻旁。 “有没有一位老宫女闯进来?”达荀连忙问道。 吉琅樱用眼神示意在被褥之中。 达荀无奈叹了声,“这精神状态,时好时坏的。” 说着,他掀开了棉被,珏喜浑身都在颤抖,嘴里念叨道:“我错了,我知错了,饶命啊。” 北珞素和吴珺都有些胆怯,还是上前拉起了珏喜。 “你们这些坏丫头,这儿是我住的地方,我是这儿的住人!”珏喜挣扎着不肯走,却还是被北珞素和吴珺拖走,“陛下,陛下,您在哪啊?” 她的哭喊越来越远,吉琅樱好奇问道:“达荀公公,她是谁?” “是受过当今帝君父皇恩宠的宫女。”达荀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当初先帝驾崩之时,她就被吓地痴傻疯癫。同是崎人,我看她可怜,就偷偷养着。” 客宫。 言翊坐在书桌前,认真写道:“宗禹先帝含恨入土,沉诸丞相罪笑震天,待到血书现天日,血洗沉氏为天下!” 他放下毛笔,问道:“犀牛,你认字吗?” 犀牛摇了摇头,“不认识啊。” “看来用你的字迹是最安全的。”言翊将写好的字帖放到上方,又递给犀牛沾有红墨的毛笔,“你来将我写的文字抄下来。” “我抄?”犀牛抓着毛笔,满脸为难,“小人只玩刀枪,毛笔或许上辈子都没玩过!” “所以才让你抄嘛!”渠良恨铁不成钢地催促道。 “不是让你抄,你就照着殿下的字体画出来吧。”戎尔换了种说法。 “画画吗?”犀牛顿然轻松了些,“我试试。” 他深吸了口气,抓握毛笔的手不停颤抖。 “你有癫痫病?”魏桂轻声吐槽道。 “别,别着急啊!”紧张的犀牛扎起马步,在宣纸上画下了第一笔。 “手腕放轻松,慢慢抄。”言翊出言鼓励道。 “明白了,殿下。”犀牛紧抿着双唇,一笔一划十分认真却还是歪歪扭扭。 其他人看着不成体统却清晰的字体,都很是满意。 很快,犀牛画完了最后一笔。 “可以了。”言翊检查一番后,将宣纸交给渠良,“把这送到理政殿的方法,想到了吗?” “想到了,殿下。”渠良不敢正视言翊,“同时崎屿人的达荀公公会帮我们的。” 翌日午后。 渠良按照约定将宣纸塞入《唐宋诗词》里。 迎着夕阳,吉琅樱在晚膳前偷溜进书房,并未发现藏在暗处的沉岳。 她在《唐宋诗词》里顺利找到宣纸,第一时间将其塞入怀兜。 沉岳在这时跟进书房,“你在这儿做什么?” 吉琅樱故作镇定地合盖上书本,“我做什么需要告诉你吗” 她拿着书本想要离开,书本却被沉岳一把抢过,“你为何要看这本书?” “陛下睡前要我念书给他听。”吉琅樱沉着脸色,夺回书本,“告辞了。” 沉岳气恼地将吉琅樱按在书架前,吉琅樱瞪起了怒目。 他猛地凑近,她迅速侧首,便警告道:“我是润圣殿宫女,你最好别轻举妄动。” “可恨的丫头。”沉岳与之拉开了些距离,从牙缝中挤出声音,“你说我杀害了你娘亲,可死在我手里的人何止一两个?她被哪一刀、哪一箭夺去性命,我怎会记得?” 吉琅樱不由地哽了哽喉咙,她湿润着琉璃瞳,强忍着翻涌酸楚。 “你可别误会了,我不是不能杀你,而是还不想杀你。”沉岳不甘示弱地回敬警告。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书房。 吉琅樱咬了咬压根,攥紧了双拳。 总有一天,她要亲手杀掉他。 刑拘牢狱。 哀嚎声此起彼伏,跳焰火光很是骇人。 沉氏一族发现薛惇脖上有两条勒痕,认为书房并非第一现场,挪尸的人是为了造成恐慌,那么杀害薛惇的人很可能知晓血书之事。 所以,沉诸命令决氏兄弟查出凶手,身为始作俑者的兄弟俩苦于找不到人顶罪。 立功心切的林坤抓来与亲近薛惇的两人,严刑逼供道:“你们俩只有两条路可走,承认杀害薛惇就死地痛快点,否则你们会生不如死。” 可那两人怎会愿意无辜背黑锅?哪怕浑身是血痕,他们都不肯松口。 林坤再次靠近火焰拿起铁钳,可却止不住地发抖。 “我看你这情况不太好。”柯宗皱眉开口道。 林坤不屑冷哼了声,“找不到凶手就编一个,不然沉岳将军怪罪下来怎么办?” 第127章 崎屿村 “我是说你自身的状态不太好。”柯宗再次补充道。 林坤正想回应,决氏兄弟走进了刑拘牢狱。 “他们招供了吗?”决泰轻描淡写道。 “还没有,不过将军别担心,我会折磨到他们招供为止。”林坤紧锁起眉头,头脑愈发沉重。 他苍白的脸颊在火光照耀下很是骇人。 “你怎么在冒冷汗?”决尧随口问道。 “不明白,可能是入冬受寒了吧,浑身发冷。”林坤边回答边抖着肩膀。 “手伸出来。”决尧搭上林坤颤抖不听的手腕,诊脉片刻,又将双手背回身后,“还有何症状吗?” “头很晕,没吃东西肚子也会难受。”林坤如实回答道。 “给我看看舌苔。”决尧再次命令道。 林坤伸出舌头,向来平静的决尧慌了神色。 他赶忙又看了看林坤的眼白,紧张道:“兄长,这家伙像是得了瘟疫。” “瘟疫?”决泰向后退了一大步,语气嫌弃,“你这肮脏的东西。” 柯宗也及时与林坤拉开距离,抱怨道:“你这家伙,平时倒是勤沐浴啊!” “不可能,这不可能。”林坤连连摇头,睁大的双眼满是恐惧,“我没有出宫,何来的瘟疫之说?” 决泰根本不听林坤解释,直接叫人把他关进了大牢。 林坤不停在牢狱中含冤,决泰也觉得奇怪,“既然他没出宫,怎会感染瘟疫?” “是尸体。”思索许久的决尧轻声开口,“我将薛惇的尸体丢在有瘟疫的崎屿村井里,怕是那时已沾染了瘟疫。” 决泰冷不丁地倒吸一口凉气,怀疑起林坤就是运送尸体的人。 倘若果真如此,就以为着林坤知道他们兄弟俩杀害薛惇的罪行。 决尧看向趴在牢门前的林坤,眼神变地狠厉。 崎屿村。 荒凉烟雾笼罩着地面,到处是稻草覆盖的尸体。 存活的村民脸上都绑着简易布料,他们有的运送尸体,有的掩面哭泣。 村长卜硕望着新推来的尸体,叹息道:“下辈子投胎成猪狗,都不要成为崎屿百姓。” “村长,有自称崎屿王的人在村口!”值守村民跑来回报道。 卜硕带着众村民到达村口,他们举着竹竿扫帚对着言翊等人。 “你们为何前来?”卜硕紧盯着言翊,面色不善,“我们这儿不欢迎崎屿王室。” “我是来帮助你们的。”言翊也理解百姓们的敌意,并未因此生气。 “帮我们摆祭祀宴席吗?”卜硕将双臂环在身前,语气嘲讽,“可是我们没有食物可摆,难道割下你们的肉吗?” 渠良顿感气恼,想要上前给卜硕些教训,又怕沾染瘟疫。 戎尔刚握上腰间佩剑,却被言翊阻止。 魏桂则出言训斥道:“你别太过分了,殿下是来给你们送银子的。” 背着木箱的犀牛立刻转过身晃了晃,“这里面,都是银子!” “这是禹国帝君赏赐给殿下的,殿下特意拿来帮助你们!”戎尔加重语气强调着。 “你们埋怨我,我能理解。”言翊的语气很是亲和,“但活着的人需要努力活下去。” “我们被国家遗弃,苟延残喘躲在这儿,你以为这点钱就能赎罪了吗?”卜硕根本不领情,“我们不需要你的脏钱,快走吧。” “你这人真是可恶,殿下包容你,你反而越说越过分!”渠良忍不住开口,“这钱是殿下在边疆战场豁出性命换来的啊!” “殿下,这些家伙不识好人心,咱们别帮他们了!”犀牛也气地不行。 “行了,都别争吵了。”言翊思索了会,对卜硕展露微笑,“既然老人家您不欢迎我们,我们可以走。但,我们希望从村里离开,每走一步我们支付十两过路费,如何?” 卜硕感受到了言翊的真诚,但他还是板着个脸,村民们却让出了道路。 言翊等人跨过村口的警戒绳,村民们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每走十步,渠良就会从箱子里拿出银子丢给村民们。 村民们都激动万分,你争我抢。 沉重的木箱逐渐变轻,拿到银子的村民们蹦跳欢呼着。 这是村中难得的喜悦,言翊等人都欣慰地笑了。 直到箱子见底,他们还未走出村落,言翊则对卜硕承诺欠下的过路费下次来还。 “那就赊账吧。”卜硕板着脸孔走开。 属下们都认为卜硕是趁机揩油,只有言翊明白,卜硕是接纳他们了。 午后凉风吹散暖阳,空气里冷冷的。 席景宥抱着枕头趴在床榻上,“琅樱,朕的耳朵有点痒,你来为朕采耳吧。” “哈?”泡茶走神的吉琅樱放下茶壶,暂且将心事收起。 “没听见吗?”席景宥又抱着枕头坐起身,“难道要朕帮你采耳啊?快坐上来。” 吉琅樱隐忍着不爽,淡漠道:“奴婢没有为别人采耳过。” “喔~这样啊。”席景宥笑着点了点头,很快又严肃了脸色,“朕也从来没采耳过,所以要你来啊。快点,坐过来。” 吉琅樱抿唇长哼了声,不情愿走到床榻旁。 迫不及待的席景宥将她拉坐到身旁,又侧身躺到了她大腿上。 暧昧又亲密的姿势让吉琅樱有些无措,席景宥不知从哪拿来了根细棉棒,“来,用这个为朕采耳,要温温柔柔的。” 吉琅樱接过细棉棒,垂眸轻捏席景宥的耳朵,席景宥则安稳地闭上双眼,笑意轻浅。 细棉棒缓缓伸入耳内,席景宥享受道:“哦~舒服,琅樱的手艺真不错啊。” 吉琅樱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哦,对对对,就是这里。”席景宥放大了笑容。 “陛下,言世子来了!” 殿外传来谷挽的声音。 吉琅樱下意识地停下动作,莫名慌乱,眉头紧蹙。 “继续为朕采耳。”席景宥冷声命令着,又提高了声音,“让他进来!” 殿门缓缓展开,进入卧堂的言翊见两人举止亲密,心中酸楚愤懑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言世子坐下等待会吧,朕马上就好了。”席景宥面色得意,还用肩膀怼了怼吉琅樱,“琅樱你别发呆,动作快点。” 第128章 比赛 吉琅樱没好气地用力拧起席景宥耳朵,席景宥痛地哇哇乱叫。 他做起身,努嘴抱怨道:“痛啊。” 吉琅樱耷拉着眼帘,淡漠道:“奴婢有罪。” “你先出去吧。”席景宥无奈地挥了挥手。 吉琅樱点了下头,起身走下床榻。 在经过言翊身边时,她停了下脚步,眉头轻蹙。 言翊用余光瞟了她一眼,仍是一副扑克脸。 不知不觉地,两人之间好像隔阂了些什么。 待吉琅樱离开后,言翊开口道:“陛下见我,所为何事?” “我们来比赛吧,比蹴鞠。”席景宥提出邀请,“你和我,啊不,是禹国和崎屿的比赛。” 言翊微垂下眼眸,若有所思着。 “怎么?”席景宥扬起嘴角,语气挑衅,“言世子没有自信吗?” “比赛就要有赌注。”言翊回以自信轻笑。 “不错,言世子果然擅长玩乐。”席景宥丝毫不惧,“那么,你想赌什么?” 月影婆娑,湖光红笼。 吉琅樱将渠良送来的宣纸贴到奏折卷布上。 所有的奏折都要经过书察院整理、确认、备案后,由蔡围呈递到理政殿。 而从书察院到理政殿,要经过御花园东侧院落、再入尚宫局甬道。 吉琅樱眯了眯双眸,意识到增加奏折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替换奏折了。 冬季温度凛冽,寒风摇曳火烛。 吉琅樱决定,在尚宫局甬道做些手脚。 翌日清晨。 养花女们擦拭清理着甬道,只需监工的吉琅樱找到北珞素,要求她用湿透的抹布擦地。 “可不把水拧干,很快就会结冰的。”北珞素努了努小嘴,“万一别人滑到怎么办?” 吉琅樱拍了拍北珞素肩膀,“照做就是了。” “好。”北珞素甩着抹布走远,吴珺注意到交头接耳的两人。 吉琅樱深吸了口气,她就是要让蔡围滑倒。 计划很顺利,呈送奏折的蔡围在甬道摔了个屁股蹲,奏折洒落满地。 宫女们纷纷上前扶起蔡围,乱作一团。 吉琅樱假意替蔡围收拾奏折,趁机将藏在水袖中的红色卷布放上托盘,又偷偷拿走了递上的红色卷布奏折。 她下意识将手臂放到身后,背身低首为蔡围让开道路。 理政殿里,席景宥看着送上来的奏折,小声道:“朕的蹴鞠比赛就要开始了。” 碍于蔡围在场,沉诸板着脸色,严肃道:“在国事面前,陛下还是别想着玩乐的好。” 席景宥顿觉紧张,不情愿道:“还,还是确认奏折吧。” 蔡围无奈退下,沉诸改口道:“赶紧去参加比赛吧。” 席景宥意外地看向沉诸,“这,这可以吗?” 不等沉诸回答,他又说了句“谢谢”,就急匆匆地跑出殿外。 沉诸认为席景宥玩物丧志,很是满意。 他大摇大摆地坐上龙椅,还拿起了玉玺。 与此同时,皇宫各处的宫女们结伴而行,有说有笑。 沉韵疑惑地歪了下脖颈,“她们这是要去哪?” “据说陛下和言世子正在进行蹴鞠比赛。”阮香如实回答道。 沉韵顿然来了兴致,“和言世子?” “倘若皇后娘娘想去观赏比赛,奴婢这就去备轿撵。”阮香贴心笑道。 沉韵清了清嗓子,耷拉下眼帘,口是心非道:“一破球踢来踢去有什么好看的?有这时间,本宫倒不如多读几本书。” 说完,她提裙走回殿中。 可对着书籍片刻,她就忍不住坐到梳妆镜前,扑香粉、抿红唇,还不忘抱怨道:“陛下那可恶的家伙,居然不告诉本宫有蹴鞠比赛。” “娘娘,您怎么突然化起妆来了?”阮香走到一旁询问道。 沉韵愣了下,冠冕堂皇道:“想来想去,本宫还是得去为陛下加油,这样他才能更加神勇。” 她看着镜中光彩照人、白皙红润的脸孔,满意地笑了。 蹴鞠场。 红队包括席景宥和谷挽等四名内侍,蓝队是言翊、渠良、戎尔、犀牛、魏桂。 宫女们则在场边成群围观,都对着言翊眼泛桃心。 观赛台上坐着决氏兄弟、蔡围、时萱。 守在高台的吉琅樱对着压腿的渠良点了下头,渠良回以笑容后,边凑到言翊身边说道:“殿下,达荀公公已将奏折递到沉诸面前。” “很好,转告他辛苦了。”言翊笑着点了点头,又召集来小队,“这是有关于崎屿荣耀的比赛,大家一定要努力。” “是,殿下!” 蓝队众人将手掌叠在一起,高声打气着。 言翊不由地看向高台,与吉琅樱四目相对时,他心中仍旧不是滋味,很快就撇开了目光。 吉琅樱收敛了笑容,顺着他目光方向望去—— 是沉韵。 沉韵对着言翊微微一笑,言翊稍有厌烦地背身走向场内。 另一头的席景宥不甘示弱,他将双手背到身后,昂首挺胸道:“事关禹国和朕的颜面,要是输了,朕就把你们的妻女都抓起来!” “陛下,我们内侍官没有妻女。”谷挽提醒道。 “哎,你这家伙!”席景宥没好气地打了下谷挽胸口,“朕当然知道了,朕只是在激励你们,你们一定要尽全力!” “是,陛下!” 红队众人恭恭敬敬。 预备赛鼓敲响,沉韵坐到了时萱身边。 “真是稀奇,皇后也会来看蹴鞠比赛。”时萱随口寒暄道。 “这是禹国和崎屿之间的比赛,臣妾理应来助阵。”沉韵眺望着场内,笑容只增不减。 时萱不屑轻哼了声,也正视向球场。 “不过,陛下他们赌什么了?”沉韵向时萱倾去身体问道。 “不知道。”时萱不喜欢她突兀的亲近,态度敷衍,“应该是赌,银子吧。” 达荀再次敲响赛鼓,比赛正式开始。 红蓝两队面对面走到球场中央,言翊和席景宥都正视着对方,胸有成竹。 达荀抱着球宣布道:“除了不能用手,再没其他特别规定,先往对方球框里打进三球就算获胜。” 球被腾空抛起,谷挽率先起跳用头顶开,席景宥顺势接下运球过人。 “拦住他!”言翊高声指挥道。 戎尔刚冲上前,就被谷挽推开。 蓝队其他人同样如此,内侍们充当人肉盾牌,席景宥轻松到达蓝方禁区。 言翊见势不妙,在席景宥抬脚时,迅速滑身踹开球。 踢空的席景宥借着惯性仰摔在地,而言翊早就帅气地运球过人。 宫女们拍手叫好,沉韵也忍不住起身喝彩。 时萱冷眸盯了她一眼,沉韵才意识到不该如此。 她讪讪地笑了笑,惋惜道:“可惜啊,陛下。” 第129章 突破口 “是谁,是谁在想本丞相挑衅?” 理政殿的沉诸看到了那卷红墨奏折,睁抬着如深渊般的怒目,双手轻微颤抖。 他隐忍着愤懑走到蹴鞠场,比赛如火如荼进行着,比数为二比一。 “沉丞相也来了啊。”时萱漫不经心地打了声招呼。 沉诸没做回应,扫视着观赛台众人。 他认为能将挑衅奏折顺利呈递到理政殿的人一定是身边属下。 决氏兄弟有动机,但他们还不成气候。 蔡围虽有职务之便,但以他的头脑和胸怀根本不敢做出这等挑衅之事。 时萱是死对头,但她是后宫的人,做事阴暗,只会秘密筹划手段。 到底是谁呢? 沉诸紧锁起眉头,看到场内的言翊,很快就因为言翊的崎屿身份将他排除。 是席景宥吗? 沉诸又摇了摇头,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帝君最无威胁性。 他一时找不到答案。 “红队得分!”达荀高声宣布道。 席景宥利落地顶球将比分追平。 他第一时间昂脖看向吉琅樱,吉琅樱正面露惋惜。 席景宥顿然没了进球的喜悦,但他还是对言翊强调道:“倘若朕赢了,你不能再和琅樱接触。” “倘若臣赢了,陛下就放琅樱出宫。”言翊也提出了赌注。 “除了琅樱,朕都能答应你。”席景宥并不同意此条件。 “陛下,您这是耍赖。”言翊板起脸孔,语气严肃。 “朕是帝君,朕说什么,什么就是规则。”席景宥理直气壮。 新一轮进攻开始,言翊率先抢过过人。 防守的席景宥也迅速在球框前就位。 球被用力踢出,在空中划出弧线直击席景宥右眼。 “啊哟!”席景宥后仰倒地,昏睡了过去。 “陛下!”谷挽等人挤满冲上前。 沉韵嫌弃地冷哼一声,跟着时萱下台查看情况。 蹴鞠比赛没有分出胜负。 在一片忙乱中,沉诸对身旁的沉岳小声命令道:“把书察院所有家伙抓起来。” 达荀在谷挽等人的陪护下背着席景宥回到润圣殿,还临时充当了御医诊脉。 “怎样了?”时萱关切询问道。 “陛下很快就能醒来吧?”沉韵十分紧张,深怕席景宥有个三长两短她会成为寡后。 “陛下并无大碍。”达荀恭敬回答着,“但还是得让御医来看看。” 时萱和沉韵都松了口气,吉琅樱仍旧隐隐担心着。 想必奏折已惹怒沉诸,无辜的席景宥多少会受到波及。 刑拘牢狱。 跳焰火光像是永远不会熄灭,刑椅上换了一批又一批人。 书察院官吏已是浑身血口,蓬头垢面。 蔡围虽然未被用刑,但也脱下了官帽。 “从实招来,这奏折是如何出现在理政殿的?”沉岳展开红墨奏折,语气严厉。 “下官对天发誓,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沉诸冷眼瞟向蔡围,蔡围顿觉惶恐,否认道:“微臣也不知道啊,微臣只负责呈递奏折,岂敢杜撰不纯奏折!” 沉诸无奈叹了声,深知在书察院这是查不到什么的,但他必须要搞出大动静来警告挑衅之人,便命令道:“杀了这些人也无妨,用刑到他们坦白为止!” 有二心的决氏兄弟相视一看,认为沉诸是在杀鸡儆猴,心中不免紧张。 言翊等人换衣后前往润圣殿探望,在门口遇见了时萱和沉韵。 “陛下还好吗?”言翊故作愧疚模样,“是臣失察大意,本该小心的。” “陛下已经醒来了,况且比赛是陛下提出的,比赛中受伤也是难免。”时萱微笑着宽慰,“言世子不必太过自责。” “谢太后娘娘宽宥。”言翊抱拳行礼道。 “可本宫看来,言世子是故意对准陛下龙颜的。”沉韵刻意出言不善,以此试探,“言世子像是和陛下有什么怨恨似的。当然了,这只是本宫的猜测。” “皇后娘娘如此注意臣的模样吗?”言翊意味深长地反问道。 沉韵又羞又恼,抿着红唇率先离开。 时萱还未察觉沉韵的小心思,和言翊寒暄告别后也迈开了脚步。 言翊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思却在沉诸身上。 想来他已大发雷霆了吧? 一定要将皇宫搅地鸡飞狗跳才行。 丞相府邸,议事书房。 沉诸将红墨奏折丢给决尧,决尧闻了闻红墨说道:“只是普通的朱砂墨,字迹像是特意用左手或是不识字的人写的,对方隐蔽的很好。” “敌人已示威,随时就会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沉诸阴郁着脸色,就连皱纹都充斥着愤怒,“他们在暗,且是近距离观察着我,这是天大的羞辱!” “不过,血书真实存在吗?”决泰为了证明清白,刻意询问道。 “禹宗帝君过世前定会将血书交予亲信。”沉岳提出了突破口。 “当我发现端倪时,就将侍奉过禹宗帝君的宫人全部处死了。”沉诸的声音低地可怕,“但,在确认尸体数量时却发现少了一人。” “少了谁?”决尧也假装积极。 沉诸叹了口气,“我只知道,少的是个崎屿人,名叫炽炎。” “只有这些信息吗?”沉岳紧锁起眉头,想到了在牢狱的林坤。 林坤曾坦白动过薛惇的尸体才感染瘟疫,也判断出薛惇的尸体是从崎屿村转移过来的。 “或许,崎屿村会有血书的线索。”沉岳加重了语气。 “立即前往崎屿村搜查!”着急的沉诸从椅上起身。 崎屿村。 沉氏兄弟和决氏兄弟带兵进入,荒凉潮湿的环境让心情莫名低落。 所有的村民都被聚集到村口,决尧下意识地看向水井,忧心忡忡。 卜硕被带到沉岳面前,低首道:“小,小人就是村长。” “你叫什么名字?”沉岳紧盯着卜硕。 “卜硕。”卜硕低垂着眼帘,声音胆怯微弱。 “前几天这里死了个人,你知道吗?”沉岳再次盘问。 “这儿睁眼就能看见死人。”卜硕始终不敢正视沉岳。 “外族人!”失去耐心的沉岳提高了声音,“外族人的尸体,是否有被带出村外?” “或者,有什么村外人来过这儿?”决尧补充道。 卜硕思索了片刻,支支吾吾道:“我的眼神不好,都没注意这些。” 急于知晓转移尸体之人的决泰拔出弯刀威胁道:“老实交代,否则你们还没死于瘟疫,就成为了我的刀下魂。” 卜硕有意隐瞒言翊,但怕死的村民颤抖喊道:“有个自称崎屿王的人来过!” 第130章 诀别泪 “你确认是崎屿王?”沉岳瞪起怒目,咬牙切齿着。 “他亲口说过,是被废黜的。”村民战战兢兢着。 决泰懊恼地闭了闭双眼,决尧轻蹙起眉头。 两人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杀个禁卫营将军,居然让事情越来越复杂。 丞相府邸。 被沉岳通知前来的言翊独身进入书房,平静道:“丞相有何吩咐?” “为何要到崎屿村?”沉诸直击重点,语气严肃,“冒着染上瘟疫的危险都要前往,到底有何理由?” “臣为君王时无能,可就算被废黜抓到禹国来,也改变不了臣是崎屿人的事实。”言翊保持着镇定,“臣去探望崎屿百姓是必须的,瘟疫又算得了什么?” “当真仅此而已?”沉诸再次确认道。 “看他们生活拮据很是可怜,臣还将陛下赏赐的金银给了他们。”言翊早已想好了应付说辞,滴水不漏。 有物证有人证,沉诸打消了疑虑,但还是告诫道:“近日崎屿村涉及了复杂事件,你别再去了,别再做让人怀疑的事。” “发生了什么事件?”言翊必须明知故问才能洗脱嫌疑。 “这你就不必知晓了。”沉诸保持着警惕。 言翊想要试探奏折效果,再次开口道:“臣有资格知晓崎屿村的一切,哪怕是废王。” “别再追问了,本丞相不想怀疑你。”沉诸保持着耐性,“疑心是最可怕的东西,难道你想疏远本丞相吗?” 言翊意识到沉诸并未自乱阵脚,便点了下头,态度恭敬。 “你回去吧。”沉诸挥了挥袖。 沉岳看着言翊走出书房,质疑道:“父亲,您对废王会否太客气了?” “有能力有威严的人要留在身边才行。”沉诸恨铁不成钢地瞪向沉岳,“你还学不会知人善任吗?” 客宫。 言翊刚踏入宫院,等候在此的渠良担忧问道:“殿下,沉诸把你叫去所为何事啊?” “没什么大事。”言翊板着扑克脸,语气稍有不悦,“奏折煽动地还不够,要再另想办法了。” “他没对殿下疑心就好。”渠良长呼出一口气,“戎尔在武道场等您呢,老奴去为殿下准备习武服。” 他走进更衣房时,没想到来送衣的正是吉琅樱。 “渠总管,以后殿下的衣物都由我送洗。”吉琅樱将呈拖衣服的木盘递给渠良,“有任何新计划,您就将指示条藏入衣物内。” “好。”渠良笑着点了点头,“这是你递送的奏折帮了殿下大忙。” 话音落下,言翊走进了更衣房。 吉琅樱和渠良都深吸了口气,面色慌乱。 言翊冷着双眸,语气淡漠:“琅樱,跟我来。” 书房内飘着淡淡檀香,戎尔魏桂犀牛也被叫来了。 言翊坐在书桌前,脸色愈发愤慨。 渠良皱起眉头,极力解释道:“殿下,您别动怒,琅樱只是想助殿下一臂之力啊。” 吉琅樱低着头,相扣在身前的双手来回摩挲着。 “往后就当做不认识吧。”言翊忍者心痛,语气不容置否,“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要与我说话。” “殿下......”吉琅樱红了眼眶,试图挽回,却被言翊再次打断—— “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微侧着首,连正眼都不给予她。 顿觉委屈的吉琅樱强忍着哽咽,紧抿着双唇快步离开。 “殿下,您怎么这么对琅樱啊?”犀牛焦急无比。 “殿下是为琅樱好。”戎尔的面色十分凝重,语气无奈,“书察院的人已经被沉诸杀光,我们是豁出性命了,可殿下舍不得让琅樱蹚这浑水。” 言翊闭了闭泛红闪泪的双眸,胸腔微微颤抖,愧疚又心疼。 可他现下无权无势,甚至随时可能丧命,只有诀别才能保护她。 乌云压地很低,气温骤降。 寒风预兆着冬日雨季。 返回尚宫局的吉琅樱淹没抽泣着,泪水一颗颗低落。 她明白,与他仗剑天涯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迎面走来的沉岳拦住了她,又劝退了身边手下。 “你哭了。”沉岳面无表情,不像是关心。 “我不想与你交谈,快让开。”吉琅樱硬生生地回怼,琉璃瞳中是厌恶与愤懑。 “栗婳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这意味着你这丫头的罪行也越来越大了。”沉岳抛出威胁,但事实是他从未向沉诸提及。 吉琅樱想要绕过他,却被他强行推向红墙。 “放开我!”吉琅樱蹙眉挣扎着。 “听好了,我不允许你为别人流泪!”沉岳提高了声音,向来冰冷无情的眼眸中闪过一瞬温情。 吉琅樱停下了挣扎,紧咬起牙根,满脸倔强。 “若是要流泪,也只能为我。”沉岳加重语气强调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得不到都通通都会毁灭,明白了吗?” 话语间,他松开了手掌的力度。 吉琅樱不屑轻哼了声,打落沉岳的双臂。 润圣殿。 熊猫眼席景宥因比赛无果而生着闷气,谷挽怎么劝都没用。 “走,都给朕退下!”席景宥喝退谷挽等人,吉琅樱在这时到达殿门口。 “琅樱,你来了正好。”谷挽把药膏交给吉琅樱,“陛下怎么都不肯涂药,你去劝劝他吧,他会听你的话。” “好。”吉琅樱轻声答应后,进入了殿堂。 席景宥赶忙捂上右眼,可怜兮兮地瘪嘴道:“琅樱,你是来笑朕的吗?” “奴婢是来给陛下涂药的。”吉琅樱走到床榻前,掰下了席景宥的手。 她将褐黄乳膏涂上席景宥的眼角,指尖动作温柔。 “说实话,你很高兴吧?”席景宥微鼓着腮帮子,“言翊进球的时候,朕看你笑的很开心。朕进球的时候,你都没表情。” 吉琅樱愣了下,整理好的悲伤再次被吵醒。 她保持着沉默,眼睫微垂。 “不然你说谎吧,说你是希望朕赢,也一直是在为朕加油。”席景宥深切凝望着吉琅樱,眸中熠动着渴望。 吉琅樱浅叹了声,“是,奴婢希望陛下能赢,一直在为陛下加油。” 席景宥弯眸扬起笑容,郁闷的心情总算开朗。 吉琅樱看着如此容易满足的他,不由心生羡慕。 可她不明白的是,席景宥也有万千烦恼,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太后娘娘驾到。” 殿外传来通传声,吉琅樱急忙与席景宥拉开距离,收着药瓶退到一旁。 第131章 饮酒谈心 时萱劝退了吉琅樱,就迫不及待向席景宥表明奏折之事。 “什么奏折?”席景宥很是不解。 时萱坐上榻沿,认真道:“陛下,您的父皇禹宗帝君不是因病驾崩的。” “朕知道这事。”席景宥严肃了神情。 “我们所期盼的时局或许会提前到来了。”时萱克制着激动,附耳向席景宥说明了血书之事,“只要将血书掌握,我们就能将沉诸丞相的罪行公之于天下。” 席景宥顿然红了眼眶,哽咽道:“父皇是有多么绝望啊,会斩断手指来写下血书。” “陛下,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时萱伸手抹去了席景宥的泪水,“我们要打起精神面对眼下时局,毫不留情地对待敌人。” 席景宥深吸了一口气,平复道:“朕,要如何做?” “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能让沉诸丞相发现我们在寻找血书。”时萱加重了语气。 刑拘牢狱。 柯宗将吃食放到木牢缝隙中,捂鼻道:“林坤,来吃饭了!” 林坤顶着黑眼圈趴来,他青白的脸色让发烧红晕更显渗人,“你们已经去过崎屿村了吗?” “去过了,那儿除了废王救助过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柯宗如实回答道。 失望的林坤睁抬起泛着血脓的双眸,“你们就这样回来了?崎屿村肯定有血书线索啊!”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还不知何时会死翘翘呢。”柯宗没好气地反驳道。 “你这愚蠢的家伙,所有的秘密都在崎屿村啊,相信我的直觉!”林坤咬着牙根,用尽全力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柯宗敷衍地挥了挥手,“快吃饭吧你。” “柯宗啊,看在我们共事一场的份上,你放我出去吧。”林坤将双手趴上木牢杆,压低了声音,笑意讨好,“我得出去才行啊。” “你想要把瘟疫传染到哪儿去啊?”柯宗很是不耐烦,转身作势要走。 林坤从缝隙中伸出手抓住柯宗的衣袍,披在肩膀的棉被随之掉落,“柯宗,柯宗你别走啊。” “离我远点!”柯宗嫌弃呵斥着,气恼走开了。 林坤很是不甘心,眉头紧锁。 思索了片刻,他捧起凉透的白粥大口吃起来,皲裂的双唇挂着脏兮兮的汤汁。 他不能死,必须活着找到血书,就能出人头地。 冬夜飘着纷飞细雨,皇宫火烛倒影在湖面,泛起层层波纹。 润圣殿内,满腹心事的席景宥打开茶壶,“琅樱,茶水没了。” 话语间,他抬眸看向吉琅樱,才发觉吉琅樱也在走神,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你的表情,很忧伤。”席景宥缓步走到吉琅樱面前,情绪变地更加低落。 吉琅樱缓过神来,她看了眼席景宥后,恭敬地低下头。 “朕也不高兴,窝火又心痛,脑子很乱。”席景宥微垂下眼帘,扯出一抹苦涩笑意,“不如,我们坐下喝一杯吧。” 不一会,谷挽带着司膳局宫女们进入殿堂,锦桌摆满了精致菜肴美酒。 吉琅樱想和司膳局宫女们一同退下,却被席景宥叫住,“琅樱,坐到朕身边来。” “陛下,下人怎么能和您同桌用膳呢?”谷挽委婉劝阻道。 “饮酒时就要赏美人,难不成朕要看你这张老脸吗?”席景宥没好气地反驳,又挥了下衣袖,“你快退下,今晚任何人都不能来打扰。” 谷挽低首露出八卦的微笑,老实地退到殿外。 席景宥将酒杯推到吉琅樱面前,“这杯给你,再为朕倒一杯吧。” 吉琅樱犹豫了下,再次斟酒。 “朕以前怎么就没想到与你喝酒呢?”席景宥的语气稍有无奈,昂脖将酒水一饮而尽,“你也喝吧,这是圣令。” 心情烦闷的吉琅樱索性放下了身份礼节,主动与席景宥碰杯。 酒过三巡,夜已至深。 谷挽在殿外轻声喊道:“陛下,天色晚了。琅樱该回去了。” “你胆敢再多嘴一个字,朕就把你的嘴巴缝起来!”醉醺醺的席景宥放大了嗓门。 他红着小脸,弯着眼眸为吉琅樱斟满酒杯,“琅樱啊,看到了吗?朕虽然在别处有点那啥,还但寝殿还是有帝君威严的。” 吉琅樱半眯着双眸,一杯接一杯。 “你慢点喝啊,起码养养鱼啊。”席景宥再次为她斟酒。 吉琅樱叹了声,握起的筷子怎么也对不整齐。 “你也就喝醉的时候比较可爱了。”席景宥拿起筷子,“来,朕喂你吧。” 说着,他夹了快糖醋肉递到吉琅樱嘴边,“啊~” 吉琅樱双手捧着脸颊,憨笑着张嘴,“啊~” “只有和你在一起时,朕才能轻松些啊。”满意的席景宥长呼出一口气,又拍了拍胸脯,“好像心结都解开了。” 吉琅樱努着唇瓣看着他,身体微微左右摇晃。 “趁着醉酒,朕要问你一件事。”席景宥吞下嘴里的花生米,直视向吉琅樱的眼睛,“现在还想要回到言翊身边吗?还是,还是觉得在朕身边更好。” 恍惚的吉琅樱又将席景宥看作了言翊,好像言翊正在面前微笑道:“没关系,琅樱你说实话吧。” 她轻哼出浅笑,又委屈地垂眸皱眉,嗔怪道:“您真是太过分了,我是想在你身边帮您的啊。” “琅樱......”席景宥感动轻唤道。 “可您为何不懂我呢?我真的好难过。”吉琅樱呜嘤了声,倒趴在锦桌。 席景宥歪歪扭扭地站起身,将吉琅樱横抱到软塌上,温柔道:“今晚,你就在朕的床上,好好休息吧。” 昏睡的吉琅樱面色红润,卷翘眼睫轻轻颤动。 席景宥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庞,却听到她呢喃着“殿下”二字。 他的动作停滞了,失望道:“你的选择,依旧是言翊吗?可那也没用,朕不会让你走的,绝对不会。” 吉琅樱眼角冒出一颗晶莹,席景宥轻柔将其抹去。 他情不自禁地俯身靠近,闭眼想要亲吻吉琅樱的唇瓣,却在犹豫片刻后拉开了距离。 心脏跳的很快,席景宥深吸了口气,“不然还是亲了吧?反正她也不知道。” 可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不能这样,这样太卑鄙了。” 第132章 幻术 席景宥牵起吉琅樱的手,轻悄吻在她的手背,又为她盖上了被褥。 他不由露出满足的笑容,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朕不能贪心,嘿嘿。” 翌日清晨。 率先醒来的吉琅樱头痛非常,她发现身处龙床后,惊慌地倒吸一口凉气。 不仅如此,席景宥还紧握着她的手,枕在她的胳膊。 “陛下,您该起床了!” 殿外传来谷挽的声音。 吉琅樱赶忙坐起身,低首整理起衣裳。 “皇后娘娘驾到。” 殿外又响起通传声。 吉琅樱加快了穿鞋靴的动作。 想要打掩护的谷挽赶忙低首行礼,有意用身体挡在殿门前。 沉韵提裙缓缓走来,“谷挽公公,陛下晨起了吗?” 谷挽紧张地转了转眼珠,刻意高声道:“皇后娘娘,您这么早到此,所为何事啊?” “本宫晨起散步,顺道来探望陛下。”沉韵浅浅轻笑着,作势进殿。 “娘娘还不可以进殿!”谷挽匆忙拦到沉韵身前,语气稍有慌乱。 沉韵警惕地板起脸孔,“陛下是还在睡吗?本宫去叫醒他。” “不,不是。”谷挽连连摇头,急中生智,“陛下吃多了糖葫芦消化不良,正在上瓷盂呢。” 沉韵嫌弃地皱起眉头,“那本宫到外头等着,好了通知再通知本宫。” 说完,她转身走出殿廊。 谷挽长舒出一口气,迈着小碎步进入殿内,“琅樱,你不想要脑袋了吗?” “奴婢该死。”梳整好的吉琅樱认罪后,急忙撤到殿廊之上。 “陛下,陛下快醒醒。”谷挽轻晃着席景宥。 朦胧迷糊的席景宥抓上他的手,还用脸颊蹭了蹭,“琅樱,琅樱。” “陛下,是老奴。”谷挽加重语气强调道,眉头紧锁。 “嚯!”睁开双眼的席景宥被吓地向后挪坐,还把枕头丢向了谷挽,“怎么,怎么是你啊?” “皇后娘娘来了,您快收拾一下吧。”谷挽抱着枕头,面色愈发焦急。 “皇后,皇后怎么回来?”席景宥立即整了整衣领,又匆匆扶正皇冠。 冷风刮来厚重云层,骄阳仍旧不见踪影。 重回殿廊的沉韵发现守殿宫人中多了吉琅樱,顿感有些不对劲。 加之先前被吉琅樱摆了一道,她就更加气愤。 可碍于吉琅樱手上有她亲笔的文书,她也不好再对吉琅樱动手。 “皇后,你来了。”席景宥侧身坐在床榻,一手支撑着身体,一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神态自若。 沉韵伏肩低头行了个礼,注意到了锦桌上的残羹余酒,“您昨晚喝酒了吗?” “因为睡不着,所以喝了些。”席景宥镇定敷衍道。 “为什么有两个酒杯?陛下是和谁畅饮呢?”沉韵保持着笑意,语气却咄咄逼人。 席景宥不耐烦地轻蹙起眉头,搪塞道:“为何要这么问?” 沉韵轻哼了声,“何来的为何?臣妾这是关心陛下。” 席景宥揉了揉太阳穴,答非所问道:“朕头疼,你先离开吧。” 沉韵知晓席景宥在打马虎眼,也懒得再追问,便转身走出了殿堂。 在经过吉琅樱身边时,她停了脚步。 “你身上有酒味。”沉韵紧盯着吉琅樱,咬牙切齿,“一整晚,都和陛下说了什么?是否说了本宫坏话?还是,你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陛下赏赐,奴婢不得不喝了几杯,仅此而已。”吉琅樱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沉韵气恼地握紧拳头,离开前狠狠瞪了吉琅樱一眼。 与此同时,客宫里的言翊正在习武静心。 满脑子都是吉琅樱的他彻夜无眠,且奏折没有完全激怒沉诸,他必须趁势追击,才能让皇宫闹到天翻地覆。 可书察院的防范变地更加严密,故技重施是不可能了。 该改用何办法呢? “殿下,末将曾在禹京见过幻术表演,或许能够一试。”陪同在侧的戎尔提议道。 言翊放下竹剑,“说来听听。” “末将亲眼看见幻术者将书页上的字体变消失,吹一口气后,字体又重现。”戎尔认真补充道,“禹京内多得南疆幻术者,我们可向他们讨教。” 言翊垂眸思索了片刻,意味深长道:“禹国人大多信奉神明,利用幻术的障眼法伪装成神明是个好主意。” 禹京市井。 乔装打扮的犀牛和魏桂进入客栈。 “就是你们想学幻术吗?”坐在木桌前的瘦老头开口询问道。 “你就是花响老头?”魏桂扶了扶宽大帽檐,“是幻术者吗?” 花响老头不满被看轻,双手一伸,远处的木凳就被拖近。 犀牛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真是厉害啊。” “二位坐吧。”花响老头捋了捋胡子,神情得意。 “坐就不必了,我们需要神奇的墨水。”魏桂认同了花响老头的实力,从怀兜中拿出两定大白银。 花响老头兴奋地亮起双眸,拿出两小陶瓷瓶,“老夫这有遇水消失的墨水,也有遇水变红的墨水。” “我们都要,但您今天必须即刻离开禹京。”犀牛又从怀兜拿出一颗金元宝,“你要多少银两尽管说。” 花响老头连连点头,“老夫这就收拾行李。” 天色愈发阴沉,还是不是闪出电光。 言翊用幻术墨水在宣纸上写道:“战争在鲜血中得以平息,平安家书由白鸽送回,雨水熄灭硝烟,战士们的脸庞终于不再沉重。” “殿下,您怎么交替毛笔写啊?”犀牛不解地询问道。 言翊轻笑着放下毛笔,吩咐道:“按照我的方式再多写几张,只是贴在皇宫还不够,也要贴满大街小巷。” “可是殿下,我们的字迹......”渠良提出了质疑。 “没事的,这些字迹只是出现一会。”戎尔率先拿起毛笔临摹。 趁着大雨未落,乔装成小太监的犀牛把言翊写的原稿贴到露天朝圣广场,又急匆匆地逃走。 宫人们好奇驻足,叽叽喳喳讨论着。 蓦然,大雨倾盆。 石阶上的决泰疑惑问道:“他们在看什么?” “战争后的景象而已,不知告示栏为何会出现这般文字。”决尧平静回答道。 话音刚落,宣纸上的大部分黑墨字消失了,留下的字体变成了红色—— “血书灭沉。” 第133章 四字风波 “到底是哪个家伙如此胆大妄为?!” 沉诸彻底爆发了,他狰狞着五官,如深渊般的双眸布满血丝。 “一开始我也震撼到了,不过冷静想了想,这或许是南疆幻术。”决尧镇定回答道,“禹京有许多幻术者。” “把城内所有幻术者都抓起来!”沉诸拍响桌子,声严厉色着,“这一定是那想要断了我沉氏命数的家伙干的!” 沉氏兄弟脸色愈发难堪、胆怯。 决泰率先应声,随即与决尧一同离开了书房。 “为了寻找血书,我们忙活了这么久,难道要打水漂了?”决泰眉头紧锁,语气担忧。 “现下血书之事天下皆知,暗中的那些家伙也执着地可怕啊。”决尧认真分析着局势。 “真不明白暗中那些家伙要做什么。”决泰气恼地挥了下拳头,“这简直就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烧!” “如果他们真是要血书,一定不会这般大放厥词。”决尧垂眸想了想,“首先,我们要积极抓到幻术者,才能尽量不引起沉诸对我们的怀疑。” 而客宫的言翊擦拭着佩剑,神情淡漠,“幻术者送走了吧?” “殿下放心吧。”犀牛拍了拍胸脯,“那幻术者拿了银子很配合,是我看着出城的。” “那就好。”言翊点了点头,“如今我这是火上浇油,暂且静观其变吧,否则沉诸愤怒的火星也会溅到我们的。” 虽然决定不再行动,但他势必要灭了沉氏一族。 崎屿村。 从牢狱偷跑出的林坤被村民押送到卜硕面前。 他双膝跪地,把头埋地很低。 “这是怎么回事?”正在编制草席的卜硕开口问道。 “这人贼眉鼠眼的,在村口徘徊着,看是小偷就抓来了。”村民回答道。 卜硕轻哼了声,“我们这儿怎么会迎来小偷?快把他送走吧。” “让我留下生活吧,求求您了!”林坤挣脱开村民的束缚,满脸可怜像。 “我们不习惯生人的。”卜硕委婉拒绝道。 “我也是崎屿人!”林坤皱眉挤出几颗眼泪,扒了下眼睑“被禹国官兵追捕才沦落至此,还患上了瘟疫,如今是死里逃生啊。” 在卜硕犹豫期间,林坤连连叩首,“求求您发发慈悲,收留我吧。” “你在崎屿是做什么的?”卜硕保持着警惕。 “小人是开颂治安衙的小将。”林坤如实回答道。 “治安衙?那你就是抓贡女的坏人啊。”卜硕面露厌恶。 “小人就是放走贡女才被追捕的,呜呜呜。”林坤开始扯谎,“请您相信我吧!” 卜硕思索了片刻,对村民吩咐道:“先把他丢到没人的茅草屋吧,明日再决定他的去留。” 被押送道茅草屋的林坤勾起一抹邪笑,认为自己一定是得到血书之人。 雨后的风依旧凌冽,微弱阳光普照冷空气。 吉琅樱为席景宥扣着龙袍,席景宥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调侃道:“琅樱,你可真不害臊啊,昨晚对朕做了那样的事,现在居然一言不发。 “我,我难道对陛下做出了失礼之事?”吉琅樱稍有不自然地质疑道。 席景宥故作错愕地深吸了口气,皱眉道:“你不记得了?” 吉琅樱微微侧首思考着,席景宥双手护在身前,佯装羞恼。 “陛下!” 时萱在这时带着蔡围走进润圣殿,吉琅樱立即与席景宥拉开距离,退到一旁。 “太后娘娘。”席景宥站直身体,将双手背到身后。 “您看看这个吧。”时萱将写有“血书灭臣”的宣纸交给席景宥,神情严肃,“这是蔡侍郎从集市拿来的,大街小巷都贴着呢。” 不识字的席景宥努了努嘴,蔡围提醒道:“陛下,上面写着‘血书灭沉’。” 席景宥和吉琅樱都顿感惊讶,微张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吉琅樱识趣地退出殿堂,心思踌躇。 如今言翊已向沉诸宣战,接下来是最关键的时刻。 她担心着他的安慰,也想要帮他做些什么,却只能干着急。 言翊等人恰好迎面走来,吉琅樱停步,认真道:“殿下,奴婢......” “我说过了,不想再和你说话。”言翊打断了吉琅樱,直径绕过了吉琅樱。 吉琅樱忍不住哽了哽喉咙,挫败感拉扯着心脏。 “殿下,您这么对琅樱,她会伤心的。”渠良苦着脸劝道。 “我不得不这么做。”言翊隐忍着不舍与痛楚,“就算我不能明着面关心她,你也要多多留意她的情况。” “老奴明白。”渠良摇头长叹了声。 而润圣殿里,席景宥决定召集朝廷众臣商讨血书之事,却被时萱阻拦。 “为什么不行?”席景宥敲了敲桌面上的宣纸,“如今血书已不是秘密,沉诸丞相的罪行是时候昭告天下了!” “可血书还没有现世,这宣纸所言不过是无端猜测。”时萱耐心解释道。 “是啊,陛下。”蔡围也开口附和着,“光凭这一纸四字,朝廷众臣是不敢公然对抗沉诸丞相的。” 席景宥重哼出一口气,激动道:“这不行,那不行,父皇的委屈该怎么办?难道要我隐忍到死吗?” “争斗已经开始了。”时萱出言安抚着,“这凭空出现的文书,让主导权偏向我们了,陛下您得再忍一忍。” “哎。”席景宥无奈地闭了闭双眸,恢复了平静,“制造文书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哀家也毫无头绪。”时萱轻蹙起眉头,“相比起沉诸丞相,这神出鬼没的‘友军’更让人毛骨悚然。” 夜幕降临,乌云遮月。 沉诸擦拭着弯刀,看似悠闲却是暴风雨的预兆。 “父亲,四字文书已在皇宫传开了。”沉坚回报道。 “百姓们也在口口相传。”沉岳跟着补充。 恼怒的沉诸将弯刀插入地板,“皇太后是何情况?” “太后经常出入润圣殿,但目前还没有大动作。”沉岳藏起怯懦,“倘若朝廷众臣因此动摇,对我们很不利。” “我经历过无数这样的危机时刻。”沉诸的双眼像是被蒙上了雾霾,阴森渗人,“只有最原始的办法才最有效。” 第134章 逼殿 “沉坚,去告诉帝君我在耀明殿见他。”沉诸用弯刀指着沉坚,说完又指向沉岳,“你,把军队带进宫。” “是,父亲!” 沉氏兄弟应声退下。 沉诸又将弯刀用力地刺入桌面上的红字奏折。 就算敌人在暗,他也要出手了。 夜色清幽,火烛跳焰。 席景宥带着身边宫人进入耀明殿,只见沉诸光明正大地坐在龙椅之上。 他眼里闪过一瞬胆怯,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吉琅樱抿唇咬了咬牙,暗自紧张着。 “陛下,您靠近些。”沉诸对席景宥招了招手,温和的笑容反而更加恐怖。 吉琅樱不禁看向席景宥,琉璃瞳中满是担忧。 席景宥深吸了口气,独自走近龙椅。 他的步伐稍有停顿,心绪混乱无比。 宫人们缓缓跟在他身后,无一落下。 “听说陛下的父皇有留下血书。”沉诸保持着笑意,和蔼的语气在片刻间变地嚣张,“如今有人想利用那血书取老臣性命呢。” 席景宥攥了攥双拳,“沉诸丞相......” 话音未落,沉岳带着小队将士从前侧门走出。 紧接着,殿堂各门都涌入了沉氏军队,将席景宥等人团团包围。 他们手持长矛弯刀,随时都可大开杀戒。 席景宥明白沉诸不会坐以待毙,早有心理准备的他始终直挺着腰背,可眸中还是泛起了泪光。 御前侍卫见状就要拔剑,谷挽及时按下他的手,小声道:“切勿轻举妄动,你们要是动手了,陛下就活不成了。” 殿外聚集了许多宫女太监,他们窃窃私语着,都好奇耀明殿大半夜亮着灯。 沉诸又呵呵笑了几声,“陛下您并不耳聋,已经听闻此事了吧?” “朕......”席景宥摇了摇头,“朕不知道此事。” 沉诸凝固了笑容,凛冽眸光像是要将席景宥看透。 “朕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请您......”席景宥哽了哽喉咙,“相信朕。” “陛下是够知晓血书无关紧要,但有些谋逆鼠辈会利用陛下您的。”沉诸嚣张地仰靠向龙椅椅背,双手搭扶上龙头,“传言说我沉诸一手换了两任帝君,那换第三次倒也并无不可。” 吉琅樱眯了眯双眸,心跳像是在打鼓。 席景宥终于绷不住勇气,泪水溢出眼眶,“丞相要朕如何做?从朕登基以来,无一忤逆丞相,还请丞相指教!” 沉诸冷哼了声,低沉警告道:“陛下像个活死人就可以了,不论谁说了什么,您都得当耳旁风才行啊。” “朕,朕知道了。”席景宥微垂下眼帘,一忍再忍。 沉诸对沉岳点了下头,沉岳则宣布道:“都退下吧。” 士兵们退撤到两侧,为席景宥让开道路。 席景宥缓缓转身,双腿不由地发软。 “陛下。”谷挽及时扶住了他,忧愁不已。 沉诸看着席景宥被吓成这样,确认了并非是席景宥在暗中捣鬼。 他露出片刻得意笑容,又清了清嗓子,严肃道:“内侍官快送陛下回殿吧。” 谷挽看了眼沉诸,双眸是不易察觉的愤恨。 席景宥走出耀明殿的每一步都十分沉重,他紧锁着眉头,泪水干涸在眼角。 吉琅樱看向沉岳,沉岳微昂起脖颈,像是在向她炫耀这宫中主权。 “宫人们都看到这一幕了,想来这事很快就会传遍皇宫。”沉坚回报道。 “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沉诸板着脸孔,“对方用幻术文书来挑衅,那我只好拿帝君开涮以此回敬了。” “父亲坐在龙椅上的模样,真是威风。”沉岳笑着夸赞道。 入冬以来,御花园的夜再无蝉鸣鸟啼。 一切都静悄悄的,风刮地脸颊生疼。 席景宥蹲坐在红木漆小拱桥之上,背对着谷挽等人。 “琅樱。”谷挽轻声唤道。 吉琅樱缓缓走上前,低首沉默着。 “你陪陪陛下吧。”谷挽叹息轻浅,“在这深宫中,是你唯一能安慰陛下的人。” 说完,谷挽带着其他人退到远处。 吉琅樱看着席景宥落寞的背影,心中纠结着。 她分明恨着他,可目睹了沉诸的强势,她却心疼着他的无能为力。 犹豫了许久,吉琅樱决定离开。 可在她转身之时,席景宥呢喃的“父皇”传到她的耳畔。 吉琅樱回身望去,能够感同身受。 或许是长久以来的相处,恨意逐渐淡化了吧。 仅仅是脚步声,他就能判断出是她。 她蹲坐到席景宥身边,两人背靠着背。 “你怎么来了?朕说过想独自静一静。”席景宥强忍着哽咽,“实在是,不想让你看到朕这幅窝囊的样子。” “奴婢闭上了眼睛,也捂上了耳朵。”吉琅樱闭眼将双手举到耳边,语气温柔,“陛下就安心地,靠着奴婢一会吧。” 席景宥的胸腔不受控制地抽动两下,清泪再次划过脸颊。 他轻轻仰头靠向吉琅樱,安稳地闭上双眸。 这一刻,彼此都忘记了仇恨,伤痕累累的灵魂和从前那般,互相依赖。 不远处,路过的言翊将这一幕受尽眼底,锐利的双眸蒙上薄雾。 酸楚、失落,亦或是嫉妒与愤怒,他不知是以什么心境回到客宫的。 桌上糕点丝毫未动,清茶也变地索然无味。 言翊回忆着吉琅樱给予的安慰,捏碎了手中瓷杯,鲜血顺着指缝流淌。 他再一次将心爱之人推向别人。 可他选择了荣耀,不得不割舍。 润圣殿内,吉琅樱为席景宥铺着被褥。 换上寝衣的席景宥撑靠着枕头,调抗道:“所以你安慰朕,为什么只给个后背?如果朕抱你,你会更高兴吗?” “奴婢给陛下后背都觉得后悔。”吉琅樱拍平被褥,语气淡漠。 席景宥将吉琅樱拉坐到床榻,又握着她的双手捂到她耳旁。 “陛下这是做什么啊?”吉琅樱稍有些抗拒。 “你这小傻瓜。”席景宥扬起轻笑。 吉琅樱怔了怔,抿起下唇。 “听得见吗?”席景宥的声音很柔很轻,神情却很认真,“朕决定反抗沉诸丞相了,因为让你看到我懦弱的样子,比死还要难受。” “您在说什么啊?”吉琅樱不耐烦地提高声音,“蒙死人了!” “你一定要待在朕身边啊,看朕如何当上真正的帝君。”席景宥深切凝望着吉琅樱。 第135章 时局的风 “陛下,您到底在说什么呢?” “在说你坏话。” 席景宥松开吉琅樱重新躺下,并将书籍丢到吉琅樱怀里。 在吉琅樱的朗诵声中,他安心地闭上双眸。 夜渐至深,风也悄悄停歇了。 乘轿离开耀明殿的沉诸身后跟着大队士兵。 听闻逼殿消息赶来的决氏兄弟站在不远处廊亭,愁绪万千。 “沉诸丞相如今已肆无忌惮地带兵入宫。”决尧凝视着轿撵远去,语气严肃。 “虽然我们是禁卫军大将,但完全是被忽略的。”决泰紧锁着眉头。 “既然沉诸的气焰愈发嚣张,兄长您更要放低身段了。”决尧平静劝说道。 决尧不甘心地咬了咬牙,“真是无颜面见陛下啊。” 慈承殿。 时萱劝退了宫人,独自在祈室参拜神明。 守在室外的大荀和蔡围见沉诸等人到来,恭敬低首行礼。 “太后娘娘正在祈祷,吩咐了任何人不能打扰。”达荀小心翼翼地说道。 沉岳也懒得多废话,直接拔出弯刀架上大荀的脖颈。 沉诸顺利进入祈室,大言不惭道:“皇太后既然要祈愿,应该向本丞相祈愿才对啊,我可是神明灵验。” 时萱沉下脸色,起身将双手合十在身前,冰冷无温道:“向沉诸丞相祈愿,会如愿吗?” “只要太后不利用子虚乌有的血书来试探本丞相的耐心,本丞相会给您想要的荣华富贵。”沉诸直击重点。 “丞相认为我是四字文书的幕后主使吗?”时萱镇定地转身面向沉诸,目光灼灼。 “是在警告你别妄想寻找血书!”沉诸加重了语气。 “改变时局的风已吹来,丞相何必急着引火自焚?”时萱扬起轻笑,隐晦挑衅着。 沉诸不屑哼笑了声,“参天大树只会被风吹弯,不会被折断。” 时萱保持着笑意,丝毫不惧。 沉诸又板起了脸孔,“您最好别轻举妄动,在老臣看来,太后娘娘如今的气焰总令人坐立难安啊。” 说完,他作势离开。 “哀家在祈愿丞相长命百岁。”时萱叫住了沉诸,“您要还清的血债太多,必须得长寿啊。一百年,不,一百年还不够,起码得数百年!” 话语间,她愈发激动。 “俗话说,花无十日红,可沉氏不一样!”沉诸不甘示弱地提高声音,“如果我只是贪图短暂权利,就不会拔刀相向了!” “看来您很有自信。”时萱寸步不让。 “太后娘娘认为老臣留着您性命是为什么呢?”沉诸向时萱走进了一步,声音低沉的可怕。 “连皇帝都能轻易更换,哀家的性命对您来说不过掌中之物。”时萱很是清醒,但她也绝不屈服,“但,倘若哀家怕死的话,早就主动与青灯古寺相伴了。” “是您现在想出宫剃度,本丞相还会允许吗?还是祈愿您能安稳度过余生吧。”沉诸睁了睁如深渊般的双眼,脸颊皱纹都充斥着挑衅,“我和神明的不同之处在于,我没有半点慈悲之心,睚眦必报,毫不留情。” 时萱抿了抿双唇,与席景宥一般选择隐忍。 沉诸关甩上大门,蔡围又进入了祈室。 “现下朝中可信任之人有谁?”时萱询问道。 蔡围抬眸想了想,“礼部、吏部、户部和参知政,他们都对沉诸丞相恨之入骨。” “秘密与他们洽谈,确认是否能与我们达成一致。”时萱谨慎吩咐着,“还有,去旁系王室中物色一番,看是够有能与沉诸对抗之人。” 波诡云谲,漫天白雪纷飞。 离开祈室的沉诸在沉氏兄弟的伴拥下坐上轿撵,幽幽说道:“四字文书不是皇太后所为。” “父亲如何确定?”沉岳还是放心不下。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没有绝对证据是不敢向我挑衅的。”沉诸解释道。 “这也就是说,她并未掌握血书?”沉坚附和道。 “倘若她有,早就拿出来了。”沉诸悬在心间的石头还是未落下,“到底会是谁呢?” 翌日清晨。 积雪“滴滴答答”地融化,是入冬以来少有的晴朗。 下早朝的沉诸在露天朝圣广场与言翊等人相遇。 言翊俯肩点了下头,佯装恭敬。 “言世子,你听说血书之事了吗?”沉诸开门见山道。 “臣一直留宿在客宫,多少听闻了些。”言翊态度平和,摆出事不关己的模样。 “不过,你这是准备去哪?”沉诸再次问道。 “太后娘娘传召臣,正要往慈祥殿去。”言翊如实回答道。 “不想被误会的话,多多注意言行举止啊。”沉诸温和告诫道。 “多谢丞相提醒。”言翊侧身退了步,为沉诸让开道路。 他望着沉诸远去的背影,轻呼出一口气。 渠良小声安慰道:“殿下,看来沉诸还没怀疑到您身上。” 同样前往慈祥殿的席景宥走出长廊,寒风扬尘吹进了眼睛。 他闷哼着停下脚步,紧闭右眼。 “陛下,老奴帮您吹吹吧。”关切的谷挽噘嘴凑近。 “走,走开啦!”席景宥嫌弃地推开谷挽,“琅樱,你来。” 吉琅樱愣了下,谷挽扶正帽子催促道:“还不快些,陛下不舒服呢。” “是。”吉琅樱走到席景宥面前,敷衍吹了下,“好了吗?” 席景宥轻笑着摇了摇头,微微俯身将脸颊靠近吉琅樱,眯眼道:“还痛,再吹一下。” 吉琅樱认真看了看席景宥的右眼,一手轻拉开他的下眼睑,一手搭上他的肩膀,同时垫脚。 到达的言翊见她对席景宥轻轻吹了口气,不禁攥紧了双拳。 席景宥放大了笑容,发现言翊的吉琅樱惊慌地吸了口气。 她下意识回避言翊的目光,席景宥侧首与之对视。 言翊板着脸孔,强壮若无其事走近。 “言世子来这儿所为何事?”席景宥率先开口,眸中藏着敌意。 “正要去见太后娘娘。”言翊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朕也是,一同前往吧。”席景宥迈开了脚步。 吉琅樱跟了两步,忍不住回眸望向言翊。 她想解释,又找不到解释的理由,琉璃瞳中是依依不舍。 “琅樱。”席景宥停步,凝肃提醒,“不能离开朕三步之外,别忘了。” 吉琅樱咬了下唇瓣,低首跟上前。 “” “皇太后娘娘”道:“” 第136章 醋意爆发 “皇后娘娘所言非虚,臣在战场遇敌时的确粗暴,喝酒看到美人,呼吸也会急促。” 在宫殿中刺绣的沉韵不自觉想起言翊,走神刺疼了手指。 “哎呀。”沉韵皱眉吹了吹手指,又摇了摇头,“可恶又无礼的家伙,居然对本宫暗送秋波。” “皇后娘娘!”阮香急匆匆地走进殿堂,“太后......” “知道了,知道了。”沉韵不耐烦地打断,“本宫会去请安的,真是讨厌。” “刚接到云川的消息,说您今日不必去请安。”阮香回答道。 “嗯?这是为何?”沉韵好奇询问道。 “近日宫中不安静,太后娘娘好像召集了陛下和言世子。”阮香压低了声音。 沉韵勾唇冷笑,“那本宫得去瞧一瞧,备轿吧。” 慈承殿。 沉韵提裙走上石阶,阶上的席景宥主动开口道:“皇后,好久不见。” “夫妻间竟用‘好久不见’打招呼,还真是叫人难过。”沉韵停步俯肩行礼,眉眼间并无忧伤。 “皇后的气色看上去很好。”席景宥下意识侧身对着沉韵。 “哈哈,是吗?”沉韵放大了笑容,“或许是陛下不来见臣妾,臣妾反而怡然自得。” 席景宥虽假笑语塞着,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言翊在这时迎风走来,长袍翩翩、昂首阔步。 席景宥不屑侧首,沉韵却入了迷。 直到言翊停在面前,沉韵缓过神来,对身边宫人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通传。” 席景宥、言翊、沉韵依次进入殿堂,时萱笑迎前两人,又冷脸看向沉韵,“皇后怎么也来了?没接到通知吗?” “臣妾向来孝敬,怎能不来请安呢?”沉韵保持着笑意,语气挑衅。 碍于言翊在场,时萱也不好驱逐沉韵,便都赐了座。 时萱坐上殿堂主位,看向在侧泡茶的吴珺,“还没准备好吗?” “就快好了,太后娘娘。”首次到殿前伺候的吴珺不免有些紧张。 “琅樱在吗?进来煮茶。”席景宥板着脸孔提高声音。 “是,陛下。”吉琅樱低首走进殿堂,对时萱作了个揖。 “茶水的味道都一样,为何非要她?”不爽的沉韵咬牙切齿着。 “朕只喝她准备的茶水。”席景宥的语气冰冷无温,视线停留在对坐的言翊身上。 言翊也毫不回避,眸光锐利。 吉琅樱在时萱同意后,稳步走向斟茶侍桌。 言翊的眼神始终跟着她。 而吴珺只好退到一旁,脸色难堪。 气氛微妙,沉韵开启话题:“话说回来,太后娘娘为何大清早召集言世子?” “哀家想和言世子商量他和朝硕公主的婚事。”时萱微笑看着言翊,语气温和。 吉琅樱轻蹙起眉头,顿了顿斟茶动作。 “这种事情首先要与臣妾商量才对。”沉韵强调着后宫之主的地位。 时萱嫌弃瞟了眼沉韵,再次笑对言翊,“你觉得如何呢?言世子。” 言翊扯了扯嘴角,有礼道:“多谢太后娘娘美意,恕臣推辞。” 沉韵露出满意的笑容,席景宥则看向吉琅樱,她的轻浅笑意让他更加郁闷。 “朕赞同太后娘娘的想法。”席景宥冠冕堂皇地开口,“倘若言世子成为皇室驸马,地位也会有所不同。” “不仅如此,这还能巩固崎屿和禹国的关系。”时萱立即附和道,“对两国都是一大喜庆之事。” 言翊面露些许为难,“太后娘娘所言无误,但臣无意婚娶。” “难道言世子有心上人了吗?”沉韵提出质疑,“不然实在想不出其他拒绝的理由。” 言翊忍不住看了眼向吉琅樱,吉琅樱不自觉抖了下提壶倒茶的手臂。 “诸位如此关心臣终身大事,让臣实在无所适从。”言翊维持着教养礼数,“喝杯茶后,臣就现行告退了。” 吉琅樱端起茶盘,吴珺故意伸腿绊倒。 她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手中茶盘腾空抛起,言翊第一时间将她用护到怀中。 滚烫茶水倾落在言翊的肩膀,众人皆是惊慌,只有席景宥眉头紧锁。 他的阿鹰摔疼了吧? 他的反应为什么没有言翊快? “没事吧?言世子。”时萱焦急关切道。 “无碍。”言翊强忍着灼热痛楚,摇了摇头。 “殿前侍奉如此粗心,快把这丫头拖下去!”沉韵声严厉色着,想要趁机报仇。 “这并非大事。”言翊松开吉琅樱,又挡在了她身前。 “怎么会不是大事呢?茶水滚烫,言世子定然是受伤了。”沉韵加快语速关心着。 “茶水不是很烫,皇后娘娘宽恕她吧。”言翊始终保持着微笑,语气轻松。 “言世子快回宫治疗吧。”时萱催促道。 言翊应声后又看向吉琅樱,语气温柔:“我没事,你别担心。” 低首皱眉的吉琅樱湿润了眼眶,心脏揪痛。 她不敢望着他走出殿堂,她怕她会跟随他一同离开。 如果能不顾一切的随他远走,该多好。 “还愣着做什么?快把碎片清理了!”时萱斥责道。 “是,太后娘娘。”吉琅樱蹲身收拾起碎瓷片。 席景宥微垂着眼睫,心疼吉琅樱泛起泪光,也嫉妒言翊能牵动吉琅樱的情绪。 他无力地靠向椅背,顿觉挫败。 慈承殿的谈话突兀结束,吉琅樱快步回到尚宫局,始终心系言翊。 跟在她身后的吴珺嘴硬喊着:“琅樱,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吉琅樱一把抓上她的衣领,将她怼到墙壁。 “琅樱......我......”呼吸不顺的吴珺紧绷着身体,语气怯弱,“我错了......放过我吧......” “要是再敢做这样的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吉琅樱加大了手掌力度,狠狠将吴珺推搡向地。 “咳咳咳!”吴珺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我,我保证不会了。” 同样感到窒息的席景宥站在御花园湖心亭,叹息抱怨道:“言翊区区烫伤就泪眼汪汪,朕踢球受伤时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越想越气恼,他不禁对谷挽吼道:“怎么不为朕流泪啊?” 谷挽惊了一跳,把头埋地更低了。 席景宥清了清嗓子,懊恼嘀咕道:“可朕身为帝君,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和她发火吧?” 第137章 难眠夜 “琅樱现下在哪?”席景宥板着扑克脸问道。 “她说有急事要忙。”谷挽走上前回答。 “一定是去客宫了!”席景宥变地慌乱,不由地提高声音,“快去把她叫回来!” 谷挽应声退下,席景宥将双手撑扶向亭栏,心绪混乱。 没有他的允许,她绝对不能去找别人。 客宫。 言翊解开衣带,将衣衫褪到肩膀。 他的后肩赤红一片,破裂的脓泡冒着血水。 “殿下,很痛吧?”戎尔扇着蒲扇为其减缓些许痛楚。 “要是这茶水烫在她身上,我会更痛。”言翊轻蹙着眉头,语气轻缓。 “殿下!”门外传来吉琅樱的声音。 言翊抿了抿双唇,隐忍思念,“我都叫你回去了。” “让我为您涂药吧。”吉琅樱愧疚又担心,始终坚持要亲自照顾言翊。 戎尔在这时走到殿廊,无奈劝道:“你还是先回去吧。” “殿下!”吉琅樱不肯放弃。 渠良在这时拿来药盒,她迅速抢过了药盒,就要进入殿内。 “琅樱,你这......”渠良想要阻止,戎尔及时对他摇了摇头,还为吉狼赢让开了身位。 渠良深怕言翊生气,面色焦急。 “让她进去吧。”戎尔改口道。 渠良垂眸想了想,又八卦地侧耳贴近房门。 “别偷听。”戎尔推开了渠良。 殿内飘着淡淡檀香,暗木色纱帘透着星点白昼。 “都说了,你不许走进行宫。”言翊语气淡漠,眼神凝聚在窗外。 “您是因为我而受伤的,为您上药后我就走。”吉琅樱不再似先前悲伤,言翊奋不顾身的保护足以令她理解他的苦衷。 言翊的心软了,不再下达逐客令。 他舍不得吉琅樱离开,天知道诀别的这些日子他有多想她。 吉琅樱打开药膏,轻步向言翊靠近,看到那溃烂患处,她眉头紧锁,也红了眼眶。 小心翼翼地从患处边缘涂上药膏,吉琅樱的深怕稍一用力就弄疼言翊。 言翊也紧咬着压根,强忍着药膏侵入伤口的刺痛。 他悄悄地转头看向她,她低垂着眼帘,长睫亮着晶莹,抽噎轻浅。 两人担心着彼此,心疼着彼此,相对无言。 吉琅樱将言翊的衣衫褪到臂弯,白纱布横肩包裹。 言翊感受着她靠近的温热呼吸,心跳不禁加速,目光稍有飘忽。 “我的卑微,殿下不值如此。”吉琅樱系好单花结,不由想到皇室为言翊指婚之事。 “谁说你卑微的?”言翊忍不住再次看向吉琅樱,“帝君吗?” “不是的。”吉琅樱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言翊穿上衣裳,严肃道:“不许再说自己卑微了。” 后半句“因为你对我而言是最珍贵”,他没说出口。 吉琅樱垂眸低首,悄然哽了哽喉咙。 是感激,是感动,也是隐藏心意。 “琅樱,谷挽公公来找你。”戎尔进入殿内说道。 言翊用力系好衣带,冰冷无温道:“回去吧。” 吉琅樱深吸了口气,难舍道:“今晚我会再来。” “不用了。”言翊拒绝地果断。 “烫伤到夜间更疼,我会来替殿下换药的。”吉琅樱俯身作揖后,转身离开。 言翊望着她的长发背影,锐利双眸变地柔情似水,却咬紧了槟榔角。 他松懈出短气,庆幸没自私的将她留在身边。 润圣殿。 席景宥坐在书桌前绘画,吉琅樱见再没有其他宫人,心中莫名踌躇。 “言翊如何了?”席景宥面色淡定,语气平静。 顿感意外的吉琅樱缓缓抬眸看向席景宥。 “为什么这样看朕?”席景宥停笔,倾身将双臂搭上桌面,“是认为朕会斥责你?” 吉琅樱赶忙低头,保持着沉默。 “你还不了解朕吗?”席景宥故作轻松地我扬起浅笑,“朕可是十分宽容大度的人呢。” 吉琅樱犹豫了片刻,试探道:“殿下他的伤口很严重,夜晚可能会引起发烧......” 话语间,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席景宥重新握起毛笔,漫不经心道:“所以?” “所以奴婢今晚想去客宫侍奉殿下,还望陛下允许。”吉琅樱认真恳求道。 “那朕呢?朕要怎么办?”席景宥沉了脸色,再次看向吉琅樱的双眸噙着温怒,“没有你念书给朕听,朕无法入眠。所以,你今晚要留在朕身边,直到朕睡着。” 吉琅樱扑闪了下眼睫,嘴角是不易察觉的笑容,“陛下的意思是,您睡着了奴婢就可以去客宫了,对吗?” 席景宥自顾自地沾起颜料,咬牙嘀咕道:“朕今晚绝不睡觉。” 夜幕降临,湖光熠熠,银杏纷飞。 万物静谧在清朗月光之下。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吉琅樱捧书坐在榻沿。 侧躺在软塌的席景宥背对着吉琅樱,双臂交叉环在身前,时刻睁抬着双眸。 可吉琅樱的声音温柔舒缓,他忍不住耷拉下眼帘。 话音落下,吉琅樱伸脖看了看,闭上双眸的席景宥突然晃了晃脑袋,强行恢复清醒。 吉琅樱跟着惊了下,不免有些焦虑。 “继续,别停。”气呼呼的席景宥努着小嘴。 吉琅樱只好重新看向书籍,“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席景宥眼眶愈发酸涩,他用力闭了闭双眼,紧锁起眉头保持清醒。 与此同时,客宫中的言翊也没睡着。 他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房门被轻轻推开,言翊兴奋地坐起身,眸光又在片刻间暗淡,表情稍有不自然。 “殿下,老奴是来给您送汤药的。”渠良以为言翊是在欢迎他,笑出满脸褶子,“早上醒来喝就行。” 言翊轻叹了声,失落翻涌。 她没有来。 翌日清晨,丞相府邸。 “决泰,你到底在做什么?四字文书的幕后主使还没线索吗?”沉诸睁抬着怒目,声音高亢。 “末将该死!”决泰抱拳低首应声道。 沉诸又看向沉岳,严肃道:“血书找到了吗?” “孩儿无能!”沉岳也赶忙低首抱拳。 “无用的家伙们!”沉诸气恼地拍响桌面,“是不是都不想活了?” 第138章 诅咒文书 众人同时双膝跪地—— “父亲息怒!” “丞相息怒!” 压抑愤怒的沉诸喝了口清茶,严厉道:“决泰,立刻把全城幻术者抓起来斩首,其头颅城外战沟!” 如此暴行让众人眼里闪过一瞬惊慌。 决泰眉头紧锁,不敢应声。 “近日我对敌人太过仁慈了,让胆大包天的鼠辈招摇过市。”沉诸板着脸孔,“现在起,沉氏要主动掀起腥风血雨。” 街市中心。 被抓起的幻术者双膝跪地,各个蓬头垢面,白色里衣沾满灰泥,双眼还被蒙上了黑布条。 行刑官光着上半身站在后排,各个肩扛大斩刀,面目狠厉。 围观百姓面色胆怯,大气不敢出。 “行刑。”决泰面无表情宣布道。 监刑管敲响木鼓,行刑官手起刀落,百姓们惊呼侧首遮眼的同时,幻术者倾尽倒下。 决泰咬牙皱了皱眉,眼睛却没眨一下。 决尧低首后又侧目,尽管心中震撼,表面仍旧波澜不惊。 幻术者尸体被铺盖上草席,百姓们围在市井告示文前。 决尧宣布道:“四字文书是幻术作祟,所有幻术者被处以极刑。从今日起,告发提及血书之人将会获赏黄金二百两,继续散播不敬谣言者将株连其三代。” 百姓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着。 言翊站在不远处将一切受尽眼底。 “正如殿下预料,沉诸开始肆虐暴行了。”渠良皱着眉头,说不出是何心情。 计划顺利进行本该高兴,但他也不免为受苦的百姓揪心。 言翊隐忍着怜悯,严肃道:“该施行下一步了。” “殿下打算如何做?”戎尔小声询问道。 “先回宫。”言翊率先迈开脚步。 客宫。 言翊坐在书桌前,仍是用幻术墨水写道:“禹境受日月宗教扰乱,教主自称神明帝君转世,以迷洗心智收纳弟子,对信教之人给予祝福,对反教之人施以诅咒,请求朝廷对其罪行正式施行制止。” “殿下写了什么?”犀牛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这是有关于日月宗教罪行的请愿书。”魏桂回答道。 “日月宗教?闻所未闻。”犀牛还是满头雾水。 “你傻啊,这显然是殿下编的。”渠良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意思是,和上回相同,雨天变样?”犀牛终于开窍。 言翊仔细检查了一番文字,看向戎尔询问道:“确认明天会下雨?” “是的,臣膝盖旧伤隐隐作痛。”戎尔肯定地点了点头。 “天空已飘来乌云,想来不会有错。”魏桂补充道。 “今晚就辛苦你们了。”言翊锐利了双眸。 夕阳余晖到夜幕四合,渠良和戎尔废寝忘食赶制多份文书。 深夜收市之时,乔装的犀牛和魏桂蹑手蹑脚地出宫。 他们左右张望着,确认四下无人后,将文书贴在商铺大门、家院外墙。 尤其是沉诸进宫的路途上,几乎满墙文书。 鸡鸣破晓,天际暮霭渲染微光。 沉诸的入朝轿撵行在街市,骑马在侧的沉岳微笑道:“父亲,这两天街市谣言都销声匿迹了,想来都是忌惮父亲您。” “这说明我的警告起作用了。”旭阳照在沉诸的苍老脸庞,他轻松微笑着,“不过,我们还不能放松警惕啊。” 话音落下,天空飘落雨丝。 沉诸抬手遮在头顶,眉头轻蹙。 沉岳昂脖看了看天,提议道:“父亲,这像是太阳阵雨,我们暂且到屋檐下避一避吧。” 渐渐地,阳光不见踪影,雨势增强。 路上行人抬臂遮顶迈着疾步,被淋湿的禹京不再喧闹。 屋檐滴滴答答,屋檐下的沉诸百般聊赖。 他看着满墙请愿书,疑惑道:“日月宗教?是近日兴起的吗?” “从未听说过。”沉岳也觉得奇怪。 话音落下,请愿书的文字开始变淡消失,留下的字体悄然变红—— “禹宗帝君,诅咒,正式施行。” 沉诸瞪起怒目,满面通红,脖颈和太阳穴都暴起青筋。 沉氏兄弟都微张着嘴唇,心中发毛,惊慌失措—— “父亲,是他们!” “他们又行动了!” 雨后天晴,百姓们围观起“诅咒宣告”,席景宥被时萱传召。 他步履匆匆地进入慈承殿,“什么叫父皇的诅咒出现了?” 蔡围恭敬行了个礼,认真道:“现下满城都贴着写有‘禹宗帝君诅咒正式施行’的幻术文书。” “和上次是同样的手法,想来是同一伙人所谓。”时萱出言补充着,情绪稍显激动,“他们再次出手了,再次对沉诸丞相发起挑衅。” “百姓们是何反应?”席景宥关切道。 “百姓们认为近年的边境战乱都是禹宗皇帝的诅咒导致。”蔡围如实回答道。 “朕会相信这是父皇的诅咒,哪怕事实是幻术。”席景宥面向时萱,眸光坚韧,“只有心怀父皇的冤屈,朕才会更有勇气奋起对抗沉诸丞相。” “哀家也相信是禹宗帝君在保佑我们,过不了多久就会迎来属于我们的天下。”时萱露出欣慰地笑容,随即又板起了脸色,“不过,目前还不能轻举妄动,否则沉诸丞相会有机可乘的。陛下要彻底的、继续当傀儡。” 席景宥没有回答,暗自决心主动改变。 他要改变了,不能再任人宰割。 午后阳光重现,回到府邸的沉诸雷霆震怒。 决氏兄弟和沉氏兄弟都低着头,默不作声。 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办事的?”沉诸将诅咒文书揉起丢弃,声严厉色着。 “文书宣告诅咒正式施行,想来用不了多久,那些人就会有所行动。”决尧提出观点。 “这次虽然被他们暗捅一刀,但下次有所防备的我们一定能割断敌人咽喉!”决泰高声附和道。 “是啊,本丞相定然会好好期待他们准备的诅咒。”沉诸恢复了镇定,声音低沉,“死人的诅咒算什么?我要让他们领教领教,活着的沉诸诅咒。” 与此同时,聚集在客宫书房的渠良等人也在询问如何施行所谓诅咒。 “盘古开天地时,最先觉醒的动物是老鼠。”言翊扬起意味深长地浅笑,“让鼠患打响新时代前奏吧。” 爆发。 第139章 洋金花 “犀牛和魏桂去宫外抓老鼠,要数百只。”言翊吩咐道。 “可老鼠教化,活捉不容易。”魏桂提出难点。 “你们照我的办法做就好。”渠良挑眉笑道。 禹京早市热闹繁华,宫外天际高远辽阔。 犀牛和魏桂在药铺购买了洋金花,添水熬制便有麻醉功效,将其药汤用来浸泡谷物,如此就能活捉老鼠。 诱饵准备齐全,两人马不停蹄地前往崎屿村。 偏僻村落积雪未融,林坤却奇迹般一天天好转,甚至还能踏雪砍柴。 “刚活过来就去劳动了啊?”从屋里走出的卜硕高声打起招呼。 “是啊,吃了豆汤饭就精神了。”林坤积极侧身展示背上的柴火,“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还是知道报恩的。” “天寒地冻的,村里有些家庭大人又病死了,你先把柴火给那些孤童吧。”卜硕交代道。 “好的,我这就去!”林坤笑着迈开脚步。 卜硕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长得一副坏人样,心肠还算好。” “村长老爷!”进村的犀牛在远处高喊着,魏桂也挥着手。 他们小跑到卜硕面前,恭敬地俯了下肩。 “你们怎么来了?”卜硕态度算不上友好,但没先前那般正锋相对。 “我们有要事和村长老爷您商量。”魏桂下意识压低声音,神情认真。 “商量?我这老头最不喜欢商量了。”卜硕摇了摇头,面露嫌弃。 “村长老爷,您就给我们一些时间吧。”犀牛讨好笑着,“拜托了。” 卜硕看他们态度真诚又坚持,佯装勉为其难道:“和我进屋来吧。” 三人一同进入瓦屋,席地而坐。 放下柴火的林坤看着他们有联系,更加确定自己的直觉没有错,这崎屿村定是存有秘密。 趁着雪大无人,林坤悄默默地贴耳在瓦屋门前—— “希望村长老爷能答应替我们保守秘密。” “保守秘密?我可不想卷入什么头疼的事情当中,你们快走吧!”卜硕不耐烦地提高声音,想要起身驱赶犀牛和魏桂。 犀牛及时伸手扶在卜硕胳膊,“不是什么头疼的事,您只要装作不知道我们做的事就行。” “等一下。”卜硕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外有人偷听,他起身走到门前,用手指戳破了门纸。 “嘶......”被戳中耳朵的林坤吃痛闷哼了声,只好迅速逃走。 他不甘心地皱起眉头,打算从长计议,也不禁感叹卜硕这个老家伙还真是有些本领。 而赶走偷听者的卜硕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应该不会再来了。” “村长老爷,您是怎么发现外面有人偷听的?”犀牛惊讶又佩服。 “这你就不用管了。”卜硕盘腿坐回,“倒是说说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事啊?” “我们要抓老鼠。”魏桂伸出五指,“起码五百只。” “抓这么多老鼠做什么?”卜硕更是好奇。 “总是有用处的嘛。”犀牛附和道。 “你们被赶出皇宫没食物了吗?”卜硕轻蹙起眉头,“可连我们这种贫民都不会吃老鼠的,再饿都不会。” “哎哟,我们又不是猫,干嘛吃老鼠啦?”犀牛无奈昂脖,又严肃了神情,“总之呢,我们抓走村里的老鼠,您就当不知道就好。” “是你们主上叫你们做的事情吗?”卜硕谨慎询问道。 “是的。”犀牛点了点头。 “帮帮我们吧,村长老爷。”魏桂再次恳求道。 “既然如此,你们行事就小心点。”卜硕向二人倾了倾身体,语气认真,“要想不被别人发现,你们晚膳后来撒饵,天亮前收走老鼠。” “谢谢您,村长老爷。”犀牛和魏桂异口同声,笑容憨厚。 “谢什么?你们是来为我们灭鼠患的。”卜硕也展露了笑颜,多少察觉到他们的主上要有大行动。 尚宫局。 沉岳拦下正在教导新养花女的吉琅樱,也叫退了旁人。 吉琅樱板着一副扑克脸,与其对视。 “你是否听过帝君提起血书之事?”沉岳面色凝肃,“倘若你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可以来告诉我。那样我会考虑绕过你一命,还让你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吉琅樱侧首扬起一抹轻笑,姿态不屑。 “大胆,你这是在嘲笑本将军?”沉岳温怒质问道。 “一旦找到血书,沉诸丞相就会背负大谋逆之罪,这对我来说是报仇雪恨的机会。”吉琅樱保持着轻浅笑意,语气挑衅,“所以,我自然会留心关注此事,但你也别妄想从我这获得消息。” 沉岳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下愤懑,冷笑道:“别以为有帝君庇护,你这丫头就能肆意妄为。如此胆大包天,实在愚蠢。” 他又向吉琅樱走近了半步,眸光凛冽,“草原上的兔子不管如何奔跑,都会丧命于雄鹰的利爪下,你虽叫阿鹰,但被我沉岳盯上,也只能是兔子的命运。” 吉琅樱微昂起脖颈,琉璃瞳中毫无畏惧。 两人的谈话从来都是争锋相对的结束。 阳光初露,吉琅樱独自进入润圣殿,谷挽正在为席景宥穿着龙袍。 “为何来的这么晚?”席景宥缓缓开口。 “陛下为何起地这么早?”吉琅樱反问道。 “从今日起,朕不会再睡懒觉了,你得早些过来伺候着。”席景宥将双手背到身后,“谷挽,说说朕今日行程。” “巳时锻炼身体,午时用膳,未时歇息......” “未时朕要学文习字。”席景宥打断道。 平日里只知吃喝玩乐的帝君居然主动提出学习,吉琅樱顿感惊讶。 谷挽却担忧地皱起眉头,“陛下,要是被丞相知晓您学文习字......” “他一定会杀了朕。”席景宥再次打断,眸光坚韧,“所以,朕需要琅樱秘密协助。” 吉琅樱还没搞清席景宥的心思,他又吩咐道:“谷挽,今夜传召决泰决尧两位将军,不要让他人知晓了。” “是,陛下。”谷挽直觉愈发有底气。 吉琅樱扑闪了下眼睫,也在心中盘算起来。 不过,她还不能完全相信席景宥。 第140章 觉醒 夜幕四合,烛火通明。 决氏兄弟应传进入耀明殿,只是简单的俯肩行礼。 决泰昂首挺胸,决尧则将双手背在身后。 “自朕登基以来,还未坐在这儿下达过任何命令。”坐在殿堂龙椅的席景宥一袭亮绣龙袍,鎏金冠冕熠熠生辉,“此刻,朕要对两位大将军颁布圣令。” 决氏兄弟一齐单膝跪地,异口同声道:“请陛下下令。” 席景宥眯了眯双眸,严肃道:“找到血书,交予朕。” 决泰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陛下,血书传闻只是飘渺虚言,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要微臣如何......” “既然血书不存在,沉诸丞相为何要寻找?”席景宥声严厉色地打断道。 “倘若让沉诸丞相知晓陛下在寻找血书,这皇宫中就无人能保护陛下了。”决尧微垂着眼帘,直击后果。 席景宥叹息轻浅,语气稍有失落:“现如今,连你们都在威胁朕了吗?” “这不是威胁。”决尧抬眸凝视向席景宥,“是为臣的谏言。” “你们来保护朕就可以了。”席景宥平静反驳道。 可决氏兄弟的沉默让他没了耐性,“怎么?是没有自信吗?” “自信还是另说。”决泰耷拉下眼帘,淡漠试探着,“陛下凭何相信微臣?迄今为止,微臣可是一直听从沉诸丞相行事的。” “就凭你们在瑰岩岛救过朕的性命。”席景宥迅速接过话茬,他的声音铿锵,面容毫无惧色,“若此事被沉诸丞相知晓,你们同样性命难保。” 决氏兄弟相视一眼,从没想过碌碌无为的席景宥也会抛出威胁。 “圣令不可抗!”席景宥提高了声音,原本纯真闪亮的双眸变地严峻而坚决,“找到血书,交予朕。” 像是老父亲见子成龙般,决泰扬起轻笑,“臣令命,陛下。” 决尧却还是惴惴不安。 两人起身行礼后,转身离开了耀明殿。 席景宥沉着脸孔,平淡道:“出来吧。” 吉琅樱缓步从龙鳞花屏风后走出,思绪万千。 “如何?”席景宥再次开口。 “哈?”吉琅樱回过神来。 “刚才朕的表现,像不像真正的帝君?够不够威严?”席景宥期待地看向吉琅樱,严峻双眸恢复纯真。 “您是要和沉诸丞相正面对抗吗?”吉琅樱认真反问道。 “朕要试试看,只要朕还没粉身碎骨。”席景宥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吉琅樱轻蹙起眉头,意识到席景宥蜕变了。 从不谙世事的少年到傀儡帝君,他已然觉醒。 不管是席景宥还是言翊,敌人都是沉诸。 而击溃沉诸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找到血书。 这一刻,她不再踌躇。 “陛下,奴婢也会帮助您。”吉琅樱肯定说道。 席景宥眼里闪过一瞬讶然,却回绝道:“除了待在朕身边,朕不需要你再做其他。” “奴婢也有血债要沉诸偿还。”吉琅樱想通了,造成父亲冤惨离世的罪魁祸首是沉诸,也理解了席景宥的无能为力。 席景宥轻蹙起眉头,犹豫片刻后,他温柔笑道:“既然如此,朕会因为有你帮忙而更有勇气。” 吉琅樱回以浅笑,嫣然明媚也不失坚韧。 不由地,席景宥湿润了眼眸。 他的阿鹰,回来了。 与此同时,决氏兄弟停在殿前石阶,心思杂乱。 “帝君的眼神都变了,想来是下定了决心。”决泰随口说道。 “人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决尧保持着警惕。 决泰努了努嘴,心中天平已偏向席景宥,“他的变化,你也亲眼所见不是吗?” “可不久前,他还是在沉诸丞相面前瑟瑟发抖的帝君。”决尧提出疑点,“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你是说,有人在幕后操纵帝君?”决泰小声问道。 揣度帝君是大不敬,决尧用沉默代替回答。 决泰长呼出一口气,“总而言之,我们同时受命于帝君和丞相,脑子快要乱成浆糊了。” “只要我们得到血书,也就没什么好乱的了。”决尧宽慰道。 “是啊,血书是我们的选择权。”决泰烦恼地紧锁眉头,“大海捞针啊......” 尚宫局,寝院。 珏喜又一次失智,闯入了吉琅樱的厢房。 达荀带着北珞素等养花女前来,珏喜拿着碎瓷片驱赶。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这是我的房间!” “珏喜,拜托你赶快清醒!” 姗姗来迟的吉琅樱稍有惊慌,也不知如何是好。 “这段时日都好好的,忽然又疯了。”达荀对着吉琅樱解释道。 “血书,我见过。”珏喜忽然恢复了平静,“只有我见过哦。” “又提这事!”达荀焦急又无奈,“你不想活命了吗?” “我知道血书在何处。”珏喜弯眸傻笑,语气得意,“我可是陛下最宠爱之人,他说会册封我为后宫娘娘呢。” 吴珺睁大了双眼,诧异道:“达荀公公,她所言真切吗?” “疯子说的话你也信?”达荀没好气地应声。 吉琅樱却认为珏喜是可用之人,有意笼络她缓缓上前。 “别过来!”珏喜再次挥舞起手中碎瓷片,情绪激动,“这是我的房间!你们别想抢走!” 北珞素等人都害怕地缩退在一起。 “是的,娘娘。”吉琅樱终于开口,“这儿是娘娘您的房间。” 首次被人称呼为“娘娘”,珏喜停滞了动作,怔怔望着吉琅樱。 “您和我一起在这儿生活吧。”吉琅樱乘势继续安慰着,“请您相信我。” 话语间,她慢慢伸出手,拿走了珏喜的碎瓷片。 众人都松了口气,珏喜小心翼翼说道:“我,我不离开这儿,我要住这儿。” 吉琅樱点了点头,“好,都听娘娘的。” 珏喜彻底镇定下来,北珞素扑闪了下眼睫,感叹道:“在琅樱面前,她乖地像个孩子。” “达荀公公,就让我照顾她吧。”吉琅樱搀扶上珏喜的胳膊。 “你无碍吗?”达荀关切道。 “无碍。”吉琅樱低首回应,态度恭敬。 “好吧。”达荀叹息着妥协,“不过,你要切记,她说的血书之事都是胡言乱语,别因此沾惹上不必要的是非。” 养花女们跟着达荀离开,吴珺忍不住回身看了眼珏喜。 吉琅樱关好门窗,又扶着珏喜坐上榻沿,轻声道:“您,真的见过血书吗?” 第141章 他喜劫难 “当然,禹宗帝君的最后一程是我侍奉在侧。”珏喜平静怀念着,不知是疯还是恢复了正常。 吉琅樱看了眼厢房木门,再次问道:“您是在哪看到的?上面写了什么?” “那封血书啊,”珏喜顿了顿,“写着帝君陛下对我的爱慕。” 吉琅樱失望地低头短叹,无奈又无语。 “是真的啊,陛下说我是世间最美的女子呢。”珏喜再次说道。 “是的,娘娘。”吉琅樱挤出微笑,疲倦袭满双眸,“夜深了,安寝吧。” 她照顾珏喜躺下,忽然感到迷茫。 赌一赌吧,如今已收留了珏喜,是有可能问出线索的。 翌日清晨。 皇宫上空骄阳悬挂。 吉琅樱还没到,席景宥已醒来许久。 他坐在榻沿,询问道:“技耍表演准备好了吗?” “回陛下,技耍团昨夜就已到达,现下正在庆年殿候着呢。”谷挽恭敬回答着,“可您为了蒙骗沉诸丞相的眼线,可谓是兴师动众了。” “这样才能让丞相误以为朕对血书不感兴趣,一心沉迷于玩乐啊。”席景宥语气严肃,“还有,别让琅樱知道朕请了技耍团。” “哈?”谷挽不解地愣了愣,又恍然大悟地露出八卦笑容。 席景宥再次扬起笑容,想要给吉琅樱一个惊喜。 他的阿鹰,会喜欢技耍表演的。 “陛下。”吉琅樱领着侍奉宫女进入寝殿,“请用龙颜水。” 几位宫女开始试温、沾巾,吉琅樱则侧身退到了谷挽身旁。 “等等!”席景宥叫停宫女,“你们退下,让琅樱来。” 吉琅樱皱了皱眉,认真强调道:“陛下,奴婢是宫女总袖,洗脸是其他宫女的事。” “不知道不知道,这种事朕没什么概念。”席景宥连连摇头,装傻耍赖,“反正就要你来。” 谷挽还记得吉琅樱第一次给席景宥洗脸的“暴力”场面,特意倾身向他,小声提醒道:“温柔,温柔一点哈。” “是。”吉琅樱弯眸笑着,暗自瞪向席景宥。 她将领巾喜到席景宥脖前,又拧起柔巾。 席景宥笑容满面,目光时时刻刻都随着吉琅樱。 “陛下,坐正。”吉琅樱保持着浅笑,将柔巾轻轻擦拭在席景宥的脸颊。 席景宥享受地闭上双眼,感叹道:“不错不错,琅樱温和了不少呢。” 话音刚落,吉琅樱就咬着前牙,加大了擦拭力度。 “啊,啊。”席景宥被迫后仰了两下脑袋,睁眼握上吉琅樱的手腕,“嗯哼!你给朕轻一些!不然朕对你严刑拷打喔!” “那您还是直接严刑拷打奴婢吧!”没好气的吉琅樱干脆破罐子破摔。 她挣脱开席景宥的束缚,用柔巾拍了席景宥好几下。 “啊,悠着点。”席景宥眯眼躲闪着,再次握上吉琅樱,“痛哇!” “不是奴婢的脸,奴婢掌握不好力度是正常。”吉琅樱嚣张地挑了挑眉,“陛下要是每天晨起不想有此劫难,就让其他宫女来为您洗脸吧。” “朕就喜欢劫难。”席景宥微昂着脖颈,宠溺凝视着吉琅樱。 “陛下您精神还正常吗?”吉琅樱俯身紧盯席景宥。 席景宥不禁放大了笑容,在心中回应道:“就当是朕精神不正常吧,除了你,朕不想再被其他女人碰了。” 吉琅樱换了块干柔巾,轻轻为席景宥抹去脸颊水渍。 他还是痴痴望着她,她顿觉脸颊发烫,索性把柔巾直接丢盖上他脸庞。 景祥殿。 光鲜亮丽的沉韵坐在梳妆铜镜前,对妆容很是满意。 “皇后娘娘!”阮香急匆匆地进入殿堂。 “大清早的,安静些。”被打扰的沉韵轻蹙起眉头。 阮香讪讪笑了笑,接着说道:“听闻陛下今晚准备了技耍表演呢。” “是为了栗婳那贱婢吗?”沉韵板起了脸孔。 “栗婳,阿不,栗美人她接近临盆,不宜随意走动的。”阮香回答道。 “啊,是这样的。”沉韵松了口气,“那陛下会是为了谁?” “当然是为了皇后娘娘您啊。”阮香露出真心的笑意,“依奴婢来看,陛下是准备和娘娘您和好呢。” “没想到本宫还能有这般际遇。”沉韵也忍不住笑着,但她很快又阴郁了脸色,“把言世子也请来吧,本宫不想和陛下单独见面。” “为何?”阮香不明所以。 “本宫有所察觉,陛下对言世子有些嫉妒,且言世子对本宫有点心思。”沉韵沾沾自喜着,“本宫想要利用这点,让陛下尝尝烦恼。” 阮香眨了眨眼睛,“奴婢明白了,可言世子真的对娘娘您有意思吗?” “你是不知他看我的眼神啊~啧啧......”沉韵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直接去邀请比较奇怪,你就说是要商讨联姻之事,这样陛下和言世子都会来。” 阮香应声后退下,心情大悦的沉韵哼起小曲儿,又扑了些香粉。 客宫。 言翊刚穿戴洗漱完毕,犀牛和魏桂顶着黑眼圈进入殿堂,表明抓鼠任务顺利完成。 “今夜全部放出去,要谨慎行动。”言翊严肃吩咐道。 “皇宫出现鼠群,一定是个热闹的诅咒。”魏桂附和道。 “殿下,景祥殿来人求见。”戎尔的声音从殿外床来。 言翊面露些许厌烦,“宣。” 夕阳西下,云层渲彩。 席景宥、言翊陆续到达景祥殿,他们入座于锦桌,吉琅樱在侧旁试菜。 言翊时不时望向吉琅樱,席景宥沉着扑克脸,吉琅樱则目不斜视。 “为何连陛下的试菜事务都是你来?”沉韵怒目对着吉琅樱,语气不满。 “这当然是朕的旨意。”席景宥冷冰冰地替吉琅樱回答道。 吃瘪的沉韵轻哼了声,又看向言翊,挤出浅笑道:“言世子,往后婚姻之事直接和本宫商量吧。” 言翊下意识又看了眼吉琅樱,耐心道:“还望皇后娘娘别再提及联姻之事了。” “如此,言世子是真心不愿,本宫不提了。”沉韵佯装着体贴。 “那就用膳吧。”席景宥想要快点离开这莫名其妙的地方,率先动起筷子。 “听说陛下准备了技耍团。”沉韵蓦然转移了话题。 “咳咳!”席景宥被唾沫呛了下,面色难看。 第142章 病娇野兽 “是有这么一回事。”席景宥淡漠回答着,心中却无比懊恼。 皇后怎么会知道这事? “陛下特意为臣妾而准备,臣妾会念在陛下诚意的份上前去。”沉韵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还故作勉强。 在旁的谷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悄悄动了动唇。 席景宥无奈地闭了闭双眸,叹息轻浅。 完蛋了,他和阿鹰的二人世界泡汤了。 “言世子一同前去可好?”沉韵提出邀请。 吉琅樱不悦地睁抬起眼眸,谷挽倒吸了口凉气。 席景宥则皱眉看了眼言翊,又低首飘忽起眼神。 皇后是疯了吧?为什么还邀请言翊? 言翊好像读懂了席景宥的表情,他思索了片刻,婉拒道:“臣不便打扰陛下与娘娘雅致。” “本宫一介女儿家邀请言世子,拒绝可不是大丈夫所为。”沉韵不等言翊回应,就面向谷挽,“总管公公,言世子也会去看表演,准备他的座位。” “是,皇后娘娘。”谷挽假笑应声。 席景宥没好气地瞟了眼谷挽,谷挽为难地皱了皱眉。 夜幕降临,月光清朗。 戎尔和渠良乔装成小太监,从尚宫局开始,在每一间宫室放置老鼠。 与此同时,庆年殿的表演开始了。 席景宥坐在观台中央,右边是沉韵,左边是言翊。 “陛下,您是如何知道臣妾喜欢技耍表演的?”沉韵询问道。 席景宥对她扯出一抹微笑,在心中抱怨道:“要是早知你喜欢,朕肯定准备别的。” 丝竹欢腾,烛火通明。 技耍表演者连续的跳腾空翻引地沉韵连连鼓掌。 席景宥耷拉着眼帘瘫靠表演,无心观看表演。 他回身望了眼守在后头的吉琅樱,又看了看笑容满面的沉韵,实在憋屈。 明明是为了吉琅樱准备的技耍表演,居然让沉韵抢占了。 席景宥努起小嘴,侧身面向吉琅樱,悄悄地朝她挥了挥手。 吉琅樱不解地歪了下脖颈。 席景宥指了指身边的地板,谷挽及时对吉琅樱耳语了几句。 吉琅樱缓步走上观台,站在席景宥和言翊中间。 言翊起身挪开了座椅,为吉琅樱让出观看空间。 席景宥见吉琅樱侧身面向着自己,满意地露出笑容。 技耍表演者喝了口酒,将火把喷出了桃心。 吉琅樱惊讶地微张看嘴唇,逐渐看地入迷,笑意嫣然。 原本面无表情看表演的言翊见她开心,也展露了笑颜。 席景宥则悄悄向她倾身,伸手握上了她撘放在身前的手。 吉琅樱深吸了口气,扭着手腕挣脱开席景宥。 这一小动作引起了言翊的注意,看到席景宥再次握上吉琅樱。 吉琅樱皱眉咬唇,轻轻打落席景宥的手。 言翊不知哪来的冲动,也伸手牵上吉琅樱,还将她扯过面向自己。 琉璃瞳中闪过一瞬惊恐,吉琅樱睁抬着双眸,头脑一片空白。 席景宥看着两人双手相扣,阴郁了脸色,不甘示弱地牵回吉琅樱。 慌乱的吉琅樱又看向席景宥,席景宥紧盯向吉琅樱,是霸占的警告。 吉琅樱想要挣脱开两人,却不敢有大动作。 而席景宥和言翊都仰靠着椅背,彼此凝望对峙,双唇紧抿。 锐利双眸如寒霜,纯真黑瞳被敌意覆盖,如漩如涡。 气氛一度僵持不下,明争暗斗。 戏台上花式抛球结束了,沉韵不经意看向席景宥,笑容凝固,“琅樱,你为什么站在这儿?” 言翊率先放了手,席景宥不舍地缓缓松开。 “快回到属于你的位置去!”沉韵怒目呵斥着。 吉琅樱像是得到了救命稻草,迅速退回谷挽身边。 将一切受尽眼底的谷挽松了口气,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席景宥回眸看了眼吉琅樱,眼眶泛红。 当他瞥开目光时,言翊也回眸看向了吉琅樱。 吉琅樱始终蹙着眉头,心绪彻底混乱。 争风吃醋的两人又再次对视了片刻,沉韵轻哼出得意的笑容,认为席景宥那如野兽般凶狠的眼神是在吃自己的醋。 让言翊来果然没错。 “嘻嘻。”沉韵忍不住笑出声音。 席景宥不悦地瞪向沉韵,沉韵立即收敛起笑容,重新看向戏台。 夜渐至深,乌云蔽月。 席景宥疾步回到润圣殿,吉琅樱低首跟在身后。 “你听着,朕要下达圣令。”席景宥的声音冰冷无温,“你若违背,处以斩首极刑。” 藏起心底失落与哀伤,他转身面向吉琅樱,严厉道:“不许再和言翊说话,不许看他,更不许对他笑。还有,绝对不要......”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在朕面前为他流泪。” 眸光湿润吉琅樱短叹了声,“陛下,您为何非要这样?” “你是想违抗圣令?”席景宥低沉反问道。 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试图解释道:“殿下他只是......” “殿下,又是殿下!”席景宥高声打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起,“前几回朕都忍了,但现在开始,朕再也听不得‘殿下’二字。” 吉琅樱保持着沉默,不解且倔强。 席景宥侧首转移视线,他眨了眨双眸抑制回泪水,强忍哽咽道:“退下吧。” 吉琅樱还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能说些什么,只好俯肩点头后离开。 席景宥昂脖闭眼,动了动喉结,胸口沉闷无比。 走出殿堂的吉琅樱吸着泛酸的鼻子,在御花园长廊的转角遇到了言翊。 “我在等你。”言翊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吉琅樱怔怔望着心上人,恍如梦境。 “要和我,回王宫吗?”言翊鼓足了勇气,眸光深情。 “要。”吉琅樱毫不犹豫地作出回答,泪水簌簌而下。 言翊伸手抹去她的泪水,“这过程很艰难,也不知要多久。” “就算是百年、千年,我愿意等殿下。”吉琅樱坚韧承诺道。 “绝对不要想着帮助我。”言翊顿了顿,神情认真,“因为,你陷入危险的话我会比死还要痛苦。” “我明白了,殿下。”吉琅樱低首应声。 两人陷入几许沉默,吉琅樱率先迈开脚步。 言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相拥。 他不想再藏匿心意了,也不会再将她推向别人。 而她,终于得到了倾慕之人的怀抱,那么安稳、温暖。 不远处,沉岳将一切收尽眼底。 第143章 鼠群 “啊啊啊!” 睡眼朦胧的席景宥还伸着懒腰,就看见一只灰茸茸的小家伙在床榻之上。 谷挽带着两名御前侍卫冲进殿内,席景宥已抱着枕头蜷缩在床脚,颤抖道:“老,老鼠!” 御前侍卫拔出腰间佩剑,谷挽则一屁股蹲吓到地上。 “快抓,抓起来!”席景宥紧闭着双眼,语气慌张。 吉琅樱不屑地撇了撇嘴,轻松地揪起小老鼠,还向席景宥做了个抛鼠的假动作。 “啊。”席景宥又惊了一跳。 吉琅樱不以为然地带小老鼠离开,席景宥松懈下一口气,抱紧枕头抱怨道:“啊,真是的。” 谷挽扶正帽子站起身,御前侍卫垂放下佩剑。 “你们俩抓个老鼠还要拔剑啊?”席景宥没好气地提高声音。 “快把剑收起来。”谷挽小声提醒道。 羞愧的御前侍卫低首将佩剑插回刀鞘,席景宥又长叹了声,“你们,啧啧啧,连琅樱都不如,还保护朕呢!” 话语间,他把枕头捶打在谷挽身上,“出去!” 谷挽一时没站稳,再次摔了个屁股蹲,御前侍卫则把掉落在地的枕头放回床榻。 “还有你俩!给朕出去!”席景宥挪坐到榻沿,再次举起枕头打去。 慈祥殿。 言翊独自走在殿廊,与请安出来的沉韵相遇。 “言世子,太后娘娘又传召你了?”沉韵微笑着主动打招呼。 “是的,好像又要提婚姻之事。”言翊礼貌浅笑着,温和语气有些无奈。 “太后娘娘也太执着了,像是在强迫你一般。”佯装体贴的沉韵吐槽道。 “吱吱吱。” 阮香应声望去,惊慌大叫:“皇后娘娘,老鼠,老鼠,娘娘小心啊!” 沉韵低眸望去,灰茸茸的小东西在脚边窜来窜去,钻进转角木柜,又从门缝钻出。 她慌乱跳脚,惊呼不断。 言翊直接将沉韵抱起。 她愣了下,将双臂环抱上他的脖颈,闭眼皱眉埋扑在他肩头。 言翊迈着沉稳的步伐踏过鼠群,转入偏廊,停步道:“能松开我了吗?” 沉韵眨了眨眼睛,松开双臂。 言翊将她放下,跳腾赶来的阮香替她整了整凌乱的裙摆。 “谢,谢谢你,言世子。”沉韵脸颊通红,语气稍有不自然。 言翊仅是轻轻点了下头,不知为何会做出这般举动。 或许是因为席景宥觊觎吉琅樱,他还手? “宫中为何会有这么多老鼠?”沉韵面向阮香质问道。 阮香摇了摇头,心有余悸道:“奴婢也是头一次见到成群结队的老鼠。” 沉韵又对言翊挤出笑容,弯眸道:“今日本宫欠言世子一个人情。” “臣先告辞了。”言翊俯了下肩,转身离去。 沉韵望着他消失在廊角,轻蹙起眉头,担忧道:“本宫适才是不是很丢人?” “是。”阮香下意识说出了真心话,又立即改口,“不,不是的,皇后娘娘。” 沉韵浅叹了声,想起先前的横抱又不禁扬起嘴角。 天空飘起鹅毛细雪,寒风凌冽。 白茸茸的小东西在尚宫局到处乱窜,养花女们惊声尖叫,提裙跳脚。 达荀陪伴着时萱走来,神情疑惑又慌张。 “给太后娘娘请安。”养花女们立即低首作揖。 “为何如此莽撞?”达荀皱眉斥责道。 “老鼠,有很多老鼠!”吴珺胆怯回答着。 “宫中居然会有老鼠?”达荀很是惊讶。 话音刚落,白茸茸的小东西们又出现在脚边,养花女们再次跳脚。 “啊!”时萱也忍不住尖叫了声,赶忙捂住了嘴巴。 丞相府邸。 安宁得空的沉诸正和沉岳下围棋,是父子少有的温馨时刻。 沉诸黑子落位,沉岳陷入了思索。 “啧,想要看穿大局,你还早着很呢。”沉诸微笑着,语气和蔼。 决泰在这时闯入书房,“沉诸丞相,出大事了!” 决尧缓步停在决泰身边,“皇宫有老鼠。” 沉诸抓起围棋子丢向二人,没好气道:“又不是敌人入侵,区区老鼠算什么大事?” “这并非三两只老鼠,是成群结队出现的老鼠。”决尧平静解释道。 “成群结队......”沉诸睁抬起双眼,心中惴惴不安。 与此同时,回到寝殿的时萱正在训斥达荀管理不善。 “是奴才办事不力,太后娘娘请息怒。”达荀委屈低着头。 “太后娘娘,不仅是尚宫局,就连陛下的寝殿都出现了老鼠。”蔡围补充道。 时萱怔了怔,总觉得此事蹊跷。 “宫人们都说,是禹宗帝君的诅咒灵验了。”达荀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蔡围不禁咽了口唾沫,觉得毛骨悚然。 “诅咒灵验......”时萱不信鬼神,意识到那伙藏在暗中对抗沉诸的人再次行动了。 梅鸯楼。 装成花道士的渠良光着膀子,脖上还挂着檀木珠圈。 他坐在厅堂的中心圆桌敲了敲木鱼,身边围绕的店家老板、跑堂小二,还有许多凑热闹的百姓们都双手合十,态度虔诚。 “冬季气候恶劣,我即便是不穿衣服也不会冷,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渠良神叨叨地吹嘘起来,“为何呢?因为我是得道高僧。” “噢~得道高僧!”扮拖的犀牛故作惊讶,率先带起节奏。 众人跟着点头认同,互相谈论着。 “今日,我要说说国家大事。”渠良用棒槌敲了下桌面,起身跳上圆台,“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为首的子是什么?” 众人歪了下脑袋,犀牛把头摇地像拨浪鼓。 “老鼠啊!”渠良提高了声音,洗脑的语速极快,“十二生肖第一位就是老鼠,为什么?” “我知道!”犀牛举手高喊,“千百年来,有天灾时老鼠会第一个逃跑!” “回答正确,但没什么奖励!”渠良迅速结果话茬,“那为什么老鼠会在皇宫中闹事呢?” 跑堂小二最先反应过来,“这是禹宗帝君的咒诅!” 其他人倒吸了口凉气,议论声再起。 “嘘!”渠良故作紧张地压低声音,“你不想活命了吗?小声点啊!” 众人立刻闭嘴,彻底被渠良引导。 渠良将棒槌举向天花板,“这是老天爷的怒火,是极大的凶兆!” 第144章 金像血泪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犀牛继续带着节奏。 “听说云江地区也是老鼠泛滥,把整村村民都给咬死了!” “还有还有,华津地区旱竭许久,田地寸草不生啊!” “我丈母娘去逛庙会,说舞龙队伍撞到石狮,把龙头给撞断了!” “龙头撞断了!”渠良激动地敲起木鱼,还在圆台上转了个圈,“龙头都掉了,还需要我再多说什么吗?龙象征的,可是帝君啊!禹宗帝君!” “啊呀呀呀!”犀牛故作惊慌地附和,“石狮,石狮相当于丞相,看来是丞相杀了禹宗帝君!” 众人又倒吸了一口凉气,犀牛赶忙捂嘴。 “用一句话总结,丞相杀害帝君,激怒了老天爷!”渠良张开双臂,绘声绘色着,“如今老鼠已开始泛滥,我们能做些什么?” “做什么?做什么?”犀牛不厌其烦地烘托气氛。 “祈祷,我们要祈祷。”渠良转了转眼珠,翘起木鱼胡扯着,“南无托巴图咕噜咕嘟~” “咕噜咕嘟~”众人双手合十,虔诚附和着。 “要隐秘地传播此事,让更多人加入祈祷。”渠良睁抬起双眸,语气严肃,“南无托巴图咕噜咕嘟~” 百姓们彻底被洗脑,重复着所谓的祈祷咒语,还连连鞠躬。 坐在侧桌的戎尔感叹道:“殿下,渠总管可真会忽悠啊。” 言翊喝了口清茶,“如今百姓们诚惶诚恐,就算是毫无根据的传闻也会信以为真。” 魏桂在这时走到桌旁,“殿下,皇宫闹鼠群的事已经传开了,宫人都在说是禹宗帝君的诅咒。” 言翊抿了抿双唇,扬起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惶恐会逐渐变成埋怨,埋怨会引起愤怒,所有人会仇视沉诸。” 一连几天,雪势愈发强大。 宫里宫外积雪厚重,枯木荒芜。 耀明殿中,坐在龙椅上的席景宥把玩着玉玺,沉诸在旁看着奏折。 每一封奏折都是关于诅咒之事,把沉诸气地吹胡子瞪眼,“都是庸碌之人!” 他直接将奏折撕碎,严肃道:“陛下,今日没有需要处理的奏折。” 席景宥放下玉玺,缓缓开口道:“近来之事,朕也略知一二。先帝的诅咒,国家到处都在发生。” “是谁告诉陛下的?”沉诸阴沉下脸色。 席景宥抬眸看向沉诸,不卑不亢道:“朕并非失聪失明,耳目健在。” “尸体也有完整五官,忘记老臣要您像活死人一般生存了吗?”沉诸抛出威胁。 “丞相在害怕什么?”席景宥第一次做出回击,声音不再颤抖,面容也毫无胆怯。 “陛下,臣没老眼昏花吧?”沉诸不敢相信面前之人是先前那瑟瑟发抖的帝君。 “丞相为何要害怕先帝的诅咒?”席景宥铿锵重复道。 “帝君陛下!”沉诸放大嗓门提醒着。 “朕可以是活死人,可百姓们不是!”席景宥也提高了声音,“您要如何掩盖全国人的耳目呢?” “百姓们是愚蠢,而恐惧是解决愚蠢最有效的办法。”沉诸深吸了一口气,“陛下的话愈发多了,看来您还是不懂臣的威严啊。” 席景宥紧抿起双手,不由地攥紧搭放在膝的双手。 “沉诸丞相!”决尧急匆匆走进耀明殿,“您快去祈愿大堂看看吧!” “又有何事?”沉诸很是不耐烦。 “您去了便知。”决尧平静说道。 沉诸看了眼席景宥,也不再追问,将双手背到身后走下龙椅高台。 决氏兄弟左右侧身,为沉诸让开道路,跟在他身后一同离开。 席景宥长舒出一口气,失望道:“如今还不是与沉诸明面对抗的时刻。” 吉琅樱从龙鳞花屏风后走到龙椅旁,宽慰道:“但沉诸丞相的确害怕。” 席景宥不解地看向吉琅樱,眉头轻蹙。 “陛下的心惊胆战表露在外,而沉诸丞相只是把情绪藏在心里。”吉琅樱对席景宥展露微笑,“在奴婢看来,陛下您足够让沉诸丞相感到心惊胆战了。” 席景宥忽闪了下双眸,弯眸欣喜道:“你真这样觉得吗?” 吉琅樱点了下头,放大笑容鼓励着。 祈愿大堂。 沉诸大步跨入门槛,早就守候在此的沉氏兄弟恭敬低首行礼。 时萱神情呆滞,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沉诸见供奉的神明金像留有两道血泪,浅吸了口凉气,“沉岳,这是怎么一回事?” “太后娘娘来祈愿时就这样了。”沉岳如实回答道。 “决泰决尧,让目睹这事的所有人管好舌头,否则通通杀掉!”沉诸命令道。 “是!”决氏兄弟应声后离开。 “太后娘娘,您也不许将这事外传。”沉诸放缓了些语气。 “竟然令神明留下血泪,丞相还真是了不得啊!”时萱双眸噙着泪光,愤懑感叹道。 “切勿口无遮拦!”沉诸气恼异常,哪怕还有蔡围在此,他也懒得再注重为臣之礼。 “是诅咒,诅咒开始了!”时萱红着眼眶,声嘶力竭。 “何来的诅咒?这不过是有人画上去的!”沉诸严厉辩驳道。 “您已亲眼所见还要抵赖吗?”时萱已激动到脖颈都发红,“这段时日以来民间天灾不断,丞相闯下祸根,却报应在百姓身上!” “住嘴!”沉诸瞪大如深渊般的双眼。 “您不怕神明吗?”时萱咬着前牙,寸步不让。 “区区神明,何足挂齿?”沉诸拔出沉岳腰间弯刀,就要冲向神明金像。 众人眼里都充斥惊恐,时萱连忙拦到沉诸身前,喝止道:“您疯了吗?” “过去打战之时,本丞相烧毁的庙宇数不胜数,这一座神像我一刀下去就没了!”沉诸推开时萱,举起了弯刀。 “您疯了!”时萱再次拦到神明金像前,“您失心疯了!” “父亲!”沉岳及时从后拉上沉诸的胳膊,“到此为止吧。” “从今往后,本丞相也会下达诅咒!”沉诸恶狠狠盯着神明金像,又怒目转向时萱,“太后娘娘亦或是帝君陛下,最好别做无谓之事,省的让老臣对你们下咒。” 时萱也紧盯着沉诸,不甘示弱。 沉诸将弯刀还给沉岳,一脚踹开祈愿大堂的大门,甩袖走远。 时萱终于瘫软坐地。 第145章 三大警醒 丞相府邸。 案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糕点,沉诸却只顾喝茶。 这段时日以来遭遇的挑衅,令他开始怀疑自己真的迈入权势末期了。 相比起过往的敌人,这次的敌人不是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仅仅是暗处操纵百姓舆论就将他推向了众矢之的。 门外的的沉岳看着父亲忧愁的模样,根本不敢打扰。 夜深人静,流言唏嘘。 渠良从达荀那儿听闻了神明金像流血泪之事,第一时间告诉了言翊。 言翊眼里闪过一瞬惊讶,他并有做过此事。 “想来是有其他人在利用诅咒,会是谁呢?”戎尔判断道。 “无论是谁,沉诸已经被逼上风口浪尖了。”言翊严肃了神情,“人感到危机时就会寻求帮助,现下是他的用人之际。” “他会用怎样的人?”渠良问询道。 “理解他、并且有能力助他之人。”言翊勾起一抹轻笑,抿了口清茶。 翌日清晨。 转入御花园的席景宥停了脚步,他眺望向北停,只见沉诸和言翊正面对面下着围棋。 吉琅樱也觉得奇怪。 “只要老夫落下这子,你的领地就被我侵略了。”沉诸双指夹着白子,笑容得意。 “丞相请。”言翊也微笑着,毫无紧张。 沉诸落子取走黑子,捋了捋花白胡。 “丞相,您现在要防守的话,可太迟了。”言翊再落子,进攻的白子反而被包围。 沉诸稍有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仍旧保持着笑意,“是本丞相疏忽了,只顾着进攻。” 他放下其他棋子,语气和蔼:“是老夫输了,说你想说的吧,毕竟你不是那种只想悠闲和老夫下棋的人。” “我已在这盘棋局里说明了。”言翊认真地看向沉诸,“丞相您之所以会输,就是因为只顾着进攻。” “太强大反而会输是吗?”沉诸也是个明白人,“你认为,老夫陷入了需要你帮助的那种危机,是吗?” “难道不是吗?”言翊冷脸反问道。 “这对老夫而言,只是阵雨。”沉诸并不想接受言翊的帮助,“想通过老夫来重新登上王座,你还是省省吧。” 他要把言翊留在身边,也要继续控制崎屿,所以不会让言翊重新成王。 “据我所知,丞相如今的权势是通过背叛帝君祖父,禹光帝君而得来的。”言翊继续争取着,“在绝对权利下生长起的野心也并非泛泛之辈,丞相您应该最能理解。” 沉诸怔了怔,明白言翊正把自身比作当年的他,而他即是禹光帝君。 “你想死吗?”沉诸阴郁了脸色,声音低沉。 “丞相您,可别犯禹光帝君的错误。”言翊面无惧色,语气不卑不亢,“毕竟,阵雨有时也会刮起台风。” 说完,他起身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沉诸陷入了沉思。 夜晚再落起白雪,他站在府邸廊台,心思沉浮。 “父亲,您还未就寝吗?”被召来的沉岳关切道。 “今日,言翊给了我三大警醒。”沉诸幽幽开口。 “孩儿洗耳恭听。”沉岳语气恭敬。 “第一,因顾及眼前敌人从而忽视了隐藏敌人;第二,消灭敌人不一定要用强硬的手段;第三,眼下我们正值用人之际,最佳人选是言翊。” “能相信他吗?”沉岳向来不喜言翊。 “从未有人能给我警醒。”沉诸决定相信言翊。 “您不能相信他,绝对不能。”沉岳焦急地加快语速,“我了解言翊,他是绝对不会甘心忠于父亲您的。” 沉诸不满地瞪向沉岳,“你是在嫉妒言翊的实力吗?” “孩儿没有嫉妒他。”沉岳反驳道。 “你的双眼满是愚蠢,正因为这样的愚蠢,你违背我的命令将他发配到南疆。”沉诸翻起旧账,面色温怒。 沉岳紧抿着双唇,不再辩驳。 沉诸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我现在不需要只会犯错的儿子,你这小子到底能为我做些什么?” “父亲......”沉岳分明对父亲言听计从,忠心耿耿,居然比不上区区外人。 他轻蹙着眉头,心中酸楚翻涌成泪光。 “啧啧啧。”沉诸嫌弃地摇了摇头,“你还是差地远啊,想与言翊比肩,你差地远啊!” 话音落下,他将双手背到身后,大步走远。 沉岳哽了哽喉咙,委屈变为不甘与愤懑。 他亲眼见到言翊与吉琅樱拥抱,很确认言翊不可能真心帮助沉氏,正如吉琅樱一样。 可他还是隐瞒了,他不舍吉琅樱卷入权势斗争,他希望吉琅樱好好活着。 哪怕她与他势不两立,他选择保护她。 沉岳望着沉诸离去的背影,咬牙道:“父亲,孩儿会证明你是错的。孩儿会揭穿言翊的面具,只会揭穿他的面具。到时你会知道,我是怎样的儿子。” 尚宫局。 从润圣殿归来的吉琅樱刚踏入寝院,就听见有个温柔好听的声音在轻唤着她。 吉琅樱应声望去,只见言翊从灰墙后探出个脑袋,对她招了招手。 她小跑上前,他迫不及待地拉上她的双手。 “殿下,您怎么来这了?”吉琅樱面露担忧,“内侍宦官会来巡逻的。” “我,我马上就走。”言翊笑意青涩,松开了吉琅樱。 吉琅樱做了个噤声手势,警惕地左顾右盼着。 “琅樱。”言翊乖巧地压低嗓音,“那个,神明金像的血泪是不是你......” “不是殿下做的吗?”吉琅樱惊讶反问道。 确认了吉琅樱没有参与斗争,言翊松了口气,“是我做的。所以,你不要被奇怪的传闻所蒙骗。” “明白了,殿下。”吉琅樱点了下头,“您快些走吧。” “喔,那我走了。”言翊深切凝望着吉琅樱,脚步未动。 “殿下?”吉琅樱再次催促道。 “走,我这就走。”言翊依依不舍地迈开步伐,走远了还时不时回头望。 骤雪后的月光格外清朗,吉琅樱望着他的笑颜,觉得一切付出都值得。 回想起涂抹血泪,她还是心有余悸。 但他如此辛苦,她不会袖手旁观。 “原谅我对您说谎了,殿下。”吉琅樱喃喃自语着。 第146章 寻找炽炎 吉琅樱回到厢房时,珏喜正坐在榻沿,对镜画眉。 “娘娘,奴婢伺候您梳洗吧?”吉琅樱上前哄劝道。 珏喜将镜子塞入枕下,“你叫琅樱吧?和我同住一间厢房的孩子。” 吉琅樱扑闪了下眼睫,惊讶道:“您现下是清醒了?” “你这丫头!”珏喜提声斥责着,“小小宫女,竟敢质问本宫。” “奴婢知错。”吉琅樱赶忙低首。 “来帮本宫揉揉腿。”珏喜放缓了语气,伸直了双腿。 “奴婢遵命。”吉琅樱蹲身在珏喜面前,双手按捏起她的小腿。 “你是崎屿人吧?”珏喜展露微笑,语气和蔼。 “是。”吉琅樱点了下头。 “一看就知道,性子倔强清高却没什么用处的,都是崎屿人。”珏喜看着吉琅樱吐槽道。 吉琅樱撇了撇嘴,保持着沉默。 “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我也是崎屿人。”珏喜的语气中多半是无奈。 吉琅樱早就听闻珏喜是崎屿人,但她为了套近乎,还是故作惊讶道:“娘娘竟也是崎屿人,奴婢跟着沾光。” “拍马屁也别停下手,别想偷懒。”珏喜抖了抖腿,面色严肃。 “是,是。”吉琅樱重新按捏起珏喜的小腿。 珏喜扬起一抹微笑,对吉琅樱很是满意。 破晓清晨,席景宥和言翊在御花园相遇。 “言世子,听闻你近日与沉诸丞相关系密切。”席景宥率先开口,“怎么,你要站到丞相那边吗?” “臣乃废王之身,谁对臣有利臣就站谁。”言翊不卑不亢地应对,“倘若陛下您有能力让臣复位,臣随时会站回陛下那边。” 席景宥陷入了沉默,言翊看了眼吉琅樱,俯肩行礼后离开。 吉琅樱看着他的背影,意识到“不要被奇怪的传闻所蒙骗”真正含义。 言翊已进入了沉诸内部。 “你看到了吧?”席景宥严肃地看向吉琅樱,“言翊选择了丞相,你呢?你要选择谁?” “此次斗争,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吉琅樱微垂着眼眸,语气平静,“但,奴婢选择陛下您。倘若奴婢帮助陛下驱逐了沉诸丞相,请您......” 她抬眸与席景宥对视,认真道:“请您准许殿下复位。” “说到底,你选择朕也是为了言翊。”席景宥轻哼出短气,浅淡苦笑藏着失望,“你的选择还真是周全,有本事,太有本事了。” 吉琅樱侧首回避席景宥的目光,淡漠道:“陛下要是不愿意,就赶奴婢出宫吧,奴婢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寒风拂面,席景宥湿润了眼眶,“朕的情绪亦或是朕会否受伤,你就不在意吗?” 吉琅樱愣了下,立即低首道:“奴婢惶恐,陛下。” 席景宥知道她是在敷衍,但相比起敷衍他更听不得实话,只好无奈道:“拿你没办法。” 他自顾自地迈开大步,她叹息轻浅。 说不在意是假的,但她的心只能住下一人。 不给莫须有的希望,是她对他的唯一温柔。 耀明殿。 “血书下落可有眉目?”龙椅上的席景宥问道。 “臣惶恐,陛下。”殿前的决泰抱拳回答道。 “惶恐?”席景宥不耐烦地前倾身体,“朕最近听‘惶恐’这词都快听发疯了。” “臣,惶恐。”决泰略微低首,瘪嘴重复道。 “真是无用啊。”席景宥皱眉抱怨道。 “听闻禹宗帝君驾崩前,有个护卫一直侍奉在侧。”决尧淡定开口,“崎屿人,名叫炽炎,但目前不知他是否存活,我们还未找到他的下落。” “知道了,你们退下吧。”席景宥轻轻挥了挥袖。 决氏兄弟恭敬俯肩,转身走出殿堂。 吉琅樱和谷挽在这时从殿侧走出—— “谷挽公公,您听说过炽炎吗?” “刚入宫时听说过,是个武艺高强、忠心护主之人。” “能否找到这人?”席景宥询问道。 “老奴会派遣可靠之人前去打探他的下落。”谷挽认真回答道。 崎屿村。 卜硕在村口空地烧着柴火,四处依旧白雪皑皑。 “这几天,村里一只老鼠都看不见。”提柴而来的林坤坐上木墩,佯装自然地套话,“村长老爷,您不觉得奇怪吗?睡一觉的功夫,全村老鼠都消失了,反倒是皇宫闹起了鼠患。” “老鼠把家搬到皇宫了。”卜硕滴水不漏地应对,“如果你是老鼠,你是选择贫穷村落还是皇宫?” “是啊,我要是老鼠,也不会住这里。”林坤嘿嘿笑着。 “那你为何住在这儿?更何况你现在还是个人。”卜硕反客为主。 “瞧您这话说的,我任何时刻都是个人啊。”林坤装傻搪塞着。 话音落下,一位面目清秀的男子走进村落。 “你是找人吗?”卜硕疑惑道。 “我找村长。”男子正是谷挽派遣的人,名叫汪海。 “我就是啊,怎么了吗?”卜硕眯起双眸打量起汪海。 汪海展露友善笑意,有礼道:“我想问问您,这儿是否有位叫炽炎的人。曾在皇宫中当过护卫的。” 林坤警惕地睁抬起眼帘,竖起了耳朵。 “皇宫中的护卫多半是宦官,我看你没胡子,应该也是个宦官吧?”卜硕答非所问道。 汪海稍有尴尬地陷入沉默。 林坤及时开口道:“你为何要找炽炎啊?” 谨慎的汪海还是沉默。 “总得知道你找人的理由,我们才能帮你啊。”林坤不以为然地解释道。 “你认识炽炎?”卜硕诧异问道。 “好像在哪儿听过。”林坤瞎扯着。 卜硕缓缓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瞬忧虑。 梅鸯楼。 柯宗带着沉氏兄弟进入二层厢阁。 正在与风尘女子饮酒作乐的林坤赶忙站起身,风尘女子识趣地退下。 “回报情况吧。”沉岳入座说道。 “末将真不知该从何说起。”林坤也赶忙坐下,故作神秘,“言翊的心腹到过崎屿村,奇怪的是在他们走后,村中的老鼠通通不见了。” “你看到他们抓走老鼠了?”沉岳急切追问道。 “这倒是没亲眼所见,但结合皇宫闹鼠患的时间点,这多半是有联系的。”林坤总结道。 “还有其他事吗?”沉坚也开口问道。 “今日上午,有个宦官来村里找个叫炽炎的人。” 第147章 望秋馆 沉岳带着林坤进宫指认,远远就望见汪海进入润圣殿。 “就是他!”林坤指着汪海,语气肯定。 “御前的宦官侍卫。”沉岳确认道。 “难道寻找血书的人是帝君?”沉坚提出质疑。 “那懦弱帝君怎敢有这般胆量?”柯宗补充道。 沉岳不屑轻哼了声,认定席景宥背后有人操纵。 这人不是皇太后时萱,是吉琅樱。 想到吉琅樱和言翊拥抱在一起的画面,他的双目就像被针扎一般刺痛,甚至想要流出血泪。 他一定要除掉言翊,向沉诸证明自身的用处。 “陛下。”接取汪海消息的谷挽走进卧殿,“找到炽炎了。” “他可知晓血书下落?”席景宥急切询问道。 “今夜亥时,约在望秋馆。”谷挽压低声音回答道。 席景宥思索了片刻,决定亲自前往望秋馆。 但吉琅樱和谷挽都认为不妥—— “陛下,让奴婢和谷挽公公去吧,您去太危险了。” “是啊,陛下要是不在宫殿里,会叫人怀疑的。” 席景宥坚持亲自前往,并早已想好找人冒充,就像被流放崎屿时那般。 吉琅樱皱了皱眉,想起了替亡的扑扑。 夜幕降临,行宫。 在书房阅读的言翊心思踌躇,始终没等到沉诸传召,他担心计划失败。 “殿下,沉岳将军来了。”渠良进入书房小声说道。 言翊松缓了一口气,“让他进来。” 沉岳大步跨入书房门槛,言翊起身问道:“将军前来所谓何事?” “父亲想要见你。”另有所谋的沉岳故作友好,“不过,他不想被人看见,所以相约地点是宫外戏院望秋馆,亥时之前到就好。” “知道了。”言翊不动声色回应,却总觉有蹊跷。 夜渐至深,润圣殿。 席景宥摘下冠冕,换上了深蓝梅竹微服。 御前侍卫袭野穿着帝君寝衣坐在软塌上,忧虑道:“陛下,真要如此吗?” “别担心,大晚上没人回来寝殿的。”席景宥拍了拍袭野的肩膀,“再说了,外面还有谷挽守着呢。” “陛下,真不用老奴陪您吗?”谷挽也觉得隐隐不安。 席景宥摇了摇头,“你要是不在宫中容易露馅,琅樱和昱显陪着就行了。” “那你多带些护卫吧。”谷挽提议道。 “人数多反而会引人注目,我和昱显会好好保护殿下的。”换上男装的吉琅樱解释道。 “该出发了,外面没人了吧?”席景宥谨慎询问着。 谷挽表示早已让宫女和小太监们退下。 席景宥带着吉琅樱和昱显从偏门出宫,在暗中监视的沉岳则让沉坚去请沉诸到望月馆。 “沉岳将军,我的父母安然无恙吧?”汪海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放心吧,你的至诚孝心让你的父母都康健。”沉岳早已劫持了汪海家人,威胁汪海传递假消息。 “奴才今夜就会离开皇宫,还请沉岳将军别再找奴才了。”汪海俯身鞠躬后,转身离开。 沉岳果断拔出腰间弯刀,劈砍在汪海后背。 鲜血溅起,汪海还未喊出声音就倒了地。 在旁的柯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里满是惊恐。 “把尸体处理了。”沉岳抹去脸上血点,语气冰冷无温。 心有余悸的柯宗咽了口唾沫,“是,是,将军。” 白雪皑皑的禹京街道空无一人,火红灯笼照耀护城河。 “哇,真舒服啊!”席景宥蹦跳着,心情畅快,“宫外的空气就是比宫中要清新!” 昱显紧跟在席景宥身后,护在前头的吉琅樱步伐匆匆,“陛下,得快些走了。” 席景宥小跑上前,揽抱住吉琅樱的肩背,嬉笑道:“距离亥时还早呢,你急什么?” 吉琅樱立刻挣脱开席景宥,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做了个噤声手势。 席景宥眨巴了下双眼,也跟着做起噤声手势。 “皇宫之外是很危险的。”吉琅樱严肃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席景宥稍有无奈地降低嗓门,“不过,看你穿男装的模样,让朕想起了我们在瑰岩岛的时候。” 吉琅樱嫌弃地呵出一口气,没好气道:“奴婢可不愿意想瑰岩岛的事。” 说完,她还“咦”了声,抖落浑身鸡皮疙瘩。 席景宥看着她自顾自向前的背影,也学她“咦”声抖落鸡皮疙瘩,感叹道:“瞧瞧那臭丫头的脾气,和是阿鹰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将双手背到身后,笑意爽朗地提高声音:“琅樱啊,琅樱等等朕嘛!一起走啊!” 话语间,席景宥快跑上前。 “陛,少爷,跑慢些!”昱显也跟着跑起来。 与此同时,扛尸体的柯宗被禁卫军给拦了下来。 “这不是柯宗吗?”从偏堂走出的决尧稍有诧异。 “你扛着谁?”决泰眯了眯双眸,语气严肃。 柯宗赶忙放下尸体,眼神稍有飘忽。 决尧蹲身搭了搭汪海脖颈,又起身盯向柯宗,“兄长,这是陛下的御前宦官,已经死了。” “此人为何会死?”决泰淡定询问道。 “这......”柯宗支支吾吾着,把头埋地很低。 “说!”失去耐心的决泰放大了嗓门。 “末将什么都不知道啊,是沉岳将军要末将处理尸体......”慌乱的柯宗一溜嘴就暴露了关键信息。 决氏兄弟心头一紧,发觉有大事发生。 两人不顾谷挽阻拦闯进润圣殿,掀起棉被却发现不是席景宥。 “这是怎么回事?”决泰眉头紧锁,语气焦急。 “陛下现下不在宫中。”谷挽沉着敷衍着。 “我就是问他在哪!”决泰高声呵斥道。 “您到底为何如此?”谷挽丝毫不惧,严守席景宥行踪。 “有一位御前宦官被沉岳杀害了。”决尧及时补充道。 谷挽惊恐地睁抬起双眸,意识丧命之人就是汪海。 加之决氏兄弟主动前来通知,他将席景宥出宫的原由我全盘脱出。 决氏兄弟换上铠甲,也疾步前往望月馆。 “兄长,血书不可能如此轻易现世,这其中定有蹊跷。”决尧冷静分析道。 “沉岳这厮,一定在计谋着什么。”决泰仍旧对沉岳心怀怨恨。 此番前去,怕是要阐明阵营了。 第148章 落入圈套 望秋馆。 沉岳看着席景宥等人走上二层,抿唇皱了皱眉。 思索片刻后,他给了迎宾侍女一张银票和一张信函,并对她耳语了几句。 早已到达的言翊坐在浪栀厢阁,满桌佳肴早已凉透。 “殿下,老奴方才出去看了看,好像来了其他客人。”渠良小声提醒着,“此事很奇怪。” “是啊,已经等待许久了。”戎尔面露担忧,“还是先行回宫吧。” 言翊没有回答,清隽面孔十分严肃。 沉岳在这时走进厢房,“言世子,父亲他一会就到。” 话语间,他为言翊倒了杯酒,入座到言翊对面。 “来,我们先干一杯吧。”沉岳主动举杯,将酒水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吉琅樱率先推开舞月厢阁的门,阁内空无一人。 她回身对席景宥点了下头,席景宥才进入厢阁,昱显关紧房门守在一旁。 “那个叫炽炎的,我们要如何与他相认?”席景宥询问道。 “有暗号。”吉琅樱想起出发先谷挽的交代—— “你问‘天寒地冻,阁下为何来此’,对方会回答‘热忱相见,不畏严寒’。” 纱门出现人影,吉琅樱开启一小门缝,见到了一位迎宾侍女。 “我找叫阿鹰的人。”迎宾侍女按照沉岳的嘱咐行事着。 “我就是。”吉琅樱谨慎盯着迎宾侍女。 “一位热忱与你相见的人,要我把这个给你。”迎宾侍女将信函交给吉琅樱后就离开了。 吉琅樱展开了信函—— “我不愿暴露身份,请你独自前往浪栀厢阁。” “上面写了什么?”席景宥凑近看了看,“我不什么......你什么......” “此人不愿暴露身份,要我单独前去。”吉琅樱如实回答道。 “让昱显陪你去。”席景宥提议道。 “不行,陛下您一人留在这太危险了。”吉琅樱将信函交给席景宥,“我会取回血书的,陛下在这乖乖认字等我。” 吉琅樱走出阁不久,沉诸带着私兵队来到舞月厢阁前。 “父亲,寻找血书之人就里头。”沉坚咬牙说道。 “进去。”沉诸一声令下,私兵们闯入厢阁。 昱显迅速拔剑挡在席景宥身前,席景宥顿然头脑宕机。 “把剑放下!”私兵头领呵斥道。 席景宥对昱显轻轻点了下头,不甘的昱显咬了咬牙,还是丢弃了佩剑。 走进厢阁的沉诸也惊讶地睁大双眼,不可思议道:“寻找血书的人,竟然是陛下?” 席景宥深吸了一口气,尽管心中发毛,他还是镇定回应道:“儿子找寻父亲的遗愿,有何不可?” “这么说,之前的幻术文书也是陛下所为?”沉诸阴郁了脸色,声音低沉。 “不是朕。”席景宥否认道。 沉诸如深渊般的双眸又闪过一瞬惊讶,承认寻找血书或幻术文书都是一死,席景宥既然已承认在寻找血书,为何还否认幻术文书? 看来,幻术文书之事确另有主谋,且是身边心腹之人。 “老臣向来只会警告一次,对陛下可是破例了多次。”沉诸从身边私兵腰间拔出弯刀,一步步走向席景宥,“可陛下为何就是不把老臣放在眼里呢?” 席景宥缓缓后退,直到退到靠窗锦桌。 退无可退的他肩膀微微颤抖,但却再没如之前那样开口求饶。 “父亲!”在外望风的沉坚跑进厢阁,“皇太后来了!” 沉诸愣了下,被迫垂放下弯刀。 望月阁不再只有自己人,他不能杀掉席景宥了。 席景宥得救了。 他松懈下紧绷的身体,不断呼出短气。 而到达浪栀厢阁门口的吉琅樱和沉岳对了暗号,一进入厢房就被私兵包围挟持。 “你为何会来此?”诧异的言翊猛然起身,双眸愈发锐利。 “殿下。”落入圈套的吉琅樱红了眼眶,不参与斗争的谎言也被拆穿。 戎尔和渠良都心头一紧,不敢也不能轻举妄动。 “我的确热忱与你见面,但却是在这般境地。”沉岳得意地昂脖大笑,伸手替吉琅樱的鬓边碎发勾到她耳后,又狠厉了神情,“想来想去,我还是无法放过你。你就好好看着吧,你的心上人会被我狠狠击溃。” 吉琅樱愤恨瞪着沉岳,泪水悄然落下。 言翊想要上前救下吉琅樱,却被渠良和戎尔紧抓住了手臂。 他咬着槟榔角,眼底泛起微微腥红。 鹅毛细雪从天而降,夜风凌冽。 馆外的决氏兄弟拦住了时萱,在旁的谷挽紧盯着他们。 决泰知道这是抉择站队的时刻,相比起懦弱无实权的帝君,他还是决定站在权倾朝野的丞相这一边。 他不由地握上腰间弯刀,谷挽率领的御前护卫也握上了佩剑。 “太后娘娘。”沉诸在这时带着席景宥走到门口,“帝君陛下非要找虚无缥缈的血书,臣一路保护陛下至此。” “陛下!”时萱松了口气,向席景宥伸去双臂。 席景宥跑到时萱面前,时萱轻抚着他的发鬓,心有余悸地泛起泪光。 “是,是朕草率了。”席景宥是在向沉诸示弱,也是在对时萱道歉,“血书什么的根本不存在,朕不会再找了。” “快回宫吧。”沉诸冰冷无温地命令道。 谷挽走上前想要搀扶席景宥,却被席景宥推开,“琅樱,琅樱还没回来。” “陛下,和老奴走吧。”谷挽皱眉劝说道。 时萱使了个眼色,御前侍卫纷纷上前,强行拖走了席景宥。 众人匆匆回宫,席景宥仍在挣扎着在喊“琅樱”。 沉诸轻蔑笑了两声,又警惕地看向决氏兄弟,“你们怎会在这?” 决尧立刻上前一步,平静道:“我们听闻皇太后出宫,怕是有大动作,就跟来阻拦了。” 沉诸没有多想,又侧首看向沉坚,“你哥去哪了?怎么不见他人影?” “回禀父亲,大哥他正在浪栀厢阁,据说是抓住了幻术文书之人!”沉坚抱拳回答道。 沉诸紧锁起眉头,疾步向浪栀厢阁走去。 他倒是要看看,幻术文书到底是谁在捣鬼。 “你说我是文书主谋?”言翊沉稳反问道。 “你操纵舆论,还让女人操纵帝君!”沉岳咬牙切齿着,语气十分坚定。 第149章 交换条件 “这事和殿下没任何关系!” “你给我闭嘴!” 吉琅樱为言翊及时辩驳,却被沉岳声严厉色回怼。 “沉岳将军有证据吗?”言翊冰冷无温地反问道。 “当然有证据。”沉岳笑意愈发张狂,“就算没有证据,对这女人严刑拷打她也会全部吐出来。” “你若是敢动琅樱一根汗毛,我绝不会放过你。”言翊睁抬着怒目,恨不得即刻将沉岳碎尸万段。 沉岳不屑冷哼了声,抬手搭上吉琅樱的肩膀,“真好啊,你们这种近在咫尺不得相守的苦楚,是我最喜欢的戏码。” 琉璃瞳中燃气怒火,吉琅樱咬着牙根,狠狠瞪着沉岳。 沉诸在这时走进浪栀厢房,言翊暂且收起愤懑,佯装恭敬地俯肩行礼。 “你逮的文书主谋,在哪?”沉诸轻瞟向沉岳,语气严肃。 “父亲,就是言翊!”沉岳肯定回答道,面容春风得意。 沉诸下意识地蹙眉看向言翊,并无有怒色。 “我对沉诸丞相衷心进谏,却没想到手握天下的丞相您仅此这点气度。”言翊维持着镇定,语气故作失望。 文书之事爆发时,言翊还保持着中立。 加之席景宥的否认,沉诸早已认定了文书之事是身边心腹所为。 他又看回言翊,质问道:“你有何证据说明言世子是文书主谋?” “孩儿听闻言翊的心腹去过崎屿村,然后村中老鼠一夜之间都消失了!”沉岳抛出底牌,声音铿锵。 戎尔和渠良浅吸了口气,提心吊胆着。 “那又如何?”沉诸没好气地迅速反问道。 沉岳愣了下,“父亲,您......” 他本以为会得到沉诸夸赞,却不成想沉诸是这般态度。 他慌了,慌到语塞。 “听闻,是多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沉诸没好气地提高声音,还加快了语速,“老鼠性情也捉摸不定,你就没点实质性证据吗?” “就是这女人!”沉岳也顾不上保护吉琅樱了,他抬手指着她鼻尖,“她先前在崎屿时就是言翊的手下,如今......” “啪”地一声—— 沉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沉诸甩了一耳光。 他捂着火辣辣的侧脸,不可思议的双眼怔怔望着沉诸。 渠良和戎尔松了口气,不得不佩服言翊的胆识。 “蠢东西。”沉诸低沉骂道,“我先前就让你放弃嫉妒之心。” 说完,他又正视向言翊,不卑不亢道:“言世子,请你原谅我儿子的过错吧。” 言翊依旧沉着脸色,沉默不语。 沉岳见沉诸向言翊示好,还想阻止,“父亲......” “啧!”沉诸不耐烦地打断,“闭嘴,然后快滚。” 沉岳不甘心地搓了搓前牙,抓起吉琅樱的手腕迈开脚步。 “把琅樱留下。”言翊及时开口叫住沉岳。 “父亲,这女人是帝君的人。”沉坚也及时补充道。 沉诸想都没想,命令道:“带走。” 言翊暗自攥紧了拳头,被拉走的吉琅樱回眸与之相望,满心满眼全是歉意和不舍。 不仅是言翊,渠良和戎尔都焦急地眼眶泛泪。 沉诸将言翊的表情受尽眼底,不慌不忙道:“老夫正式问你,可愿意帮助我?能够成为我的人?” 言翊明白计划又前进了一步,但他没有立刻回答。 直到第二日,他独自走进丞相府邸,以沉诸放过吉琅樱作为他加盟的条件。 “向我效忠之事,竟卑贱到与区区宫女性命相提并论吗?”沉诸委婉拒绝道。 “在崎屿之时,她为了我豁出性命。对我而言,每一个手下的性命都很珍贵。”言翊寸步不让地反驳,“倘若丞相不能理解珍视手下的心情,我又如何能对丞相拼死效忠?” “可那女人是帝君的手下!”沉诸的态度很是坚持。 “那就请您向帝君算账,她只是区区宫女,只能听命行事。”言翊防备地滴水不漏。 沉诸听出言翊根本不在意席景宥,微微扬起嘴角,也放缓了语气:“老夫喜欢现实的东西,效忠誓言什么的都是无稽之谈。倘若我答应放过那女人,你又能为我做些什么?” “我理解丞相您的苦恼,并且能为您解决苦恼。”言翊眼神认真,语气自信,“幻术文书的幕后主使,是距离您很近的人。虽然有那么多追随者,您却无法分辨忠奸。” 被一语中的的沉诸对言翊更加欣赏,“你有办法分辨忠奸?” “请丞相先放过琅樱,我就告诉您办法。”言翊再次强调诉求。 沉诸垂眸思索了片刻,放大了笑容。 润圣殿。 侍桌上摆放着精致午膳,席景宥却毫无胃口。 “陛下。”谷挽带着两名御前护卫走进殿中。 “琅樱找到了吗?”席景宥急切询问道。 “被关在刑拘牢狱中。”谷挽眉头轻蹙,声音很轻。 愤怒的席景宥昂脖闭了闭双眸,还是摔碎了桌上瓷杯。 “陛下息怒啊。”谷挽赶忙双膝跪地。 席景宥起身将双手背到身后,疾步走出殿门。 刑拘牢狱。 行刑凳上的吉琅樱被炙热铁块灼烧着腿部和胳膊,忍不住吃痛呐喊,一声比一声虚弱。 “停手。”沉岳冷脸命令道。 行刑管放下铁块,吉琅樱垂颈昏迷。 沉岳打发走手下们,缓步走到吉琅樱跟前。 他俯身握上吉琅樱的下巴,双眼不由泛起泪光,“你这张脸,我真舍不得伤害。可我也说过了,别人得不到你,其他人也别想得到。既然我得不到你的心,那就要了你的命。” 蓦然,匆匆脚步声响起。 沉岳直起身体望去,只见言翊带着渠良和戎尔疾步赶来。 “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沉岳严厉地下达驱逐令。 言翊看吉琅樱已失去意识,心脏像撕裂般疼痛。 他愤恨地拔剑举到沉岳脖颈旁,锐利的双眸腥红噙泪。 沉岳丝毫不惧,反而轻蔑嘲讽道:“看来你这家伙也因这女人疯了。” “刚从得到你父亲的允许,我要带走琅樱。”言翊保持着理智,字字清晰有力。 “什么?”沉岳愤怒、又不甘,不敢相信沉诸竟然会轻易放过吉琅樱。 言翊懒得理会他的诧异,向渠良和戎尔使了个眼色。 渠良和戎尔连忙跑到行刑凳旁,为吉琅樱解束缚麻绳。 第150章 受伤白兔 “倘若你有本事,就继续告状。”言翊收回佩剑,拳头用力挥打在沉岳下颚。 沉岳仰身倒地,后脑勺撞到灰泥墙,昏迷了过去。 言翊立刻蹲身到吉琅樱面前,心疼地快要喘不过气。 他轻抚她脸颊的双手微微颤抖,温柔唤道:“琅樱,琅樱你醒醒啊。” “殿下,先把琅樱带回宫吧。”渠良及时提醒道。 “对,对。”言翊转过身,在渠良和戎尔的帮助下背起吉琅樱。 可他刚走两步,席景宥也带人到了刑拘牢狱。 席景宥看着趴在言翊肩头毫无知觉的吉琅樱,在瞬间红了眼眶,眉头紧锁。 他隐忍着翻涌沸腾的痛楚,黑瞳里熠动着敌意,“放下琅樱,这是圣令。” 言翊急于救治吉琅樱,想要直接绕过席景宥。 御前护卫迅速拔剑相向,戎尔想要拔剑却被渠良制止。 言翊被迫停下脚步,怒目盯着席景宥。 “朕说了,放下琅樱。”席景宥寸步不让与之对视,“否则,你们只要走出这刑拘牢狱,就都得死。” “沉诸丞相已允许琅樱成为我的属下,她已不是宫女。”言翊不甘示弱,“等您击溃沉诸丞相时,再拿圣令威胁我吧。” 席景宥陷入了沉默,目光逐渐涣散。 言翊看向御前护卫,高声呵斥道:“快让开!” 御前护卫被唬住了,戎尔用剑鞘打开他们的佩剑。 言翊愤怒盯着席景宥,与他撞见而过。 挫败的席景宥扯了扯嘴角,回身望着言翊离去。 纯净黑眸再次变地如野兽般狠厉,也攥紧了双拳。 寒风凌冽,高耸红门为席景宥缓缓展开。 “陛下!您又要去哪啊?”紧跟在后的谷挽很是焦急。 “朕要去找沉诸丞相。”席景宥步履匆匆。 “陛下!”谷挽想要劝阻,却被席景宥高声打断—— “琅樱要出宫了!” 他湿润的双眸微微泛红,心脏持续揪痛。 “怎么了?”沉诸迎面走来,“陛下是对那卑贱的宫女动心了?别忘了老臣的女儿可是您的皇后,别妄想再做傻事了。” 他根本不给席景宥开口的机会,说完就直径绕过席景宥离开了。 席景宥动了动喉结,泪滴夺眶而出。 守不住江山,也留不住心爱之人。 他像一只被囚禁的受伤白兔,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行宫。 昏迷的吉琅樱躺在软塌之上,言翊等人都守在床前,渠良坐在榻沿为她搭着脉。 “如何?”言翊急切关怀道。 “琅樱怕是受了极大的痛苦,脉象薄弱。”渠良皱着眉头,声音很轻。 “沉岳那该死的东西。”言翊忍不住咒骂道。 众人都蹙起眉头,对沉岳恨地咬牙切齿。 “拷刑后,短时间会持续高热症状。”渠良起身补充道。 言翊深吸了口气,“我会亲自照顾她,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苦着脸缓步退下,言翊侧身坐上榻沿,轻轻抚上吉琅樱的额头。 打战受伤亦或是废黜流放,都比不上吉琅樱受苦更要他煎熬。 他不受控制地哽了哽喉咙,温柔道:“琅樱,不用害怕了。现在起,由我保护你,我能保护你了。” 男儿泪簌簌而下,他愧疚这一天来的如此之慢。 “没有人能再让你难过了。”言翊昂脖眨了眨双眼,鼻尖依旧酸楚。 夜幕降临,月光挟持雾霭笼罩白雪。 失意的席景宥站在湖心亭长廊,心绪烦闷,“都是朕搞砸的,不管是寻找血书还是琅樱,都怪朕软弱无能。” “陛下,您伤心过度了。”谷挽出言安慰道。 “琅樱有消息了吗?”席景宥低垂着眼眸,语气颓然。 “还没有醒来。”谷挽如实回答道。 席景宥重重叹息了声,眸光幽深。 耀明殿。 “陛下,您此番召臣,又为何事呢?”站在殿堂中央的决泰询问道。 “言翊和沉诸丞相勾结联手了,你们知道吗?”坐在龙椅上的席景宥倾着身体,双臂支撑在金桌之上。 “这是何意?”决泰满头雾水。 “他们勾结联手是在密谋什么吗?”决尧补充了疑问。 “这就由你们去查明吧。”席景宥严肃命令着。 “是,陛下。”决泰应声答应,“不过,陛下怎会突然调查言世子?” “朕要让那两个人永远消失。”席景宥清丽的面庞被一半阴影覆盖,眼神狠厉如兽,“沉诸丞相自然该死,但朕现下连言翊都想杀掉。” 没有人能抢走他的阿鹰。 如果有,就通通杀掉。 决氏兄弟相视一眼,心思沉浮。 两人并肩走出耀明殿,决泰再次提及席景宥那不同往日的眼神。 “恐怕是因为那个叫琅樱的宫女。”见微知着的决尧有了答案。 “琅樱?小小宫女能让陛下蜕变成这样?”决泰表示怀疑。 “沉诸丞相把琅樱送给言翊了。”决尧冷静分析着,“这点不奇怪吗?” “是啊。”决泰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沉诸丞相不像是会管这种事的人。” “他们之间肯定是有什么交易,不能对我们说明。”决尧做出结论,隐约感到不安。 决泰谨慎地看了看周围,凑近决尧,低声道:“不仅是言翊,连他的手下都要彻底监视。” 兄弟俩明白,沉诸虽强大,但再如何衷心追随都不会有远大前途。 可席景宥现下还未崛起,也无法明面站队。 如今时局瞬息万变,他们始终无法做出抉择。 景祥殿。 悠闲自在的沉韵对镜扑着香粉,对自身面容很是满意。 “太后娘娘驾到。” 门外通传声响起,沉韵收敛了笑容。 在时萱走进殿堂时,她习惯性拿起手捧香炉闻了闻,也懒得行礼,“太后娘娘来臣妾宫中,所为何事?” “皇后娘娘的哥哥,前几日让陛下陷入了危险。”时萱阴郁着脸孔,挥袖入座于锦桌。 “听说是陛下偷偷出宫找血书引起的恐慌,如此轻率举动,臣妾的哥哥只是去阻拦而已。”沉韵闭眼吸了吸鼻子,一手还煽动着香炉轻烟,“是陛下做出了让人怀疑的事。” “轻率?怀疑?”时萱眯了眯双眸,“寻找父皇遗旨,是理所当然。反倒是沉岳将军,故意设下陷进。” “太后娘娘!”沉韵气恼地放下红唇纸,起身反驳,“您挑拨陛下与臣妾父亲的关系,臣妾再也无法忍受了!” 第151章 浑水摸鱼和借刀杀人 “皇后,一定要生个儿子啊。”时萱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臣妾一定会如此的。”沉韵挤出了假笑。 “皇后的儿子会继承帝君之位,即使被沉岳将军胁迫,皇后也会觉得理所当然吗?”时萱认真质问着。 “臣妾相信哥哥,他不是那种人。”沉韵应对自如。 “皇后还真是天真啊,父子关系都能折断、兄弟之间互相残杀,就是为了皇权。”时萱轻蹙起眉头,继续挑拨着,“何况区区叔侄?” “您别再说了。”沉韵变了脸色,语气严肃。 “沉岳将军今后会变成比沉诸丞相更可怕的人,皇后到那时就会理解哀家。”时萱又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平静,“只是,那时已经晚了。” “太后娘娘,您别太过分了!”沉韵再次提高声音,气地头顶流苏珠冠都在颤抖。 “不过也是呢,皇后都不知道何时能怀孕。”时萱放大了笑容,愈发挑衅,“哀家操心过甚了。等皇后怀上了孩子,说不定就会听得进哀家劝告了。” 沉韵紧咬起牙根,再无言争辩。 没有宠爱的皇后,怎会有孩子? 行宫。 苏醒的吉琅樱脸色苍白,柔顺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双肩。 “把药喝下吧。”魏桂端来药碗,坐在榻沿之上,“殿下很疼惜你,将军要是泉下有知会很欣慰的。” 吉琅樱将药一饮而尽,若有所思着。 魏桂拿过她手中的空碗,再次感叹道:“你受苦了。” “给我些替换的衣物吧。”吉琅樱轻缓开口。 “这儿只有男装啊。”魏桂面露为难。 “没关系,再给我些短羽箭。”吉琅樱抿唇顿了顿,“我想做回阿鹰,以阿鹰的身份帮助殿下。” “殿下是不会答应的。”魏桂果断地摇了摇头。 “难道您认为我会在这儿老实的浣衣烹煮吗?”吉琅樱加重语气的声音沙哑低沉。 魏桂愣了下,忍不住笑道:“我去找给你就是。” 吉琅樱也跟着笑了笑,“不过,殿下去哪了呢?” 雪后晴朗,禹京市井恢复了热闹。 言翊带着除魏桂的四人来到药材摊上。 犀牛拿起金洋花,“殿下,这是全麻。” 渠良拿起制乌头,“殿下,这是局麻。” 言翊想了想,“都要。” 摊位老板将药材打包好递上,几人便离开了。 藏在不远处的决尧命令两名手下继续跟着,自己则走到药铺摊询问言翊等人买了什么、以及购买药物的作用。 回到府邸,他将言翊的行动回报给决泰,决泰百思不得其解,“他们需要麻醉药做什么?” “不仅如此,言翊还买了这个。”决泰拿出一小葫芦瓷瓶。 决泰歪了下脖颈,开盖闻了闻,“这是南疆外商独有的葡萄酒,难道他要往酒里放麻醉药?” “很有可能。”决尧点了下头,冷静分析着,“现下只要查到他要给谁喝,为何要给那人喝就行了。” 决泰轻抿了口红酒,思绪沉浮。 “将军。”派出监视的心腹穆人走进内阁,“言翊前往丞相府邸了。” 决氏兄弟相视了一眼,明白言翊和沉诸的交易开始了。 丞相府邸四处驻守着私兵,言翊和沉诸对坐在茶桌两边,沉氏兄弟站在侧旁。 “丞相好像很喜欢喝这雪莲魄。”言翊寒暄着放下茶杯。 “老夫在等你的办法。”沉诸迫不及待想要揪出“内奸”。 “丞相不妨想想,敌人的最终目的。”言翊给出提示。 “最终目的?”沉诸不屑地轻哼了声,“不就是想让老夫死吗?” “那倒不如,您就死一回。”言翊勾起嘴角,提出了方案。 沉诸抽了抽眼袋,尽管内心不悦,还是想耐心倾听。 而沉氏兄弟却沉不住气,都气恼骂了句。 言翊懒得理会两人,自顾自说道:“孙子兵法有曰,令水变浑浊,鱼儿会自动上钩。” “意思是,让老夫装死?”沉诸认真询问道。 “是的。”言翊正视向沉诸,“只要丞相您垮台,你身边的人就会分为两派。一派是忠诚守护的人,另一派就是趁机夺权的人。” “如此一来,便可分辨玉与石了。”沉诸满意地露出微笑,语气和蔼。 “父亲,装死可没那么容易,这是很容易被发现的事。”沉岳及时出言阻止道。 “是啊,很可能会吃亏的!”沉坚也赶忙附和。 沉诸还未做出回应,言翊拿出了一小葫芦瓷瓶,“这是南疆独有的珍贵美酒,是葡萄酿制二层的。” 说着,他倒了一小杯递给沉岳,“你尝一尝,就能明白瞒天过海的方法了。” 犹豫的沉岳看了眼沉诸,还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他砸吧了下嘴巴,不以为然道:“不过是葡萄果汁而已。” “父亲,别被这言翊的花言巧语骗了。”沉坚再次提出质疑。 “是啊,父......”沉岳的话还没说完,就将双手紧紧护在脖前,吃痛呻吟起来。 “大哥!”沉坚立即搀扶住沉岳,沉诸也惊慌地站起身。 不一会,沉岳就失去了知觉,倒在地上的他微张着嘴唇,双眼紧闭。 “言世子,你到底做了什么?”焦急的沉诸高声呵斥道。 “不用紧张,过六时辰,他就会醒来了。”言翊笑意轻浅,不紧不慢解释着,“这是一种混合麻醉药。服用后,脉搏和呼吸都会衰弱,处于假死状态。” 话语间,他也跟着站起身,“丞相您这下可放心了?” 沉诸看向假死的沉岳,那失去知觉的状态、薄弱如丝的呼吸都让他很放心。 达成了共识,言翊便离开丞相府邸 站在石狮后的决氏兄弟都心头一紧,猜测到了假死计划。 “估计是想找到幻术文书的幕后主使。”决尧轻声判断道。 “差点就连累到我们了。”决泰只觉侥幸逃过一劫。 要是他们不知道假死计划,肯定会第一时间站到席景宥队伍里去。 “事情还顺利吗?殿下。”渠良关切询问道。 “很快,沉诸身边的人就会陷入自相残杀的局面。”言翊自信满满。 “您这招借刀杀人,真是厉害啊。”犀牛竖起了大拇指。 第152章 等她回来 “砰——” 短羽箭直击靶心。 “你的功夫还是保持很好啊。”魏桂欣慰笑着。 “有些生疏了。”吉琅樱将长弓收回臂弯,鬓边已冒出细密汗珠。 “在做什么啊?”稍有愤懑的男声从后响起。 两人应声望去,只见言翊疾步走来。 他蹙眉看着吉琅樱,担忧道:“你现下的身体状况,怎么能练剑呢?” 魏桂接过了话茬:“是我的错,我看琅樱太无聊了,所以......” “不是的。”吉琅樱及时打断道,“是我请求的。” “你就不怕再生病吗?”言翊急在心里,却再不舍对吉琅樱严厉。 “我已经痊愈了。”吉琅樱看向箭靶,“殿下您看,羽箭都正中红心。” 言翊缓步走进,将双手轻抚上吉琅樱的脸颊,眉宇间倾尽温柔怜惜。 吉琅樱怔了怔,除了犀牛瞪着大眼睛看着二人,其他人都识趣地瞥开目光。 “殿,殿下。”吉琅樱顿觉羞涩,目光不自然飘忽着。 “你的温度还很高。”言翊松开了双手,叹息轻浅,“那可是男人都难以承受的刑罚。” “这,这不算什么的。”吉琅樱垂眸挤出笑意,故作无谓,“以前当恶俗小厮时,我也是和男人一样喝酒吃肉的。” “别在我面前逞强了。”言翊宠溺地摸了摸她头顶,“疲倦或是难过都告诉我,别再一个人承受,我是你的港湾。” 吉琅樱湿润了双眸,却还是倔强地双唇紧抿。 润圣殿。 满桌美酒佳肴未动一口,席景宥重重放下了刚举起的银筷。 “殿下,您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求求您吃些东西吧。”谷挽紧锁着眉头,满心忧愁。 “琅樱,还没消息吗?”席景宥的声音很薄,清减的脸颊苍白虚弱,双眸空洞无神。 “您要实在惦记,老奴派人去行宫一趟便是。”谷挽提议道。 “不,不用。”席景宥摇了摇头,“她没回来,一定是因为身体还没康复,朕能等。” “陛下,琅樱她!”谷挽焦急地提高声音,意识到不妥后又放缓了语气,“她已是言翊的人了,您别再等了。” “你住嘴!”席景宥气恼呵斥道。 谷挽不敢再劝,只好埋地脑袋。 席景宥咬了咬牙,垂下的眼眸微微泛红。 他相信,他在她心里是有位置的,她不会就此离开的。 “陛下,决泰将军和决尧将军求见!” 门外传来通传声,席景宥收起哀伤,高声道:“请他们进来!” 谷挽应声退下,决氏兄弟走到了锦桌旁。 席景宥邀请兄弟俩入座,“查清言翊和沉诸有何密谋了吗?” 于此同时,清醒的沉岳走进了书房,沉诸正端详着那小葫芦瓷瓶。 “您真要喝下这酒吗?”沉岳还是忧心忡忡,“孩儿还是不相信言翊,这并非是嫉妒之心,而是担心会有不测......” “你喝下这酒已安然无恙。”沉诸不耐烦地打断,“这是能揪出奸佞的好机会,如果你要反对,就拿出更好的办法来。” 沉岳被怼到语塞,只能暗自着急。 “浑水摸鱼,言翊的智慧可不是你能匹敌的。”沉诸展露满意的笑容,下定决心喝下那麻醉葡萄酒。 而知晓假死计划的席景宥思索了片刻,幽幽开口道:“如若沉诸丞相喝了那酒,永远醒不过来了会如何?” “那酒只有暂时麻醉的作用。”头脑简单的决泰没有多想。 “朕的意思是,把那酒换成真正的毒酒。”席景宥认真了神情,“趁此机会夺去沉诸丞相的性命。” 决尧眼里闪过一瞬惊讶,决泰也没想到席景宥会有这般阴险主意。 “只要沉诸丞相喝下毒酒死掉,那给酒的言翊就背负了杀害朝臣罪名,也能顺理成章的处死。”席景宥狠厉了双眸。 决泰咽了口唾沫,习惯性看向决尧。 “换酒可是很危险的事,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决尧平静开口。 “你们去做就行了。”席景宥毫不犹豫地给予答案。 “陛下,倘若失败,我们兄弟俩必死无疑。”决泰压低声音强调道。 “一直想着失败,往后也什么都做不了。”席景宥很是坚持,“不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做到。” 他一定要抢回他的阿鹰,不惜一切代价。 夜幕降临,繁星窃听着寒风密语。 言翊和吉琅樱坐在锦桌前用膳,相对无言。 “殿下还在生气吗?”吉琅樱忍不住开启话题,“我认为帮助帝君就是帮助您,所以才想去寻找那血书的。”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般不听话的部下。”言翊没好气地放下筷子,“想想也是,第一次见面时你就是那样的嚣张。” 说着,他又温和了语气,“让我牵挂心急的,你是唯一一个。” 吉琅樱扑闪了下眼睫,低首喝了口汤。 “所以你很特别。”言翊补充道。 吉琅樱莫名皱了皱眉,忘了吞咽下口中汤汁。 或许是因为席景宥,她担心起言翊对她的情谊。 “快些吃,我想和你去逛逛,禹京有卖崎屿特产的地方。”言翊稍有青涩地催促道。 晚膳后,言翊和吉琅樱并肩走出行宫,渠良等人跟在身后。 大家一路说笑,气氛很是融洽热闹。 散步至此的席景宥将一切受尽眼底,吉琅樱的红润气色和爽朗笑容令他安心,而她身边的言翊令他无比嫉妒。 她那样的笑容,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禹京夜市天天如同崎屿的红缘节,过路行人熙熙攘攘,摆摊商贩数不胜数。 “殿下,这是崎屿特有的鹿茸菌啊!”犀牛指着一株纤长菌菇,语气兴奋。 言翊笑着拿起鹿茸菌嗅了嗅,也给吉琅樱闻了闻。 “你这家伙吃了这鹿茸菌也是白搭。”渠良瘪嘴瞟向戎尔,语气嘲讽。 “怎么就白搭了?”戎尔稍有温怒。 “没有女人呗。”渠良翻了个白眼,算是回击先前的仇。 众人又到衣布摊上,渠良将湖蓝布匹举到吉琅樱身前,夸赞道:“很适合琅樱啊,殿下会给你买的!” 其他人纷纷点头,言翊笑着支付了银两。 崎屿靠山又环海,物资丰富。 菌类、海鲜、黑椰等食材多数是私运至禹境内,成为了禹国一项不可或缺的财政收入。 “琅樱,你知道禹国的薄弱之处在哪吗?”言翊随口询问着,想平日闲聊那般。 第153章 因她憔悴 “禹国生产力不足,商品贸易几乎是从外运输。” “不错。所以等我复位之后,会阻断崎屿私营贸易,垄断运输业。” “这样殿下就能掌握一部分禹商权利了。” 吉琅樱和言翊并肩走在前头,两人好久没如此畅聊过。 后头的渠良等人叫住两人,表示想要去喝酒。 “你们去喝就好,我和琅樱再逛一逛。”言翊微笑着,语气温和。 “明白,明白!”犀牛挑眉提高了声音。 “我留下吧。”戎尔保护言翊习惯了。 “你留下做什么?”渠良没好气地用手肘怼了下戎尔,“没女人就算了,还没眼力劲吗?” 戎尔这才反应过来言翊想和吉琅樱独处,立刻低首轻声道:“我走就是了。” 吉琅樱抿嘴弯眸笑着,心情格外愉快。 两人闲逛到夜市收摊,吉琅樱将购买的小礼物带入厢房。 “琅樱,你真好,出门玩儿还想着我们。”北珞素对胭脂水粉爱不释手。 “大家都过得好吧?”吉琅樱关怀询问道。 “都是老样子,吴珺倒是成为御前宫女了。”北珞素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她偷偷和我说,帝君陛下都不怎么用膳,成天喝酒。” 吉琅樱撇了下嘴角,没再说话。 “真是漂亮,适合本宫。”珏喜又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把流苏小挂件当做发簪,时不时往头上比划着,“本宫知道血书在哪儿。” 吉琅樱有意看向珏喜,对血书还抱有一丝希望。 但想起她上回的说辞,吉琅樱这回没再当真。 北珞素则摇了摇头,无奈道:“你走后,珏喜病地愈发严重了,好不容易清醒也是要我们把你找回来。” 吉琅樱扬起嘴角,感到一种被需要的温暖。 “被老光头拿走了。”珏喜莫名又冒出一句。 北珞素急忙捂住珏喜的嘴,焦急道:“娘娘,说了很多次了,您千万不能提及血书啊。” 珏喜掰下她的手,认真对着吉琅樱重复道:“真是老光头拿走了,你相信我吗?” “是,我相信。”吉琅樱耐心哄骗着。 “是个严肃丑陋的家伙,小小护卫宦官还敢暗恋本宫。”珏喜虽疯疯癫癫的,但却意外地描绘出细节。 老光头。 严肃丑陋。 护卫宦官。 吉琅樱轻蹙起眉头,小心翼翼询问道:“那个人,叫炽炎吗?” “对啊,没错。”珏喜笑着把流苏挂件绑上衣服,“他翻宫墙的本事可利落了。” “他如今去哪了?”吉琅樱倾身追问。 “当然是回家了。”珏喜不以为然地扑闪双眸。 “他的家在哪?”吉琅樱攥紧了双拳,期待又紧张。 珏喜愣了下,又自顾自把玩起小饰品。 吉琅樱轻哼出短气,喝了口清茶。 虽然有一次失望了,不过她肯定珏喜并非胡言乱语。 崎屿村。 正在沐浴的卜硕脱下了假发和假胡子,健壮的身材不同于其他村民。 穿好衣服的他刚戴起假发,就察觉到房外有人。 外头的林坤蹑手蹑脚,轻悄悄地推开木门。 “哎呦!” 卜硕一把将林坤摔打在地,铁叉对准了他的脖颈。 “村长老爷饶命啊!”林坤紧缩起身体,双手抱头。 “林坤?”卜硕收起了铁叉,“男人洗澡又何好偷看的?” “哎嘿,我又不是变态,只是觉得大半夜这儿有人很奇怪。”爬起身的林坤傻笑了下,拍起衣衫灰尘,“不过,村长老爷怎么刮胡子了?” 卜硕下意识摸了摸人中,才想起还没贴上假胡子,而假胡子就放置在木桌上。 他将铁叉丢给林坤,走向木桌,自然道:“我还不能刮胡子了?” 话语间,他用白毛巾遮盖住了假胡子。 “那倒不是啦。”林坤站直了身体,“对了,我有事要处理,得离开村子几天。从崎屿来了个远方表哥,我要带他......” “没人拦着你。”卜硕不耐烦地打断道,“就算你不回来都行。” “那怎么行,我就离开几天而已。”林坤厚脸皮笑着,转身走出沐浴房。 卜硕闭眼松了口气,对镜打理起假发。 而林坤,确认了卜硕一定有问题。 夜色浓重,寒风却停歇了。 难以入眠的席景宥散步到御花园长廊,在转角处与回行宫的吉琅樱相遇。 他哽了哽喉咙,拉着她进入就近库房。 “又喝酒了吗?”吉琅樱被席景宥推靠向墙壁,琉璃瞳中的惊诧已变地淡漠。 “没有,朕一滴酒都没有喝。”席景宥深切凝望着吉琅樱。 吉琅樱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说道:“如果您醉了......” “啪!” 席景宥一掌拍在墙壁,打断道:“朕原本过得很好,可你凭什么让朕变得这般憔悴?你到底算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向她贴近。 而她,侧首躲开了他的亲吻。 他怔了怔,索性握上她的下巴,再次靠近。 她用力推开了他。 “我现在不是您的宫女了。”吉琅樱怒目望着席景宥,“您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对我。” 席景宥挫败地退了两步,失落道:“朕对你是真心的,你怎就这般无情?” 吉琅樱抿唇红了眼眶,瞥开了视线。 她何尝不知这份真心? 只是她这份真心的主人,她无法接受。 “朕对你而言,是转身就能忘记的人吗?”席景宥紧蹙起眉头,强忍哽咽,“你的眼里,有过朕。不止是言翊,朕也存在过!” “您怎会比我更清楚我的心?”吉琅樱轻声反问着,又严厉加重了语气,“我从未对陛下敞开心扉过!” 她在逞强,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你在说谎。”席景宥不甘示弱地反驳,“在言翊回来之前,你......” “这不关殿下的事!”吉琅樱高声抢过话茬,胸腔忍不住抽噎了两下,“因陛下离世的吉承康将军,您还记得吗?” “仅是因为他吗?”席景宥很是不解,“朕已下令,补偿吉将军的家人了。” “如何叫‘仅是’?他是我的父亲啊!”吉琅樱的泪水簌簌而下,心脏无比痛楚,“仅是补偿,你以为我就会原谅你吗?” 第154章 升军旗 席景宥睁抬起双眸,头脑突然一片空白。 他轻哼出短气,不可思议道:“怎,怎么会是你的父亲?在崎屿时,你和吉将军并非父子关系啊!” “因为害怕被当成贡女抓走,我只能女扮男装,甚至不敢与父亲相认!”吉琅樱泣诉着苦衷,泪水如决堤一般,“陛下只唤我为琅樱,可我的全名叫吉琅樱!” 席景宥微张着嘴唇,一时说不出任何话。 他怎么会,怎么会将心爱之人的父亲送上死路? “您知道我在您身边有多煎熬吗?”吉琅樱哽了哽喉咙,严肃了语气,“我每时每刻,都想杀了您。所以,您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她绕过席景宥想要离开。 席景宥扯上她的手腕,“为什么没杀朕呢?” 他将藏在锦袍的防卫刀塞入吉琅樱手中,“现在杀,现在杀也来得及。” 吉琅樱咬着牙根,满脸倔强,无法承认她再狠不下心。 “为什么不杀了朕?朕把命给你,朕愿意。”席景宥的双眸也噙满了眼泪。 吉琅樱抽出被他紧握的手,也松开了手中的防卫刀。 “只要能得到你原谅,朕付出性命又如何?”席景宥捡起防卫刀,刀刃直对着胸膛。 “我若是杀了陛下,会连累宫中所有的崎屿同胞!”吉琅樱紧锁起眉头,已不知道这是真实的担忧还是借口。 “那,那你要朕如何做?”席景宥垂着眼角,泛红的双眸空洞无神,“就算是付出性命,你也不会原谅朕了吗?” “忘了我吧。”吉琅樱隐忍着莫名痛楚,语气淡漠,“这是我唯一希望的。” 话语间,她微微低首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她和他是不可能的。 他只有忘了这份感情,才会不再自暴自弃,也不会再把言翊视作眼中钉。 这对谁都好。 可席景宥给不出允诺。 相比起死亡,他失去她更加痛苦。 吉琅樱转身跨出了门槛,席景宥颓然低着头,双膝坐地。 她望着无助痛哭的他,过往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朕就喜欢劫难。”他微昂着脖颈,满眼宠溺凝视着她。 “朕会因为有你帮忙而更有勇气。”他的眉宇倾尽忧愁,却还是微笑对她。 “朕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放水,提高警惕吧。”他脚踩着足球,那么好强。 “你,你笑了吗?”席景宥眨巴了下眼睛,他的天真烂漫让她忘却了烦恼。 ...... “本王亲眼所见,那些造反军队都穿着崎屿兵服。且,崎屿王心腹吉承康,他举着佩剑刺向本王。” 所有美好的回忆悉数粉碎,吉琅樱不禁想起父亲蒙冤离世的凄凉场景。 她缓缓关上房门,他消失在视线。 隔着一扇纱,两人都泣不成声。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她宁愿不复仇。 而他,也愿意放弃帝君之位。 禁卫军营。 “葡萄酒放在密柜,保管密柜钥匙的是沉岳,他将钥匙系在玉佩上。”决尧将一小葫芦瓷瓶放到桌面上。 决泰明白其中装着毒酒,紧张又兴奋,“那我们要如何拿到钥匙?” “我已想好了办法。”决尧压低了声音,轻浅笑意被阴影藏匿。 看似稀疏平常地一天,决氏兄弟与沉氏兄弟擦肩而过。 眼疾手快的决泰在片刻伸手抽落沉岳的腰间玉佩,决尧及时踩了脚钥匙。 “沉岳。”决泰停步看向地面,“你东西掉了,小心点。” 沉岳立刻捡起玉佩,“这句话应该是我提醒你才对。” “尧儿,我们走吧。”决泰率先迈开脚步。 沉岳没好气地哼了声,“坚儿,走。” 四人两两背道而驰,决尧沾有黏土的鞋底已印上了钥匙形状。 决氏兄弟成功打造出密柜钥匙,趁着沉诸上朝期间,提前到达商议书房。 决泰在门前望风,决尧则已最快的速度摘下壁画,开启了密柜。 “沉诸丞相,您来了!” 门外传来柯宗的声音。 决泰赶忙关上门缝站好,决尧将换下的小葫芦瓷瓶藏好,迅速将一切还原。 葡萄酒被成功替换成毒酒。 而在这之前,沉岳早将言翊的那一瓶替换。 沉诸疾步地走进商议书房,严厉道:“在露天朝圣广场升起军旗!” “意思是,要宣布时局紧张吗?”决泰无比惊讶,认为沉诸要开始计划了。 “包括帝君在内,中书省六部、枢密院、各地方官员全部叫来!”沉诸像是在耀明殿生了大气,“还有言翊,也喊来!” “言翊可是崎屿人,为何这种场合也要叫他?”决泰担心言翊检查出毒酒。 “住嘴!”沉诸瞪起了怒目,“你们照做就是,哪那么多废话?” “是。”决氏兄弟低首抱拳后,并肩离开。 “父亲,您这是怀疑言翊了吗?”沉坚询问道。 “灯下影黑,怎能轻信言翊那帮人?”沉诸将双手背到身后,眯了眯如深渊般的双眸。 沉氏兄弟总算是松了口气,嘴角是不易察觉的笑意。 军旗在朝圣广场中央高高飞扬,宫中顿然人心惶惶。 知晓此事的时萱愤慨无比,请安在旁的沉韵却怡然自得。 “皇后,你早就知晓这事了?”时萱气恼质问道。 “当然。”沉韵放下手中茶杯,笑容挑衅,“父亲做的事,臣妾身为女儿,怎能不知?” “升军旗象征着时局紧张,陛下正陷入危险当中!禹宗帝君就是在升军旗翌日驾崩的!”时萱越说越激动,“皇后你不仅是丞相的女儿,也是陛下的正室!请皇后出言劝阻沉诸丞相!” “幻术文书闹地皇宫鸡飞狗跳,父亲不过是匡正规矩而已。”沉韵保持着笑意,态度不以为然,“太后娘娘这般紧张,难道陛下是幻术文书的幕后主使?又或者,那本就是太后娘娘所为?” “皇后,注意言辞。”时萱彻底阴郁了脸色。 “不做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您别庸人自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沉韵俯肩作了个揖,轻蔑冷哼着离开。 转角长廊,她与沉诸相遇。 “父亲,您来了。”沉韵恭敬行礼道。 沉诸点了下头,直径走向慈承殿。 蔡围想要跟上前去,却被沉坚拔刀抵挡—— “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否则我就地处决!” 第155章 军旗宴 “在军旗下降之前,太后娘娘不能离开慈承殿。” “沉诸丞相是要软禁哀家吗?” 时萱坐在殿堂主位,面色温怒。 沉诸昂首挺胸与之对视,还特意吩咐让人用木板敲定上门锁。 “丞相这是要毁我禹国!”时萱红润着双眸,语气愤慨。 “毁?太后娘娘想过这国家没我沉诸会如何吗?”沉诸严肃着面孔,理直气壮着,“想要分羹的地区会举枪抗剑杀来,百姓惶恐暴乱,附属国以复辟国本为由煽动战争,这些除了我沉诸还有谁能阻止?” 时萱不得不承认沉诸的兵力强大,但她还是直勾勾盯着沉诸,不甘示弱道:“沉诸丞相,您的妄想未免太多了。” “太后娘娘久居深宫,看到的并非全部。”沉诸向主位走近一步,嚣张地踩上堂台,“所以,太后娘娘想守护的只有皇宫,而我沉诸守护的是整个禹国。” 说完,他转身走出慈承殿,忍不住哈哈大笑。 “哐哐哐!” 慈承殿各门都被封锁,所有宫人跪在正门哭诉着。 时萱愤怒、不甘,也有些许恐惧。 但她绝不会就此认输,也绝不会忘记这被软禁的屈辱。 “真是大快人心。”沉韵走到慈承殿门口,勾唇艳笑,“本宫草履脱簪的屈辱,总算回敬给太后了。” 露天朝圣广场。 到达广场东门的言翊看着各方重臣陆续聚集,心思沉浮。 “殿下,沉诸丞相为何还邀请了您?”渠良疑惑又担忧。 “这当然是把殿下视作一伙咯!”犀牛不以为然地笑着回答。 “也有可能视作敌人。”吉琅樱认真补充道。 言翊这才反应过来沉诸很可能就地处死有二心之人。 “难道,沉诸已经起疑了?”魏桂提出质疑,眉头紧蹙。 “总而言之,殿下您要小心。”吉琅樱交代道,琉璃瞳中熠动着柔情。 言翊点了点头,决定等会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予行动。 军旗周围布设了锦桌,朝臣同沉诸寒暄着,气氛看似和谐融洽。 决泰向决尧使了个颜色,决尧悄默默地离开军旗处。 他来到朝圣广场正门,迎面走来的席景宥停步轻声道:“事情都办好了吧?” “是的,只欠东风。”决尧肯定回答道。 席景宥抿唇吸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走向军旗处。 在这途中,他与等候在东门的吉琅樱相遇。 有意回避的吉琅樱迅速侧身看向别处,席景宥皱了皱眉,迎风湿润的双眸微微泛红。 片刻的垂眸叹息间,他哀伤的表情变地凌厉。 像是没看见一般,席景宥直径走向军旗处。 所有大臣都已列队站好,他在决氏兄弟面前停了停,又看了眼言翊。 “恭候陛下多时了。”站在军旗前的沉诸开口招呼道。 “为何崎屿人也会在此?”席景宥佯装自然询问着,也担心起毒酒会被言翊发现。 “这是老臣传召的。”沉诸的语气理所当然,“怎么?陛下龙颜有恙?” 稍有慌张的席景宥不禁飘忽起眼神,搪塞道:“嗯,朕,朕昨夜的酒还未醒。” “快入席吧,陛下。”沉诸板着脸孔,语气生硬。 席景宥坐到军旗正方金色锦桌前,沉诸则宣读起特令圣旨—— “近日有鼠辈捏造幻术文书分裂朝廷,令百姓陷入惶恐之中。因此,朕要重振朝纲,众臣皆要遵守其规矩,消灭所有不法之徒!” 话语间,沉诸环顾着每一位大臣,如深渊般的双眸像是能够看穿他们心中所想。 宫人们有序端来美酒佳肴,沉诸也入座到军旗侧方的蓝色锦桌前,其余大臣则入座于道路两侧。 试菜宫女将小葫芦瓷瓶端到沉诸桌上,言翊、席景宥、沉氏兄弟、决氏兄弟的目光皆聚集于此,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诸位爱卿,斟酒。”席景宥高声宣布道。 试菜宫女为沉诸倒了两杯葡萄酒,亲尝了一杯。 决泰轻蹙起眉头,面露些许担忧。 决尧微微倾身,耳语道:“兄长别担心,这毒不会即刻发作。” 话音落下,试菜宫女已缓步退下。 “陛下,祝您万寿无疆!”沉诸率先举杯,其余众人跟着举杯道贺。 席景宥举杯将酒一饮而尽,同样喝完的众臣放下酒杯,而怀有心事的那些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沉诸。 气氛微妙且紧张。 沉诸凝视着酒水片刻,昂脖缓缓饮尽。 同样换过麻醉酒的沉岳紧盯言翊,好像如宣战一般。 言翊察觉到沉岳的异样,却时刻保持着镇定,目不斜视。 席景宥和决泰都松了口气,但心口仍悬着大石头,深怕会发生意外。 沉诸放下酒杯,笑着起身走到席景宥面前,“陛下,我们禹国战士在战争获胜时都会舞刀庆贺,同时缅怀牺牲的将士。可否容许老臣在此为陛下舞一刀?” 席景宥听出沉诸把自身比作胜者,把他比作牺牲的将士,不禁乱了神色。 他扯了扯嘴角,强装若无其事道:“丞相,请便。” 沉诸低沉笑着,拔出了守卫的腰间弯刀。 他挥舞着弯刀直奔席景宥而去,又突然转身将弯刀挥砍到枢密院总督方起怀面前。 方起怀惊了一跳,却再无躲闪。 沉诸的刀刃又舞过蔡围跟前,蔡围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刀刃扫过言翊、戎尔、决泰、决尧,最后被收回腰间。 沉诸直视向席景宥,猛地举刀冲去。 席景宥向后倾了倾身体,轻蹙起眉头藏匿惧色。 御前护卫也紧盯着沉诸的一举一动。 终于,沉诸退后了几步,方起怀和参知政胡响也加入了舞刀。 是方起怀这老东西吗? 还是胡响这小儿? 沉诸猜测着幻术文书主使之人。 与此同时,退出朝圣广场的宫女吐血倒地。 “看,酒起作用了。”路过的犀牛指了指倒地宫女。 吉琅樱应声望去,琉璃瞳中闪过一瞬惊慌。 她赶忙跑上前抱起宫女,心头一紧。 “怎么回事?居然吐血了!”魏桂又惊又疑。 在其他宫女的恐慌中,吉琅樱意识到酒出了问题。 第156章 欲加之罪 “啪!” 沉诸手中弯刀掉落在地,他也应声趴倒。 众人皆是惊慌,沉氏兄弟第一时间冲上前搀扶。 “父亲!”沉坚将沉诸翻过身来,只见鲜血从沉诸嘴角流出。 “叫御医,快叫御医啊!”沉岳焦急呐喊着。 言翊蹙眉咬紧槟榔角,明白麻醉酒水变成了毒酒。 席景宥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 接下来,就是言翊你了。 而决泰还是忧心忡忡,深怕沉诸会被救活。 慈承殿。 席景宥疾步走到正门,冷脸命令道:“开门。” “陛下,沉诸丞相吩咐了,任何人不得进入啊。”云川哭丧着脸,力不从心。 “把门给朕打开!”席景宥加重了语气,态度坚决。 御前护卫即刻上前撬开木板。 听到动静的时萱起身张望着,见到席景宥走进,她皱眉担忧道:“陛下,您不能来这儿啊。” “太后娘娘,沉诸丞相已昏倒了。”跟来的蔡围缓缓开口,“像是被毒杀。” 时萱愣了下,像是不敢相信这番事实,“死,死了吗?” “御医已前往景祥殿,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蔡围如实回答道。 “死了。”席景宥接过话茬,眸光凌厉,“肯定必死无疑。” 时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严肃道:“陛下,您前去确认吧。” 景祥殿。 沉氏兄妹三人都守在床前,决氏兄弟守候在后头。 御医喂了勺汤药给沉诸,沉诸吃痛地惊起腰背,又艰难地躺回。 他的面色青白,嘴角血渍已干涸变黑。 “为何总吐药?”慌乱的沉岳怒目瞪向御医。 “毒药伤及了丞相的五脏六腑啊。”御医胆怯回答道。 “无论如何都要让父亲喝下解药,快点!”沉韵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嘶哑。 “是,娘娘。”御医将汤匙放到一盘,直接用药碗灌药。 沉坚见沉诸的嘴被强行掰开,泣不成声。 药缓缓倒入沉诸嘴里,沉诸再次惊起身体,将汤药喷出。 “我来!”沉岳抢过药碗,推开了御医。 他一手撑扶着沉诸的脖颈,一手喂药,“父亲,一定要喝药,只有喝药才能活下去,父亲!” “父亲,喝药啊!” “不要死啊,父亲,您不能死啊。” 沉坚和沉韵都抽噎呐喊着,沉诸痛苦呻吟后又吐了口血。 站在门外的席景宥淡漠着脸孔,噙泪的双眸冷如冰窖寒霜—— 父皇,您听见了吗?您能看见吧。 让您死于非命的家伙,现在正生不如死。 他们也向孩儿当初那般,痛心哭喊着。 他浅吸着气隐忍下哽咽,嘴角笑意被阴影覆盖。 “把言翊抓来!”气急败坏的沉岳只想找人开刷,“决泰,快去把言翊抓起来!” 决氏兄弟转身时,宫人展开了殿门。 “陛下。”决泰不由唤了声,又紧张地看向殿内。 沉氏兄妹三人也凝视向席景宥,心绪杂乱。 而席景宥面无表情盯着床榻之上的沉诸,气氛微妙。 客宫。 言翊和吉琅樱对坐在书房,是有人窃取了计划,将计就计。 “不管怎样,沉诸死了,对我们也有好处。”言翊冷静分析着局势。 “我怕殿下会因此惹祸上身。”吉琅樱紧锁着眉头,满心忧虑。 “不用担心,我有应对办法。”言翊温柔安慰道。 话音落下,室外传来严厉高喝—— “罪人言翊,快出来!” 吉琅樱倒吸了口凉气,言翊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 决氏兄弟带着禁卫军包围客宫,火把升腾着乌烟。 “何为罪人?我犯了何罪?”言翊昂首挺胸地走到门口,身后跟着渠良等人。 “你不明白吗?”席景宥疾步走来,身后跟着御前护卫。 他停在言翊面前,严肃道:“你敬献给沉诸丞相的酒里有毒。” “我若是想杀他,没必要以那种方式敬献毒酒。”言翊直视着席景宥,不卑不亢。 “还不快把他拿下?”席景宥提高了声音,懒得再辩驳。 “拿下。”决泰侧首对士兵们命令道。 戎尔、犀牛、魏桂拔刀抵抗,禁卫军和御前护卫也不甘示弱。 渠良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吉琅樱则时刻望着言翊,想着要是发生冲突能第一时间护上他。 “放下武器。”言翊轻声命令道。 要是在这里拒捕发生冲突,就真有罪了。 “他们要让殿下蒙受罪名。”戎尔没有放下长剑,紧盯着禁卫军和御前护。 “放下武器!”言翊高声呵斥道。 戎尔咬了咬牙,不甘心地垂放下长剑。 犀牛和魏桂也无奈地丢下武器。 禁卫军将领束缚上言翊,吉琅樱忍不住喊了声“殿下”。 “我很快就回来。”言翊对她展露微笑。 决泰带走了禁卫军,渠良等人紧跟在言翊身后。 吉琅樱红了眼眶,也想要追赶上前。 席景宥抬手拦在吉琅樱面前,吉琅樱被迫停下脚步。 他将手背回身后,冰冷无温道:“你想成为共犯吗?” 吉琅樱怒目望向席景宥,“沉诸丞相一死,最应该高兴的就是陛下。可为什么,陛下还要抓其他人?如果是因为我,那您就太卑鄙了。”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席景宥动了动喉结,失落垂眸,“别以为朕做任何事都是为你。” 吉琅樱怔了怔,琉璃瞳中不失敌意,伴随丝缕伤心。 “我是要让你看清,你追随的主上有多无能。”整理好情绪的席景宥终于敢直面吉琅樱,可双眸还是湿润了,“也要让你明白,为什么我是帝君,他不是。” 说完,他转身离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留给她背影。 刑拘牢狱。 “我不会再留你性命了!”沉岳拔出腰间弯刀,恶狠狠瞪着言翊。 “我是要依靠沉诸丞相复位的,你很清楚我不会杀他。”言翊面无惧色,语气愤懑。 “不管如何,是你挑起的祸根!”沉岳同样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的愚孝,让我替沉诸丞相感到悲哀。”言翊直击沉岳痛点,“幻术文书的幕后主使就在军旗宴当中,你现在杀了我,那些躲在暗中的人只会嘲笑沉氏有你这么个糊涂之辈!” “你闭嘴!”沉岳放大了嗓门,面红耳赤。 “沉诸丞相知道利用我找到叛徒,这就是你和他的差距,你永远无法超越你的父亲。”言翊持续激怒沉岳,想要以此判断毒酒是否为沉岳所换。 “我杀了你!”沉岳挥举起弯刀的瞬间,言翊等的人终于到达—— “还不住手?!” 第157章 主导之人 “皇后娘娘?” “哥哥的个人情感对本宫而言并不重要,请放了言世子。” 沉韵的出面,打破了沉岳的如意算盘。 她不仅救下了言翊,还要求言翊继续帮助沉氏。 “可我,好心办了坏事。”言翊佯装愧疚地微垂下眼帘。 “马有失蹄,人有失手。”沉韵挤出得体的笑容,态度诚恳,“如若是哥哥的行为让您伤心了,本宫在这向您道歉,希望您能不计前嫌,原谅我们。” “让我探望丞相吧。”言翊回以温和浅笑。 “同本宫回殿吧。”沉韵转身走向刑拘的出口。 言翊冷眼瞟了眼沉岳后,才迈开脚步。 被挑衅的沉岳紧咬牙根,不甘又愤懑。 景祥殿。 言翊发现沉诸脉搏虚弱、瞳孔涣散,深知沉诸存活的可能性极低。 他故作伤怀地叹了口气,认真道:“沉诸丞相所怀疑的朝臣都聚集在军旗宴上,请皇后娘娘让沉岳将军按照原定计划行事。如果谋逆之贼认为沉诸丞相已死,定会露出真面目。我会假装站在丞相的对立面,以此探听计划。” 或许是处于先前的相处,沉韵对言翊十分信任,“本宫想见言世子时,该如何行事?” 言翊想了想,“明晚亥时,庆年殿见。” 客宫,书房。 吉琅樱为言翊斟了杯茶,严肃道:“等待殿下归来期间,我想过是谁换的酒了。” 言翊心中同样有答案,他轻呡了口茶,平静道:“你认为是谁?” “决氏兄弟。”吉琅樱肯定说道。 言翊愣了下,疑惑道:“你怎么认为是他们?” “在瑰岩岛时,决氏兄弟曾放过帝君一命,帝君之前也让他们找寻过血书。”吉琅樱严谨分析着,“能换酒的人,一定是在沉诸身边活动的人。” 言翊将自身的答案否认,补充道:“西川王曾说过,杀死薛惇的人也是决氏兄弟。” 两人确认了决氏兄弟的二心,言翊决定想办法利用他们对抗摇摇欲坠的沉氏。 军旗宴上的其他大臣都沉默寡言,谁都不敢率先有行动。 言翊知道继续这样下去,沉岳一定会继承沉诸的势力。 必须在沉岳之前,找到主导之人。 “可谁能主导这些大臣呢?”言翊一时想不到人选。 “殿下,去祈愿大堂吧。”吉琅樱提议道。 言翊轻笑了声,质疑道:“这事,祈愿就能实现了吗?” “太后娘娘每天清晨都会去那儿祈祷。”吉琅樱隐晦说出了想法。 言翊恍然大悟,凌厉了双眸。 “枢密院总督方起怀和参知政胡响虽都是沉诸的忠诚心腹,他们都对权势有着极大的欲望,早已不睦许久,甚至在帝君面前都能吵地面红耳赤,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吉琅樱提供出担任御前宫女时的见闻。 翌朝,祈愿大堂。 时萱按照惯例进入金像室,言翊早已在此跪拜。 “哀家才知你也信神明。”时萱走到言翊身旁,双手合十面向金像,“你祈祷了何事?” “臣祈祷,见太后娘娘一面。”言翊将香炷插入炉鼎,语气恭敬。 “是有话对哀家说吧?”时萱保持着微笑,语气却警惕。 “沉诸丞相已垂危,太后娘娘为何不乘胜追击打压沉氏?”言翊正身看向时萱,严肃了神情,“您在害怕什么?” 时萱怔了怔,嘴角笑意变地无奈,“老虎就算只剩下虎皮,其他动物都还会害怕。没有任何臣子愿意站出来帮助哀家。” “老虎死后若是咬着很大一块肉,其他动物为了食物也会克服恐惧。”言翊沉稳反驳着,“如今大臣们各自有梦,皇后娘娘只需利用他们的梦,就能将他们拉入队伍。” 时萱没想到言翊会对她提出计策,她藏起惊讶,谨慎道:“难不成,你是我幻术文书的幕后主使?” 为了表明立场,言翊大方承认了。 “为何要这样做?”时萱追问道。 “臣要复位,重新成为崎屿王。”言翊如实回答道。 “倘若只是这样,你站到沉诸丞相的队伍里不是轻而易举能够实现吗?”时萱轻蹙着眉头,还是没有打消对言翊的疑虑。 “臣的叔叔,西川王,他帮助过沉诸丞相,可却遭到过河拆桥的悲惨待遇。”言翊应对地滴水不漏,“相比起帮助沉诸,帮助别人更加安心。” “别人?”时萱很想知道言翊传播文书到底是为谁,毕竟她也对这“暗中之人”感到害怕。 “就是太后娘娘您。”言翊不再兜圈子,向时萱走近了一步,“臣会帮助太后娘娘,请太后娘娘允诺臣复位。” 时萱终于展露满意的笑容。 亥时,庆年殿。 时萱悄默默地走进殿堂,轻唤了几声“言世子”,都无人回应。 等待期间,她拿出小梳妆镜整理起本就精致的妆容。 “殿下他临时有事,所以要我来见你。”吉琅樱出现在沉韵身后。 被吓一跳的沉韵猛然转身,尽管吉琅樱穿着男装,她还是认出了,“怎么会是你?” “我已不是御前宫女,是受了沉诸丞相恩典。”吉琅樱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沉韵眯了眯双眸,意识到吉琅樱说地那位出宫才能见的人就是言翊。 她轻蔑地勾起笑容,认为吉琅樱不过是单相思,“说吧,言世子要带何话来?” “枢密使方起怀和参知政胡响已在为谋逆造反召集私兵,沉岳将军需要快些准备能够动用的军队。” 与此同时,言翊正陪着时萱在宫外召见方起怀。 方起怀一开始还看不起这毫无兵力的太后娘娘,但一听时萱想推举他代替沉诸,立刻就转变了态度。 “虽然我属意德勇兼备的方将军成为新的国家丞相,但这必然会遭到沉岳的反对,他有可能会动用军队。”时萱故作忧虑,“您能阻拦他吗?” “如果是沉诸丞相一定无法对抗,但沉岳的护卫队......”方起怀盘算了会,语气自信,“末将对付起来绰绰有余。” “哀家担心沉岳会动用私军,方将军还是和参知政胡响联手吧,以防万一。” “为何要和胡响联手?” 第158章 樱瓣发簪 “哀家明白方将军和胡大人存有芥蒂,但最后成为丞相的是方将军您啊,做大事要不拘小节。”时萱加重语气劝说道。 “是,太后娘娘。”方起怀彻底上钩了。 时萱用同样的说辞劝服了胡响,沉韵也将两人谋逆造反的消息告诉了沉岳。 “方起怀和胡响可是追随父亲的生死之交,仅凭言翊一面之词,实在难以信服。”沉坚提出质疑。 “是真是假,马上就能知晓了。”沉岳阴郁着脸孔。 “哥哥,你这是何意?”沉韵不解询问道。 “我在大臣们身边都安插了心腹。”沉岳如实回答道。 沉韵心头一紧,才意识到沉岳早已为自己铺好后路。 阮香在这时走进殿内,“将军,林坤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沉岳宣传道。 走进殿堂的林坤恭敬行了个礼,“将军,我跟踪了枢密院方起怀,他刚去了参知政胡响府里。” 沉岳深吸了口气,手掌撑扶在锦桌,“方起怀真去找胡响了?” “怎么可能?他们可是死对头啊!”沉坚补充了质疑。 沉岳命令林坤继续观察,林坤应声后退下。 “看来言世子所言非虚,死对头怎会到府邸拜访呢?他们一定实在密谋集合军队。”沉韵更加确信了言翊,“哥哥们别再怀疑言世子了,本宫实在羞愧。” “先把父亲护送回府吧。”沉岳轻声吩咐道。 “是,大哥。”沉坚点头应声。 谁都没发现,昏迷许久的沉诸动了动手指。 回府轿撵刚走出景祥殿,迎面就碰上了时萱。 “哀家担忧丞相身体,前来探望。”时萱停在轿撵之前,“现下是要回府吗?” 沉岳象征性俯肩行礼,“父亲已恢复意识,准备回府邸修养。” “让哀家看看他吧,不然不放心。”时萱想要确认沉诸到底是死是活。 “天气严寒,父亲劳累已睡下了,往后会亲自登殿问候太后娘娘的。”沉岳打着马虎眼,想要绕过时萱。 而时萱再次拦住沉岳去路,严肃道:“哀家要见丞相。” “父亲还未痊愈,您为何这般无礼?”沉岳失去了耐心,语气变地生硬。 “你先前把哀家囚禁在宫殿,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吗?到底是谁无礼?”时萱不甘示弱地提声斥责道。 理亏的沉岳一时语塞。 “开轿。”时萱侧首对蔡围命令道。 蔡围应声上前,柯宗和林坤及时拔剑阻拦。 “大胆!”时萱瞪起怒目,“你们这是在谁面前舞刀弄枪?” 沉岳向时萱走近了步,威胁道:“太后娘娘看清楚了,我是沉诸丞相的长子,惹怒我就是惹怒沉诸丞相!” 时萱眯了眯双眸,扬起了意味深长地笑容。 “我们走!”沉岳高声命令道。 时萱看着轿撵队伍迅速走远,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认为沉岳不让看轿撵就是因为沉诸已死,便让蔡围去通知方起怀提前行动。 客宫,正殿。 言翊坐在锦桌主位之上,渠良等人坐在两侧。 桌上满是美酒佳肴,大伙谈笑不断—— 渠良:“殿下已得到复位承诺,大家回到崎屿之后都想做什么啊?啊,我们琅樱想要做什么呢?” 魏桂:“肯定是嫁人啊,还能做什么?” 犀牛:“啊,真不知道哪个好小子能娶到我们琅樱啊,那可是福气滚滚来~” 戎尔:“住嘴,你这混小子。” 除了犀牛,大家都看向了言翊。 言翊装作若无其事,自顾自喝了杯酒。 稍有羞涩的吉琅樱保持着沉默。 “戎尔将军干嘛打我啊?”缺根筋的犀牛没好气抱怨道,“难道你喜欢琅樱啊?” “啊,不......”吉琅樱赶忙摆了摆手。 “咳咳!”言翊不仅握拳捂嘴呛咳了着。 “你这家伙真是......”戎尔咬牙切齿着,又不知该如何教训犀牛。 毕竟这种事情,还得言翊亲自开口才对。 “什么时候喜欢的?”燃起八卦之魂的犀牛还未察觉到气氛微妙。 吉琅樱起身走出正殿,言翊清了清嗓子,“我,有点醉酒,去外面透透气。” 犀牛看了看言翊空空的酒杯,“殿下一杯就醉了?” 渠良拍了下犀牛的脑袋,“没眼力见的混球!” “臭小子,我真想打死你!”戎尔也打了下犀牛肩膀。 魏桂向犀牛伸去筷子,“小心我把你舌头拉出来爆炒!” “你们,你们干嘛都骂我啊?”犀牛满头雾水又委屈巴巴。 月色清朗,白雪皑皑。 吉琅樱和言翊并肩散着步,在雪地上留下长串脚印。 她率先踏上玉阶,后头的他拿着发簪对在她的发髻。 她又蓦然转身,他迅速将发簪藏到身后。 “往后回到了崎屿,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言翊温柔开口。 “我现在就在殿下身边啊。”吉琅樱弯眸浅笑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言翊拿出精致小巧的粉银相间的樱瓣发簪,“喏,这是给你的。上回逛夜市,你都没给自己买东西。” 吉琅樱犹豫地接过发簪,“谢谢,殿下。” “等回到崎屿,你愿意成为我的王妃吗?”言翊终于鼓起了勇气。 吉琅樱怔住了,从没想过出生卑微的她能成为王妃。 琉璃瞳闪过讶然后,是空白。 “如果你愿意,就戴上发簪吧。”言翊见吉琅樱并非如他预想中喜悦,侧首垂了垂眸,才对她展露微笑,“现在没办法回答的话,我能等到明天。” 说完,他将双手背到身后,先行走远。 直到转入廊墙,他捂上胸腔,长呼出一口气。 回到卧房的吉琅樱坐上床榻,对着樱瓣发簪露出笑颜,像是得到了意外礼物。 蓦然,她抹去想起了席景宥的模样—— “来,再试试这个。”席景宥掰扯下烧鹅腿,伸举到她嘴边。 “可对于朕来说,你是朕看到的第一人!”席景宥跑到她面前,眸中泛着真诚泪光,“朕破壳而出的那一刻,是你在朕面前。” 他曾想尽办法让她笑,他也曾安稳依偎在她身后。 回忆到此,吉琅樱的笑容变成清泪两行。 她泛红的双眸噙着慌乱,不由地紧蹙起眉头。 第159章 她的决定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见面的机会真是难得,分别时更是难舍难分,况且又兼东风将收的暮春天气,百花残谢,更加使人伤感。” 温柔轻缓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席景宥红着眼眶从睡梦中清醒。 他猛地坐卧起身,映入眼帘的却是站在榻台之外的吴珺。 失望与落寞充斥双眸,席景宥轻叹了声,“你退下吧。” 吴珺愣了愣,有些不情愿,“陛下,您......” “朕让你退下。”席景宥不耐烦地打断,还侧首挥了挥手。 吴珺垂眸努了下嘴,作揖后离开寝殿。 榻前侍桌上还摆着精致糕点,席景宥昂脖喝下一杯清酒,闷堵的胸腔渐渐舒缓。 “陛下,决泰将军和决尧将军求见。” 门外传来谷挽的通传声,席景宥放下酒杯,提声道:“宣。” 决氏兄弟并肩走进殿内,俯肩行了个礼。 “何事?”席景宥自顾自斟倒着清酒。 “太后娘娘已联手方起怀和胡响,让他们去处置沉氏了。”决泰像备受冷落的孩子,情绪低落。 “这很好。”席景宥没有察觉到兄弟二人的不满,“沉岳一直是朕的眼中钉。” “一点也不好。”决泰紧锁起眉头,提声抱怨着,“杀死沉诸的人是我和尧儿,现在却要被旁观者抢走功劳。这如何能算得上好事呢?” “你们的功劳,朕铭记于心。”席景宥隐忍着烦闷,认真强调道。 决尧见席景宥心不在焉,便开门见山道:“方起怀和胡响联手处置沉诸,就说明他们之中会有人当上丞相。” “可那位置本该是我决泰的!”决泰补充道。 “太后娘娘做的事,朕又能如何?”席景宥又喝了杯酒,“你们先退下吧。” “陛下!”决氏兄弟没有得到该有的承诺,不满的情绪更加浓重。 “朕会论功行赏的。”席景宥睁抬着双眼,像是被打扰的酣睡野兽。 决氏兄弟知晓再说也无用,无奈转身离开。 席景宥哽了哽喉咙,双眸泛起星点泪花。 打败了沉诸,没有夺回他的阿鹰,也多了个新敌人—— 时萱。 翌日清晨,客宫。 坐在梳妆镜前的吉琅樱扎好单髻,从首饰盒中拿出那根发簪。 言翊早早就在她房门前等待,焦急又忐忑。 “殿下。”吉琅樱跨出门槛,面色稍有不自然。 言翊快步向她走去,笑容却逐渐凝固。 她没有戴上发簪。 他被拒绝了。 “殿下,我去见皇后娘娘了。”吉琅樱恭敬点了下头,绕过言翊快步走远。 言翊怔然在原地许久,叹息轻浅。 但尽管如此,他也没有一蹶不振。 慈承殿。 “太后娘娘,不如让决泰和决尧这两位将军也加入讨伐沉氏的队伍吧。”言翊放下手中茶杯,微笑着提议。 “他们不行。”主位上的时萱板着脸孔,语气严肃。 “为何?”言翊明知故问着,还刻意强调他们也本事之人。 时萱刚想回答,通传声响起—— “太后娘娘,决泰将军和决尧将军求见。” “说曹操曹操就到。”时萱嘀咕了声,宣见了二人。 决氏兄弟走进殿堂,决泰的目光落在言翊身上久久未挪,明白言翊已是时萱的人。 难道他们之所以被排除在讨伐队伍之外,是言翊已猜到是他们替换的毒酒,因而挑拨? “太后娘娘,臣先告退。”言翊识趣起身,抱拳后离开。 “你们找哀家所谓何事啊?”时萱对决氏兄弟很是冷淡。 “太后娘娘,听说方起怀和胡响为讨伐沉诸已在召集军队。”决泰率先开口。 “请让我们也奉献微薄之力吧,请相信我们,太后娘娘。”决尧积极附和道。 “这事没有你们能做的。”时萱果断拒绝,根本不给商讨的余地。 “太后娘娘,沉诸是我们杀死的!”决泰忍不住说出实话,“你去问问陛下就知晓了,这事我们兄弟俩才是一等功劳。” “所以呢?要让你成为新丞相吗?”时萱早就怀疑毒杀之事是决氏兄弟所谓,这下她对二人更加排斥。 “按照功劳,我当任新丞相是理所当然的。”决泰虽骁勇善战,但头脑还是过于简单。 “想成为丞相,所以在背后操纵无知帝君吗?”时萱气恼地提高声音,“陛下先前做任何事都会先来和哀家商量,哀家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可现下却独自做出这等大事!是你们让他改变了!” “这是个误会,太后娘娘。”决尧耐心解释道。 “不管怎样,无论是谁,不经过哀家同意就擅自操纵陛下的人,哀家绝对不会放过。”时萱态度坚决,露出了权利欲望的野心。 决氏兄弟这才意识到杀了狮子,狐狸得天下。 就算没了沉诸,席景宥依旧是傀儡,不过是换个人操纵。 再次吃瘪的两人并肩离开,决尧在殿外廊墙后停下脚步,“兄长,言翊和太后见面很蹊跷。” 决泰还未做出回应,言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不蹊跷。” 二人应声望去,早就离开的言翊走到面前。 他笑意挑衅,语气却温和:“我本就是太后娘娘的人,但我想给二位机会。” 决尧皱了皱眉,不知言翊为何要帮助他们。 因决泰没有出声,他也保持着沉默。 “我会说服太后娘娘,这点你们放心。”言翊肯定承诺道。 午后蓦然初露暖阳,扫雪声沙沙作响。 回到卧房的吉琅樱有一次拿出发簪,终于下定了决心。 于此同时,言翊也回到了客宫。 渠良等人跟在他的身后—— “那今晚又可好好庆祝了。” “那他们得势后,又会如何呢?” 吉琅樱在这时走到几人身边,“殿下,事情还顺利吗?” “决氏兄弟已是我们的人。”言翊下意识看向吉琅樱,她发髻上的樱瓣簪让他挪不开目光。 “那太好了。”吉琅樱弯眸浅笑着,琉璃瞳中满是温情。 惊喜的言翊压抑着激动,回以爽朗笑意。 “琅樱,你头上的发簪好漂亮啊。”犀牛夸赞道。 羞涩的吉琅樱低首垂眸,红着小脸从言翊身边走开了。 言翊的笑容更是止不住,原本空落落的心脏瞬间被填满。 “殿下,琅樱戴个发簪您怎么就这么开心啊?”魏桂挑眉询问道。 第160章 诈战 “不然我也戴个发簪好了。”渠良脱下帽子露出光头,还对着言翊眨眼放电。 言翊握拳捂嘴清了清嗓子,戎尔在这时没好气道:“你要往哪戴?鼻孔吗?” “你觉得这个玩笑很好笑吗?”渠良不甘示弱地瞪向戎尔。 “我没开玩笑。”戎尔耷拉下眼帘,语气淡漠。 “戴鼻孔里不是会流血吗?难怪你没女人!”渠良翻了个白眼,气恼反复道。 夜幕降临,长廊火烛风曳影。 吉琅樱坐在铜镜前梳发,乌黑长发落在双肩,清雅恬静。 言翊轻轻推开房门,探出个脑袋。 “殿下。”吉琅樱停下梳发的动作,“您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不能来吗?”言翊走到吉琅樱身后,拿过她手中的角梳。 “殿,殿下。”吉琅樱不免紧张起来。 “你好好坐着。”言翊轻轻为她梳着长发,眉眼倾尽温柔。 吉琅樱浅吸着气,双手相扣搭放在膝。 言翊看着镜中的心上人,忽然意识到他和吉琅樱之间有太多空白。 他根本不够了解她。 “当初,你为何要女扮男装呢?”言翊放下角梳,坐到了吉琅樱身边,“和我说说吧,你和西川王之间的怨恨。” 吉琅樱抿了抿唇,眸光熠动着柔情,“八年前,您在海陆岭放走崎屿贡女的事,还记得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言翊眼中闪过一瞬惊讶,随即湿润了眼眶,“我还记得,有一位保护母亲而挨鞭子的女孩......” 他哽了哽喉咙,完全沉浸在自责的哀伤之中,“如果我没打开木牢门,她和她的母亲也不会死......” 吉琅樱也忍不住流泪,哽咽道:“她没有死,那个女孩就是我。” 言翊抬眸看向吉琅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原本锐利骁勇的双眸充斥着无助,泪光翻涌旋转。 “我从来,没有怨恨过开启木牢的世子殿下。”吉琅樱倾身拥抱上言翊,“我听说了,您因此事也经历了无数痛苦。” 她的温暖让他强忍的泪水簌簌而下,千言万语都被噎在喉咙。 她的双手捧上他的脸颊,为她抹去泪水,“是殿下救了我。” “幸好,幸好你还活着。”言翊也抬手抹去吉琅樱的泪水,将她侧额的发挽到耳后。 吉琅樱微垂下眼眸,言翊吻在她的额头,又下落至唇瓣。 她闭上了双眼,卷翘眼睫颤着晶莹,悄然回应柔软。 他紧紧将她环抱在怀,加深了拥吻。 彼此的体温交融于清朗月光,树影沙沙作响。 天际破晓,被褥里是相守的温度。 吉琅樱枕在言翊的胳膊上熟睡,言翊望着她沉静睡颜,舍不得松开怀抱。 而就在今夜亥时,大战一触即发。 聚集在慈承殿的席景宥、时萱、沉韵各怀心事,包括在丞相府邸的沉氏兄弟也心思沉浮。 夜幕降临,吉琅樱来到尚宫局和北珞素道别。 两人一边散步一边闲聊,阮香端着茶水盘从旁而过。 吉琅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想起那是成为御前宫女时要求学煮的雪莲魄。 宫中只有沉诸会喝的雪莲魄,且那雪莲魄是具有解毒功效的茶水。 沉氏虽发了讣告,但大家都只见过棺材,没见过尸体,景祥殿也不再让宫女进出。 难不成...... 吉琅樱心头一紧,暗觉不妙。 达荀在这时走来,“琅樱,你怎么回来了?” “达荀公公,皇后娘娘是否在喝雪莲魄?”吉琅樱关切询问道。 “皇后娘娘体寒,是不会喝雪莲魄的。”达荀回答道。 吉琅樱紧缩起眉头,急匆匆跑出了尚宫局,在转角处遇见了席景宥。 席景宥下意识看了眼别处,才正视向吉琅樱,冰冷无温道:“这么着急,要去见谁?” “沉诸没死。”吉琅樱加快了语速,语气肯定,“陛下快去景祥殿看看吧。” 说完,她绕过席景宥跑开。 席景宥皱了皱眉,迅速掉头向景祥殿走去。 “陛下,丞相的棺材就在他府邸,怎么会没死呢?”谷挽紧跟在身后,对吉琅樱很是怀疑。 “她不会骗朕。”席景宥始终相信着吉琅樱,哪怕她不再是身边人。 景祥殿。 沉诸的确因常年饮用雪莲魄而苏醒了,但他脸色依旧难堪,眼袋肿胀,青中带紫。 “父亲,那些逆贼要是知道您还活着,定会吓地魂飞魄散。”沉韵为沉诸递上茶杯,笑容得意,“哥哥已调出您的军队了,就等他们上钩。” “这场战争,就是看谁先骗的过对方。”沉诸勾起嘴角,声音依旧虚弱,“马上,就能看清决氏兄弟和言翊的真面目了。” 话音落下,殿外传来阮香格外大声的通传—— “帝君陛下驾到!” 沉韵倒吸了一口凉气,沉诸赶忙放下茶杯。 “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还活着。” “到屏风后躲躲。” 席景宥见沉韵许久未出来接驾,直径闯入殿内。 “陛下,臣妾不舒服,就小睡了会。”沉韵紧跟在席景宥身边,尽量保持着镇定。 席景宥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侍桌上的茶杯。 他若无其事地坐到侍桌前,轻笑道:“朕本想来这儿过夜,想不到皇后身体抱恙。” “是啊。”沉韵挤出笑容,将鬓边碎发勾到耳后,“近来父亲离世,臣妾实在伤心操劳。” 话语间,心虚的她时不时看向屏风。 席景宥趁机用小指勾起残留在杯中的茶叶,“既然这样,那朕改日再来。” 他大步离开殿堂,闻了闻小指头。 独有的芳香透着一丝清凉,席景宥停步蹙眉,冷声命令道:“谷挽,召集所有御前护卫。” “陛下,怎么了?”谷挽不明所以地歪了下脑袋。 “沉诸一定就在景祥殿里,”席景宥狠厉了神情,双眸宛如寒霜,“朕要杀了他。” 与此同时,方起怀和胡响也率军上路了。 吉琅樱驰骋着驹马,携带的羽箭每一支都绑着白色丝带。 白色丝带代表突发状况,这是决氏兄弟先前参与会议时提出的交流方案。 “将军,敌军到了!”林坤冲进了沉岳所在的书房,“只要我们给信号,埋伏着的丞相军队就会见其一举歼灭!” 胸有成竹地沉岳冷哼了声,室外传来挑衅呐喊—— “逆贼之子,快出来受死!” 第161章 及时止损 言翊:“只要府邸大门一开,就砍下沉岳头颅。” 决泰:“沉坚就交给你了。” 魏桂:“我要林坤的脑袋。” 言翊等人和决氏兄弟站在沉诸府邸搭建起的了望台上,方起怀和胡响的军队已在门前燃起火把。 当沉岳赶来之时,胡响拔出腰间弯刀,高喊道:“杀光敌人!” 话音落下,一支白丝带羽箭将胡响击射落马。 众人皆是一惊,了望台的人都看到了不远处的吉琅樱,不约而同想起会议时犀牛和渠良的玩笑话—— “不过,应该不会再发生何紧急情况了吧?” “紧急情况的话,应该是沉诸死而复生。” “哈哈哈......” 吉琅樱对言翊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兄长,沉诸没死。”决尧轻声说道。 “要改变计划了。”决泰拔出腰间弯刀,提高了声音,“反贼方起怀,准备受死吧!” “我绝不放过你,决泰!”方起怀毫不示弱,大刀一挥发动了攻击。 两队将士兵刃相见,决氏兄弟率先冲进战场,言翊等人紧跟在后。 吉琅樱连射出羽箭,支援了言翊、戎尔、犀牛、魏桂,还想继续射杀方起怀大军时,却发现羽箭用完了。 主动找到言翊缠斗的方起怀十分气恼,“不是说好要一起杀了沉岳吗?” 言翊轻哼出浅笑,“我怎可能和你这叛军同流合污?” “看来你是叛变了!”方起怀紧咬起牙根,“拿命来吧!” 他的大刀从侧面挥向言翊,决泰在这时从后一脚踢在他的脑袋。 方起怀下意识地转身,就被决泰一刀抹脖。 观战的沉氏兄弟都露出会心笑容。 林坤和柯宗都感到吃惊,言翊真不是叛徒吗? 决泰和言翊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互相提醒道—— “知晓我们底细的,都不能活。” “当然。” 渠良趁乱溜进了放置空棺材的厅堂。 掀开一看,他倒吸了口凉气,小声骂道:“该死的家伙。” “嘭!” 室外响起一声炮竹声,渠良赶忙跑出查看,只见沉岳藏起的军队都出现了,他们击射出一支支弓弩,方起怀大军节节溃败。 决泰和言翊也意识到沉岳早有准备,而沉岳又对林坤耳语了几句,笑意阴险。 战局已定,吉琅樱调转马头离开。 景祥殿。 “咳咳!”沉诸握着弯刀坐在床榻,看到绢帕上的鲜血后,他气恼地丢到一旁。 “父亲,您还未痊愈,快躺下休息吧。”沉韵担忧关切道。 “我的将士们在浴血奋战,我怎能躺着迎接捷报?”沉诸忍着身体疼痛,口中的血腥味令他格外清醒。 “战报到了!” 门外传来阮香的通传声。 紧张的沉韵深吸了口气,“宣!” 林坤稳步走进殿堂,抱胸道:“回禀丞相,沉岳将军已击退敌军,马上就会带着军队进宫。” 沉韵松了口气,“父亲,太好了。” 沉诸扬起了得意的笑容,“我要去亲自迎接他们。” 与此同时,席景宥的御前护卫都黑衣蒙面,蓄势待发。 “陛下,沉诸丞相正前往耀明殿。”谷挽前来回报道。 “趁他现在身边没人,杀掉他。”席景宥面向御前护卫们,冷声命令道。 众人先是胆怯一愣,即刻俯肩低首道:“谨遵圣令。” 耀明殿。 沉诸在林坤的搀扶下走进殿堂,沉韵在软香的陪护下同行。 似乎是察觉到不对劲,沉诸握上了弯刀。 “父亲,怎么了?”沉韵不明所以。 蓦然,蒙面黑衣的御前护卫悉数冲出,将四人包围。 “娘娘,站我后面!”林坤也拔剑防守。 “谁派你们来的?是皇太后还是帝君?”沉诸紧盯着黑衣人们,“仔细看清我是谁,我可是战无不胜的沉诸!将帝君踩在脚下的丞相!” 御前护卫没作回答,直径冲向沉诸。 久经沙场的林坤三两下刺倒迎面来的黑衣人,却被后方黑衣人砍了一刀,吃痛摔坐在地。 沉诸白刀进红刀出,命令道:“别死。” “丞相命令我不死,我就不会死!”林坤吐出口中鲜血,大喝着艰难起身,与黑人们交战在一起。 夜色浓重,静谧着血腥。 回到宫中的吉琅樱直奔耀明殿,在途中就碰到了席景宥。 “朕要去见沉诸丞相最后一面,要一起吗?”席景宥轻声开口。 吉琅樱睁抬起双眸,琉璃瞳中闪过一瞬惊慌,“什么意思?” “朕要亲手杀掉沉诸。”席景宥坦白了刺杀行动。 “方起怀战败了,沉岳马上就会率军前来的!”吉琅樱莫名湿润的眼眶,“陛下必须停止刺杀!” 席景宥心头一紧,隐约听见了兵马的脚步声。 而在耀明殿的沉诸已毒发喷血,倒地的林坤死死护在沉诸身前。 “父亲!”被阮香拉到一旁的沉韵满脸泪水。 眼看黑衣人就要取下沉诸性命,席景宥疾步冲进殿堂—— “住手!”、 黑衣人都正身转向席景宥,沉诸和林坤时刻保持着警惕。 “陛下,陛下!”沉韵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谷挽带着穿着官府的御前护卫跟进耀明殿,三两下就把存活的黑衣人解决。 黑衣人趴倒在谷挽肩膀,谷挽红了眼眶,轻声道:“对不起,这是要保护陛下。” 满席景宥也强忍着泪水,侧首不忍直视的他满心愧疚。 沉氏兄弟在这时带兵踏入宫殿,满地黑衣尸首令他眉头紧蹙,“这怎么一回事?” “哥哥,是陛下,陛下救了我们。”沉韵脸颊还泛着泪光,看席景宥的眼神宛如初见。 林坤扶着沉诸起身,席景宥藏起慌乱,冷静道:“沉诸丞相,就差一点,还好朕及时赶到。” 兵荒马乱的夜就此落幕,侧殿门外的吉琅樱叹息轻浅。 沉诸直勾勾盯着席景宥,并没有解除防备。 这些黑衣人为何会听从席景宥的指示? 席景宥是始作俑者,还是席景宥背叛了时萱? 他必须要搞清楚。 翌朝,刑拘广场。 支援方起怀的几位残败将穿着污浊囚服,蓬头垢面地双膝跪地。 坐在高台的席景宥左右两边是沉诸和时萱,决氏兄弟和言翊也应邀出席。 “尔等协助谋逆,传播谣言,蛊惑民心,且供出幕后主使饶你们不死!”沉岳微昂着脖颈,气势嚣张。 第162章 尘埃落定 残将其一刑部吏使沃奇抬头看了眼时萱,时萱也慌了片刻神色。 但他明白无论怎样都是死路一条,必须要保护家人,就咬定什么都不知道。 “陛下,下令处死沃奇吧。”沉诸微笑着看向席景宥,语气和蔼。 “朕,朕下令?”席景宥攥紧了双拳,实在不忍心杀害忠臣。 可碍于沉诸现已健在,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下令。 行刑官手起刀落,沃奇趴倒在地。 席景宥侧首紧闭泛红的双眼,挫败翻涌却无可奈何。 沉诸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席景宥的疑虑消除了一半。 紧接着,所有残败将依次被处死。 最后一位户部吏使卫瑞艰难起身,沙哑喊道:“下官是接到太后娘娘懿旨支援方起怀的!” “大胆!”时萱拍响桌面,“死到临头,还敢在这儿说谎!” “回禀沉诸丞相,下官句句属实啊!”卫瑞跪回地面,连连叩首。 “陛下,看来叛军的幕后主使找到了啊!”沉诸起身哈哈大笑着,又止不住咳了两声。 “父亲。”沉岳赶忙搀扶上沉诸,并面向身边将士,“把皇太后抓起来!” 时萱被将士押跪在刑拘广场之上,她凝望着席景宥,高喊道:“哀家不是叛军的幕后主使,请陛下明察!这是诬陷!” 席景宥紧锁起眉头,想起时萱先前的告诫—— “所有哀家亲自会面的人都死了,沉诸丞相拿不走哀家性命的。要是有人叛变,陛下绝对不能袒护哀家,不能让沉诸起疑。您一定要守住龙椅,只要您还是帝君,哀家就能回来。” 沉诸见席景宥久久不作回应,便催促道:“陛下,快下令废黜皇太后,将其赶入寺庙!” “冤枉啊,陛下!”时萱假意哭喊着,心中就怕席景宥袒护她。 席景宥也知道沉诸不除,他是不能失去时萱的。 造成今日的局面,都因他太心急了。 “陛下。”沉诸再次催促道。 席景宥深吸了口气,狠心道:“朕在此宣布,废黜皇太后。” “把她拉下去!”沉诸笑着提声喊道,对席景宥的另一半疑虑也打消了。 时萱被将士拉起,她用力地挣脱开束缚,看了眼言翊和决氏兄弟,可他们没有正眼相对。 她又面向了席景宥,“就算哀家被赶到寺庙,也会日日为禹祈福的,陛下一定要保重龙体啊!” 席景宥看着时萱被拖走,绝望地闭了闭双眸。 沉诸又提议论功行赏沉岳等人,席景宥也不得不从。 但决氏兄弟和言翊都心思沉重—— 战败当晚,时萱传召了三人,承诺会严守他们的底细。 言翊:“难道太后娘娘打算独自承担吗?” 时萱:“你们只需答应哀家,在哀家离宫期间,你们一定要增大势力对抗沉诸。只有这样,哀家回来后才能赶走沉氏一族。” 决泰:“我们不会枉费太后娘娘的牺牲。” 决尧:“放心吧,太后娘娘。” 慈承殿。 时萱已褪去一身锦衣华服,乌黑长发披散在双肩。 栗婳挺着大肚前来送别,忍不住抽噎。 “哀家不在时,你要保护好腹中龙胎,皇后不会善罢甘休的。”时萱认真嘱咐道。 “是,臣妾铭记于心。”栗婳抹泪应声。 “皇后娘娘驾到!” 门外通传声刚落,沉韵已走进殿堂。 她笑意明媚却如藏毒彼岸花,“太后的位置座了这么久,您也算够本了。” “往后皇后可算是责任艰巨了,要好好管理后宫才是。”时萱佯装真诚地交代道。 沉郁轻蔑笑着,走到时萱侧身,“瞧瞧您这模样,还以为自己是皇太后吗?” 时萱隐忍着屈辱,双眸凌冽。 “都叫你别惹我了。”沉韵收敛起笑意,语气也变得生硬。 她往后退步与时萱拉开距离,挑衅道:“老死在寺庙香灰里吧,太后娘娘。” 时萱毫不示弱勾唇轻笑,“哀家会为皇后祈愿早日妊娠,要是不灵验,你就当作是替沉诸丞相遭天谴吧。” 说完,她与沉韵撞肩离开。 “娘娘,您如今是后宫唯一主人了。”阮香谄媚奉承道。 沉韵冷哼了声,对栗婳的怨恨再次涌起。“是啊,本宫会收拾所有狐狸精。” 大战善后也终于落下帷幕,沉诸在宴席上宣布决氏兄弟成为嵘城之主,林坤则取代成为禁卫军大将,所有禁卫军都换成了沉诸的军队,人数扩充了两倍。 至于言翊,没有复位。 他的文武双全,沉诸欣赏,也忌惮。 崎屿是禹国用了多年兵力才啃下的硬骨头,沉诸不可能让言翊再掌握崎屿,只是让言翊留在身边享受荣华。 对于预料之中的事,言翊也没失望,只是要求回崎屿照顾病危的父王一段时日。 散席后,他和决氏兄弟并肩而行,在岔路转角停下。 决泰:“我得到了预料之外的官职,你却没能如愿。” 言翊:“难道两位将军就满足于此了吗?” 决泰:“我们兄弟俩渴望权利,只是想要个好国家。虽然已是一城之主,却无法改变国势。” 言翊:“我会用我的方式扩张势力,将军也用将军的方式扩张势力吧。” 说完,言翊友好地点了下头,率先向客宫迈向脚步。 他已向沉诸表明,回崎屿照顾病危的父亲。 “兄长,嵘城面积可是比崎屿还要大,您现在和一国之王没什么两样了。”决尧笑着说道。 尽管如此,决泰并不开心。 他沉郁着脸色,担忧道:“我担心陛下啊。皇太后被赶出宫了,现下连我们都要前往嵘城,陛下是孤零零一人了。” “日后,沉诸丞相只会愈发张狂。”决尧无奈叹了声。 果然,沉诸以耀明殿刺客全是御前护卫的理由来质问席景宥。 席景宥只好扯谎是被叛徒收买的御前护卫。 沉诸顺势警告席景宥往后的一举一动都要向他禀报,甚至还强求席景宥要常去沉韵的宫殿。 转眼年下了,席景宥总是坐在书桌前发呆,桌上宣纸画着樱花和蜻蜓。 “陛下,琅樱和言世子回崎屿了!”接到消息的谷挽匆忙跑来。 席景宥在片刻间红了双眸,内心万般绞痛。 他愤恨也失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谁都不在身边了,他不过是困在皇宫中最可怜的人。 城郊山林。 言翊深切凝望着吉琅樱,“真不和我回崎屿一趟吗?” 第163章 炽炎现身 “沉岳还在寻找血书,我得在他之前找到。否则,殿下的复位和我的复仇,都会化作泡影。” “我会尽快回来的,照顾好自己。” 言翊紧紧拥上吉琅樱,眉眼间满是不舍。 崎屿传消息来说言抚病危,不过是崎屿出了大事的暗号,他不得不回去解决。 两人在山林的岔路转角分别,戎尔和犀牛陪着言翊离开,而渠良和魏桂陪伴吉琅樱留下。 言翊时不时回头望,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和她在一起。 吉琅樱挥了挥手,双眸噙着温泪。 他们分开的时间太久了,分开的次数太多了。 丞相府邸。 林坤正在向沉岳说明对崎屿村村长卜硕的怀疑,“那人虽有头发和胡子,但行为实在怪异。” “父亲当年有凭借记忆描像。”沉岳思索了片刻,“坚儿,去描像来。” 沉坚从密柜里取出画卷,画上的光头宦官眸光炯炯,虽然卜硕的双目已布满皱纹,但五官与脸型十分相像。 林坤拿起毛笔在画像上增添了头发和胡子,惊喜道:“是他,村长就是炽炎!” 与此同时,吉琅樱等人在崎屿村向卜硕问话。 “怎么你们都在打听炽炎这个人?”卜硕很是不耐烦,把渠良和魏桂轰出了家门。 而在周围闲逛观察的吉琅樱发现了卜硕藏在沐浴室门板后的叉戟,刀柄相接的地方刻着红色火焰。 她深吸吸了口气,也怀疑起卜硕的身份。 “琅樱啊,村长说村里根本没有会武功的人,更没有在皇宫生活过的宦官。”渠良紧锁着眉头,语气懊恼。 “那疯疯癫癫的老宫女,实在不可信。”魏桂叹了口气,“我们来这就是浪费时间。” “不。”吉琅樱叉戟放回,“今晚我们还来。” 夜幕降临,漫天飘雪,月光格外清冷。 卜硕刚准备沐浴,就听见门外的脚步声。 他警惕地握上叉戟,“是谁?” 门外的脚步声又消失了。 卜硕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蒙面的魏桂刺剑而来。 两人在偏见缠斗到一起,从房阁到雪地,刀光剑影。 因吉琅樱交代了不能伤害卜硕,魏桂且战且退,佩剑被卜硕挑落。 “快说你是谁,否则我的叉戟会刺穿你的喉咙。”卜硕将器刃对准魏桂,语气严肃。 魏桂怎么也没想到一直在面前的村长就是要找的人,诧异到说不出话。 “要是敢轻举妄动,就会人头落地。”藏在暗处的吉琅樱从后将佩剑架到卜脖颈旁。 卜硕下意识紧绷起身体,渠良及时挑落他的叉戟,又挑落他的假发,剥落他的假胡子。 “你们是谁?”卜硕立刻抬手捂住光头。 三人一同摘下面纱,对他俯身抱拳行了礼—— “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卜硕松了口气,重新装扮好后,也无奈承认了身份。 他将三人带回房屋中,疑惑道:“沉氏找血书我能理解,可你们为何要找血书?” “我们要扳到沉氏,让殿下复位。”吉琅樱如实回答着,也将先前的计划全盘托出。 “原来幻术文书就是你们搞的鬼,之前来抓老鼠时叫我装作不知道,我就觉得不对劲。”炽炎同为崎屿人,也感受到吉琅樱等人的诚意和友善,也说出了血书的下落—— “禹宗帝君在驾崩前下过密旨,让我去书房将画有蜻蜓标志的密函交给太子,说那蜻蜓标志只有太子能明白是何意。 当我拿到密函赶回大殿时,沉诸刚好发现了帝君手指有血,就下令当场处死了所有宫人。 我趁乱逃进只有我知道的秘密通道,把密函藏在砖石之下。 后来我再叫宫人去找时,密函已不见踪影了。” “您知道是谁拿走的吗?”吉琅樱压低了声音,期待又忐忑。 炽炎抬眸想了想,显然是知道拿走血书之人。 可当他凑近三人,正要开口时,室外传来林坤的声音—— “村长老爷!村长老爷!我是林坤啊,我回来了!” 炽炎只好先出门应对。 他走到林坤面前打量了一番,“你怎穿着禁卫大将军的衣袍?” “哇,您一眼就认出来了呀,像是在宫中生活过呢。”林坤哈哈笑着,埋伏在周围的军队悉数冲出,持刀对着炽炎。 为首的沉岳抓起他的假发丢到地上,勾唇笑道:“原来你就是炽炎啊。” 炽炎藏起手足无措的慌乱,佯装无辜地环顾着众人。 “怎么?觉得憋屈?”林坤瘪下嘴唇,幸灾乐祸着,“我也觉得憋屈呢,早认出你是炽炎也不必在这破村里受苦了。” 炽炎怒目瞪着林坤,想要破口大骂却气到不知该骂什么。 “去他家里翻出血书!”沉岳高声命令道。 士兵们冲进房屋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 沉岳只好暂时将炽炎抓走,打算严刑逼供。 “不能让他们先得到血书!”藏在米仓里的魏桂上前营救炽炎。 “别冲动。”吉琅樱拦住魏桂,“要是我们贸然前去,也会深入险境。” “琅樱说的没错,”渠良直勾勾盯着沉岳等人远去的身影,“我们得回客宫伺机而动。” 刑拘牢狱。 坐在刑椅上的炽炎光着上半身,肩膀、前胸、额头都泛着鲜血。 林坤将灼热的铁块烫压在他的大腿,他吃痛地闭眼咬牙闷哼着。 “停手。” 沉岳高喝了声,侧身为沉诸让开身位。 “炽炎,好久不见。”沉诸凝视着炽炎,声音低沉地可怕,“本丞相念你忠诚,招出血书下落保你性命与荣华,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知道......”炽炎大喘着气,声音薄如蝉翼,态度却坚决,“不知道的事,要我如何招?” “你这家伙真有能耐。”沉诸侧首看向行刑官,“继续烫他。” 吃痛声再起,炽炎锁起眉头,双手紧紧握着椅柄。 沉诸背过了身,小声道:“林坤,决不能让炽炎死了。” “您尽管放心吧,末将会让他活着,活着感受地狱。”林坤笑容谄媚,眸光狠厉。 客宫。 吉琅樱和魏桂等在书房,打探消息回来的渠良急匆匆关紧房门。 “如何了?” “炽炎在牢里受刑,想来沉诸还未得到血书下落。” 第164章 劫狱 “我们要救炽炎出来。” “那可是皇宫的刑拘牢狱,可没那么容易啊。” “今夜,我们在禁卫军最放松警惕的时刻去营救炽炎。” 吉琅樱决定利用秘密通道展开救援过后的逃跑,但林坤掌管禁卫军后加强了巡逻,他们必须先准确掌握禁卫军动态,找到巡逻漏洞。 渠良负责打听禁卫军交替班的时间,魏桂负责打听禁卫军各个时段的巡逻路径。 景祥殿。 栗婳挺着孕肚作了个揖,恭敬道:“皇后娘娘,臣妾来向您请安。” 正在刺绣的沉韵瞟了眼栗婳,“肚子又大了啊。” “美人她再过三个月就要临产了。”达荀公公回答道。 “本宫问你话了吗?”沉韵没好气地瞪了眼沉诸,又面向了栗婳,“昨夜为何没来请安?” 栗婳轻蹙了下眉头,达荀再次接过话茬:“昨夜,美人她胎动的厉害。” “你闭嘴!”沉韵提声打断了达荀,“栗美人先前受尽皇太后宠爱,如今根本不把本宫的命令放在眼里啊。” “臣妾不敢,皇后娘娘。”栗婳隐忍退让着,始终恭敬相待。 “你不敢?”沉韵轻蔑冷哼了声,“别以为怀着陛下的孩儿,就能在背后在嘲笑本宫!” 栗婳立即双膝跪地,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道:“臣妾惶恐,断没像皇后娘娘这般所言,还请您恕罪。” 沉韵瞪着怒目,咬牙嫌弃道:“本宫不想看你这幅狐媚德行,赶紧滚出去!” 说完,她再次绣起花针。 栗婳怔了怔,一时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美人。”达荀上前搀扶起栗婳。 起身的栗婳又对沉韵俯了下肩,才缓步转身离开。 殿门被轻轻关上,沉韵气恼地丢下绣针,“看到那女人的肚子,本宫就气地头昏脑涨!” 话音落下,她不禁捂嘴干呕了声。 “皇后娘娘,您还好吗?”阮香赶忙走上前,语气担忧,“您还觉得肠胃不适吗?” “最近愈发难受了。”沉韵捂着胸口,长呼出一口气,“身子也犯懒。” “奴婢这就去叫御医。”阮香侧身迈开脚步,就被沉韵叫住—— “御医就免了,拿些辣味吃食给本宫,或许能缓解些。” 阮香像是想到了什么,惊讶道:“皇后娘娘,您可能怀孕了,上个月月信没来呀!” “那是因为本宫月信向来不准......”沉韵顿了顿,不禁湿润了眼眶,“可本宫从来不吃酸的啊......” “一定是怀孕没错的!”阮香兴奋作了个揖,“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神明一定是听见您的祈愿了!” “苦尽甘来了。”沉韵垂眸想看腹部,喜极而泣。 青凌寺。 削去长发的时萱一身出家装扮,面容依旧风华正茂。 她听闻沉韵妊娠的消息,肯定道:“不可能,皇后绝不可能怀孕。” “消息已在宫中传开了。”跪在一旁的蔡围皱了皱眉,“会不会是皇后娘娘已有所发觉,更换了百花汁露?” “就算如此,那香炉烟雾交融唇脂也产生不孕的毒素,她并没有分开使用。”时萱百思不得其解,“以皇后的智慧,怎么可能发觉啊?” 夜幕降临。 吉琅樱等人换上黑衣蒙面到达刑拘牢狱。 距离换班还有半时辰不到,长时间值守的士兵们都昏昏欲睡。 渠良躲在暗处吹毒针,吉琅樱和魏桂成功将廊道上的士兵抹脖。 两人闯入牢狱当中,两位士兵刚睁开双眸就被刺倒在地。 魏桂松解开捆绑炽炎的麻绳,吉琅樱将叉戟交给炽炎,摘下面纱说道:“是我们,得快些走。” 四人一同跑出刑拘牢狱,路过的两位宫女惊慌尖叫。 沉坚迅速带兵追赶,吸引注意力的魏桂和渠良往反方向跑。 逃向秘密通道的吉琅樱和炽炎却被沉岳堵截。 禁卫军小队围堵炽炎,沉岳则与吉琅樱缠斗在一起。 他很快就认出了那双坚韧的琉璃瞳,咬牙一刀划在吉琅樱的脚踝。 吉琅樱吃痛坐地,解决禁卫军小队的炽炎及时打落沉岳的弯刀,“你先走!” 沉岳看着吉琅樱滴血的伤口,并未着急追赶。 而炽炎的叉戟打在他肩膀,趁着他踉跄期间,迅速撑着叉戟翻越围墙。 吉琅樱一瘸一拐地推开木门,才发觉到了耀明殿侧院。 迎面而来的席景宥停下脚步,御前护卫拔剑指向吉琅樱,谷挽则扒下了她的面纱。 众人皆是一惊,御前护卫垂放下剑,谷挽也退了一步。 席景宥迅速上前搀扶上吉琅樱,“你怎么会在这?怎么会受伤?” 吉琅樱没作回答,远处传来林坤的声音—— “刺客跑不远!就算是耀明殿也要搜!” 席景宥心头一紧,“藏到朕的宫殿,朕保护你。” “这样会让陛下也落入险境的。”吉琅樱的声音很虚弱,眸光熠熠。 “先躲到沐浴堂吧。”谷挽提议道。 席景宥横抱起吉琅樱迈开疾步,殊不知吉琅樱的伤口一路都在滴血。 他将她轻放在浴池屏风后,用衣袍锦带为起包扎,关切道:“到底为何会变成这样?” 吉琅樱望着席景宥心疼的表情,实在不忍将他卷入纷争。 与此同时,沉岳沿着血迹到达了沐浴院,不远处的昱显则用剑划破了手掌。 “陛下,沉岳将军正往这儿来。”谷挽着急禀报道。 “拦住他,决不能让他进来。”席景宥关紧大门,又蹲到吉琅樱面前,“琅樱,你再撑一撑,人一走朕就叫御医啊。” “奴婢没事。”失血过多的吉琅樱脸色变得苍白,视线也逐渐模糊。 她用力摇了摇头,努力保持着清醒。 席景宥灵机一动,将沐浴花瓣全部散进浴池,又把吉琅樱抱紧浴池。 “陛下正在沐浴,沉岳将军不能进去。” “不想死就少废话!” 门外传来剑鞘相逼声,沉岳强行闯入了沐浴堂。 “沉岳将军,你这是做什么?”褪去衣物的席景宥仰靠在浴池边缘,吉琅樱被他藏在花瓣之下。 “有人劫狱,我来追捕。”沉岳四处环顾着,语气严肃。 “啊,这样啊!”席景宥吸了吸鼻子,故作无谓又气恼,“那你看到了,这儿只有朕。” “不过,陛下为何深更半夜沐浴?”沉岳不解询问道。 第165章 困入深宫 “朕睡不着,缓解疲劳不行吗?”席景宥悄悄拨开玫瑰花瓣,只见憋气的吉琅樱已锁起眉头。 他急在心里,忍不住斥责道:“朕做什么都要向沉岳将军汇报吗?沉诸丞相都还没管朕何时沐浴呢!” “微臣不敢。”沉岳洋装恭敬地低首转身,“陛下沐浴吧,臣还等着搜查。” 吉琅樱已在水底失去意识,席景宥索性深吸了口气,潜入池水中。 他吻上她的唇,玫瑰花瓣随着气泡升腾。 沉岳应声转回,不见人影的池水令他顿生疑虑。 席景宥及时冒出水面,气恼道:“你到底想看朕光着身子多久?!” 林坤在这时走进沐浴堂,“将军,发现阿鹰的血迹了,一直延续到东门。” “狡猾的狐狸。”沉岳咬牙咒骂了声,急匆匆走出沐浴堂。 林坤对席景宥俯肩点头后,跟着离开。 搜索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席景宥连忙从水中抱出吉琅樱,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他腥红着双眸,呢喃道:“琅樱,别死,不能死。” 夜色浓重,禁卫军驻守在皇宫的每个出入口,搜查队也发现了秘密通道。 席景宥用棉被裹着吉琅樱,吉琅樱虽恢复了清醒,脸色却十分苍白,还不停发抖。 她向席景宥坦白了劫狱目的,席景宥只是要她好好歇着,等达荀来。 “陛下,您找老奴。” “快给琅樱看看!” 达荀看到吉琅樱在宫中很是震惊,检查了脚踝伤口后,安心道:“没有伤及筋骨。” “那为何如此虚弱?”席景宥止不住的心疼。 达荀又给吉琅樱诊了脉,眼里闪过一瞬惊恐,继而强装镇定道:“陛下放心,琅樱无碍,只是遭受了风寒。” “琅樱只能先藏在尚宫局了。”席景宥严肃吩咐道。 “不,我得出宫见渠总管。”吉琅樱不愿再耽误血书之事。 “不行,外面全都是禁卫军,沉岳也认出了你。”席景宥反驳道。 “落瑛假山那有个秘密通道。”吉琅樱坚持着。 “那儿已被发现查封了。”达荀叹了口气,“尚宫局属于后宫一部分,沉岳将军是没法带兵进来的,你还是听陛下的吧。” 吉琅樱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困在宫里了,很是焦急。 “可琅樱现下如何进入尚宫局?这也是个难题啊。”谷挽也皱着眉头,神情担忧。 “老奴有办法。”达荀认真说道。 迎着丝柔月光,达荀领着抬轿宫人走到尚宫局大门。 轿内的吉琅樱换上了干净的衣裙,头顶还盖着锦布。 “轿内是何人?”林坤拦下轿撵。 “还不快为栗美人让路!”达荀提声应对道。 “栗美人?”林坤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柯宗耳语了几句,林坤赶忙挤出笑容,“美人娘娘呀,能不能露个脸看看?” 吉琅樱深吸了口气,紧张不已。 “大胆,竟敢觊觎妊娠娘娘的面容。”达荀严厉了语气,“还不快让路。” “公公,我也是奉命办事,要是让劫狱反贼跑了,你我都担当不起。”林坤不依不饶。 “劫狱反贼怎会在娘娘轿撵里?相比起你接受的命令,我更在意皇室法度!”达荀寸步不让。 林坤忌惮所谓的皇室法度只好让路。 他看着达荀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咒骂:“我怎么看那家伙那么讨厌呢?” “做事一丝不苟,宫里出了名的。”柯宗跟着吐槽道。 尚宫局,偏僻库房。 达荀说这里死过几名宫女,因而闹鬼,废弃许久且没人敢来。 他就是让珏喜住在这儿的。 照顾珏喜的北珞素见到吉琅樱也松了口气,握着她的手久久不愿意放。 吉琅樱总算脱离陷阱安定下来,达荀欲言又止,亲自送来了酸梅和柑橘。 北珞素吃了一片橘子,捂脸又皱眉,“好酸啊!” 吉琅樱却不觉得酸,还觉得很好吃。 珏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便询问道:“琅樱,你是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达荀又拿来了几包药。 “琅樱,你怀孕三月了。” 吉琅樱怔了怔,头脑一片空白。 “按照时间推断,这不可能是陛下的。我估计,是言世子的吧?”达荀微笑询问道。 缓过神来的吉琅樱才明白达荀诊脉时的惊恐从何而来。 她湿润着眼眶,小心翼翼道:“那孩子,还好吗?” “虽然流了血,但他很幸运。滑脉很有力。我和珞素会好好照顾你的,直到言世子从崎屿回来。”谷挽指了指桌上药包,“在这期间,你也要按时喝药,快些恢复起来。” “公公的大恩大德,我不会忘记的。”吉琅樱欣喜万分,温热泪水熠动光芒。 达荀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库房。 吉琅樱叹了口气,变得茫然无助。 她的人生被复仇沾满,从未想过生子一事。 她担忧照顾不好这个孩子,给不了他平安康健。 “别叹气。”珏喜拍了拍吉琅樱的后背,语气温柔,“为母则刚,有孩子后,母亲是最伟大的人。” “是啊,母亲是最伟大的人。”吉琅樱不禁想起为保护她而死的母亲。 “放心吧,你好好在这儿养胎,我也会准备当个好姥姥。”珏喜和蔼说着,轻轻抚上吉琅樱的腹部。 这个孩子,就像是寂寞无望深宫中的一缕光。 景祥殿。 沉诸对沉韵怀孕之事很是开心,对席景宥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 三人坐在锦桌前用餐,沉韵要求为庆祝怀孕开国库放粮给百姓。 席景宥满心挂念着吉琅樱,就敷衍答应了。 沉岳在这时走进殿堂,“皇后娘娘,恳请您同意让臣搜查后宫。” “不行。”沉韵拒绝地果断,“不可破坏皇室法度,不然天下人会耻笑本宫的。” “沉岳将军如此劳心劳力,那就折中吧,让宦官宫女搜查便可。”席景宥自然提议道。 “就听陛下的吧。”沉诸阴郁着脸,对办事不力的沉岳很是不满,“老臣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家宴潦草结束。 席景宥回到润圣殿,每日询问多次吉琅樱的近况。 “达荀公公照顾地很好。”谷挽说笑着回答,“陛下要去看看她吗?” “不必了,后宫都是皇后的人。朕不想因为自己的贪心让琅樱落入陷阱。” 第166章 假银票 “炽炎没必要豁出性命保护血书,我怀疑他是真的没有那东西。” “那孩儿找到他时,就直接杀了。” 沉诸和沉岳在书房中商讨着对策。 反正没人见过血书,无法分辨真伪,沉诸决定用动物血伪造—— “吾儿对不起,在朕离世后,你要依靠沉诸丞相、相信沉诸丞相。” 夜幕降临。 席景宥听谷挽说栗婳宫殿后院有同样尚宫局的小路,还是忍不住想要去探望。 可他刚到达秀禧殿门口,就碰上了沉韵。 “皇后怎会来此?” “这是臣妾要问的,陛下大晚上来见栗美人吗?” “朕觉得最近对她疏于关怀。” “臣妾也怀孕了,难道陛下现在就开始区别对待了吗?” “怎会如此,朕只是去问候她一下而已。” “她吃得好睡得好,陛下以后别再见她了!” 席景宥受不了沉韵的无理取闹,阴郁着脸色折返。 要沉住气,绝不能再让沉氏抓到把柄了。 也不能让吉琅樱受到伤害了。 他可以继续隐忍思念。 “本宫不让陛下见栗婳,他就不知陪本宫回宫吗?”沉韵气恼地咬了咬牙根,妒火横生,“确定栗婳怀的是儿子吗?” “是的,御医已诊断过了。”阮香如实回答道。 “叫御医也来替本宫诊脉!”沉韵甩袖迈开疾步。 景祥殿。 御医为沉韵诊着脉,沉韵不停碎碎念着:“儿子,一定要是儿子,女儿没用的。” 御医松开了诊脉的手,脸色难堪。 “怎么了?难道是女儿?”沉韵轻蹙起眉头,心绪忐忑。 “皇后娘娘,您没有怀孕啊。”御医轻声叹息道。 “怎么可能?”沉韵睁大了眼睛,慌乱又激动,“之前诊脉时都好好的啊!” “早期诊不到滑脉是常有的事,且皇后娘娘您是不孕体质。应该是您太想要妊娠了,所以身体出现了怀孕的假象。” 沉韵微张着朱唇,怎么都不愿相信这样的事实。 席景宥已答应开国库放粮,她岂不是成了天下笑柄? 泪水一颗颗夺眶而出,沉韵遭不住这沉重打击,直接昏倒了过去。 事后,沉韵给了御医封口费,并且决定接受不孕治疗。 哪怕这治疗痛苦无比。 崎屿村。 林坤带着禁卫军闯入,将村民都抓走。 “下辈子选村长要擦亮眼睛啊!” “炽炎村长,你的村民们即将成为矿山苦力,累死在荒郊野岭!” 藏在暗处的炽炎想要冲上前,却被渠良紧紧抓住。 “你不想要命了吗?” “村民是因为我被抓走的,你要我袖手旁观吗?等我杀了禁卫军,也就赴死!” “砰——” 魏桂横掌击打在炽炎脖颈,炽炎昏死了过去。 “琅樱待在尚宫局真的安全吗?” “我们现下除了藏身还能如何?达荀公公说有办法把她送出宫的,我们只能等消息。” “要不要通知殿下啊?” “等琅樱出来吧,省的徒增他担心。” 崎屿,王宫。 “殿下,禹国使臣滥用假银票之事,你打算怎么办?” “用真金白银引他们上钩。” 言翊让人放闻,说是禹国商人需要兑换银票在崎屿进行交易。 但由于是初次交易,数额也不多,禹国使臣很谨慎,没有当面交易,更没有使用假银票。 “琅樱,见字安好。 我在崎屿遇到了些麻烦事,归期要延长了。 你要照顾好自己,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在崎屿相聚。” 言翊的每封书信被林坤拦截,沉岳将其全部烧毁。 日子一天天过去,吉琅樱的肚子也微微隆起。 达荀带着栗婳前来探望,并表明栗婳还有两月即将临盆,她会向皇后娘娘请求出宫生产,到时吉琅樱藏在轿中,也能顺利出宫。 “谢谢你,栗婳。” “不客气,崎屿人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助。言世子要是知道你怀孕了,该有多高兴啊。” 向沉韵的请求意外的顺利。 而她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洋装怀孕的同时,她每天接受针灸治疗,但并没有好转。 眼看栗婳就要出宫,她的枕头肚子也迟早会被拆穿。 急切之下,她找来沉岳,要求沉岳想办法杀了栗婳,以此夺取栗婳的孩子。 沉岳虽不情愿,但还是抵不过对妹妹的疼爱,答应了她的要求,还嘱咐不能让沉诸知道。 他在宫外与当地恶俗小厮会面,要求他们化作山贼强盗,在青凌山对行宫发动攻击。 而到达嵘城的决氏兄弟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地方官员。 贪污腐败的无一宽恕,并且大力开发生产贸易。 两个月后。 蔡围给时萱送来决氏兄弟的书信—— “太后娘娘近来可好? 我们兄弟俩正在发展嵘城经济,还望您能笼络其他行省。” 禹国九个行省,其中之一已站在时萱队伍里。 而她也意识到经济也是权利其中之一。 只要再笼络四个行省,就能与沉诸抵抗。 尚宫局。 达荀告知吉琅樱马上就能出发,并询问她要传给渠良的话。 “青凌山南顶,我会在那儿和渠总管会面。” “那出宫以后,你有何打算?” “我要回崎屿,和殿下见面。” 吉琅樱笑地很温柔,弯眸中多了几分慈爱。 怀孕养胎以来,她暂且放下了仇恨,一心一意为了孩子着想。 “孩儿,你马上就能见到你的父亲了。”吉琅樱垂眸抚上孕肚,对言翊的思念无限蔓延,“他有才有貌还英勇,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儿。” 与此同时,经过多次交易的戎尔终于接到了禹国使臣的大交易。 整整一万张银票,言翊断定他们会使用假银票。 戎耳和犀牛装扮成商人,与禹国使臣当面交易。 在银两银票互换时,事先埋伏的军队将禹国使臣包围。 言翊将他们抓入大牢严刑拷问,可禹国使臣只是高声骂道:“敢抓使臣,崎屿等着亡国吧!” “想活命,供出假银票源头,我向来不会出尔反尔。”言翊将假银票砸向使臣,眸光锐利,神情严肃,“倘若这事被沉诸丞相知晓,你认为谁的人头会先落地?” 使臣倒吸了口凉气,深怕沉诸知晓他给禹国蒙羞的事。 “制作,制作假银票的地方,是嵘城。” 第167章 牺牲 “嵘城,是决氏兄弟的封领地。”戎尔提醒道。 “嵘城踏歌楼有个叫袁秦的,我的假银票都在他那买。”禹国使臣补充道。 “确定吗?”言翊眯了眯双眸,藏起心中愤懑。 “事关生死,绝无虚言。”使臣抬眸看向言翊,“你能放我走了吧?” 言翊冷哼了声,命令道:“将此人关进大牢,准备罪行文书上报向禹。” 使臣倒吸了一口凉气,怒斥道:“你言而无信!” 言翊沉着脸孔,认为对禹国人没必要心慈手软。 青凌寺。 “你说栗婳今日要来此待产?”时萱很是惊讶,“皇后知晓我在这,怎会应允?” “皇后比栗美人先行出宫,在对山的寺宇庵待产。”蔡围如实回答道。 时萱轻蔑哼笑了声,“她哪能有孩子?” “肚子鼓起来不少了。”蔡围皱着眉头,小心翼翼说道。 “大肚子而已,随便塞点什么都能糊弄!”时萱作为上届宫斗冠军早就看透了沉韵的伎俩。 她不明白的是,沉韵到底要做什么。 尚宫局。 吉琅樱为了出行方便,用曾经裹胸的方式裹上孕肚。 北珞素为她替换上平民素衣,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从侧门出去,美人娘娘的轿撵在那等着你。”达荀认真交代着,“此番随行宫女都是崎屿人,你大可放心。” “随行护卫呢?”吉琅樱谨慎询问道。 “是禁卫军,但美人娘娘会有办法转移他们的。”北珞素及时回应道。 “那就好。”吉琅樱松了口气,“对了,怎么不见珏喜娘娘?” “她在外头,说什么都要送你出去。”北珞素搀扶上吉琅樱,“咱们走吧。” 吉琅樱对达荀深深鞠了个躬,向废弃库房的大门走去。 “出去之后,要好好生活啊!”达荀语重心长地嘱咐道,眼里泛着慈爱泪光。 行宫轿撵到达露天朝圣广场,下朝的席景宥特意来此送别。 “美人娘娘,陛下驾到。”走在轿撵边上的林坤开口说道。 轿撵应声停下,栗婳开启小窗,“陛下。” “不用下轿了,一路平安。”席景宥平静说道。 栗婳点了下头,便关上了小窗。 轿撵再次启程,趴躲在轿中的吉琅樱坐起身体,莫名湿润了眼眶。 她就此离开皇宫了,没能与他好好道别。 可他们,根本就无法存在好聚好散。 正午时分,冷阳融雪。 湿漉漉的山间小道被枯叶铺满,伪装成山贼的恶俗小厮们早已埋伏在此。 “他们即将发动进攻,我们该撤退了。”柯宗小声说道。 “知道了,你老实点!”林坤不免有些紧张。 栗婳在这时开窗伸手示意停轿,林坤叫停了抬轿军。 跟在后头的北珞素及时跑上前,栗婳对她轻轻点头,她便对林坤说道:“将军,娘娘内急。希望您能带着各位往林子深处走远些。” 林坤正愁找不到借口撤退,现下是正正好。 他扯出假笑,“时间宽裕,那我们各忙各的先。” 禁卫军小队逐渐走远,北珞素轻唤道:“琅樱,可以出来了。” 吉琅樱警惕地从轿中走出,所有崎屿宫女纷纷围上前。 大家把家书托付给吉琅樱,并祝福她要幸福,要好好生活。 珏喜把她随身携带的铜镜交予吉琅樱,包括栗婳也下轿与之送别。 往反方向离去的吉琅樱落下不舍的泪水,时不时回头望向那群与她朝夕相处的朋友们。 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一支羽箭同时击倒一位宫女。 蓦然,惊慌尖叫四起,恶俗小厮们包围了轿撵。 他们手起刀落,宫女们乱作一团,栗婳护着肚子退缩在马轿车轮处。 吉琅樱赶忙冲上前,轻而易举就打翻一名恶俗小厮。 她抢过砍刀,顺势拉起倒地的珏喜。 一位恶俗小厮已对栗婳挥起砍刀,吉琅樱及时镖出手中砍刀,将其击倒。 “小心后面!”栗婳扯声喊道。 吉琅樱回身望去,恶俗小厮的刀从上劈下,珏喜用背替她挡下了这一刀。 那偷袭的恶俗小厮被北珞素一刀刺穿腹部倒下。 吉琅樱将奄奄一息的珏喜抱拖起,泪水止不住的流。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她早已将珏喜视作亲人,像母亲一般的人。 “快,快逃......”珏喜虚弱地催促道,“要,要保护孩子......” “我不会留下娘娘的,您要保持清醒啊!”吉琅樱声嘶力竭地呐喊。 “有生之年,我再踏不到崎屿土地了......”珏喜吐了口鲜血,闭眸垂脖。 北珞素强行托起了吉琅樱,鲜血溅到了两人脸上。 吉琅樱腥红的双眼闪过一瞬绝望,“栗婳!” 栗婳抱着孕肚跪到在地,眼角泪渍像是永远不会干涸。 “走,走啊!琅樱!”北珞素拉着吉琅樱跑入山林。 恶俗小厮们紧追不舍,吉琅樱的腹部已开始隐隐作痛,最后摔倒在地。 “琅樱,起来啊!”北珞素紧紧握着吉琅樱,神情焦急。 “我们分开走!”吉琅樱甩开了北珞素,吃力地爬起身,“你快走啊!” 北珞素犹豫了片刻,提裙跑远。 而吉琅樱没跑出几步就被恶俗小厮们追上,好在渠良和魏桂及时赶到,三两下解决了恶俗小厮们。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林坤带着随行禁卫军到达。 “哟,这不是阿鹰嘛!”林坤笑地嚣张,“拿下!” “快带琅樱走!”魏桂与禁卫军缠斗在一起。 渠良拉着吉琅樱跑远,柯宗及时追赶上前,只留下林坤和魏桂决斗。 在宫中享福多日的林坤早已不是魏桂的对手,三招不过就被打翻在地。 正当魏桂要砍下林坤头颅时,一支羽箭击中魏桂肩膀,林坤趁机一刀砍在魏桂裆部。 魏桂吃痛倒地,沉坚带军走到林坤面前,笑意阴险。 而落荒而逃的吉琅樱滚落下山坡,枯草遮挡了她的身躯。 渠良刚想冲下山坡,可追兵的脚步声愈发接近。 他索性跑到山坡的另一头,大喊道:“你们这群没用的乌龟蛋儿,有本事来追我啊!” 追兵悉数被渠良吸引,吉琅樱却发现衣裙已渗有鲜血。 第168章 遗失 远在崎屿的言翊莫名落马,心中惶惶不安,“书信已不通数月,犀牛你回禹看看吧。” 与此同时,禹国飘零秋雪。 摆脱追兵的渠良找到了尚有一丝气息的魏桂。 吉琅樱躲在山洞中,经历了撕心裂肺的痛楚早产下一名右足底有一颗桃心胎记的男婴。 她视如珍宝,时刻将其护在怀中,“孩儿,在你父亲未给你取名之前,你就叫心儿吧。” 林坤已带着军队在山林间搜索多日,终于找到了吉琅樱藏身的山洞。 吉琅樱刚忙将珏喜的铜镜塞入怀兜,前头背着崎屿宫女们的家书,后头背着心儿开始奔逃。 林库将她围堵到层叠山崖,她捡起地上树枝击退了两名禁卫军,另一名禁卫军在落崖之前攥上了心儿所在的包袱。 “孩儿!”吉琅樱痛楚呐喊着,可心儿已落入禁卫军的怀中。 林坤在这时用弓弩击中了吉琅樱的胸腔,吉琅樱踉跄掉落悬崖,凝望林坤的琉璃瞳中升腾熊熊烈火又宛如极地寒川。 林坤得意地哈哈大笑,总算是报了当初戏耍之仇。 “将军!”柯宗在这时跑来,语气焦急,“有个漏网的宫女已跑回宫中了!” 林坤心头一紧,立即赶往恶俗小厮们埋伏的小道。 藏在暗中的炽炎往崖下望了眼,吉琅樱摔趴在悬崖凸出的泥石上,手指还有知觉。 栗婳的尸体被搬上板车,其余宫女的尸体就这样被扔在荒郊野岭。 “都处理好了,我们快回去吧。”柯宗紧张说道。 “要不要去收阿鹰的尸体?沉岳将军看到了,会很开心的。”林坤歪脖盘算着。 “来不及去悬崖之下找她的尸体了,我们还得回禀皇后娘娘啊!”柯宗加快语速否决道。 林坤拔剑搁在柯宗的胳膊,又挥在自己的大腿。 “将军,你这是?”吃痛的柯宗不明所以,紧紧捂着伤口。 林坤皱眉咬牙,解释道:“为了活命,只能这样了。” 两人率领着军队回宫,而藏在大树后的渠良听到了一切。 他哭丧着脸,内心万般愧疚。 润圣殿。 听闻吉琅樱跟随栗婳出宫的席景宥在床榻前来回踱步,莫名心神不宁。 谷挽带着北珞素进入,灰头土脸的北珞素脸上还挂着泪痕,将山贼之事告诉了席景宥,包括栗婳去世的消息。 “琅樱呢?琅樱还活着吗?”席景宥湿润了眼眶,无比焦虑。 “她和我一同跑了,应该还活着。”北珞素哽咽着,语气怯弱。 席景宥松了口气,但悬在心口的石头仍然未落。 “陛下,禁卫军他们也回来了。”谷挽恭敬提醒道。 “朕亲自去面见他们。”席景宥狠厉了双眸,面色阴郁。 露天朝圣广场上,林坤一见席景宥就双膝跪地,大喊道:“末将最该万死啊!” “你到底是怎么当护卫的?”沉岳假意呵斥道。 “末将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林坤佯装懊悔地哭喊,“美人娘娘说是内急,我们禁卫军就退到了山林中,没想到就被山贼埋伏了啊!” “马上召集禁卫军,追捕杀害美人娘娘的山贼。”沉岳侧身面向沉坚命令道。 “朕也要去。”席景宥及时要求道。 “陛下出宫要征求父亲的同意,您还是把这事交给臣就好。”沉岳婉拒了席景宥,带走了林坤等人。 席景宥看向身后的达荀,严肃道:“你出宫寻找琅樱,她一定知道这幕后主使。” “是,陛下。”达荀应声后退下。 席景宥颓然走向板车,掀开了盖在栗婳脸上的白布。 他哽了哽喉咙,愧疚与悲愤无限蔓延。 这是他从未爱过的女人,可却为了他豁出了性命。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席景宥的泪水夺眶而出,也暗自攥紧了拳头。 而沉岳在走回禁卫军营的途中决定将恶俗小厮们全部杀之灭口。 想要拍马立功的林坤还说出了用弓弩击射吉琅樱心脏的事实。 沉岳猛地掐上林坤的脖颈,怒目圆睁道:“谁允许你杀她的?我说了活捉你听不懂吗?要杀也是我来杀!” 喘不过气的林坤睁抬着双眼,惊恐慌乱,“将军,将军饶命......” 沉坚及时劝说道:“大哥,林坤也尽力了,反正那女人活捉回来也是要死的。” 沉岳小喘着气,用力将林坤推搡出去。 他紧咬着压根,双目腥红。 夜色浓重,山间雾气飘渺。 寻找吉琅樱的渠良碰上了同样目的的达荀和昱显。 三人一同前往时萱所在的青凌寺,将皇后的罪行全盘托出。 “披着人皮居然能做出这等狠辣之事!”时萱不自觉流下眼眶,愤慨又哀痛,“居然能杀害怀有龙种的嫔妃!” “陛下独自承受这一切,实在无比痛苦啊。”达荀皱眉抽噎道。 “近来陛下已稳重许多了,但你还是要告诉他,不要忘记痛苦,但不能表现出愤怒。”时萱板起脸色,语气认真,“时机未到,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结束了与时萱的会面,渠良又带着达荀前往藏身之所。 床上的魏桂依旧昏迷不醒,达荀为其诊断后,无奈叹息道:“能保下一条命已是神明慈悲了,但往后和我们一样了。” 渠良明白达荀话意,难过地留下眼泪。 天际破晓。 被炽炎救下的吉琅樱在悬崖之下的废弃庙宇中清醒。 “你还真是命大,要不是这面铜镜,你就死了。”炽炎拿着布满裂痕的铜镜,裂痕出抽出了一角白。 寻不到心儿的吉琅樱像是没听见一般,呆滞又慌忙地走出庙宇。 炽炎紧跟在后,才听见她嘴里念叨着“孩儿”。 “我没看见什么孩儿啊!”炽炎抓上吉琅樱的胳膊,“你还虚弱,不能吹风啊。” 吉琅樱用力甩开炽炎,急匆匆跑到浅河边,禁卫军的尸首在这儿,包裹心儿的包袱却空空如也。 “心儿!你在哪?”吉琅樱宛如发了疯般踏入河水之中。 “孩儿说不定已经死了啊!”炽炎只想将吉琅樱拖回上岸。 “我的孩儿不会死的!”吉琅樱绝望哭喊着,最后虚弱跪倒在冰冷河石上。 第169章 悲痛欲绝 “如何?找到琅樱了吗?” “琅樱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润圣殿内,达荀哽咽回禀着情况,席景宥瞬间红了眼眶,头脑一片空白。 他微张着嘴唇,还无法接受所谓的事实,“不,不在人世,是她已经死了吗?” 泪水从眼眶夺眶而出,心脏疼到麻木。 达荀双膝跪地,老泪纵横道:“是的,陛下。” 席景宥深吸了口气,眼神空洞,声音颤抖:“尸体,尸体找到了吗?” “被禁卫军射出的弓弩击中,摔下了悬崖。”达荀硬着头皮回答道。 “怎么会是禁卫军?”席景宥起伏着胸腔,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难道不是山贼所为吗?” 达荀再不敢回答,眼眸里充满胆怯。 “是谁做的?到底是谁指使?”席景宥失去了耐心,愤怒蹙眉高喊着,“事无巨细的禀明!” 话语间,他的悲伤也终于爆发,清丽的五官哭拧在一起,想要放声哭喊却再出不来声音,决堤的泪水让眼眶酸涩再睁不开。 他绝望无助,抽噎重复道:“是谁,你快告诉朕啊......” 于此同时,吉琅樱抱着心儿的空包袱,神情痴傻游离。 不自觉地,她走到来时小道,满地尸首令她恢复清醒。 “我来时看到了,禁卫军杀死了逃跑的宫女。”炽炎长叹了声,“居然和山贼同流合污。” 吉琅樱率先撑抱起珏喜,在炽炎的帮助下,她将尸体抬进山林,想要郑重埋葬她们。 “我来吧,你好好休息。”炽炎皱眉提议道。 吉琅樱双膝跪地,双手不听剥弄着枯叶泥土,“她们是因我而死的,为了保护我和我的孩子才一起出宫的。” 她用断落的枝干奋力挖着泥土,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炽炎用叉戟帮忙,又抱来许多石块。 夕阳余晖,光秃的山林多了一堆堆石土堡。 吉琅樱将心儿的包袱铺平盖在珏喜的墓上,泪水造次掉落。 所有人都为了保护心儿而牺牲,她却没有保护住心儿,甚至连尸首都找不到。 她哭地撕心裂肺,声嘶力竭,像是辜负了全世界,又像是被全世界抛弃。 冷风呼啸,寒鸦群惊。 席景宥坐在窗前已有多时,他腥红着双眼,喃喃自语道:“谷挽,帮帮朕。” “陛下,您吩咐便是。”谷挽低着头,内心也是十分沉重。 “取了朕的性命吧,与其被困在这如地狱般的皇宫里,倒不如死在你手上。”席景宥的泪水早已干涸,心脏却持续揪痛着。 像是爬满了黑蚁,一点点侵蚀着他最后的意志。 “陛下,万万不可啊,现在是最需振作的时候啊!”谷挽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朕所爱之人都离开朕了,父皇和琅樱都不在了,朕倒不如也死了!”席景宥的气息变地愈发短促,“哪怕是九泉,能与琅樱一起就好。” 谷挽闭眸流下泪水,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席景宥握拳锤了锤胸腔,心脏传来剧烈痛楚,他紧蹙起眉,面色憋地通红。 “陛下,陛下!”谷挽赶忙扶住席景宥,“快喊御医!” 席景宥昏迷在榻,沉诸等人都赶来了。 御医诊断席景宥忧思过度,患上了失语症,且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沉诸喝退了其余人,坐到榻沿冷笑着,“反正圣令都是由我颁布,陛下能否说话并不要紧,保重好龙体吧。” 寺宇庵。 略施粉黛的沉韵如从前那般清雅,但她的心早已不似从前。 经历多时的治疗,她的脊背印着灰黑烫痕,每每都要咬着绢帕忍过疼痛。 “皇后娘娘,咱们回宫吧。”阮香小心翼翼劝说道。 沉韵一口气喝下汤药,“御医,是如何说的?” “就算华佗转世,娘娘您也无法妊娠了。”软香垂着眼帘,面露愁容,“把衣裳里的枕头取下吧。” “你去找一个刚出生的胎儿,不管怎样,都要找到!”沉韵睁抬着双眸,态度坚决。 “娘娘,回宫之后可以说是御医误诊就相安无事了啊。”阮香耐心劝导着。 “陛下往后会纳入更多嫔妃的,到时人人都会有喜,难道要本宫像杀栗婳那样,把她们都杀了吗?”沉韵扯出一抹苦笑,泪水滑落在脸颊,“本宫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竭尽全力地去争,去抢。” 说完,她在阮香的搀扶下去神明堂参拜。 门外蓦然传来婴儿的哭声,沉韵微张开嘴,不可思议道:“是本宫出现幻听了吗?” 她急匆匆地跑出堂外,只见一位尼姑抱着小婴儿。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好小。”沉韵接抱过婴儿,眼里满是慈爱。 “孩子的父亲摔死在河边,我就抱回来了。”尼姑叹息着回答,“像是还未满月,真是可怜。” “让本宫照看他吧。”沉韵笑着提议道。 “啊?”尼姑不明所以。 “娘娘快要分娩了,所以格外疼爱小孩。”阮香及时找补道。 尼姑点了下头,“那就劳烦皇后娘娘了。” 一连几天,沉韵都对这孩儿爱不释手,也决定将其收养。 阮香却觉得这是来路不明的孩子,不知成人后会是何样,不宜收养。 “不许胡说!”沉韵怒目向着阮香,“这是神明看本宫诚心诚意送来的孩子。” “可是,这寺宇庵中的出家人都知道这孩子的存在啊。”阮香再次提出异议。 “死人是说不了话的,这儿的出家人不过三人。”沉韵的笑容逐渐疯魔,“你要是不敢动手,就本宫亲自毒杀他们。” 阮香怕地直发抖,甚至担心沉韵也会将她杀害,便答允道:“怎能让皇后娘娘的双手沾上鲜血呢?奴婢会完成的。” 沉韵满意地看向婴儿,“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宫的儿子,本宫可是皇后啊。” 与此同时,逃亡的吉琅樱和炽炎遇到了南疆黑利组织—— 倭颇。 两人被倭颇人员被蒙汗药迷晕,为首的瘸子领队洪十见吉琅樱漂亮,想着能卖个好价钱。 倭颇车马停在丞相府邸门口,吉琅樱和炽炎连忙缩进草履,竖耳听着洪十和沉岳打招呼。 第170章 银票之战 “丞相大人,近来可好啊?” “上回倭颇支援的金块可帮了老夫不少忙,哈哈。” 洪十和沉诸友好寒暄着,洪十向沉诸提出了倭颇首领的要求—— 一张崎屿银票兑换三锭银元。 “涨三倍啊,的确是首领的要求吗?”沉诸稍显犹豫。 “是的。”洪十恭敬回答道。 “既然如此,老夫答应便是,反正玉玺在老夫手中。”沉诸欣然点头,“老夫也有一事相求,外甥女就要出嫁了,你们是否有好人家啊?” 洪十讪讪笑着,“我们这儿只有奇珍异宝,丞相是看中哪家儿郎了?” “崎屿王室,有个叫言翊的人。” 崎屿。 言翊正命人烧毁所有假银票,戎尔在这时前来禀报道:“殿下,王室国库流散到市井的假银票已被揭发,不仅是开颂,整个东源都乱套了,就连西川也有波及。银票汇率降低,拥有银票的商人就要还不起借贷,流落街头了。” “传播假银票消息的,查到是谁了吗?”言翊轻蹙起眉,语气严肃。 “只知是个势力组织。”戎尔面露忧愁。 “看来,制造假银票的人已经入侵崎屿了。”言翊心思沉浮着,察觉了伪造银票的真实目的。 观鹤堂。 隔着一层面纱,倭颇小厮向拾杏汇报着最新状况—— 原来一枚银元可购的崎屿银票,如今可购三张。 “如此一来,我很快就能掌握崎屿商权了,你趁现在多买进银票。”拾杏倒了杯酒,语气悠哉,“禹京那边很快就会有消息了,涨三倍不是问题。” “小的明白。”倭颇小厮点头后退下。 拾杏握起酒杯,扬唇浅笑道:“在崎屿与我对抗的居然是言翊,我们的缘分真是奇妙。” 寺宇庵。 阮香在回宫前请来了三名尼姑,“皇后娘娘感恩你们近来的照顾,特意要我招待你们。这是上等的龙井新茶,尝尝吧。” “多谢皇后娘娘。” 三名尼姑都饮下茶水,在片刻间吐血倒下。 阮香吓地急匆匆跑出阁楼,吩咐吴珺在行宫离开后立刻火烧寺宇庵。 而轿中的沉韵将婴儿藏在怀里,用披风遮挡。 为了防止婴儿哭泣,阮香狠心地让喂婴儿喝下了安神汤药。 不仅如此,佯装生产的沉韵还让吴珺在宫中备下脐带和胎盘。 “启程!”前来护送的沉坚严厉高喊着,“皇后娘娘即将临盆,都给我仔细点!” 行宫轿撵进入禹京城内,经过了丞相府邸。 在囚车里的吉琅樱狠厉了双眸,势必要将沉韵碎尸万段,为心儿和同胞们报仇。 润圣殿。 一蹶不振的席景宥蜷缩在床,他放空着思绪,像是抽离了现实。 “陛下!”沉诸带着沉岳走近殿堂,“皇后娘娘要生产了,您得去探望她!” 话语间,沉诸掰扯过席景宥,他消瘦的面容暗沉沉的,双目也无神。 “父亲,陛下的状态还是很萎靡。”沉岳无奈叹了声。 “本以为有这样的女婿已经够受了,没想到连爹也做不好。”沉诸嫌弃地摇了摇头,“啧啧,走吧。” 席景宥重新转身面向墙壁,手中攥着吉琅樱的绢帕。 “奴婢闭上了眼睛,也捂上了耳朵。陛下就安心地,靠着奴婢一会吧。” 吉琅樱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他再次留下泪水,只能痛楚地发出“啊”声。 景祥殿。 沉韵假意吃痛哼叫着,阮香配合鼓励着。 吴珺在婴儿、床榻、接生器具上都涂满鲜血,沉睡的婴儿被阮香一掐,哭出了声音。 在门外等候的沉氏一族都舒展开眉头,满眼充斥着期待。 “是位小皇子!” 阮香的声音从内传来,沉氏一族喜笑颜开,达荀却板着面孔。 进入殿堂的沉诸接抱过在金锦包袱里的婴儿,满意笑道:“这小家伙脚底还有颗桃心胎记啊。” “毕竟是我和陛下恩爱的结晶嘛。”沉韵笑着回应道,“只可惜,陛下的失语症还没好。” “危及不到性命,你就别担心了。”沉诸不想破坏了此刻喜悦的心情。 “国之大喜,我会通知各行省的。”沉岳也止不住笑意。 “太子还没名字呢。”沉坚也开口说道。 沉韵望向沉诸,“父亲来取吧。” “我们沉氏的孩子......”沉诸垂眸想了想,“承峥,荣耀传承、峥嵘天下。” 崎屿,王宫。 言翊要求言抚务必推迟银票的调令文书,并保证会抓到幕后主使之人,而此时的拾杏已经开始买入崎屿菌类。 倘若银票在这时突然涨价,受损的是那些低价卖出银票的商人。 言翊思索着对策,戎尔却带着犀牛和渠良来到寝殿。 “怎么,就你一人回来?”言翊轻蹙起眉头,隐隐担忧。 渠良缩着脖子,胆怯、愧疚、悲愤。 “琅樱呢?”言翊急切追问道。 “死,死了。”戎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言翊怔了怔,泪水在眼眸里旋转。 他垂眸飘忽着,喃喃说道:“怎么会,琅樱怎么可能会死。” “被敌人击中心脏,摔落悬崖了啊!”灰头土脸的渠良跪地哭喊着,“皇后,皇后指使沉氏兄弟干的好事啊!殿下,老奴不忠啊!赐死老奴吧!” 戎尔和犀牛都单膝跪地,强忍悲伤。 言翊攥紧了拳头,木讷地走进殿中。 他瘫坐在椅凳上,泣不成声。 还记得在禹国时,天空划过流星。 她虔诚许愿着,他从后抱着她,“我的愿望是,生生世世与你在一起,死了也要在一起。” “我也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承诺不论生死都会一直在他身边。 那夜的星空很美,像她的眼睛。 言翊撕心呐喊着,嘴里不断念叨着“琅樱”。 他还没与她策马、还没与她出海、还没看她穿上王妃服饰...... 那么多的空白,都还来不及填补。 对他而言,失去她,比死还要煎熬,还要疼痛。 倭颇营帐。 每一位被抓来的奴隶都被标上了价格,多数是十银、二十银。 “你是宦官?”洪十一眼就看出了炽炎的身份。 “从小身患残疾罢了。”双手背束缚的炽炎冷着面孔,“和你一样。” “哈哈,你这家伙挺幽默的。”洪十并未被惹怒,反而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毛,“你应该也会武功,黄金三十两。” 定价后,炽炎被倭颇小厮拉回木牢中,又推上了吉琅樱。 洪十不免惊艳地深吸了口气,感叹道:“你这幅容貌可真是厉害,是极度尊贵的类型,转过身来看看。” “我是崎屿人,你无权随意贩卖。” 第171章 奴隶黑首 “随意?”洪十不以为然地哼出轻笑,“我只贩卖罪人。” “我可不是罪人!”吉琅樱不甘示弱地反驳着,“被你抓来的人中,大部分也都是无辜的。” “他们即使活着,也无人在意,这就是罪。”洪十撑起拐杖站起身,平静语气里藏着失望与嘲讽,“因为出生在末落的国家,所以才会被抛弃,这就是最严重的罪。” 吉琅樱想到颠沛流离的崎屿同胞,逝去的崎屿宫女们,忍不住哽了哽喉咙。 “你说你来自崎屿,那是多么无用的国家,才能把你们全都抛弃了。”洪十重新坐回椅凳上,眸光闪烁,笑意苦涩。 “既然你喜欢银子,我给你。”吉琅樱凝视着洪十,试图交易,“但我需要与人联系。” “无法立刻拿出来的银子,我都不会相信的。”洪十沉下了脸色,“除了摆在我眼前,我不相信任何看不见的东西。” 吉琅樱紧抿着双唇,满脸的倔强。 “带走她。”洪十冷声命令道。 倭颇小厮带拖走了吉琅樱,计价者询问洪十她的价格,洪十却给不出具体数额。 他认为只要遇到个好买家,吉琅樱能卖出天价。 回到木牢的吉琅樱侧身躺下,用家书包袱作为枕头。 可里头的铜镜实在硌人,她便拿出铜镜放到包袱边。 破碎镜面露出的一角白布映入眼帘,吉琅樱皱眉坐卧起身,才发现铜镜有两层结构,白布里还包着一张宣纸。 她展开一看,琉璃瞳中充斥着惊讶—— “吾儿景宥,父皇对不起你,沉诸丞相逼朕饮毒就死......” 文章末尾的蜻蜓图案令吉琅樱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迅速折叠好宣纸,意识到这就是血书。 “孩子,你为何不睡觉啊?”炽炎迷糊起身,还搓揉着双眼。 吉琅樱警惕看了看四周,确认其他奴隶都睡着后,她将血书交给炽炎,嘘声道:“您看看这个。” “什么呀?”炽炎展开宣纸,蜻蜓图案让他赶忙捂上张大的嘴巴。 “如何?这是血书没错吧?”吉琅樱关切询问道。 “对,对......”惊讶的炽炎动唇却发不出声音,又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嗓门,“这是禹宗帝君留下的血书。” 吉琅樱睁抬起双眸,再次坚定了复仇的决心。 原以为有了心儿,有了言翊,她就可以拜托仇恨的束缚。 可敌人一天未除,她就有接踵而至的灾难。 润圣殿。 席景宥总是侧躺在榻,不与人交流。 沉韵抱着承峥站在床榻旁,耐心说道:“陛下不想见见孩子吗?为什么都不来景祥殿呢?臣妾听闻陛下患的是心症,所以要开心的事才能缓解啊。” 说着,她俯身将承峥递到席景宥面前,“来,陛下抱抱咱们的孩子吧。” 席景宥缓缓坐卧起身,根本不想直视沉韵。 琅樱是因她而死,怀有身孕的栗婳也是因她而死。 她凭什么希望他抱这个孩子? “陛下,这孩子的眼睛像极了您,很是漂亮。”沉韵弯眸笑着补充道。 席景宥不耐烦地直接推开了承峥,沉韵也跟着踉跄后退,不受控制地倒下榻台。 “皇后娘娘!”阮香及时搀扶住沉韵,面色担忧。 沉韵收敛起笑容,怒目向着席景宥,咬牙道:“陛下,您这是在做什么?这可是我们的孩子!” 席景宥蹙眉凝视着沉韵,黑瞳被敌意侵蚀地浑浊如渊,还挥袖甩落侍桌上的茶杯。 沉韵只觉得不可理喻,愤懑道:“看来您是真的疯了,您失心疯了!” 无法说话的席景宥依然直勾勾盯着沉韵,满腔恨意肆意生长。 阮香怕极了席景宥的眼神,小声劝道:“皇后娘娘,我们还是走吧。” “陛下,您就继续这么活着吧,您的身边将不再会有任何人陪伴!”沉韵撂下狠话后转身离开。 被戳到痛楚的席景宥再次捂上心脏,呼吸变地短促,双眸湿润泛红。 谷挽立即上前轻轻拍抚席景宥的后背,安慰道:“陛下,息怒啊。” 嵘城。 洪十面见了决氏兄弟,递上了沉诸的邀请入宫的信函以及倭颇首领送来的礼物。 “向我替你们首领道谢。”决泰耷拉着眼帘,态度淡漠。 洪十应声后退下,决尧打开礼物盒,里头未经雕刻的红玉玛瑙纯净透亮,色泽饱满。 他眯了眯双眸,冷静分析道:“倭颇是沉诸的势力商财组织,硬和他们对着干,是没好处的。” “那个贩卖奴隶的黑首阴气森森的,以防万一还是得好好监视他们的聚集地。”决泰冷脸吩咐道。 所有奴隶都被带到了嵘城,他们围圈跪在丰盛食物前,像饿久了的畜生般哄抢着。 而站在高廊的洪十像他们的神明,“好好吃吧,要是不够还有的。” “看来这是要把我们养肥卖个好价钱。”炽炎小声对吉琅樱说道。 “趁现在能吃就吃吧,在我们被卖之前,得抓紧逃跑了。”吉琅樱伸手拿了个馒头,边吃边瞪着洪十。 洪十看向她时,她就立刻瞥开目光。 崎屿。 百姓们聚集在集市宣栏前,哀怨声此起彼伏—— “什么呀?一张银票可兑换三枚银元?” “我们手中哪还有银票啊?” “这不是要我们去死吗?” 路过的拾杏勾起浅笑,对身边的倭颇小厮命令道:“现在可以用银票出售崎屿菌类了。” 她回到青楼住宿,将写有“崎屿终了”的纸条交给传令小厮,“交给在嵘城的奴隶黑首。” “知道了。”传令小厮将纸条揣入怀兜,“不过,言翊来这儿了。” “难道他看出端倪了?”拾杏轻蹙起眉头,心思沉浮。 “这点不是很清楚,他只顾喝酒,也没叫艺妓。”传令小厮如实回答道。 在另一间厢房的言翊身形消瘦,双眸空洞,一杯杯酒水唤不醒麻木的心智。 渠良:“殿下,您别喝了。” 戎尔:“是啊,回宫吧。” “难道,你们也想我成为沉诸的外甥女婿吗?” 犀牛:“即便是要拒绝,您也得回宫请示主上啊。” 第172章 充盈后宫 “出去,你们都出去。”言翊挥了下手,声音低沉。 渠良等人无奈离去,言翊索性对壶昂脖饮起酒水。 清酒划过他的下颚、喉结,最后冰凉落滞在胸腔。 他呢喃着“琅樱”,醉倒趴在桌面。 拾杏在这时走进厢房,她望着他沉睡的模样,不禁想起当年在南疆的相遇—— “你为何会放了我?” “我们之所以刀剑相向是因为元国,但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重要的不是眼下,是未来。” 回忆至此,她莫名湿润了眼眶,轻声道:“对不起,我的未来与你的未来不同。” 在离开之前,拾杏为言翊披盖上了薄毯。 日子一天天过去,又开春了。 桃发旧枝,柳吐新芽。 禹国各行省主应邀入宫恭贺沉韵产子之喜,时萱也让蔡围向各行省主提及充盈后宫之事,好以此瓜分沉韵在后宫的权势。 不仅如此,让各行省主的关系女眷进入后宫,也便于她的拉拢计划。 血书之事早就让各地议论纷纷,如今行省主都聚集在宫中,沉诸是有一定压力的。 她要让沉诸后悔,当初留下了她这条命。 庆年殿内,龙椅之上的席景宥还是憔悴黯淡,对于行省主的问安充耳不闻。 沉诸招待他们入座饮酒后,汶城主薛管率先起身提议道:“后宫本应一后四妃九嫔,若干美人才人,现下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实在空悬啊。” “陛下还患有心症,如何能在这时充盈后宫?”沉韵提声反驳道。 “后宫娘娘仪容和陛下权威是一并而论的,越是这个时候就越需要充盈后宫。”绎城主毛江起身解释道。 沉韵不甘示弱地提裙起身,高喝道:“就算没有其他后宫娘娘,陛下他也......” “娘娘,注意仪态。”沉岳及时小声提醒道。 沉韵顿觉尴尬,只好坐回椅凳,不再开口。 沉诸清了清嗓子,对薛管抬了抬手,温和道:“继续说下去。” “因此,我们各行省主商量着,每个行省都派出秀女。”薛管提出了目的,其他行省主纷纷附和—— “秀女们在宫中进行择选,丞相也好替陛下掌掌眼。” “如今皇后娘娘已有皇嗣,现下是充盈后宫的最佳时期。” 沉诸怎会不知各行省主的花花肠子,但仅凭他一人也无法与他们所有人对抗,况且充盈后宫也是正常要求,也只好呵呵笑着答允。 沉韵和沉岳都不明所以,正要出言劝阻时,沉诸再次开口:“还有什么要求吗?” 决泰即刻起身道:“历朝后宫都是由皇太后择选,可现下皇太后被废位,由谁来担此大任?” “本宫亲自来择选。”时萱毫不犹豫地作出回答。 “不可!”不怕死的毛江再次反驳,“这不符合皇室法度。” “不如把在青凌寺的太后娘娘请回来如何?”薛管顺势提议道。 沉氏一族在瞬间变了脸色,沉诸眯了眯双眸,低沉道:“难道你不明白皇太后犯下滔天罪过吗?居然还说出这样的话!” “听说了,方起怀和胡响举兵谋反,并没有皇太后直接参与的证据啊。”薛管理直气壮地回应道。 “更何况,皇太后是历朝帝君之中最受尊重的禹宗帝君的正室。” “为了秀女择选的公平公正,太后娘娘的复位是合情合理的。” “请务必答允臣等要求,大丞相!” 沉诸被逼到了杠头上,尽管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再次妥协道:“就按各位说的做吧,让皇太后复位,再充盈后宫。” 沉韵惊讶地微张开嘴唇,沉氏兄弟则是眉头紧锁。 “来!”沉诸起身举杯,“既然答应了你们的要求,就共饮一杯吧。” “祝沉诸丞相万寿无疆!”行省主们异口同声,举杯共饮。 看似和睦的氛围下,早已暗潮涌动。 宴席结束后,行省主们互相寒暄说笑,而决氏兄弟却心怀疑虑。 虽然时萱很好利用了行省主想和皇室结亲的心理,但沉诸答允地也太容易了。 他们意识到,行省主知想着收帝君为女婿,不成想到女儿们也会同时成为沉诸的人质。 沉诸无法阻止行省主在远方磨刀养兵,但只要有了人质,他就还是那个权倾天下的大丞相。 让言翊和外甥女联姻,也是为了除去崎屿国号,归入嵘城。 言抚一再要求言翊接受联姻,他认为对方毕竟是沉诸的外甥女,能对言翊的复位起到作用。 “儿臣可以答应,但回禹时必须独自回去。”言翊提出了唯一条件。 “让新婚妻子独守空房?”言抚不明所以,神色担忧。 “反正是契约婚姻,想来沉诸丞相不会介意。”言翊坚持着立场。 戎尔不明白言翊怎会突然同意联姻,言翊只是回答—— “只有投入敌人怀抱,才能刺到敌人心脏。” 他要亲手终结沉氏一族,为吉琅樱报仇雪恨。 与此同时,回到嵘城的决氏兄弟遇到了洪十带领的奴隶队。 他们在队伍中看见了吉琅樱,吉琅樱也是震惊无比。 时过境迁,大家都有了改变。 奴隶队伍被拖远,洪十也注意到决泰与吉琅樱对视的目光。 “你是如何抓到那女子的?”决尧紧蹙起眉,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儿见到吉琅樱。 “她在山上被人追杀,我救下后就也充于奴隶之中了。”洪十镇定扯谎道。 “她不是当奴隶的人,快放了她。”决泰生硬要求道。 “那可不行。”洪十摇了摇头,“我们倭颇组织有规定的,将军若是要得到那女子,就来参加奴隶竞拍吧。不过,那女子是我特意关照的,价值可不菲。” 说完,他拄着拐杖跟上奴隶队伍。 “我要把琅樱救出来。”决泰是个之恩必报的人,要是吉琅樱没有在大战前及时通报沉诸还活着的消息,他也不能活命,更别说成为嵘城城主了。 夜幕降临,拾杏在奴隶竞拍前到达嵘城。 她通知洪十开始贩卖崎屿菌类,而洪十也请她帮忙抬高吉琅樱的价格。 炽炎被五十两黄金卖给了个胖妇人,走下竞拍木台时,他对即将上台的吉琅樱道别道:“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会再有见面的那一天。” 吉琅樱点了下头,就被押上的木台。 “此女子貌美,比宝石还要珍贵。起拍价三百两黄金。” “三百五十。”决尧叫价道。 “四百。”拾杏毫不犹豫地叫价。 反复两次,吉琅樱的价格已到达六百。 拾杏叫价一千,决尧意识到是被倭颇算计了,倾身耳语道:“兄长,适可而止吧。” “” 第173章 仇恨重燃 “三千!” 决泰在决尧不再叫价时,抢过了他手中的叫价板。 拾杏勾唇浅笑,起身离席。 决尧无奈轻蹙起眉头,要知道三千两黄金可是嵘城军队一年的粮饷。 “我们兄弟二人的性命可不值三千两黄金。”决泰拍了拍决尧的肩膀,硬着头皮安慰道。 他们率先回到嵘城府邸,吉琅樱沐浴净身后进入议事书房向二人道谢救命之恩。 “你怎会被抓到奴隶队伍当中?”决泰随口寒暄道。 “栗美人被杀害时,我也在场。”吉琅樱隐忍着悲愤,如实回到道。 “陛下因此事患上了失语症,精神也很恍惚。”决泰长叹了声,“席氏皇家世世代代都短命,我担心陛下也会如此。” 琉璃瞳中闪过一瞬讶然和担忧,吉琅樱微垂着眼帘,沉默不语。 传令官在这时走进书房,恭敬道:“嵘城大人,沉岳将军在外求见。” 决氏兄弟和吉琅樱都心头一紧,不知沉岳怎会突然来此。 “沉岳不知我还活着。”吉琅樱稍有慌乱。 “跟我来。”决尧立即将吉琅樱藏进屏风后。 书房大门为沉岳展开,他身后还跟着沉坚。 决泰起身招呼道:“来之前,该通知一声的。” “我来这儿向倭颇商人拿婚礼用的东西。”沉岳眯眼笑着,对决泰的态度友好了许多,“马上就要去崎屿了,顺道来看看你们。” “婚礼?是谁要成婚了?”决泰好奇询问道。 “一位外姓的姐姐。”沉坚接过了话茬。 “新郎是谁?”决尧也按捺不住好奇心。 “言翊。”沉岳得意地微昂起脖颈,原本对言翊的偏见随着吉琅樱的“离世”也都消失了。 毕竟只要言翊娶了沉氏的人,也就会成为沉氏的一员。 屏风后的吉琅樱浅吸了口气,眉头紧锁。 “言翊接受婚约了?”决尧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做梦都想着复位,怎会拒绝这门婚事?”沉岳不以为然地说道。 “倘若他复位了,在禹的我们就很难与他见面了,代我们兄弟俩向他道贺吧。”决泰官方回应道。 沉岳点了点头,而屏风后的吉琅樱已留下泪水。 曾经与她海誓山盟的人,为了复位迎娶她人吗? 那她又算什么呢? “对了,后宫择选就要开始了,嵘城打算让谁成为秀女啊?”沉坚有意试探道。 “还没适合的人选,这也是我烦恼的地方。”决泰本想让侄女参加择选,可想到沉诸是要把新嫔妃作为人质,也就打消了念头。 决氏一族男儿偏多,且常年战于沙场,就连决尧这等一等一的清秀男儿都还未娶妻,更别说其他人了。 族中唯一女眷就是侄女,决泰很是不舍让她进宫受苦受难。 夜幕降临,客房里烛光昏暗。 吉琅樱坐在地板,背靠着床榻,放空了思绪。 锦桌上一封封家书成为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娘,你虽不识字,但琅樱姐姐会读给你听的......” “父亲的忌日就快到了,娘一定又会躲起来偷偷伤心吧......” “听说幺弟已娶妻,我在宫中的俸禄都存着呢,很快就会给家中送去......” 泪水不受控制的决堤,吉琅樱将书信按扶在胸膛,无声抽噎着。 这是她最熟悉的痛楚,也能让她意识到她还活着。 她想言翊,想心儿,更想那些惨死在倒下的同胞们。 这一夜,她的思念随着泪水抽噎,只留有复仇的火焰。 天际破晓,清醒的吉琅樱锐利了双眸,也认清了现实—— 她,是为了复仇而存活的。 所有的儿女情长、牵挂羁绊,她只能深埋在心底。 商议书房里,决尧斟泡着茶水,也和决泰商讨着秀女之事。 “族中就沁琪一女眷,我实在不舍。” “要是不送出秀女,嵘城会被其他行省嘲笑的。” 决泰烦恼地举杯饮茶,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谁?”决尧警惕地走向门口,开启门缝的那一瞬间,吉琅樱秀丽动人的脸孔映入他的眼帘。 像是枯竭沙漠有了绿洲滋养,决尧藏起眸中惊艳,疑惑不已。 他从前可没觉得她的这般好看。 “这么早就起了。”决尧俊美的脸总是波澜不惊,语气也总是淡漠平静,但今而却不自觉地关怀,还为吉琅樱开敞了房门。 关紧房门的吉琅樱站到了锦桌前,正视决泰道:“请让我成为秀女吧,嵘城大人。” “你不想回崎屿了吗?”决泰很是不解。 “我不回了,我要留在禹国。”吉琅樱郑重回答道。 她弄丢了心儿,言翊也要迎娶旁人,她还回崎屿做什么? 她从来都是孑然一身。 “你神志不清了吧?快回去休息。”决尧果断回绝道。 “等一下。”决泰又留下了吉琅樱,“你为何想成为妃嫔?难道是为了荣华富贵吗?” “这世上仇恨沉氏一族的人有很多,而我就是其中之一,并且恨之入骨。”吉琅樱的琉璃瞳泛着寒冷幽光,坚韧语气中蕴含愤懑。 “你想报仇的心思我理解,可怨恨深浅不等同于能力。”决泰提出了质疑。 “就算是水滴石穿,我也会坚持下去。”吉琅樱俯肩低首,“请您让我成为秀女,嵘城大人。” “我可不想因为你,让我们家族留有后患。”理智大于一切的决尧再次替决泰作出了回答,“回去吧,这是不可能的。” “琅樱,说说你的计划吧。”决泰这回没再听从决尧的意见。 “兄长,这事一不小心就会灭九族的!”决尧提声劝阻道。 “要是琅樱击溃沉诸的办法能说服我,我会同意她成为秀女的。”决泰作出了自身的回答。 “首先,我需要让帝君夺回自主皇权威严,这样我才有名有份去与沉诸对抗。”吉琅樱认真说道。 “你的思路没有错,但现下任何人都无法让陛下恢复神智。”决泰再次提出质疑,“虽然我知道陛下对你感情不同寻常,但你若只是想利用这份情谊让他恢复神智,就别妄想了。” “我,还有血书。”吉琅樱明白席景宥在意她,还有他的父皇。 第174章 秀女教习 “你居然有血书?”决泰惊讶不已。 吉琅樱从怀兜里拿出血书递给决尧,“这是父亲在临死前用鲜血嘱咐儿子的信函,陛下一定会从颓然消沉中醒悟的。” “你如何证明这是真的?”看完血书的决尧提出质疑。 “结尾的蜻蜓图案,是先帝为陛下留下的标志,陛下会看得懂。”吉琅樱对答如流,“这是炽炎告诉我的。” “你见到炽炎了?”决泰更加惊讶了。 “是的,在我之前被五十两黄金贩卖的卜硕,就是炽炎。” 决泰深吸了口气,平复了激动的心情。 他许诺吉琅樱成为秀女,并让她开始学习宫中礼仪、教义、奏琴、舞蹈。 可在吉琅樱道谢离开后,决尧还是反对。 “在瑰岩岛时我们见过她的本事,你不是也称赞过她吗?为何现下会反对?”决泰关切询问道。 “如果是作为部下,她的能力自然是不可挑剔的。”决尧坐回侍桌,耐心解释着,“但,她往后的权势在我们之上,她的能力就会是毒药。” “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在街头被贩卖,无能为力的小丫头而已。”决泰不以为然地反驳道。 “她是崎屿人,这一点更加危险。”决尧担心吉琅樱之后会操纵帝君、把控朝政,担心吉琅樱会成为禹国的红颜祸水。 决泰没有想地那么深远,浅叹了声,坚定道:“直到现在,我多番孤注一掷都失败了,这回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我愿意赌在琅樱身上。你若是改变了主意,再来告诉我吧。” 与此同时,时萱回到了皇宫。 蔡围等人前来迎接,时萱第一时间询问席景宥的情况。 “陛下他几乎不出寝殿半步。”达荀湿润着眼眶回答道。 润圣殿。 席景宥坐在榻沿,见到时萱的他想要说话,却痛苦地捂上心脏。 “陛下,您受苦了。”时萱在席景宥身边坐下,握上了席景宥的手,泪光闪烁,“您不必勉强说话,哀家都明白的。” 席景宥苍白消瘦的身形令她无比心疼,像是孤独许久终于在黑暗中寻回战友。 她拥抱上呆滞的席景宥,和蔼安慰道:“如今已重新开始了,哀家回来了。陛下,您振作起来吧。” 席景宥趴在时萱的肩头,眉头紧锁,眼神空洞。 失去了吉琅樱,父皇也早已不在,他到底为何而战呢?要他如何振作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吉琅樱的各种学习进行地很顺利,不论是琴艺、舞艺、刺绣,她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熟练,甚至连《女德》、女训》也能过目不忘。 决尧单独约吉琅樱在书房见面,而他却背对着她,“兄长劝说不动,只能让你主动放弃秀女的心思。” “我想知道您反对的理由。”吉琅樱缓缓开口,态度谦逊有礼。 “因为你不是我们家族的人,我不能把家族命运交到你手上。”决尧回身望向吉琅樱,棕瞳淡漠。 “我绝不会背叛救命之恩的。”吉琅樱肯定保证道。 决尧向吉琅樱走近了一步,声音低沉:“主导背叛的不是人心,而是时机。皇宫荣华的背后是生死存亡,到了选择的时机,你会背叛我们家族的。” “倘若我贪生怕死,有可能会选择背叛。”吉琅樱迅速接过话茬,“但我的贪与怕,早就在美人娘娘遇害当天,和我的同胞们一起离世了。” 她不禁湿润了眼眶,低柔的声音充斥哀愁,“我的性命不绝,就是为了要复仇。要说我现下最怕的,是复仇失败。” 决尧稍有动摇,但还是没有松口同意吉琅樱成为秀女。 他会窥探吉琅樱抚琴的模样,也会在晨曦下对着她的优美舞姿叹息。 每在这种时刻,他的思绪都不再如往常那般清晰。 “不觉得惊艳吗?”决泰走到决尧身边,“无论是礼法还是艺道,她没有学不会的。实力聪慧是一方面,可她的努力和坚持才是最可贵的。你是时候接受她了。” 决尧沉着脸色走到吉琅樱面前,冰冷无温道:“你这算得上跳舞吗?其他秀女可都是禹国最高家族的女眷。倘若就这点三脚猫功夫,就趁早放弃吧。” 说完,他将双手背到身后,转身走远。 吉琅樱并未因此受挫,反而变地更加努力。 崎屿,靶场。 言翊拉着长弓,总是想起和吉琅樱相遇的时光。 他教她玉笛,她教他长弓。 那样的岁月静好的日子终究是回不去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言翊无力地垂放下长弓,再次陷进悲伤。 “殿下,沉岳将军带着沉诸丞相的外甥女来了。”戎尔前来禀报道。 隐藏怀念的言翊昂脖闭了闭双眼,去往隆宴堂与沉岳相聚。 两人对坐在锦桌前,和睦的气氛下各怀心思。 “世事难料啊,想不到我们能成为一家人。”沉岳自顾自斟着酒,暗喜言翊也没有得到吉琅樱。 “琅樱她死了。”言翊故意试探道。 沉岳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瞬伤痛。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回应道:“是吗?那丫头可是个好部下,真可惜。” “既然我们是一家人了,请你帮我找出对琅樱下手的人,我要亲手杀了他。”言翊冷着双眸,下达出通牒。 对吉琅樱的爱意被他深埋心底,他也铭记吉琅樱的痛苦,迟早将这些痛苦千倍万倍地还给沉氏一族。 沉岳心头一紧,强装笑意,“好,我会尽力找出凶手。” 言翊这才举杯喝了第一口酒,“我复位之事,进展如何?” “再等等吧,父亲会给你传来好消息的。”沉岳主动与言翊碰杯,心绪不定。 沉诸本想控制收纳言翊,可林坤杀害吉琅樱的事让言翊成为了定时炸弹。 要是那天东窗事发,他这幕后主使定然逃不了干系。 早春的夜飘起连绵细雨,滋润着同一片天地。 挑灯夜读的吉琅樱全神贯注着,并未发现决尧开启了书房门。 想要查阅书籍的决尧又悄悄关上房门,打算天亮了再来。 可天际破晓时,吉琅樱已趴在书桌上睡着。 决尧好奇走进书桌,她手边的兵法让他轻哼出浅笑。 这女子,居然还看男儿家的书籍。 有意思。 第175章 兵法相论 “有些疑问想向您请教。” 吉琅樱走进商议书房,态度恭敬。 坐在侧席的决尧正翻阅着书籍,专注的侧脸精致清朗。 他没有应声,吉琅樱就当做他是默许,接着说道:“《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两者哪个更为实用呢?” 决尧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书籍,抬眸看向吉琅樱,反问道:“你为何读兵法?” “深宫暗斗堪比战场那般险恶,我这是有备无患。”吉琅樱保持着端庄和气,但也向决尧再次表明了入宫的决心。 决尧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淡漠敷衍道:“两者之间,不可相比。” 说完,他将双手背到身后,作势离开。 吉琅樱在决尧经过身边的瞬间,及时叫住了他,“那么,如果是您,您会使用哪本兵法?孙子主导巧利敌人的力量击倒敌人,而孙膑主导富力强兵。” “实战沙场时是用《孙子兵法》,训练士兵及归整军法时是使用《孙膑兵法》。”决尧稍显不耐地作出回答,他虽转身面对这吉琅樱,目光却始终回避着她。 “既然您如此善用兵法,为何还要阻拦我进入后宫呢?”吉琅樱如愿顺势抛出质疑,又耐心劝说着,“两位嵘城大人与沉诸对抗的方式,如同《孙膑兵法》中的富力强兵,而我成为秀女就是《孙子兵法》的实战,后宫就是战场。” 决尧惊讶地看向吉琅樱,才意识到她早已熟透两本兵法,醉翁之意也不在酒。 “倘若大人您想胜利的话,没有我的实战是实现不了的。”吉琅樱认真了神情,琉璃瞳中满是坚韧,“请您不要再反对我成为后宫嫔妃。” “你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回答了。”决尧凝望着吉琅樱,平静的语气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是我鼠目寸光,才如此冒犯。”吉琅樱俯肩低首,恭敬行礼后率先离开。 决尧怔了怔,不禁轻哼出浅笑。 或许,他真的可以给她一次机会。 夜幕笼罩,春来雨绵。 烛火照耀着书文,吉琅樱独自在书房中习字。 轻步走到案桌旁的决尧将《韩非子》丢放到吉琅樱手边,“这也是你要温习的,先了解其中内容,你会明白我推荐你读的理由。” 他好似拒所有人都于千里之外,来去匆忙无声。 吉琅樱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尽管疑惑,还是通读了一遍《韩非子》。 仅是短短一夜,吉琅樱就将书籍还给了决尧—— “看完了?” “嗯。” “不用说解译和感想,你只需告诉我通篇主旨。” “观测人心的方式。” 刚翻开书籍的决尧愣了下,睿智的双眸闪过一瞬讶然。 “怎么了?”吉琅樱歪了下脑袋,“我还需要继续说吗?” “不用了。”决尧赞同了吉琅樱的观点,又递给她一本《论语》,“接下来,看这本吧。” 仅仅一日白昼,吉琅樱在晚膳后找到决尧,归还了《论语》。 两人一前一后散步在府邸庭院,决尧再次问了通篇主旨。 “管理人心的方式。”吉琅樱的回答依旧简练准确。 决尧停顿下脚步,侧首看向后头的吉琅樱。 “我说错了吗?”吉琅樱小心翼翼询问道。 决尧藏起心中惊奇,转身面向吉琅樱,“你无需再读其他书籍了。” 话音落下,他自顾自地大步走远。 吉琅樱抿了抿双唇,不明白他到底是何意。 而到达商议书房的决尧为决泰斟了杯清茶,“兄长,尽管我同意琅樱进宫,但沉岳可一直视她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此时沉氏兄弟都在崎屿,等他们回禹时,琅樱一定已经成为娘娘了,沉岳想动手也再没办法。”决泰认为沉岳根本不足为惧。 “还有,倘若我们真推选琅樱成为秀女,就相当于对沉诸丞相举起了反对之帜啊。”决尧再次提出弊端,“您要如何承担这后果呢?”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喝下清茶的决泰砸吧了下嘴,像是早已有了应对措施。 决尧还是心存忧虑,少有地表现出愁容。 “尧儿啊,老天爷不会让你轻易得到最想要的东西。”决尧习惯性锁起眉头,语重心长着,“你的愿望越大,付出的勇气也需要更多。如今就是这样的局势,你必须豁出去,不然什么都得不到。” “我明白了,兄长。”决尧像是被点醒了,忽然察觉到是自己太过满足于嵘城之主的现状,导致忘了继续向初心前进。 他们兄弟俩,是一心想要成为能治理国家的人啊。 皇宫,景祥殿。 自从有了承峥,沉诸入宫探望的次数增加了许多,席景宥也不得不前来应付家宴。 看着沉韵和沉诸对着孩儿喜笑颜开,席景宥就愈发愤懑。 他在家宴结束后来到祈愿堂,满眸泪水地紧盯神明像。 这世间根本没有神明,不然怎会把他的阿鹰都从他身边夺走? 倘若神明真实存在,也不会让沉氏一族笑地那般喜悦。 越想越悲愤,席景宥将供台之上的瓜果悉数挥袖打落。 在他举起烛香铜鼎时,谷挽刚忙冲上前阻止。 “陛下,万万不可如此啊!”两名御前护卫也及时拖抱住席景宥的肩膀。 席景宥痛苦地跪趴在祈愿垫上,腥红着双眸锤打了下地板。 雨季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结束,满园桃花悄然绽放。 梳妆打扮好的吉琅樱清雅秀丽,素白锦裙绣着红梅巧瓣,腰间绢带的银丝祥云镶嵌着两颗明珠,百合发髻松挽垂鬓,朱唇皓齿,皓腕凝雪。 “准备好出发了吗?”决泰走进卧房,笑意宛如兄长。 吉琅樱郑重点了下头,将那些未送达的家书也放入了行李包袱。 秀女队伍启程了,决尧乘马护在轿撵左侧,而轿撵中的吉琅樱淡漠着脸色,不禁想起与言翊的海誓山盟。 远在崎屿的言翊在此时已喝下了交杯酒,生死相依的承诺化为泡影。 一滴清泪夺眶而出,吉琅樱拂袖拭去。 这是她最后一次为言翊流泪,走丢的心儿、失去的朋友都比她的爱情来得重要。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复仇。 第176章 秀女聚集 “陛下,您就喝些药吧,龙体要紧呐。” 谷挽语重心长劝说着,他将汤药匙举到席景宥嘴边,却再次被席景宥推开。 沉诸在这时昂首挺胸走进润圣殿,很是嫌弃地瞟了眼神色颓然的席景宥,又看向了谷挽,“向陛下禀报了吗?今日要见秀女的事。” “陛下已知晓。”谷挽微垂着眼帘,是迫不得已佯装出的恭敬态度。 “请您振作精神,陛下。”沉诸没好气地瞪回席景宥,“可不能让秀女们看您的笑话。” 说完,他就转身大步走出寝殿。 “陛下,您喝药吧。”谷挽端上药碗,再次劝说道。 接过药碗的席景宥直接将其摔碎到地面,苍白憔悴的面容又多了几分哀伤。 他根本就没兴趣选什么秀女,除了琅樱他谁都不要。 可谁又能明白他的心思呢? 而景祥殿里的沉韵坐在梳妆铜镜前打扮着,势必要给秀女门立个下马威。 阮香则在侧旁回禀道:“娘娘,除了嵘城之主决氏兄弟的义妹之外,其他秀女都到了。” “那女人可真会使性子啊。”本就不满的沉韵阴郁下脸色,侧首剥弄着流苏耳饰。 “且不管她吧,您必须在太后娘娘之前先见到秀女们呀,东西都准备好了。”阮香小心翼翼提醒道。 自从她目睹了沉韵草菅人命的模样,每天服侍都心惊胆颤、唯命是从,深怕一个不小心也弄丢了小命。 沉韵眯了眯冷艳媚眸,语气轻蔑:“区区行省主的女眷也想要成为后宫妃嫔,本宫要让她们知道厉害。” 秀泽堂。 “听说皇后娘娘脾性很大呢。” “是啊,据说皇后娘娘是个阴毒狠辣的女人,陛下就是因为皇后娘娘才不再开口说话的。” “那要是选上妃嫔了,往后日子可不好过啊,干脆落选好了。” 从各地聚集在此的秀女们三五成群议论着,她们打扮地华丽隆重,遍眼放去犹如姹紫嫣红的花园。 “皇后娘娘驾到!” 殿外传来通传声,秀女们急忙提裙退排到堂厅两侧,为沉韵让开道路。 “远道而来,辛苦各位了。”沉韵的仪态万千庄重,凤冠霞帔光彩夺目。艳压群芳。 相比起俯肩低首的秀女们,她轻而易举地艳压群芳。 “明日才到正式殿选,你们现下就这般紧张可怎么好?”沉韵假笑着缓缓走上堂厅主位,打心眼地瞧不起这些行省主女眷,“阮香,把东西呈上来吧。” 阮香应声点头,又冲着堂门抬臂拍了下手。 端着莫名汤药的宫女们有序排在各秀女前,沉韵板起了脸孔,严肃道:“每人都拿一碗。” 秀女们端起药碗,宫女们悉数退下,沉韵再次开口:“喝下去。” “为何要喝汤?” “这是何物啊?” “难不成是毒药?” 秀女们面面相觑着,无一听从沉韵的命令。 “阮香,本宫面前的这些人都失聪了吗?”沉韵阴阳怪气地提高声音。 “倘若并非失聪,那就是在藐视皇后娘娘。”阮香指桑骂槐地回应道。 “还不快给本宫喝下去!”失去耐心的沉韵睁抬起怒目,暴露出刁蛮本性。 “臣女惶恐!”秀女们异口同声着,始终卑躬屈膝。 “惶恐?”沉韵不屑轻哼了声,“你们是在怀疑本宫加害于你们吗?” 秀女们还是捧着药碗默不作声,没一人让沉韵如愿。 沉韵缓缓走下主位高台,直接抢过首位秀女的汤碗,吓地首位秀女颤抖不停。 她昂脖将汤水一饮而尽,又用力地打碎汤碗,咬牙道:“本宫念在你们风尘仆仆,好意赏赐你们安养归脾汤,可你们各个无视本宫的好意!你们这般地不知礼数,还想成为帝君妃嫔?” 秀女们垮脸皱眉,胆怯中多了为难。 “都给本宫跪下!”环顾秀女的沉韵声严厉色,“在把汤碗高举头顶,快点!” 秀女们连忙照做,没有汤碗的秀女也装模作样地举起双臂,跪地绽放的裙摆再不显美艳。 与此同时,决氏兄弟的队伍停在皇宫金红门前。 “到了。”决尧勒拉缰绳,平静的语气像是在诉说他人之事一般,“只要你走下轿撵,我们都不再有回头路。” “我......”吉琅樱顿了顿,坚定了语气,“我不害怕,也不后悔。” 话音落下,她踏出了轿撵。 决尧不知哪来的冲动,跳下马背搀扶着吉琅樱踏入平底。 吉琅樱深吸了口气,抬袖将双手扣在身前。 决尧侧身单膝跪地,随行将士们也跟着单膝跪地。 “从现在开始,将会是漫长的战斗。”决尧冷眸说道。 “我早有心理准备了。”吉琅樱微垂着眼帘,精致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喜怒哀乐也变地难以捉摸。 她看着高墙宫苑,他看着她。 阳光高悬,一切好似有了新开始。 前去面见秀女的时萱在廊庭转角与沉韵相遇,她停步微笑道:“皇后这么快就走吗?” “本宫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沉韵丝毫不给时萱好脸色,提裙迈着疾步走远—— “阮香,下次再与她们见面时,就在汤水中加入绝子红花。” “奴婢明白的,届时她们定还不怀疑地喝下去。” “陛下的孩子,有本宫的儿子就够了。” 她们打着如意算盘,而背后却有寒光凝视—— 不止是时萱,还有吉琅樱。 进入秀泽殿的时萱见秀女们都举碗跪地,紧蹙起眉头,“都快起来吧。” 秀女们踉跄地站起麻木的双腿,汗水模糊了粉饰妆容。 “都不用紧张,坐下歇歇吧。”时萱和蔼说着,同时数起人数,“九大行省,怎么还少一人?” “臣女来迟了,望太后娘娘恕罪。” 吉琅樱踏入了堂厅,如仙鹤般亭亭玉立。 时萱应声望去,眸光惊艳,也觉得在哪见过吉琅樱。 她明白,这是决氏兄弟送来支援她的人。 “臣女是嵘城大人的义妹,名叫吉琅樱。”吉琅樱认真且郑重介绍着自己。 此时此刻她终于有了姓氏。 陪侍左右的达荀回身望去,泛红的双眸熠动着惊讶。 秀女即将初次面圣,盛装的席景宥仍是一副浑然不觉的呆傻模样。 时萱叹了口气,“谷挽,陛下还有开口迹象吗?” “老奴该死。”谷挽埋低了脑袋。 “陛下,今日秀女殿选是很重要的事,再辛苦也得忍耐一会。”时萱和蔼安慰着席景宥,“哀家若是给予陛下信号,陛下就给那秀女花朵香囊,其余地都赐钱袋,明白吗?” 第177章 厌倦 “陛下,秀女们上殿了。” 达荀带着秀女们走上殿堂,席景宥一眼就看到了队伍末端的吉琅樱。 他终于睁抬起耷拉着眼帘,空洞无神的双眼终于有了光亮,“琅,琅樱......” 时隔一年,这是他第一次开口,时萱和谷挽都以为是幻听。 “皇后娘娘驾到!” 殿外传来通传声,席景宥蓦然捂上隐隐作痛的心脏,又变地无声。 “陛下,不用勉强。”时萱急忙劝慰道。 沉韵缓步走进殿堂,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声势浩大。 “皇后为何会来此?”时萱藏起心中厌恶,平静询问道。 “臣妾要作为陪审官参与此次殿选。”沉韵不像是商量,而是通知。 “皇后不能干涉殿选,这是皇室后宫的规则。”时萱扯着微笑,耐心婉拒。 “臣妾明白,所以臣妾保证这次的殿选一定是公平公正的。”沉韵迅速接过话茬,寸步不让,“要臣妾参加殿选陪审,是父亲的旨意呢。如果太后娘娘还是不肯,请您亲自向父亲提出意见。” 在场之人都听出沉韵的威胁,有人得意偷笑,有人冷脸沉默。 “既然皇后都立保证了,那哀家自然是没有意见。”时萱隐忍着愤懑,和蔼地看向秀女们,“此次殿选严格,会以竞赛的方式甄选出后宫妃嫔,具体内容待哀家和皇后商量后告知。” 说完,她让达荀为秀女们安排住处,初次见面潦草结束。 席景宥看着吉琅樱转身离开,不禁紧蹙起眉头。 他想开口留住她,深怕再也见不到她,可他却抵抗不了心魔的束缚。 沉韵察觉到席景宥渴望的眼神,阴郁了脸色。 时萱则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挑衅轻笑。 达荀安顿好了其他秀女,最后带着吉琅樱进入安和轩。 他气恼地撑扶上椅背,“你为何又回到这皇宫死地?” “同胞们为了帮助我而死于非命。”吉琅樱直视着达荀,面色坚定。 “你要为那些孩子报仇是吗?”达荀红了眼眶,焦急怒斥着,“凭你一己之力如何能做到?莽撞只会带来更大的祸患!退出秀女竞选吧!” 他间接害死了栗婳,不愿再见吉琅樱飞蛾扑火。 “这是她们要我带到崎屿的书信。”吉琅樱从袖中拿出一封封信函,强忍哽咽,“我难道就不害怕吗?可害怕无法忘却血泪。这书信上的一字一句,都让我没办法就此苟活。” 达荀我抿唇侧首,心中也是悲苦万分。 谁不想在家乡安居乐业呢? 可乱世又怎会容下安逸? “贡女年年有,悲剧也持续在上演。”吉琅樱加重了语气,神情坚韧,“就算是为了废黜这项制度,崎屿要有人在这皇宫中努力,要培养势力与之抗争。” 说着,她哽了哽喉咙,放缓了声音:“达荀公公不也是因此,当初才选栗婳成为美人娘娘的吗?” “我不过是,尽禹国宦官的指责而已。”达荀咬牙逞强着,始终不愿再看吉琅樱。 “您比谁都要在意这宫中的崎屿人,岂能骗过我呢?”吉琅樱湿润了琉璃瞳,语气认真,“我不要求您帮助我,但请您明白,我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回到这里的。” 达荀仍旧严厉着脸孔,但再无出言反对,只是向吉琅樱要来了那些家书。 逝者的思念和憧憬,渺小又庞大,让他止不住地留下泪水。 或许,他有必要站在吉琅樱那一边。 润圣殿。 席景宥穿着紫金祥云龙袍,苍白的脸色有了丝缕朝气。 他犹豫了许久,面向谷挽轻声道:“琅樱,帮我打听琅樱的住处。” “陛下,您开口......”谷挽兴奋地提高声音。 警惕的席景宥及时做了个噤声动作,还看了眼窗户,“朕开口说话的事,暂且保密。” “明白了,陛下。”谷挽恭敬地点了下头。 “朕,朕要马上见琅樱。”还虚弱的席景宥搭扶上谷挽的肩膀,“你现在就去把琅樱叫来。” “是,陛下。”谷挽欣慰笑着,缓步退下。 夜幕降临,星芒黯淡。 吉琅樱穿过御花园长廊,翻新的湖心亭变地不再熟悉。 她提裙走进尚宫局库房,等候在此的席景宥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吉琅樱闭了闭眼眸,压抑下翻涌的酸楚,“陛下,请您放开我。” “不放,朕不会再放开你了。”席景宥加大了怀抱力度,贪婪嗅着她的发香,“知道这些日子,朕有多煎熬吗?睡不着,吃不下,满心都是你,好不容易放空了思绪却像个活死人。” “我不是为了投入陛下怀抱才回宫的。”吉琅樱的语气冰冷无温。 “那你为何参加秀女殿选?”席景宥松开怀抱与吉琅樱拉开了距离,但双手依然紧握着她。 “为了铲除沉氏。”吉琅樱郑重回答道。 席景宥失望地垂放下双臂,“你为了复仇,要利用朕。” “我的复仇,也是您的复仇。”吉琅樱的眸光再不似从前明媚清澈,有的只有锐与狠,“您不是想得到我的原谅吗?我给您这个机会。” 席景宥后退了半步,眸光闪烁,“你,变了。” “无论是谁,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变。”吉琅樱也悬泛起泪花,用淡漠的语气掩饰伤痛。 “朕不愿再复仇了。”席景宥不耐烦地瞥开目光。 “为何这般抗拒呢?”吉琅樱关切追问道。 话音落下,谷挽就走进了库房,“陛下,琅樱该回去了。” 席景宥抿了抿双唇,转身背对向吉琅樱,“多费些心思在秀女殿选上吧,有什么困难或要求,就告诉谷挽。” 吉琅樱恭敬作了个揖,提裙转身离去。 席景宥深吸了口气,回身望着她的背影,不舍又心疼。 崎屿。 成亲后的言翊蓄起了络腮胡,清隽爽朗的面孔多显疲倦玉沧桑。 他带着谷挽等人在吉琅樱的牌位前祭拜后,询问起假银票的进展。 “收到假银票荼毒的不止咱们崎屿,禹国各大行省都吃了亏,想来能利用此事拉拢行各省主。”渠良如实回报着打探到的消息,“不过,倭颇作为沉诸的经济后盾,现下已让沉诸掌握了禹国财政主权。” 第178章 碍眼 “派遣到嵘城的的恶俗小厮,有消息了吗?” “那个贩卖假银票的袁秦可能是听到了风声,躲起来了。” 言翊正和犀牛交谈着,戎尔在这时走进了祭堂,“殿下,沉岳将军要回禹了。” 前去送别的言翊谎称要在崎屿多留几日,沉岳念在他是新婚,欣然同意。 实际上,言翊在沉岳出发的同时,前往了嵘城。 渠良打探到倭颇不仅贩卖奴隶,也会受雇杀人,是个只要给钱,不管你是人是鬼都可交易的邪恶组织。 戎尔则发现了倭颇正在招聘保护商团的武者。 犀牛也打听到了袁秦的下落。 与此同时,袁秦闯入了拾杏所在的客栈厢房。 换上女装的拾杏娇艳妩媚,朱唇柳眉却仍是狠厉,“你来做什么?既然暴露了,就躲着点!” “给点银子吧,我一家老小都快饿死了!”袁秦垮丧着脸孔,“要是我真暴露了,早就被抓起来了啊。黑首大人您要是不给银子,我就去找同为黑首的洪十大人要!” 拾杏眯了眯双眸,面色阴郁,“只有做事才能换取钱财,送一波假票吧。” 说完,她起身离开了客栈,并未注意在大厅喝酒的言翊,还与回报信息的犀牛擦肩而过—— “殿下,袁秦出发了。” “跟上。” 他们在山间小道上拦下的袁秦的小队,板车之上的大陶坛贴着红纸“酒”字,实则装着假银票。 “我们有些渴,想买些酒。”渠良率先上前挑衅。 袁秦挡在渠良身前,推在他胸膛,“要喝酒,去客栈。” “我看你们的酒还温热呢。”犀牛扛着大刀加入挑衅。 倭颇小喽啰们一言不合就拔刀,可根本不是对手。 戎尔和犀牛三两下将其解决,言翊也打跪袁秦,将剑举在他脖颈旁。 “我可是倭颇商人,你竟敢这般对待,不想活了吗?”嘴硬的袁秦怒目向着言翊。 “假银票生产地在哪?”言翊淡漠问道。 “哈,原来是正义的银票使者!”袁秦嬉笑嘲讽着,根本不相信言翊敢杀他。 “你这是和谁说话的态度呢?”渠良没好气地拍打了下袁秦的脑袋。 “我最后问你一遍,假银票生产地在哪?”言翊板着脸孔,语气冰冷无温。 “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啊?有本事你就......” 袁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言翊一刀抹脖。 渠良等人都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毕竟他们的殿下从前可不是这般狠辣之人。 “殿下,你为何要杀了袁秦啊?”犀牛不明所以地问道。 “碍眼就杀了。”言翊锐利着双眸,内心毫无波澜,“倭颇两日后进行武者选拔,我们把这些人的尸体给他们送上。” 禹国皇宫,慈承殿。 前来请安的沉韵顺势询问时萱想要如何选拔秀女。 时萱抿了口清茶,和蔼道:“第一轮,当然是观选面貌,第二轮.....” “第二轮,由臣妾出题。”沉韵无礼打断,语气生硬,“至于第三轮,由国教院来出题。” 时萱扯出一抹微笑,放下了茶杯,“好啊。” 沉韵不由轻哼了声,“太后娘娘,您近来对臣妾忽然温柔了许多。” “在青凌寺时,哀家已放下了许多。”时萱始终保持着笑意,让人猜不透她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要是单纯之人,或许就被您的笑容蒙骗了吧。”沉韵不以为然地拆穿道。 “皇后,哀家所言都是真心,你别太过耿耿于怀了。”时萱还是不恼,反而语重心长地劝导着,“倘若你一直以扭曲的目光看待世间一切,最终会是孤独的下场。” 沉韵不悦地瞟瞥开目光,起身道:“臣妾先走了。” 她连基本礼数都懒得再敷衍,直接提裙离开。 “皇后娘娘,您没必要如此动气的。”跟在身边的阮香殷勤劝慰道。 “不管怎样,她都是一副让本宫讨厌的模样。”沉韵咬牙咒骂道。 “这次秀女殿选,您准备纳入几位后妃呢?”阮香好奇询问着。 “本宫一个都不想纳入。”沉韵冷哼出轻笑,“看着吧,这次的入选条件,会如同丝线过针眼。” 翌日,殿选开始。 秀女聚集在秀泽堂,得知吉琅樱身世的一群女人冷嘲热讽着—— “真是荒谬,异族宫女也来竞选后妃。” “太不够格了,还是乖乖放弃吧。” “就是,也不知道嵘城大人怎么想的。” 吉琅樱怡然自得地梳整好垂肩尾发,反讽道:“与其操心我,你们不如为自己想想落选后的退路。” “什么?”为首的绿衣秀女轻蔑短呵了口气,“我们会落选?” 吉琅樱耷拉下眼帘,不想再理会。 可紫衣秀女咽不下这口气,嫌弃道:“你未免也太自信了吧。” “够了。”坐在吉琅樱对面的湖蓝衣秀女走到众人面前,“不管从前如何,我们现在的处境是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绿衣秀女放大嗓门反驳着,“她是崎屿人,是被抓来这儿当宫女的!” “和这样的人一同竞选,你不觉得丢人吗?”紫衣秀女附和反问道。 湖蓝衣秀女语塞之时,堂外传来通传声—— “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赶忙回到座位前,吉琅樱则起身拂袖行礼。 “你们一个个,都如花似玉啊。”沉韵勾着红唇假意夸赞道。 她环顾起左右两排秀女,看到吉琅樱时变了脸色。 阮香和吴珺都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 “你,”沉韵疾步走到吉琅樱面前,语气愤懑,“你怎么会在这里?” 吉琅樱微垂着眼帘,神情不卑不亢。 “她是嵘城大人选来的。”走进堂厅的时萱及时解围。 “难道,嵘城的代表秀女就是她?”沉韵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哀家起初也觉得惊讶,但秀女候选的权利是行省主的,我们只有接纳。”时萱平静陈述了立场,不再顾忌沉韵的脸色有多难看。 她自顾自地走上堂台,郑重宣布道:“秀女们听着,你们要经历三轮考验。自古以来,相由心生。面相有福的妃嫔会使后宫和睦,而福薄苛刻的,只会招惹祸端。所以,第一轮是观测你们的面相。” “是,太后娘娘。”秀女们异口同声道。 时萱左右张望了下,“达荀,测相局的人怎么还没来。” “他们不会来了。”沉韵嚣张地抢过话茬。 第179章 第一轮甄选 “臣妾叫宫廷画师来代替测相局了。” “为何如此?” “测相局向来由太后娘娘掌管,臣妾怕他人会因此怀疑太后娘娘会偏袒谁。” “哀家着实没想到皇后会这么周到。” 时萱再次选择隐忍,而沉韵面向秀女们宣布道:“一会画师就会来给你们描画画像,测相的人只凭你们的画像做出抉择,做好准备吧。” 春雨连绵,莺啼花香。 秀女们坐在各自画师前,时萱和沉韵来回监督着每一位画师。 虽然画师们画地一丝不苟,但沉韵早就让阮香去知会测相之人—— 只选丑女。 听闻此事的席景宥也心绪忐忑,利用画像甄选根本无法准确选出想要的人。 “陛下,您别担心。”谷挽及时开口劝慰,“琅樱的面容是数一数二的。” 话音刚落,达荀也跑来通知道:“陛下,结果出来了!” 泽秀堂中,秀女整齐地站在左右两侧。 达荀展开甄选名单,宣读道:“通过测象的秀女一共有六人,汶城秀女薛霞、绎城秀女毛汐......” 被念到名字的秀女都上前了一步。 沉韵见她们都秀丽貌美,紧锁起眉“这怎么回事?” 阮香也是疑惑不已,但还是赶忙小声回应道:“皇后娘娘别急,这些人的美貌根本无法与您相比啊。” “最后一位,嵘城秀女吉琅樱。”谷挽卷合上名单,望向吉琅樱的眼神很是欣慰。 吉琅樱微笑着上前了一步,伺候在旁的吴珺不悦地努着小嘴,北珞素则高兴地冲她挥了挥手。 沉韵和阮香都倒吸了口凉气,怎么也想不到吉琅樱会顺利通过。 蔡围则松了口气,得逞的时萱看了眼沉韵,像是在享受她的恼怒。 “怎么会这样?”沉韵没好气地瞪着阮香,咬牙轻声呵斥着,“不是只选丑女的吗?” 心惊胆战的阮香只好装傻,故作嫌弃道:“在奴婢看来,这些人都是丑女啊。” 吉琅樱轻瞟了眼沉韵,恭敬微笑像是在挑衅。 自从她知晓沉韵参与陪审后,就想决尧说明了此事。 为了对抗沉韵动的手脚,两人商量了对策—— 让时萱在一定要选入的秀女画像上标记不显眼的花朵图案,暗中知会测相之人。 测向的人不敢怠慢太后,也不敢违抗皇后,只好排除三位没有花朵的美貌秀女。 第一轮,沉韵和时萱算是平手。 焦急等待消息的席景宥在润圣殿里来回踱步,时萱终于前来告知好消息。 席景宥向谷挽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的谷挽及时问道:“奴才斗胆,敢问太后娘娘,嵘城秀女入选了吗?” “那是当然的。”时萱满意笑着,“哀家听嵘城大人说了,那孩子在崎屿救过陛下一命,是真的吗?” 席景宥点了下头,忍着想要说话的冲动。 “她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啊。”时萱对吉琅樱很是满意,“这是竞选如果没有她的主意,就要被皇后得逞了,我们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席景宥又点了下头,眼帘微垂。 他明白此次选秀关系到皇权的铺垫和巩固。 况且在他酗酒不振期间,前来探知情况的沉诸以为他没醒,直接当着他的面与沉岳交谈禅让之事—— “陛下再废也无妨,待到承峥周岁我就颁布禅让,你尽力说服皇后娘娘吧” “孩儿明白。” 席景宥不禁叹了口气,心思沉浮。 现在琅樱回来了,他若想要与她有未来,就必须继续斗。 再疲倦也要斗。 谷挽在时萱走后,不解询问道:“陛下,为何您痊愈的事也要隐瞒太后娘娘啊?” “以后再告诉你吧。” 御花园。 时萱和沉韵不期而遇。 “哀家很好奇,皇后负责的第二轮会是怎样的考验。” “自然是合衬皇室的好考验。” 说完,沉韵率先迈开脚步。 擦肩的瞬间,时萱再次开口:“皇后听说寺宇庵之事了吗?” 沉韵心虚地愣了下,挤笑回眸道:“何事?” “皇后曾居住的屋子被蓄意烧毁,那儿的出家人都离世了。”时萱不动声色地说明道。 “到底是谁那般惨无人道啊?”沉韵面不改色地反问着,语气还有些嚣张。 时萱加深了怀疑,惋惜道:“虽然哀家还未查明幕后主使,但上天会对其施加惩罚的。” 沉韵深吸了口气,敷衍行礼后快步离开。 “皇后娘娘,您要镇定啊。”阮香迈着小碎步紧跟在侧,“寺宇庵之事绝对查不出任何线索的。” “那老狐狸已经来试探本宫了,万不可再走漏风声。”沉韵不由感到惴惴不安。 与此同时,蔡围也将从太医院打听的消息告知时萱。 “既然她在寺宇庵是做不孕治疗,加之寺宇庵又着火,更说明了承峥这孩子有问题。”时萱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面色阴郁,“你且暗自调查一番,毕竟怀疑不能成为铁证。” 嵘城。 言翊等人入座于客栈酒桌,相对无言。 戎尔思索了许久,决定亲自前去应聘倭颇武者。 渠良和犀牛都不免心头一紧。 “你能应付地过来吗?”言翊关怀询问道。 “虽然殿下的功夫已超过我了,但我对付那些市井小辈还是没问题的。”戎尔微笑着回答,语气平静。 “不要小看任何人,只要走错一步就有可能丧命。”言翊严肃了脸色,认真告诫道。 “我的性命,就交给殿下了。”戎尔坚持着亲自卧底的想法。 招聘武会的夜下起了春雪。 一位用双铁锤的大胡子壮汉已连胜好几轮,落败者死伤惨重。 拾杏带着宽沿帽与洪十对坐在廊亭饮茶观战,一致认为大胡子会是最后赢家。 “还有谁?”大胡子抡着铁锤,面目凶狠。 “和我来一局吧。”戎尔扛剑在肩走到大胡子面前,语气轻松。 “你是何人?”从没见过戎尔的洪十高声询问道。 “只是个闻到血腥味就想喝酒的路人。”戎尔淡然回应道。 洪十饶有兴趣地拍了拍手,“好,那就来一局吧。” 人群之外的言翊等人也带着宽沿帽,紧盯场上的一举一动。 第180章 膳食考验 对战开始。 武场周围的人喊着节奏。 连胜的大胡子光有蛮力,根本抵不过戎尔的有章法的巧招。 不过五招,戎尔的剑都没出鞘,大胡子就被他打倒在地,被鞘柄敲击的脑门鲜血直流。 众人皆是惊呼钦佩,洪十笑着再次鼓掌道:“看来,我们需要的人找到了。” 拾杏仍是一副警惕的扑克脸,沉默不语。 “你叫什么名字?”洪十向戎尔丢去一只空酒杯。 戎尔精准接下酒杯,“来自崎屿的戎氏。” “天气寒冷,过来喝一杯吧。”洪十友好邀请道。 戎尔走上廊亭,接受了洪十的斟酒。 言翊等人的目光跟着望向廊亭—— 犀牛:“戎尔这家伙也太厉害了吧。” 渠良:“我们王宫的护卫将领可不是吃素的。” 言翊:“那倒酒之人就是奴隶黑首吗?” 渠良:“对,是个阴森森的瘸子。” 犀牛:“他对面的人是谁?看上去不像是倭颇商团的人。” 话音落下,运送袁秦小队尸体的板车到达了。 倭颇小厮凑近洪十,耳语道:“黑首大人,袁秦被袭击了。” 拾杏和洪十二话不说就起身前去查看。 “的确是袁秦,是山贼所为吗?”拾杏冷眸询问道。 “这儿的山贼不敢动我们。”洪十阴郁着脸色,双眼燃着幽光火焰,“那些假银票都做了记号,这段时间我会紧密观察市场流通,一定能查出是谁抢了我们。” 皇宫,耀明殿。 晋级二轮的秀女们整装待发。 沉韵站在殿台前宣布道:“第二轮考验,食物。你们要在一个时辰内做出自认为最珍贵的食物。倘若时间到了未完成,就视为落选。” 香烛被点燃,秀女们有序地走出殿堂,在宫女的带领下进入各自的厨房。 而由北珞素陪伴的吉琅樱却被吴珺拦下—— “厨房都满了,没有多余给你使用的。” “可是现在正比赛呢!”北珞素焦急地皱起眉头,“尚宫娘娘,您不能这般厚此薄彼啊。” “反正琅樱也是选不上的。”吴珺轻蔑冷哼了声。 “给我安排厨房。”吉琅樱的语气冰冷无温,琉璃眸直勾勾盯着吴珺。 “怎么?你还想打我啊?”吴珺一巴掌打在吉琅樱脸上,语气嚣张,“我现在可是由皇后娘娘罩着,是个尚宫了。而你,被赶出皇宫是肯定的。” 身为秀女的吉琅樱不能失仪,只好隐忍下屈辱。 “你要是能成为后宫娘娘,我就把十指斩断。”吴珺举起双手晃了晃,得意洋洋地撞开吉琅樱走远。 吉琅樱和北珞素急急忙忙跑向厨房,可每间厨房都从内上了锁。 时间一分一秒流失,其他秀女们都完成了膳食。 当吉琅樱跑进厨房时,也再没剩余的食材。 她长叹了口气,想着不管怎样都不能丢了资格。 秀女们重回润圣殿内,面前的锦桌摆放着各自烹制的食物。 龙椅上的席景宥未见吉琅樱回来,不禁紧蹙起眉头。 “时间到了,没完成的人视为落选。”沉韵从锦桌前起身催促道,“达荀公公,宣布吧。” 同样着急的达荀佯装听不见沉韵的话,想要再拖延些时间。 “达荀公公!”沉韵提高了声音。 “是,皇后娘娘。”达荀不情愿地应声,“现在......” “等一下!”北珞素及时跑进了殿堂,手中捧着餐托盘。 而吉琅樱也提裙疾步赶来。 席景宥轻哼出宠溺浅笑,很是好奇吉琅樱的膳食。 沉韵的脸色又变地难看,吴珺胆怯低着头,但却没有丝毫担心。 达荀也松了一口气,郑重道:“现在请秀女们依次介绍膳食,由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作评出分数。” “陛下也会参与评分。”谷挽及时补充道。 时萱扬起嘴角,沉韵则再次担忧起来。 秀女分别介绍起膳食,不管是乌鸡人参汤,还是松茸鱼翅羹,席景宥都只偷偷比着“二”的手势。 “接下来是,祁城秀女倪安。” 吉琅樱应声望去,正是那天帮她说话的湖蓝衣秀女。 倪安打开瓷盖,仅是一小碗热汤,“这是由各类山珍海味掺酒熬制而成的百味汤,寓意着团结与和睦。” 不满的沉韵双唇紧抿,只觉得她太过伶牙俐齿。 席景宥却觉得倪安很有巧思,破例比了“三”的手势。 而沉韵不管是谁都给一分,到了倪安干脆不给分。 “最后一位,嵘城秀女吉琅樱。” 吉琅樱打开瓷盖,碗中只有白花花的一堆,远看根本不知是何物。 沉韵不屑轻哼了声,那些看不起吉琅樱的秀女也面露嫌弃。 席景宥伸长脖子眺望着,又蹙起了眉头。 虽然他会闭着眼睛给高分,但该如何对外解释啊? “你那是何物?”时萱也不免有些忐忑。 “盐。”吉琅樱不慌不忙地回答,认真凝望着席景宥,“在场的所有食物都有盐,全国百姓的生活也离不开盐。如同陛下一般,百姓们也离不开陛下,期盼着陛下能为他们带来富足温暖的生活。” 说完,她恭敬地俯肩行礼。 安心的席景宥舒展了眉头,也放大了笑容,还乖巧地对吉琅樱点了点头。 谷挽和达荀都低首藏起必胜的笑意。 “大胆,居然在此妖言惑众!”愤懑的沉韵起身呵斥道。 “这不是妖言惑众。”时萱直视着吉琅樱,对她感到钦佩的同时也隐隐有了忌惮,“她说的,句句属实。” “本宫要的是食物!”沉韵怒目看向时萱,不甘示弱地反驳。 “难道盐不能吃吗?”时萱微笑着反问道。 时萱和席景宥都给了满“正”,沉韵仍然不依不饶:“没有真诚和努力、只有投机取巧的食物,本宫是不会认同的!” 不等时萱做出回应,她又面向吉琅樱,“你的食物,不合格!” “皇后!”想要劝阻的时萱急忙提声,以为沉韵要淘汰吉琅樱。 “此次出题人是本宫,本宫有权决定分数。”沉韵寸步不让地接过话茬,“接下来,就交给国教院吧。” 吉琅樱悬在心口的石头缓缓落下,席景宥也闭眼长呼了口气。 他的琅樱,还有机会。 第181章 迷惑 沉韵为防止国教院向时萱透题,叫林坤带着禁卫军队时刻监视着国教院,还命令出题学者在第三轮甄选结束之前,都不得离开国教院。 这样跋扈强硬的做法让学者们心生不满,但也都不敢违逆沉韵。 最后一轮甄选开始了。 秀女们有序排坐在耀明殿中央,书桌上放置着笔墨纸砚。 达荀将一卷水墨彩图挂上题板——天空飘着大雪,神明站浮在云端,百姓们在院前燃篝烹饪,有人手里是稻穗,有人怀中是柴火。 “请秀女们写出这画的主题。”达荀说出了题目。 除了吉琅樱之外,其他秀女们都一一提笔,不假思索地开始做题。 席景宥见吉琅樱迟迟不动笔,不免握拳捂嘴又蹙眉,暗自紧张着。 时萱也侧首轻声询问道:“蔡侍郎,你知道这幅画的主题吗?” “应该是唐朝的太平盛世。”蔡围小胜回答道。 “这么简单,那孩子怎不动笔呢?”时萱也为吉琅樱担忧起来。 “琅樱那么聪明,怎么连太平盛世都看不出来?”到场参观的决泰努了努嘴,“有神明,寒天雪地有吃食。” “兄长,那并非答案。”决尧看出了画中些许端倪。 作答结束的秀女落笔提裙离开书桌,起身站到后方的人越来越多,吉琅樱仍专注观察着画卷。 真是太平盛世吗? 沉韵既然要对付所有秀女,那就不可能让国教院出这么简单的题目。 那神明高站在云端、下大雪还在院子烹煮食物、稻穗还未打成稻米、角落破屋和怀中柴火...... “那宫女写不出来呢。” “一定没读过书,丢人现眼。” 先前对吉琅樱冷嘲热讽的秀女又开始嚼舌根,吉琅樱怔了怔,想到为席景宥读书的时光。 “怎么这么慢啊?”不耐烦的沉韵看向达荀,“公公。” 达荀无奈点了下头,面向吉琅樱,为难道:“请您快些作答吧。” 吉琅樱扬起一瞬轻笑,拂袖提笔写道:“尽道丰年瑞,丰年事若何。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 席景宥见她动了笔,轻舒了出一口气。 在国教院学者审阅期间,沉氏兄弟也回到了皇宫。 “将军,崎屿之行辛苦了。”林坤带着将士们前来迎接,“但大事不好了。” “何事?”沉岳停步询问道。 “阿鹰没死,还来被选为秀女才参选后宫了!”林坤紧锁着眉头,语气担忧。 沉氏兄弟都惊恐地瞪大双眼,沉岳一把扯抓上林坤的衣领,“是哪个行省干的?” “嵘城。”林坤胆怯地眨了眨眼睛,“嵘城大人已前往丞相府邸拜访了。” 沉氏兄弟火急火燎地赶回府邸,向沉诸问候的决氏兄弟刚走出书房。 四人在长廊转角相遇,愤懑的沉岳咬牙问道:“为何选琅樱成为嵘城秀女?” “沁琪得了皮肤病,刚好陛下又对琅樱有好感。”决泰轻松回答道。 “我看你是疯了!”沉岳直勾勾瞪着决泰。 “我精神状态好着呢,你才是接近癫狂。”决泰吊儿郎当地敷衍着。 “别以为成了行省主就了不起!”沉坚不禁高声斥责道。 “琅樱能不能选上还不一定。”决尧不甘示弱地接过话茬,“为何你们的反应这么大?” “琅樱救了炽炎,可是要找血书对我们拔刀相向的人!”沉岳咬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面色严厉。 “她要血书只是想立功,帮言翊复位。”决尧的应对滴水不漏。 “谁会相信啊?”沉岳突然觉得可笑。 决泰眯了眯双眸,语气耐人寻味:“琅樱要我转告你,她会帮你保守栗美人之死的秘密,只希望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沉岳等人都心虚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地很是难堪。 “瞧瞧你们这惊慌失措的模样,都是共犯吧?”决泰环顾过林坤、柯宗、沉坚,目光又回到了沉岳身上。 “你给我闭嘴!”沉岳放大了嗓门,向决泰前倾了半步。 “要我闭嘴,就看你如何行事了。”毫不畏惧的决泰也倾去半步,拍了拍沉岳的战袍盔甲,“琅樱答应会保守秘密,我可不一定。沉岳将军天下无敌,希望头脑也聪明一点啊。” 与此同时,达荀来到了魏桂修养的地方。 “琅樱的情况如何?”魏桂立刻从床上做起,彻底净身的他褪去了胡子,脸颊也比从前白了许多。 “秀女们的回答都一样,就琅樱不同。”达荀叹息着摇了摇头,“估计是落选了。” 魏桂心头一紧,无奈道:“倘若琅樱落选,我也没有当宦官的必要了。” 午后春雨骤停,骄阳初露。 秀女们再次聚集在耀明殿,国教院大臣杨之贺对席景宥抱拳行了个礼,认真道:“陛下,六张答卷五张都写着‘太平盛世’,而只有吉琅樱秀女的作答不一样,臣要听一听她的解释。” 席景宥点了下头,吉琅樱不忙不乱地开口:“神明高站在云端降雪、百姓手中拿着稻穗,这是瑞雪、丰收的象征。但神明仅是站在云端,而不是人间,所以看不见百姓们为了一顿吃食不惜拆了木屋当柴火。所以,我作出的答案是唐朝诗人罗隐的《雪》。都说瑞雪兆丰年,丰年情况将如何呢?在长安还有许多饥寒交迫的人,即使是瑞雪,也还是不宜多下。” 杨之贺眼里闪过一瞬惊讶,没想到他与众多学者研究出的难题就这样被破解了,对吉琅樱心生佩服的同时,也宣布了她这轮得了满分。 沉韵气恼地咬起牙根,忿忿不平道:“全部退下,等三轮分数合算好之后再来!” 嵘城。 晚膳后的言翊行走在街头,他叫犀牛去向卧底的戎尔要情报,并通知渠良明早前往行省衙与决氏兄弟会面。 “决泰和决尧两位将军,不在嵘城。”渠良如实回答着,稍显无奈。 “不在?”不明所以的言翊停了脚步。 “皇宫秀女大选,他们去了禹京。”渠良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言翊。 “秀女大选......”言翊撇了撇嘴,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他再次迈开脚步,恰好撞上了正要去见倭颇众黑首的拾杏。 女装的拾杏眼里熠动着讶然,立即低首回避。 “你......”言翊轻蹙起眉。 “特,特鲁?!”渠良也是惊讶不已。 第182章 正五品美人 “达荀公公,能透露下结果吗?” “结果只有陛下知道,赐了花朵香囊就说明被选上了。” 达荀带着众秀女走进耀明殿,席景宥坐在龙椅之上,身前锦桌摆着钱袋与花束。 而高台之下,左右两边坐着沉韵和时萱。 达荀宣读着秀女姓名,秀女依次提裙踏上高台,席景宥只顾给予象征落选的钱袋。 当吉琅樱走到席景宥面前是,席景宥毫不犹豫地拿起花朵香囊,那双黑瞳如初见时般纯净闪亮,笑意浅淡却温柔。 他等这一刻,好久好久了。 吉琅樱望着那精致锦绣的香囊,眸光稍有湿润。 这的确是她要的结果。 面前的帝君也的确一心向她。 就放下吧,放下那位命运相织又交错的人。 她伸手接过香囊,弯眸扯出微笑。 除了沉韵一派的人,大家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就连御前侍卫昱显也止不住地开心。 时萱瞟了眼板着脸孔的沉韵,心意实在畅快。 “这次后宫只入选了一人,证明了公平公正。落选的也别难过,服从结果就好。” “是,太后娘娘。” 拿到钱袋的秀女们转身退殿,吉琅樱则被达荀带往验身了。 廊乔口,沉岳拦下了达荀。 “你们这是要去哪?” “带琅樱娘娘前去验身。” “娘娘?” “是的。” 沉岳咬牙瞪起了双眼,不敢再阻拦。 吉琅樱在经过他面前时,扬起了挑衅轻笑。 沉岳望着她婀娜远去的背影,哽了哽喉咙,妒火再无处发泄。 不是他,也不是言翊。 是那个他最看不起的席景宥。 她就那么死了该多好,起码他能够在心里想着她,不用看她与他人恩爱啊! 沉坚:“那可是知道我们所有秘密的女人,这下该如何是好?” 林坤:“为了杀她,我可是动了弓弩啊。” 柯宗:“跟沉诸丞相禀报,现下除掉也还来得及。” 沉岳一拳挥倒柯宗,怒目圆睁着,“难道要和父亲说我们杀了栗婳吗?倘若这事被蠢蠢欲动的行省主知道了,会给父亲带来麻烦的,到时父亲还会放过我们吗?” “可是琅樱在后宫,我们也同样危险。”林坤皱眉提醒道。 “把嘴闭紧就好。”沉岳彻底手足无措了,“如今我们只能相信决泰了。” 众人皆是懊恼叹息。 验身室。 “负责检查的是我和珞素,还有一位崎屿出生的尚宫。”达荀温和笑着,“所以,娘娘您不必担心。” “谢谢,达荀公公。”吉琅樱由衷感激道。 “如今您已是我的主上,这都是我该做的。”达荀恭敬俯肩行礼道。 “琅樱娘娘!”北珞素急匆匆跑进验身室,“皇后娘娘来了!” 吉琅樱轻蹙起眉,意识到这只是开始。 达荀到外敷衍应付沉韵,而沉韵望着纱门上验身的身影,愤懑道:“是本宫太轻敌了,走着瞧吧。” 说完,她提裙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站队时萱的行省主聚集在决氏兄弟的旧邸,各个面色温怒—— “这叫个什么结果?” “我们的女眷,难道比不上一介小小异族宫女吗?” “我们不惜与沉诸丞相为敌,太后娘娘就这么报答我们的吗?” 决泰焦急地皱起眉头,解释道:“太后娘娘尽力了啊!” “太失望了!” 行省主们拍桌离开,决泰想要挽留都来不及。 决尧叹了口气,冷静分析道:“这次后宫选秀的余波可真不小,只要稍不留神,就会失去这些行省主的帮衬。况且,今晚沉诸邀请他们入府相聚呢。” “先前行省主对沉诸咄咄相逼,他一定会采取措施的。”决泰严肃附和道。 “沉诸的措施只有两个,要么斩草除根,要么纳入麾下。”决尧抿了抿双唇,认为沉诸会选择后者。 果然,沉诸很快就到景祥殿要求沉韵多纳入些妃嫔。 “父亲,我不能同意。”沉韵忿忿不平地提高声音,“您是不知道,后宫甄选之事已经让我心力交瘁了!” “多几位妃嫔进宫给你管理,难道不好吗?”沉诸不以为然地眯了眯眼,态度还是那般宠爱,“反正你是皇后,其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父亲,您不知女儿家的心理感受。”沉韵红着眼眶,语气坚决,“所以,再也不会有其他女人能进入后宫了!” “沉韵!”沉诸高呵了声,又放缓了语气,“现下不是你燃烧嫉妒之心的时候,是把握国政的时候。” “国政?”沉韵恢复了冷静,心思忐忑。 沉诸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我准备宣禅让了,让你的儿子成为新的帝君,你就能垂帘听政了。” 沉韵颤抖着微张朱唇,又惊又怕,“父亲,您要夺取皇权.....” “所以,我必须拉拢行省主。”沉诸缓缓攥起了双拳,神情认真,“到时你是大权在握的禹国统治者,帝君的那点宠爱算得了什么呢?” 沉韵怔了怔,内心稍有动摇,垂帘听政啊......” “如果你听明白了,就和太后商讨补进的后宫吧。”沉诸恢复了正常音量,举杯抿了口清茶。 她看了眼在摇篮中的承峥,做出了决定。 反正席景宥根本没给过她任何宠爱,何必要守着这空空如也的皇后之名? 册封当天,除了吉琅樱之外,多出了三位秀女。 她们被统一封为正五品美人。 “谢主隆恩。”吉琅樱轻声谢恩,面色却凝重。 这凭空冒出来的三位美人,一定是沉诸搞的鬼。 她得打起千万分精神与之对抗。 决泰独自在客栈厢房饮酒,决尧第一时间前来回禀吉琅樱的情况。 “五品美人啊,不错啊!”醉醺醺的决泰用力放下酒杯,语气铿锵,“先帝陛下,您看到了吗?臣已迈出了一大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势必要砍下沉诸人头,将其供奉在禹宗帝君的灵前。 这一刻,他拾回了最初的衷心。 而另一间厢房里,言翊坐在满桌美酒佳肴前,面色严肃。 犀牛:“特鲁怎么会在这儿?” 渠良:“很奇怪啊,殿下你要多加小心。” 话音落下,厢房门被敲响。 言翊应声望去,纱账倩影纤瘦窈窕。 “我是拾杏,能进去吗?” 第183章 再劫银票 “小女给恩公请安。” “不必了。” 尽管言翊婉拒,但拾杏还是恭敬行了个跪拜大礼。 入席后,她体贴地为言翊斟酒,佯装自然道:“想不到在这儿与恩公见面了。” “是啊,原本应该驰骋在大漠沙场的人,居然会出现在嵘城。”言翊已通过卧底的戎尔知晓拾杏的黑首身份。 他不动声色地轻呡了口酒,眸光锐利。 “我的部落已支离破碎,在南疆商团的帮助下,到此开了这间客栈。”拾杏微微笑着,望向言翊的眼神炙热妩媚却深不见底,“恩公又怎会来此呢?” “我和嵘城之主交好,加之听闻这儿聚集了各路富商,也想创办个商团。”言翊应对地滴水不漏,“你能帮我吗?” 拾杏端庄贤淑地点了下头,暧昧道:“命都是您救的,还有什么不能给的呢?” 说完,她抬袖侧首饮酒,眸光深邃如寒雪。 心知肚明的两人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友好地逢场作戏。 离开厢房的拾杏换回了严肃脸,对手下吩咐要好好监视言翊。 而厢房内的犀牛却忍不住夸赞道:“这特鲁换回女装,可谓是绝色天香啊!” “你清醒一点!”渠良没好气地斥责道,“她可是个绝对危险的人物。” “让恶俗小厮们不要再进出这间客栈了。”言翊即刻做出了应对措施,“还有,戎尔那边情况如何?” 倭颇商团营帐。 春雪未融,刀光剑影。 晋升为商团护卫统领的戎尔和属下互相切磋着,他以一敌多,三两下就把众人打趴下。 “你这家伙真是越看越满意啊。”站在不远处的洪十拍了拍手,拄着拐杖走近,“这么好的功夫,哪学的?” “我是被赶出皇宫的禁卫兵。”戎尔随口胡扯道。 “难怪,就觉得你和普通恶俗小厮不同。”红十拍了拍戎尔的胸膛,“不过,你为何被赶出皇宫了呢?” “这个......”戎尔一时找不到说辞,支支吾吾着,面露难色。 “是动了宫女吧?”红十八卦地挑起眉毛,“长地这般英俊,想来也知道。” 戎尔索性点了下头,讪讪笑着。 “好好干,倭颇少不了你的好处。”红十笑着拄拐走远。 戎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见到了我带着宽沿帽的拾杏。 他明白二人要商谈秘事,便抱着红十豢养的小奶狗前去门外偷听—— “今晚亥时,一批假银票会送到月石场。” “如何会面?” “火羽箭为暗号。”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木柜碰撞声。 洪十急忙赶往门廊,拾杏则拔出了短柄刀。 可门口一人都没有,洪十吹响了号角,武者护卫即刻到达。 “有人偷听,找出来杀了。”洪十严厉命令道。 镇定自若的戎尔侧耳听了听,抱出了藏在装饰大花瓶后的小奶狗,“看来是它。” 洪十长呼出一口气,“你们都退下吧。” 戎尔大手一挥,众武者悉数退下。 拾杏仍旧对他存有戒心,而他也警惕着拾杏。 两人的片刻对视,暗潮涌动。 午时。 洪十骑马过街,身后跟着武者马队。 在街道扮演乞丐的渠良和犀牛穿地破破烂烂,满脸灰土。 见戎尔骑马而来,乔装残疾的渠良一瘸一拐地上前,身旁跟着乔装瞎子的犀牛。 “大人,行行好吧,给点吧!” “求求给点吧!” 洪十没有理会,戎尔将装有信息的荷包丢进渠良的破碗里,板着脸色走远了。 夜幕四合。 言翊带着犀牛帮的恶俗小厮们埋伏在月石场途中。 马蹄车轮声越来越近,言翊射出了一支火羽箭。 假银票队伍停下了,护送武者拔出了武器。 为首的独眼男抬手示意安全无碍,言翊等人从草垛丛林中走出。 “距离亥时还有一时辰,你们怎么提前到了?”独眼男友好寒暄道。 “银票呢?”言翊沉着脸孔,语气冰冷无温。 “都在箱子里。”独眼男拍了拍手,护送武者把装有银票的箱子搬到言翊面前。 开箱一看,全是假的崎屿银票。 独眼男拿出一张走向言翊,自豪道:“这批可算是最好的,和真的一模一样。” 言翊向犀牛使了个眼色,犀牛一大刀砍在独眼男后脊。 独眼男应声倒地,两帮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犀牛帮恶俗小厮愈战愈勇,血流四溅。 渠良回避了满地尸体,而言翊却凝视着战场。 他不再心慈仁善,尽管护送武者只是拿钱办事,但他也一个不留。 祸害崎屿的人,都不能留。 皇宫,景祥殿。 沉韵抱着承峥,心情大好。 她在每一位嫔妃身边都安排了自己的宫女加以监视,还准备让嫔妃们都受她严厉的“教育”。 “皇后娘娘,可陛下今晚要从新晋美人中选一位到润圣殿侍寝呢。”阮香小心翼翼提醒道。 沉韵心头一紧,收敛了笑容,“龙体不适,就不能侍寝了吧?” 话音落下,承峥莫名哭了起来。 与此同时,时萱到达润圣殿询问席景宥会选谁侍寝之事。 席景宥一想到能和吉琅樱同床共枕,就不免紧张了起来。 他眨巴着眼睛瞥开目光,很是羞涩。 不明所以的时萱关怀道:“陛下龙体不适吗?” 席景宥赶忙摇了摇头,清隽的脸蛋微微泛红。 时萱以为他是龙体不适,再次说道:“那就延后侍寝吧。” 席景宥向谷挽使了个眼色,谷挽即刻会意道:“太后娘娘,陛下的意思是愿意遵循皇室法度,就今晚侍寝。” “是吗?陛下。”时萱及时反问道。 席景宥连连点头,想要装作严肃却总止不住笑容。 “那陛下认为,林美人如何啊?”时萱认为林美人是个好生养的身材,所以这般提议。 席景宥又对谷挽使了个眼色,谷挽再次说道:“陛下中意吉美人,娘娘她曾是陛下的御前宫女,深的陛下的心意。” “那就去通传吉美人吧。”时萱忍不住放大笑容,像是获得了意外之喜。 吉琅樱代表的嵘城本就是她最属意的,自然不会拒绝。 第184章 隆福殿 “恭迎吉美人入住隆福殿。” 以吴珺为首的宫女小队站在殿院门前迎接吉琅樱。 吉琅樱不见北珞素身影,面无表情地提裙走进宫殿。 她拂袖坐上了殿堂主位,冰冷无温道:“给本宫换来崎屿宫女,你们都退下。” “不可退。”吴珺也冷声吩咐道。 “这儿本宫才是主子,况且达荀公公已经应允此事。”吉琅樱隐忍着愤懑,态度坚决。 “宫女人选是皇后娘娘的命令,谁要是退下了谁就人头落地。”吴珺仗着有沉韵庇护,丝毫不给吉琅樱面子。 宫女们被吓地不敢动弹,两边为难着。 吉琅樱不想牵连无辜之人,也只好沉默妥协。 吴珺见状,得意地叫退宫女们,嚣张道:“从今往后,由奴婢负责美人娘娘您的起居。今晚陛下会选一位新晋嫔妃侍寝,娘娘还是趁天还未黑,打扮一番吧。说不定有机会被选上。” 说完,她转身离开殿堂。 吉琅樱明白席景宥一定会选她,不免觉得别扭。 其他新晋妃嫔都在用心地梳妆打扮,只有吉琅樱在卧堂里来回踱步。 要和席景宥同床共枕,她一时还无法坦然接受。 到时的场面会很尴尬吧? 担忧期间,殿门被敲响—— “美人娘娘,奴才是达荀。” 吉琅樱以为是达荀来通传侍寝消息,心跳忽然变地紊乱。 她深吸了口气,紧张道:“进,进来吧。” 达荀缓缓推开卧堂侧门,领着魏桂走到了吉琅樱面前。 “魏副,您还活着。”吉琅樱湿润了眼眶,语气稍显激动。 “美人娘娘,往后他就是您宫中的掌事宦官。”达荀恭敬说道。 “宦,宦官?”吉琅樱轻蹙起眉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吉美人在上,受奴才一拜。”穿着宦官衣帽的魏桂跪地叩拜,也是眼含热泪,“万户侯将军为了保护娘娘您,保佑奴才没丢了性命。如今奴才重获新生,会誓死效忠娘娘您。” 他曾是多么威风凛凛的武将,现下却只能以“奴才”自称。 “魏,魏副......”吉琅樱忍不住流下泪水,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娘娘,现下不是悲伤的时候了。”达荀接过了话茬,语气温和,“陛下今晚选择了您,您得抓紧时间准备了。” 吉琅樱美艳的脸颊还挂着清泪,但神情却变地严肃。 先前的忐忑悉数消散,魏桂的仇她也记在了心里。 夜幕降临,繁星璀璨。 沐浴净身后的吉琅樱裹在棉被之中,魏桂将她抗在肩上,达荀则在前头引路。 “陛下,吉美人娘娘到了!” 来回踱步的席景宥立刻摇了摇铃,谷挽推开了卧殿大门。 吉琅樱被放坐在龙床之上,达荀和魏桂又匆忙退下。 羞涩的席景宥不敢看向吉琅樱,也结结巴巴地,“琅,琅樱。” “陛下,让宫人们退下吧。”毫无粉饰的吉琅樱清雅可人,她穿着一袭素白海棠裙,黑靓长发垂在双肩。 席景宥又摇了摇铃,候在门外的谷挽熄灭火烛,与众人一同退下。 丝柔月影从窗幔透进,寝殿香薰弥升腾着暧昧轻雾。 “你真美。”入座在榻沿的席景宥与吉琅樱保持着一定距离,心脏跳地很快。 吉琅樱看了眼席景宥,微垂眼帘,“陛下,您还是没有自信吗?” “你又要说复仇的事吗?”席景宥不解地看向吉琅樱,根本不想让这等烦心事乱了花烛之夜。 “臣妾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劝服陛下。”吉琅樱抬眸与席景宥对视,语气认真。 席景宥回避了她的目光,淡漠道:“朕无法再见有人因朕而死了。” “陛下若是以这理由逃跑,就太幼稚,也太卑鄙了。”吉琅樱保持着耐心,她的声音很轻柔,却很坚韧,“您知道我为何回来吗?独自偷生,实在是无颜面对那些为我而逝去的生命,只有回来,才能向她们谢罪。” 席景宥抿着双唇,紧锁的眉宇之下同样是坚韧的目光。 “那么陛下您呢?”吉琅樱藏起了哀伤,“您不能因为无能和懦弱就苟且偷生。” “沉诸丞相正在计划禅让。”被误解的席景宥坦白了局势。 琉璃瞳中闪过一瞬愕然,吉琅樱才意识到席景宥的处境比想的更要险峻。 “朕本来是不想答允后宫甄选的,因为沉诸丞相是要拿妃嫔作为人质,谁要是敢反对禅让,就取其人头。”席景宥愤懑地加快语速,“在沉诸丞相掀起皇宫的腥风血雨之前,朕决定,主动禅让。” 话语间,他泛起了泪花,语气也变得哽咽,“这就是,朕一直沉默不语的原因。只有朕一人当这傻子,顺从沉诸丞相就此退位,这皇宫才能安宁!” 吉琅樱能理解席景宥的想法,但还是不能苟同。 她拿出藏在袖中的血书递给席景宥,“陛下,您看看吧。” 席景宥展开宣纸,暗红色字体无比灼眼。 他颤抖着胸腔,目光落在文尾的蜻蜓标志之上,“是父皇......” 不禁思念起父亲的吉琅樱也红了眼眶,蓦然察觉到命运会把同意受伤的灵魂紧紧相连。 不论她先前如何逃避,兜兜转转后她还是得在他身边。 “这里头写着什么?”席景宥紧盯着血书,强忍哭腔。 “看来陛下并未认真识字。”吉琅樱稍有失望地说道。 有些羞愧的席景宥陷入了沉默。 “陛下的父亲,忍着巨大的痛楚为您留下这些文字,陛下若向铭记这其中深意,就必须学会认字阅读。”吉琅樱加重了语气,“只有这样,您才能开阔眼界,了解这世间,您才有招贤纳士的资格。一旦有了人才,你就能从沉诸手中夺回玉玺。而接下来,您就能肆意发泄您的愤怒了。” 席景宥被说动了,他再次看向血书的蜻蜓标志,清隽的脸孔满是倔强与不服输。 “陛下,臣妾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帮助您的。”吉琅樱温柔似水地补充着,不禁主动握上了席景宥的手。 翌日清晨。 吴珺将吉琅樱和席景宥圆房之事告知了沉韵,惹地沉韵勃然大怒—— “和本宫圆房和上刑场一般,来去匆匆。和琅樱却如此迫不及待!” 阮香和吴珺都被吓地不敢说话,始终埋着脑袋。 “吴尚宫,让琅樱,”沉韵顿了顿,阴郁了脸色,“不,是所有的妃嫔,让她们没脸见人!” 第185章 恼羞成怒 “吉美人娘娘,请用惜颜水。” 伺候晨起的宫女一人端着铜盆,一人端着软巾。 坐在塌沿的吉琅樱深吸了一口气,眯眸慵懒,“好香的惜颜水。” “这其中添加了今春的玉兰汁露,持香许久呢。” 吉琅樱深知侍寝后沉韵定会刁难,且决尧也事前告诉过她,后宫中最常用、最有效的就是毁容—— 一品红汁液融于惜颜水,会诱发肌肤红肿。 早已熟悉一品红香味的吉琅樱不动声色,抬袖对宫女招了招手,“你们站近些。” 心虚的两位宫女低着首,小步上前。 吉琅樱端起铜盆将惜颜水泼到两名宫女脸上。 “啊!” 两位宫女惊声尖叫着,想用水袖擦拭去脸颊水渍,却发现衣服也湿透了。 她们急地原地跳脚,站在纱账外侧的魏桂赶忙走到榻前闻了闻惜颜水,也是不明所以。 “这不是留香持久的玉兰汁露吗?”吉琅樱冷眼看着手足无措的宫女们,“你们为何如此慌张?” 她直到宫女也是受命所为,略施惩罚就好。 晨起之事就此了却,可满脸红肿疼痛的两位宫女即刻就到吴珺面前告了状。 “狡诈的丫头。”吴珺咬牙咒骂着,决定更换策略。 早时用膳,又来了两位面生的宫女为吉琅樱端上白粥。 “美人娘娘,这是百合甜粥。” 纱账之外的魏桂时刻注意着她们的表情,发现她们在吉琅樱拿起银匙时就忍不住诡异笑容。 吉琅樱浅尝了口白粥,就轻蹙起眉。 太甜了,甜地像是在隐藏什么味道。 她抬袖吐出白粥,用银勺拨开白粥表面,碗底竟全是白色花瓣。 凑近一嗅,是铃兰,不是百合。 吉琅樱不禁想起决尧的告诫—— “误食铃兰者,面生红斑、紧张易怒,甚至会出现幻觉。” 她还是不动声色,又舀了勺白粥,“你们用过早膳了吗?” “还未到奴婢用膳的时间。” “辛苦了。”吉琅樱将银匙举到宫女面前,“来,吃吧。本宫也曾是宫女,定会宽仁待下。” 大脑门宫女讪笑了下,眼神飘忽,“奴婢不饿。” “你是要拒绝本宫的好意?”吉琅樱佯装不耐烦地晃了下银匙,严肃了语气。 “奴婢不敢!” “看来你们也知道这粥中有何物。”吉琅樱把粥碗放置到大脑门宫女面前,“给本宫全部喝完,否则就是忤逆本宫,处以杖刑。” 大脑门宫女紧锁起眉头,不情愿地喝了口白粥,还不忘喂一勺给一旁默不作声的伙伴。 吉琅樱轻哼出浅笑,魏桂也忍俊不禁。 再次失败的吴珺只好到沉韵面前告状,说宫女们都怨声载道斗不过吉琅樱。 “如此看来,这些小伎俩对那狐狸根本不管用啊。”煽风点火的阮香感叹道。 “有意思,本宫要和她好好玩玩了。”若有所思的沉韵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面色阴郁。 “绝对不能只是小小教训。”阮香殷勤附和着。 想到主意的沉韵对吴珺勾了勾手指,吴珺靠近侧耳,沉韵缓缓耳语。 翌日,隆福殿。 “吉美人娘娘,该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了。” 梳妆宫女为吉琅樱梳整着妆容,她一袭粉桃锦裙娇艳如初春,飞仙发髻簪戴着琉璃金枝冠,红玛瑙流苏耳坠。 宫女们陪着吉琅樱到达景祥殿,忍不住看好戏的笑容。 “不许再笑了。”魏桂走到宫女面前,小声警告着,“不然我撕烂你们的嘴。” 吉琅樱抿唇藏起嘲意,莲步提裙走进殿堂。 “什么呀?那丫头的脸怎么好好的?” “恶毒的讨厌鬼!” “啊,真是疼死我了。” 其他美人都面部红肿,毫无粉饰,言辞酸怨。 吉琅樱以为她们只是碍于肌肤患症而没有粉饰打扮,也没有多想,直接入座于倪安身边。 “你怎这般打扮?”好心的倪安也肿着面部,但相较起其他人还算轻症,“宫女没和你说吗?” “说何事?”吉琅樱不明所以。 “今日是皇后娘娘......”倪安的话还没说完,堂外响起通传声—— “皇后娘娘驾到。” 提裙走来的沉韵也毫无粉饰妆戴,吉琅樱蓦然心头一紧。 众嫔妃恭敬行礼,沉韵直径来到吉琅樱面前,怒目道:“你这丫头真是大胆!来人把她的衣服扒了!” 阮香和吴珺立刻上前束缚住吉琅樱,吉琅樱紧蹙起眉头,挣扎道:“皇后娘娘为何如此?” 话语间,她的粉桃锦裙已摩挲落地,吴珺又粗鲁地摘下她的耳坠。 “今日是本宫要祭祀离世的母亲,早就下令不许妆戴!”沉韵理直气壮地提高声音,“你竟敢无视本宫的命令?” “臣妾并未听闻此事。”吉琅樱不卑不亢地反驳道。 “给本宫住嘴!”沉韵迅速结果话茬,“无视本宫在先,侮辱本宫母亲在后,给本宫上鞭子!” 阮香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皮鞭,又将吉琅樱压跪在地。 沉韵双手扯紧了下皮鞭,挑衅道:“给本宫好好受着。” 话音落下,她用力抽打向吉琅樱纤薄的背脊。 抽打声清脆生硬,吉琅樱的背脊出现灼眼血痕。 在场的妃嫔都不敢直视,站在角落的北珞素急在心里,魏桂也攥紧了拳头,想要上前阻止。 “不行啊。”达荀硬着头皮抓住魏桂,“难道你想被赶出宫吗?现下只能忍着。” 不服气的魏桂咬着压根,气急到面红耳赤。 而强忍疼痛的吉琅樱始终挺着腰背,她皱眉抿唇,连闷哼都无一声。 得知此事的玉显立刻向席景宥禀报,席景宥急地就要前去景祥殿。 “陛下,您不能去。”谷挽拦在席景宥身前,“您现下还装着失语症,去了又能说什么呢?” 席景宥深吸了口气,心脏像是被撕碎了般痛楚。 可他现下只能忍,谁叫他只是个徒有虚名的帝君呢? 愧疚在心中无限蔓延,席景宥一拳打在锦桌。 与此同时,被鞭打的吉琅樱鬓边布满虚汗,沉韵也没了气力。 在一旁观看的阮香和吴珺都没有畅快感—— “真是让人厌恶,居然没有一声哀嚎痛苦,连呼吸都保持着沉稳。” “她可是个狠辣人物,不能小瞧。” 第186章 无法忍受 “本宫的话就是后宫的规矩,明白了吗?”疲累的沉韵把鞭子丢在地板,环顾起在场的每一位妃嫔。 “是,皇后娘娘。” 妃嫔们心惊胆战,连头都不敢抬。 “都退下吧!”沉韵声严厉色着。 除了吉琅樱,其他妃嫔都灰溜溜地逃走。 沉韵轻蔑哼了声,缓步绕到吉琅樱身侧,居高临下道:“皇宫是个怎样的地方,你现下明白了吧?” 吉琅樱浅吸了口气,尽管背脊的火辣生疼,她还是昂脖抬眸直视向沉韵,“皇后娘娘的教诲,臣妾铭记于心。” “你这丫头,倔强有骨气。”沉韵冷着脸色,并没有得逞的喜悦,“本宫会好好盯着你,谨慎为人。” 说完,她提裙快步离开。 北珞素第一时间冲到吉琅樱面前,将她搀扶起身。 “我的衣服,拿来。”吉琅樱轻声小喘道。 魏桂将粉桃锦裙披到吉琅樱肩上,吉琅樱却不满意,独自吃力地伸臂套袖,还系紧了腰间绢带。 这是身为嫔妃的体面,她绝不会狼狈见人,平白被人耻笑。 她挪着小步回殿,在竹廊遇见了决尧。 “吉美人,兄长想要见你。” 客宫。 “琅樱,你哭了吗?”决泰平静的语气中是不易察觉的怜惜。 “我早已没有眼泪。”吉琅樱撑扶着椅背,声音虚弱。 “相比起鲜血,敌人更加嗜泪。”决泰将金创药递给陪同而来的达荀,“你得隐忍。” “仇恨亦或是身体的疼痛,我都能忍。唯独忍不下委屈,这是自尊的底线。”吉琅樱不原就此罢休,她不能平白无故被毒打一顿,她睚眦必报。 夜幕四合。 席景宥趁着夜色偷摸来到隆福殿。 刚躺下的吉琅樱想要行礼,就被席景宥阻止了。 而吉琅樱还是想要坐卧起身,席景宥只好为她垫上软枕。 “对不起。”席景宥侧身坐在榻沿,紧紧握着吉琅樱冰凉的手,“是朕无能,才让你受苦。” “臣妾会成为陛下的力量,而陛下也要相信自己能成为臣妾的力量。”吉琅樱对席景宥挤出一抹微笑,眸光坚韧,“明日请安,还请陛下前往景祥殿,臣妾会让您会知晓您的力量。” 翌日。 由于沉韵爱睡懒觉,请安时辰被改到午膳前,这也让吉琅樱有了立威的时间。 宫女们嬉笑着受罚的吉琅樱,魏桂突然拦住她们的去路,严肃道:“吉美人找你们。” 一众宫女被带到隆福殿仓库,坐在木箱上的吉琅樱坐姿优雅,清秀的脸颊白里透红,丝毫没有受罚之后的病态。 “昨日皇后娘娘要祭祀母亲,为何你们要对本宫隐瞒,还故意将本宫打扮地比往常华丽?”吉琅樱严厉质问着,再也不想心慈手软。 宫女们低着脑袋,缩着肩膀和脖颈默不作声。 “说出幕后主使,本宫或许能饶你们一次。”吉琅樱从水袖中拿出了皮鞭。 “奴婢,奴婢是真不知道啊。”大脑门宫女颤抖着回答道。 “本宫想着你们也是听从上头做事,不想降罪于你们。”吉琅樱缓缓站起身体,一步步向宫女们靠近,“可你们却说不知道?对本宫说谎也是罪!” 话语间,她用力将皮鞭抽打在地。 一位宫女吓地转身就跑,吉琅樱挥鞭绑住她的脚踝,将她拉摔在地。 其他宫女们发现仓库门已被魏桂从外锁死,都不敢轻举妄动。 “美人娘娘,我们可是皇后娘娘的人。”不服气的大脑门宫女索性硬着头皮威胁道。 “啪!” 吉琅樱一鞭子挥在大脑门宫女的侧脸,“本宫可是陛下的人!” 大脑门宫女吃痛嚎叫地摔跪在地,再也没了嚣张气焰—— “吉美人娘娘,绕过奴婢吧,奴婢错了!” 她哭红了双眼,面容算是彻底毁了,指不定还要被赶出皇宫自生自灭。 其他宫女连忙跪地求饶,各个被吉琅樱收拾地服服帖帖。 “说,是谁指使你们苛待本宫的?”吉琅樱咄咄逼问道。 “是吴尚宫!” “对,吴尚宫逼着我们这么做!” 吉琅樱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收起了鞭子,“一会本宫向皇后娘娘请安时,你们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道,奴婢知道。” “求娘娘放过我们啊。” 景祥殿。 席景宥早早就坐在殿堂主位等待,特意穿了深紫金龙袍。 莲步踏入殿堂的吉琅樱则穿着浅紫银云裙,让凤冠霞帔大红裙的沉韵气地牙痒痒。 “臣妾给陛下、皇后娘娘请安。”吉琅樱恭敬行礼后,第一时间向沉韵扬起挑衅浅笑。 沉韵阴郁了脸色,但碍于席景宥在场,她也不能有失皇后姿仪。 “昨日我无意冒犯了皇后娘娘的母亲,想着今日不仅要请安,还要请罪。”吉琅樱不慌不忙地侧首看向后头瑟瑟发抖的宫女,“说吧,你们为何要害的本宫与皇后娘娘生出嫌隙。” 一众宫女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率先开口。 魏桂暗自踢了下就近的眯眯眼宫女,眯眯眼宫女惊了一跳,闭眼说道:“是吴,吴尚宫指使我们的,我们无意冒犯皇后娘娘和吉美人娘娘啊!” 吴珺倒吸了口凉气,立刻反驳道:“吉美人娘娘在污蔑奴婢,奴婢根本不知属下有这么做,请皇后娘娘明察!” “人证确凿你还嘴硬?”吉琅樱轻瞟向吴珺,“倘若本宫是污蔑,那你说,是谁敢越过你指使你的属下?” 说着,吉琅樱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沉韵。 吴珺和沉韵,必须有一人担任罪名。 沉韵自然是不可能认罪,但也想要救下吴珺,便搪塞道:“为何还提及这事?本宫都忘了,吉美人是要让本宫不快吗?” “臣妾不敢。皇后娘娘辛苦管理出和睦融洽的后宫,臣妾身为后宫一员,也想要替皇后娘娘尽一份心力,所以才找出罪魁祸首。”吉琅樱滴水不漏应对着,“究事因果、赏罚分明,才能体现皇后娘娘治理有方,不是吗?” 沉韵慌乱地咽了口唾沫,看了眼席景宥,又看向了众妃嫔与宫人。 她要是再敷衍了事,势必会让席景宥觉得她无能,甚至还会遭到前朝非议。 万般无奈之下,沉韵妥协道:“吉美人认为该如何惩罚吴尚宫?” “杖责五十。” 第187章 他是力量 夜雾浓重。 吴珺被剥扒了尚宫衣裙,面趴窄凳上挨着木板拍打。 剧烈的疼痛让她声嘶力竭哭嚎着,最后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在旁监督行刑的林坤瘪了瘪嘴,“啧,这么瘦的屁股哪经得起打啊。” “您喜欢吴珺吗?”柯宗试探性询问道。 “别胡说。”林坤的眼神稍有飘忽,“和尚宫胡搞可是大罪。” 而高台长廊上,吉琅樱和席景宥并肩站在一起,观望着吴珺受罚。 “陛下在身边,哪怕一句话不说,就足以是臣妾强大的力量。”吉琅樱直视着席景宥,笑意轻浅,“所以,陛下别再认为自身无用了。” 席景宥深切凝望向吉琅樱,回以感激又宠溺的微笑。 嵘城。 戎尔顺利偷取了倭颇商团假银票的流水账簿后,换上常服在客栈与渠良和犀牛对接。 在厢房内喝酒的言翊沉着脸孔,眼神熠动着哀伤。 陪同的拾杏为他斟满酒杯,温柔道:“恩公今日,好像很难过。” “想见却再也见不到的思念,当然难过。”言翊扯出一抹苦笑,昂脖将酒水再次一饮而尽。 拾杏轻蹙了下眉,心底莫名泛酸,“小女能知晓您在思念谁吗?” 言翊抿唇摇了摇头,“不说了。” 因为吉琅樱,是提及就遍体鳞伤的遗憾。 渠良在这时走进厢房,他警惕盯了眼拾杏,凑近言翊耳语着。 言翊听闻后,便让杏先行离开了。 拾杏藏在走道转角,看着躲在对门的犀牛和戎尔进入言翊厢房。 倭颇武者统领是言翊的人? 她怀着沉重心思回到卧房,犹豫着是否要将此事向洪卫告知。 只要她一句话,言翊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与此同时,言翊翻看着戎尔偷来的账簿,里头记录着假银票的生产源头,还有每一次交易的细节。 “三日后,还有一场交易。” 倭颇商团营地。 换上男装的拾杏带着宽沿帽与洪十会面。 她还未决定好是否要戳穿戎尔的身份,可洪十却率先开口:“我为了抓老鼠,所以刻意门户大开,老鼠果然出现了。” “是谁?”拾杏明知故问道。 “新来的武者,戎氏。”洪十勾起险笑,咬牙切齿着,“那本假账簿,还能引出更多的老鼠。” 拾杏怔了怔,意识到言翊很可能已上当。 她浅吸了口气,不动声色道:“你打算如何处置?” “杀了他们。”洪十阴郁了脸孔,声音低声可怕,“敢劫我们倭颇的,就要付出代价。” 拾杏没再回应,内心惴惴不安。 回到客栈的她再次换回了女装,心思沉浮。 不知不觉中,她走到言翊厢房所在的走道,还碰巧遇上了言翊。 “天色已晚,你要去哪?”言翊平静着语气,锐利的眸光像是能独处拾杏的心思。 拾杏抬眸看了眼言翊,又皱眉低垂了眼帘。 “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皇宫。 在御花园散步的沉韵心情还算畅快,但听闻安插在隆福殿的宫女们都逃跑了,吴珺也皮开肉绽,她就恨地牙痒痒。 “如今吉美人已换回了崎屿宫女,皇后娘娘现下想如何?”阮香小心翼翼询问道。 “准备汤药吧。”沉韵提裙向景祥殿方向走去。 当她走进殿堂时,来此请安的妃嫔们恭敬行了礼。 “上回母亲忌日时,本宫吓着妹妹们了。”沉韵佯装着友善笑容,“为了弥补我们之间的嫌隙,本宫特让厨房为妹妹们熬煮了安养归脾汤。” “谢皇后娘娘恩典。” 除了吉琅樱,其余嫔妃异口同声着。 宫女们为她们一一端呈上汤水,不再有戒心的嫔妃们都即刻喝下了。 沉韵见吉琅樱一动不动,便冷脸疾步到了她面前,“你为何不喝?难不成在怀疑本宫下毒?” 吉琅樱有礼低垂着眼帘,沉默不语。 失去耐心的沉韵瞪起怒目,提声催促道:“快点喝下去!” 氛围顿然变地紧张,北珞素和达荀都悬着一颗心,阮香则挑了挑眉,期盼着吉琅樱着道。 吉琅樱抬眸看向沉韵,琉璃瞳没有丝毫胆怯,满是敌意与反抗。 “要是你不喝,本宫就让人把你的嘴撬开灌下去!”沉韵彻底气急败坏,不依不饶。 “不用喝。”时萱的声音从殿外响起。 她昂首挺胸地踏入殿内,重复强调道:“吉美人,不想喝就不用喝。” “太后娘娘!”沉韵咬牙盯向时萱,从喉咙里挤出警告,“这可是臣妾的好意。” “这汤里到底有何物?需要皇后如此坚持?”时萱看着汤水,严肃询问道。 “安养归脾汤里有何物,难道您不知道吗?”沉韵不甘示弱地反问。 “含有黄柏和紫草能避孕的安养归脾汤,哀家是首次听闻。”时萱寸步不让地直接戳穿。 喝下汤药的嫔妃们都咳呕着,试图吐出汤药。 就连达荀都没想到沉韵会如此阴毒。 “堂堂皇后强制后宫妃嫔避孕,这要是传出去该多惹人耻笑?”时萱乘势嘲讽着,想要阻止沉韵继续如此。 “这是本宫掌管后宫的章法。”沉韵理直气壮地回击道,“先巩固规矩,再考虑子嗣。否则,这后宫就会有人恃宠而骄。” “皇后,你这是诡辩。”时萱隐忍着愤懑,语气严厉。 “这怎会是诡辩?”沉韵迅速接过话茬,眼神毫无闪躲,“臣妾要竭尽所能,维护皇室后宫。” 她不再给时萱开口的契机,再次面向吉琅樱,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喝下去!” 吉琅樱面不改色,拂袖端起药碗,靠近唇瓣。 “吉美人,哀家都说你可以不用喝了。”时萱及时劝阻道。 沉韵勾起得意的笑容,挑衅盯着吉琅樱。 吉琅樱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怀孕与否也不重要。 可她最是讨厌沉韵这幅脸孔,随行抬手将碗倾斜。 汤药“哗啦啦”散落在地,众人皆是惊恐。 沉韵也是诧异地倒吸一口凉气,皱眉道:“你这贱婢,居然如此大胆,敢藐视本宫!” “臣妾认为要是喝了这碗汤药,愧对于陛下对臣妾的恩宠。”沉默许久的吉琅樱终于开口,不卑不亢,“哪怕是要违抗皇后娘娘,臣妾也要守着对陛下的忠心。所以,请宽恕臣妾吧。” 第188章 每晚召寝 “你,你这丫头......”再次骑虎难下的沉韵陷入语塞,神情慌乱。 “吉美人的施肥判断很准确。”时萱满意地扬起笑容,面向其余妃嫔教导着,“既然已成了后妃,无论何时都要以陛下的利益为重。” 其他妃嫔都羞愧地低下头,尽管席景宥都还未见过她们。 请安结束后,众妃嫔一同走出景祥殿—— “真是的,都因为那宫女,害的我们被太后娘娘教训。” “是啊,就她聪明,可恶的丫头。” 说着,她们还瞪了眼走在最后头的吉琅樱。 席景宥在这时停在众嫔妃面前,面色严肃。 妃嫔们又装作贤良淑德,恭敬行礼道:“陛下万安。” 走出宫殿的沉韵也注意到了席景宥,“陛下,您怎会来此?” 而席景宥只是望着吉琅樱,吉琅樱也同样如此。 他直径穿过其他妃嫔,牵着吉琅樱走远。 被无视的沉韵一时忘了还有她人在场,愤懑和嫉妒都写在了脸上。 “皇后娘娘。”阮香及时小声提醒道。 反应过来的沉韵赶忙挤出笑容,“妹妹们为何这样看着本宫?” 妃嫔们立即低首瞥开目光。 “以为本宫会嫉妒吗?”沉韵强行放大笑容,语气温和,“本宫根本不在意陛下宠爱谁,因为本宫是皇后。” 说完,她提裙转身走远。 远处青山缭绕春雨清雾,御花园新栽种的樱花都绽放了。 “还好吗?朕听闻皇后闹事,就赶来了。”席景宥握着吉琅樱冰凉的手,眺望着落瑛缤纷。 “没事,太后娘娘也为臣妾做主了。”吉琅樱踏着轻莲步,也被满目嫩粉浪漫而吸引。 “皇后赏赐的汤有何物,朕也都知道。”席景宥停步正面向吉琅樱,还是止不住隐隐心疼,甚至想化作金钟罩护着她。 “那些药材本无毒,陛下不用担心。”吉琅樱反而柔声安慰着。 “那你喝了吗?”席景宥关切询问着,心中不免忐忑。 吉琅樱望着他那忐忑的表情,莫名心中淌过一阵暖意,微笑道:“没喝。” 席景宥松了口气,忍不住扬起笑容。 尽管他们还未行周公之礼,但起码她的行为让他知道,她愿意接纳他。 “陛下......”吉琅樱轻咬了下唇瓣,眼睫微垂。 “何事?”席景宥微微歪了下脖颈,表情是对她才有的温和与深情。 吉琅樱深吸了口气,抬眸看向席景宥,“从今日起,陛下每晚都传召臣妾侍寝吧。” “每,每晚?”受宠若惊的席景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默默跟在后头的谷挽和昱显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嗯。”另有盘算的吉琅樱肯定地点了下头,“也可以准备暖情花酒了。” 席景宥清了清嗓子,心跳莫名紊乱。 他抿了抿双唇,佯装镇定地看向谷挽,“听,听到了吗?” “奴才一定准备妥当!”谷挽笑着积极应声。 羞涩的席景宥又握拳捂嘴咳了声,想牵吉琅樱的手犹犹豫豫,最后傲娇地背到身后,“前面,前面的樱花开地更好。” 与此同时,留在景祥殿的时萱正抱着承峥,满眼慈爱。 从祈愿大堂回来的沉韵入座于时萱对面,“太后娘娘,您还未离开啊?” “哀家想见见皇子,就在偏殿等皇后了。”时萱将承峥交给阮香,语重心长着,“承峥这孩子长地俊俏,大眼睛像陛下,而巧唇像皇后。皇后如今已生下长子,为何还要忌惮旁人呢?只要时候一到,长子就会被封为太子,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帝君。” “历朝历代,长子成为帝君的寥寥无几。”沉韵严肃了脸色,“为权势帝位手足相残的例子还不够多吗?甚至,已坐上龙椅被拉下的兄弟拉下的帝君也不计其数。臣妾无法让承峥成为那样的帝君,一切障碍都必须死在摇篮之前。” 时萱挤出笑容,耐心道:“哀家会遵从祖先旨意,支持立长。” “臣妾最怕的就是太后娘娘您了。”沉韵轻蔑冷哼了声,“若不是您的亲儿子早夭,您如今会对陛下这般友善吗?人前笑意和蔼,人后狠厉捅刀。” 时萱想起她亲手送走的席景寒心中不免绞痛,可她还是不动声色地保持笑容,“皇后,你严重了。” “总而言之,臣妾的态度和立场都不会改变。”沉韵加重了语调,神情坚决,“皇室是否开枝散叶这个问题,臣妾不想再与太后娘娘争执了。” 时萱没再反驳,但也没赞同。 她缓步走出景祥殿,等候再次的蔡围恭敬行礼。 “那孩子,一点都不像陛下。”时萱紧蹙起眉头,忧心忡忡。 “啊?”蔡围被震惊到不明所以。 “承峥啊。”时萱压低了声音,“不仅不像父亲,连母亲也无一点相像。哀家是不会看错的。” “可是娘娘,寺宇庵查不到任何线索。”蔡围为难地瘪了瘪嘴,无奈重叹,“给皇后接生的宫人也只有皇后自己人。” “是啊,阮香和吴珺就是皇后的两条狗。”忿忿不平的时萱沙哑了声音,“等承峥长大些就能判断了,毕竟寺宇庵着火之事很是蹊跷。” “万一真如您猜测那般,那这可是很恐怖的事啊。”蔡围睁抬着双眼,实在不敢想象居然有人敢扰乱皇室血脉。 “你就继续暗中调查吧。”时萱冷了眼神,攥紧了提裙的双手。 风平浪静并不代表能安然无恙,暗潮涌动往往最为致命。 她对沉韵的隐忍做低,迟早会加倍奉还的。 夜幕四合。 吉琅樱悄咪咪地进入尚宫局仓库,却不见约定之人。 “美人娘娘,您来了。”藏在木柜后的决尧轻步而出,俯肩行了礼。 吓一跳的吉琅樱慌了片刻神色,继而有礼道:“将军把东西带来了吗?” “嗯。”决尧把黑色包袱展开,里头是一本本书籍,四书五经一应俱全,“娘娘您先让殿下熟读《成语集》,先学会认字,才能习其深意。还有,绝对不能让他人知晓陛下在学文习字。” “放心吧,我已想好了办法。” 第189章 学文习字 “陛下,吉美人娘娘来了。” 在卧堂亲手布置美酒佳肴的席景宥深吸了口气,摇响铃铛。 吉琅樱把装有书籍的黑包袱放置到锦桌中央,不明所以的席景宥歪了下脑袋。 “陛下,从今日起,您要开始读书写字。”吉琅樱将《成语集》交给席景宥,“这里头大致有千字,等您都学会,就能看懂奏折了。” 席景宥轻蹙起眉头,为难又失望,“千字,这么多......” “一定要学,这是夺权的第一步。”吉琅樱认真了神情,语气不容置否。 “那,那酒菜呢?为何还要准备酒菜?”席景宥努着小嘴,委屈巴巴地。 吉琅樱让昱显和袭野搬来小书桌,她研磨朗读,席景宥抄写。 而谷挽坐在锦桌前大吃大喝,两名御前护卫也是悠哉碰杯。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美酒佳肴不断。 昱显和袭野第一时间烧毁席景宥所写的字纸,然后架着喝酒上头的谷挽走出润圣殿。 但要是席景宥默背不出,想要小声提醒的谷挽还会被吉琅樱呵斥—— “谷挽公公,吃你的。” “是,美人娘娘。” 吉琅樱明白眼线很多,不仅不能留下任何学习的痕迹,更要让旁人误以为席景宥沉迷于美色。 她夜夜在席景宥默习时弹奏琵琶,惹地在场几人都看地入迷。 酒精上头的谷挽咬了一口苹果在傻笑,昱显和袭野看地专注,满眼欣赏与崇拜。 席景宥也会悄悄摘下耳朵棉花,将双臂交叠搭在书桌上望着吉琅樱,像个乖巧书生。 景祥殿。 借酒消愁的沉韵也喝醉了,她听闻吴珺传来消息,更是气急败坏,把锦桌上的菜品都挥落在地,“又,又是和吉美人那贱婢摆设酒席吗?” “皇后娘娘啊,您喝多了,您冷静啊。”阮香赶忙扶住颠三倒四的沉韵。 沉韵小喘着气,双手撑扶在桌面,“吴,吴尚宫,你听到陛下他们在交谈什么吗?” “没有,奴婢听到琵琶奏乐声。”吴珺低着头,小心翼翼回到道。 阮香没好气地瞪了眼吴珺,示意她别再刺激沉韵。 “奏乐啊,他们倒是很开心嘛!”沉韵举起纤纤玉手,脚步颠簸,声音沙哑拖沓,“本宫,本宫要看看吉美人还能有多少好日子过!” “冷静啊,皇后娘娘。”阮香紧紧握扶着沉韵,眉头紧蹙。 “本宫的耐心很不错了,陛下。”沉韵低垂着眼帘,一会阴郁脸色,一会又娇媚嬉笑,“别惹本宫发怒啊,不然本宫也不知道会做出何事!” 话音落下,她双手捧起酒壶,昂脖对口喝起酒来。 “娘娘,皇后娘娘您别再喝了。” “不能再喝了呀。” 阮香和吴珺一边扶着沉韵,一边想抢过酒壶。 与此同时,在府邸设宴款待决泰的沉诸也喝醉了。 他坐在主位上,堆满褶子的老脸笑地通红,“哈哈哈,帝君只知沉迷酒色,那个傻愣狍,哈哈哈。” 说到兴奋处,他还尖细声音。 “父亲,您喝醉了。”沉岳小声提醒道。 沉诸像是没听见一般,举杯对向决泰,“这都是你的功劳啊,找了个能让陛下玩物丧志的优秀妃嫔,哈哈哈,多亏了你,老夫的计划能提前啦。” 沉岳怕沉诸当着外人的面说出禅让计划,立即叫沉坚扶沉诸回房。 “哈哈,熊样帝君,还没忘自己是个男人呢!”口无遮拦的沉诸还在出言嘲讽,醉笑不断。 “父亲,请起吧。”沉坚搀扶上沉诸的胳膊,语气恭敬。 “放开老夫,臭小子!”站起身的沉诸甩臂挥开沉坚,“以为老夫是纸狮子吗?老夫清醒地很呢!” 说着,他倾身倒在沉坚的肩膀,拖着凌乱的醉步离开了。 “看来沉诸丞相心情大好啊。”决泰自顾自斟满了酒杯,语气悠哉。 “决泰,撕下你那伪善可恶的面具吧。”沉岳板起了脸色,“自从你让琅樱成为后宫妃嫔,我就再无法相信你。” “你,不相信?”决泰仰靠向椅背,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 沉岳不屑轻哼出浅笑,“你的如意算盘,不就是把琅樱当令箭,从而控制帝君,夺取禹国最高权力吗?” 决泰不耐烦地紧锁起眉头,举杯将酒水一饮而尽。 “怎么?是我说中你要害了吧!”沾沾自喜的沉岳持续挑衅道。 “我的忠心是对沉诸丞相,而不是你。”决泰眯了眯双眸,还嚣张地指点了几下沉岳的胸膛,“最高权力?你又不姓席,又不会落到你手上,我为何要你来相信我?” “你这家伙!”沉岳瞪起怒目,声音变地低沉。 “沉岳,你少在这儿假惺惺的了。”决泰嫌弃地瘪了瘪嘴,“等到沉诸丞相离世后,想要接替宝座的人之中也有你。而我和你只见的差别就在于,你掌权是满足私欲,可我掌权是为禹国效力。” “你快给我闭嘴!”被戳中心思的沉岳咬紧了牙根,愈发仇视决泰。 “不要只借着父亲的光环作威作福,有本事靠自己的力量来同我较量。”决泰用酒杯怼了怼沉岳的脸,“权利,就是这么争取的。” 说完,他吹着口哨离开宴厅。 受尽羞辱又不服气的沉岳拍响了锦桌,瞪大的双眼燃烧着熊熊怒火,“决泰,你能威风多久,我拭目以待!” 雾霭沉沉,夕阳还未散落。 早早来到润圣殿的吉琅樱坐在书桌侧席,主位上的席景宥时不时地偷看她,还想向她挪近椅凳。 吉琅樱很快就察觉到席景宥的小动作,及时提醒道:“三步之外,是臣妾与陛下的距离。” 席景宥叹息着坐回椅凳上,无奈道:“这是谁规定的?” “请陛下不要做任何妨碍学习的事。”吉琅樱板着严肃脸孔,态度坚决。 她垂眸看向书本,“接下来是,举案齐眉。” 可席景宥就是不动笔,宠溺望着她。 “举案齐眉。”吉琅樱又重复了一遍。 席景宥只好乖巧地提起毛笔,沾墨默写。 “您写错了。”吉琅樱起身指向错别字。 席景宥顺势握上吉琅樱的手,抿唇憋着小窃喜。 第190章 不亏不欠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倘若你也累了,不如过来和朕一起睡觉。”席景宥又前倾了身体,笑意轻佻。 生闷气的吉琅樱瞥开目光,坐回了侧席,自顾自翻看起书籍。 席景宥侧身躺下,撑着脑袋凝望着吉琅樱。 月光幽幽,岁月宁静。 他多想,就这样与她度过每一天。 嵘城,倭颇商团营地。 被退回的奴隶搬运着重物,监督小厮们叫骂声不断。 经过的戎尔看见了炽炎,只觉得眼熟。 他向洪十行了个礼,率先走远。 洪十望着戎尔的背影,对身旁的洪九招了招手,“今晚,把那卧底小子也带去。” “兄长用意何在?”洪九不明所以。 “不能轻易杀了他,要让他看着他主人人头落地。”洪十咬紧了牙根,脸色阴郁。 春雨连绵,暖风徐徐。 犹豫两日的拾杏下定了决心,邀请言翊于厢房喝酒。 两人对坐在锦桌两侧,各怀心思。 “拾杏姑娘,到底想和我说些什么?”言翊再次开口询问。 “小女这是想安静和恩公喝杯酒。”拾杏挤着假笑,为言翊又填满了酒杯,“难道恩公不喜欢吗?” “怎么会呢?”言翊也扯出浅淡笑意,“不过,你熟悉倭颇商团吗?” 拾杏轻蹙了下眉,抬到嘴边的酒杯又拂袖放下。 “我想跟倭颇做一笔交易,若你有门路,就帮我联系一下吧。”言翊镇定自然地补充道。 “倭颇的话,我不太熟悉。”拾杏抬眸直视向言翊,“小女再如何看恩公,都不觉得您像商人。” “我看拾杏姑娘,也不像风客之人。”言翊迅速过了话茬。 “难道,您不相信我吗?”拾杏即刻反问道。 “你相信我的分量,就是我相信你的分量。” “那恩公就是全然相信我了。” 两人的酒席在互相试探中结束,拾杏让藏在账帘后的倭颇小厮离岱准备火石。 装有火石的木桶混在酒水木桶之中,连同诱饵队一齐上路了。 言翊带着犀牛帮蒙面埋伏在山路旁,而洪十也带着武者队守株待兔,戎尔则被束缚了四肢按跪在地,嘴巴也被绑上了白布条。 喊不出声的戎尔只能发出“嗯唔”声,焦急地红了眼眶。 只要言翊跟随诱饵队进入埋伏的射呈圈内,洪十就会下令放箭,在这之前他不许任何人打草惊蛇。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火箭直击火石桶—— “砰!” 爆炸声震耳欲聋,板车上的木桶被炸开,根本没有假银票。 停在埋伏圈之外的言翊知道中了计,立刻拔刀与诱饵队对抗。 “快支援!”洪十大手一挥,语气愤懑,“到底是谁坏了我的陷进?” 藏在暗中的拾杏见言翊且战且退,顺利逃离埋伏地后,也转身走远了。 跟在身边的离岱不忘夸赞道:“行首,您的羽箭真准。” 拾杏仍是一副淡漠表情,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现在她与言翊,不亏不欠。 他们回到原点了,互为敌人的原点。 皇宫,露天朝圣广场。 经过此地的林坤和柯宗见行省主成群结队地,各个面色温怒。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近来宫中气氛很是不对劲。” “皇后娘娘强迫妃嫔喝下避孕汤水,行省主们不生气才怪。最近把姿态放低些吧。” 话语间,林坤转身作势离开,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魏桂吓一跳。 他定睛一看,惊恐地瞪起双眼,“你,你是魏桂?怎,怎么会出现在这?” 柯宗也倒吸一口凉气,打量起魏桂的面容和穿着,“没,没胡子了,还是一副宦官打扮。” “别被吓地尿裤子了。”魏桂将双臂交叉环在身前,“多亏了你,我才能在这皇宫中吃香喝辣,呵呵呵。” “发生什么事了?”吉琅樱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坤和柯宗应声望去,对华丽尊贵的吉琅樱感到惊艳的同时,又不免心底发毛。 “见到娘娘还不行礼?”魏桂嚣张提醒道。 林坤咬了咬牙,不情愿地俯下身板。 吉琅樱缓步走到林坤身边,轻声道:“本宫一直记得那支射在心脏的弩箭,是你改变了本宫的命运。所以,你的命运也要有所改变了。” 话音落下,她勾唇浅笑,昂首离开。 柯宗看着吉琅樱离去的背影,忧心忡忡道:“如今魏桂也在那丫头身边,我们得小心了。” 缓过神来的林坤重哼出一口气,面露狠厉。 离开皇宫的行政主们聚集在丞相府邸,各个抱怨沉韵的恶行—— “皇后娘娘太过分了。” “这不仅是在侮辱皇室,更是在侮辱我们!” “沉诸丞相,您必须给我们个交代!” 主位上的沉诸波澜不惊,“没说不给交代,本丞相可是很严肃在对待此事。” “那您想想办法呀。” “必须阻止皇后娘娘的善妒之心。” “是啊!” 不耐烦的沉诸闭了闭双眼,“皇后的做法是本丞相默许的,所以本丞相的办法有二,要么把你们的女眷赶出宫,要么把你们赶出行省。”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露胆怯。 “别以为本丞相不知你们的小九九。”沉诸提高了些声音,“想争夺权利也要掂量掂量有没有这个本事。无能又贪权,是你们的罪恶,是你们的不忠。” 他认为如今的席景宥贪恋女色,根本不会管行省主死活。 如此,行省主再没造反的后盾,他也不必再拉拢。 谁要是不服,他就杀。 第191章 毫无意义 “你们真的认为,能承受禹国最高权力所有的压力吗?”沉诸自豪地站起身,笑意挑衅,“到时候,你们只会双腿打颤,会让禹国破灭,会让自己落入悲惨。” 他冷眸环顾着在坐的行省主们,语气转为严肃:“而本丞相,到死都不会让禹国破灭。所以,你们对我献忠,就是在对禹献忠。” 行省主们陷入了沉默,脸色稍显难堪。 这其中,也包括决泰。 他明白沉诸的警告,但他的夺权已经开始了,硬着头皮也要继续。 “若是明白本丞相的意思,你们就安静地、心甘情愿地退回属于自己的位置吧。”沉诸挥了下手,坐回了椅凳,“本丞相再也不会饶恕以后宫为借口,透露私心之人!” 话音落下,他举起酒杯摔打到地板。 行省主们怀着胆怯和沉重离开,沉岳再次对沉诸煽风点火道:“父亲,自从充盈后宫开始,行省主们愈发不安分了。让孩儿去把他们抓来,一一给您下跪吧!” “这事不能再闹大了。”沉诸果断回绝了沉岳的提议,“为父自有办法破灭他们的痴心妄想。” 夜色凄凄,春雨翩翩。 被通知前来的席景宥缓步走入耀明殿,只见站在高台的沉诸抚摸着龙椅。 “老臣辅佐过禹国五代帝君,他们有些不知死因,有些是患病驾崩。”沉诸低沉笑了两声,“现下仔细回想一番,也不过三十余年的时日。龙椅的主人,太善变了。” 席景宥轻蹙起眉头,心绪忐忑。 “九五之尊的另一层含义,是绝对孤寂的权利。”沉诸拍了下龙椅柄,转身面向席景宥,“正如陛下这般,才会换上失语症。所以老臣,想帮助陛下脱离这汪洋大海般的寂寞包袱,希望陛下您长命百岁啊。” 席景宥抿了抿双唇,佯装出一副无辜模样。 “陛下把帝君之位禅让给承峥吧,皇后会负担起责任,垂帘听政的。”沉诸缓步走下高台,指了指席景宥的龙袍,“这身衣裳碍手碍脚、太过沉重,您还是脱下吧。” 席景宥垂眸看了看绣着金龙的锦衣玉袍,暗自攥紧了拳头。 “怎么,陛下舍不得吗?”沉诸快步靠近席景宥,睁抬着浑浊渊眸,“倘若陛下要做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反抗,老臣必然会让这皇后变成血海。到时候,您别指望老臣怀有慈悲之心了。” 话音落下,他得意扬唇,笑声因先前的毒素不再浑厚,而是更渗人的尖细沙哑。 席景宥深吸了口气,咬紧了牙冠。 在沉诸走后,谷挽从侧殿中走出,关切道:“陛下,您还好吗?” “沉诸丞相的行动,比朕想地要快。”席景宥轻声回答道。 润圣殿。 坐在书桌前的席景宥心不在焉着,重新考虑起禅让之事。 “今日要考察陛下前几日学的内容。”吉琅樱提裙在侧席坐下。 “朕累了,今日不想学。”席景宥长叹了声,眸光黯淡。 “臣妾说,陛下写。”吉琅樱像是没听见一般,翻开了书本,“三心二意。” 席景宥沉下脸色,凝望向吉琅樱。 “陛下。”吉琅樱不甘示弱地提醒道。 莫名生闷气的席景宥拿起毛笔,随意沾上黑墨,在宣纸上乱画了几笔。 “三心二意,您先前写的很好。”吉琅樱保持着耐心,“现下怎么写成这样?” “朕想不起来了。”席景宥冰冷无温地回应道。 “开天辟地。”吉琅樱又念了个成语,想要继续听写。 席景宥又胡乱写了几笔,态度敷衍。 吉琅樱浅吸了口气,认真道:“专心致志。” 席景宥知道她是在提醒他,索性放下了毛笔。 “陛下,您怎么一个成语都写不对?”吉琅樱轻蹙起眉,焦急地提了些声音。 “读书写字,朕不适合。”席景宥将双手十指相扣在一起,神情颓然,“朕都不想再做了。” “陛下!”吉琅樱拍响书籍站起身,彻底失去了耐性。 “朕已下定决心了!”席景宥也放大了嗓门,“所以你别再提复仇什么的了!” “臣妾放弃了一切,才来到您身边的!”吉琅樱硬生生回怼,面色温怒。 “一切?”席景宥抬眸盯着那双令他神魂颠倒的琉璃瞳,同样愤懑,“不就是言翊吗?你的一切,朕从来不在其中!” 吉琅樱的心脏揪痛了下,但很快就恢复镇定,缓和了语气:“臣妾已放弃了您所谓的‘一切’,身边只有您了。” “朕也一样。”席景宥站起身,与她的视线齐平,“为了你,朕可以放弃父皇的仇恨、帝君的身份,朕,不,我可以全都不要。” “请您别说是为了我。”吉琅樱冷声反驳着,没有一丝感动。 “就是为了你!”席景宥激动回击,眼眸泛起了泪光,“因为你的‘死’,我生不如死。” 他哽了哽喉咙,握上了吉琅樱的双手,真诚道:“你如今平安归来,我只想放下野心,与你安稳地生活。只是与琅樱你,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睡觉。” “臣妾以为陛下是唯一能让臣妾弥补罪孽的人。”吉琅樱湿润着眼眶,语气失望,“可现下,就当臣妾做了场春秋大梦吧。” 继而,她抽出被席景宥紧握的手,冰冷无温道:“从今往后,臣妾不会再来见陛下了。” 她的心脏持续揪痛,但她必须要抛出这最后的筹码。 席景宥是爱她的,她狠心利用了这份爱。 “你,你的意思是,要与我分离了是吗?”席景宥强忍着抽噎与心痛,轻声反问道。 吉琅樱保持着沉默,希望席景宥能够就范和妥协。 可同样失望的席景宥又多了丝缕愤恨,“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却只把我当作工具,复仇的工具!” “您不愿意吗?”吉琅樱压抑着莫名痛楚,言辞凿凿,“可从这一秒开始,陛下连工具都算不上了。您对臣妾而言,已经毫无意义了。” 席景宥绝望地短哼出一口气,“毫无意义?” “对!”吉琅樱赌气地喊出声音,“您甚至不如这高耸的宫墙,起码这宫墙还能保护臣妾的安危!” 第192章 失与得 在外听不下去的谷挽想要进殿,却被魏桂拦下。 “就算她已是美人娘娘,但这话也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虽然我只是末等的宦官,但有句话我要告诉内侍大人您,进言才是真正的忠诚。” “你小子想死啊?”谷挽摆出架子,给自己找个台阶。 魏桂恭敬俯肩,不再开口。 而殿内的席景宥瘫坐回床榻边沿,“你是掏空心脏来到我身边的,我拥有的,只有躯壳。” “就算没有陛下,臣妾也不会停止复仇的。”吉琅樱坚定着立场,提裙转身,作势离开。 “你给我站住。”席景宥叫住了吉琅樱,深吸着气强忍心痛,“你要是现在走了,我也不会再见你了。” “那就,别见了。”吉琅樱抿唇闭了闭双眸,决绝地离开。 她红着双眼,不知为何会变成这番境地。 席景宥抓抚上胸腔,熟悉久违的心疼如潮水翻涌,侵袭心脏每一寸。 他甩袖挥落装饰花瓶,小喘着气,低垂的双眸充斥哀伤、失落,甚至万般委屈。 分别就分别吧,他再也不要见她了。 尚宫局,仓库。 被吉琅樱找来的决尧恭敬行了个礼,“娘娘,这么晚了,有何事?” “究竟该如何对待陛下,我很迷茫。”吉琅樱长叹了声,神情哀愁,“将军是我的师父,所以想来问问将军您。” “其实,答案就是娘娘您自己。”决尧保持着淡定,“您现下让陛下学习的方式和教导,都太过着急了,比重偏颇是不行的。” 吉琅樱终于恍然大悟,“是我错了。” “我能给予娘娘的意见,只有这么多了。”决尧俯肩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仓库。 不明所以的魏桂歪了下脑袋,“决尧是那种,用针都扎不出一滴血的人。” “他教会我很关键的一招。”吉琅樱扬起微笑,意味深长着,“只有渴了,才会挖井。” 与此同时,独守景祥殿的沉韵坐在梳妆桌前梳发,阮香再次送来席景宥传召吉琅樱的消息。 “你还记得,这是第几日了吗?”沉韵呆滞着神情,眼神空洞。 “大概,半月有余了。”阮香低首锁眉,胆怯又为难。 “准确来说,是十七日。”沉韵望着铜镜中憔悴的脸庞,声音轻浅,“你知晓宫人们是如何看本宫的吗?同情、可怜。” 话语间,她扯出一抹苦涩笑意,湿润了眼眶。 堂堂的皇后,居然被宫人施以同情。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屈辱。 “娘娘别伤心,都是奴婢没本事请来陛下。”阮香忍不住红了眼眸,心焦哽咽着。 她尽管害怕沉韵,但也是忠心对沉韵。 “这不是你的错,是陛下不知分寸的错,是吉美人狐媚惑主的错。”沉韵阴郁了脸色,咬牙切齿着,“本宫已忍无可忍了,明日本宫就要好好调教一番吉美人。” 她收敛起泪水,势必要让席景宥知道惹怒她的后果。 嵘城,客栈厢房。 言翊坐在椅凳上,沉思了许久。 戎尔不可能传来错误的消息,救他逃离埋伏的人又是谁? 现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而乔装成乞丐的渠良在街头拦住了洪十,却被洪九狠狠踢开。 洪十本想收纳渠良为奴隶,可定睛一看,不禁嫌弃地摇了摇头,“这面相,做奴隶都不够格啊!” 渠良假意呜咽抽泣着,目光落在长长的队伍上。 他没见到戎尔,却意外见到了炽炎。 所有奴隶们都被捆绑丢在营地空地,渠良披着草履跑到炽炎身边蹲下,小声道:“村长大人,村长大人。” 炽炎应声望去,惊讶地微张开嘴,“你怎么混成乞丐了?我以为我够狼狈了,没想到你比我还不堪。” 渠良垂眸看了看打扮,讪笑道:“那你怎么变成奴隶的?” “我原本啊,已经被贵妇买下了。”炽炎吞咽下嘴里的干馒头,“不过,当她发现我是那个时,就被退了回来。” “哈哈哈,这当然要被退回来了。”忍不住嘲笑的渠良拍了下脸,“不不不,最重要的是,我现下在找人。” “还在找琅樱吗?”炽炎反问道。 “琅樱?”原本想找戎尔的渠良诧异地瞪大双眼,“她,还活着?” “是啊,她被决泰将军高价买走了。” 渠良虽没打听到戎尔的下落,但也赶忙跑回客栈。 得知吉琅樱还活着,言翊像是得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藏,他的双眸温热起雾,也终于露出了真心笑意。 他伤痕累累的心脏在逐渐痊愈,思念仍旧肆意疯长。 “太好了殿下,等决泰将军回来,您就能见到琅樱了!”犀牛也是兴奋不已。 与此同时,北珞素正在为晨起的吉琅樱梳妆。 达荀急匆匆走进殿堂,“美人娘娘,得快些去景祥殿请安了。” “不是还未到时辰吗?”吉琅樱轻蹙起眉头,顿觉不妙。 “皇后娘娘她临时提前了时辰。”达荀加重语气强调道,“隆福殿新来的宫女故意不告知。” “这些该死的丫头!”魏桂忍不住咒骂道。 当吉琅樱到达景祥殿时,其他妃嫔早已入座喝茶。 沉韵板着脸孔走下主位高台,“你没听闻今早要提前请安,学习后宫女训吗?” “臣妾惶恐。”吉琅樱低首行了个礼,“臣妾宫中的宫女,没有告知。” “你这漂亮的嘴只会找借口吗?”沉韵轻哼勾唇,眼眸深险,“本宫倒要看看你是有多厉害,能把后宫学习都不放在眼里。把女训一字不落地背诵出来吧,否则严惩不贷。” 她本以为能以此让吉琅樱出丑受罚,可吉琅樱不仅字句通顺,甚至连解译都不落下。 其余妃嫔们各个努着小嘴,很是不服气。 同样不服气的沉韵严肃道:“你何时学会的?” “臣妾每晚偷闲背读。”吉琅樱镇定扯谎着,实际上早就在嵘城时被决尧要求背诵。 “每晚?”沉韵放大了片刻嘲笑,又怒目盯向了吉琅樱,“夜夜承恩于陛下的人,居然能偷闲?” 吉琅樱不甘示弱地扬起轻笑,琉璃瞳中泛着轻蔑。 “仗着学识藐视后宫学习,仍旧不可饶恕。” 第193章 抄罚 在外听不下去的谷挽想要进殿,却被魏桂拦下。 “就算她已是美人娘娘,但这话也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虽然我只是末等的宦官,但有句话我要告诉内侍大人您,进言才是真正的忠诚。” “你小子想死啊?”谷挽摆出架子,给自己找个台阶。 魏桂恭敬俯肩,不再开口。 而殿内的席景宥瘫坐回床榻边沿,“你是掏空心脏来到我身边的,我拥有的,只有躯壳。” “就算没有陛下,臣妾也不会停止复仇的。”吉琅樱坚定着立场,提裙转身,作势离开。 “你给我站住。”席景宥叫住了吉琅樱,深吸着气强忍心痛,“你要是现在走了,我也不会再见你了。” “那就,别见了。”吉琅樱抿唇闭了闭双眸,决绝地离开。 她红着双眼,不知为何会变成这番境地。 席景宥抓抚上胸腔,熟悉久违的心疼如潮水翻涌,侵袭心脏每一寸。 他甩袖挥落装饰花瓶,小喘着气,低垂的双眸充斥哀伤、失落,甚至万般委屈。 分别就分别吧,他再也不要见她了。 尚宫局,仓库。 被吉琅樱找来的决尧恭敬行了个礼,“娘娘,这么晚了,有何事?” “究竟该如何对待陛下,我很迷茫。”吉琅樱长叹了声,神情哀愁,“将军是我的师父,所以想来问问将军您。” “其实,答案就是娘娘您自己。”决尧保持着淡定,“您现下让陛下学习的方式和教导,都太过着急了,比重偏颇是不行的。” 吉琅樱终于恍然大悟,“是我错了。” “我能给予娘娘的意见,只有这么多了。”决尧俯肩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仓库。 不明所以的魏桂歪了下脑袋,“决尧是那种,用针都扎不出一滴血的人。” “他教会我很关键的一招。”吉琅樱扬起微笑,意味深长着,“只有渴了,才会挖井。” 与此同时,独守景祥殿的沉韵坐在梳妆桌前梳发,阮香再次送来席景宥传召吉琅樱的消息。 “你还记得,这是第几日了吗?”沉韵呆滞着神情,眼神空洞。 “大概,半月有余了。”阮香低首锁眉,胆怯又为难。 “准确来说,是十七日。”沉韵望着铜镜中憔悴的脸庞,声音轻浅,“你知晓宫人们是如何看本宫的吗?同情、可怜。” 话语间,她扯出一抹苦涩笑意,湿润了眼眶。 堂堂的皇后,居然被宫人施以同情。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屈辱。 “娘娘别伤心,都是奴婢没本事请来陛下。”阮香忍不住红了眼眸,心焦哽咽着。 她尽管害怕沉韵,但也是忠心对沉韵。 “这不是你的错,是陛下不知分寸的错,是吉美人狐媚惑主的错。”沉韵阴郁了脸色,咬牙切齿着,“本宫已忍无可忍了,明日本宫就要好好调教一番吉美人。” 她收敛起泪水,势必要让席景宥知道惹怒她的后果。 嵘城,客栈厢房。 言翊坐在椅凳上,沉思了许久。 戎尔不可能传来错误的消息,救他逃离埋伏的人又是谁? 现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而乔装成乞丐的渠良在街头拦住了洪十,却被洪九狠狠踢开。 洪十本想收纳渠良为奴隶,可定睛一看,不禁嫌弃地摇了摇头,“这面相,做奴隶都不够格啊!” 渠良假意呜咽抽泣着,目光落在长长的队伍上。 他没见到戎尔,却意外见到了炽炎。 所有奴隶们都被捆绑丢在营地空地,渠良披着草履跑到炽炎身边蹲下,小声道:“村长大人,村长大人。” 炽炎应声望去,惊讶地微张开嘴,“你怎么混成乞丐了?我以为我够狼狈了,没想到你比我还不堪。” 渠良垂眸看了看打扮,讪笑道:“那你怎么变成奴隶的?” “我原本啊,已经被贵妇买下了。”炽炎吞咽下嘴里的干馒头,“不过,当她发现我是那个时,就被退了回来。” “哈哈哈,这当然要被退回来了。”忍不住嘲笑的渠良拍了下脸,“不不不,最重要的是,我现下在找人。” “还在找琅樱吗?”炽炎反问道。 “琅樱?”原本想找戎尔的渠良诧异地瞪大双眼,“她,还活着?” “是啊,她被决泰将军高价买走了。” 渠良虽没打听到戎尔的下落,但也赶忙跑回客栈。 得知吉琅樱还活着,言翊像是得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藏,他的双眸温热起雾,也终于露出了真心 “不是还未到时辰吗?”吉琅樱轻蹙起眉头,顿觉不妙。 “你们真的认为,能承受禹国最高权力所有的压力吗?”沉诸自豪地站起身,笑意挑衅,“到时候,你们只会双腿打颤,会让禹国破灭,会让自己落入悲惨。” 他冷眸环顾着在坐的行省主们,语气转为严肃:“而本丞相,到死都不会让禹国破灭。所以,你们对我献忠,就是在对禹献忠。” 行省主们陷入了沉默,脸色稍显难堪。 这其中,也包括决泰。 他明白沉诸的警告,但他的夺权已经开始了,硬着头皮也要继续。 “若是明白本丞相的意思,你们就安静地、心甘情愿地退回属于自己的位置吧。”沉诸挥了下手,坐回了椅凳,“本丞相再也不会饶恕以后宫为借口,透露私心之人!” 话音落下,他举起酒杯摔打到地板。 行省主们怀着胆怯和沉重离开,沉岳再次对沉诸煽风点火道:“父亲,自从充盈后宫开始,行省主们愈发不安分了。让孩儿去把他们抓来,一一给您下跪吧!” “这事不能再闹大了。”沉诸果断回绝了沉岳的提议,“为父自有办法破灭他们的痴心妄想。” 夜色凄凄,春雨翩翩。 被通知前来的席景宥缓步走入耀明殿,只见站在高台的沉诸抚摸着龙椅。 “老臣辅佐过禹国五代帝君,他们有些不知死因,有些是患病驾崩。”沉诸低沉笑了两声,“现下仔细回想一番,也不过三十余年的时日。龙椅的主人,太善变了。” 席景宥轻蹙起眉头,心绪忐忑。 “九五之尊的另一层含义,是绝对孤寂的权利。”沉诸拍了下龙椅柄,转身面向席景宥,“正如陛下这般,才会换上失语症。所以老臣,想帮助陛下脱离这汪洋大海般的寂寞包袱,希望陛下您长命百岁啊。” 席景宥抿了抿双唇,佯装出一副无辜模样。 第194章 更正 在外听不下去的谷挽想要进殿,却被魏桂拦下。 “就算她已是美人娘娘,但这话也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虽然我只是末等的宦官,但有句话我要告诉内侍大人您,进言才是真正的忠诚。” “你小子想死啊?”谷挽摆出架子,给自己找个台阶。 魏桂恭敬俯肩,不再开口。 而殿内的席景宥瘫坐回床榻边沿,“你是掏空心脏来到我身边的,我拥有的,只有躯壳。” “就算没有陛下,臣妾也不会停止复仇的。”吉琅樱坚定着立场,提裙转身,作势离开。 “你给我站住。”席景宥叫住了吉琅樱,深吸着气强忍心痛,“你要是现在走了,我也不会再见你了。” “那就,别见了。”吉琅樱抿唇闭了闭双眸,决绝地离开。 她红着双眼,不知为何会变成这番境地。 席景宥抓抚上胸腔,熟悉久违的心疼如潮水翻涌,侵袭心脏每一寸。 他甩袖挥落装饰花瓶,小喘着气,低垂的双眸充斥哀伤、失落,甚至万般委屈。 分别就分别吧,他再也不要见她了。 尚宫局,仓库。 被吉琅樱找来的决尧恭敬行了个礼,“娘娘,这么晚了,有何事?” “究竟该如何对待陛下,我很迷茫。”吉琅樱长叹了声,神情哀愁,“将军是我的师父,所以想来问问将军您。” “其实,答案就是娘娘您自己。”决尧保持着淡定,“您现下让陛下学习的方式和教导,都太过着急了,比重偏颇是不行的。” 吉琅樱终于恍然大悟,“是我错了。” “我能给予娘娘的意见,只有这么多了。”决尧俯肩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仓库。 不明所以的魏桂歪了下脑袋,“决尧是那种,用针都扎不出一滴血的人。”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倘若你也累了,不如过来和朕一起睡觉。”席景宥又前倾了身体,笑意轻佻。 生闷气的吉琅樱瞥开目光,坐回了侧席,自顾自翻看起书籍。 席景宥侧身躺下,撑着脑袋凝望着吉琅樱。 月光幽幽,岁月宁静。 他多想,就这样与她度过每一天。 嵘城,倭颇商团营地。 被退回的奴隶搬运着重物,监督小厮们叫骂声不断。 经过的戎尔看见了炽炎,只觉得眼熟。 他向洪十行了个礼,率先走远。 洪十望着戎尔的背影,对身旁的洪九招了招手,“今晚,把那卧底小子也带去。” “兄长用意何在?”洪九不明所以。 “不能轻易杀了他,要让他看着他主人人头落地。”洪十咬紧了牙根,脸色阴郁。 春雨连绵,暖风徐徐。 犹豫两日的拾杏下定了决心,邀请言翊于厢房喝酒。 两人对坐在锦桌两侧,各怀心思。 “拾杏姑娘,到底想和我说些什么?”言翊再次开口询问。 “小女这是想安静和恩公喝杯酒。”拾杏挤着假笑,为言翊又填满了酒杯,“难道恩公不喜欢吗?” “怎么会呢?”言翊也扯出浅淡笑意,“不过,你熟悉倭颇商团吗?” 拾杏轻蹙了下眉,抬到嘴边的酒杯又拂袖放下。 “我想跟倭颇做一笔交易,若你有门路,就帮我联系一下吧。”言翊镇定自然地补充道。 “倭颇的话,我不太熟悉。”拾杏抬眸直视向言翊,“小女再如何看恩公,都不觉得您像商人。” “我看拾杏姑娘,也不像风客之人。”言翊迅速过了话茬。 “难道,您不相信我吗?”拾杏即刻反问道。 “你相信我的分量,就是我相信你的分量。” “那恩公就是全然相信我了。” 两人的酒席在互相试探中结束,拾杏让藏在账帘后的倭颇小厮离岱准备火石。 装有火石的木桶混在酒水木桶之中,连同诱饵队一齐上路了。 言翊带着犀牛帮蒙面埋伏在山路旁,而洪十也带着武者队守株待兔,戎尔则被束缚了四肢按跪在地,嘴巴也被绑上了白布条。 喊不出声的戎尔只能发出“嗯唔”声,焦急地红了眼眶。 只要言翊跟随诱饵队进入埋伏的射呈圈内,洪十就会下令放箭,在这之前他不许任何人打草惊蛇。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火箭直击火石桶—— “砰!” 爆炸声震耳欲聋,板车上的木桶被炸开,根本没有假银票。 “陛下,吉美人娘娘来了。” 在卧堂亲手布置美酒佳肴的席景宥深吸了口气,摇响铃铛。 吉琅樱把装有书籍的黑包袱放置到锦桌中央,不明所以的席景宥歪了下脑袋。 “陛下,从今日起,您要开始读书写字。”吉琅樱将《成语集》交给席景宥,“这里头大致有千字,等您都学会,就能看懂奏折了。” 席景宥轻蹙起眉头,为难又失望,“千字,这么多......” “一定要学,这是夺权的第一步。”吉琅樱认真了神情,语气不容置否。 “那,那酒菜呢?为何还要准备酒菜?”席景宥努着小嘴,委屈巴巴地。 吉琅樱让昱显和袭野搬来小书桌,她研磨朗读,席景宥抄写。 而谷挽坐在锦桌前大吃大喝,两名御前护卫也是悠哉碰杯。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美酒佳肴不断。 “一定要学,这是夺权的第一步。”吉琅樱认真了神情,语气不容置否。 “那,那酒菜呢?为何还要准备酒菜?”席景宥努着小嘴,委屈巴巴地。 第195章 毒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黑莲花皇后她权倾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章 冷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黑莲花皇后她权倾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禅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黑莲花皇后她权倾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死于忠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黑莲花皇后她权倾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互道离别 “饶,饶过我性命吧,沉诸丞相。” 席景宥收起满腹心事,按照决氏兄弟的提议双膝跪趴在地,做出一副最卑微的模样。 他紧锁眉头,流着两行清泪,声音哀伤颤抖着。 这一刻,他为了皇权不仅放弃了情谊,也放弃了自尊。 “我可以是朽木,更可以是棋子。”席景宥虽低着头,但他的目光始终是向上瞧的,“沉诸丞相,求求你不要抛弃我这孤苦无依之人。” 警惕的沉诸眯起双眸,轻轻抿起双唇,猜测着席景宥如此作为究竟是何想法,如果席景宥不是真的无能蠢货,那就一定是藏着毒牙的蛇腹。 沉默片刻,沉诸才缓缓开口:“行了,起来吧。” 席景宥微张着嘴唇,只敢直起上半身。 他保持着眼泪,仔细观察着沉诸的表现。 沉诸真就这样轻易接纳他了? 带着疑虑,席景宥慢慢站起身,仍旧低首伏着肩膀。 相比起沉诸的昂首挺胸,他显得格外拘谨怯懦。 “圣御已崩。”沉诸故意说出禹国朝廷现下的形式,想要试探席景宥的反应。 机敏的席景宥自然不会表露已成帝君的骄傲,他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道:“真,真的吗?” 在外听不下去的谷挽想要进殿,却被魏桂拦下。 “就算她已是美人娘娘,但这话也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虽然我只是末等的宦官,但有句话我要告诉内侍大人您,进言才是真正的忠诚。” “你小子想死啊?”谷挽摆出架子,给自己找个台阶。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倘若你也累了,不如过来和朕一起睡觉。”席景宥又前倾了身体,笑意轻佻。 生闷气的吉琅樱瞥开目光,坐回了侧席,自顾自翻看起书籍。 席景宥侧身躺下,撑着脑袋凝望着吉琅樱。 月光幽幽,岁月宁静。 他多想,就这样与她度过每一天。 嵘城,倭颇商团营地。 被退回的奴隶搬运着重物,监督小厮们叫骂声不断。 经过的戎尔看见了炽炎,只觉得眼熟。 他向洪十行了个礼,率先走远。 洪十望着戎尔的背影,对身旁的洪九招了招手,“今晚,把那卧底小子也带去。” “兄长用意何在?”洪九不明所以。 “不能轻易杀了他,要让他看着他主人人头落地。”洪十咬紧了牙根,脸色阴郁。 春雨连绵,暖风徐徐。 犹豫两日的拾杏下定了决心,邀请言翊于厢房喝酒。 两人对坐在锦桌两侧,各怀心思。 “拾杏姑娘,到底想和我说些什么?”言翊再次开口询问。 “小女这是想安静和恩公喝杯酒。”拾杏挤着假笑,为言翊又填满了酒杯,“难道恩公不喜欢吗?” “怎么会呢?”言翊也扯出浅淡笑意,“不过,你熟悉倭颇商团吗?” 拾杏轻蹙了下眉,抬到嘴边的酒杯又拂袖放下。 “我想跟倭颇做一笔交易,若你有门路,就帮我联系一下吧。”言翊镇定自然地补充道。 “倭颇的话,我不太熟悉。”拾杏抬眸直视向言翊,“小女再如何看恩公,都不觉得您像商人。” “我看拾杏姑娘,也不像风客之人。”言翊迅速过了话茬。 “难道,您不相信我吗?”拾杏即刻反问道。 “你相信我的分量,就是我相信你的分量。” “那恩公就是全然相信我了。” “殿下,您别再想琅樱的事了。” “是啊,先救戎尔要紧啊,直接打进去吧?” 犀牛和渠良坐在锦桌旁,紧盯着陷入沉思的言翊。 “对,直接打进敌人巢穴。”言翊拍桌站起身,面色严肃,“我们即刻出发。” 不明所以的渠良皱了皱眉,“现下是白天,要行动也要等到晚上吧。” 倭颇商团营地。 洪十向拾杏坦白杀不杀戎尔都无关紧要,毕竟就算杀戎尔十次他都不可能出卖原主。 而真正让洪十担心的是,那枚奇怪又及时的火羽箭,“装有火石的木桶被炸开了,肯定有人隐藏在我们商团。” “你的意思是,我们商团内部有叛徒?”拾杏不动声色地质问,身后的离岱稍显心虚。 “倘若并非如此,那晚之事又怎么解释呢?”洪十肯定地抛出反问。 拾杏陷入了沉默,佯装若有所思。 洪九在这时跑来,“兄长,崎屿来的言翊想要见你。” 洪十抬眸想了想,“我不认识他。” “那我赶走他便是。”洪九正要离开,又被洪十叫住了—— “等等!”他又看向拾杏,“言翊,难不成就是崎屿的......” “被废位的崎屿王,曾与我对战过银票之争。”拾杏如实回答着,表情仍旧波澜不惊。 “他来了嵘城,不就证明知道我们做的事了?”洪十紧锁起眉头,稍有忌惮。 言翊被安排在会客厢房,洪十拄拐进入。 两人对坐在锦桌前,相对沉默了片刻,洪十率先开启话题:“我是这儿的倭颇主理,您就是言世子吧?” “倭颇主理?是行首吧。”言翊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精致茶杯,语气漫不经心。 “我早已听闻言世子贵名,如今前来所谓何事?”洪十也不再客套,直击主题。 “是来救回我的手下。”言翊索性开门见山,也算是间接坦白了他就是劫走假银票的人。 在隔间喝茶的拾杏两人的谈话听地一清二楚,意识到言翊在以身犯险。 “您还会救他吗?”离岱小声询问道。 拾杏放下茶杯,神情淡漠。 恻隐之心,一次就够了。 “为了区区手下,您闯入倭颇营地,真是有胆量!”洪十恨地牙痒痒,始终怒目盯着言翊。 “我不想与你兜圈子,快把我的手下给放了。”言翊低垂着眼帘,始终没看洪十一眼。 “来人啊!”洪十冲着大门一喊,洪九就带着一群武者涌入。 他们将弯刀架在言翊的脖颈,跟来的渠良和犀牛一动不敢动。 “你认为你能杀我?”言翊轻哼出一抹浅笑,锐利双眸毫无胆怯。 “你杀了我的人,抢了我的银票,你以为我会放过你?”洪十不甘示弱地反问。 第200章 他的保护 “让吉美人穿着寝衣在书房抄写《后宫内训》一百遍!不许送水和吃食,抄完才能离开书房!” 除了倪雪,其他妃嫔见吉琅樱被罚,都幸灾乐祸偷笑着。 被宫女束缚而走的吉琅樱板着脸孔,看向沉韵的回眸噙满敌意与倔强。 她不会屈服的,绝对不会。 书房白天还算明亮,晚上就只有一盏火烛。 滴水未进的吉琅樱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她一本接着一本抄写,酸麻的手腕沾溅着墨水,头晕又眼花。 书房大门被林坤的禁卫军守着,连一只蚂蚁都进不去。 忧心忡忡却无能为力的达荀和魏桂只能躲在一旁偷窥,北珞素更是早中晚都来询问吴珺吉琅樱的状况。 听闻吉琅樱已经三天不吃不喝的席景宥顾不上还在和她闹别扭,疾步走向了书房。 “陛下,皇后娘娘吩咐了,谁都不能进去。”林坤及时拦住了席景宥的去路,语气坚决。 愤懑的席景宥一把揪起林坤的衣襟,眼眸如野兽般狠厉。 谷挽则咬牙低声警告道:“只要陛下想杀你,你马上就会人头落地。” 林坤胆怯地咽了口唾沫,席景宥将他推搡到一旁,大步迈入书房。 虚弱的吉琅樱趴在书桌上,跟前一摞摞高叠的书籍全是她抄写的《后宫内训》。 “琅樱,琅樱啊。”席景宥搀扶起昏迷的吉琅樱,双手捂在她冰凉的脖颈,顺势将她搂抱入怀。 他紧锁着眉头,对沉韵彻底恨之入骨。 感受到温暖的吉琅樱缓缓睁开双眼,席景宥紧抓上她的手,温柔哄劝道:“是朕错了,你和朕一起出去吧。” 吉琅樱挣脱开席景宥,轻缓道:“还差几本了,臣妾要写完。” 席景宥止不住地心疼,耐心道:“朕向你认错,你需要朕为你做什么,你就说。” 吉琅樱忍着浑身不适,努力紧握着毛笔抄写,“陛下能做些什么呢?是您念《后宫内训》,臣妾写,还是臣妾念,您帮臣妾写?” 席景宥怔了怔,才意识到他真是无能为力。 “又或者,您能用你的帝君权威赶走外面那些人,把臣妾救出去?”吉琅樱深吸了口气,再次冒出冷汗,“您什么都无法为臣妾做,因为您想把一切都放下。所以,您离开这儿吧。” 蓦然,室外传来沉韵的声音—— “陛下,请您出来吧!后宫之事由臣妾掌管,请陛下维护好身为帝君的体统!” 席景宥不舍地看了眼吉琅樱,猛地推开书房大门。 他紧盯着沉韵,厌恶与愤恨都藏在面无表情之下,继而快步离开。 沉韵望着席景宥的背影,并没有得逞的喜悦。 夜渐至深,笼火跳焰。 走出书房的吉琅樱颠簸着脚步,停在沉韵面前,淡漠道:“一百遍,已完成。” “现下你应该知道本宫严厉了吧?”沉韵勾起嘲笑,语气嚣张,“本宫说过,会好好关照你的。” “皇后娘娘如江海般的教诲,臣妾没齿难忘。”吉琅樱不甘示弱地直视沉韵,疲累的双眼始终干涸着。 沉韵轻蔑冷哼了声,带着宫人们离开。 北珞素和魏桂这才敢跑上前搀扶住吉琅樱。 润圣殿。 席景宥独自坐在书桌前,认真抄写着每一成语,嘴里也不忘轻轻念着。 经此一事,他明白所谓的放下一切是他痴心妄想。 树欲静而风不止,如果他没有权利,吉琅樱就会跟着受苦。 “陛下,吉美人娘娘从书房里出来了!”谷挽及时通报道。 “要她好好休息。”席景宥停笔长呼出一口气,再次垂眸看起书籍,“别和琅樱说朕在读书,朕想学会了再告诉她,给她个惊喜,也要向她证明朕不是窝囊废。” “奴才明白,但陛下打算何事开口说话啊?”谷挽关切询问道。 “等沉诸丞相宣布禅让之时,朕要亲口反对。”席景宥严肃了神情,语气坚韧。 谷挽露出欣慰的笑容,“是,陛下。请您一定要这么做。” “吉美人娘娘,请用惜颜水。” 伺候晨起的宫女一人端着铜盆,一人端着软巾。 坐在塌沿的吉琅樱深吸了一口气,眯眸慵懒,“好香的惜颜水。” “这其中添加了今春的玉兰汁露,持香许久呢。” 吉琅樱深知侍寝后沉韵定会刁难,且决尧也事前告诉过她,后宫中最常用、最有效的就是毁容—— 一品红汁液融于惜颜水,会诱发肌肤红肿。 早已熟悉一品红香味的吉琅樱不动声色,抬袖对宫女招了招手,“你们站近些。” 心虚的两位宫女低着首,小步上前。 吉琅樱端起铜盆将惜颜水泼到两名宫女脸上。 “啊!” 两位宫女惊声尖叫着,想用水袖擦拭去脸颊水渍,却发现衣服也湿透了。 她们急地原地跳脚,站在纱账外侧的魏桂赶忙走到榻前闻了闻惜颜水,也是不明所以。 “这不是留香持久的玉兰汁露吗?”吉琅樱冷眼看着手足无措的宫女们,“你们为何如此慌张?” 她直到宫女也是受命所为,略施惩罚就好。 晨起之事就此了却,可满脸红肿疼痛的两位宫女即刻就到吴珺面前告了状。 “狡诈的丫头。”吴珺咬牙咒骂着,决定更换策略。 早时用膳,又来了两位面生的宫女为吉琅樱端上白粥。 “美人娘娘,这是百合甜粥。” 纱账之外的魏桂时刻注意着她们的表情,发现她们在吉琅樱拿起银匙时就忍不住诡异笑容。 吉琅樱浅尝了口白粥,就轻蹙起眉。 太甜了,甜地像是在隐藏什么味道。 她抬袖吐出白粥,用银勺拨开白粥表面,碗底竟全是白色花瓣。 凑近一嗅,是铃兰,不是百合。 吉琅樱不禁想起决尧的告诫—— “误食铃兰者,面生红斑、紧张易怒,甚至会出现幻觉。” 她还是不动声色,又舀了勺白粥,“你们用过早膳了吗?” “还未到奴婢用膳的时间。” “辛苦了。”吉琅樱将银匙举到宫女面前,“来,吃吧。本宫也曾是宫女,定会宽仁待下。” 大脑门宫女讪笑了下,眼神飘忽,“奴婢不饿。” “你是要拒绝本宫的好意?”吉琅樱佯装不耐烦地晃了下银匙,严肃了语气。 “奴婢不敢!” “看来你们也知道这粥中有何物。”吉琅樱把粥碗放置到大脑门宫女面前,“给本宫全部喝完,否则就是忤逆本宫,处以杖刑。” 第201章 易主 她不会屈服的,绝对不会。 书房白天还算明亮,晚上就只有一盏火烛。 滴水未进的吉琅樱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她一本接着一本抄写,酸麻的手腕沾溅着墨水,头晕又眼花。 书房大门被林坤的禁卫军守着,连一只蚂蚁都进不去。 忧心忡忡却无能为力的达荀和魏桂只能躲在一旁偷窥,北珞素更是早中晚都来询问吴珺吉琅樱的状况。 听闻吉琅樱已经三天不吃不喝的席景宥顾不上还在和她闹别扭,疾步走向了书房。 “陛下,皇后娘娘吩咐了,谁都不能进去。”林坤及时拦住了席景宥的去路,语气坚决。 愤懑的席景宥一把揪起林坤的衣襟,眼眸如野兽般狠厉。 谷挽则咬牙低声警告道:“只要陛下想杀你,你马上就会人头落地。” 林坤胆怯地咽了口唾沫,席景宥将他推搡到一旁,大步迈入书房。 虚弱的吉琅樱趴在书桌上,跟前一摞摞高叠的书籍全是她抄写的《后宫内训》。 “琅樱,琅樱啊。”席景宥搀扶起昏迷的吉琅樱,双手捂在她冰凉的脖颈,顺势将她搂抱入怀。 他紧锁着眉头,对沉韵彻底恨之入骨。 感受到温暖的吉琅樱缓缓睁开双眼,席景宥紧抓上她的手,温柔哄劝道:“是朕错了,你和朕一起出去吧。” 吉琅樱挣脱开席景宥,轻缓道:“还差几本了,臣妾要写完。” 席景宥止不住地心疼,耐心道:“朕向你认错,你需要朕为你做什么,你就说。” 吉琅樱忍着浑身不适,努力紧握着毛笔抄写,“陛下能做些什么呢?是您念《后宫内训》,臣妾写,还是臣妾念,您帮臣妾写?” 席景宥怔了怔,才意识到他真是无能为力。 “又或者,您能用你的帝君权威赶走外面那些人,把臣妾救出去?”吉琅樱深吸了口气,再次冒出冷汗,“您什么都无法为臣妾做,因为您想把一切都放下。所以,您离开这儿吧。” 蓦然,室外传来沉韵的声音—— “陛下,请您出来吧!后宫之事由臣妾掌管,请陛下维护好身为帝君的体统!” 席景宥不舍地看了眼吉琅樱,猛地推开书房大门。 他紧盯着沉韵,厌恶与愤恨都藏在面无表情之下,继而快步离开。 沉韵望着席景宥的背影,并没有得逞的喜悦。 夜渐至深,笼火跳焰。 走出书房的吉琅樱颠簸着脚步,停在沉韵面前,淡漠道:“一百遍,已完成。” “现下你应该知道本宫严厉了吧?”沉韵勾起嘲笑,语气嚣张,“本宫说过,会好好关照你的。” “皇后娘娘如江海般的教诲,臣妾没齿难忘。”吉琅樱不甘示弱地直视沉韵,疲累的双眼始终干涸着。 沉韵轻蔑冷哼了声,带着宫人们离开。 北珞素和魏桂这才敢跑上前搀扶住吉琅樱。 润圣殿。 席景宥独自坐在书桌前,认真抄写着每一成语,嘴里也不忘轻轻念着。 经此一事,他明白所谓的放下一切是他痴心妄想。 树欲静而风不止,如果他没有权利,吉琅樱就会跟着受苦。 “陛下,吉美人娘娘从书房里出来了!”谷挽及时通报道。 “要她好好休息。”席景宥停笔长呼出一口气,再次垂眸看起书籍,“别和琅樱说朕在读书,朕想学会了再告诉她,给她个惊喜,也要向她证明朕不是窝囊废。” “奴才明白,但陛下打算何事开口说话啊?”谷挽关切询问道。 “等沉诸丞相宣布禅让之时,朕要亲口反对。”席景宥严肃了神情,语气坚韧。 谷挽露出欣慰的笑容,“是,陛下。请您一定要这么做。” “吉美人娘娘,请用惜颜水。” 沉韵认真欣赏着,笑道:“这时兴丝绸锦缎,真漂亮。” “皇后娘娘喜欢就再好不过了。”倪安笑着附和道。 “给我的承峥当尿布,刚刚好呢。”沉韵收敛了笑容,丢放下丝绸锦缎。 倪安顿觉羞愧,笑容也愈发僵硬。 “娘娘,这是薛美人送的青瓷白玉瓶。”阮香捧起瓶子欣赏着,很是喜欢这一物件。 “青瓷白玉?”沉韵接过瓶子观摩着,“看上去很珍贵呢。” “是的,这是臣妾母家的珍藏之物。”薛彩霞赶忙附和道。 “是啊,正好能给我的承峥当尿壶。”沉韵将瓶子放回左面,语气淡漠,“你们,为何突然送本宫礼物?” 妃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向倪安抛去了求助的目光。 倪安抿唇浅吸了口气,恭敬道:“臣妾们有一事相求于皇后娘娘。” “何事?”沉韵微垂着眼帘,玩弄着金灿灿的护甲。 “还望皇后娘娘能免去每日早请时的汤药。”倪安低着脖颈,硬着头皮说出目的。 沉韵没好气地看向其他妃嫔,其他妃嫔及时低首,异口同声—— “还望皇后娘娘能免去每日早请时的汤药。” “你们这些臭丫头!”气恼的沉韵咬牙咒骂着,挥袖扫落锦桌之上的礼物。 吓一跳的妃嫔都小跳后退了步,抬袖抚胸轻声惊呼着。 “竟然想着用这些不入流的玩意来博本宫欢心!”沉韵瞪起怒目,高声斥责道。 “皇后娘娘,臣妾们只是......”倪安想要解释,沉韵直接推翻锦桌打断—— “本宫什么都不缺,你们快把这些破烂带走!” 吃瘪的妃嫔们退出景祥殿,各个怅然又忐忑。 吉琅樱把装有书籍的黑包袱放置到锦桌中央,不明所以的席景宥歪了下脑袋。 “陛下,从今日起,您要开始读书写字。”吉琅樱将《成语集》交给席景宥,“这里头大致有千字,等您都学会,就能看懂奏折了。” 席景宥轻蹙起眉头,为难又失望,“千字,这么多......” “一定要学,这是夺权的第一步。”吉琅樱认真了神情,语气不容置否。 “那,那酒菜呢?为何还要准备酒菜?”席景宥努着小嘴,委屈巴巴地。 吉琅樱让昱显和袭野搬来小书桌,她研磨朗读,席景宥抄写。 而谷挽坐在锦桌前大吃大喝,两名御前护卫也是悠哉碰杯。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美酒佳肴不断。 昱显和袭野第一时间烧毁席景宥所写的字纸,然后架着喝酒上头的谷挽走出润圣殿。 但要是席景宥默背不出,想要小声提醒的谷挽还会被吉琅樱呵斥—— “谷挽公公,吃你的。” “是,美人娘娘。” 吉琅樱明白眼线很多,不仅不能留下任何学习的痕迹,更要让旁人误以为席景宥沉迷于美色。 她夜夜在席景宥默习时弹奏琵琶,惹地在场几人都看地入迷。 第202章 惩戒时 吉琅樱把装有书籍的黑包袱放置到锦桌中央,不明所以的席景宥歪了下脑袋。 “陛下,从今日起,您要开始读书写字。”吉琅樱将《成语集》交给席景宥,“这里头大致有千字,等您都学会,就能看懂奏折了。” 席景宥轻蹙起眉头,为难又失望,“千字,这么多......” “一定要学,这是夺权的第一步。”吉琅樱认真了神情,语气不容置否。 “那,那酒菜呢?为何还要准备酒菜?”席景宥努着小嘴,委屈巴巴地。 吉琅樱让昱显和袭野搬来小书桌,她研磨朗读,席景宥抄写。 而谷挽坐在锦桌前大吃大喝,两名御前护卫也是悠哉碰杯。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美酒佳肴不断。 昱显和袭野第一时间烧毁席景宥所写的字纸,然后架着喝酒上头的谷挽走出润圣殿。 但要是席景宥默背不出,想要小声提醒的谷挽还会被吉琅樱呵斥—— “谷挽公公,吃你的。” “是,美人娘娘。” 吉琅樱明白眼线很多,不仅不能留下任何学习的痕迹,更要让旁人误以为席景宥沉迷于美色。 她夜夜在席景宥默习时弹奏琵琶,惹地在场几人都看地入迷。 沉韵开启礼盒,五颜六色的澄澈原钻令她止不住地欢喜,“这都是南疆外贸的货品吗?本宫真的能收下吗?” “是的,倭颇商团的海外贸易也十分繁荣,上等的稀有之物才来献给皇后娘娘。”沉岳宠溺笑着,对这皇后妹妹可谓是无比疼爱。 阮香在这时走到沉韵身边,“皇后娘娘,梨春殿出乱子了。” “怎么了?”沉韵疑惑地歪了下脖颈,想不通倪安的宫殿能发生何事。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你这丫头,放肆!”倪安再次抬手挥向吉琅樱。 吉琅樱及时抓握上倪安的手腕,将她推搡了出去。 倪安顺势摔坐在地,还是直勾勾盯着吉琅樱。 两人真刀真枪地对峙,像是要把事情闹大。 “你们是不是嫌一颗脑袋还不够砍?居然敢在后宫大吵大闹?”沉韵走进殿堂,语气严厉。 倪安急忙爬起身,委屈道:“冤枉啊,皇后娘娘。” “先挑起事端的,不是我。”吉琅樱也及时开口解释道。 “闭嘴!”沉韵没好气地看向吉琅樱,“今晚开请安会,你们做好准备!”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倪安有意看向吉琅樱,面色稍有忐忑。 完成计划筹备的吉琅樱眯了眯琉璃眸,笑意轻浅。 “今晚,叫吴尚宫也准备汤药来。”回殿的沉韵严肃吩咐道。 “吉美人,应该还是会拒绝。”阮香担忧回应道。 “本宫正希望她拒绝。”沉韵勾起红唇,语气得意,“她要是敢再拒绝本宫的好意,再加上她今日大闹后宫,本宫就能名正言顺地对她施惩绞刑,废掉她的四肢。” “看来,这回就算是皇太后来了,也再无法护着吉美人了。”阮香也勾唇阴笑着,很是期待见吉琅樱出丑受难。 一旁的吴珺也忍不住笑出声音。 而留在梨春殿的妃嫔们在吉琅樱回殿后,围坐在锦桌气愤谈论着—— “她独占陛下就够让我窝火了。” “我一定要禀告父亲,好好收拾她一番。” “对,绝对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倘若你也累了,不如过来和朕一起睡觉。”席景宥又前倾了身体,笑意轻佻。 生闷气的吉琅樱瞥开目光,坐回了侧席,自顾自翻看起书籍。 席景宥侧身躺下,撑着脑袋凝望着吉琅樱。 月光幽幽,岁月宁静。 他多想,就这样与她度过每一天。 嵘城,倭颇商团营地。 被退回的奴隶搬运着重物,监督小厮们叫骂声不断。 经过的戎尔看见了炽炎,只觉得眼熟。 他向洪十行了个礼,率先走远。 洪十望着戎尔的背影,对身旁的洪九招了招手,“今晚,把那卧底小子也带去。” “兄长用意何在?”洪九不明所以。 “不能轻易杀了他,要让他看着他主人人头落地。”洪十咬紧了牙根,脸色阴郁。 春雨连绵,暖风徐徐。 犹豫两日的拾杏下定了决心,邀请言翊于厢房喝酒。 “吉美人娘娘,请用惜颜水。” 伺候晨起的宫女一人端着铜盆,一人端着软巾。 坐在塌沿的吉琅樱深吸了一口气,眯眸慵懒,“好香的惜颜水。” “这其中添加了今春的玉兰汁露,持香许久呢。” 吉琅樱深知侍寝后沉韵定会刁难,且决尧也事前告诉过她,后宫中最常用、最有效的就是毁容—— 第203章 忍痛释然 吉琅樱把装有书籍的黑包袱放置到锦桌中央,不明所以的席景宥歪了下脑袋。 “陛下,从今日起,您要开始读书写字。”吉琅樱将《成语集》交给席景宥,“这里头大致有千字,等您都学会,就能看懂奏折了。” 席景宥轻蹙起眉头,为难又失望,“千字,这么多......” “一定要学,这是夺权的第一步。”吉琅樱认真了神情,语气不容置否。 “那,那酒菜呢?为何还要准备酒菜?”席景宥努着小嘴,委屈巴巴地。 吉琅樱让昱显和袭野搬来小书桌,她研磨朗读,席景宥抄写。 而谷挽坐在锦桌前大吃大喝,两名御前护卫也是悠哉碰杯。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美酒佳肴不断。 昱显和袭野第一时间烧毁席景宥所写的字纸,然后架着喝酒上头的谷挽走出润圣殿。 但要是席景宥默背不出,想要小声提醒的谷挽还会被吉琅樱呵斥—— “谷挽公公,吃你的。” “是,美人娘娘。” 吉琅樱明白眼线很多,不仅不能留下任何学习的痕迹,更要让旁人误以为席景宥沉迷于美色。 她夜夜在席景宥默习时弹奏琵琶,惹地在场几人都看地入迷。 沉韵开启礼盒,五颜六色的澄澈原钻令她止不住地欢喜,“这都是南疆外贸的货品吗?本宫真的能收下吗?” “是的,倭颇商团的海外贸易也十分繁荣,上等的稀有之物才来献给皇后娘娘。”沉岳宠溺笑着,对这皇后妹妹可谓是无比疼爱。 阮香在这时走到沉韵身边,“皇后娘娘,梨春殿出乱子了。” “怎么了?”沉韵疑惑地歪了下脖颈,想不通倪安的宫殿能发生何事。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饶,饶过我性命吧,沉诸丞相。” 席景宥收起满腹心事,按照决氏兄弟的提议双膝跪趴在地,做出一副最卑微的模样。 他紧锁眉头,流着两行清泪,声音哀伤颤抖着。 这一刻,他为了皇权不仅放弃了情谊,也放弃了自尊。 “我可以是朽木,更可以是棋子。”席景宥虽低着头,但他的目光始终是向上瞧的,“沉诸丞相,求求你不要抛弃我这孤苦无依之人。” 警惕的沉诸眯起双眸,轻轻抿起双唇,猜测着席景宥如此作为究竟是何想法,如果席景宥不是真的无能蠢货,那就一定是藏着毒牙的蛇腹。 沉默片刻,沉诸才缓缓开口:“行了,起来吧。” 席景宥微张着嘴唇,只敢直起上半身。 他保持着眼泪,仔细观察着沉诸的表现。 沉诸真就这样轻易接纳他了? 带着疑虑,席景宥慢慢站起身,仍旧低首伏着肩膀。 相比起沉诸的昂首挺胸,他显得格外拘谨怯懦。 “圣御已崩。”沉诸故意说出禹国朝廷现下的形式,想要试探席景宥的反应。 机敏的席景宥自然不会表露已成帝君的骄傲,他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道:“真,真的吗?” 在外听不下去的谷挽想要进殿,却被魏桂拦下。 “就算她已是美人娘娘,但这话也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虽然我只是末等的宦官,但有句话我要告诉内侍大人您,进言才是真正的忠诚。” “你小子想死啊?”谷挽摆出架子,给自己找个台阶。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本宫的话就是后宫的规矩,明白了吗?”疲累的沉韵把鞭子丢在地板,环顾起在场的每一位妃嫔。 “是,皇后娘娘。” 妃嫔们心惊胆战,连头都不敢抬。 “都退下吧!”沉韵声严厉色着。 除了吉琅樱,其他妃嫔都灰溜溜地逃走。 沉韵轻蔑哼了声,缓步绕到吉琅樱身侧,居高临下道:“皇宫是个怎样的地方,你现下明白了吧?” 吉琅樱浅吸了口气,尽管背脊的火辣生疼,她还是昂脖抬眸直视向沉韵,“皇后娘娘的教诲,臣妾铭记于心。” “你这丫头,倔强有骨气。”沉韵冷着脸色,并没有得逞的喜悦,“本宫会好好盯着你,谨慎为人。” 说完,她提裙快步离开。 北珞素第一时间冲到吉琅樱面前,将她搀扶起身。 “我的衣服,拿来。”吉琅樱轻声小喘道。 魏桂将粉桃锦裙披到吉琅樱肩上,吉琅樱却不满意,独自吃力地伸臂套袖,还系紧了腰间绢带。 这是身为嫔妃的体面,她绝不会狼狈见人,平白被人耻笑。 她挪着小步回殿,在竹廊遇见了决尧。 “吉美人,兄长想要见你。” 客宫。 “琅樱,你哭了吗?”决泰平静的语气中是不易察觉的怜惜。 “我早已没有眼泪。”吉琅樱撑扶着椅背,声音虚弱。 “相比起鲜血,敌人更加嗜泪。”决泰将金创药递给陪同而来的达荀,“你得隐忍。” “仇恨亦或是身体的疼痛,我都能忍。唯独忍不下委屈,这是自尊的底线。”吉琅樱不原就此罢休,她不能平白无故被毒打一顿,她睚眦必报。 夜幕四合。 席景宥趁着夜色偷摸来到隆福殿。 刚躺下的吉琅樱想要行礼,就被席景宥阻止了。 而吉琅樱还是想要坐卧起身,席景宥只好为她垫上软枕。 “对不起。”席景宥侧身坐在榻沿,紧紧握着吉琅樱冰凉的手,“是朕无能,才让你受苦。” “臣妾会成为陛下的力量,而陛下也要相信自己能成为臣妾的力量。”吉琅樱对席景宥挤出一抹微笑,眸光坚韧,“明日请安,还请陛下前往景祥殿,臣妾会让您会知晓您的力量。” 第204章 觊觎后位 “本宫的话就是后宫的规矩,明白了吗?”疲累的沉韵把鞭子丢在地板,环顾起在场的每一位妃嫔。 “是,皇后娘娘。” 妃嫔们心惊胆战,连头都不敢抬。 “都退下吧!”沉韵声严厉色着。 除了吉琅樱,其他妃嫔都灰溜溜地逃走。 沉韵轻蔑哼了声,缓步绕到吉琅樱身侧,居高临下道:“皇宫是个怎样的地方,你现下明白了吧?” 吉琅樱浅吸了口气,尽管背脊的火辣生疼,她还是昂脖抬眸直视向沉韵,“皇后娘娘的教诲,臣妾铭记于心。” “你这丫头,倔强有骨气。”沉韵冷着脸色,并没有得逞的喜悦,“本宫会好好盯着你,谨慎为人。” 说完,她提裙快步离开。 北珞素第一时间冲到吉琅樱面前,将她搀扶起身。 “我的衣服,拿来。”吉琅樱轻声小喘道。 魏桂将粉桃锦裙披到吉琅樱肩上,吉琅樱却不满意,独自吃力地伸臂套袖,还系紧了腰间绢带。 这是身为嫔妃的体面,她绝不会狼狈见人,平白被人耻笑。 她挪着小步回殿,在竹廊遇见了决尧。 “吉美人,兄长想要见你。” 客宫。 “琅樱,你哭了吗?”决泰平静的语气中是不易察觉的怜惜。 “我早已没有眼泪。”吉琅樱撑扶着椅背,声音虚弱。 “相比起鲜血,敌人更加嗜泪。”决泰将金创药递给陪同而来的达荀,“你得隐忍。” “仇恨亦或是身体的疼痛,我都能忍。唯独忍不下委屈,这是自尊的底线。”吉琅樱不原就此罢休,她不能平白无故被毒打一顿,她睚眦必报。 夜幕四合。 席景宥趁着夜色偷摸来到隆福殿。 刚躺下的吉琅樱想要行礼,就被席景宥阻止了。 而吉琅樱还是想要坐卧起身,席景宥只好为她垫上软枕。 “对不起。”席景宥侧身坐在榻沿,紧紧握着吉琅樱冰凉的手,“是朕无能,才让你受苦。” “臣妾会成为陛下的力量,而陛下也要相信自己能成为臣妾的力量。”吉琅樱对席景宥挤出一抹微笑,眸光坚韧,“明日请安,还请陛下前往景祥殿,臣妾会让您会知晓您的力量。” “小女给恩公请安。” “不必了。” 尽管言翊婉拒,但拾杏还是恭敬行了个跪拜大礼。 入席后,她体贴地为言翊斟酒,佯装自然道:“想不到在这儿与恩公见面了。” “是啊,原本应该驰骋在大漠沙场的人,居然会出现在嵘城。”言翊已通过卧底的戎尔知晓拾杏的黑首身份。 他不动声色地轻呡了口酒,眸光锐利。 “我的部落已支离破碎,在南疆商团的帮助下,到此开了这间客栈。”拾杏微微笑着,望向言翊的眼神炙热妩媚却深不见底,“恩公又怎会来此呢?” “我和嵘城之主交好,加之听闻这儿聚集了各路富商,也想创办个商团。”言翊应对地滴水不漏,“你能帮我吗?” 拾杏端庄贤淑地点了下头,暧昧道:“命都是您救的,还有什么不能给的呢?” 说完,她抬袖侧首饮酒,眸光深邃如寒雪。 心知肚明的两人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友好地逢场作戏。 离开厢房的拾杏换回了严肃脸,对手下吩咐要好好监视言翊。 而厢房内的犀牛却忍不住夸赞道:“这特鲁换回女装,可谓是绝色天香啊!” “你清醒一点!”渠良没好气地斥责道,“她可是个绝对危险的人物。” “让恶俗小厮们不要再进出这间客栈了。”言翊即刻做出了应对措施,“还有,戎尔那边情况如何?” 倭颇商团营帐。 春雪未融,刀光剑影。 晋升为商团护卫统领的戎尔和属下互相切磋着,他以一敌多,三两下就把众人打趴下。 “你这家伙真是越看越满意啊。”站在不远处的洪十拍了拍手,拄着拐杖走近,“这么好的功夫,哪学的?” “我是被赶出皇宫的禁卫兵。”戎尔随口胡扯道。 “难怪,就觉得你和普通恶俗小厮不同。”红十拍了拍戎尔的胸膛,“不过,你为何被赶出皇宫了呢?” “这个......”戎尔一时找不到说辞,支支吾吾着,面露难色。 “是动了宫女吧?”红十八卦地挑起眉毛,“长地这般英俊,想来也知道。” 戎尔索性点了下头,讪讪笑着。 “好好干,倭颇少不了你的好处。”红十笑着拄拐走远。 戎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见到了我带着宽沿帽的拾杏。 他明白二人要商谈秘事,便抱着红十豢养的小奶狗前去门外偷听—— “今晚亥时,一批假银票会送到月石场。” “如何会面?” “火羽箭为暗号。”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木柜碰撞声。 洪十急忙赶往门廊,拾杏则拔出了短柄刀。 “达荀公公,能透露下结果吗?” “结果只有陛下知道,赐了花朵香囊就说明被选上了。” 达荀带着众秀女走进耀明殿,席景宥坐在龙椅之上,身前锦桌摆着钱袋与花束。 而高台之下,左右两边坐着沉韵和时萱。 达荀宣读着秀女姓名,秀女依次提裙踏上高台,席景宥只顾给予象征落选的钱袋。 当吉琅樱走到席景宥面前是,席景宥毫不犹豫地拿起花朵香囊,那双黑瞳如初见时般纯净闪亮,笑意浅淡却温柔。 他等这一刻,好久好久了。 吉琅樱望着那精致锦绣的香囊,眸光稍有湿润。 这的确是她要的结果。 面前的帝君也的确一心向她。 就放下吧,放下那位命运相织又交错的人。 她伸手接过香囊,弯眸扯出微笑。 除了沉韵一派的人,大家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就连御前侍卫昱显也止不住地开心。 时萱瞟了眼板着脸孔的沉韵,心意实在畅快。 “这次后宫只入选了一人,证明了公平公正。落选的也别难过,服从结果就好。” “是,太后娘娘。” “达荀公公,能透露下结果吗?” “结果只有陛下知道,赐了花朵香囊就说明被选上了。” 达荀带着众秀女走进耀明殿,席景宥坐在龙椅之上,身前锦桌摆着钱袋与花束。 而高台之下,左右两边坐着沉韵和时萱。 达荀宣读着秀女姓名,秀女依次提裙踏上高台,席景宥只顾给予象征落选的钱袋。 当吉琅樱走到席景宥面前是,席景宥毫不犹豫地拿起花朵香囊,那双黑瞳如初见时般纯净闪亮,笑意浅淡却温柔。 他等这一刻,好久好久了。 吉琅樱望着那精致锦绣的香囊,眸光稍有湿润。 这的确是她要的结果。 第205章 动心 “陛下,吉美人娘娘来了。” 在卧堂亲手布置美酒佳肴的席景宥深吸了口气,摇响铃铛。 吉琅樱把装有书籍的黑包袱放置到锦桌中央,不明所以的席景宥歪了下脑袋。 “陛下,从今日起,您要开始读书写字。”吉琅樱将《成语集》交给席景宥,“这里头大致有千字,等您都学会,就能看懂奏折了。” 席景宥轻蹙起眉头,为难又失望,“千字,这么多......” “一定要学,这是夺权的第一步。”吉琅樱认真了神情,语气不容置否。 “那,那酒菜呢?为何还要准备酒菜?”席景宥努着小嘴,委屈巴巴地。 吉琅樱让昱显和袭野搬来小书桌,她研磨朗读,席景宥抄写。 而谷挽坐在锦桌前大吃大喝,两名御前护卫也是悠哉碰杯。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美酒佳肴不断。 昱显和袭野第一时间烧毁席景宥所写的字纸,然后架着喝酒上头的谷挽走出润圣殿。 但要是席景宥默背不出,想要小声提醒的谷挽还会被吉琅樱呵斥—— “谷挽公公,吃你的。” “是,美人娘娘。” 吉琅樱明白眼线很多,不仅不能留下任何学习的痕迹,更要让旁人误以为席景宥沉迷于美色。 她夜夜在席景宥默习时弹奏琵琶,惹地在场几人都看地入迷。 酒精上头的谷挽咬了一口苹果在傻笑,昱显和袭野看地专注,满眼欣赏与崇拜。 席景宥也会悄悄摘下耳朵棉花,将双臂交叠搭在书桌上望着吉琅樱,像个乖巧书生。 景祥殿。 借酒消愁的沉韵也喝醉了,她听闻吴珺传来消息,更是气急败坏,把锦桌上的菜品都挥落在地,“又,又是和吉美人那贱婢摆设酒席吗?” “皇后娘娘啊,您喝多了,您冷静啊。”阮香赶忙扶住颠三倒四的沉韵。 沉韵小喘着气,双手撑扶在桌面,“吴,吴尚宫,你听到陛下他们在交谈什么吗?” “没有,奴婢听到琵琶奏乐声。”吴珺低着头,小心翼翼回到道。 阮香没好气地瞪了眼吴珺,示意她别再刺激沉韵。 “奏乐啊,他们倒是很开心嘛!”沉韵举起纤纤玉手,脚步颠簸,声音沙哑拖沓,“本宫,本宫要看看吉美人还能有多少好日子过!” “冷静啊,皇后娘娘。”阮香紧紧握扶着沉韵,眉头紧蹙。 “本宫的耐心很不错了,陛下。”沉韵低垂着眼帘,一会阴郁脸色,一会又娇媚嬉笑,“别惹本宫发怒啊,不然本宫也不知道会做出何事!” 话音落下,她双手捧起酒壶,昂脖对口喝起酒来。 “娘娘,皇后娘娘您别再喝了。” “不能再喝了呀。” 阮香和吴珺一边扶着沉韵,一边想抢过酒壶。 与此同时,在府邸设宴款待决泰的沉诸也喝醉了。 他坐在主位上,堆满褶子的老脸笑地通红,“哈哈哈,帝君只知沉迷酒色,那个傻愣狍,哈哈哈。” 说到兴奋处,他还尖细声音。 “父亲,您喝醉了。”沉岳小声提醒道。 沉诸像是没听见一般,举杯对向决泰,“这都是你的功劳啊,找了个能让陛下玩物丧志的优秀妃嫔,哈哈哈,多亏了你,老夫的计划能提前啦。” 沉岳怕沉诸当着外人的面说出禅让计划,立即叫沉坚扶沉诸回房。 “哈哈,熊样帝君,还没忘自己是个男人呢!”口无遮拦的沉诸还在出言嘲讽,醉笑不断。 “父亲,请起吧。”沉坚搀扶上沉诸的胳膊,语气恭敬。 “放开老夫,臭小子!”站起身的沉诸甩臂挥开沉坚,“以为老夫是纸狮子吗?老夫清醒地很呢!” 哈。”说到兴奋处,他还尖细声音。 “父亲,您喝醉了。”沉岳小声提醒道。 沉诸像是没听见一般,举杯对向决泰,“这都是你的功劳啊,找了个能让陛下玩物丧志的优秀妃嫔,哈哈哈,多亏了你,老夫的计划能提前啦。” 沉岳怕沉诸当着外人的面说出禅让计划,立即叫沉坚扶沉诸回房。 “哈哈,熊样帝君,还没忘自己是个男人呢!”口无遮拦的沉诸还在出言嘲讽,醉笑不断。 “父亲,请起吧。”沉坚搀扶上沉诸的胳膊,语气恭敬。 “放开老夫,臭小子!”站起身的沉诸甩臂挥开沉坚,“以为老夫是纸狮子吗?老夫清醒地很呢!”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倘若你也累了,不如过来和朕一起睡觉。”席景宥又前倾了身体,笑意轻佻。 生闷气的吉琅樱瞥开目光,坐回了侧席,自顾自翻看起书籍。 席景宥侧身躺下,撑着脑袋凝望着吉琅樱。 月光幽幽,岁月宁静。 他多想,就这样与她度过每一天。 嵘城,倭颇商团营地。 被退回的奴隶搬运着重物,监督小厮们叫骂声不断。 经过的戎尔看见了炽炎,只觉得眼熟。 他向洪十行了个礼,率先走远。 洪十望着戎尔的背影,对身旁的洪九招了招手,“今晚,把那卧底小子也带去。” “兄长用意何在?”洪九不明所以。 “不能轻易杀了他,要让他看着他主人人头落地。”洪十咬紧了牙根,脸色阴郁。 春雨连绵,暖风徐徐。 犹豫两日的拾杏下定了决心,邀请言翊于厢房喝酒。 第206章 无休无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黑莲花皇后她权倾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7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黑莲花皇后她权倾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黑莲花皇后她权倾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黑莲花皇后她权倾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黑莲花皇后她权倾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倘若你也累了,不如过来和朕一起睡觉。”席景宥又前倾了身体,笑意轻佻。 生闷气的吉琅樱瞥开目光,坐回了侧席,自顾自翻看起书籍。 席景宥侧身躺下,撑着脑袋凝望着吉琅樱。 月光幽幽,岁月宁静。 他多想,就这样与她度过每一天。 嵘城,倭颇商团营地。 被退回的奴隶搬运着重物,监督小厮们叫骂声不断。 经过的戎尔看见了炽炎,只觉得眼熟。 他向洪十行了个礼,率先走远。 洪十望着戎尔的背影,对身旁的洪九招了招手,“今晚,把那卧底小子也带去。” “兄长用意何在?”洪九不明所以。 “不能轻易杀了他,要让他看着他主人人头落地。”洪十咬紧了牙根,脸色阴郁。 春雨连绵,暖风徐徐。 犹豫两日的拾杏下定了决心,邀请言翊于厢房喝酒。 “饶,饶过我性命吧,沉诸丞相。” 席景宥收起满腹心事,按照决氏兄弟的提议双膝跪趴在地,做出一副最卑微的模样。 他紧锁眉头,流着两行清泪,声音哀伤颤抖着。 这一刻,他为了皇权不仅放弃了情谊,也放弃了自尊。 “我可以是朽木,更可以是棋子。”席景宥虽低着头,但他的目光始终是向上瞧的,“沉诸丞相,求求你不要抛弃我这孤苦无依之人。” 警惕的沉诸眯起双眸,轻轻抿起双唇,猜测着席景宥如此作为究竟是何想法,如果席景宥不是真的无能蠢货,那就一定是藏着毒牙的蛇腹。 沉默片刻,沉诸才缓缓开口:“行了,起来吧。” 席景宥微张着嘴唇,只敢直起上半身。 他保持着眼泪,仔细观察着沉诸的表现。 沉诸真就这样轻易接纳他了? 带着疑虑,席景宥慢慢站起身,仍旧低首伏着肩膀。 相比起沉诸的昂首挺胸,他显得格外拘谨怯懦。 “圣御已崩。”沉诸故意说出禹国朝廷现下的形式,想要试探席景宥的反应。 机敏的席景宥自然不会表露已成帝君的骄傲,他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道:“真,真的吗?” 在外听不下去的谷挽想要进殿,却被魏桂拦下。 “就算她已是美人娘娘,但这话也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虽然我只是末等的宦官,但有句话我要告诉内侍大人您,进言才是真正的忠诚。” “你小子想死啊?”谷挽摆出架子,给自己找个台阶。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沉韵开启礼盒,五颜六色的澄澈原钻令她止不住地欢喜,“这都是南疆外贸的货品吗?本宫真的能收下吗?” “是的,倭颇商团的海外贸易也十分繁荣,上等的稀有之物才来献给皇后娘娘。”沉岳宠溺笑着,对这皇后妹妹可谓是无比疼爱。 阮香在这时走到沉韵身边,“皇后娘娘,梨春殿出乱子了。” “怎么了?”沉韵疑惑地歪了下脖颈,想不通倪安的宫殿能发生何事。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你这丫头,放肆!”倪安再次抬手挥向吉琅樱。 沉韵开启礼盒,五颜六色的澄澈原钻令她止不住地欢喜,“这都是南疆外贸的货品吗?本宫真的能收下吗?” “是的,倭颇商团的海外贸易也十分繁荣,上等的稀有之物才来献给皇后娘娘。”沉岳宠溺笑着,对这皇后妹妹可谓是无比疼爱。 阮香在这时走到沉韵身边,“皇后娘娘,梨春殿出乱子了。” “怎么了?”沉韵疑惑地歪了下脖颈,想不通倪安的宫殿能发生何事。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你这丫头,放肆!”倪安再次抬手挥向吉琅樱。 第212章 沉韵开启礼盒,五颜六色的澄澈原钻令她止不住地欢喜,“这都是南疆外贸的货品吗?本宫真的能收下吗?” “是的,倭颇商团的海外贸易也十分繁荣,上等的稀有之物才来献给皇后娘娘。”沉岳宠溺笑着,对这皇后妹妹可谓是无比疼爱。 阮香在这时走到沉韵身边,“皇后娘娘,梨春殿出乱子了。” “怎么了?”沉韵疑惑地歪了下脖颈,想不通倪安的宫殿能发生何事。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你这丫头,放肆!”倪安再次抬手挥向吉琅樱。 “圣御已崩。”沉诸故意说出禹国朝廷现下的形式,想要试探席景宥的反应。 机敏的席景宥自然不会表露已成帝君的骄傲,他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道:“真,真的吗?” 在外听不下去的谷挽想要进殿,却被魏桂拦下。 “就算她已是美人娘娘,但这话也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虽然我只是末等的宦官,但有句话我要告诉内侍大人您,进言才是真正的忠诚。” “你小子想死啊?”谷挽摆出架子,给自己找个台阶。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圣御已崩。”沉诸故意说出禹国朝廷现下的形式,想要试探席景宥的反应。 机敏的席景宥自然不会表露已成帝君的骄傲,他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道:“真,真的吗?” 在外听不下去的谷挽想要进殿,却被魏桂拦下。 “就算她已是美人娘娘,但这话也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虽然我只是末等的宦官,但有句话我要告诉内侍大人您,进言才是真正的忠诚。” “你小子想死啊?”谷挽摆出架子,给自己找个台阶。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倘若你也累了,不如过来和朕一起睡觉。”席景宥又前倾了身体,笑意轻佻。 生闷气的吉琅樱瞥开目光,坐回了侧席,自顾自翻看起书籍。 席景宥侧身躺下,撑着脑袋凝望着吉琅樱。 月光幽幽,岁月宁静。 他多想,就这样与她度过每一天。 嵘城,倭颇商团营地。 被退回的奴隶搬运着重物,监督小厮们叫骂声不断。 经过的戎尔看见了炽炎,只觉得眼熟。 他向洪十行了个礼,率先走远。 洪十望着戎尔的背影,对身旁的洪九招了招手,“今晚,把那卧底小子也带去。” “兄长用意何在?”洪九不明所以。 “不能轻易杀了他,要让他看着他主人人头落地。”洪十咬紧了牙根,脸色阴郁。 春雨连绵,暖风徐徐。 犹豫两日的拾杏下定了决心,邀请言翊于厢房喝酒。 “饶,饶过我性命吧,沉诸丞相。” 席景宥收起满腹心事,按照决氏兄弟的提议双膝跪趴在地,做出一副最卑微的模样。 他紧锁眉头,流着两行清泪,声音哀伤颤抖着。 这一刻,他为了皇权不仅放弃了情谊,也放弃了自尊。 “我可以是朽木,更可以是棋子。”席景宥虽低着头,但他的目光始终是向上瞧的,“沉诸丞相,求求你不要抛弃我这孤苦无依之人。” 警惕的沉诸眯起双眸,轻轻抿起双唇,猜测着席景宥如此作为究竟是何想法,如果席景宥不是真的无能蠢货,那就一定是藏着毒牙的蛇腹。 沉默片刻,沉诸才缓缓开口:“行了,起来吧。” 席景宥微张着嘴唇,只敢直起上半身。 他保持着眼泪,仔细观察着沉诸的表现。 沉诸真就这样轻易接纳他了? 带着疑虑,席景宥慢慢站起身,仍旧低首伏着肩膀。 相比起沉诸的昂首挺胸,他显得格外拘谨怯懦。 “圣御已崩。”沉诸故意说出禹国朝廷现下的形式,想要试探席景宥的反应。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微张着嘴唇,只敢直起上半身。 他保持着眼泪,仔细观察着沉诸的表现。 沉诸真就这样轻易接纳他了? 带着疑虑,席景宥慢慢站起身,仍旧低首伏着肩膀。 相比起沉诸的昂首挺胸,他显得格外拘谨怯懦。 “圣御已崩。”沉诸故意说出禹国朝廷现下的形式,想要试探席景宥的反应。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第213章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倘若你也累了,不如过来和朕一起睡觉。”席景宥又前倾了身体,笑意轻佻。 生闷气的吉琅樱瞥开目光,坐回了侧席,自顾自翻看起书籍。 席景宥侧身躺下,撑着脑袋凝望着吉琅樱。 月光幽幽,岁月宁静。 他多想,就这样与她度过每一天。 嵘城,倭颇商团营地。 被退回的奴隶搬运着重物,监督小厮们叫骂声不断。 经过的戎尔看见了炽炎,只觉得眼熟。 他向洪十行了个礼,率先走远。 洪十望着戎尔的背影,对身旁的洪九招了招手,“今晚,把那卧底小子也带去。” “兄长用意何在?”洪九不明所以。 “不能轻易杀了他,要让他看着他主人人头落地。”洪十咬紧了牙根,脸色阴郁。 春雨连绵,暖风徐徐。 犹豫两日的拾杏下定了决心,邀请言翊于厢房喝酒。 “饶,饶过我性命吧,沉诸丞相。” 席景宥收起满腹心事,按照决氏兄弟的提议双膝跪趴在地,做出一副最卑微的模样。 他紧锁眉头,流着两行清泪,声音哀伤颤抖着。 这一刻,他为了皇权不仅放弃了情谊,也放弃了自尊。 “我可以是朽木,更可以是棋子。”席景宥虽低着头,但他的目光始终是向上瞧的,“沉诸丞相,求求你不要抛弃我这孤苦无依之人。” 警惕的沉诸眯起双眸,轻轻抿起双唇,猜测着席景宥如此作为究竟是何想法,如果席景宥不是真的无能蠢货,那就一定是藏着毒牙的蛇腹。 沉默片刻,沉诸才缓缓开口:“行了,起来吧。” 席景宥微张着嘴唇,只敢直起上半身。 他保持着眼泪,仔细观察着沉诸的表现。 沉诸真就这样轻易接纳他了? 带着疑虑,席景宥慢慢站起身,仍旧低首伏着肩膀。 相比起沉诸的昂首挺胸,他显得格外拘谨怯懦。 “圣御已崩。”沉诸故意说出禹国朝廷现下的形式,想要试探席景宥的反应。 机敏的席景宥自然不会表露已成帝君的骄傲,他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道:“真,真的吗?” 在外听不下去的谷挽想要进殿,却被魏桂拦下。 “就算她已是美人娘娘,但这话也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虽然我只是末等的宦官,但有句话我要告诉内侍大人您,进言才是真正的忠诚。” “你小子想死啊?”谷挽摆出架子,给自己找个台阶。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沉韵开启礼盒,五颜六色的澄澈原钻令她止不住地欢喜,“这都是南疆外贸的货品吗?本宫真的能收下吗?” “是的,倭颇商团的海外贸易也十分繁荣,上等的稀有之物才来献给皇后娘娘。”沉岳宠溺笑着,对这皇后妹妹可谓是无比疼爱。 阮香在这时走到沉韵身边,“皇后娘娘,梨春殿出乱子了。” “怎么了?”沉韵疑惑地歪了下脖颈,想不通倪安的宫殿能发生何事。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第214章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倘若你也累了,不如过来和朕一起睡觉。”席景宥又前倾了身体,笑意轻佻。 生闷气的吉琅樱瞥开目光,坐回了侧席,自顾自翻看起书籍。 席景宥侧身躺下,撑着脑袋凝望着吉琅樱。 月光幽幽,岁月宁静。 他多想,就这样与她度过每一天。 嵘城,倭颇商团营地。 被退回的奴隶搬运着重物,监督小厮们叫骂声不断。 经过的戎尔看见了炽炎,只觉得眼熟。 他向洪十行了个礼,率先走远。 洪十望着戎尔的背影,对身旁的洪九招了招手,“今晚,把那卧底小子也带去。” “兄长用意何在?”洪九不明所以。 “不能轻易杀了他,要让他看着他主人人头落地。”洪十咬紧了牙根,脸色阴郁。 春雨连绵,暖风徐徐。 犹豫两日的拾杏下定了决心,邀请言翊于厢房喝酒。 “饶,饶过我性命吧,沉诸丞相。” 席景宥收起满腹心事,按照决氏兄弟的提议双膝跪趴在地,做出一副最卑微的模样。 他紧锁眉头,流着两行清泪,声音哀伤颤抖着。 这一刻,他为了皇权不仅放弃了情谊,也放弃了自尊。 “我可以是朽木,更可以是棋子。”席景宥虽低着头,但他的目光始终是向上瞧的,“沉诸丞相,求求你不要抛弃我这孤苦无依之人。” 警惕的沉诸眯起双眸,轻轻抿起双唇,猜测着席景宥如此作为究竟是何想法,如果席景宥不是真的无能蠢货,那就一定是藏着毒牙的蛇腹。 沉默片刻,沉诸才缓缓开口:“行了,起来吧。” 席景宥微张着嘴唇,只敢直起上半身。 他保持着眼泪,仔细观察着沉诸的表现。 沉诸真就这样轻易接纳他了? 带着疑虑,席景宥慢慢站起身,仍旧低首伏着肩膀。 相比起沉诸的昂首挺胸,他显得格外拘谨怯懦。 “圣御已崩。”沉诸故意说出禹国朝廷现下的形式,想要试探席景宥的反应。 机敏的席景宥自然不会表露已成帝君的骄傲,他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道:“真,真的吗?” 在外听不下去的谷挽想要进殿,却被魏桂拦下。 “就算她已是美人娘娘,但这话也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虽然我只是末等的宦官,但有句话我要告诉内侍大人您,进言才是真正的忠诚。” “你小子想死啊?”谷挽摆出架子,给自己找个台阶。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沉韵开启礼盒,五颜六色的澄澈原钻令她止不住地欢喜,“这都是南疆外贸的货品吗?本宫真的能收下吗?” “是的,倭颇商团的海外贸易也十分繁荣,上等的稀有之物才来献给皇后娘娘。”沉岳宠溺笑着,对这皇后妹妹可谓是无比疼爱。 阮香在这时走到沉韵身边,“皇后娘娘,梨春殿出乱子了。” “怎么了?”沉韵疑惑地歪了下脖颈,想不通倪安的宫殿能发生何事。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你这丫头,放肆!”倪安再次抬手挥向吉琅樱。 第215章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倘若你也累了,不如过来和朕一起睡觉。”席景宥又前倾了身体,笑意轻佻。 生闷气的吉琅樱瞥开目光,坐回了侧席,自顾自翻看起书籍。 席景宥侧身躺下,撑着脑袋凝望着吉琅樱。 月光幽幽,岁月宁静。 他多想,就这样与她度过每一天。 嵘城,倭颇商团营地。 被退回的奴隶搬运着重物,监督小厮们叫骂声不断。 经过的戎尔看见了炽炎,只觉得眼熟。 他向洪十行了个礼,率先走远。 洪十望着戎尔的背影,对身旁的洪九招了招手,“今晚,把那卧底小子也带去。” “兄长用意何在?”洪九不明所以。 “不能轻易杀了他,要让他看着他主人人头落地。”洪十咬紧了牙根,脸色阴郁。 春雨连绵,暖风徐徐。 犹豫两日的拾杏下定了决心,邀请言翊于厢房喝酒。 “饶,饶过我性命吧,沉诸丞相。” 席景宥收起满腹心事,按照决氏兄弟的提议双膝跪趴在地,做出一副最卑微的模样。 他紧锁眉头,流着两行清泪,声音哀伤颤抖着。 这一刻,他为了皇权不仅放弃了情谊,也放弃了自尊。 “我可以是朽木,更可以是棋子。”席景宥虽低着头,但他的目光始终是向上瞧的,“沉诸丞相,求求你不要抛弃我这孤苦无依之人。” 警惕的沉诸眯起双眸,轻轻抿起双唇,猜测着席景宥如此作为究竟是何想法,如果席景宥不是真的无能蠢货,那就一定是藏着毒牙的蛇腹。 沉默片刻,沉诸才缓缓开口:“行了,起来吧。” 席景宥微张着嘴唇,只敢直起上半身。 他保持着眼泪,仔细观察着沉诸的表现。 沉诸真就这样轻易接纳他了? 带着疑虑,席景宥慢慢站起身,仍旧低首伏着肩膀。 相比起沉诸的昂首挺胸,他显得格外拘谨怯懦。 “圣御已崩。”沉诸故意说出禹国朝廷现下的形式,想要试探席景宥的反应。 机敏的席景宥自然不会表露已成帝君的骄傲,他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道:“真,真的吗?” 在外听不下去的谷挽想要进殿,却被魏桂拦下。 “就算她已是美人娘娘,但这话也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虽然我只是末等的宦官,但有句话我要告诉内侍大人您,进言才是真正的忠诚。” “你小子想死啊?”谷挽摆出架子,给自己找个台阶。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第216章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倘若你也累了,不如过来和朕一起睡觉。”席景宥又前倾了身体,笑意轻佻。 生闷气的吉琅樱瞥开目光,坐回了侧席,自顾自翻看起书籍。 席景宥侧身躺下,撑着脑袋凝望着吉琅樱。 月光幽幽,岁月宁静。 他多想,就这样与她度过每一天。 嵘城,倭颇商团营地。 被退回的奴隶搬运着重物,监督小厮们叫骂声不断。 经过的戎尔看见了炽炎,只觉得眼熟。 他向洪十行了个礼,率先走远。 洪十望着戎尔的背影,对身旁的洪九招了招手,“今晚,把那卧底小子也带去。” “兄长用意何在?”洪九不明所以。 “不能轻易杀了他,要让他看着他主人人头落地。”洪十咬紧了牙根,脸色阴郁。 春雨连绵,暖风徐徐。 犹豫两日的拾杏下定了决心,邀请言翊于厢房喝酒。 “饶,饶过我性命吧,沉诸丞相。” 昏迷了多日,吉琅樱终于清醒。 她坐卧起身,映入眼帘的是润圣殿的金碧辉煌,还有席景宥憔悴焦虑的脸孔。 “陛下,叫魏内侍来吧,臣妾要回殿。”吉琅樱瞥开目光淡漠说着,仍是一副绝情的模样。 改变心境的席景宥不再赌气,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往后,朕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吉琅樱怔了怔,缓缓看向了席景宥。 “朕会把一切都交给你。”席景宥向吉琅樱坐近了些,那双黑眸熠动着坚定,“倘若没有你,朕是活不下去的。” 吉琅樱哽了哽喉咙,也湿润了眼眶,再次侧首看向别处。 她那颗冰封的心脏,因他的温暖和痴情在悄然融化。 这个男人,是无论何时何地,一心只有她的人啊。 可吉琅樱也记得那个承诺生死相依,如今却各为前程分道扬镳的人。 她的心,还是会痛。 但她的身边,有了治愈良药。 “看着朕,琅樱。”席景宥轻轻抚转吉琅樱的下巴,神情诚挚,语气认真,“就算你心中没有朕也无关紧要了。就算你只把朕当做复仇的工具,朕也不会再怪罪于你。” 在吉琅樱感动之际,他又紧握上了吉琅樱的手,温柔道:“留在朕身边就好,朕要的,只有这一件事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拉拢她入怀。 她低垂着眼帘,没再抗拒他的怀抱。 刑拘牢狱。 司膳局的煎药宦官被林坤严刑拷打着,还是一口否认毒枣之事。 可林坤只想要尽快交差,不耐烦地威胁道:“随便说个名字就好,后宫妃嫔亦或是太后娘娘,都好。” 可众人哪敢诬陷主子?各个战战兢兢,悲愤苦恼。 与此同时,吴珺在用竹条鞭打侍奉妃嫔的宫女们。 她想要以此逼供,却一无所获。 果真就印证了达荀的那句话,高层的权势斗争,受苦的都是他们下人。 北珞素把最新情况告知了吉琅樱,说是沉韵是要严刑逼供,把罪责强行定在某一位未中毒的妃嫔身上。 “魏内侍,你去通知住在客宫的嵘城大人决泰,让他去召集各行省主行动。”吉琅樱坐在龙榻边沿,语气严肃。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好在有席景宥陪伴在侧。 魏桂和北珞素应声行礼后退下,席景宥轻蹙起眉,不由道:“皇后的行为越发过分了。” “有句成语叫作茧自缚。”吉琅樱抿了抿双唇,正视向席景宥,“皇后把事情闹地越大,她的罪责就会更加深重。” 夜幕四合。 魏桂悄默默地跟踪林坤,发现林坤蹑手蹑脚地进入尚宫局库房。 “还没来吗?”到处观望的林坤自言自语道。 “嗯哼。”藏在木架后的吴珺轻咳了声,缓步走到林坤面前。 对她觊觎已久的林坤露出讨好的笑容,“吴尚宫,你那边是和情况?随时和我分享吧。” “禁卫军将军为何要知道后宫的情况?”吴珺不以为然地反问道。 “要知晓局势风向,才能及时使舵起航呀。”林坤保持着笑容,对吴珺也说出了真心话,“某人都已经当上妃嫔了,你该不会满足于区区尚宫吧?咱们既然都到了皇宫,就一定要出人头地。所以,咱们互相帮助吧,如何?” 吴珺被林坤说动了,但还是存有戒心,“怎么个互相帮助?” “互换消息啊,伺候妃嫔的宫人们有说出什么吗?”林坤再次询问道。 “严刑逼供完全无用,你那边呢?”吴珺反问道。 “那群家伙只知道熬药,根本就是个木头脑子。”林坤叹了口气,“不过,我有个好主意。你把耳朵凑过来。” 吴珺抿了抿唇瓣,犹豫了片刻侧首向林坤靠近了些。 林坤俯身凑近,望着吴珺的润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吴尚宫,你真漂亮。” 吴珺惊慌地与林坤拉开距离,还扇了他一耳光。 “我,我不是要说这个的。”林坤赶忙站直身体解释道。 第217章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倘若你也累了,不如过来和朕一起睡觉。”席景宥又前倾了身体,笑意轻佻。 生闷气的吉琅樱瞥开目光,坐回了侧席,自顾自翻看起书籍。 席景宥侧身躺下,撑着脑袋凝望着吉琅樱。 月光幽幽,岁月宁静。 他多想,就这样与她度过每一天。 嵘城,倭颇商团营地。 被退回的奴隶搬运着重物,监督小厮们叫骂声不断。 经过的戎尔看见了炽炎,只觉得眼熟。 他向洪十行了个礼,率先走远。 洪十望着戎尔的背影,对身旁的洪九招了招手,“今晚,把那卧底小子也带去。” “兄长用意何在?”洪九不明所以。 “不能轻易杀了他,要让他看着他主人人头落地。”洪十咬紧了牙根,脸色阴郁。 春雨连绵,暖风徐徐。 犹豫两日的拾杏下定了决心,邀请言翊于厢房喝酒。 “饶,饶过我性命吧,沉诸丞相。” 席景宥收起满腹心事,按照决氏兄弟的提议双膝跪趴在地,做出一副最卑微的模样。 他紧锁眉头,流着两行清泪,声音哀伤颤抖着。 这一刻,他为了皇权不仅放弃了情谊,也放弃了自尊。 “我可以是朽木,更可以是棋子。”席景宥虽低着头,但他的目光始终是向上瞧的,“沉诸丞相,求求你不要抛弃我这孤苦无依之人。” 警惕的沉诸眯起双眸,轻轻抿起双唇,猜测着席景宥如此作为究竟是何想法,如果席景宥不是真的无能蠢货,那就一定是藏着毒牙的蛇腹。 沉默片刻,沉诸才缓缓开口:“行了,起来吧。” 席景宥微张着嘴唇,只敢直起上半身。 他保持着眼泪,仔细观察着沉诸的表现。 沉诸真就这样轻易接纳他了? 带着疑虑,席景宥慢慢站起身,仍旧低首伏着肩膀。 相比起沉诸的昂首挺胸,他显得格外拘谨怯懦。 “圣御已崩。”沉诸故意说出禹国朝廷现下的形式,想要试探席景宥的反应。 机敏的席景宥自然不会表露已成帝君的骄傲,他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道:“真,真的吗?” 在外听不下去的谷挽想要进殿,却被魏桂拦下。 “就算她已是美人娘娘,但这话也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虽然我只是末等的宦官,但有句话我要告诉内侍大人您,进言才是真正的忠诚。” “你小子想死啊?”谷挽摆出架子,给自己找个台阶。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第218章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陛下,吉美人娘娘来了。” 在卧堂亲手布置美酒佳肴的席景宥深吸了口气。 吉琅樱把装有书籍的黑包袱放置到锦桌中央,不明所以的席景宥歪了下脑袋。 “陛下,从今日起,您要开始读书写字。”吉琅樱将《成语集》交给席景宥,“这里头大致有千字,等您都学会,就能看懂奏折了。” 席景宥轻蹙起眉头,为难又失望,“千字,这么多!!!!!......” “一定要学,这是夺权的第一步。”吉琅樱认真了神情,语气不容置否。 “那,那酒菜呢?为何还要准备酒菜?”席景宥努着小嘴,委屈巴巴地。 吉琅樱让昱显和袭野搬来小书桌,她研磨朗读,席景宥抄写。 而谷挽坐在锦桌前大吃大喝,两名御前护卫也是悠哉碰杯。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美酒佳肴不断。 昱显和袭野第一时间烧毁席景宥所写的字纸,然后架着喝酒上头的谷挽走出润圣殿。 但要是席景宥默背不出,想要小声提醒的谷挽还会被吉琅樱呵斥—— “谷挽公公,吃你的。” “是,美人娘娘。” 吉琅樱明白眼线很多,不仅不能留下任何学习的痕迹,更要让旁人误以为席景宥沉迷于美色。 她夜夜在席景宥默习时弹奏琵琶,惹地在场几人都看地入迷。 酒精上头的谷挽咬了一口苹果在傻笑,昱显和袭野看地专注,满眼欣赏与崇拜。 席景宥也会悄悄摘下耳朵棉花,将双臂交叠搭在书桌上望着吉琅樱,像个乖巧书生。 景祥殿。 借酒消愁的沉韵也喝醉了,她听闻吴珺传来消息,更是气急败坏,把锦桌上的菜品都挥落在地,“又,又是和吉美人那贱婢摆设酒席吗?” “皇后娘娘啊,您喝多了,您冷静啊。”阮香赶忙扶住颠三倒四的沉韵。 沉韵小喘着气,双手撑扶在桌面,“吴,吴尚宫,你听到陛下他们在交谈什么吗?” “没有,奴婢听到琵琶奏乐声。”吴珺低着头,小心翼翼回到道。 阮香没好气地瞪了眼吴珺,示意她别再刺激沉韵。 “奏乐啊,他们倒是很开心嘛!”沉韵举起纤纤玉手,脚步颠簸,声音沙哑拖沓,“本宫,本宫要看看吉美人还能有多少好日子过!” “冷静啊,皇后娘娘。”阮香紧紧握扶着沉韵,眉头紧蹙。 “本宫的耐心很不错了,陛下。”沉韵低垂着眼帘,一会阴郁脸色,一会又娇媚嬉笑,“别惹本宫发怒啊,不然本宫也不知道会做出何事!” 话音落下,她双手捧起酒壶,昂脖对口喝起酒来。 “娘娘,皇后娘娘您别再喝了。” “不能再喝了呀。” 阮香和吴珺一边扶着沉韵,一边想抢过酒壶。 与此同时,在府邸设宴款待决泰的沉诸也喝醉了。 他坐在主位上,堆满褶子的老脸笑地通红,“哈哈哈,帝君只知沉迷酒色,那个傻愣狍,哈哈哈。” 说到兴奋处,他还尖细声音。 “父亲,您喝醉了。”沉岳小声提醒道。 沉诸像是没听见一般,举杯对向决泰,“这都是你的功劳啊,找了个能让陛下玩物丧志的优秀妃嫔,哈哈哈,多亏了你,老夫的计划能提前啦。” 沉岳怕沉诸当着外人的面说出禅让计划,立即叫沉坚扶沉诸回房。 “哈哈,熊样帝君,还没忘自己是个男人呢!”口无遮拦的沉诸还在出言嘲讽,醉笑不断。 “父亲,请起吧。”沉坚搀扶上沉诸的胳膊,语气恭敬。 “放开老夫,臭小子!”站起身的沉诸甩臂挥开沉坚,“以为老夫是纸狮子吗?老夫清醒地很呢!” 哈。”说到兴奋处,他还尖细声音。 “父亲,您喝醉了。”沉岳小声提醒道。 沉诸像是没听见一般,举杯对向决泰,“这都是你的功劳啊,找了个能让陛下玩物丧志的优秀妃嫔,哈哈哈,多亏了你,老夫的计划能提前啦。” 沉岳怕沉诸当着外人的面说出禅让计划,立即叫沉坚扶沉诸回房。 “哈哈,熊样帝君,还没忘自己是个男人呢!”口无遮拦的沉诸还在出言嘲讽,醉笑不断。 “父亲,请起吧。”沉坚搀扶上沉诸的胳膊,语气恭敬。 沉诸像是没听见一般,举杯对向决泰,“这都是你的功劳啊,找了个能让陛下玩物丧志的优秀妃嫔,哈哈哈,多亏了你,老夫的计划能提前啦。” 沉岳怕沉诸当着外人的面说出禅让计划,立即叫沉坚扶沉诸回房。 “哈哈,熊样帝君,还没忘自己是个男人呢!”口无遮拦的沉诸还在出言嘲讽,醉笑不断。 “父亲,请起吧。”沉坚搀扶上沉诸的胳膊,语气恭敬。 第219章 “砰——” 短羽箭直击靶心。 “你的功夫还是保持很好啊。”魏桂欣慰笑着。 “有些生疏了。”吉琅樱将长弓收回臂弯,鬓边已冒出细密汗珠。 “在做什么啊?”稍有愤懑的男声从后响起。 两人应声望去,只见言翊疾步走来。 他蹙眉看着吉琅樱,担忧道:“你现下的身体状况,怎么能练剑呢?” 魏桂接过了话茬:“是我的错,我看琅樱太无聊了,所以......” “不是的。”吉琅樱及时打断道,“是我请求的。” “你就不怕再生病吗?”言翊急在心里,却再不舍对吉琅樱严厉。 “我已经痊愈了。”吉琅樱看向箭靶,“殿下您看,羽箭都正中红心。” 言翊缓步走进,将双手轻抚上吉琅樱的脸颊,眉宇间倾尽温柔怜惜。 吉琅樱怔了怔,除了犀牛瞪着大眼睛看着二人,其他人都识趣地瞥开目光。 “殿,殿下。”吉琅樱顿觉羞涩,目光不自然飘忽着。 “你的温度还很高。”言翊松开了双手,叹息轻浅,“那可是男人都难以承受的刑罚。” “这,这不算什么的。”吉琅樱垂眸挤出笑意,故作无谓,“以前当恶俗小厮时,我也是和男人一样喝酒吃肉的。” “别在我面前逞强了。”言翊宠溺地摸了摸她头顶,“疲倦或是难过都告诉我,别再一个人承受,我是你的港湾。” 吉琅樱湿润了双眸,却还是倔强地双唇紧抿。 润圣殿。 满桌美酒佳肴未动一口,席景宥重重放下了刚举起的银筷。 “殿下,您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求求您吃些东西吧。”谷挽紧锁着眉头,满心忧愁。 “琅樱,还没消息吗?”席景宥的声音很薄,清减的脸颊苍白虚弱,双眸空洞无神。 “您要实在惦记,老奴派人去行宫一趟便是。”谷挽提议道。 “不,不用。”席景宥摇了摇头,“她没回来,一定是因为身体还没康复,朕能等。” “陛下,琅樱她!”谷挽焦急地提高声音,意识到不妥后又放缓了语气,“她已是言翊的人了,您别再等了。” “你住嘴!”席景宥气恼呵斥道。 谷挽不敢再劝,只好埋地脑袋。 席景宥咬了咬牙,垂下的眼眸微微泛红。 他相信,他在她心里是有位置的,她不会就此离开的。 “陛下,决泰将军和决尧将军求见!” 门外传来通传声,席景宥收起哀伤,高声道:“请他们进来!” 谷挽应声退下,决氏兄弟走到了锦桌旁。 席景宥邀请兄弟俩入座,“查清言翊和沉诸有何密谋了吗?” 于此同时,清醒的沉岳走进了书房,沉诸正端详着那小葫芦瓷瓶。 “您真要喝下这酒吗?”沉岳还是忧心忡忡,“孩儿还是不相信言翊,这并非是嫉妒之心,而是担心会有不测......” “你喝下这酒已安然无恙。”沉诸不耐烦地打断,“这是能揪出奸佞的好机会,如果你要反对,就拿出更好的办法来。” 沉岳被怼到语塞,只能暗自着急。 “浑水摸鱼,言翊的智慧可不是你能匹敌的。”沉诸展露满意的笑容,下定决心喝下那麻醉葡萄酒。 而知晓假死计划的席景宥思索了片刻,幽幽开口道:“如若沉诸丞相喝了那酒,永远醒不过来了会如何?” “那酒只有暂时麻醉的作用。”头脑简单的决泰没有多想。 “朕的意思是,把那酒换成真正的毒酒。”席景宥认真了神情,“趁此机会夺去沉诸丞相的性命。” 决尧眼里闪过一瞬惊讶,决泰也没想到席景宥会有这般阴险主意。 “只要沉诸丞相喝下毒酒死掉,那给酒的言翊就背负了杀害朝臣罪名,也能顺理成章的处死。”席景宥狠厉了双眸。 决泰咽了口唾沫,习惯性看向决尧。 “换酒可是很危险的事,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决尧平静开口。 “你们去做就行了。”席景宥毫不犹豫地给予答案。 “陛下,倘若失败,我们兄弟俩必死无疑。”决泰压低声音强调道。 “皇后,一定要生个儿子啊。”时萱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臣妾一定会如此的。”沉韵挤出了假笑。 “皇后的儿子会继承帝君之位,即使被沉岳将军胁迫,皇后也会觉得理所当然吗?”时萱认真质问着。 “臣妾相信哥哥,他不是那种人。”沉韵应对自如。 “皇后还真是天真啊,父子关系都能折断、兄弟之间互相残杀,就是为了皇权。”时萱轻蹙起眉头,继续挑拨着,“何况区区叔侄?” “您别再说了。”沉韵变了脸色,语气严肃。 “沉岳将军今后会变成比沉诸丞相更可怕的人,皇后到那时就会理解哀家。”时萱又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平静,“只是,那时已经晚了。” “太后娘娘,您别太过分了!”沉韵再次提高声音,气地头顶流苏珠冠都在颤抖。 “不过也是呢,皇后都不知道何时能怀孕。”时萱放大了笑容,愈发挑衅,“哀家操心过甚了。等皇后怀上了孩子,说不定就会听得进哀家劝告了。” 沉韵紧咬起牙根,再无言争辩。 没有宠爱的皇后,怎会有孩子? 行宫。 苏醒的吉琅樱脸色苍白,柔顺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双肩。 “把药喝下吧。”魏桂端来药碗,坐在榻沿之上,“殿下很疼惜你,将军要是泉下有知会很欣慰的。” 吉琅樱将药一饮而尽,若有所思着。 魏桂拿过她手中的空碗,再次感叹道:“你受苦了。” “给我些替换的衣物吧。”吉琅樱轻缓开口。 “这儿只有男装啊。”魏桂面露为难。 “没关系,再给我些短羽箭。”吉琅樱抿唇顿了顿,“我想做回阿鹰,以阿鹰的身份帮助殿下。” “殿下是不会答应的。”魏桂果断地摇了摇头。 “难道您认为我会在这儿老实的浣衣烹煮吗?”吉琅樱加重语气的声音沙哑低沉。 魏桂愣了下,忍不住笑道:“我去找给你就是。” 吉琅樱也跟着笑了笑,“不过,殿下去哪了呢?” 雪后晴朗,禹京市井恢复了热闹。 言翊带着除魏桂的四人来到药材摊上。 第220章 “皇后,一定要生个儿子啊。”时萱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臣妾一定会如此的。”沉韵挤出了假笑。 “皇后的儿子会继承帝君之位,即使被沉岳将军胁迫,皇后也会觉得理所当然吗?”时萱认真质问着。 “臣妾相信哥哥,他不是那种人。”沉韵应对自如。 “皇后还真是天真啊,父子关系都能折断、兄弟之间互相残杀,就是为了皇权。”时萱轻蹙起眉头,继续挑拨着,“何况区区叔侄?” “您别再说了。”沉韵变了脸色,语气严肃。 “沉岳将军今后会变成比沉诸丞相更可怕的人,皇后到那时就会理解哀家。”时萱又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平静,“只是,那时已经晚了。” “太后娘娘,您别太过分了!”沉韵再次提高声音,气地头顶流苏珠冠都在颤抖。 “不过也是呢,皇后都不知道何时能怀孕。”时萱放大了笑容,愈发挑衅,“哀家操心过甚了。等皇后怀上了孩子,说不定就会听得进哀家劝告了。” 沉韵紧咬起牙根,再无言争辩。 没有宠爱的皇后,怎会有孩子? 行宫。 苏醒的吉琅樱脸色苍白,柔顺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双肩。 “把药喝下吧。”魏桂端来药碗,坐在榻沿之上,“殿下很疼惜你,将军要是泉下有知会很欣慰的。” 吉琅樱将药一饮而尽,若有所思着。 魏桂拿过她手中的空碗,再次感叹道:“你受苦了。” “给我些替换的衣物吧。”吉琅樱轻缓开口。 “这儿只有男装啊。”魏桂面露为难。 “没关系,再给我些短羽箭。”吉琅樱抿唇顿了顿,“我想做回阿鹰,以阿鹰的身份帮助殿下。” “殿下是不会答应的。”魏桂果断地摇了摇头。 “难道您认为我会在这儿老实的浣衣烹煮吗?”吉琅樱加重语气的声音沙哑低沉。 魏桂愣了下,忍不住笑道:“我去找给你就是。” 吉琅樱也跟着笑了笑,“不过,殿下去哪了呢?” 雪后晴朗,禹京市井恢复了热闹。 言翊带着除魏桂的四人来到药材摊上。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倘若你也累了,不如过来和朕一起睡觉。”席景宥又前倾了身体,笑意轻佻。 生闷气的吉琅樱瞥开目光,坐回了侧席,自顾自翻看起书籍。 席景宥侧身躺下,撑着脑袋凝望着吉琅樱。 月光幽幽,岁月宁静。 他多想,就这样与她度过每一天。 嵘城,倭颇商团营地。 被退回的奴隶搬运着重物,监督小厮们叫骂声不断。 经过的戎尔看见了炽炎,只觉得眼熟。 他向洪十行了个礼,率先走远。 洪十望着戎尔的背影,对身旁的洪九招了招手,“今晚,把那卧底小子也带去。” “兄长用意何在?”洪九不明所以。 “不能轻易杀了他,要让他看着他主人人头落地。”洪十咬紧了牙根,脸色阴郁。 春雨连绵,暖风徐徐。 犹豫两日的拾杏下定了决心,邀请言翊于厢房喝酒。 “饶,饶过我性命吧,沉诸丞相。” 席景宥收起满腹心事,按照决氏兄弟的提议双膝跪趴在地,做出一副最卑微的模样。 他紧锁眉头,流着两行清泪,声音哀伤颤抖着。 这一刻,他为了皇权不仅放弃了情谊,也放弃了自尊。 “我可以是朽木,更可以是棋子。”席景宥虽低着头,但他的目光始终是向上瞧的,“沉诸丞相,求求你不要抛弃我这孤苦无依之人。” 警惕的沉诸眯起双眸,轻轻抿起双唇,猜测着席景宥如此作为究竟是何想法,如果席景宥不是真的无能蠢货,那就一定是藏着毒牙的蛇腹。 沉默片刻,沉诸才缓缓开口:“行了,起来吧。” 席景宥微张着嘴唇,只敢直起上半身。 他保持着眼泪,仔细观察着沉诸的表现。 沉诸真就这样轻易接纳他了? 带着疑虑,席景宥慢慢站起身,仍旧低首伏着肩膀。 相比起沉诸的昂首挺胸,他显得格外拘谨怯懦。 “圣御已崩。”沉诸故意说出禹国朝廷现下的形式,想要试探席景宥的反应。 机敏的席景宥自然不会表露已成帝君的骄傲,他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道:“真,真的吗?” 在外听不下去的谷挽想要进殿,却被魏桂拦下。 “就算她已是美人娘娘,但这话也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第221章 “皇后,一定要生个儿子啊。”时萱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臣妾一定会如此的。”沉韵挤出了假笑。 “皇后的儿子会继承帝君之位,即使被沉岳将军胁迫,皇后也会觉得理所当然吗?”时萱认真质问着。 “臣妾相信哥哥,他不是那种人。”沉韵应对自如。 “皇后还真是天真啊,父子关系都能折断、兄弟之间互相残杀,就是为了皇权。”时萱轻蹙起眉头,继续挑拨着,“何况区区叔侄?” “您别再说了。”沉韵变了脸色,语气严肃。 “沉岳将军今后会变成比沉诸丞相更可怕的人,皇后到那时就会理解哀家。”时萱又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平静,“只是,那时已经晚了。” “太后娘娘,您别太过分了!”沉韵再次提高声音,气地头顶流苏珠冠都在颤抖。 “不过也是呢,皇后都不知道何时能怀孕。”时萱放大了笑容,愈发挑衅,“哀家操心过甚了。等皇后怀上了孩子,说不定就会听得进哀家劝告了。” 沉韵紧咬起牙根,再无言争辩。 没有宠爱的皇后,怎会有孩子? 行宫。 苏醒的吉琅樱脸色苍白,柔顺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双肩。 “把药喝下吧。”魏桂端来药碗,坐在榻沿之上,“殿下很疼惜你,将军要是泉下有知会很欣慰的。” 吉琅樱将药一饮而尽,若有所思着。 魏桂拿过她手中的空碗,再次感叹道:“你受苦了。” “给我些替换的衣物吧。”吉琅樱轻缓开口。 “这儿只有男装啊。”魏桂面露为难。 “没关系,再给我些短羽箭。”吉琅樱抿唇顿了顿,“我想做回阿鹰,以阿鹰的身份帮助殿下。” “殿下是不会答应的。”魏桂果断地摇了摇头。 “难道您认为我会在这儿老实的浣衣烹煮吗?”吉琅樱加重语气的声音沙哑低沉。 魏桂愣了下,忍不住笑道:“我去找给你就是。” 吉琅樱也跟着笑了笑,“不过,殿下去哪了呢?” 雪后晴朗,禹京市井恢复了热闹。 言翊带着除魏桂的四人来到药材摊上。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陛下,吉美人娘娘来了。” 在卧堂亲手布置美酒佳肴的席景宥深吸了口气。 吉琅樱把装有书籍的黑包袱放置到锦桌中央,不明所以的席景宥歪了下脑袋。 “陛下,从今日起,您要开始读书写字。”吉琅樱将《成语集》交给席景宥,“这里头大致有千字,等您都学会,就能看懂奏折了。” 席景宥轻蹙起眉头,为难又失望,“千字,这么多!!!!!......” “一定要学,这是夺权的第一步。”吉琅樱认真了神情,语气不容置否。 “那,那酒菜呢?为何还要准备酒菜?”席景宥努着小嘴,委屈巴巴地。 吉琅樱让昱显和袭野搬来小书桌,她研磨朗读,席景宥抄写。 而谷挽坐在锦桌前大吃大喝,两名御前护卫也是悠哉碰杯。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美酒佳肴不断。 昱显和袭野第一时间烧毁席景宥所写的字纸,然后架着喝酒上头的谷挽走出润圣殿。 但要是席景宥默背不出,想要小声提醒的谷挽还会被吉琅樱呵斥—— “谷挽公公,吃你的。” “是,美人娘娘。” 吉琅樱明白眼线很多,不仅不能留下任何学习的痕迹,更要让旁人误以为席景宥沉迷于美色。 她夜夜在席景宥默习时弹奏琵琶,惹地在场几人都看地入迷。 酒精上头的谷挽咬了一口苹果在傻笑,昱显和袭野看地专注,满眼欣赏与崇拜。 席景宥也会悄悄摘下耳朵棉花,将双臂交叠搭在书桌上望着吉琅樱,像个乖巧书生。 景祥殿。 借酒消愁的沉韵也喝醉了,她听闻吴珺传来消息,更是气急败坏,把锦桌上的菜品都挥落在地,“又,又是和吉美人那贱婢摆设酒席吗?”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请陛下专心学习。” 第222章 “本宫的耐心很不错了,陛下。”沉韵低垂着眼帘,一会阴郁脸色,一会又娇媚嬉笑,“别惹本宫发怒啊,不然本宫也不知道会做出何事!” 话音落下,她双手捧起酒壶,昂脖对口喝起酒来。 “娘娘,皇后娘娘您别再喝了。” “不能再喝了呀。” 阮香和吴珺一边扶着沉韵,一边想抢过酒壶。 与此同时,在府邸设宴款待决泰的沉诸也喝醉了。 “皇后娘娘啊,您喝多了,您冷静啊。”阮香赶忙扶住颠三倒四的沉韵。 沉韵小喘着气,双手撑扶在桌面,“吴,吴尚宫,你听到陛下他们在交谈什么吗?” “没有,奴婢听到琵琶奏乐声。”吴珺低着头,小心翼翼回到道。 阮香没好气地瞪了眼吴珺,示意她别再刺激沉韵。 “奏乐啊,他们倒是很开心嘛!”沉韵举起纤纤玉手,脚步颠簸,声音沙哑拖沓,“本宫,本宫要看看吉美人还能有多少好日子过!” “冷静啊,皇后娘娘。”阮香紧紧握扶着沉韵,眉头紧蹙。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请陛下专心学习。”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陛下,吉美人娘娘来了。” 在卧堂亲手布置美酒佳肴的席景宥深吸了口气。 吉琅樱把装有书籍的黑包袱放置到锦桌中央,不明所以的席景宥歪了下脑袋。 “陛下,从今日起,您要开始读书写字。”吉琅樱将《成语集》交给席景宥,“这里头大致有千字,等您都学会,就能看懂奏折了。” 席景宥轻蹙起眉头,为难又失望,“千字,这么多!!!!!......” “一定要学,这是夺权的第一步。”吉琅樱认真了神情,语气不容置否。 “那,那酒菜呢?为何还要准备酒菜?”席景宥努着小嘴,委屈巴巴地。 吉琅樱让昱显和袭野搬来小书桌,她研磨朗读,席景宥抄写。 而谷挽坐在锦桌前大吃大喝,两名御前护卫也是悠哉碰杯。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美酒佳肴不断。 “皇后,一定要生个儿子啊。”时萱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臣妾一定会如此的。”沉韵挤出了假笑。 “皇后的儿子会继承帝君之位,即使被沉岳将军胁迫,皇后也会觉得理所当然吗?”时萱认真质问着。 “臣妾相信哥哥,他不是那种人。”沉韵应对自如。 “皇后还真是天真啊,父子关系都能折断、兄弟之间互相残杀,就是为了皇权。”时萱轻蹙起眉头,继续挑拨着,“何况区区叔侄?” “您别再说了。”沉韵变了脸色,语气严肃。 “沉岳将军今后会变成比沉诸丞相更可怕的人,皇后到那时就会理解哀家。”时萱又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平静,“只是,那时已经晚了。” “皇后还真是天真啊,父子关系都能折断、兄弟之间互相残杀,就是为了皇权。”时萱轻蹙起眉头,继续挑拨着,“何况区区叔侄?” “您别再说了。”沉韵变了脸色,语气严肃。 “沉岳将军今后会变成比沉诸丞相更可怕的人,皇后到那时就会理解哀家。”时萱又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平静,“只是,那时已经晚了。” 第223章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倘若你也累了,不如过来和朕一起睡觉。”席景宥又前倾了身体,笑意轻佻。 生闷气的吉琅樱瞥开目光,坐回了侧席,自顾自翻看起书籍。 席景宥侧身躺下,撑着脑袋凝望着吉琅樱。 月光幽幽,岁月宁静。 他多想,就这样与她度过每一天。 嵘城,倭颇商团营地。 被退回的奴隶搬运着重物,监督小厮们叫骂声不断。 经过的戎尔看见了炽炎,只觉得眼熟。 他向洪十行了个礼,率先走远。 洪十望着戎尔的背影,对身旁的洪九招了招手,“今晚,把那卧底小子也带去。” “兄长用意何在?”洪九不明所以。 “不能轻易杀了他,要让他看着他主人人头落地。”洪十咬紧了牙根,脸色阴郁。 春雨连绵,暖风徐徐。 犹豫两日的拾杏下定了决心,邀请言翊于厢房喝酒。 “饶,饶过我性命吧,沉诸丞相。” 席景宥收起满腹心事,按照决氏兄弟的提议双膝跪趴在地,做出一副最卑微的模样。 他紧锁眉头,流着两行清泪,声音哀伤颤抖着。 这一刻,他为了皇权不仅放弃了情谊,也放弃了自尊。 “我可以是朽木,更可以是棋子。”席景宥虽低着头,但他的目光始终是向上瞧的,“沉诸丞相,求求你不要抛弃我这孤苦无依之人。” 警惕的沉诸眯起双眸,轻轻抿起双唇,猜测着席景宥如此作为究竟是何想法,如果席景宥不是真的无能蠢货,那就一定是藏着毒牙的蛇腹。 沉默片刻,沉诸才缓缓开口:“行了,起来吧。” 席景宥微张着嘴唇,只敢直起上半身。 他保持着眼泪,仔细观察着沉诸的表现。 沉诸真就这样轻易接纳他了? 带着疑虑,席景宥慢慢站起身,仍旧低首伏着肩膀。 相比起沉诸的昂首挺胸,他显得格外拘谨怯懦。 “圣御已崩。”沉诸故意说出禹国朝廷现下的形式,想要试探席景宥的反应。 机敏的席景宥自然不会表露已成帝君的骄傲,他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道:“真,真的吗?” 在外听不下去的谷挽想要进殿,却被魏桂拦下。 “就算她已是美人娘娘,但这话也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虽然我只是末等的宦官,但有句话我要告诉内侍大人您,进言才是真正的忠诚。” “你小子想死啊?”谷挽摆出架子,给自己找个台阶。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第224章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倘若你也累了,不如过来和朕一起睡觉。”席景宥又前倾了身体,笑意轻佻。 生闷气的吉琅樱瞥开目光,坐回了侧席,自顾自翻看起书籍。 席景宥侧身躺下,撑着脑袋凝望着吉琅樱。 月光幽幽,岁月宁静。 他多想,就这样与她度过每一天。 嵘城,倭颇商团营地。 被退回的奴隶搬运着重物,监督小厮们叫骂声不断。 经过的戎尔看见了炽炎,只觉得眼熟。 他向洪十行了个礼,率先走远。 洪十望着戎尔的背影,对身旁的洪九招了招手,“今晚,把那卧底小子也带去。” “兄长用意何在?”洪九不明所以。 “不能轻易杀了他,要让他看着他主人人头落地。”洪十咬紧了牙根,脸色阴郁。 春雨连绵,暖风徐徐。 犹豫两日的拾杏下定了决心,邀请言翊于厢房喝酒。 “饶,饶过我性命吧,沉诸丞相。” 昏迷了多日,吉琅樱终于清醒。 她坐卧起身,映入眼帘的是润圣殿的金碧辉煌,还有席景宥憔悴焦虑的脸孔。 “陛下,叫魏内侍来吧,臣妾要回殿。”吉琅樱瞥开目光淡漠说着,仍是一副绝情的模样。 改变心境的席景宥不再赌气,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往后,朕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吉琅樱怔了怔,缓缓看向了席景宥。 “朕会把一切都交给你。”席景宥向吉琅樱坐近了些,那双黑眸熠动着坚定,“倘若没有你,朕是活不下去的。” 吉琅樱哽了哽喉咙,也湿润了眼眶,再次侧首看向别处。 她那颗冰封的心脏,因他的温暖和痴情在悄然融化。 这个男人,是无论何时何地,一心只有她的人啊。 可吉琅樱也记得那个承诺生死相依,如今却各为前程分道扬镳的人。 她的心,还是会痛。 但她的身边,有了治愈良药。 “看着朕,琅樱。”席景宥轻轻抚转吉琅樱的下巴,神情诚挚,语气认真,“就算你心中没有朕也无关紧要了。就算你只把朕当做复仇的工具,朕也不会再怪罪于你。” 在吉琅樱感动之际,他又紧握上了吉琅樱的手,温柔道:“留在朕身边就好,朕要的,只有这一件事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拉拢她入怀。 她低垂着眼帘,没再抗拒他的怀抱。 刑拘牢狱。 司膳局的煎药宦官被林坤严刑拷打着,还是一口否认毒枣之事。 可林坤只想要尽快交差,不耐烦地威胁道:“随便说个名字就好,后宫妃嫔亦或是太后娘娘,都好。” 可众人哪敢诬陷主子?各个战战兢兢,悲愤苦恼。 与此同时,吴珺在用竹条鞭打侍奉妃嫔的宫女们。 她想要以此逼供,却一无所获。 果真就印证了达荀的那句话,高层的权势斗争,受苦的都是他们下人。 北珞素把最新情况告知了吉琅樱,说是沉韵是要严刑逼供,把罪责强行定在某一位未中毒的妃嫔身上。 “魏内侍,你去通知住在客宫的嵘城大人决泰,让他去召集各行省主行动。”吉琅樱坐在龙榻边沿,语气严肃。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好在有席景宥陪伴在侧。 魏桂和北珞素应声行礼后退下,席景宥轻蹙起眉,不由道:“皇后的行为越发过分了。” “有句成语叫作茧自缚。”吉琅樱抿了抿双唇,正视向席景宥,“皇后把事情闹地越大,她的罪责就会更加深重。” 夜幕四合。 魏桂悄默默地跟踪林坤,发现林坤蹑手蹑脚地进入尚宫局库房。 “还没来吗?”到处观望的林坤自言自语道。 “嗯哼。”藏在木架后的吴珺轻咳了声,缓步走到林坤面前。 对她觊觎已久的林坤露出讨好的笑容,“吴尚宫,你那边是和情况?随时和我分享吧。” “禁卫军将军为何要知道后宫的情况?”吴珺不以为然地反问道。 “要知晓局势风向,才能及时使舵起航呀。”林坤保持着笑容,对吴珺也说出了真心话,“某人都已经当上妃嫔了,你该不会满足于区区尚宫吧?咱们既然都到了皇宫,就一定要出人头地。所以,咱们互相帮助吧,如何?” 吴珺被林坤说动了,但还是存有戒心,“怎么个互相帮助?” “互换消息啊,伺候妃嫔的宫人们有说出什么吗?”林坤再次询问道。 “严刑逼供完全无用,你那边呢?”吴珺反问道。 “那群家伙只知道熬药,根本就是个木头脑子。”林坤叹了口气,“不过,我有个好主意。你把耳朵凑过来。” 吴珺抿了抿唇瓣,犹豫了片刻侧首向林坤靠近了些。 林坤俯身凑近,望着吴珺的润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吴尚宫,你真漂亮。” 吴珺惊慌地与林坤拉开距离,还扇了他一耳光。 “我,我不是要说这个的。”林坤赶忙站直身体解释道。 第225章 “砰——” 短羽箭直击靶心。 “你的功夫还是保持很好啊。”魏桂欣慰笑着。 “有些生疏了。”吉琅樱将长弓收回臂弯,鬓边已冒出细密汗珠。 “在做什么啊?”稍有愤懑的男声从后响起。 两人应声望去,只见言翊疾步走来。 他蹙眉看着吉琅樱,担忧道:“你现下的身体状况,怎么能练剑呢?” 魏桂接过了话茬:“是我的错,我看琅樱太无聊了,所以......” “不是的。”吉琅樱及时打断道,“是我请求的。” “你就不怕再生病吗?”言翊急在心里,却再不舍对吉琅樱严厉。 “我已经痊愈了。”吉琅樱看向箭靶,“殿下您看,羽箭都正中红心。” 言翊缓步走进,将双手轻抚上吉琅樱的脸颊,眉宇间倾尽温柔怜惜。 吉琅樱怔了怔,除了犀牛瞪着大眼睛看着二人,其他人都识趣地瞥开目光。 “殿,殿下。”吉琅樱顿觉羞涩,目光不自然飘忽着。 “你的温度还很高。”言翊松开了双手,叹息轻浅,“那可是男人都难以承受的刑罚。” “这,这不算什么的。”吉琅樱垂眸挤出笑意,故作无谓,“以前当恶俗小厮时,我也是和男人一样喝酒吃肉的。” “别在我面前逞强了。”言翊宠溺地摸了摸她头顶,“疲倦或是难过都告诉我,别再一个人承受,我是你的港湾。” 吉琅樱湿润了双眸,却还是倔强地双唇紧抿。 润圣殿。 满桌美酒佳肴未动一口,席景宥重重放下了刚举起的银筷。 “殿下,您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求求您吃些东西吧。”谷挽紧锁着眉头,满心忧愁。 “琅樱,还没消息吗?”席景宥的声音很薄,清减的脸颊苍白虚弱,双眸空洞无神。 “您要实在惦记,老奴派人去行宫一趟便是。”谷挽提议道。 “不,不用。”席景宥摇了摇头,“她没回来,一定是因为身体还没康复,朕能等。” “陛下,琅樱她!”谷挽焦急地提高声音,意识到不妥后又放缓了语气,“她已是言翊的人了,您别再等了。” “你住嘴!”席景宥气恼呵斥道。 谷挽不敢再劝,只好埋地脑袋。 席景宥咬了咬牙,垂下的眼眸微微泛红。 他相信,他在她心里是有位置的,她不会就此离开的。 “陛下,决泰将军和决尧将军求见!” 门外传来通传声,席景宥收起哀伤,高声道:“请他们进来!” 谷挽应声退下,决氏兄弟走到了锦桌旁。 席景宥邀请兄弟俩入座,“查清言翊和沉诸有何密谋了吗?” 于此同时,清醒的沉岳走进了书房,沉诸正端详着那小葫芦瓷瓶。 “您真要喝下这酒吗?”沉岳还是忧心忡忡,“孩儿还是不相信言翊,这并非是嫉妒之心,而是担心会有不测......” “你喝下这酒已安然无恙。”沉诸不耐烦地打断,“这是能揪出奸佞的好机会,如果你要反对,就拿出更好的办法来。” 沉岳被怼到语塞,只能暗自着急。 “浑水摸鱼,言翊的智慧可不是你能匹敌的。”沉诸展露满意的笑容,下定决心喝下那麻醉葡萄酒。 而知晓假死计划的席景宥思索了片刻,幽幽开口道:“如若沉诸丞相喝了那酒,永远醒不过来了会如何?” “那酒只有暂时麻醉的作用。”头脑简单的决泰没有多想。 “朕的意思是,把那酒换成真正的毒酒。”席景宥认真了神情,“趁此机会夺去沉诸丞相的性命。” 决尧眼里闪过一瞬惊讶,决泰也没想到席景宥会有这般阴险主意。 “只要沉诸丞相喝下毒酒死掉,那给酒的言翊就背负了杀害朝臣罪名,也能顺理成章的处死。”席景宥狠厉了双眸。 决泰咽了口唾沫,习惯性看向决尧。 “换酒可是很危险的事,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决尧平静开口。 “你们去做就行了。”席景宥毫不犹豫地给予答案。 “陛下,倘若失败,我们兄弟俩必死无疑。”决泰压低声音强调道。 “皇后,一定要生个儿子啊。”时萱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臣妾一定会如此的。”沉韵挤出了假笑。 “皇后的儿子会继承帝君之位,即使被沉岳将军胁迫,皇后也会觉得理所当然吗?”时萱认真质问着。 “臣妾相信哥哥,他不是那种人。”沉韵应对自如。 “皇后还真是天真啊,父子关系都能折断、兄弟之间互相残杀,就是为了皇权。”时萱轻蹙起眉头,继续挑拨着,“何况区区叔侄?” “您别再说了。”沉韵变了脸色,语气严肃。 “沉岳将军今后会变成比沉诸丞相更可怕的人,皇后到那时就会理解哀家。”时萱又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平静,“只是,那时已经晚了。” “太后娘娘,您别太过分了!”沉韵再次提高声音,气地头顶流苏珠冠都在颤抖。 “不过也是呢,皇后都不知道何时能怀孕。”时萱放大了笑容,愈发挑衅,“哀家操心过甚了。等皇后怀上了孩子,说不定就会听得进哀家劝告了。” 沉韵紧咬起牙根,再无言争辩。 没有宠爱的皇后,怎会有孩子? 行宫。 苏醒的吉琅樱脸色苍白,柔顺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双肩。 “把药喝下吧。”魏桂端来药碗,坐在榻沿之上,“殿下很疼惜你,将军要是泉下有知会很欣慰的。” 吉琅樱将药一饮而尽,若有所思着。 魏桂拿过她手中的空碗,再次感叹道:“你受苦了。” “给我些替换的衣物吧。”吉琅樱轻缓开口。 “这儿只有男装啊。”魏桂面露为难。 “没关系,再给我些短羽箭。”吉琅樱抿唇顿了顿,“我想做回阿鹰,以阿鹰的身份帮助殿下。” “殿下是不会答应的。”魏桂果断地摇了摇头。 “难道您认为我会在这儿老实的浣衣烹煮吗?”吉琅樱加重语气的声音沙哑低沉。 魏桂愣了下,忍不住笑道:“我去找给你就是。” 吉琅樱也跟着笑了笑,“不过,殿下去哪了呢?” 雪后晴朗,禹京市井恢复了热闹。 言翊带着除魏桂的四人来到药材摊上。 第226章 “皇后,一定要生个儿子啊。”时萱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臣妾一定会如此的。”沉韵挤出了假笑。 “皇后的儿子会继承帝君之位,即使被沉岳将军胁迫,皇后也会觉得理所当然吗?”时萱认真质问着。 “臣妾相信哥哥,他不是那种人。”沉韵应对自如。 “皇后还真是天真啊,父子关系都能折断、兄弟之间互相残杀,就是为了皇权。”时萱轻蹙起眉头,继续挑拨着,“何况区区叔侄?” “您别再说了。”沉韵变了脸色,语气严肃。 “沉岳将军今后会变成比沉诸丞相更可怕的人,皇后到那时就会理解哀家。”时萱又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平静,“只是,那时已经晚了。” “太后娘娘,您别太过分了!”沉韵再次提高声音,气地头顶流苏珠冠都在颤抖。 “不过也是呢,皇后都不知道何时能怀孕。”时萱放大了笑容,愈发挑衅,“哀家操心过甚了。等皇后怀上了孩子,说不定就会听得进哀家劝告了。” 沉韵紧咬起牙根,再无言争辩。 没有宠爱的皇后,怎会有孩子? 行宫。 苏醒的吉琅樱脸色苍白,柔顺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双肩。 “把药喝下吧。”魏桂端来药碗,坐在榻沿之上,“殿下很疼惜你,将军要是泉下有知会很欣慰的。” 吉琅樱将药一饮而尽,若有所思着。 魏桂拿过她手中的空碗,再次感叹道:“你受苦了。” “给我些替换的衣物吧。”吉琅樱轻缓开口。 “这儿只有男装啊。”魏桂面露为难。 “没关系,再给我些短羽箭。”吉琅樱抿唇顿了顿,“我想做回阿鹰,以阿鹰的身份帮助殿下。” “殿下是不会答应的。”魏桂果断地摇了摇头。 “难道您认为我会在这儿老实的浣衣烹煮吗?”吉琅樱加重语气的声音沙哑低沉。 魏桂愣了下,忍不住笑道:“我去找给你就是。” 吉琅樱也跟着笑了笑,“不过,殿下去哪了呢?” 雪后晴朗,禹京市井恢复了热闹。 言翊带着除魏桂的四人来到药材摊上。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倘若你也累了,不如过来和朕一起睡觉。”席景宥又前倾了身体,笑意轻佻。 生闷气的吉琅樱瞥开目光,坐回了侧席,自顾自翻看起书籍。 席景宥侧身躺下,撑着脑袋凝望着吉琅樱。 月光幽幽,岁月宁静。 他多想,就这样与她度过每一天。 嵘城,倭颇商团营地。 被退回的奴隶搬运着重物,监督小厮们叫骂声不断。 经过的戎尔看见了炽炎,只觉得眼熟。 他向洪十行了个礼,率先走远。 洪十望着戎尔的背影,对身旁的洪九招了招手,“今晚,把那卧底小子也带去。” “兄长用意何在?”洪九不明所以。 “不能轻易杀了他,要让他看着他主人人头落地。”洪十咬紧了牙根,脸色阴郁。 春雨连绵,暖风徐徐。 犹豫两日的拾杏下定了决心,邀请言翊于厢房喝酒。 “饶,饶过我性命吧,沉诸丞相。” 席景宥收起满腹心事,按照决氏兄弟的提议双膝跪趴在地,做出一副最卑微的模样。 他紧锁眉头,流着两行清泪,声音哀伤颤抖着。 这一刻,他为了皇权不仅放弃了情谊,也放弃了自尊。 “我可以是朽木,更可以是棋子。”席景宥虽低着头,但他的目光始终是向上瞧的,“沉诸丞相,求求你不要抛弃我这孤苦无依之人。” 警惕的沉诸眯起双眸,轻轻抿起双唇,猜测着席景宥如此作为究竟是何想法,如果席景宥不是真的无能蠢货,那就一定是藏着毒牙的蛇腹。 沉默片刻,沉诸才缓缓开口:“行了,起来吧。” 席景宥微张着嘴唇,只敢直起上半身。 他保持着眼泪,仔细观察着沉诸的表现。 沉诸真就这样轻易接纳他了? 带着疑虑,席景宥慢慢站起身,仍旧低首伏着肩膀。 相比起沉诸的昂首挺胸,他显得格外拘谨怯懦。 “圣御已崩。”沉诸故意说出禹国朝廷现下的形式,想要试探席景宥的反应。 机敏的席景宥自然不会表露已成帝君的骄傲,他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道:“真,真的吗?” 在外听不下去的谷挽想要进殿,却被魏桂拦下。 “就算她已是美人娘娘,但这话也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第227章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倘若你也累了,不如过来和朕一起睡觉。”席景宥又前倾了身体,笑意轻佻。 生闷气的吉琅樱瞥开目光,坐回了侧席,自顾自翻看起书籍。 席景宥侧身躺下,撑着脑袋凝望着吉琅樱。 月光幽幽,岁月宁静。 他多想,就这样与她度过每一天。 嵘城,倭颇商团营地。 被退回的奴隶搬运着重物,监督小厮们叫骂声不断。 经过的戎尔看见了炽炎,只觉得眼熟。 他向洪十行了个礼,率先走远。 洪十望着戎尔的背影,对身旁的洪九招了招手,“今晚,把那卧底小子也带去。” “兄长用意何在?”洪九不明所以。 “不能轻易杀了他,要让他看着他主人人头落地。”洪十咬紧了牙根,脸色阴郁。 春雨连绵,暖风徐徐。 犹豫两日的拾杏下定了决心,邀请言翊于厢房喝酒。 “饶,饶过我性命吧,沉诸丞相。” 昏迷了多日,吉琅樱终于清醒。 她坐卧起身,映入眼帘的是润圣殿的金碧辉煌,还有席景宥憔悴焦虑的脸孔。 “陛下,叫魏内侍来吧,臣妾要回殿。”吉琅樱瞥开目光淡漠说着,仍是一副绝情的模样。 改变心境的席景宥不再赌气,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往后,朕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吉琅樱怔了怔,缓缓看向了席景宥。 “朕会把一切都交给你。”席景宥向吉琅樱坐近了些,那双黑眸熠动着坚定,“倘若没有你,朕是活不下去的。” 吉琅樱哽了哽喉咙,也湿润了眼眶,再次侧首看向别处。 她那颗冰封的心脏,因他的温暖和痴情在悄然融化。 这个男人,是无论何时何地,一心只有她的人啊。 可吉琅樱也记得那个承诺生死相依,如今却各为前程分道扬镳的人。 她的心,还是会痛。 但她的身边,有了治愈良药。 “看着朕,琅樱。”席景宥轻轻抚转吉琅樱的下巴,神情诚挚,语气认真,“就算你心中没有朕也无关紧要了。就算你只把朕当做复仇的工具,朕也不会再怪罪于你。” 在吉琅樱感动之际,他又紧握上了吉琅樱的手,温柔道:“留在朕身边就好,朕要的,只有这一件事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拉拢她入怀。 她低垂着眼帘,没再抗拒他的怀抱。 刑拘牢狱。 司膳局的煎药宦官被林坤严刑拷打着,还是一口否认毒枣之事。 可林坤只想要尽快交差,不耐烦地威胁道:“随便说个名字就好,后宫妃嫔亦或是太后娘娘,都好。” 可众人哪敢诬陷主子?各个战战兢兢,悲愤苦恼。 与此同时,吴珺在用竹条鞭打侍奉妃嫔的宫女们。 她想要以此逼供,却一无所获。 果真就印证了达荀的那句话,高层的权势斗争,受苦的都是他们下人。 北珞素把最新情况告知了吉琅樱,说是沉韵是要严刑逼供,把罪责强行定在某一位未中毒的妃嫔身上。 “魏内侍,你去通知住在客宫的嵘城大人决泰,让他去召集各行省主行动。”吉琅樱坐在龙榻边沿,语气严肃。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好在有席景宥陪伴在侧。 魏桂和北珞素应声行礼后退下,席景宥轻蹙起眉,不由道:“皇后的行为越发过分了。” “有句成语叫作茧自缚。”吉琅樱抿了抿双唇,正视向席景宥,“皇后把事情闹地越大,她的罪责就会更加深重。” 夜幕四合。 魏桂悄默默地跟踪林坤,发现林坤蹑手蹑脚地进入尚宫局库房。 “还没来吗?”到处观望的林坤自言自语道。 “嗯哼。”藏在木架后的吴珺轻咳了声,缓步走到林坤面前。 对她觊觎已久的林坤露出讨好的笑容,“吴尚宫,你那边是和情况?随时和我分享吧。” “禁卫军将军为何要知道后宫的情况?”吴珺不以为然地反问道。 “要知晓局势风向,才能及时使舵起航呀。”林坤保持着笑容,对吴珺也说出了真心话,“某人都已经当上妃嫔了,你该不会满足于区区尚宫吧?咱们既然都到了皇宫,就一定要出人头地。所以,咱们互相帮助吧,如何?” 吴珺被林坤说动了,但还是存有戒心,“怎么个互相帮助?” “互换消息啊,伺候妃嫔的宫人们有说出什么吗?”林坤再次询问道。 “严刑逼供完全无用,你那边呢?”吴珺反问道。 “那群家伙只知道熬药,根本就是个木头脑子。”林坤叹了口气,“不过,我有个好主意。你把耳朵凑过来。” 吴珺抿了抿唇瓣,犹豫了片刻侧首向林坤靠近了些。 林坤俯身凑近,望着吴珺的润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吴尚宫,你真漂亮。” 吴珺惊慌地与林坤拉开距离,还扇了他一耳光。 “我,我不是要说这个的。”林坤赶忙站直身体解释道。 第228章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倘若你也累了,不如过来和朕一起睡觉。”席景宥又前倾了身体,笑意轻佻。 生闷气的吉琅樱瞥开目光,坐回了侧席,自顾自翻看起书籍。 席景宥侧身躺下,撑着脑袋凝望着吉琅樱。 月光幽幽,岁月宁静。 他多想,就这样与她度过每一天。 嵘城,倭颇商团营地。 被退回的奴隶搬运着重物,监督小厮们叫骂声不断。 经过的戎尔看见了炽炎,只觉得眼熟。 他向洪十行了个礼,率先走远。 洪十望着戎尔的背影,对身旁的洪九招了招手,“今晚,把那卧底小子也带去。” “兄长用意何在?”洪九不明所以。 “不能轻易杀了他,要让他看着他主人人头落地。”洪十咬紧了牙根,脸色阴郁。 春雨连绵,暖风徐徐。 犹豫两日的拾杏下定了决心,邀请言翊于厢房喝酒。 “饶,饶过我性命吧,沉诸丞相。” 席景宥收起满腹心事,按照决氏兄弟的提议双膝跪趴在地,做出一副最卑微的模样。 他紧锁眉头,流着两行清泪,声音哀伤颤抖着。 这一刻,他为了皇权不仅放弃了情谊,也放弃了自尊。 “我可以是朽木,更可以是棋子。”席景宥虽低着头,但他的目光始终是向上瞧的,“沉诸丞相,求求你不要抛弃我这孤苦无依之人。” 警惕的沉诸眯起双眸,轻轻抿起双唇,猜测着席景宥如此作为究竟是何想法,如果席景宥不是真的无能蠢货,那就一定是藏着毒牙的蛇腹。 沉默片刻,沉诸才缓缓开口:“行了,起来吧。” 席景宥微张着嘴唇,只敢直起上半身。 他保持着眼泪,仔细观察着沉诸的表现。 沉诸真就这样轻易接纳他了? 带着疑虑,席景宥慢慢站起身,仍旧低首伏着肩膀。 相比起沉诸的昂首挺胸,他显得格外拘谨怯懦。 “圣御已崩。”沉诸故意说出禹国朝廷现下的形式,想要试探席景宥的反应。 机敏的席景宥自然不会表露已成帝君的骄傲,他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道:“真,真的吗?” 在外听不下去的谷挽想要进殿,却被魏桂拦下。 “就算她已是美人娘娘,但这话也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虽然我只是末等的宦官,但有句话我要告诉内侍大人您,进言才是真正的忠诚。” “你小子想死啊?”谷挽摆出架子,给自己找个台阶。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据说是,吉美人和倪美人打起来了。”阮香小心翼翼地如实回答道。 “居然无视后宫法度!”沉韵拍桌站起身,面色温怒。 梨春殿。 怒目圆睁的倪安扇了吉琅樱一耳光,吓地其他来聊天探望的妃嫔大气不敢出。 吉琅樱捂着疼痛的脸颊,冷声道:“你居然打我?” “先动手的人是你!”倪安不甘示弱地斥责道。 吉琅樱抿唇打回了耳光,看不下去的薛彩霞高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倪安扯出一抹轻蔑嘲笑,“本宫可是枫城城主的女儿,你这个崎屿宫女根本上不了台面!” “城主女儿很了不起吗?我也是以嵘城城主义妹的身份入选后宫的。”吉琅樱寸步不让地反击,“要是你们再对我曾经的身份指指点点,就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的肋骨通通打断!” 薛彩霞等人都胆怯地侧首回避开目光,有人还下意识抚摸上肋骨处。 “请陛下专心学习。” 吉琅樱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可席景宥却握地更紧。 他再次落笔与之上,准确写出了“举案齐眉”,“你看吧,朕握着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您是故意写错的。”吉琅樱没好气地挣甩开席景宥。 席景宥再次紧握上她,“你要是让朕牵,就算是生词,朕也能立刻学会。” “陛下要牵臣妾,就得多学十个生词。”吉琅樱提出交换条件。 席景宥撇了撇嘴,松开吉琅樱坐到了榻沿,“朕今天不学了,朕累了。” “陛下,您今天还未学满二十词。”吉琅樱保持着耐心,语气严肃。 “朕明天再背。”席景宥后倾着身体,语气吊儿郎当。 “陛下,您不能这样。”吉琅樱忍不住斥责道。 第229章 “通往嵘城百里开外的鹭山道路险峻崎岖,易守难攻。联合军的聚集地约定在此,以防止决泰反扑。” “各行省距离鹭山有远有近,怕是集结得多花时间。” 沉岳想已想过这一点,说是五日时间已足够宽裕。 各行省主们知道决氏大军入禹只需三日,加上最远的行省入禹走大陆只需四日,五日是完全充裕的,也就都点头同意了。 作战会议顺利结束,沉氏兄弟进入书房向沉诸禀报。 “父亲,儿子要出发了。”沉岳恭敬抱拳俯肩,“坚儿会驻守都城,您千万照顾好自己。” 正在与言翊博弈的沉诸点了下头,严肃道:“等你回来,为父就会告诉你秘密金库的具体地点。而你,就是这个国家的丞相。” 沉诸受宠若惊地睁大双眼,眼泛泪光,“父亲,您不怀疑儿子了吗?” “你是沉氏长子,为父若是不信你,谁又能信你呢?”沉诸落下一枚黑子,又幽幽地看向言翊,“老夫先前做了个梦,梦见有一群野兽追赶着老夫,要夺取老夫性命。但你出现了,你把老夫救进山洞,但那山洞之后是火焰悬崖。原来,要杀老夫的不是野兽,而是你。” 言翊保持着沉默,明白眼下是关键时刻,沉诸是在试探管理都城守备军的他。 “请您给老夫个能接受的理由。”沉诸眯了眯双眸,声音低沉。 “请丞相杀了我吧。”言翊故作愧疚地低垂眼帘,又抬眸正视向沉诸,语气诚恳,“不论是梦境还是现实,我没能保护好您,就是我的错。” 沉岳怔了怔,没想到言翊被怀疑时也会愿意献出生命。 这一刻,他觉得他能够媲美言翊了。 没了嫉妒之心,他对言翊的戒心也彻底放下。 沉诸满意地点头笑着,“行了,你们退下吧,各自做好分内事。” 沉氏兄弟和言翊一同走出书房,沉岳拍了拍言翊的肩膀,语气比以往柔和友好,“都城就交给你了。” 沉岳带着全部私兵出了城门,而站在了望台的言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思沉浮。 尽管他听命与他的都城守备军只有寥寥数百人,但只要能打开城门,举事就相当于成功了一半。 “殿下,拾杏姑娘回来了。”渠良前来禀报道。 言翊应声看去,拾杏带着离岱停在他面前。 两人寒暄了几句,拾杏说处理交易恰好经过都城,听闻言翊所有行动就想留下帮忙。 “重回倭颇,想来你也不容易。”言翊轻声关怀道。 “他们信了我的话,所以没有过多为难。”拾杏隐瞒了接受酷刑之事,扯出浅淡的笑意。 在一旁的离岱确认了拾杏对言翊的心意。 “一路风尘,你先去我的住所休息吧。”言翊不是傻子,根本不会相信拾杏没有受苦。 但他知道她倔强骄傲,也就不愿揭穿。 拾杏恭敬行礼后离开,犀牛和渠良都对她赞不绝口—— “一介姑娘居然这么勇敢,那么危险都要留下帮助殿下您呢。” “这特鲁,真是有义气啊!” 言翊抿了抿双唇,再次想到曾经的吉琅樱。 可拾杏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两人。 他莫名的心悸,只是错觉。 冷宫。 一身薄素衣的吉琅樱坐在床沿,闭目养神着。 只有心绪平稳,她才能顺利熬过这段时日。 坐在圆桌旁的魏桂和北珞素都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他们时不时关切着吉琅樱,吉琅樱都只是回应“无碍”。 席景宥趁着夜幕来了冷宫,“琅樱。” 吉琅樱建筑的心墙在瞬间瓦解,起身唤道:“陛下。” 宫人们都识趣地退下,席景宥走上床榻高台,将绒袍披到吉琅樱身上。 他握着她冰凉的手,又轻抚在她毫无粉饰的脸颊,无比心疼。 “您现下,还不能来这儿的。”吉琅樱尽管思念席景宥,但还是保持着理智。 “朕无法面对独自一人的床榻,无时无刻都担忧着你。”席景宥将吉琅樱拥入怀抱,情深切切的双眸熠动着细碎流光,“就这一晚,让朕陪你在此度过吧。” 吉琅樱趴在他温暖的肩头,感动地落下了两行清泪。 他始终是她能够歇息停靠的安稳港湾。 五日后,鹭山。 等待在营地的沉岳气恼地拍响桌面,“行省主们为何还没到?” “将军,玄震副督传来消息,行省主们的军队已集结在禹京城郊!嵘城城宫也只悬挂着旗帜,空无一人了!” 沉岳倒吸了口凉气,直接带着军队闯入嵘城。 他在锦桌上看到被短柄刀插固的书信—— “沉岳,嵘城送你了。我决泰,要的是天下。” 沉岳这才意识到被决氏兄弟和行省主们耍了,真正的战场是禹京。 可禹京只剩下都城守备军,他现下快马加鞭,所有军队折返也需要三日。 情势格外不利,他只好让传令兵即刻启程。 “行省主们和决泰勾结,请速速禀报沉诸丞相!” “砰——” 城墙之上的拾杏射出羽箭,传令兵坠马而亡。 戎尔侧首看向身旁的传令兵,淡漠道:“按我之前交代的去传话。” 在丞相府邸的沉诸正在宴请玄震和言翊,他想要敬酒,玄震举杯了,言翊却以还在值守为由拒绝了。 沉坚在这时传来捷报,说是决泰溃败。 沉诸和玄震忍不住哈哈大笑,言翊眯了眯双眸,配合的笑意耐人寻味。 “坚儿,去通知陛下,说老夫要见他。” 润圣殿内,席景宥和沉诸相对而坐,各怀心事。 “就能让人豪放,所以陛下就对老臣开诚布公吧。”沉诸很是满意席景宥此次的举动,主动为其斟酒,“事到如今,您还想拿回玉玺吗?” “当然。”席景宥伪装出友好的笑意,但再也不必因恐惧而说违心的话,“朕是这个国家的帝君,亲政是自然的。” “自从陛下登基以来,触犯了老臣多项原则。”沉诸自顾自将酒水一饮而尽,“但老臣之所以留您性命,是因为您放下了权利。倘若这个国家没有老臣,您不能如此高枕无忧的。坐在丞相位置的如果是决泰,您早就被踹下龙椅了。” 第230章 冷宫。 时萱和众妃嫔都集中再吉琅樱所在的寝房,吉琅樱认真讲解着大事之时她们该做的准备。 城中是战场,后宫也会有战场。 宦官们趁着夜晚运送作为武器的弓弩和弯刀,妃嫔则和宫女储备粮食和水源。 草垛用来抵挡后宫宫门。 于此同时,决氏兄弟也在和行省主们召开作战会议。 禹京城门总共有八个,每个行省主都驻守一门,而决泰负责攻破最重要的中央大门。 大家都夸赞着决泰的“调虎离山”之计妙哉,决泰笑着坦言都是决尧的战术。 夜幕四合。 决氏兄弟率领大军前往城门,玄震不信任言翊,亲自率兵抵抗攻城。 嵘城将士举盾挡火箭,又搭上竹梯,攀爬起城墙。 玄震的都城守备军一队刀剑相向,一队往城墙下泼起火油,又射出了火羽箭。 嵘城将士逐一倒下,根本进不了城。 “言翊怎么还不来?”决泰焦急地高喊抱怨,眉头紧锁。 “撤退吧。”决尧认为必须及时止损。 决泰呐喊着撤退,突破玄震刁难的言翊率领绑着红头巾的都城守备军赶来,将城墙上的将士一一击射。 “果然不该相信他!”玄震啐了口唾沫,带着大军冲下城墙,阻拦在言翊面前,“言世子,若是想去开城门,就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 言翊冷着双眸,意识到要开路了。 只有近身肉搏,他才能抵挡城门。 戎尔和犀牛高喝一声,率先冲出阵营。 两军在片刻间打在一起,蒙面的拾杏一直与言翊并肩作战,还顺势帮助渠良溜到城门。 嵘城将士在趁着城门无人把手之时,也翻越城墙加入了战斗。 城门被渠良打开,骑兵队也冲了近来。 玄震大军节节溃败,玄震也被决泰一刀劈死。 “快去皇宫吧!”言翊催促道。 “你去丞相府邸等着就好!”决泰拍了拍言翊的肩膀,跳身上马。 在府邸准备歇息的沉诸收到信鸽密函,才知晓这是沉岳见传令兵多日未归,补发的战报。 嵘城根本就没打起来! 行省主们都和决泰联手了! 沉诸认为玄震和言翊还在把手城门,便命令沉坚即刻带兵杀进皇宫,把席景宥、吉琅樱、时萱通通杀死。 只要皇室没落了,能保护百姓的就只有他沉诸。 他就可以坐上龙椅了。 这是上天给予的好机会。 在沉坚杀进润圣殿时,却发现空无一人。 他又急匆匆冲向了后宫。 一同进宫的沉诸走进耀明殿,坐上了梦寐以求的龙椅,只等着沉坚传来好消息。 虽然后宫众人有抵挡措施,但沉坚率领的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很快就攻破了宫门,三两下击退了席景宥的御前护卫宦官队。 活命的,只剩下谷挽、玉显、袭野三人。 众人皆是惶恐不安,吉琅樱决定让席景宥先走,这里交给她。 不管如何,帝君的性命最为重要。 可席景宥看着为他献出生命的护卫宦官们,让愤懑变成了勇敢。 “朕不走!”穿着战袍的席景宥拔出腰间弯刀,指向沉坚右边的将士,“朕就在这里,你敢杀吗?” 将士怯弱地后退一步,是与生俱来的、对皇权的忌惮。 吉琅樱看着不再逃避、大胆果断的席景宥,忍不住泛起泪光。 眼前的他,是能够治理天下的帝君,更是她的夫君。 那些感动,变成了崇拜,加深了爱意。 “给本将军动手!”沉坚满脸都是鲜血,笑意恐怖阴冷,“谁取下帝君首级,奖赏黄金万两!” 话音落下,将士们重振精神。 穷途末路的帝君,又算得上什么呢? “沉坚,让我决泰来取你性命吧!”决泰及时带兵到达后宫,也是满脸鲜血。 吉琅樱等人都松了口气,大事已定。 “别过来!”沉坚自知深陷绝境,但贪生怕死的他还想挣扎,“否则,我会立刻杀了帝君!” “谁要是放下武器,朕绕你们不死。”席景宥收起弯刀,语气严肃,“如果不然,朕会找出你们的家人,株连九族!” 如今已腹背受敌,沉坚所带领的将士们毫不犹豫地放下武器。 沉坚不甘地咬起牙根,一把抓过副将的衣襟,“给我捡起来,把武器捡起来!” “决一死战吧,沉坚。”决泰握紧了弯刀,想要以决斗的方式结束。 沉坚拔刀冲向决泰,决泰也疾步回应。 两人擦肩而过,生死一瞬间—— 沉坚的刀只是划破决泰的战袍,可决泰的刀已沾满鲜血。 皇宫中所剩无几的禁卫军冲进润圣殿,向沉诸告知了宫里宫外都战败的消息。 沉诸想到沉岳那还有军队,他只要不被俘虏,就能出城卷土重来。 他急匆匆地出宫,却发现每一城门都被严防死守,他插翅难飞。 万般无奈之下,沉诸回到了府邸。 戎尔等人早就等候在此。 “哈哈哈,言翊来救老夫了呀!”沉诸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苦涩的脸孔展露的笑容。 可戎尔和犀牛二话不说就杀掉了陪护在沉诸身边的禁卫军,沉诸心头一紧,眉头紧锁。 渠良走先前行了个礼,“沉诸丞相,我家殿下在里头等您。” 沉诸大步走进宴会厅,质问道:“为何要背叛我?我对你抱有极大的希望啊。想着你是能够辅佐承峥的最佳人选,可你就这么喜欢那巴掌大的崎屿吗?” “崎屿是我的一切。而我的未来、我的希望甚至是我的人生,全都被沉诸丞相您践踏了。”锦桌前的言翊为他斟了杯酒,语气冰冷无温,这才是,我敬沉诸丞相的最后一杯酒。” “言翊,老夫在城外还有军队,还有重整旗鼓的资金!只要你现下带我离城,未来你想要什么,都会有的。”沉诸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那么,您具体打算怎么做?”言翊耷拉着眼帘,看似乎随口地询问道。 “老夫会登上帝君之位,让皇室改名换姓。”沉诸睁抬起浑浊无比的双眸,声音低沉诡异,“而坐上龙椅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妖女吉氏,碎尸万段。” 言翊浅吸了口气,恨意肆虐。 他举杯碰了下沉诸面前的杯子,淡漠道:“接受我,最后的敬意。” 第231章 “饶,饶过我性命吧,沉诸丞相。” 席景宥收起满腹心事,按照决氏兄弟的提议双膝跪趴在地,做出一副最卑微的模样。 他紧锁眉头,流着两行清泪,声音哀伤颤抖着。 这一刻,他为了皇权不仅放弃了情谊,也放弃了自尊。 “我可以是朽木,更可以是棋子。”席景宥虽低着头,但他的目光始终是向上瞧的,“沉诸丞相,求求你不要抛弃我这孤苦无依之人。” 警惕的沉诸眯起双眸,轻轻抿起双唇,猜测着席景宥如此作为究竟是何想法,如果席景宥不是真的无能蠢货,那就一定是藏着毒牙的蛇腹。 沉默片刻,沉诸才缓缓开口:“行了,起来吧。” 席景宥微张着嘴唇,只敢直起上半身。 他保持着眼泪,仔细观察着沉诸的表现。 沉诸真就这样轻易接纳他了? 带着疑虑,席景宥慢慢站起身,仍旧低首伏着肩膀。 相比起沉诸的昂首挺胸,他显得格外拘谨怯懦。 “圣御已崩。”沉诸故意说出禹国朝廷现下的形式,想要试探席景宥的反应。 机敏的席景宥自然不会表露已成帝君的骄傲,他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道:“真,真的吗?” “所以,您今后不许再在任何人面前流泪,更不能下跪。”沉诸用隐晦且严肃的教导表明接纳席景宥,“因为,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您,已经统治天下的九五之尊。” 当然,这还是沉诸的试探。 他要试探席景宥是否会得意忘形,张扬跋扈。 而席景宥怔了怔,想起了决尧的说辞—— “统治天下的九五之尊只有一人,而这人就是沉诸丞相。你要让他满意,就必须把他当作九五之尊,干脆把您的所有都让给他吧。” 席景宥赶忙摇了摇头,“怎么能说我是九五之尊呢?我担不起这殊荣。” 话语间,他还加快了语速,肯定道:“帝君之位应是由丞相来坐。” 沉诸凝望着席景宥,不禁在心中感慨道:“果真无用又愚蠢。” “我能给的,我都会给。”席景宥积极主动我地补充着,“毕竟您成为九五之尊才是理所当然,更是天佑禹国。” 沉诸略微低垂下眼眸,对席景宥的试探已得出了结论—— 相较皇太后所生的席景寒,席景宥才是成为最佳傀儡帝君的皇子。 居然饶了这么大的弯。 早知如此,他何必费劲想要将他杀害? 席景宥紧盯着沉诸,眼前之人心思缜密复杂,他是万分紧张。 “别忘了要一直对丞相求饶。” 这是决尧对席景宥反复交代的事。 席景宥深吸了口气,泪眼汪汪地再次说道:“求您了,别丢下我一人。我只想留着这条命,过安生日子。” 他贪生怕死的懦弱形象让沉诸彻底放松了警惕,面无表情的脸庞也变地柔,“从现在起,老臣沉诸会护陛下周全。” “陛下”二字让席景宥明白沉诸接纳了他,他睁抬着双眸,悬在心口的石头摇摇欲坠。 “不过,陛下要答应老臣一件事。”沉诸又在片刻间严厉了说辞。 席景宥用力地点了下头,压抑着激动道:“丞相但说无妨,无论何事。” “老臣家中幺女沉韵,要成为陛下的正室皇后。”沉诸为了进一步掌控权势,再次利用了子女。 为了能掌握朝廷后宫,这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 席景宥明白沉诸用意,看来就算当上了帝君,他还是无法第一时间扳倒沉诸。 担忧之色渐渐在他脸上浮现,“倘若如此,沉诸丞相就是我的岳丈,对吗?” “难不成,你不愿意?”沉诸轻蹙起眉头,面色温怒。 “不不不!”席景宥连连左右摆手,殷勤奉承着,“丞相是我的岳丈,这是天大的恩典!” 沉诸这才放心地扬起轻笑,和蔼道:“帝君姓席,是上天注定的。” 席景宥知晓沉诸放弃了亲自登基的念头,佯装感恩地双手握上沉诸的手,“可上天做出什么决定,也是要先丞相同意才行啊。” “哈哈哈。”沉诸低沉大笑着,慢慢地捋了下花白山羊胡,“我这老头子,已经同意上天做出这决定了,您安心登上龙椅吧。” “谢,谢丞相.......”席景宥再也忍不住激动,两行清泪染红了双眼。 他再次俯身双膝跪地,假装郑重地提高声音:“谢谢沉诸丞相!” 居高临下的沉诸俯视着席景宥,成就感无法比拟。 而席景宥低着头,脸上怯懦哀愁变成了凛冽肃穆。 “阿鹰,本王不能因说出真相而死。我要活着才能报这血海深仇。没能兑现与你的约定,本王将来一定,一定会补偿你。” 这是席景宥当上帝君的唯一心声。 与此同时,吉琅樱挣扎着被推搡进和吉承康同一间大牢。 夜半清凉,雨势未褪。 吉承康依旧背靠着土墙,是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吟,血泪凝结在他那灰黑的脸庞,皲裂的双唇微张着,呼吸艰难且急促。 吉琅樱再次将玉戒放入吉承康手心,却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他体温的流失,不禁慌张喊道:“爹!” 吉承康沙哑地“啊”了声,抬手在吉琅樱手心慢慢写道:“对不起。” 他想要说的很多很多,对不起没能保护好吉琅樱和汝湘,对不起没能打下安稳的江山,更对不起要让吉琅樱跟着他受苦。 可他再没力气写那么多,更无法表达他对女儿的骄傲。 他的呼吸愈发微弱了。 熠熠摇曳的火光倒影在吉琅樱的婆娑泪眼中,琉璃瞳噙满了绝望。 她还没从情谊背叛中缓过神来,又亲眼看着父亲过世。 全身的血液仿佛倒流凝结,吉琅樱呆滞望着毫无生气的父亲,还没有接受眼下现实。 “爹......”吉琅樱流着泪轻声唤着,好像吉承康只是睡着而已。 她晃了晃吉承康,终于意识到—— 她是孤儿了。 蓦地,吉琅樱的心脏好似要炸裂开来,哭地歇斯底里:“爹!我还没见过弟弟们呢!求求您了,醒来带我回家吧!女儿错了!” 第232章 冷宫。 时萱和众妃嫔都集中再吉琅樱所在的寝房,吉琅樱认真讲解着大事之时她们该做的准备。 城中是战场,后宫也会有战场。 宦官们趁着夜晚运送作为武器的弓弩和弯刀,妃嫔则和宫女储备粮食和水源。 草垛用来抵挡后宫宫门。 于此同时,决氏兄弟也在和行省主们召开作战会议。 禹京城门总共有八个,每个行省主都驻守一门,而决泰负责攻破最重要的中央大门。 大家都夸赞着决泰的“调虎离山”之计妙哉,决泰笑着坦言都是决尧的战术。 夜幕四合。 决氏兄弟率领大军前往城门,玄震不信任言翊,亲自率兵抵抗攻城。 嵘城将士举盾挡火箭,又搭上竹梯,攀爬起城墙。 玄震的都城守备军一队刀剑相向,一队往城墙下泼起火油,又射出了火羽箭。 嵘城将士逐一倒下,根本进不了城。 “言翊怎么还不来?”决泰焦急地高喊抱怨,眉头紧锁。 “撤退吧。”决尧认为必须及时止损。 决泰呐喊着撤退,突破玄震刁难的言翊率领绑着红头巾的都城守备军赶来,将城墙上的将士一一击射。 “果然不该相信他!”玄震啐了口唾沫,带着大军冲下城墙,阻拦在言翊面前,“言世子,若是想去开城门,就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 言翊冷着双眸,意识到要开路了。 只有近身肉搏,他才能抵挡城门。 戎尔和犀牛高喝一声,率先冲出阵营。 两军在片刻间打在一起,蒙面的拾杏一直与言翊并肩作战,还顺势帮助渠良溜到城门。 嵘城将士在趁着城门无人把手之时,也翻越城墙加入了战斗。 城门被渠良打开,骑兵队也冲了近来。 玄震大军节节溃败,玄震也被决泰一刀劈死。 “快去皇宫吧!”言翊催促道。 “你去丞相府邸等着就好!”决泰拍了拍言翊的肩膀,跳身上马。 在府邸准备歇息的沉诸收到信鸽密函,才知晓这是沉岳见传令兵多日未归,补发的战报。 嵘城根本就没打起来! 行省主们都和决泰联手了! 沉诸认为玄震和言翊还在把手城门,便命令沉坚即刻带兵杀进皇宫,把席景宥、吉琅樱、时萱通通杀死。 只要皇室没落了,能保护百姓的就只有他沉诸。 他就可以坐上龙椅了。 这是上天给予的好机会。 在沉坚杀进润圣殿时,却发现空无一人。 他又急匆匆冲向了后宫。 一同进宫的沉诸走进耀明殿,坐上了梦寐以求的龙椅,只等着沉坚传来好消息。 虽然后宫众人有抵挡措施,但沉坚率领的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很快就攻破了宫门,三两下击退了席景宥的御前护卫宦官队。 活命的,只剩下谷挽、玉显、袭野三人。 众人皆是惶恐不安,吉琅樱决定让席景宥先走,这里交给她。 不管如何,帝君的性命最为重要。 可席景宥看着为他献出生命的护卫宦官们,让愤懑变成了勇敢。 “朕不走!”穿着战袍的席景宥拔出腰间弯刀,指向沉坚右边的将士,“朕就在这里,你敢杀吗?” 将士怯弱地后退一步,是与生俱来的、对皇权的忌惮。 吉琅樱看着不再逃避、大胆果断的席景宥,忍不住泛起泪光。 眼前的他,是能够治理天下的帝君,更是她的夫君。 那些感动,变成了崇拜,加深了爱意。 “给本将军动手!”沉坚满脸都是鲜血,笑意恐怖阴冷,“谁取下帝君首级,奖赏黄金万两!” 话音落下,将士们重振精神。 穷途末路的帝君,又算得上什么呢? “沉坚,让我决泰来取你性命吧!”决泰及时带兵到达后宫,也是满脸鲜血。 吉琅樱等人都松了口气,大事已定。 “别过来!”沉坚自知深陷绝境,但贪生怕死的他还想挣扎,“否则,我会立刻杀了帝君!” “谁要是放下武器,朕绕你们不死。”席景宥收起弯刀,语气严肃,“如果不然,朕会找出你们的家人,株连九族!” 如今已腹背受敌,沉坚所带领的将士们毫不犹豫地放下武器。 沉坚不甘地咬起牙根,一把抓过副将的衣襟,“给我捡起来,把武器捡起来!” “决一死战吧,沉坚。”决泰握紧了弯刀,想要以决斗的方式结束。 沉坚拔刀冲向决泰,决泰也疾步回应。 两人擦肩而过,生死一瞬间—— 沉坚的刀只是划破决泰的战袍,可决泰的刀已沾满鲜血。 皇宫中所剩无几的禁卫军冲进润圣殿,向沉诸告知了宫里宫外都战败的消息。 沉诸想到沉岳那还有军队,他只要不被俘虏,就能出城卷土重来。 他急匆匆地出宫,却发现每一城门都被严防死守,他插翅难飞。 万般无奈之下,沉诸回到了府邸。 戎尔等人早就等候在此。 “哈哈哈,言翊来救老夫了呀!”沉诸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苦涩的脸孔展露的笑容。 可戎尔和犀牛二话不说就杀掉了陪护在沉诸身边的禁卫军,沉诸心头一紧,眉头紧锁。 冷宫。 时萱和众妃嫔都集中再吉琅樱所在的寝房,吉琅樱认真讲解着大事之时她们该做的准备。 城中是战场,后宫也会有战场。 宦官们趁着夜晚运送作为武器的弓弩和弯刀,妃嫔则和宫女储备粮食和水源。 草垛用来抵挡后宫宫门。 于此同时,决氏兄弟也在和行省主们召开作战会议。 禹京城门总共有八个,每个行省主都驻守一门,而决泰负责攻破最重要的中央大门。 大家都夸赞着决泰的“调虎离山”之计妙哉,决泰笑着坦言都是决尧的战术。 夜幕四合。 冷宫。 时萱和众妃嫔都集中再吉琅樱所在的寝房,吉琅樱认真讲解着大事之时她们该做的准备。 城中是战场,后宫也会有战场。 宦官们趁着夜晚运送作为武器的弓弩和弯刀,妃嫔则和宫女储备粮食和水源。 草垛用来抵挡后宫宫门。 于此同时,决氏兄弟也在和行省主们召开作战会议。 禹京城门总共有八个,每个行省主都驻守一门,而决泰负责攻破最重要的中央大门。 大家都夸赞着决泰的“调虎离山”之计妙哉,决泰笑着坦言都是决尧的战术。 夜幕四合。 第233章 “我可以是朽木,更可以是棋子。”席景宥虽低着头,但他的目光始终是向上瞧的,“沉诸丞相,求求你不要抛弃我这孤苦无依之人。” 警惕的沉诸眯起双眸,轻轻抿起双唇,猜测着席景宥如此作为究竟是何想法,如果席景宥不是真的无能蠢货,那就一定是藏着毒牙的蛇腹。 沉默片刻,沉诸才缓缓开口:“行了,起来吧。” 席景宥微张着嘴唇,只敢直起上半身。 他保持着眼泪,仔细观察着沉诸的表现。 沉诸真就这样轻易接纳他了? 带着疑虑,席景宥慢慢站起身,仍旧低首伏着肩膀。 相比起沉诸的昂首挺胸,他显得格外拘谨怯懦。 “圣御已崩。”沉诸故意说出禹国朝廷现下的形式,想要试探席景宥的反应。 机敏的席景宥自然不会表露已成帝君的骄傲,他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明知故问道:“真,真的吗?” “所以,您今后不许再在任何人面前流泪,更不能下跪。”沉诸用隐晦且严肃的教导表明接纳席景宥,“因为,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您,已经统治天下的九五之尊。” 当然,这还是沉诸的试探。 他要试探席景宥是否会得意忘形,张扬跋扈。 而席景宥怔了怔,想起了决尧的说辞—— “统治天下的九五之尊只有一人,而这人就是沉诸丞相。你要让他满意,就必须把他当作九五之尊,干脆把您的所有都让给他吧。” 席景宥赶忙摇了摇头,“怎么能说我是九五之尊呢?我担不起这殊荣。” 话语间,他还加快了语速,肯定道:“帝君之位应是由丞相来坐。” 沉诸凝望着席景宥,不禁在心中感慨道:“果真无用又愚蠢。” “我能给的,我都会给。”席景宥积极主动我地补充着,“毕竟您成为九五之尊才是理所当然,更是天佑禹国。” 沉诸略微低垂下眼眸,对席景宥的试探已得出了结论—— 相较皇太后所生的席景寒,席景宥才是成为最佳傀儡帝君的皇子。 居然饶了这么大的弯。 早知如此,他何必费劲想要将他杀害? 席景宥紧盯着沉诸,眼前之人心思缜密复杂,他是万分紧张。 “别忘了要一直对丞相求饶。” 这是决尧对席景宥反复交代的事。 席景宥深吸了口气,泪眼汪汪地再次说道:“求您了,别丢下我一人。我只想留着这条命,过安生日子。” 他贪生怕死的懦弱形象让沉诸彻底放松了警惕,面无表情的脸庞也变地柔,“从现在起,老臣沉诸会护陛下周全。” “陛下”二字让席景宥明白沉诸接纳了他,他睁抬着双眸,悬在心口的石头摇摇欲坠。 “不过,陛下要答应老臣一件事。”沉诸又在片刻间严厉了说辞。 席景宥用力地点了下头,压抑着激动道:“丞相但说无妨,无论何事。” “老臣家中幺女沉韵,要成为陛下的正室皇后。”沉诸为了进一步掌控权势,再次利用了子女。 为了能掌握朝廷后宫,这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 席景宥明白沉诸用意,看来就算当上了帝君,他还是无法第一时间扳倒沉诸。 担忧之色渐渐在他脸上浮现,“倘若如此,沉诸丞相就是我的岳丈,对吗?” 冷宫。 时萱和众妃嫔都集中再吉琅樱所在的寝房,吉琅樱认真讲解着大事之时她们该做的准备。 城中是战场,后宫也会有战场。 宦官们趁着夜晚运送作为武器的弓弩和弯刀,妃嫔则和宫女储备粮食和水源。 草垛用来抵挡后宫宫门。 于此同时,决氏兄弟也在和行省主们召开作战会议。 禹京城门总共有八个,每个行省主都驻守一门,而决泰负责攻破最重要的中央大门。 大家都夸赞着决泰的“调虎离山”之计妙哉,决泰笑着坦言都是决尧的战术。 夜幕四合。 决氏兄弟率领大军前往城门,玄震不信任言翊,亲自率兵抵抗攻城。 嵘城将士举盾挡火箭,又搭上竹梯,攀爬起城墙。 玄震的都城守备军一队刀剑相向,一队往城墙下泼起火油,又射出了火羽箭。 嵘城将士逐一倒下,根本进不了城。 “言翊怎么还不来?”决泰焦急地高喊抱怨,眉头紧锁。 “撤退吧。”决尧认为必须及时止损。 决泰呐喊着撤退,突破玄震刁难的言翊率领绑着红头巾的都城守备军赶来,将城墙上的将士一一击射。 “果然不该相信他!”玄震啐了口唾沫,带着大军冲下城墙,阻拦在言翊面前,“言世子,若是想去开城门,就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 言翊冷着双眸,意识到要开路了。 只有近身肉搏,他才能抵挡城门。 戎尔和犀牛高喝一声,率先冲出阵营。 两军在片刻间打在一起,蒙面的拾杏一直与言翊并肩作战,还顺势帮助渠良溜到城门。 嵘城将士在趁着城门无人把手之时,也翻越城墙加入了战斗。 城门被渠良打开,骑兵队也冲了近来。 玄震大军节节溃败,玄震也被决泰一刀劈死。 “快去皇宫吧!”言翊催促道。 “你去丞相府邸等着就好!”决泰拍了拍言翊的肩膀,跳身上马。 在府邸准备歇息的沉诸收到信鸽密函,才知晓这是沉岳见传令兵多日未归,补发的战报。 嵘城根本就没打起来! 行省主们都和决泰联手了! 沉诸认为玄震和言翊还在把手城门,便命令沉坚即刻带兵杀进皇宫,把席景宥、吉琅樱、时萱通通杀死。 只要皇室没落了,能保护百姓的就只有他沉诸。 他就可以坐上龙椅了。 这是上天给予的好机会。 在沉坚杀进润圣殿时,却发现空无一人。 他又急匆匆冲向了后宫。 一同进宫的沉诸走进耀明殿,坐上了梦寐以求的龙椅,只等着沉坚传来好消息。 虽然后宫众人有抵挡措施,但沉坚率领的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很快就攻破了宫门,三两下击退了席景宥的御前护卫宦官队。 活命的,只剩下谷挽、玉显、袭野三人。 众人皆是惶恐不安,吉琅樱决定让席景宥先走,这里交给她。 不管如何,帝君的性命最为重要。 第234章 可席景宥看着为他献出生命的护卫宦官们,让愤懑变成了勇敢。 “朕不走!”穿着战袍的席景宥拔出腰间弯刀,指向沉坚右边的将士,“朕就在这里,你敢杀吗?” 将士怯弱地后退一步,是与生俱来的、对皇权的忌惮。 吉琅樱看着不再逃避、大胆果断的席景宥,忍不住泛起泪光。 眼前的他,是能够治理天下的帝君,更是她的夫君。 那些感动,变成了崇拜,加深了爱意。 “给本将军动手!”沉坚满脸都是鲜血,笑意恐怖阴冷,“谁取下帝君首级,奖赏黄金万两!” 话音落下,将士们重振精神。 穷途末路的帝君,又算得上什么呢? “沉坚,让我决泰来取你性命吧!”决泰及时带兵到达后宫,也是满脸鲜血。 吉琅樱等人都松了口气,大事已定。 “饶,饶过我性命吧,沉诸丞相。” 席景宥收起满腹心事,按照决氏兄弟的提议双膝跪趴在地,做出一副最卑微的模样。 他紧锁眉头,流着两行清泪,声音哀伤颤抖着。 这一刻,他为了皇权不仅放弃了情谊,也放弃了自尊。 “我可以是朽木,更可以是棋子。”席景宥虽低着头,但他的目光始终是向上瞧的,“沉诸丞相,求求你不要抛弃我这孤苦无依之人。” 警惕的沉诸眯起双眸,轻轻抿起双唇,猜测着席景宥如此作为究竟是何想法,如果席景宥不是真的无能蠢货,那就一定是藏着毒牙的蛇腹。 “饶,饶过我性命吧,沉诸丞相。” 席景宥收起满腹心事,按照决氏兄弟的提议双膝跪趴在地,做出一副最卑微的模样。 他紧锁眉头,流着两行清泪,声音哀伤颤抖着。 这一刻,他为了皇权不仅放弃了情谊,也放弃了自尊。 冷宫。 时萱和众妃嫔都集中再吉琅樱所在的寝房,吉琅樱认真讲解着大事之时她们该做的准备。 城中是战场,后宫也会有战场。 宦官们趁着夜晚运送作为武器的弓弩和弯刀,妃嫔则和宫女储备粮食和水源。 草垛用来抵挡后宫宫门。 于此同时,决氏兄弟也在和行省主们召开作战会议。 禹京城门总共有八个,每个行省主都驻守一门,而决泰负责攻破最重要的中央大门。 大家都夸赞着决泰的“调虎离山”之计妙哉,决泰笑着坦言都是决尧的战术。 夜幕四合。 决氏兄弟率领大军前往城门,玄震不信任言翊,亲自率兵抵抗攻城。 嵘城将士举盾挡火箭,又搭上竹梯,攀爬起城墙。 玄震的都城守备军一队刀剑相向,一队往城墙下泼起火油,又射出了火羽箭。 嵘城将士逐一倒下,根本进不了城。 “言翊怎么还不来?”决泰焦急地高喊抱怨,眉头紧锁。 “撤退吧。”决尧认为必须及时止损。 决泰呐喊着撤退,突破玄震刁难的言翊率领绑着红头巾的都城守备军赶来,将城墙上的将士一一击射。 “果然不该相信他!”玄震啐了口唾沫,带着大军冲下城墙,阻拦在言翊面前,“言世子,若是想去开城门,就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 言翊冷着双眸,意识到要开路了。 只有近身肉搏,他才能抵挡城门。 戎尔和犀牛高喝一声,率先冲出阵营。 两军在片刻间打在一起,蒙面的拾杏一直与言翊并肩作战,还顺势帮助渠良溜到城门。 嵘城将士在趁着城门无人把手之时,也翻越城墙加入了战斗。 城门被渠良打开,骑兵队也冲了近来。 玄震大军节节溃败,玄震也被决泰一刀劈死。 “快去皇宫吧!”言翊催促道。 “你去丞相府邸等着就好!”决泰拍了拍言翊的肩膀,跳身上马。 在府邸准备歇息的沉诸收到信鸽密函,才知晓这是沉岳见传令兵多日未归,补发的战报。 嵘城根本就没打起来! 行省主们都和决泰联手了! 沉诸认为玄震和言翊还在把手城门,便命令沉坚即刻带兵杀进皇宫,把席景宥、吉琅樱、时萱通通杀死。 只要皇室没落了,能保护百姓的就只有他沉诸。 他就可以坐上龙椅了。 这是上天给予的好机会。 在沉坚杀进润圣殿时,却发现空无一人。 他又急匆匆冲向了后宫。 一同进宫的沉诸走进耀明殿,坐上了梦寐以求的龙椅,只等着沉坚传来好消息。 虽然后宫众人有抵挡措施,但沉坚率领的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很快就攻破了宫门,三两下击退了席景宥的御前护卫宦官队。 活命的,只剩下谷挽、玉显、袭野三人。 众人皆是惶恐不安,吉琅樱决定让席景宥先走,这里交给她。 不管如何,帝君的性命最为重要。 可席景宥看着为他献出生命的护卫宦官们,让愤懑变成了勇敢。 “朕不走!”穿着战袍的席景宥拔出腰间弯刀,指向沉坚右边的将士,“朕就在这里,你敢杀吗?” 将士怯弱地后退一步,是与生俱来的、对皇权的忌惮。 吉琅樱看着不再逃避、大胆果断的席景宥,忍不住泛起泪光。 眼前的他,是能够治理天下的帝君,更是她的夫君。 那些感动,变成了崇拜,加深了爱意。 “给本将军动手!”沉坚满脸都是鲜血,笑意恐怖阴冷,“谁取下帝君首级,奖赏黄金万两!” 话音落下,将士们重振精神。 穷途末路的帝君,又算得上什么呢? “沉坚,让我决泰来取你性命吧!”决泰及时带兵到达后宫,也是满脸鲜血。 吉琅樱等人都松了口气,大事已定。 “别过来!”沉坚自知深陷绝境,但贪生怕死的他还想挣扎,“否则,我会立刻杀了帝君!” “谁要是放下武器,朕绕你们不死。”席景宥收起弯刀,语气严肃,“如果不然,朕会找出你们的家人,株连九族!” 如今已腹背受敌,沉坚所带领的将士们毫不犹豫地放下武器。 沉坚不甘地咬起牙根,一把抓过副将的衣襟,“给我捡起来,把武器捡起来!” “决一死战吧,沉坚。”决泰握紧了弯刀,想要以决斗的方式结束。 沉坚拔刀冲向决泰,决泰也疾步回应。 两人擦肩而过,生死一瞬间—— 沉坚的刀只是划破决泰的战袍,可决泰的刀已沾满鲜血。 第235章 白陵粗绳从后勒上沉诸的脖颈,他唔咽了声,皱眉憋红了苍老的脸孔。 在众人目不转睛地批判目光下,决泰咬牙使出最大的力气,沉诸的双脚就此离地。 所有人都激动地湿了眼眶,心头大恨终于有了个结果。 时萱红着双眼看向吉琅樱,只见吉琅樱勾出一抹红唇浅笑。 她意识到,另一场战争开始了。 的确,沉诸的一番话点醒了吉琅樱。 她坚定了成为皇后的念头,甚至要让带有崎屿血统的耀澈成为太子,最后继承大统。 禹京市井。 沉诸和沉坚的尸体被丢在板车上被草革盖着,席景宥和吉琅樱并肩乘马走在前头,而时萱坐在金轿之上,笑意灿烂。 驻足的百姓们跪地行大礼,见到吉琅樱时还疑惑询问其是谁。 在听闻是立下功劳的吉夫人后,便纷纷高喊:“吉夫人娘娘万岁,帝君陛下万万岁!” 这让坐在金轿之上的时萱心生不满,享受百姓朝拜的虚荣顿然消散,变成了嫉恨。 要是吉琅樱成了皇后,她到手的权利又会被分割的。 吉琅樱可是比沉韵还要更难对付的丫头啊。 可吉琅樱现下满心尽是感慨,还未察觉到时萱的忌惮。 她终于为父母亲报仇了,也终于为那些惨死于沉氏权威之下的无辜同胞报仇了。 从这一刻起,她要为自己,要为耀澈而活。 她的生命,因耀澈的降临有了新的目标。 在一片朝拜声中,吉琅樱和席景宥相视对望,笑意轻浅。 未来,是属于他们俩人的美好江山。 一定是这样的。 站在人群前的言翊望着如今高高在上,遥远无比的吉琅樱,心情意外的平静。 他接受了她就该如此的人生。 “此次论功行赏,吉夫人娘娘必然能成为皇后了。”犀牛欣慰笑着,也是用眺望的目光看着吉琅樱。 “这很好啊,吉夫人娘娘当皇后,殿下复位。”渠良的笑容有一丝无奈与苦涩,还是担心着言翊。 戎尔也由衷微笑着,与渠良眼神交汇时,又烦恼起承峥。 如今沉氏一族只剩下潜逃的沉岳和囚禁于冷宫的沉韵,承峥该如何生存下去呢? 那可是他们殿下的儿子啊。 “哐——” 沉韵把桌上食盘挥落在地,在发疯和昏迷中反复。 “娘娘,冷静啊!” “本宫如何冷静?本宫的父亲他死地那般凄惨!尸身居然还在百姓面前受尽了屈辱!本宫要去找陛下!找他清算!” “帝君陛下驾到!” 门外传来通传声,沉韵冷静了下来。 进入冷宫的席景宥带着袭野和昱显,少有地不见谷挽身影。 他望着地面的碎瓷片,叹息轻浅。 “陛下,您现下心中舒坦了吗?”沉韵向席景宥走近了半步,眼眸含泪,“您真是了不起啊,面对犯下数百项滔天大罪的大逆罪臣,不能因为他是岳丈而心软,对吧?父亲死的越凄惨,陛下您的威严就越伟大,对吧?” 席景宥低垂着眼角,望着沉韵这幅狼狈憔悴的模样,莫名心酸。 的确,沉韵罪无可赦。 可若不是沉诸,她或许还是那个明艳骄傲,带着任性的开怀少女。 他蓦然想起,初见她时的片刻惊艳。 可这无法动摇他处死她的决心,也无法动摇他对吉琅樱的爱。 “事到如今,你都没有一丁点改变。”席景宥收起思绪,眼神再无怜悯。 “臣妾变了。”沉韵哀痛的泪水再次决堤,声嘶力竭呐喊着,“臣妾的怨恨会变成诅咒,臣妾会诅咒陛下生时所拥有珍惜的一切全部破灭消失,死后坠入无尽的地狱受尽折磨!” 阮香面露胆怯,小声劝阻道:“娘娘,您可别再说了。” “你就继续如此疯魔吧。”席景宥没有被激怒,语气淡漠。 因为他是帝君,怎会因不在意之人的说辞而气恼呢? 他从来都不在意沉韵对他做了什么,只会在意沉韵对吉琅樱做了什么,对耀澈做了什么。 “臣妾什么都没了。”沉韵颓然退了靠近地那半步,缓和了语气,“能够保护臣妾的父亲,能够倾听臣妾的哥哥,还有您这位,对臣妾漠不关心的丈夫。” 说着,她又再次激动了情绪,“只剩下疯魔了,所以臣妾敢对帝君陛下恶言相向了!” 席景宥抿了抿唇,眉眼间尽显不耐烦。 “是啊,这还得多谢陛下您啊,给了臣妾这般大的勇气!”沉韵扯出肆无忌惮的笑容,是绝望的张狂。 “够了,朕会赐你毒酒的。”席景宥瞥开目光,语气冰冷无温。 他一刻,都不想再看沉韵这徒有虚表的脸庞。 白陵粗绳从后勒上沉诸的脖颈,他唔咽了声,皱眉憋红了苍老的脸孔。 在众人目不转睛地批判目光下,决泰咬牙使出最大的力气,沉诸的双脚就此离地。 所有人都激动地湿了眼眶,心头大恨终于有了个结果。 时萱红着双眼看向吉琅樱,只见吉琅樱勾出一抹红唇浅笑。 她意识到,另一场战争开始了。 的确,沉诸的一番话点醒了吉琅樱。 她坚定了成为皇后的念头,甚至要让带有崎屿血统的耀澈成为太子,最后继承大统。 禹京市井。 沉诸和沉坚的尸体被丢在板车上被草革盖着,席景宥和吉琅樱并肩乘马走在前头,而时萱坐在金轿之上,笑意灿烂。 驻足的百姓们跪地行大礼,见到吉琅樱时还疑惑询问其是谁。 在听闻是立下功劳的吉夫人后,便纷纷高喊:“吉夫人娘娘万岁,帝君陛下万万岁!” 这让坐在金轿之上的时萱心生不满,享受百姓朝拜的虚荣顿然消散,变成了嫉恨。 要是吉琅樱成了皇后,她到手的权利又会被分割的。 吉琅樱可是比沉韵还要更难对付的丫头啊。 可吉琅樱现下满心尽是感慨,还未察觉到时萱的忌惮。 她终于为父母亲报仇了,也终于为那些惨死于沉氏权威之下的无辜同胞报仇了。 从这一刻起,她要为自己,要为耀澈而活。 她的生命,因耀澈的降临有了新的目标。 在一片朝拜声中,吉琅樱和席景宥相视对望,笑意轻浅。 未来,是属于他们俩人的美好江山。 第236章 白陵粗绳从后勒上沉诸的脖颈,他唔咽了声,皱眉憋红了苍老的脸孔。 在众人目不转睛地批判目光下,决泰咬牙使出最大的力气,沉诸的双脚就此离地。 所有人都激动地湿了眼眶,心头大恨终于有了个结果。 时萱红着双眼看向吉琅樱,只见吉琅樱勾出一抹红唇浅笑。 她意识到,另一场战争开始了。 的确,沉诸的一番话点醒了吉琅樱。 她坚定了成为皇后的念头,甚至要让带有崎屿血统的耀澈成为太子,最后继承大统。 禹京市井。 沉诸和沉坚的尸体被丢在板车上被草革盖着,席景宥和吉琅樱并肩乘马走在前头,而时萱坐在金轿之上,笑意灿烂。 驻足的百姓们跪地行大礼,见到吉琅樱时还疑惑询问其是谁。 在听闻是立下功劳的吉夫人后,便纷纷高喊:“吉夫人娘娘万岁,帝君陛下万万岁!” 这让坐在金轿之上的时萱心生不满,享受百姓朝拜的虚荣顿然消散,变成了嫉恨。 要是吉琅樱成了皇后,她到手的权利又会被分割的。 吉琅樱可是比沉韵还要更难对付的丫头啊。 可吉琅樱现下满心尽是感慨,还未察觉到时萱的忌惮。 她终于为父母亲报仇了,也终于为那些惨死于沉氏权威之下的无辜同胞报仇了。 从这一刻起,她要为自己,要为耀澈而活。 她的生命,因耀澈的降临有了新的目标。 在一片朝拜声中,吉琅樱和席景宥相视对望,笑意轻浅。 未来,是属于他们俩人的美好江山。 “老夫从未想过,沉氏家族的千年荣耀会被你这区区后宫妃嫔断绝。这等屈辱,比死亡来的更加痛苦!” “就算没有本宫,你那所谓的千年荣耀不过是一场春秋大梦罢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要推举为帝君的承峥皇子,并不是沉韵的亲生儿子。她将被遗弃的婴儿捡来,视作亲生骨肉,企图瞒天过海搅浑皇室与沉氏的血脉呢。” “你觉得,老夫会相信吗?” “就算你不相信,事实就是事实。如果您还期望将家族荣耀传承给没有一滴血缘关系的承峥,大可以继续做这场白日梦。不然,清醒时,只有徒留的绝望。” 短短的谈话结束,吉琅樱冷眸离开。 沉诸终于绷不住,放声痛哭着。 无比凄惨。 沉氏,就此落寞了。 毫无希望。 哭着哭着,他又戏谑笑着。 笑他痴念一生的信仰,竟然是至亲女儿的谎言。 都城守卫军营地。 将士们围着篝火,大口吃肉,痛饮酒水,欢声笑语不断。 拾杏送来沉岳兵败逃跑的消息,言翊等人围聚在厢房商议对策,轻易就判断出沉岳是逃到矿场找寻秘密资金。 “沉岳拿了资金一定会用于训养军队的,这资金可不能让他得到。” “是啊,殿下,咱们要把这资金掌握在手里。” 言翊垂眸思索了片刻,只是淡淡回应道:“先静观其变吧。” 他明白席景宥是绝对不可能留沉岳活口的,就算他费劲心力找到秘密资金,同在搜查资金的决氏兄弟定然会将其没收。 要等待,等待一个能独占资金的契机。 翌日。 入宫参与朝会的言翊一身戎装战袍,在大殿转角处遇见了席景宥和吉琅樱,当然还有陪同在两人身边的决泰。 “陛下,这次治罪逆贼的举事,言世子可是一等功劳啊。”决泰积极夸赞着,笑容满面。 “朕不会忘记你立夏的汗马功劳。” “多谢。” 席景宥和言翊彼此对望着,都面无表情。 吉琅樱目不斜视,对于曾爱过的男人只剩下感激。 刑拘牢狱内,决尧已带着将士羁押出沉诸,还交代了句“郑重送行”。 在冷宫的沉韵从梦魇中惊醒,内心莫名的惶恐不安,泪水也不自觉地落下。 “娘娘,您没事吧?” “娘娘,别害怕。白日的梦并不代表什么。” 阮香和吴珺安慰的话音刚落下,北珞素就送来了简陋的吃食。 “沉诸丞相,他如何了?”沉韵从床榻上起身,关切询问的声音是止不住的颤抖。 “听闻是今日行刑呢。”北珞素坦然说着,心中无比畅快。 她见到沉韵捂嘴倒吸起凉气,还不忘补充道:“现下,正是行刑的时辰呢。” 阮香和吴珺都微张着嘴巴,眼里满是惊恐和无措。 沉韵不停流下的泪水沾湿衣襟,让本就颓然的眼睫糊了视线。 她摇了摇头,蓦然想要冲出冷宫,“父亲,我要去救父亲。” 阮香和吴珺赶忙拉住失心疯的沉韵,阻止她再犯下大错。 “放开我,放开我啊!我要去救我的父亲啊!”沉韵哭地声嘶力竭,神情再无骄傲,“父亲,父亲您可不能死啊!” 话音落下,她狼狈不堪地昏迷倒在阮香的臂弯。 耀明殿。 决尧领着沉诸停在殿堂中央。 沉诸望着两侧曾对他俯首称臣的人们,目光又略过高台正下方的时萱,最后停留在站在沉韵位置的吉琅樱身上。 他意味深长地抽了抽嘴角,才抬眸看向高台龙椅上的席景宥。 “大罪之人沉诸,不但谋害先帝,还想逆反朕的皇权,因而放下条条死罪!”席景宥板着顿了顿,起身瞪起了野兽双眸,咬牙挤出的声音不容置否,“朕下令,朝堂处决。” “哈哈哈。”沉诸低沉笑着,还捋了下白花花的胡子,“陛下,在老夫就死前,听句忠言吧。” 席景宥轻蹙起眉头,文武百官都面面相觑。 “陛下您,无比宠爱又信任的女人,”沉诸侧目抬手指向吉琅樱,严厉了语气,“这个叫吉琅樱的吉夫人啊,请您务必要提防着她。” 说着,他又看向席景宥,“老夫看地很清楚,我们的禹国会毁在这女人手中的!这可是老夫临死前的清目啊!” 吉琅樱耷拉下眼帘,面不改色。 始终平静的决尧眯了眯双眸,意识到沉诸在死前还在引战。 “等着看吧!”沉诸转身面向文武百官,“倘若沉韵的后位被吉氏鸠占鹊巢,整个皇室重要职位都会被崎屿人占领的!堂堂禹国皇室,岂能被崎屿玷污?” 言翊紧攥了腰间佩剑,对于崎屿沾染禹国之事充满了不屑。 第237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黑莲花皇后她权倾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黑莲花皇后她权倾朝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我绝不会背叛吉夫人娘娘。” “决泰丞相还不知道吧?这次论功行赏的结果是吉夫人娘娘主张的恢复三公制啊。” 决泰回想着时萱的说辞,又再次想起沉诸死前的托付,不免忌惮起吉琅樱。 尽管有决尧的解释,他还是执意让决沁琪入宫接受皇后教育,并联名文武百官弹劾吉琅樱成为皇后。 只有行省主们支持的吉琅樱只好暂且退让,席景宥却愧疚无比,意识到他还未完全掌握这天下。 在时萱的要求下,席景宥勉强去宫门迎接决沁琪,她的确漂亮,白嫩的瓜子脸蛋搭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朱唇红润。 但席景宥始终沉着脸色,开门见山道:“朕心目中早有皇后人选,你还是走吧。” “陛下。”决泰紧锁起眉头,坚持着耀让决沁琪入宫。 “丞相,您现下的行为和当年的沉诸不无两样。”席景宥不耐烦地正视向决泰,“琅樱是您的义妹,您不必再送个无辜女子来。” 说完,他将双手背到身后,作势离开。 “陛下,您一定不会后悔选择小女为皇后。”决沁琪不紧不慢地,轻声细语很是好听。 “朕的皇后要听得懂人话。”席景宥头也不回地冷声回应,暗讽着决沁琪迎难而上。 他分明说过,早已有皇后人选的。 “陛下,哀家知道你心属吉夫人,但她毕竟是崎屿人。”时萱急忙拦住了席景宥的去路,苦口婆心劝说着,“沁琪才是正统的禹国人啊。” “难道朕身为帝君,连自己的皇后斗不能做主吗?”席景宥不甘示弱地瞪起怒目,第一次对时萱高声相对。 时萱怔了怔,微张着嘴唇,满脸不可思议,“陛下,您这是在凶哀家吗?您从小,可是把哀家当做母后一般对待的啊。如今竟为了吉夫人......” “朕就是因为把太后您当做母后一般,所以事事相让。”席景宥及时打断了时萱,立场坚定,“但皇后一事,朕绝不会妥协,您也不必再劝。” “帝君之所以伟大,就是会为了大局,而做出与心意相违背的事。”不死心的时萱继续劝说着,“陛下可别以为九五之尊就能随心所欲了。” “与心意违背?”席景宥抿唇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身为后宫之主的太后娘娘您,也应该要做出与心意违背之事。” “陛下这是何意?”时萱紧蹙着眉头,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这是从前和席景宥相处时,从未有的压迫感。 “朕会让决沁琪入宫成为妃嫔,甚至可以封她为妃,但琅樱要是贵妃。”席景宥眯了眯如野兽般的双眸,语气不容置否。 “那皇后之位呢?”时萱疑惑询问道。 “空着。”席景宥的回答冰冷无温。 在侧门观察情势的吉琅樱展露浅笑,很是欣喜席景宥的作为。 魏桂这时来到吉琅樱身边,恭敬道:“夫人娘娘,殿下那边传来消息,决泰又向崎屿要了两百名贡女。” 吉琅樱心头一紧,意识到决泰是要向宣战了。 权利的世界就是这般,拥有共同目标时能够齐心联手,利益冲突时马上就翻脸不认人。 “是本宫错了。”吉琅樱耷拉下眼帘,语气稍显失落,“这段时间以来,忘了禹国人的本性。” 她封后大事近在眼前,决泰仍旧要求崎屿敬献贡女,这无非就是在藐视她的身份,她的家乡。 这决沁琪,是她新的对手。 “所以,娘娘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魏桂关切询问道。 “且不说为了崎屿,本宫要为了耀澈而登顶。去告诉崎屿王,我要见他。”吉琅樱当皇后的信念毫无动摇,哪怕承峥也很可能是她的孩子,但她只能保护一个了。 尚宫局,库房。 晚风清凉,月光丝柔如缕缕银线。 吉琅樱拿出言抚的密函,言翊轻蹙了下眉,表明要是她不愿意接受皇后之位,他会去说服言抚。 “不,本宫要成为皇后。”吉琅樱认真凝望着言翊,“还望崎屿王您,能够给予帮助。” 言翊浅吸了口气,微垂的眼帘变地淡漠而冰冷,“那么,娘娘您给孤何好处?” “本宫要得到沉诸留下的秘密资金,咱们对半分。待本宫掌握兵权当上了皇后,会再宣布崎屿独立。”吉琅樱横明白只有拥有绝对的权势,才能够安稳地高高在上。 否则,她只能是空有宠爱的花瓶而已。 言翊被吉琅樱的要求打动了,并点头同意了合作。 他将此事告知渠良等人,都获得了支持,除了拾杏。 “我之所以帮助殿下,是因为信任。当美人娘娘,我不信任。”拾杏板着脸孔,语气严肃,“倘若殿下执意如此,那么我就会退出。” 她不给言翊解释说明的机会,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或许是察觉到言翊每每提及吉琅樱时的哀伤,亦或者真是为了谨慎行事,她不喜欢吉琅樱。 “殿下,如今相比起琅樱,咱们更需要拾杏姑娘啊。” “是啊,就算得不到那笔秘密资金,起码拾杏姑娘能够建立起商团,从而恢复崎屿的经济贸易。” 言翊顿觉为难,一时拿不出两全的主意。 但还是即刻前往了矿场。 冷宫。 沉韵知道时日不多,特意请了时萱前来。 她跪在时萱面前,眼泪婆娑道:“不论往事如何,请太后娘娘一定要保护好承峥,哪怕您要臣妾即刻去死,臣妾都愿意。” 时萱冷着脸孔,只是说再考虑,就离开了冷宫。 回到慈承殿的她边饮茶边思考,最后决定收养承峥。 “太后娘娘,您先前不是怀疑承峥的身世吗?”蔡围担忧地提醒道。 “母爱是骗不了人的。”时萱在沉韵低三下四的苦苦恳求中,消散了疑心。 时萱冷着脸孔,只是说再考虑,就离开了冷宫。 回到慈承殿的她边饮茶边思考,最后决定收养承峥。 “太后娘娘,您先前不是怀疑承峥的身世吗?”蔡围担忧地提醒道。 “母爱是骗不了人的。”时萱在沉韵低三下四的苦苦恳求中,消散了疑心。 第240章 行省主们的礼物堆放在隆福殿,主位高台之上的吉琅樱兴致不高,只是让北珞素拿到财政府充公。 北珞素虽然可惜这些贵重物品,尤其是崎屿王室送来的大颗灵芝。 “咦?这里头有封密函。”北珞素拿出信封,上头戳着崎屿王室的印章。 吉琅樱怔了怔,一时无法接受家乡也这般攀附权势的嘴脸。 “真是厚脸皮,娘娘您是贡女时不闻不问的,眼下要封后了才想起。” “就是啊,咱们崎屿人在禹国被当做他乡人在所难免,可崎屿像是我们不存在一般,从来都不管贡女死活。” “我有个朋友去年回崎屿,还被称作回乡女呢,真是过分。” 宫女们七嘴八舌着,怨声载道。 魏桂及时喝止了他们,小心翼翼询问道:“娘娘,这密函您打算如何处理?” 吉琅樱前吸了口气,藏起心底幽怨,假笑道:“现下不想看。” 她将密函对折收进主位抽屉,眼帘低垂。 就算不用看也知晓,崎屿王室是希望她能当上皇后,也能对崎屿提供帮助。 但她成为皇后的阻碍,就是这崎屿身份啊。 沉诸临死前的那番话,动摇了她如今的地位。 同样收到密函的言翊知晓言抚要他帮助吉琅樱成为皇后,这无疑是对他的折磨。 把心爱之人送上皇后之位,这是他如今的使命。 “殿下能帮的都帮了呀,再继续留在禹国还能做什么?”渠良愁眉苦脸着,想要劝说言翊回崎屿。 “殿下,咱们还是回崎屿吧。臣不想见您和吉夫人娘娘再纠缠不清。”戎尔皱着眉头,和渠良是同一想法。 言翊垂眸思索着,没作回应。 犀牛和拾杏在这时走进厢房,说明了决氏兄弟正在丞相府邸搜查,想要夺得沉诸遗留在人世的秘密资金。 言翊抿了抿双唇,认为就算不帮助吉琅樱成为皇后,最起码也得掌握拿笔资金。 他要去见决泰一面。 丞相府邸。 决尧带着将士们翻箱倒柜,找到的资金寥寥无几。 决尧只好查阅起书房书籍,想要找寻秘密资金的线索。 言翊带着渠良等人前来,决泰正气恼摔书,懊恼道:“沉诸不可能就这点儿财产!” 决尧叹息轻浅,平静道:“言世子是够知晓沉诸的秘密资金?” “我只是有所耳闻,并没有实质性消息。”言翊并未说出炽炎所在的矿场之地。 决泰紧锁起眉头,又询问起沉岳的踪迹,决尧摇了摇头,说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我们不该把追寻沉岳之事交给愚蠢的行省主们的。”决泰将双手撑扶在桌面,神情无奈。 “不过,为何决泰将军会出现在沉诸的职务室?”言翊明知故问地试探道。 “重新整顿国家是眼下当务之急,反正论功行赏时,我就会成为丞相,为何还要在意那些繁琐的程序?”决泰不以为然地回应着,显然是没有经过报备就擅自进行搜查。 “世子复位之事,也会有好消息的。”决尧则温和友好地补充道。 渠良和戎尔都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成为崎屿王之后,可得好好辅佐我。”决泰严肃地再次开口,摆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您说的辅佐是?”言翊不动声色地询问道。 “难道你真的不懂吗?身为附属国当然有该遵守的礼仪和道义啊。”决泰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渠良和戎尔沉郁了脸色,言翊轻蹙了下眉,隐忍着不悦道别了。 几人走出府邸,都对决泰的态度不满—— “现下已如此嚣张了,成了丞相还了得?” 白陵粗绳从后勒上沉诸的脖颈,他唔咽了声,皱眉憋红了苍老的脸孔。 在众人目不转睛地批判目光下,决泰咬牙使出最大的力气,沉诸的双脚就此离地。 所有人都激动地湿了眼眶,心头大恨终于有了个结果。 时萱红着双眼看向吉琅樱,只见吉琅樱勾出一抹红唇浅笑。 她意识到,另一场战争开始了。 的确,沉诸的一番话点醒了吉琅樱。 她坚定了成为皇后的念头,甚至要让带有崎屿血统的耀澈成为太子,最后继承大统。 禹京市井。 沉诸和沉坚的尸体被丢在板车上被草革盖着,席景宥和吉琅樱并肩乘马走在前头,而时萱坐在金轿之上,笑意灿烂。 驻足的百姓们跪地行大礼,见到吉琅樱时还疑惑询问其是谁。 在听闻是立下功劳的吉夫人后,便纷纷高喊:“吉夫人娘娘万岁,帝君陛下万万岁!” 这让坐在金轿之上的时萱心生不满,享受百姓朝拜的虚荣顿然消散,变成了嫉恨。 要是吉琅樱成了皇后,她到手的权利又会被分割的。 吉琅樱可是比沉韵还要更难对付的丫头啊。 可吉琅樱现下满心尽是感慨,还未察觉到时萱的忌惮。 她终于为父母亲报仇了,也终于为那些惨死于沉氏权威之下的无辜同胞报仇了。 从这一刻起,她要为自己,要为耀澈而活。 她的生命,因耀澈的降临有了新的目标。 在一片朝拜声中,吉琅樱和席景宥相视对望,笑意轻浅。 未来,是属于他们俩人的美好江山。 一定是这样的。 站在人群前的言翊望着如今高高在上,遥远无比的吉琅樱,心情意外的平静。 可吉琅樱现下满心尽是感慨,还未察觉到时萱的忌惮。 她终于为父母亲报仇了,也终于为那些惨死于沉氏权威之下的无辜同胞报仇了。 从这一刻起,她要为自己,要为耀澈而活。 她的生命,因耀澈的降临有了新的目标。 在一片朝拜声中,吉琅樱和席景宥相视对望,笑意轻浅。 未来,是属于他们俩人的美好江山。 一定是这样的。 站在人群前的言翊望着如今高高在上,遥远无比的吉琅樱,心情意外的平静。 未来,是属于他们俩人的美好江山。 一定是这样的。 站在人群前的言翊望着如今高高在上,遥远无比的吉琅樱,心情意外的平静。 未来,是属于他们俩人的美好江山。 一定是这样的。 站在人群前的言翊望着如今高高在上,遥远无比的吉琅樱,心情意外的平静。 第241章 率先到达矿场村落沉岳见到了带领村民在此生活的炽炎。 在炽炎的指引下,他顺利到达肉铺。 室内落满灰尘,到处结着蜘蛛网,空空如也。 沉岳在墙壁摸索着,推开了暗门。 密室里层叠着大木箱,沉岳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盖,映入眼帘的满是银票。 他还来不及检查其他箱子,在外望风的柯宗急匆匆进入密室,说决尧的军队已到矿场。 沉岳赶忙让炽炎的村民们一齐把所有木箱搬上事先准备好的板车,从偏僻小路逃离。 当决尧到达村落时,炽炎将沉岳的逃跑路线如实相告。 “军师大人,仅是三人运送庞大的资金,肯定还没走远。”作为人质跟随前来的离岱开口说道。 决尧带领着将士小队急速跑向偏僻小道,而带路的村民佯装吃坏了肚子,跪趴在地上。 天色渐晚,烟霞袅袅。 不熟悉路况的沉岳牵着马车,林坤和柯宗架着村民艰难赶路。 “他们在那!” “追上!” 沉岳应声望去,只见追兵手中的火光越来越近。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焦急高喝道:“快别管他了,逃跑要紧!” 林坤和柯宗摔放开村民跑到最前头,村民趁着慌乱之际点燃了露在木箱之外的引火线。 “砰——” 装有银票的木箱在顷刻间爆炸,晚风吹拂余火,所有银票无一幸免。 言翊特意交代过要损毁所有假银票,以此来消除与倭颇商团有交集的证据。 沉岳等人望着漫天飞舞的焰光银票,腥红了双眼。 从希望到绝望,不过寥寥半时辰不到。 沉岳微张着嘴唇,头脑一片空白,在火光的刺激下,他还未痊愈的眼睛更是痛楚无比。 林坤丧着脸孔,哭喊道:“我的银子,我的财产啊!” 柯宗及时拉上林坤的胳膊,“现下逃命要紧啊,沉岳将军可是朝廷通缉犯呢!” 林坤愣了下,意识到不能在带着受伤的沉岳赶路了。 可过关锦衣玉食生活的他身上早已不携带武器,索性抛下疼痛颠簸的沉岳,独自逃命。 看不清前方道路的沉岳很快就被决尧的将士们擒获,而林坤和柯宗则被炽炎带着村民堵截。 沉岳“噗通”双膝跪地,流出了一行血泪。 他颓丧地低垂着脑袋,明白一切都完了。 “沉岳,好久不见。”决尧蹲身到沉岳面前,抬手拍了拍他沾满灰泥的脸颊。 “要杀要剐,请便。”沉岳颤抖着声音,黯淡的眸光透着恨意与不甘。 多年前,决氏兄弟办事不利被沉岳抓到刑拘牢狱受刑,谁又能想到今日辉煌腾达是曾经的阶下囚? 沉岳暗自感慨着世事无常,沉氏家族争来斗去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决尧耷拉下眼帘,冰冷无温道:“贵妃娘娘恨你恨到了骨子里,就由我亲手解决你,算是回报她的提携之恩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忌惮着吉琅樱,又关怀着吉琅樱。 哪怕现下已成对立,他还是想完成她的愿望。 决尧拔出银晃晃的弯刀,在沉岳脖颈前比划了下,又转移到他的侧身。 沉岳紧绷着身体,心中胆怯滋长到了极致,呼吸也变地短促。 “害怕吗?”决尧眯了眯双眸,手中弯刀轻轻划破了沉岳的脸颊,“这一刀,是替贵妃娘娘对你施加的折磨。” 沉岳不停“哼哧”喘息着,声音低沉沙哑,“给,给个痛快吧。” 决尧不屑轻哼了声,想起当年被沉岳囚禁在刑拘牢狱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也想求一个痛快,可沉岳却巴不得将他兄弟俩折磨致死。 “痛快?”决尧少有地勾起嘴角,割深了那道渗着鲜血的伤口,“这一刀,是替我那已成为丞相的兄长施加的折磨。” 温热的鲜血流淌到沉岳的下巴,他终于感受到吃痛,艰难哀嚎着。 在场的将士第一次见到他们的军师大人如此残忍,但都直勾勾盯着饱受私刑折磨的沉岳。 他们的家庭,无一不是遭受了沉氏的迫害与压榨。 晚风愈发苍凉,席卷起落叶。 “多谢太后娘娘相救。” “我们虽然是先皇后的旧部,但给我们千个万个胆子也不敢加害皇子的啊。” 阮香和吴珺跪在慈承殿,连连叩首含冤。 由于耀澈有一半崎屿血统,时萱也不是那般在意。 她营救阮香和吴珺,只是为了在宫女总有帮手。 “哀家恢复你们贴身尚宫之位,去雅兴殿伺候决妃吧,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向哀家禀报才行。” “是,太后娘娘。” 阮香和吴珺异口同声着,心中万分感激。 自从被降位,她们受尽了冷眼。 而时萱也明白,只有在绝境时救下的,才是最为衷心的。 但那汤羹里的毒药,的确不是她时萱所为。 能轻而易举被察觉的事,她不屑于做。 日子一天天过去,吉琅樱认为是时萱下毒,便只好隐忍,暂且放弃追查。 她全心全意地研究秘密资金,收到冷落的席景宥再次为她准备了宫廷表演。 在手影舞的拆分整合的心态下,受到启发的吉琅樱豁然开朗。 “人中之王留着八字胡”,取“人”与“王”合并成“全”,“八字胡”的颠倒“八”拼接,即是“金”字。 “其女沉鱼落雁心肠慈,被藏闺中数十载”,取“沉”和“闺”二字,很可能代表沉韵所在的闺房。 成为皇后之前,沉韵一直住在丞相公府。 解出了歌谣词汇中的暗语,吉琅樱第一时间通知了言翊。 但她听闻拾杏反对与她的合作,特意让魏桂也邀请拾杏,在宫墙之外的偏僻明堂相见。 夜幕四合,秋蝉阵阵。 吉琅樱背对着烛光,等待着拾杏到来。 “贵妃娘娘。”拾杏尽管不待见吉琅樱,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恭敬。 吉琅樱抬眸与她对视的片刻,只觉得她的男装打扮和那双清澈坚定的双眸,很像曾经的自己。 包括,她眼中的柔情。 “这是沉诸秘密资金的所在之处。”吉琅樱将解开的歌词递给拾杏,“只要你同意与本宫合作,继续待在崎屿王身边,这次的秘密资金也会有属于你的一份。” 拾杏因吉琅樱直接与她面谈,感受到了诚意。 并且,那秘密资金数额庞大,就连倭颇商团也在虎视眈眈。 第242章 “多谢太后娘娘相救。” “我们虽然是先皇后的旧部,但给我们千个万个胆子也不敢加害皇子的啊。” 阮香和吴珺跪在慈承殿,连连叩首含冤。 由于耀澈有一半崎屿血统,时萱也不是那般在意。 她营救阮香和吴珺,只是为了在宫女总有帮手。 “哀家恢复你们贴身尚宫之位,去雅兴殿伺候决妃吧,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向哀家禀报才行。” “是,太后娘娘。” 阮香和吴珺异口同声着,心中万分感激。 自从被降位,她们受尽了冷眼。 而时萱也明白,只有在绝境时救下的,才是最为衷心的。 但那汤羹里的毒药,的确不是她时萱所为。 能轻而易举被察觉的事,她不屑于做。 日子一天天过去,吉琅樱认为是时萱下毒,便只好隐忍,暂且放弃追查。 她全心全意地研究秘密资金,收到冷落的席景宥再次为她准备了宫廷表演。 在手影舞的拆分整合的心态下,受到启发的吉琅樱豁然开朗。 “人中之王留着八字胡”,取“人”与“王”合并成“全”,“八字胡”的颠倒“八”拼接,即是“金”字。 “其女沉鱼落雁心肠慈,被藏闺中数十载”,取“沉”和“闺”二字,很可能代表沉韵所在的闺房。 成为皇后之前,沉韵一直住在丞相公府。 解出了歌谣词汇中的暗语,吉琅樱第一时间通知了言翊。 但她听闻拾杏反对与她的合作,特意让魏桂也邀请拾杏,在宫墙之外的偏僻明堂相见。 夜幕四合,秋蝉阵阵。 吉琅樱背对着烛光,等待着拾杏到来。 “贵妃娘娘。”拾杏尽管不待见吉琅樱,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恭敬。 吉琅樱抬眸与她对视的片刻,只觉得她的男装打扮和那双清澈坚定的双眸,很像曾经的自己。 包括,她眼中的柔情。 “这是沉诸秘密资金的所在之处。”吉琅樱将解开的歌词递给拾杏,“只要你同意与本宫合作,继续待在崎屿王身边,这次的秘密资金也会有属于你的一份。” 拾杏因吉琅樱直接与她面谈,感受到了诚意。 并且,那秘密资金数额庞大,就连倭颇商团也在虎视眈眈。 “准备油锅,即刻烧热。”沉诸侧首看向林坤,语气严肃。 既然宽贤不明白他的用意,他也不会给宽贤选择死法的权利。 “陛下,臣是无辜的啊!”宽贤用尽全力高声哭喊着,内心万般悲凉。 他信任的帝君,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求您救救臣妾啊,陛下!”哭到沙哑的宽元琴散乱着长发,再没之前的高贵模样。 席景宥沉郁着脸色,大步走下高台。 行省主们都期待着他会做出何举动。 “是朕做的。”席景宥停在距离沉诸三米的地方,眸光坚韧,“是朕,指使他们去刺杀皇子!”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讶,心生敬佩。 “陛下啊!”宽贤忍不住流出血泪,无奈呐喊着。 谷挽深吸了口气,湿润的眼眶噙着感动与忧虑。 “陛下,不可胡说。”沉诸耐着性子警告道。 “行省主们没有错,丞相若是一定要处决......”席景宥泛起泪光,却没有丝毫胆怯,他再次向沉诸靠近了一大步,字字铿锵有力,“就把朕丢进油锅处死!” 沉诸怔了怔,第一次被席景宥震慑。 行省主们都长呵出白雾,夜色凄凉清冷。 缓过神的沉诸逆着火光,也向席景宥靠近了一步,笑意嘲讽,“是吉美人教导陛下这么说的吗?以为这样一番豪言壮志,就能让行省主们感动,从而支持陛下您?快别做春秋大梦了,陛下。” 席景宥紧抿着双唇,始终直勾勾盯着沉诸。 那野兽般的眸光不再是只为吉琅樱,也是为他的臣民,为他的天下。 “皇子殿下是您的儿子,您如此是非不分,如何治理国家江山?”沉诸加快了语速,激动训斥道。 继而,他又放缓了语气,“老臣是一心一意为禹国,亲政权是绝对不会给您的。” “明日就会重开集合议会,亲政权不是沉诸丞相您一人随意决定之事。”席景宥沉稳阐述着,强调玉玺的归属需要行省主们一致同意。 “好,随便您吧,陛下!”沉诸失去了耐心,不愿再与席景宥多费口舌。 油锅还未烧热,刑拘广场众人作鸟兽散。 在沉诸回到府邸之时,行省主们都聚集在他的书房。 “请沉诸丞相放了宽贤。”决泰率先提出要求。 “我若是放了他,你们能为老夫做些什么呢?”沉诸靠着椅背,双臂张搭在扶手。 “沉诸丞相,这不是能商量交换之事啊。” “大家都明白,企图刺杀皇子殿下的人不是宽贤!” “您不能杀了他,沉诸丞相。” 沉诸耷拉下眼帘,冷声道:“把东西拿上来吧。” “是。”守在侧旁的林坤将红漆木盒呈放到书桌。 “这其中是何物?” “是老夫的答案。” 一位行省主上前打开木盒,映入眼帘的是宽贤的人头。 他惊恐地摔落木盖,连连踉跄后退。 其他行省主也都被吓地不轻,只有决氏兄弟还维持着淡定。 坐在侧席的沉氏兄弟勾起得意笑容,沉诸则不以为然地看了眼人头,悠哉道:“老夫还剩下八个红漆木盒,还够装下八个项上人头。要是你们认为老夫的极刑只有八种,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起码数百种,只可惜你们没有数百条性命。” 他要让行省主明白,就算席景宥有魄力出面相救,他更有魄力与之对抗。 帝君只是徒有其表,他才是真正的掌权之人。 在他看来,感动与信仰是无法与性命安危相较的。 众人陷入了惊悚的沉默,室内回荡着沉诸得逞的笑声。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侧身作出防御姿态。 帝君只是徒有其表,他才是真正的掌权之人。 在他看来,感动与信仰是无法与性命安危相较的。 众人陷入了惊悚的沉默,室内回荡着沉诸得逞的笑声。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侧身作出防御姿。 第243章 。拾杏与决泰成功会面,并用伪造的账簿获得了决泰的信任,要求其先拿到同意供货的圣旨,就会立刻告知秘密资金的地点。 与此同时,吉琅樱让魏桂用犀牛抓来的死老鼠投入水井。 等待鼠疫发酵期间,她去见了决尧。 两人看似无关紧要寒暄时,决尧猜测着吉琅樱的用意,吉琅樱则将目光悄然落在书柜。 在决尧熄灯离开时,北珞素和魏桂潜入了书房,翻箱倒柜寻找着,顺利找到夹在书籍中的丞相府邸格局图。 沉韵所居住的闺房竟有东南西北不同的四间! 两人迅速将书籍重新摆回书柜,带走了这张格局图。 翌日。 决尧发现书籍的摆放位置有了改变,意识到有人也在觊觎着秘密资金。 可这书房只有吉琅樱这个“外人”来过...... 他入宫上朝后,在转角长廊特意等待着吉琅樱。 彼此互相点头行礼后,决尧开门见山询问道:“娘娘是否也在寻找秘密资金的下落?” “师父何出此言?”吉琅樱保持着淡定,像是从未要人潜入书房一般。 “我书房的书籍,摆放位置出错了。”决尧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双眸直视着吉琅樱,“如果是娘娘您想要查阅沉诸的资产明细,大可直接与我说明。” “那秘密资金连线索都没有,说不定是个子虚乌有的传闻。”吉琅樱轻扬起一抹嫣然笑意,“加之本宫还忙于查找对皇子下毒的幕后凶手,可没那么多心思。” 决尧轻蹙了下眉,俯肩行礼后绕开了吉琅樱。 “军师,贵妃娘娘如此坦然,感觉不像是她。” “别掉以轻心,她是我唯一捉摸不透的人。” 吉琅樱也再次迈开了脚步。 “贵妃娘娘,难不成是决尧将军发现什么了?” “还是小心谨慎为好,世上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敏锐。” 背道而驰的两人,互相警惕着。 决尧并没有及时回宫,而是前去探望了决沁琪。 “哥哥,您来了。”决沁琪起身走下高台主位,热情且恭敬。 决尧叫退了陪伴在侧的阮香和吴珺,淡漠道:“这儿没有别人,我们暂且放下身份交谈吧?” “好啊,本宫,啊不,我也正惦念着哥哥您呢。”决沁琪笑意友好,语气温和,“来了这皇宫,许多规矩都不太适应。” “在耀澈皇子的汤羹中下毒,是你做的吧?”决尧无视着决沁琪装出的纯真无害,语气冰冷无温。 决沁琪愣了下,眼里闪过惊讶的同时,笑容也变地僵硬,“我,我怎么会......” “虽然我们是远亲,但从小是一起长大的。”决尧严肃打断了决沁琪,“你的性子向来狠毒,因为嫌弃黄鹂吵嚷,就将其活活放血杀死,又在长辈面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对,是我没错。”决沁琪板起了脸孔,神情狠厉,“这只是我给贵妃的下马威,只是一丁点,一丁点心思就能把她吓地够呛。” “你最好收敛一些,她可是贵妃。”决尧凝视着决沁琪,语气不容置否,“倘若你做出的事会威胁家族安危,到时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招惹吉琅樱,对家族是百害无一利的。 决尧必须提前警告决沁琪。 可决沁琪根本不以为然,“本宫认为,抛开身份的交谈到此为止吧。”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决尧恭敬地俯肩行了个礼,“还望娘娘您铭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殿堂。 决沁琪望着决尧的背影,咬牙骂了声“疯子”。 她本是已继任皇后直冒进宫,可偏偏因为吉琅樱,沦落成妃位不说,席景宥根本就没踏入宫殿一步过。 就算是她主动靠近,只换来席景宥薄情寡淡的“忠告”—— “别指望,朕对你用心。” 加之聪明的她何曾不知道阮香和吴珺是时萱的人,她只能装作温暖纯良,让时萱误以为她是个柔弱之人,好将心思全部用在吉琅樱身上。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只要从旁看着吉琅樱和时萱争斗就好。 耀明殿。 决泰顺利得到倭颇供应后宫物品的圣旨,并向席景宥提出拿到秘密资金后会用于收复失地。 一心想要做出些功绩的席景宥自然是点头答应了。 谷挽在这时冲进耀明殿,焦急道:“陛下,尚公局许多宫女一病不起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席景宥紧锁起眉头,语气关切。 “井水之中有死老鼠,怕是染上了鼠疫。”谷挽如实回答着,满脸忧愁。 当席景宥到达尚宫局时,时萱已做出移居夏明宫的打算。 “别阿鹰阿鹰的了!你这木鱼脑子!”决泰恨铁不成钢地甩头长叹了声。 席景宥嘟着小嘴沉默着,仍旧不为所动。 “您醒来的事我已通知沉诸丞相了,相信一会他就会让你和崎屿王对峙真相。”决尧及时拍了拍席景宥的肩膀,语气严肃,“到底要怎么说再您,但别忘了,杀害先帝陛下的人是谁。” 席景宥怔了怔,坚决开始动摇。 先帝是他的软肋,也是他坚持的信念。 他清楚记得父皇离世的梦魇,提着带血银弯刀的刺客正是沉诸。 把他害的如此之悲惨的人,也是沉诸。 只有当上了帝君,他才有机会复仇。 可羽翼未丰的他必须要暂且顺承着沉诸,才能当上帝君。 席景宥绝望地闭了闭双眼,进退两难。 “皇太侄殿下,沉丞相和崎屿王在外等您。”走进寝殿的蔡围抬手作揖,语气恭敬。 席景宥轻蹙起眉头,迟缓道:“本王,这就去。” 夜色深沉,御花园南角四处点起了火把灯笼。 言翊身后跟着吉琅樱戎尔等人从正门而入,沉诸带着西川王等人从偏门前来,两方势力聚集在席景宥寝殿前。 席景宥缓缓地推开寝殿,不由地深切望了眼吉琅樱,才从游廊走下。 所有人都围着他,期待着他说出自身想要的答案,尤其是吉琅樱那信任而坚定的目光,像是在席景宥心底烙下滚烫烧灼。 第244章 拾杏与决泰成功会面,并用伪造的账簿获得了决泰的信任,要求其先拿到同意供货的圣旨,就会立刻告知秘密资金的地点。 与此同时,吉琅樱让魏桂用犀牛抓来的死老鼠投入水井。 等待鼠疫发酵期间,她去见了决尧。 两人看似无关紧要寒暄时,决尧猜测着吉琅樱的用意,吉琅樱则将目光悄然落在书柜。 在决尧熄灯离开时,北珞素和魏桂潜入了书房,翻箱倒柜寻找着,顺利找到夹在书籍中的丞相府邸格局图。 沉韵所居住的闺房竟有东南西北不同的四间! 两人迅速将书籍重新摆回书柜,带走了这张格局图。 翌日。 决尧发现书籍的摆放位置有了改变,意识到有人也在觊觎着秘密资金。 可这书房只有吉琅樱这个“外人”来过...... 他入宫上朝后,在转角长廊特意等待着吉琅樱。 彼此互相点头行礼后,决尧开门见山询问道:“娘娘是否也在寻找秘密资金的下落?” “师父何出此言?”吉琅樱保持着淡定,像是从未要人潜入书房一般。 “我书房的书籍,摆放位置出错了。”决尧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双眸直视着吉琅樱,“如果是娘娘您想要查阅沉诸的资产明细,大可直接与我说明。” “那秘密资金连线索都没有,说不定是个子虚乌有的传闻。”吉琅樱轻扬起一抹嫣然笑意,“加之本宫还忙于查找对皇子下毒的幕后凶手,可没那么多心思。” 决尧轻蹙了下眉,俯肩行礼后绕开了吉琅樱。 “军师,贵妃娘娘如此坦然,感觉不像是她。” “别掉以轻心,她是我唯一捉摸不透的人。” 吉琅樱也再次迈开了脚步。 “贵妃娘娘,难不成是决尧将军发现什么了?” “还是小心谨慎为好,世上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敏锐。” 背道而驰的两人,互相警惕着。 决尧并没有及时回宫,而是前去探望了决沁琪。 “哥哥,您来了。”决沁琪起身走下高台主位,热情且恭敬。 决尧叫退了陪伴在侧的阮香和吴珺,淡漠道:“这儿没有别人,我们暂且放下身份交谈吧?” “好啊,本宫,啊不,我也正惦念着哥哥您呢。”决沁琪笑意友好,语气温和,“来了这皇宫,许多规矩都不太适应。” “在耀澈皇子的汤羹中下毒,是你做的吧?”决尧无视着决沁琪装出的纯真无害,语气冰冷无温。 决沁琪愣了下,眼里闪过惊讶的同时,笑容也变地僵硬,“我,我怎么会......” “虽然我们是远亲,但从小是一起长大的。”决尧严肃打断了决沁琪,“你的性子向来狠毒,因为嫌弃黄鹂吵嚷,就将其活活放血杀死,又在长辈面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对,是我没错。”决沁琪板起了脸孔,神情狠厉,“这只是我给贵妃的下马威,只是一丁点,一丁点心思就能把她吓地够呛。” “你最好收敛一些,她可是贵妃。”决尧凝视着决沁琪,语气不容置否,“倘若你做出的事会威胁家族安危,到时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招惹吉琅樱,对家族是百害无一利的。 决尧必须提前警告决沁琪。 可决沁琪根本不以为然,“本宫认为,抛开身份的交谈到此为止吧。”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决尧恭敬地俯肩行了个礼,“还望娘娘您铭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殿堂。 决沁琪望着决尧的背影,咬牙骂了声“疯子”。 她本是已继任皇后直冒进宫,可偏偏因为吉琅樱,沦落成妃位不说,席景宥根本就没踏入宫殿一步过。 就算是她主动靠近,只换来席景宥薄情寡淡的“忠告”—— “别指望,朕对你用心。” 加之聪明的她何曾不知道阮香和吴珺是时萱的人,她只能装作温暖纯良,让时萱误以为她是个柔弱之人,好将心思全部用在吉琅樱身上。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只要从旁看着吉琅樱和时萱争斗就好。 耀明殿。 决泰顺利得到倭颇供应后宫物品的圣旨,并向席景宥提出拿到秘密资金后会用于收复失地。 一心想要做出些功绩的席景宥自然是点头答应了。 谷挽在这时冲进耀明殿,焦急道:“陛下,尚公局许多宫女一病不起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席景宥紧锁起眉头,语气关切。 “井水之中有死老鼠,怕是染上了鼠疫。”谷挽如实回答着,满脸忧愁。 当席景宥到达尚宫局时,时萱已做出移居夏明宫的打算。 “别阿鹰阿鹰的了!你这木鱼脑子!”决泰恨铁不成钢地甩头长叹了声。 席景宥嘟着小嘴沉默着,仍旧不为所动。 “您醒来的事我已通知沉诸丞相了,相信一会他就会让你和崎屿王对峙真相。”决尧及时拍了拍席景宥的肩膀,语气严肃,“到底要怎么说再您,但别忘了,杀害先帝陛下的人是谁。” 席景宥怔了怔,坚决开始动摇。 先帝是他的软肋,也是他坚持的信念。 他清楚记得父皇离世的梦魇,提着带血银弯刀的刺客正是沉诸。 把他害的如此之悲惨的人,也是沉诸。 只有当上了帝君,他才有机会复仇。 可羽翼未丰的他必须要暂且顺承着沉诸,才能当上帝君。 席景宥绝望地闭了闭双眼,进退两难。 “皇太侄殿下,沉丞相和崎屿王在外等您。”走进寝殿的蔡围抬手作揖,语气恭敬。 席景宥轻蹙起眉头,迟缓道:“本王,这就去。” 夜色深沉,御花园南角四处点起了火把灯笼。 言翊身后跟着吉琅樱戎尔等人从正门而入,沉诸带着西川王等人从偏门前来,两方势力聚集在席景宥寝殿前。 席景宥缓缓地推开寝殿,不由地深切望了眼吉琅樱,才从游廊走下。 所有人都围着他,期待着他说出自身想要的答案,尤其是吉琅樱那信任而坚定的目光,像是在席景宥心底烙下滚烫烧灼。 他侧头垂眸,回避着所有人的目光。 “看到您无碍,真是天佑禹国。”沉诸板着扑克脸,声音低沉。 “知道是谁在瑰岩岛加害于你吗?”言翊凝视着席景宥,语气平静但不失威严。 席景宥微张着嘴唇,看了看沉诸,又看了看言翊。 第245章 “多谢太后娘娘相救。” “我们虽然是先皇后的旧部,但给我们千个万个胆子也不敢加害皇子的啊。” 阮香和吴珺跪在慈承殿,连连叩首含冤。 由于耀澈有一半崎屿血统,时萱也不是那般在意。 她营救阮香和吴珺,只是为了在宫女总有帮手。 “哀家恢复你们贴身尚宫之位,去雅兴殿伺候决妃吧,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向哀家禀报才行。” “是,太后娘娘。” 阮香和吴珺异口同声着,心中万分感激。 自从被降位,她们受尽了冷眼。 而时萱也明白,只有在绝境时救下的,才是最为衷心的。 但那汤羹里的毒药,的确不是她时萱所为。 能轻而易举被察觉的事,她不屑于做。 日子一天天过去,吉琅樱认为是时萱下毒,便只好隐忍,暂且放弃追查。 她全心全意地研究秘密资金,收到冷落的席景宥再次为她准备了宫廷表演。 在手影舞的拆分整合的心态下,受到启发的吉琅樱豁然开朗。 “人中之王留着八字胡”,取“人”与“王”合并成“全”,“八字胡”的颠倒“八”拼接,即是“金”字。 “其女沉鱼落雁心肠慈,被藏闺中数十载”,取“沉”和“闺”二字,很可能代表沉韵所在的闺房。 成为皇后之前,沉韵一直住在丞相公府。 解出了歌谣词汇中的暗语,吉琅樱第一时间通知了言翊。 但她听闻拾杏反对与她的合作,特意让魏桂也邀请拾杏,在宫墙之外的偏僻明堂相见。 夜幕四合,秋蝉阵阵。 吉琅樱背对着烛光,等待着拾杏到来。 “贵妃娘娘。”拾杏尽管不待见吉琅樱,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恭敬。 吉琅樱抬眸与她对视的片刻,只觉得她的男装打扮和那双清澈坚定的双眸,很像曾经的自己。 包括,她眼中的柔情。 “这是沉诸秘密资金的所在之处。”吉琅樱将解开的歌词递给拾杏,“只要你同意与本宫合作,继续待在崎屿王身边,这次的秘密资金也会有属于你的一份。” 拾杏因吉琅樱直接与她面谈,感受到了诚意。 并且,那秘密资金数额庞大,就连倭颇商团也在虎视眈眈。 “准备油锅,即刻烧热。”沉诸侧首看向林坤,语气严肃。 既然宽贤不明白他的用意,他也不会给宽贤选择死法的权利。 “陛下,臣是无辜的啊!”宽贤用尽全力高声哭喊着,内心万般悲凉。 他信任的帝君,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求您救救臣妾啊,陛下!”哭到沙哑的宽元琴散乱着长发,再没之前的高贵模样。 席景宥沉郁着脸色,大步走下高台。 行省主们都期待着他会做出何举动。 “是朕做的。”席景宥停在距离沉诸三米的地方,眸光坚韧,“是朕,指使他们去刺杀皇子!”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讶,心生敬佩。 “陛下啊!”宽贤忍不住流出血泪,无奈呐喊着。 拾杏与决泰成功会面,并用伪造的账簿获得了决泰的信任,要求其先拿到同意供货的圣旨,就会立刻告知秘密资金的地点。与此同时,吉琅樱让魏桂用犀牛抓来的死老鼠投入水井。 等待鼠疫发酵期间,她去见了决尧。 两人看似无关紧要寒暄时,决尧猜测着吉琅樱的用意,吉琅樱则将目光悄然落在书柜。 在决尧熄灯离开时,北珞素和魏桂潜入了书房,翻箱倒柜寻找着,顺利找到夹在书籍中的丞相府邸格局图。 沉韵所居住的闺房竟有东南西北不同的四间! 两人迅速将书籍重新摆回书柜,带走了这张格局图。 翌日。 决尧发现书籍的摆放位置有了改变,意识到有人也在觊觎着秘密资金。 可这书房只有吉琅樱这个“外人”来过...... 他入宫上朝后,在转角长廊特意等待着吉琅樱。 彼此互相点头行礼后,决尧开门见山询问道:“娘娘是否也在寻找秘密资金的下落?” “师父何出此言?”吉琅樱保持着淡定,像是从未要人潜入书房一般。 “我书房的书籍,摆放位置出错了。”决尧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双眸直视着吉琅樱,“如果是娘娘您想要查阅沉诸的资产明细,大可直接与我说明。” “那秘密资金连线索都没有,说不定是个子虚乌有的传闻。”吉琅樱轻扬起一抹嫣然笑意,“加之本宫还忙于查找对皇子下毒的幕后凶手,可没那么多心思。” 决尧轻蹙了下眉,俯肩行礼后绕开了吉琅樱。 “军师,贵妃娘娘如此坦然,感觉不像是她。” “别掉以轻心,她是我唯一捉摸不透的人。” 吉琅樱也再次迈开了脚步。 “贵妃娘娘,难不成是决尧将军发现什么了?” “还是小心谨慎为好,世上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敏锐。” 背道而驰的两人,互相警惕着。 决尧并没有及时回宫,而是前去探望了决沁琪。 “哥哥,您来了。”决沁琪起身走下高台主位,热情且恭敬。 决尧叫退了陪伴在侧的阮香和吴珺,淡漠道:“这儿没有别人,我们暂且放下身份交谈吧?” “好啊,本宫,啊不,我也正惦念着哥哥您呢。”决沁琪笑意友好,语气温和,“来了这皇宫,许多规矩都不太适应。” “在耀澈皇子的汤羹中下毒,是你做的吧?”决尧无视着决沁琪装出的纯真无害,语气冰冷无温。 决沁琪愣了下,眼里闪过惊讶的同时,笑容也变地僵硬,“我,我怎么会......” “虽然我们是远亲,但从小是一起长大的。”决尧严肃打断了决沁琪,“你的性子向来狠毒,因为嫌弃黄鹂吵嚷,就将其活活放血杀死,又在长辈面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对,是我没错。”决沁琪板起了脸孔,神情狠厉,“这只是我给贵妃的下马威,只是一丁点,一丁点心思就能把她吓地够呛。” “多谢太后娘娘相救。” “我们虽然是先皇后的旧部,但给我们千万个胆子也不敢加害皇子的啊。” 阮香和吴珺跪在慈承殿,连连叩首含冤。 由于耀澈有一半崎屿血统,时萱也不是那般在意。 第246章 “你最好收敛一些,她可是贵妃。”决尧凝视着决沁琪,语气不容置否,“倘若你做出的事会威胁家族安危,到时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招惹吉琅樱,对家族是百害无一利的。 决尧必须提前警告决沁琪。 可决沁琪根本不以为然,“本宫认为,抛开身份的交谈到此为止吧。”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决尧恭敬地俯肩行了个礼,“还望娘娘您铭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殿堂。 决沁琪望着决尧的背影,咬牙骂了声“疯子”。 她本是已继任皇后直冒进宫,可偏偏因为吉琅樱,沦落成妃位不说,席景宥根本就没踏入宫殿一步过。 就算是她主动靠近,只换来席景宥薄情寡淡的“忠告”—— “别指望,朕对你用心。” 加之聪明的她何曾不知道阮香和吴珺是时萱的人,她只能装作温暖纯良,让时萱误以为她是个柔弱之人,好将心思全部用在吉琅樱身上。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只要从旁看着吉琅樱和时萱争斗就好。 耀明殿。 决泰顺利得到倭颇供应后宫物品的圣旨,并向席景宥提出拿到秘密资金后会用于收复失地。 一心想要做出些功绩的席景宥自然是点头答应了。 谷挽在这时冲进耀明殿,焦急道:“陛下,尚公局许多宫女一病不起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席景宥紧锁起眉头,语气关切。 “井水之中有死老鼠,怕是染上了鼠疫。”谷挽如实回答着,满脸忧愁。 当席景宥到达尚宫局时,时萱已做出移居夏明宫的打算。 “别阿鹰阿鹰的了!你这木鱼脑子!”决泰恨铁不成钢地甩头长叹了声。 席景宥嘟着小嘴沉默着,仍旧不为所动。 “您醒来的事我已通知沉诸丞相了,相信一会他就会让你和崎屿王对峙真相。”决尧及时拍了拍席景宥的肩膀,语气严肃,“到底要怎么说再您,但别忘了,杀害先帝陛下的人是谁。” 席景宥怔了怔,坚决开始动摇。 “多谢太后娘娘相救。” “我们虽然是先皇后的旧部,但给我们千个万个胆子也不敢加害皇子的啊。” 阮香和吴珺跪在慈承殿,连连叩首含冤。 由于耀澈有一半崎屿血统,时萱也不是那般在意。 “多谢太后娘娘相救。” “我们虽然是先皇后的旧部,但给我们千个万个胆子也不敢加害皇子的啊。” 阮香和吴珺跪在慈承殿,连连叩首含冤。 由于耀澈有一半崎屿血统,时萱也不是那般在意。 “老夫从未想过,沉氏家族的千年荣耀会被你这区区后宫妃嫔断绝。这等屈辱,比死亡来的更加痛苦!” “就算没有本宫,你那所谓的千年荣耀不过是一场春秋大梦罢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要推举为帝君的承峥皇子,并不是沉韵的亲生儿子。她将被遗弃的婴儿捡来,视作亲生骨肉,企图瞒天过海搅浑皇室与沉氏的血脉呢。” “你觉得,老夫会相信吗?” “就算你不相信,事实就是事实。如果您还期望将家族荣耀传承给没有一滴血缘关系的承峥,大可以继续做这场白日梦。不然,清醒时,只有徒留的绝望。” 短短的谈话结束,吉琅樱冷眸离开。 沉诸终于绷不住,放声痛哭着。 无比凄惨。 沉氏,就此落寞了。 毫无希望。 哭着哭着,他又戏谑笑着。 笑他痴念一生的信仰,竟然是至亲女儿的谎言。 都城守卫军营地。 将士们围着篝火,大口吃肉,痛饮酒水,欢声笑语不断。 拾杏送来沉岳兵败逃跑的消息,言翊等人围聚在厢房商议对策,轻易就判断出沉岳是逃到矿场找寻秘密资金。 “沉岳拿了资金一定会用于训养军队的,这资金可不能让他得到。” “是啊,殿下,咱们要把这资金掌握在手里。” 言翊垂眸思索了片刻,只是淡淡回应道:“先静观其变吧。” 他明白席景宥是绝对不可能留沉岳活口的,就算他费劲心力找到秘密资金,同在搜查资金的决氏兄弟定然会将其没收。 要等待,等待一个能独占资金的契机。 翌日。 入宫参与朝会的言翊一身戎装战袍,在大殿转角处遇见了席景宥和吉琅樱,当然还有陪同在两人身边的决泰。 “陛下,这次治罪逆贼的举事,言世子可是一等功劳啊。”决泰积极夸赞着,笑容满面。 “朕不会忘记你立夏的汗马功劳。” “多谢。” 席景宥和言翊彼此对望着,都面无表情。 吉琅樱目不斜视,对于曾爱过的男人只剩下感激。 刑拘牢狱内,决尧已带着将士羁押出沉诸,还交代了句“郑重送行”。 在冷宫的沉韵从梦魇中惊醒,内心莫名的惶恐不安,泪水也不自觉地落下。 “娘娘,您没事吧?” “娘娘,别害怕。白日的梦并不代表什么。” 阮香和吴珺安慰的话音刚落下,北珞素就送来了简陋的吃食。 “沉诸丞相,他如何了?”沉韵从床榻上起身,关切询问的声音是止不住的颤抖。 “听闻是今日行刑呢。”北珞素坦然说着,心中无比畅快。 她见到沉韵捂嘴倒吸起凉气,还不忘补充道:“现下,正是行刑的时辰呢。” 阮香和吴珺都微张着嘴巴,眼里满是惊恐和无措。 沉韵不停流下的泪水沾湿衣襟,让本就颓然的眼睫糊了视线。 她摇了摇头,蓦然想要冲出冷宫,“父亲,我要去救父亲。” 阮香和吴珺赶忙拉住失心疯的沉韵,阻止她再犯下大错。 她见到沉韵捂嘴倒吸起凉气,还不忘补充道:“现下,正是行刑的时辰呢。” 阮香和吴珺都微张着嘴巴,眼里满是惊恐和无措。 沉韵不停流下的泪水沾湿衣襟,让本就颓然的眼睫糊了视线。 她摇了摇头,蓦然想要冲出冷宫,“父亲,我要去救父亲。” 阮香和吴珺赶忙拉住失心疯的沉韵,阻止她再犯下大错。 她见到沉韵捂嘴倒吸起凉气,还不忘补充道:“现下,正是行刑的时辰。” 第247章 率先到达矿场村落沉岳见到了带领村民在此生活的炽炎。 在炽炎的指引下,他顺利到达肉铺。 室内落满灰尘,到处结着蜘蛛网,空空如也。 沉岳在墙壁摸索着,推开了暗门。 密室里层叠着大木箱,沉岳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盖,映入眼帘的满是银票。 他还来不及检查其他箱子,在外望风的柯宗急匆匆进入密室,说决尧的军队已到矿场。 沉岳赶忙让炽炎的村民们一齐把所有木箱搬上事先准备好的板车,从偏僻小路逃离。 当决尧到达村落时,炽炎将沉岳的逃跑路线如实相告。 “军师大人,仅是三人运送庞大的资金,肯定还没走远。”作为人质跟随前来的离岱开口说道。 决尧带领着将士小队急速跑向偏僻小道,而带路的村民佯装吃坏了肚子,跪趴在地上。 天色渐晚,烟霞袅袅。 不熟悉路况的沉岳牵着马车,林坤和柯宗架着村民艰难赶路。 “他们在那!” “追上!” 沉岳应声望去,只见追兵手中的火光越来越近。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焦急高喝道:“快别管他了,逃跑要紧!” 林坤和柯宗摔放开村民跑到最前头,村民趁着慌乱之际点燃了露在木箱之外的引火线。 “砰——” 装有银票的木箱在顷刻间爆炸,晚风吹拂余火,所有银票无一幸免。 言翊特意交代过要损毁所有假银票,以此来消除与倭颇商团有交集的证据。 沉岳等人望着漫天飞舞的焰光银票,腥红了双眼。 从希望到绝望,不过寥寥半时辰不到。 沉岳微张着嘴唇,头脑一片空白,在火光的刺激下,他还未痊愈的眼睛更是痛楚无比。 林坤丧着脸孔,哭喊道:“我的银子,我的财产啊!” 柯宗及时拉上林坤的胳膊,“现下逃命要紧啊,沉岳将军可是朝廷通缉犯呢!” 林坤愣了下,意识到不能在带着受伤的沉岳赶路了。 可过关锦衣玉食生活的他身上早已不携带武器,索性抛下疼痛颠簸的沉岳,独自逃命。 看不清前方道路的沉岳很快就被决尧的将士们擒获,而林坤和柯宗则被炽炎带着村民堵截。 沉岳“噗通”双膝跪地,流出了一行血泪。 他颓丧地低垂着脑袋,明白一切都完了。 “沉岳,好久不见。”决尧蹲身到沉岳面前,抬手拍了拍他沾满灰泥的脸颊。 “要杀要剐,请便。”沉岳颤抖着声音,黯淡的眸光透着恨意与不甘。 多年前,决氏兄弟办事不利被沉岳抓到刑拘牢狱受刑,谁又能想到今日辉煌腾达是曾经的阶下囚? 沉岳暗自感慨着世事无常,沉氏家族争来斗去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决尧耷拉下眼帘,冰冷无温道:“贵妃娘娘恨你恨到了骨子里,就由我亲手解决你,算是回报她的提携之恩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忌惮着吉琅樱,又关怀着吉琅樱。 哪怕现下已成对立,他还是想完成她的愿望。 决尧拔出银晃晃的弯刀,在沉岳脖颈前比划了下,又转移到他的侧身。 沉岳紧绷着身体,心中胆怯滋长到了极致,呼吸也变地短促。 “害怕吗?”决尧眯了眯双眸,手中弯刀轻轻划破了沉岳的脸颊,“这一刀,是替贵妃娘娘对你施加的折磨。” 沉岳不停“哼哧”喘息着,声音低沉沙哑,“给,给个痛快吧。” 决尧不屑轻哼了声,想起当年被沉岳囚禁在刑拘牢狱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也想求一个痛快,可沉岳却巴不得将他兄弟俩折磨致死。 “痛快?”决尧少有地勾起嘴角,割深了那道渗着鲜血的伤口,“这一刀,是替我那已成为丞相的兄长施加的折磨。” 温热的鲜血流淌到沉岳的下巴,他终于感受到吃痛,艰难哀嚎着。 在场的将士第一次见到他们的军师大人如此残忍,但都直勾勾盯着饱受私刑折磨的沉岳。 他们的家庭,无一不是遭受了沉氏的迫害与压榨。 晚风愈发苍凉,席卷起落叶。 “多谢太后娘娘相救。” “我们虽然是先皇后的旧部,但给我们千个万个胆子也不敢加害皇子的啊。” 阮香和吴珺跪在慈承殿,连连叩首含冤。 由于耀澈有一半崎屿血统,时萱也不是那般在意。 她营救阮香和吴珺,只是为了在宫女总有帮手。 “哀家恢复你们贴身尚宫之位,去雅兴殿伺候决妃吧,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向哀家禀报才行。” “是,太后娘娘。” 阮香和吴珺异口同声着,心中万分感激。 自从被降位,她们受尽了冷眼。 而时萱也明白,只有在绝境时救下的,才是最为衷心的。 但那汤羹里的毒药,的确不是她时萱所为。 能轻而易举被察觉的事,她不屑于做。 日子一天天过去,吉琅樱认为是时萱下毒,便只好隐忍,暂且放弃追查。 她全心全意地研究秘密资金,收到冷落的席景宥再次为她准备了宫廷表演。 在手影舞的拆分整合的心态下,受到启发的吉琅樱豁然开朗。 “人中之王留着八字胡”,取“人”与“王”合并成“全”,“八字胡”的颠倒“八”拼接,即是“金”字。 “其女沉鱼落雁心肠慈,被藏闺中数十载”,取“沉”和“闺”二字,很可能代表沉韵所在的闺房。 成为皇后之前,沉韵一直住在丞相公府。 解出了歌谣词汇中的暗语,吉琅樱第一时间通知了言翊。 但她听闻拾杏反对与她的合作,特意让魏桂也邀请拾杏,在宫墙之外的偏僻明堂相见。 夜幕四合,秋蝉阵阵。 吉琅樱背对着烛光,等待着拾杏到来。 “贵妃娘娘。”拾杏尽管不待见吉琅樱,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恭敬。 吉琅樱抬眸与她对视的片刻,只觉得她的男装打扮和那双清澈坚定的双眸,很像曾经的自己。 包括,她眼中的柔情。 “这是沉诸秘密资金的所在之处。”吉琅樱将解开的歌词递给拾杏,“只要你同意与本宫合作,继续待在崎屿王身边,这次的秘密资金也会有属于你的一份。” 拾杏因吉琅樱直接与她面谈,感受到了诚意。 并且,那秘密资金数额庞大,就连倭颇商团也在虎视眈眈。 第248章 “多谢太后娘娘相救。” “我们虽然是先皇后的旧部,但给我们千个万个胆子也不敢加害皇子的啊。” 阮香和吴珺跪在慈承殿,连连叩首含冤。 由于耀澈有一半崎屿血统,时萱也不是那般在意。 她营救阮香和吴珺,只是为了在宫女总有帮手。 “哀家恢复你们贴身尚宫之位,去雅兴殿伺候决妃吧,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向哀家禀报才行。” “是,太后娘娘。” 阮香和吴珺异口同声着,心中万分感激。 自从被降位,她们受尽了冷眼。 而时萱也明白,只有在绝境时救下的,才是最为衷心的。 但那汤羹里的毒药,的确不是她时萱所为。 能轻而易举被察觉的事,她不屑于做。 日子一天天过去,吉琅樱认为是时萱下毒,便只好隐忍,暂且放弃追查。 她全心全意地研究秘密资金,收到冷落的席景宥再次为她准备了宫廷表演。 在手影舞的拆分整合的心态下,受到启发的吉琅樱豁然开朗。 “人中之王留着八字胡”,取“人”与“王”合并成“全”,“八字胡”的颠倒“八”拼接,即是“金”字。 “其女沉鱼落雁心肠慈,被藏闺中数十载”,取“沉”和“闺”二字,很可能代表沉韵所在的闺房。 成为皇后之前,沉韵一直住在丞相公府。 解出了歌谣词汇中的暗语,吉琅樱第一时间通知了言翊。 但她听闻拾杏反对与她的合作,特意让魏桂也邀请拾杏,在宫墙之外的偏僻明堂相见。 夜幕四合,秋蝉阵阵。 吉琅樱背对着烛光,等待着拾杏到来。 “贵妃娘娘。”拾杏尽管不待见吉琅樱,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恭敬。 吉琅樱抬眸与她对视的片刻,只觉得她的男装打扮和那双清澈坚定的双眸,很像曾经的自己。 包括,她眼中的柔情。 “这是沉诸秘密资金的所在之处。”吉琅樱将解开的歌词递给拾杏,“只要你同意与本宫合作,继续待在崎屿王身边,这次的秘密资金也会有属于你的一份。” 拾杏因吉琅樱直接与她面谈,感受到了诚意。 并且,那秘密资金数额庞大,就连倭颇商团也在虎视眈眈。 “准备油锅,即刻烧热。”沉诸侧首看向林坤,语气严肃。 既然宽贤不明白他的用意,他也不会给宽贤选择死法的权利。 “陛下,臣是无辜的啊!”宽贤用尽全力高声哭喊着,内心万般悲凉。 他信任的帝君,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求您救救臣妾啊,陛下!”哭到沙哑的宽元琴散乱着长发,再没之前的高贵模样。 席景宥沉郁着脸色,大步走下高台。 行省主们都期待着他会做出何举动。 “是朕做的。”席景宥停在距离沉诸三米的地方,眸光坚韧,“是朕,指使他们去刺杀皇子!”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讶,心生敬佩。 “陛下啊!”宽贤忍不住流出血泪,无奈呐喊着。 谷挽深吸了口气,湿润的眼眶噙着感动与忧虑。 “陛下,不可胡说。”沉诸耐着性子警告道。 “行省主们没有错,丞相若是一定要处决......”席景宥泛起泪光,却没有丝毫胆怯,他再次向沉诸靠近了一大步,字字铿锵有力,“就把朕丢进油锅处死!” 沉诸怔了怔,第一次被席景宥震慑。 行省主们都长呵出白雾,夜色凄凉清冷。 缓过神的沉诸逆着火光,也向席景宥靠近了一步,笑意嘲讽,“是吉美人教导陛下这么说的吗?以为这样一番豪言壮志,就能让行省主们感动,从而支持陛下您?快别做春秋大梦了,陛下。” 席景宥紧抿着双唇,始终直勾勾盯着沉诸。 那野兽般的眸光不再是只为吉琅樱,也是为他的臣民,为他的天下。 “皇子殿下是您的儿子,您如此是非不分,如何治理国家江山?”沉诸加快了语速,激动训斥道。 继而,他又放缓了语气,“老臣是一心一意为禹国,亲政权是绝对不会给您的。” “明日就会重开集合议会,亲政权不是沉诸丞相您一人随意决定之事。”席景宥沉稳阐述着,强调玉玺的归属需要行省主们一致同意。 “好,随便您吧,陛下!”沉诸失去了耐心,不愿再与席景宥多费口舌。 油锅还未烧热,刑拘广场众人作鸟兽散。 在沉诸回到府邸之时,行省主们都聚集在他的书房。 “请沉诸丞相放了宽贤。”决泰率先提出要求。 “我若是放了他,你们能为老夫做些什么呢?”沉诸靠着椅背,双臂张搭在扶手。 “沉诸丞相,这不是能商量交换之事啊。” “大家都明白,企图刺杀皇子殿下的人不是宽贤!” “您不能杀了他,沉诸丞相。” 沉诸耷拉下眼帘,冷声道:“把东西拿上来吧。” “是。”守在侧旁的林坤将红漆木盒呈放到书桌。 “这其中是何物?” “是老夫的答案。” 一位行省主上前打开木盒,映入眼帘的是宽贤的人头。 他惊恐地摔落木盖,连连踉跄后退。 其他行省主也都被吓地不轻,只有决氏兄弟还维持着淡定。 坐在侧席的沉氏兄弟勾起得意笑容,沉诸则不以为然地看了眼人头,悠哉道:“老夫还剩下八个红漆木盒,还够装下八个项上人头。要是你们认为老夫的极刑只有八种,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起码数百种,只可惜你们没有数百条性命。” 他要让行省主明白,就算席景宥有魄力出面相救,他更有魄力与之对抗。 帝君只是徒有其表,他才是真正的掌权之人。 在他看来,感动与信仰是无法与性命安危相较的。 众人陷入了惊悚的沉默,室内回荡着沉诸得逞的笑声。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侧身作出防御姿态。 帝君只是徒有其表,他才是真正的掌权之人。 在他看来,感动与信仰是无法与性命安危相较的。 众人陷入了惊悚的沉默,室内回荡着沉诸得逞的笑声。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侧身作出防御姿。 第249章 率先到达矿场村落沉岳见到了带领村民在此生活的炽炎。 在炽炎的指引下,他顺利到达肉铺。 室内落满灰尘,到处结着蜘蛛网,空空如也。 沉岳在墙壁摸索着,推开了暗门。 密室里层叠着大木箱,沉岳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盖,映入眼帘的满是银票。 他还来不及检查其他箱子,在外望风的柯宗急匆匆进入密室,说决尧的军队已到矿场。 沉岳赶忙让炽炎的村民们一齐把所有木箱搬上事先准备好的板车,从偏僻小路逃离。 当决尧到达村落时,炽炎将沉岳的逃跑路线如实相告。 “军师大人,仅是三人运送庞大的资金,肯定还没走远。”作为人质跟随前来的离岱开口说道。 决尧带领着将士小队急速跑向偏僻小道,而带路的村民佯装吃坏了肚子,跪趴在地上。 天色渐晚,烟霞袅袅。 不熟悉路况的沉岳牵着马车,林坤和柯宗架着村民艰难赶路。 “他们在那!” “追上!” 沉岳应声望去,只见追兵手中的火光越来越近。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焦急高喝道:“快别管他了,逃跑要紧!” 林坤和柯宗摔放开村民跑到最前头,村民趁着慌乱之际点燃了露在木箱之外的引火线。 “砰——” 装有银票的木箱在顷刻间爆炸,晚风吹拂余火,所有银票无一幸免。 言翊特意交代过要损毁所有假银票,以此来消除与倭颇商团有交集的证据。 沉岳等人望着漫天飞舞的焰光银票,腥红了双眼。 从希望到绝望,不过寥寥半时辰不到。 沉岳微张着嘴唇,头脑一片空白,在火光的刺激下,他还未痊愈的眼睛更是痛楚无比。 林坤丧着脸孔,哭喊道:“我的银子,我的财产啊!” 柯宗及时拉上林坤的胳膊,“现下逃命要紧啊,沉岳将军可是朝廷通缉犯呢!” 林坤愣了下,意识到不能在带着受伤的沉岳赶路了。 可过关锦衣玉食生活的他身上早已不携带武器,索性抛下疼痛颠簸的沉岳,独自逃命。 看不清前方道路的沉岳很快就被决尧的将士们擒获,而林坤和柯宗则被炽炎带着村民堵截。 沉岳“噗通”双膝跪地,流出了一行血泪。 他颓丧地低垂着脑袋,明白一切都完了。 “沉岳,好久不见。”决尧蹲身到沉岳面前,抬手拍了拍他沾满灰泥的脸颊。 “要杀要剐,请便。”沉岳颤抖着声音,黯淡的眸光透着恨意与不甘。 多年前,决氏兄弟办事不利被沉岳抓到刑拘牢狱受刑,谁又能想到今日辉煌腾达是曾经的阶下囚? 沉岳暗自感慨着世事无常,沉氏家族争来斗去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决尧耷拉下眼帘,冰冷无温道:“贵妃娘娘恨你恨到了骨子里,就由我亲手解决你,算是回报她的提携之恩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忌惮着吉琅樱,又关怀着吉琅樱。 哪怕现下已成对立,他还是想完成她的愿望。 决尧拔出银晃晃的弯刀,在沉岳脖颈前比划了下,又转移到他的侧身。 沉岳紧绷着身体,心中胆怯滋长到了极致,呼吸也变地短促。 “害怕吗?”决尧眯了眯双眸,手中弯刀轻轻划破了沉岳的脸颊,“这一刀,是替贵妃娘娘对你施加的折磨。” 沉岳不停“哼哧”喘息着,声音低沉沙哑,“给,给个痛快吧。” 决尧不屑轻哼了声,想起当年被沉岳囚禁在刑拘牢狱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也想求一个痛快,可沉岳却巴不得将他兄弟俩折磨致死。 “痛快?”决尧少有地勾起嘴角,割深了那道渗着鲜血的伤口,“这一刀,是替我那已成为丞相的兄长施加的折磨。” 温热的鲜血流淌到沉岳的下巴,他终于感受到吃痛,艰难哀嚎着。 在场的将士第一次见到他们的军师大人如此残忍,但都直勾勾盯着饱受私刑折磨的沉岳。 他们的家庭,无一不是遭受了沉氏的迫害与压榨。 晚风愈发苍凉,席卷起落叶。 “多谢太后娘娘相救。” “我们虽然是先皇后的旧部,但给我们千个万个胆子也不敢加害皇子的啊。” 阮香和吴珺跪在慈承殿,连连叩首含冤。 由于耀澈有一半崎屿血统,时萱也不是那般在意。 她营救阮香和吴珺,只是为了在宫女总有帮手。 “哀家恢复你们贴身尚宫之位,去雅兴殿伺候决妃吧,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向哀家禀报才行。” “是,太后娘娘。” 阮香和吴珺异口同声着,心中万分感激。 自从被降位,她们受尽了冷眼。 而时萱也明白,只有在绝境时救下的,才是最为衷心的。 但那汤羹里的毒药,的确不是她时萱所为。 能轻而易举被察觉的事,她不屑于做。 日子一天天过去,吉琅樱认为是时萱下毒,便只好隐忍,暂且放弃追查。 她全心全意地研究秘密资金,收到冷落的席景宥再次为她准备了宫廷表演。 在手影舞的拆分整合的心态下,受到启发的吉琅樱豁然开朗。 “人中之王留着八字胡”,取“人”与“王”合并成“全”,“八字胡”的颠倒“八”拼接,即是“金”字。 “其女沉鱼落雁心肠慈,被藏闺中数十载”,取“沉”和“闺”二字,很可能代表沉韵所在的闺房。 成为皇后之前,沉韵一直住在丞相公府。 解出了歌谣词汇中的暗语,吉琅樱第一时间通知了言翊。 但她听闻拾杏反对与她的合作,特意让魏桂也邀请拾杏,在宫墙之外的偏僻明堂相见。 夜幕四合,秋蝉阵阵。 吉琅樱背对着烛光,等待着拾杏到来。 “贵妃娘娘。”拾杏尽管不待见吉琅樱,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恭敬。 吉琅樱抬眸与她对视的片刻,只觉得她的男装打扮和那双清澈坚定的双眸,很像曾经的自己。 包括,她眼中的柔情。 吉琅樱背对着烛光,等待着拾杏到来。 “贵妃娘娘。”拾杏尽管不待见吉琅樱,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恭敬。 吉琅樱抬眸与她对视的片刻,只觉得她的男装打扮和那双清澈坚定的双眸,很像曾经的自己。 包括,她眼中的柔情。 第250章 吉琅樱背对着烛光,等待着拾杏到来。 “贵妃娘娘。”拾杏尽管不待见吉琅樱,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恭敬。 吉琅樱抬眸与她对视的片刻,只觉得她的男装打扮和那双清澈坚定的双眸,很像曾经的自己。 包括,她眼中的柔情。 率先到达矿场村落沉岳见到了带领村民在此生活的炽炎。 在炽炎的指引下,他顺利到达肉铺。 室内落满灰尘,到处结着蜘蛛网,空空如也。 沉岳在墙壁摸索着,推开了暗门。 密室里层叠着大木箱,沉岳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盖,映入眼帘的满是银票。 他还来不及检查其他箱子,在外望风的柯宗急匆匆进入密室,说决尧的军队已到矿场。 沉岳赶忙让炽炎的村民们一齐把所有木箱搬上事先准备好的板车,从偏僻小路逃离。 当决尧到达村落时,炽炎将沉岳的逃跑路线如实相告。 “军师大人,仅是三人运送庞大的资金,肯定还没走远。”作为人质跟随前来的离岱开口说道。 决尧带领着将士小队急速跑向偏僻小道,而带路的村民佯装吃坏了肚子,跪趴在地上。 天色渐晚,烟霞袅袅。 不熟悉路况的沉岳牵着马车,林坤和柯宗架着村民艰难赶路。 “他们在那!” “追上!” 沉岳应声望去,只见追兵手中的火光越来越近。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焦急高喝道:“快别管他了,逃跑要紧!” 林坤和柯宗摔放开村民跑到最前头,村民趁着慌乱之际点燃了露在木箱之外的引火线。 “砰——” 装有银票的木箱在顷刻间爆炸,晚风吹拂余火,所有银票无一幸免。 言翊特意交代过要损毁所有假银票,以此来消除与倭颇商团有交集的证据。 沉岳等人望着漫天飞舞的焰光银票,腥红了双眼。 从希望到绝望,不过寥寥半时辰不到。 沉岳微张着嘴唇,头脑一片空白,在火光的刺激下,他还未痊愈的眼睛更是痛楚无比。 林坤丧着脸孔,哭喊道:“我的银子,我的财产啊!” 柯宗及时拉上林坤的胳膊,“现下逃命要紧啊,沉岳将军可是朝廷通缉犯呢!” 林坤愣了下,意识到不能在带着受伤的沉岳赶路了。 可过关锦衣玉食生活的他身上早已不携带武器,索性抛下疼痛颠簸的沉岳,独自逃命。 看不清前方道路的沉岳很快就被决尧的将士们擒获,而林坤和柯宗则被炽炎带着村民堵截。 沉岳“噗通”双膝跪地,流出了一行血泪。 他颓丧地低垂着脑袋,明白一切都完了。 “沉岳,好久不见。”决尧蹲身到沉岳面前,抬手拍了拍他沾满灰泥的脸颊。 “要杀要剐,请便。”沉岳颤抖着声音,黯淡的眸光透着恨意与不甘。 多年前,决氏兄弟办事不利被沉岳抓到刑拘牢狱受刑,谁又能想到今日辉煌腾达是曾经的阶下囚? 沉岳暗自感慨着世事无常,沉氏家族争来斗去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决尧耷拉下眼帘,冰冷无温道:“贵妃娘娘恨你恨到了骨子里,就由我亲手解决你,算是回报她的提携之恩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忌惮着吉琅樱,又关怀着吉琅樱。 哪怕现下已成对立,他还是想完成她的愿望。 决尧拔出银晃晃的弯刀,在沉岳脖颈前比划了下,又转移到他的侧身。 沉岳紧绷着身体,心中胆怯滋长到了极致,呼吸也变地短促。 “害怕吗?”决尧眯了眯双眸,手中弯刀轻轻划破了沉岳的脸颊,“这一刀,是替贵妃娘娘对你施加的折磨。” 沉岳不停“哼哧”喘息着,声音低沉沙哑,“给,给个痛快吧。” 决尧不屑轻哼了声,想起当年被沉岳囚禁在刑拘牢狱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也想求一个痛快,可沉岳却巴不得将他兄弟俩折磨致死。 “痛快?”决尧少有地勾起嘴角,割深了那道渗着鲜血的伤口,“这一刀,是替我那已成为丞相的兄长施加的折磨。” 温热的鲜血流淌到沉岳的下巴,他终于感受到吃痛,艰难哀嚎着。 在场的将士第一次见到他们的军师大人如此残忍,但都直勾勾盯着饱受私刑折磨的沉岳。 他们的家庭,无一不是遭受了沉氏的迫害与压榨。 晚风愈发苍凉,席卷起落叶。 “多谢太后娘娘相救。” “我们虽然是先皇后的旧部,但给我们千个万个胆子也不敢加害皇子的啊。” 阮香和吴珺跪在慈承殿,连连叩首含冤。 由于耀澈有一半崎屿血统,时萱也不是那般在意。 她营救阮香和吴珺,只是为了在宫女总有帮手。 “哀家恢复你们贴身尚宫之位,去雅兴殿伺候决妃吧,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向哀家禀报才行。” “是,太后娘娘。” 阮香和吴珺异口同声着,心中万分感激。 自从被降位,她们受尽了冷眼。 而时萱也明白,只有在绝境时救下的,才是最为衷心的。 但那汤羹里的毒药,的确不是她时萱所为。 能轻而易举被察觉的事,她不屑于做。 日子一天天过去,吉琅樱认为是时萱下毒,便只好隐忍,暂且放弃追查。 率先到达矿场村落沉岳见到了带领村民在此生活的炽炎。 在炽炎的指引下,他顺利到达肉铺。 室内落满灰尘,到处结着蜘蛛网,空空如也。 沉岳在墙壁摸索着,推开了暗门。 但那汤羹里的毒药,的确不是她时萱所为。 能轻而易举被察觉的事,她不屑于做。 日子一天天过去,吉琅樱认为是时萱下毒,便只好隐忍,暂且放弃追查。 率先到达矿场村落沉岳见到了带领村民在此生活的炽炎。 在炽炎的指引下,他顺利到达肉铺。 室内落满灰尘,到处结着蜘蛛网,空空如也。 沉岳在墙壁摸索着,推开了暗门。 但那汤羹里的毒药,的确不是她时萱所为。 能轻而易举被察觉的事,她不屑于做。 日子一天天过去,吉琅樱认为是时萱下毒,便只好隐忍,暂且放弃追查。 率先到达矿场村落沉岳见到了带领村民在此生活的炽炎。 在炽炎的指引下,他顺利到达肉铺。 室内落满灰尘,到处结着蜘蛛网,空空如也。 沉岳在墙壁摸索着,推开了暗门。 第251章 吉琅樱背对着烛光,等待着拾杏到来。 “贵妃娘娘。”拾杏尽管不待见吉琅樱,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恭敬。 吉琅樱抬眸与她对视的片刻,只觉得她的男装打扮和那双清澈坚定的双眸,很像曾经的自己。 包括,她眼中的柔情。 率先到达矿场村落沉岳见到了带领村民在此生活的炽炎。 在炽炎的指引下,他顺利到达肉铺。 室内落满灰尘,到处结着蜘蛛网,空空如也。 沉岳在墙壁摸索着,推开了暗门。 密室里层叠着大木箱,沉岳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盖,映入眼帘的满是银票。 他还来不及检查其他箱子,在外望风的柯宗急匆匆进入密室,说决尧的军队已到矿场。 沉岳赶忙让炽炎的村民们一齐把所有木箱搬上事先准备好的板车,从偏僻小路逃离。 当决尧到达村落时,炽炎将沉岳的逃跑路线如实相告。 “军师大人,仅是三人运送庞大的资金,肯定还没走远。”作为人质跟随前来的离岱开口说道。 决尧带领着将士小队急速跑向偏僻小道,而带路的村民佯装吃坏了肚子,跪趴在地上。 天色渐晚,烟霞袅袅。 不熟悉路况的沉岳牵着马车,林坤和柯宗架着村民艰难赶路。 “他们在那!” “追上!” 沉岳应声望去,只见追兵手中的火光越来越近。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焦急高喝道:“快别管他了,逃跑要紧!” 林坤和柯宗摔放开村民跑到最前头,村民趁着慌乱之际点燃了露在木箱之外的引火线。 “砰——” 装有银票的木箱在顷刻间爆炸,晚风吹拂余火,所有银票无一幸免。 言翊特意交代过要损毁所有假银票,以此来消除与倭颇商团有交集的证据。 沉岳等人望着漫天飞舞的焰光银票,腥红了双眼。 从希望到绝望,不过寥寥半时辰不到。 沉岳微张着嘴唇,头脑一片空白,在火光的刺激下,他还未痊愈的眼睛更是痛楚无比。 林坤丧着脸孔,哭喊道:“我的银子,我的财产啊!” 柯宗及时拉上林坤的胳膊,“现下逃命要紧啊,沉岳将军可是朝廷通缉犯呢!” 林坤愣了下,意识到不能在带着受伤的沉岳赶路了。 可过关锦衣玉食生活的他身上早已不携带武器,索性抛下疼痛颠簸的沉岳,独自逃命。 看不清前方道路的沉岳很快就被决尧的将士们擒获,而林坤和柯宗则被炽炎带着村民堵截。 沉岳“噗通”双膝跪地,流出了一行血泪。 他颓丧地低垂着脑袋,明白一切都完了。 “沉岳,好久不见。”决尧蹲身到沉岳面前,抬手拍了拍他沾满灰泥的脸颊。 “要杀要剐,请便。”沉岳颤抖着声音,黯淡的眸光透着恨意与不甘。 多年前,决氏兄弟办事不利被沉岳抓到刑拘牢狱受刑,谁又能想到今日辉煌腾达是曾经的阶下囚? 沉岳暗自感慨着世事无常,沉氏家族争来斗去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决尧耷拉下眼帘,冰冷无温道:“贵妃娘娘恨你恨到了骨子里,就由我亲手解决你,算是回报她的提携之恩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忌惮着吉琅樱,又关怀着吉琅樱。 哪怕现下已成对立,他还是想完成她的愿望。 决尧拔出银晃晃的弯刀,在沉岳脖颈前比划了下,又转移到他的侧身。 沉岳紧绷着身体,心中胆怯滋长到了极致,呼吸也变地短促。 “害怕吗?”决尧眯了眯双眸,手中弯刀轻轻划破了沉岳的脸颊,“这一刀,是替贵妃娘娘对你施加的折磨。” 沉岳不停“哼哧”喘息着,声音低沉沙哑,“给,给个痛快吧。” 决尧不屑轻哼了声,想起当年被沉岳囚禁在刑拘牢狱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也想求一个痛快,可沉岳却巴不得将他兄弟俩折磨致死。 “痛快?”决尧少有地勾起嘴角,割深了那道渗着鲜血的伤口,“这一刀,是替我那已成为丞相的兄长施加的折磨。” 温热的鲜血流淌到沉岳的下巴,他终于感受到吃痛,艰难哀嚎着。 在场的将士第一次见到他们的军师大人如此残忍,但都直勾勾盯着饱受私刑折磨的沉岳。 他们的家庭,无一不是遭受了沉氏的迫害与压榨。 晚风愈发苍凉,席卷起落叶。 “多谢太后娘娘相救。” “我们虽然是先皇后的旧部,但给我们千个万个胆子也不敢加害皇子的啊。” 阮香和吴珺跪在慈承殿,连连叩首含冤。 由于耀澈有一半崎屿血统,时萱也不是那般在意。 她营救阮香和吴珺,只是为了在宫女总有帮手。 “哀家恢复你们贴身尚宫之位,去雅兴殿伺候决妃吧,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向哀家禀报才行。” “是,太后娘娘。” 阮香和吴珺异口同声着,心中万分感激。 自从被降位,她们受尽了冷眼。 而时萱也明白,只有在绝境时救下的,才是最为衷心的。 但那汤羹里的毒药,的确不是她时萱所为。 能轻而易举被察觉的事,她不屑于做。 日子一天天过去,吉琅樱认为是时萱下毒,便只好隐忍,暂且放弃追查。 率先到达矿场村落沉岳见到了带领村民在此生活的炽炎。 在炽炎的指引下,他顺利到达肉铺。 室内落满灰尘,到处结着蜘蛛网,空空如也。 沉岳在墙壁摸索着,推开了暗门。 但那汤羹里的毒药,的确不是她时萱所为。 能轻而易举被察觉的事,她不屑于做。 率先到达矿场村落沉岳见到了带领村民在此生活的炽炎。 在炽炎的指引下,他顺利到达肉铺。 室内落满灰尘,到处结着蜘蛛网,空空如也。 沉岳在墙壁摸索着,推开了暗门。 密室里层叠着大木箱,沉岳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盖,映入眼帘的满是银票。 他还来不及检查其他箱子,在外望风的柯宗急匆匆进入密室,说决尧的军队已到矿场。 沉岳赶忙让炽炎的村民们一齐把所有木箱搬上事先准备好的板车,从偏僻小路逃离。 当决尧到达村落时,炽炎将沉岳的逃跑路线如实相告。 “军师大人,仅是三人运送庞大的资金,肯定还没走远。”作为人质跟随前来的离岱开口说道。 第252章 率先到达矿场村落沉岳见到了带领村民在此生活的炽炎。 在炽炎的指引下,他顺利到达肉铺。 室内落满灰尘,到处结着蜘蛛网,空空如也。 沉岳在墙壁摸索着,推开了暗门。 密室里层叠着大木箱,沉岳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盖,映入眼帘的满是银票。 他还来不及检查其他箱子,在外望风的柯宗急匆匆进入密室,说决尧的军队已到矿场。 沉岳赶忙让炽炎的村民们一齐把所有木箱搬上事先准备好的板车,从偏僻小路逃离。 当决尧到达村落时,炽炎将沉岳的逃跑路线如实相告。 “军师大人,仅是三人运送庞大的资金,肯定还没走远。”作为人质跟随前来的离岱开口说道。 “多谢太后娘娘相救。” “我们虽然是先皇后的旧部,但给我们千个万个胆子也不敢加害皇子的啊。” 阮香和吴珺跪在慈承殿,连连叩首含冤。 由于耀澈有一半崎屿血统,时萱也不是那般在意。 她营救阮香和吴珺,只是为了在宫女总有帮手。 “哀家恢复你们贴身尚宫之位,去雅兴殿伺候决妃吧,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向哀家禀报才行。” “是,太后娘娘。” 阮香和吴珺异口同声着,心中万分感激。 自从被降位,她们受尽了冷眼。 而时萱也明白,只有在绝境时救下的,才是最为衷心的。 但那汤羹里的毒药,的确不是她时萱所为。 能轻而易举被察觉的事,她不屑于做。 日子一天天过去,吉琅樱认为是时萱下毒,便只好隐忍,暂且放弃追查。 她全心全意地研究秘密资金,收到冷落的席景宥再次为她准备了宫廷表演。 在手影舞的拆分整合的心态下,受到启发的吉琅樱豁然开朗。 “人中之王留着八字胡”,取“人”与“王”合并成“全”,“八字胡”的颠倒“八”拼接,即是“金”字。 “其女沉鱼落雁心肠慈,被藏闺中数十载”,取“沉”和“闺”二字,很可能代表沉韵所在的闺房。 成为皇后之前,沉韵一直住在丞相公府。 解出了歌谣词汇中的暗语,吉琅樱第一时间通知了言翊。 但她听闻拾杏反对与她的合作,特意让魏桂也邀请拾杏,在宫墙之外的偏僻明堂相见。 夜幕四合,秋蝉阵阵。 吉琅樱背对着烛光,等待着拾杏到来。 “贵妃娘娘。”拾杏尽管不待见吉琅樱,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恭敬。 吉琅樱抬眸与她对视的片刻,只觉得她的男装打扮和那双清澈坚定的双眸,很像曾经的自己。 包括,她眼中的柔情。 “这是沉诸秘密资金的所在之处。”吉琅樱将解开的歌词递给拾杏,“只要你同意与本宫合作,继续待在崎屿王身边,这次的秘密资金也会有属于你的一份。” 拾杏因吉琅樱直接与她面谈,感受到了诚意。 并且,那秘密资金数额庞大,就连倭颇商团也在虎视眈眈。 “准备油锅,即刻烧热。”沉诸侧首看向林坤,语气严肃。 既然宽贤不明白他的用意,他也不会给宽贤选择死法的权利。 “陛下,臣是无辜的啊!”宽贤用尽全力高声哭喊着,内心万般悲凉。 他信任的帝君,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求您救救臣妾啊,陛下!”哭到沙哑的宽元琴散乱着长发,再没之前的高贵模样。 席景宥沉郁着脸色,大步走下高台。 行省主们都期待着他会做出何举动。 “是朕做的。”席景宥停在距离沉诸三米的地方,眸光坚韧,“是朕,指使他们去刺杀皇子!”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讶,心生敬佩。 “陛下啊!”宽贤忍不住流出血泪,无奈呐喊着。 谷挽深吸了口气,湿润的眼眶噙着感动与忧虑。 “陛下,不可胡说。”沉诸耐着性子警告道。 “行省主们没有错,丞相若是一定要处决......”席景宥泛起泪光,却没有丝毫胆怯,他再次向沉诸靠近了一大步,字字铿锵有力,“就把朕丢进油锅处死!” 沉诸怔了怔,第一次被席景宥震慑。 行省主们都长呵出白雾,夜色凄凉清冷。 缓过神的沉诸逆着火光,也向席景宥靠近了一步,笑意嘲讽,“是吉美人教导陛下这么说的吗?以为这样一番豪言壮志,就能让行省主们感动,从而支持陛下您?快别做春秋大梦了,陛下。” 席景宥紧抿着双唇,始终直勾勾盯着沉诸。 那野兽般的眸光不再是只为吉琅樱,也是为他的臣民,为他的天下。 “皇子殿下是您的儿子,您如此是非不分,如何治理国家江山?”沉诸加快了语速,激动训斥道。 继而,他又放缓了语气,“老臣是一心一意为禹国,亲政权是绝对不会给您的。” “明日就会重开集合议会,亲政权不是沉诸丞相您一人随意决定之事。”席景宥沉稳阐述着,强调玉玺的归属需要行省主们一致同意。 “好,随便您吧,陛下!”沉诸失去了耐心,不愿再与席景宥多费口舌。 油锅还未烧热,刑拘广场众人作鸟兽散。 在沉诸回到府邸之时,行省主们都聚集在他的书房。 “请沉诸丞相放了宽贤。”决泰率先提出要求。 “我若是放了他,你们能为老夫做些什么呢?”沉诸靠着椅背,双臂张搭在扶手。 “沉诸丞相,这不是能商量交换之事啊。” “大家都明白,企图刺杀皇子殿下的人不是宽贤!” “您不能杀了他,沉诸丞相。” 沉诸耷拉下眼帘,冷声道:“把东西拿上来吧。” “是。”守在侧旁的林坤将红漆木盒呈放到书桌。 “这其中是何物?” “是老夫的答案。” 一位行省主上前打开木盒,映入眼帘的是宽贤的人头。 他惊恐地摔落木盖,连连踉跄后退。 其他行省主也都被吓地不轻,只有决氏兄弟还维持着淡定。 坐在侧席的沉氏兄弟勾起得意笑容,沉诸则不以为然地看了眼人头,悠哉道:“老夫还剩下八个红漆木盒,还够装下八个项上人头。要是你们认为老夫的极刑只有八种,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起码数百种,只可惜你们没有数百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