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姑会算卦》
第1章 委托人
一个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身后两个人紧紧追着。
程悠悠问:“我给你的符纸带了吗?”
“带了,程大师。”委托人陈先生拍了拍腰间。
不久前红袍女鬼掳走了陈先生的儿子,陈先生这才找到了程悠悠这里。
没走多远,程悠悠与陈先生就在山崖边找到了红袍女鬼。
“陈先生,接下来交给我就行了。”程悠悠让陈先生站在自己身后,他若出了事,找谁付钱?
程悠悠此时心中有些后悔与保护自己的武师分头行动。
她虽然在占卜算命、画符捉鬼上称得上是天才,却天生无法修炼,武力值很低,必须配备武师随行以保安全。
眼下武师不在身边,不但要对付红袍女鬼,还要兼顾保护陈先生就更显吃力了。
捉鬼除妖这么多年,这次的红袍女鬼算不上最厉害的,却异常狡猾。
若不是陈先生提前发现异样,提议分头包抄,恐怕会让它再次逃脱。
程悠悠心中非常焦急,因为陈先生的儿子已经失踪五天了。
并且今日占卜时龟甲碎裂,大凶!
恐怕陈先生的儿子凶多吉少。
程悠悠五感超乎常人的敏锐,她突然感到有阴魂的存在,扭头看向远处的树林,那里飘出一个蒙昧的鬼魂。
陈先生的儿子!!
“可恶!”程悠悠转过头,手中捏着五雷符,盯着红袍女鬼,蓄势待发。
此时身后的陈先生并不知道儿子已经被害,仍在追问红袍女鬼儿子的下落。
唉!现在不是告诉委托人的好时机,等先灭了这个红袍女鬼再说。
程悠悠将连日来的焦急化作愤怒,屏住呼吸,准备扔出五雷符,让红袍女鬼灰飞烟灭。
“嘭!”
枪声响起。
程悠悠身上传来剧痛,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糟糕!中计了!”
此时,红袍女鬼扑过来,要给她致命一击。
程悠悠拼尽全力飞身躲过,对峙形势完全转变。她站在山崖边上,捂着伤口看着并立的陈先生和红袍女鬼。
“将空间手环交出来,能让你死个痛快。”陈先生说。
程悠悠看了看手腕上的银丝手环。
原来他的目标是自己祖传的空间手环啊。
鲜血从程悠悠的指间不住地流出,她盯着陈先生问:“从占卜寻人开始,就是你设的局?”
“当然,要不怎么引你上钩?”陈先生拿出程悠悠给他的护身符,惋惜的摇头,“可惜,你死后占卜术与如此精妙的符纸就要绝迹了。”
程悠悠出身一个被诅咒的玄门世家,但是她作为家族中的异类无法修炼,只好另辟蹊径专攻占卜与符箓,没想到她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成了一代大师。
此后她云游四海只为找到合适的传人,可惜传人还未找到,就出了意外。
此次恐怕凶多吉少,占卜术与符箓秘法要就此失传。
程悠悠突然想到什么,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先生:“那你的儿子呢?你可知道他已经死了?”
“当然知道。他不过是个继子,正好一箭双雕,除了这个眼中钉。”然后志得意满地说,“那个傻小子到死都不知道凶手是我!”
程悠悠看了他身旁一眼,说:“现在,他知道了。”
蒙昧的鬼魂会被与他相关的事情点醒意识,并找回生前的记忆。
陈先生愣住了,看了旁边一眼,什么也没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脖子突然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无法呼吸。
红袍女鬼见状出手将男孩的魂魄击退,然后转过身来攻击程悠悠。
事已至此,程悠悠只能拼死一搏。
扔出仅剩的几张五雷符。
轰的一声,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生生冲散了红袍女鬼的魂魄。
程悠悠也被强大的冲击力震下山崖。
完了!
原来今日占卜出的大凶,指的是自己。
恍惚中看见空间手环发出耀眼的光芒。
然后她就落入了水中。
水?
这不是山崖吗?
哪来的水?
程悠悠拼命地挣扎……
然后……
“咳咳!咳咳咳!”
急促的咳嗽声响起。
“悠悠,你醒了?”一个声音从耳边响起。
程悠悠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憔悴的男人出现在眼前,但是他竟然穿着古人的衣服。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
她穿越了!
第2章 未婚夫要命不要人
程悠悠真的穿越了。
如海般的记忆突然涌入脑中,让她的头快要炸开似的。
从记忆中得知,她穿越到异世界大楚,身体原主是位拥有两世记忆的重生者沈徵。
可惜原主辜负了上天给她的机会,大仇未报便被人灭了魂魄,魂飞魄散了。
如今仅剩下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成了一个活死人,也就是我们说的植物人。
同名同姓的程悠悠机缘巧合穿越于此,直接拥有了三世记忆。
“我的头好痛!”程悠悠一时接收的信息量太大,捂着头,闭着眼睛在床上滚来滚去。
“头痛?快请大夫!”男人慌忙让丫鬟去请大夫。
“程叔叔,不必了,让我帮五小姐看看吧。”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白衣男子说着,走到床前,伸手轻轻按在程悠悠的额头上。
指尖传出的灵气,缓解了程悠悠的头痛,然后安静下来。
白衣男子面无表情的给她治疗,看着床上的人,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她不应该苏醒的!
难道又重生了?
这绝不可能!
另一边,程悠悠感觉额头上的凉意,意外的让人感到安宁,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间,清凉的感觉变成刺骨的寒冷,流过程悠悠的身体,她冷得一哆嗦,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眼前站着一位白衣男子,正探究的看着她。
是他!
将身体原主杀死的凶手!
原主重生后的未婚夫,大楚未来国师——崔泽!
程悠悠心中有些慌乱,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开视线,扭头想要躲开崔泽的手。
崔泽收回手,嘴角露出笑容。
妖孽!果真是你!
如果程悠悠知道崔泽此时心中所想,一定会气到吐血,前世自己斩妖除魔无数,穿越后竟然被当成妖孽!
“程叔叔,我已经用灵力缓解了五小姐的头痛。为了保险起见,还需要继续用灵力治疗两日。”崔泽说。
程悠悠发现原主的记忆中对崔泽的了解非常有限,只知道他出身泗州崔家,世袭国师。
她不仅懊恼,自己穿越的真不是时候,崔泽这个凶手必定不会放过她。
刚才崔泽借治疗之由,驱动灵气探寻自己,无非是想确定她是不是妖魔。幸亏程悠悠凡人体质,没有让他抓住把柄,否则就危险了。
程悠悠认出了旁边的中年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程若瑾,于是说道:“父亲,这样不好吧,毕竟男女有别。”她决定离崔泽远一些,此人太危险。
若是以前程若瑾一定会考虑许多,但是经过刚才失去女儿的痛苦后,崔泽的所作所为让他欣慰。
于是说:“无碍的。你们本就有婚约在身,还有一屋子的丫鬟呢,没事的。”
父亲见女儿还要说什么,就走上前来:“悠悠,你不知道。刚才你已经魂魄离体,五感俱失,如同活死人一般。”然后感慨道,“即便如此,贤侄还要守着婚约,为了你此生不娶,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啊!”
程悠悠心中冷笑,崔泽这么做背后一定有原因。
但是并不知情的程若瑾十分感动。
自从妻子去世后,他独自一人照顾长子幼女,尤其宝贝小女儿程悠悠。眼下小女突遭意外成了活死人,崔家即便是退婚也无可厚非。但是崔泽却做出让人意外的决定,这让他非常欣慰,已经在心中认可这个准女婿了。
程若瑾接着说:“你不要多想,身体要紧,更何况也只有贤侄能够驱动灵力为你缓解头痛。”
一反平日里温和的语气,严厉的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要赶紧去告诉你祖母一声,省的她老人家着急。”然后看着崔泽,“贤侄,你……”
“程叔叔您先去,我写一个抓药的方子,随后就到。”崔泽说。
没想到经此一事,父亲竟然十分相信崔泽,转身就离开了。
崔泽很快地写好一个方子,递给丫鬟。
丫鬟拿了方子出去后,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程悠悠屏住呼吸,摸向左手手腕,倘若他攻击自己,空间手环里的东西还能阻挡一下。
可是光洁的手腕上空无一物,程悠悠当时就愣住了。
怎么不见了?
这下糟了,如果崔泽再次出手,让她如何抵挡?
正在此时,崔泽转过身,指尖点了一下墨汁,那滴墨汁悬浮在指尖。
御水术!
水属炼气的秘法之一。
看来这两个世界的修炼是有共通之处的。
崔泽不再绕弯子,直接问她:“五小姐,你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吗?”
“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程悠悠讨厌被人掌控命运的感觉。
看崔泽现在的表现,应该没打算放过自己,即便是求饶也没用。
“确实没什么区别。”崔泽说。
看来妖孽已经放弃了反抗,既然昨夜没有处理干净,今天斩草除根就是了。
程悠悠见他眼中出现杀意,问:“你若在这里杀了我,怎么向我父亲解释?”
“旧病复发这个理由如何?”崔泽道。
“你以为父亲会相信?”程悠悠没想到他会如此敷衍。
崔泽讥笑道:“你以为我会在乎?”
好大的口气!
不过记忆中以泗州崔家的地位,现在的平江伯府程家的确不足为惧。
至少前世记忆中成为国师的崔泽终生未娶,即便皇族想要联姻也被拒绝了,崔家地位可见一斑。
崔泽见床上女子已然没有了刚苏醒时的慌乱,眼神倔强又不甘。
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
然后随手扔出一封信:“妖孽,你错就错在不该招惹我。”
说完自己也有些诧异,他向来是先出手再定罪,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难道是那妖孽的眼神影响了他?
该死!
程悠悠知道这封信,在记忆中,原主得知崔泽来到沅州办事,便私下里写了一封信引他相见。
因为原主很清楚,她的重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原本应该皁夭的程五小姐了活下来。
就像蝴蝶效应,还让没有交集的两人有了婚约。
更加让原主无法接受的是她前世的身份没了,重生的这一世,沈国公根本就没有女儿。
那她带着痛苦与仇恨的重生又算什么?
前世的痛苦不会再发生,即便沈家再出什么事情,也与她姓程的没有关系了。
如此交错的人生,让她的重生复仇显得荒唐可笑。
尽管如此,在她心中,自己仍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公之女,未来的皇后。
即便被程家养大又如何,他们不配成为自己的家人。
所以,当拥有前世记忆的沈徵知道程家即将大祸临头,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投奔沈国公。
之所以找崔泽也是因为他是玄门出身,应该会相信自己说的情况,也有能力帮助自己。
没想到,崔泽竟然对她开出的条件无动于衷,然后出手灭了她的魂魄。
第3章 老祖宗,我想修炼
“妖孽,你错就错在不该招惹我。”
崔泽说完这句话,指尖悬浮的墨汁变幻成墨剑,飞向程悠悠。
程悠悠只觉得脊背发凉,“空间手环不在,这下必死无疑了。”
没想到墨剑落到她身上就粉碎了,似乎她身上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保护。
灵力守护!
崔泽瞳孔微缩,竟然还有人懂得如何布置灵力守护?
她背后的人是谁?
沈家?
不对,沈家是武道世家与玄门毫无瓜葛。
“你究竟是谁?”崔泽的问。
“我……我是程府的五小姐。”程悠悠认真的说,“还有,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妖孽!”
这一点崔泽知道,因为他用灵力探寻过,她的确不是妖孽。
“你的确不是妖孽,但是……”崔泽杀意未减,“……这世上本不该有你。”
程悠悠挑眉道:“对!世上本不应有我。但是存在即天意!你不能违抗天意。”
“你凭什么代表天意!”
“就凭你三番两次的杀不死我!这就是天意!”
程悠悠丝毫不畏惧的望着崔泽。
崔泽听了程悠悠的话,口中念叨着:“天意……”
皱着眉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过了片刻说:“你重生就是想要去投奔沈家,逆天改命?”
“曾经是,但是经过此事,我决定不去北都找沈国公了。我要留在沅州。”
估计崔泽杀她的理由之一,就是想要阻止历史发生改变。
这是程悠悠刚想明白的,也是沈徵付出生命代价换来的信息。
果然,崔泽听说她不再打算去找沈国公,气氛缓和了一些。
“你最好不要耍花样。”比起难测的天意,崔泽更想弄明白眼前的人有没有背后势力。
她活着或许比死了有用。只要线不断,必会钓出背后的大鱼。
崔泽非常讨厌事情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觉。于是按下烦躁的情绪,转身离开。
“绝对不会。”程悠悠松了一口气。
今天答应崔泽不改变历史只是权宜之计,若真的什么都不做,即便崔泽不出手,也难逃一死。
因为程家即将被圣上治罪,女子充入教坊司,男子惨死狱中,仅有父亲程若瑾侥幸存活。
虽然后来程若瑾一步步走到了内阁首辅,为程家平反。但是那时的程家早已家破人亡。程若瑾后来的下场也非常凄惨,新帝登基后,罗列出十大罪状,将程若瑾处死。
后有文人着《大楚奸臣传》,程若瑾位列第一,成了遗臭万年的奸臣。
想必原主根本瞧不起程若瑾,更无法接受他当自己的父亲,所以才会在程家蒙难前尽快脱身。
从前世记忆得知,这一切祸事的开端源于御史大夫对薛家的一纸弹劾。
薛家作为皇商,进贡的朱砂以次充好,数量不足,未经允许私自售卖等罪状,使圣上震怒,派人来到沅州调查。
本来与程家无关,但是程家是前任皇商,祖父死后,圣上寻了个由头夺了皇商资格,给了宠信的薛家。
薛家在沅州风光的时候,根本不提程家。如今惹了祸,可没忘记拽程家入坑。
反正没人清楚调查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薛家与程家一起被调查,最后被处置的竟然是程家,传承数代的平江伯府程家竟然一夕之间灰飞烟灭。
而始作俑者薛家反而未伤及根骨,在圣上跟前的地位也不曾动摇。
再后来程若瑾翻了案,薛家被定了罪,但其中的案件经过却无人知晓,因为新帝将此事定为密档,除了当事人程若瑾以外,即便是几位阁老都不知晓。
想到此处,程悠悠无奈的叹息,姑且不说她有没有能力力挽狂澜,拯救程家。就说眼前的崔泽,她没有了空间手环,连自保都难,谈何改变命运?
程悠悠皱着眉头,摸着光洁的手腕。
空间手环为什么不见了?
那刚才救了自己的是什么?
正在此时,她发现手腕上多了一个红点。
刚刚触及,灵识一瞬进入空间。
原来它没有消失,而是改变了形态!
程悠悠打量四周,空间给人的感觉不同了,以前给人的感觉灰蒙蒙的,现在周围的一切变得鲜活起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程悠悠自言自语。
“因为我苏醒了,空间被激活了。”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程悠悠吓了一跳,匆忙回头。
身后站着一位约莫三十岁的银发女子,让人惊讶的是她与程悠悠的容貌有六分相似,只不过程悠悠现在只有十四岁,略显青涩,没有那种摄魂夺魄的感觉。
“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程悠悠心中感到异样。
“这个空间手环是我创造的,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你创造的?”程悠悠看着女子的银发,想起来空间手环的样子,然后惊讶的说,“你用头发创造了空间手环!!”
好厉害!竟然能够制造法器,有造物之能!
“是的,当年我用五根头发制成了手环,并且将一缕魂魄寄存于此。”
“那你是……我的祖先?”程悠悠问。
女子想了想,说:“是的。只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怎么论这个辈分。你暂且称呼我‘老祖宗’吧。”
老祖宗的出现太突然,但是程悠悠都经历过了穿越,已经有了很强的适应能力。
程悠悠问:“为什么以前你没有出现过?”
“当年我的肉体消亡,为了能够将一缕魂魄寄存此处,耗尽了全部法力,就此沉睡过去。”老祖宗感慨的说,“没想到会突然苏醒,紧接着看你受到攻击,于是出手相救。”
“老祖宗,为什么手环变成了红点?”
“银丝手环的形态最好不要在这个世界显露。这里不同于你之前的世界,此处玄门高手众多,恐怕会被有心人认出,盯上你的宝物。”老祖宗接着说,“下次你只需要灵识进入空间即可。”
程悠悠说:“好的,我会小心的。”然后长出一口气,“太好了,有了老祖宗,就不用再担心崔泽了。”
“恐怕不行。”
“为什么?”程悠悠问。
“我只是一缕魂魄,刚才出手已经伤及根本。”老祖宗认真的说,“以后只能靠你自己了。”
“可我不是崔泽的对手,他是玄士,我只是个普通人。符纸法器对付鬼怪妖精还行,但是对上玄士就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你的确根骨不佳,不过之前的世界本就五行之气稀薄,才导致你无法修炼。这个世界五行之气浓郁,更何况有我帮你用秘法调养身体,还是可以修炼的。”
老祖宗说完掏出一粒金丹递给程悠悠。
“这枚金丹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世上仅此一颗,吞下它能让你的体质发生改变。”
“原来修炼也可以后天养成。”程悠悠惊讶道。
“仅此一颗而已,因为炼制金丹的方法已经随着师傅的仙逝失传了。”老祖宗说。
程悠悠吞下金丹,说:“这下我就可以修炼了吧!”
“还不行。”
“什么!还不行?”
“金丹只能达成一半的功效,还需要做另一件事才可以修炼。”老祖宗说。
“还要做什么?”
“积功德。”老祖宗说。
第4章 冤亲债主
“去哪里找功德?”程悠悠问。
“我刚苏醒,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比你多?自己去找吧,我走了。”老祖宗转身消失不见。
程悠悠刚燃起的希望就破灭了,没办法,金丹都吃了,还是赶紧想想去哪里找功德吧。
第二日,程悠悠为了能够避开崔泽,让院里的丫鬟打探一下崔泽的动向。
因为崔泽是外男,所以父亲只是留他在别院居住。丫鬟说,别院的人见他们主仆二人一早就出门了,如今还没回来。
程悠悠正想着要不要到外面溜达一圈,去看看哪里有功德箱,试验一下捐银子能不能涨功德。就听到丫鬟说,正院的姑奶奶突然得了失心疯,正砸东西呢。
程悠悠听了赶忙来到正院,在记忆中敏姑姑性格直爽对她非常好,前天原主被攻击后落水就是敏姑姑救的她。
祖母住在正院。大伯因军务在身常年不在家,于是孝顺的大伯母为了能够方便服侍婆婆,从东跨院搬进正院的东厢房。
更是懂事的收拾出西厢房,留做小姑子回娘家时的住处。
而程若瑾一家仍住在西跨院。
来到正院,程悠悠看见院子里一片混乱,敏姑姑正挣扎着甩开周围的嬷嬷,拼命往外冲。
记忆中向来精气神十足的敏姑姑,此时脸色惨白,眼袋发黑,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被拽的乌七八糟。
但是真正让程悠悠在意的是敏姑姑周身弥漫着的黑气。
她有阴阳眼能够看见旁人看不到的,很显然,敏姑姑被附身了。
院中的大伯母已经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安抚住受惊吓的老夫人,还被发疯的小姑子抓伤,回头就看见二叔家的悠悠也来凑热闹,不由得有些气急。
“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你们小姐刚痊愈,若是惊着了怎么办?”大伯母训斥道。
“大伯母,我也是担心姑姑才来看看的,这就回去。”程悠悠该看的已经看到了,接下来该找人问问情况。
大伯母点点头,然后问身旁的丫鬟:“崔公子还没回来吗?”丫鬟说还没。
大伯母有些焦急,她是见过世面的,知道如果一个人突然间性情大变,要么是受刺激了,要么是有不干净的东西捣鬼。
很显然小姑子是遇着不干净的东西了,但是自己知道又怎样?没办法解决啊。
眼下只有崔公子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他又出门了,不知道去哪里找。
“夫人,不如派人去请十方馆的道士吧。”身旁的嬷嬷小声说。
“不行。若是平常也没什么。如今崔公子在家中做客,倘若让他得知我们请了十方馆的道士,他会怎么想?我们又如何自处?更何况,十方馆的道士知道崔家的人在这里,根本就不会来,他们可是有宿仇的。”
“那怎么办啊?”
“你派人在别院守着,什么时候崔公子回来了就快快请来。再派人请大夫调一剂让人昏睡的汤药给她灌下去,先消停着。”大伯母扶着额头说。
程悠悠站的远,不知她们说什么,只见一众粗壮的婆子将敏姑姑推进房中,并上了锁。
“你过来!”程悠悠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丫鬟抹泪,她就是敏姑姑的贴身丫鬟。
程悠悠将人喊过来,寻了个没人的地方问话。
“这些天你一直在姑姑身边伺候吗?”
“回五小姐,是的,一直是我伺候。”
“你仔细想想,姑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奇怪的?”程悠悠问。
丫鬟想了想,说:“从前天,姑奶奶从湖边救了五小姐回来,当晚就做了噩梦,次日发了好大的脾气。”
附身最初的征兆就是做噩梦,而后举止有异,再严重就如同“疯”了一般。姑姑的征兆很明显,但是因为她本来脾气就大,所以被人忽略了。
程悠悠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然后,昨天姑奶奶睡到半夜又被噩梦惊醒,就执意要去家中供奉的道观上香,根本就拦不住,我们怕惊动了老夫人,便远远的跟着,守在外面。”
虽说大楚佛道共融,但是因为圣上信奉张天师,所以一般家中都专门收拾出一个院子修成道观,供奉三清祖师。
“再后来姑奶奶昏倒了,苏醒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丫鬟说完直抹泪,她从小跟在敏姑姑身边,感情非常深厚。
程悠悠递给她手帕,等她缓过气来,问了最重要的问题。
“你还记得姑姑什么时候去上香吗?”程悠悠问。
“记得,是丑时。”丫鬟很肯定的说。
原来如此,程悠悠已经知道姑姑为什么被附身了。
因为她犯了忌讳。
通常晚上是不建议燃香的,尤其是子时以后至天亮之前。
因为此时正是孤魂野鬼出游的时间,此段时间燃香,容易招致潜伏在暗处的灵体附身。
凡是没有去轮回并逗留在阳间的鬼魂,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是蒙昧的鬼魂——阴魂。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中,天魂为阳,地魂为阴,命魂又为阳。
人死后,命魂即刻消失,天魂隐于阳世却因未经轮回无法升天。而地魂为阴,也被称为阴魂,它处于蒙昧状态,游荡于阳间,虽然无法下阴司,却不会消散。
对于阴魂,即便是以捉鬼为生、杀鬼无数的玄士都不会伤害它,因为他们必须守住玄门底线——在阳间,活人与阴魂共存。
第二种便是有意识的鬼魂。这种鬼魂一般是受过家人香火的。香火可通天,将天魂引出与地魂相融,这样鬼魂便拥有了意识并找回从前的记忆,成了灵魂。
玄士一般称呼这种有意识的灵魂为——灵体。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将阴魂变为灵体。
就是在阴魂意外接触到与自己死亡相关,或者执念相关的事情时,便有了意识并找回记忆,变成灵体。
像之前陈先生的儿子本是阴魂,无意间知道了继父杀害自己的真相,就变成了灵体。
灵体能够接触到活人,并且附身。
但是附身也有条件,活人身上有三把阳火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灵体附身。倘若阳火熄灭或者身体虚弱时阳火不旺,是容易被附身的。
而姑姑被附身则是因为半夜燃香。
在白天燃香可以敬神通神,半夜燃香则会唤醒阴暗处的灵体,成了一种招引。
程悠悠问清楚了缘由,知道该怎样解决了。
此时大伯母已经安排好,院中收拾妥当。祖母在姑姑犯疯的时候吓到,然后被大伯母送去了东院休息。姑姑的房门口守着一排粗壮的婆子,对屋内打砸叫嚷的声音充耳不闻。
于是,程悠悠悄悄地绕到姑姑房间的后窗处,想从后窗爬进去,没想到窗户在里面锁上了。
也对,窗户不锁敏姑姑不就逃出来了嘛。
大伯母办事真是周全!
程悠悠只好从空间中拿出一张火符,诵念熔金咒,此咒本来是火属炼气的秘咒,但是程悠悠没法修炼五行之气,只好配合着符纸使用,虽说效果也很好,但是对诵咒人的身体消耗太大。
念罢,窗户里面的铁锁已经融化,程悠悠轻手轻脚的进去。
关上窗户后,感觉不对,怎么这么安静?
一回头,敏姑姑竟然站在她身后,猛地出手掐住她的脖子。
第5章 第一份功德
敏姑姑被灵体附身后气力大增,程悠悠被掐住了脖子,根本挣脱不开。
情急之中,她袖口一翻,手中多出一枚银针,对着姑姑的腋下就刺去,卸了她的力,趁此机会挣脱出来。
此时“姑姑”不想多做纠缠,企图从窗户逃跑。
好在程悠悠早有准备,将她擒住,拿出能够自动收紧的束缚绳绑住她的双手。
“姑姑”疯了似的大声吼叫:“放我出去!”
附身的灵体非常激动,隐隐显出本来的面目。
原来敏姑姑身上的是一个水鬼,它身形浮肿,双目突出,浑身湿漉漉的。
程悠悠担心事久生变,快速地拿出一张摄魂符拍在“姑姑”头上。
“啊——”惨厉的叫声从屋中传出。
门口的两个婆子听得心里一惊,对望一眼,更是提起精神看管着大门。
程悠悠集中精力默念咒语,“姑姑”的身体开始颤抖,发出阵阵呜咽声。她知道灵体已经衰弱了,伸手扣住“姑姑”额头上的符纸,用力一抓,将灵体揪了出来,立即用符纸包住,收入空间的神瓮中。
神瓮是祖传法器,能容纳百鬼,绝不会被它逃脱的。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程悠悠长出一口气,探了探敏姑姑的脉搏,将她扶回床上。
临走前将窗户下面被融化的锁头也一并拿走,蹑手蹑脚的由原路回去了。
不一会儿,嬷嬷请来大夫,一开门,屋内一片狼藉,姑奶奶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虽然大夫号脉说没事,嬷嬷还是请大夫开了一副镇定凝神的药,有备无患。
嬷嬷指挥着让丫鬟们将屋子收拾干净,自己又仔细检查一遍。
没想到竟然被嬷嬷发现其中一个窗户没有上锁。
幸亏姑奶奶没有发现这里没锁着,要不然跑出去了,出了什么事谁担待得起?
于是气急败坏的嬷嬷将门口的婆子喊进来训斥一番,又重新落了锁。
程悠悠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了房门,拿出神瓮。
现在只需要燃一张符纸扔进瓮中,恶灵就会灰飞烟灭,就算功德一件,可以修炼了。
“仙长手下留情!”没想到神瓮中的水鬼开口求饶。
“仙长,我虽然附身在此,却不曾害她性命。”
“你应该知道附身会损了她的阳气,这就是害人。”
程悠悠一拍桌子:“你究竟做了什么?说!”
神瓮中的水鬼吓得只好如实交代:“前日我在河边见了她,跟随她回来,想要附身,但是她阳气颇旺,不得机会。后来纠缠她两日令她身心俱疲,阳火变弱,又在她耳边吹风,诱使她半夜去上香。”
“你怎么知道半夜上香易被附身?”程悠悠问。
“我生前村里老人说的,说上香是‘心应’,可能应在神灵上,可能应在仙家上,也有可能应在鬼魂上。”
“你倒是活学死用啊!”程悠悠冷哼。
水鬼求饶:“仙长,我只是想借用她的身体回家看看年幼的孩子,真的没有害人的心思!”
“你既然是灵体,如何不能回家?”
“我生前便惧怕丈夫,死后的灵魂又怎敢靠近?只好想了附身这个办法。”
程悠悠问:“你可是被你丈夫……”
水鬼说:“不是的,我是投河的。那日,我实在是受不了丈夫的拳脚,独自一人偷偷跑回娘家。没想到娘家竟然连门都不给我开,说既是卖给了人家就不能再回来,于是我就想不开……”
神瓮中传出呜呜的哭声。
程悠悠没想到水鬼有这么凄惨的经历。
“人鬼殊途,倘若你待在孩子身边,长此以往他就会阳气衰弱、容易生病,更会善缘尽断,饱受苦厄。你多陪他一日,他的苦难就会增加一分。”程悠悠问它,“作为一个母亲,你想要这样吗?”
程悠悠叹气,她下不去手。
因为她能看出来水鬼周围只有灵体的黑气,没有血红之气,所以它不曾杀人,不是恶灵。
有的玄士底线是不杀害阴魂,而程悠悠的底线则是不杀害无辜的灵魂。
她认为灵魂是由于各种原因,存在于阳间的灵体,只要没有害过人,不是恶灵,就不必赶尽杀绝。
于是程悠悠从神瓮中拿出束缚着水鬼的符纸。
“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你也是个可怜鬼,我不杀你。现在送你转世投胎,阳间的一切都忘了吧。”说罢,打开符纸将水鬼放出来。
水鬼变成一个妇人的模样,看样子是想通了,说:“多谢仙长不杀之恩。”
程悠悠掐诀,念往生咒,助她转世投胎。
水鬼再次下拜,化作一道烟,转世投胎去了。
程悠悠心中有些失落,今天是白忙活一场,看来以后要去找些恶灵邪祟来增加功德了。
突然她的灵识震动,瞬间进入空间,眼前出现一个亮点,亮点慢慢靠近,被程悠悠吸收。
“这是什么?”程悠悠感觉通体舒泰。
老祖宗出现了,说:“这就是你的功德。”
“可是我并没有杀了它。”程悠悠诧异的问,难道她理解错了吗?
“谁说功德便只是斩妖除魔?”老祖宗说。
“《胜鬘宝窟》中曾记载:‘恶尽曰功,善满称德。’你帮助水鬼转世投胎,也算是功德一件”老祖宗见程悠悠惊讶的模样,摇摇头,“看来靠你自己开悟是不行了,你族中的长辈都没有说过这些吗?”
程悠悠摇摇头,她因为无法修炼曾是族中的耻辱,怎么可能有人跟自己说这些。
老祖宗说:“只要是灵魂超度后,结下的善果都是你的功德,会自动进入空间,被你的身体吸收,改善体质。以后广积功德,勤加修炼,体质改善后,修炼会显得更加容易,两者相辅相成。”
“还有当你斩杀恶灵之后,不但会成为你的功德,它魂飞魄散后还能化作恶灵之气进入空间。”
“啊!也助我修炼?”这种方式没听过啊!
“怎么可能!用恶灵之气修炼,你想要炼邪门外道吗?”老祖宗气急。
“当然不是,不过为什么恶灵之气也会进入空间?到时候该怎么办?”程悠悠相信老祖宗既然说了,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自然有办法。你可记得空间中有一截树根?”
“记得,是有这么一截树根,但是怎么种也不生长,用了多少灵液、符水浇灌都不行。”程悠悠想起来了。
“对,就是它。天材地宝对它是没用的,因为它来历不凡。”老祖宗说。
“树根在哪儿?”老祖宗问。
“呃……”程悠悠愣住了,糟糕,她不知道这截树根这么重要。
老祖宗见状,脸色逐渐冷下来:“你该不会是扔了吧!”
“没有!没有!”程悠悠连忙摆手,“它在这里。”
程悠悠带老祖宗来到空间中的一个储物阁,抱出一截树根。
老祖宗见树根还在,接过来抱在怀里:“还在就好!”
突然,老祖宗闻了闻周围,什么味道?
为什么有一股葱花味?
然后低头看着怀中的树根,不可置信的把脸贴近,用力的闻了一下。
程悠悠缩着头不忍看下去。
……要不我走?
“你竟然拿它当菜墩子!!!”空间里回荡着老祖宗的怒吼。
第6章 通灵柳树
“你真是大胆!暴殄天物!”
程悠悠求饶:“老祖宗我真的不知道它这么重要!没人知道这是个宝物,又不敢扔,放在空间也没人管。后来我搬新家没空去买菜墩子,就把它拿出来洗洗用了。”
老祖宗把树根放在地上,调整了一下情绪,问:“那你为什么后来不用了?”
“因为用它切出来的菜不好吃,也不知道为什么。”
老祖宗听了,眯着眼睛笑道:“你可是古往今来,第一个用它切菜的人啊。”
程悠悠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祖宗,这到底是一棵什么树?”程悠悠问。
“这树世间仅此一棵。当年被焚烧后,众人拼了性命夺下一截树根,让我保存于空间之中。”
“我们称它为——通灵柳树。”老祖宗说。
“据传通灵柳树本是长在阴司里的树木,后来有一位仙人得到了树苗,种于阳世。刚开始也是无法使其生长,后来才知道此树灌溉方法不同。”老祖宗故意吊胃口,停顿了一下。
“它需要邪祟恶灵灌溉,方能生长。”
听完,程悠悠整个人都不好了,有些反胃。
老祖宗看着她脸色发白,心中有些痛快。
谁让你弄我一身葱花味。
程悠悠强压下不适感,说:“这东西真邪门啊!我…我不会有什么事吧?”
“阴司之物自然与众不同。”老祖宗看她小脸煞白,也不逗她了,“放心吧,那个时候没死,现在就没事。”
程悠悠一想也是,也就放心了:“通灵柳树有什么作用?为何辛苦的从阴司弄来?”
“若任其自然生长,通灵柳树是永生的。它的树叶涂在普通人的眼上,能够开天眼,看见鬼魂。”
“如同阴阳眼?”
“对。不过柳树叶有时效,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
“天下玄士无数,拥有阴阳眼的凤毛麟角,即便说阴阳眼是天赐之物也不为过。普通的玄士想要捉鬼降妖,倘若不借助外力开天眼,只能事倍功半,死伤无数。”
程悠悠终于明白了老祖宗为什么这么看重通灵柳树。
天生阴阳眼的人毕竟在少数,能够开天眼的方式却不多。
没钱的就去找尸泥来涂眼睛,坏处就不用说了,可能弄瞎一双眼,更有可能碰上凶尸丢了性命。
有钱的就去高价购买牛眼泪。不是随便一头牛的眼泪就能开天眼。
首先需要祭祀之牛,悬于眼眶,未坠之泪。然后眼泪取来不能立刻使用,要在祭坛上诵念七七四十九天后,方可开天眼,步骤非常的繁琐。
若是没有开天眼的东西,普通的玄士只能拿着个罗盘,漫山遍野的被鬼魂溜来溜去。
如此看来,通灵柳树的确是造福天下玄士的宝物。
老祖宗回想起通灵柳树的事:“我记得当年通灵柳树就种在半山腰,师傅说,只要是玄门中人,带了邪祟恶灵来灌溉它,就可以任取柳树叶。”
“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彼时,一对柳树叶被叫卖到十金,比牛眼泪贵上五倍不止,真正需要的普通玄士根本买不起、用不起,他们只能用自己的命去搏。但自那以后,玄门中人可以任取柳树叶,在斩妖除魔中,伤亡人数骤降,天下玄士推举师傅为玄门至尊……”老祖宗脸上出现了笑容。
“老祖宗,你师承何门何派?”程悠悠对老祖宗口中的师傅非常好奇。
“不重要了。”
老祖宗似乎不想多说,“行了,以前的事你不要多问。往后按照典籍里的修炼方法去做,收集功德和灌溉柳树即可。尽快修炼,至少能让你有自保能力。还有,你拥有通灵柳树的事情不要泄露出去,否则会有杀身之祸。”交代完,老祖宗又消失了。
程悠悠盘腿坐下,静下心来,竟然能感觉到周围弥漫着浓重的五行之气。
程悠悠通过简单的呼吸吐纳,竟然发现自己在吸收五行之气。
各色的五行之气融入到四肢百骸,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睁开双眼,疲惫感一扫而光。
原来这就是修炼。
此时程悠悠还不知道崔泽已经回来了。
崔泽听说了正院的事情,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就是——与她有关。
“小姐,崔公子来了。”丫鬟芳儿进来。
哪个崔?催命的催?
程悠悠在心中翻个白眼。
阴魂不散的家伙,真是把程家当自己家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天色已晚,请崔公子去前厅吧,我这就来。”程悠悠说。
刚才看了一下空间里的储备。
朱砂和符纸都已经用完,早知道就多准备一些了。
好在前厅丫鬟仆人多,在那里见面安全些。
程悠悠来到前厅,崔泽已经等在那里。
“崔公子。”程悠悠道了声福。
崔泽缓缓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程悠悠前几日让事情冲昏了头脑,竟然没有仔细的瞧过自己的便宜未婚夫。
今日细细一看,真是仙人之姿啊!难怪让天下女子爱慕!
“今日之事,是否与你有关?”崔泽问。
“若是个哑巴就更好了。”程悠悠心想。
“与我无关。”
请叫我——做好事不留名。
崔泽说:“我刚才去正院看了,按照大伯母的说法三姑姑应该是被附身了,可是后来不知为何又好了。”
崔泽盯着她:“附身的灵体是不会自己离开的,你做了什么?”
“哦!听你一说,我才知道敏姑姑是被附身的。你能不能别把所有的事都往我这里推,我只是个普通人,能做什么呢?”
程悠悠说:“崔公子一大早就出门了,似乎很忙。既然这么多事要办,程家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崔泽听了脸色很不好,因为事情进展不顺利。
今日带了暗卫去抓人,却扑了个空。
没道理啊,记忆中他应该在那里。
难道因为程悠悠的重生,事情发生了改变?
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最近一次被人发现就是在沅州。
也就是今年。
所以他才会在今年来沅州。
早知如此,当年凭空出现一个婚约的时候,他就应该立刻杀了程五小姐,也就没有现在的变化了。
程悠悠看崔泽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脸色不断变换。
不是吧?说两句就急眼?
正担心着,程若瑾从外面回来了。
程悠悠当时差点唱出来:“我有一个好爸爸,好爸爸~”
第7章 小霸王大显神威
“父亲!你回来了。”程悠悠几乎跳起来,跑到程若瑾身边。
“你怎么在前厅待着?这里冷,别再染上风寒。”程若瑾说完,看见崔泽也在。
崔泽作揖请安,他在程家一向表现得谦和有礼,程家人都很喜欢他。
“贤侄也在,坐吧,不要拘束。听说刚才又让你去了一趟正院。”虽然以后是一家人了,但这几日总是麻烦人家,程若瑾有些过意不去。
“是,刚才已经看过三姑姑了,她已经没事了。”崔泽说。
“辛苦你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沅州,没想到赶上这么多事。”程若瑾说。
“程叔叔不用客气。”崔泽在程家长辈面前表现得非常好。
“父亲经常懊恼说族中琐事太多走不开身,要不然一定会来沅州与程叔叔聚聚。”
“哈哈哈!你父亲最烦这些琐碎之事,就喜欢当甩手掌柜。”果然听崔泽说起他父亲的事,程若瑾的语气更加亲和了。
“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习惯。沅州的山川河流很多,我想过几日便一一探寻一番。”崔泽说。
玄士最喜欢往山里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找到宝物呢。
不过崔泽要找的是一个人。
“哦,若想看山可以向西走,那里有大小屏山;往南,走得远点有沅溪,风景格外优美;东边是丹砂矿,没什么看的;北边不是太安全就不要去了。”
崔泽不过敷衍的随口一提,这次出门为的是找人,哪有心情欣赏风景,对程若瑾的介绍丝毫不感兴趣。
但面上表现出一副受教的模样。
后来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天色渐晚,崔泽离开。
摆上晚饭,父女俩边吃边聊。
“父亲,没想到咱们沅州有这么多有趣的地方,你都去过吗?下次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当然都去过。我当年跟着你祖父走了很多地方。可惜最近太忙抽不开身,等你哥哥从武院回来,让他带你去看看。”程若瑾对子女非常开明。
程若瑾刚才推荐的地方,崔泽可能一点都没往心里去,但是旁边听着的程悠悠却非常感兴趣。
程悠悠看着父亲有些出神,对于程若瑾的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他成为内阁首辅后阴狠的眼神。
父亲此时的眼睛很干净,很安宁,很难想象他后来经历了什么变成那可怕的样子。
“悠悠?”父亲喊她。
程悠悠回过神,笑笑说:“我在想哥哥回来之后,要先去哪里玩儿。”
哥哥程豫五年前就去了武院闭关修炼,只有通过内测才能回家,这是想要走武道一途必须经历的一关。
次日,听说敏姑姑醒了,便来看她。
刚一进屋,就看见大伯母在跟敏姑姑说话。
程悠悠道了声福,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你安心养着身体,一会儿喝了药就好好休息。母亲那里不用担心,她在东院养好身体再搬回来,母亲喜静让你们不用去探望她。”大伯母说。
“是我不好,惊到了母亲。”敏姑姑脸色还有些不好,“真是辛苦大嫂了。”
“快别这么客气。”大伯母心道,你要是病好了也这么客气才是真的。
敏姑姑喊程悠悠过来,大伯母则是交代着丫鬟一些事情。
“姑姑,你感觉身体好些了吗?”程悠悠问。
敏姑姑握住程悠悠的手,拍了拍,说:“我没事了,你自己也要注意些。”
程悠悠有些不习惯突如其来的亲近,犹豫着要不要抽出手。
正在此时,一个小丫鬟禀说崔公子在外面。
程悠悠一颤,心道:怎么哪里都能遇到他?
“请崔公子进来吧。”敏姑姑松开手,看了程悠悠一眼。
小丫鬟领了崔公子进来。
“大伯母您也在。”崔泽向来礼数周全,跟程悠悠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三姑姑,听说您醒了,特地来看看。”崔泽说。
“我好很多了,劳烦崔公子了。”敏姑姑微笑着说,然后一转脸对着刚才的小丫头就开口训斥。
“你是头一天当差吗?眼前这是什么人?还需要禀报?咱们程家哪里进不得?”
众人一听,都惊了。
这是什么情况?骂谁呢?
大伯母最先反应过来:“敏敏,你这是怎么了?”暗地里拽了一下她的袖子低声道,“你这是抽什么风?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啊,本来就是。崔公子在程家本就如入无人之地。”
崔泽反倒很镇定:“三姑姑,您是不是有些误会。”
“没有啊。”敏姑姑直起身子,离得最近的程悠悠扶她坐起来,后背塞上软垫。
“崔公子,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敏姑姑说。
“请问。”
“是不是所有的玄门中人都特别开放,不讲男女之别。”
“不是,即便是玄门中人也不可能脱离礼教。”
敏姑姑说:“崔公子知道就好。我们程家虽然与崔家有婚约,你二人终究没有拜堂成亲,该注意一下分寸,我听说你进西院就跟没门槛儿似的。”
大伯母明白了小姑子的意思,之前家里人都非常认可与崔氏的婚约,对男女大防有些疏忽了,崔公子又来的勤些,即便如此这话说的也有些重了。
还没等大伯母说话,敏姑姑就扭过头看着大伯母。
“大嫂!”中气十足的一嗓门,完全没有病人的感觉。
大伯母一愣,这声调她太熟了,小霸王回来了!
“我说大嫂,你别只顾着在正院忙东忙西。也照看照看西院,你明知道这孩子母亲走的早,二哥又是个糊涂蛋,没那么细心。如今门禁也不严,什么人都往屋子里放,小户人家还知道避讳着,怎么到了咱家就没那么多忌讳了!”敏姑姑语速快得跟连珠炮似的。
大伯母脸色犯青,还没等反驳又被抢了话:“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怎么的连个懂事的大人都没有?”
然后换了一张笑脸对崔泽说:“你不一样,你已经十七了,懂事了,所以姑姑才跟你说的。”
“是的,您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崔泽有些尴尬,因为崔家根本就没有这么泼辣的人,更何况他是崔家的长子长孙,平日里谁敢落他面子?
大伯母见小姑子终于闭嘴,总算能插进话了,刚才憋回去的话已经在肚子里转了仨圈。
往小姑子跟前一站,说:“你别打岔,你倒是说说,我一个嫂子,怎么管到二叔院里去?”
“曹管家不是兼管着西院吗?”敏姑姑示意让丫鬟倒茶来,说得口渴了。
程悠悠见状想要去帮着倒茶水,被敏姑姑一把抓住。
“小事,不用你动。”
程悠悠一愣,然后低头掩住的笑意,敏姑姑搁这儿玩儿一语双关呢。
大伯母说:“让曹管家去经管西院的人是母亲,更何况二叔也同意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敏姑姑喝了茶水,喘口气说:“是是是!你说什么是什么。我一个出嫁的女儿哪管了娘家的事?”
大伯母险些呸出声来。
程家还有你不管的事?
真是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小霸王’这诨名还真没白取。
第8章 朱砂
大伯母气哼哼的走了。
崔泽虽然走得面色无常,但在心中暗下决心:等找到人,一定要远离程家。
他讨厌程家的每一个人。
屋里总算是清净了,敏姑姑喝了药与程悠悠说话。
“她现在一定在你祖母跟前报委屈呢。”
此时敏姑姑的贴身丫鬟小兰进来回话。
“怎么样?”敏姑姑着急的问。
“听说大夫人在老夫人跟前说了您好多不是。老夫人没接茬,只是安排人去别院告诉崔公子,过几日家宴请他过来。”
“还有……”小兰扫了程悠悠一眼。
“还有什么?”敏姑姑问。
“不巧刚才二爷回来了,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狠狠的训斥二爷一番,让二爷有话就直说不要绕弯子,二爷也是被训得一头雾水。”
程悠悠听了,心中闪过一丝厌恶,祖母真是偏心。
敏姑姑打着哈欠说:“行了,你出去吧。”
然后对程悠悠说:“我本来也是好意,没想到又连累你父亲了。”
“我知道姑姑为了我好才这么说的。但是您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崔公子的?”
“他进来时,我感觉到你的手一僵。更何况你那模样可不像是心悦他,我怎么还会不清楚呢?”
不一会儿,药劲儿上来了,敏姑姑顶不住困意渐渐睡去,喃喃说:“……等我好了,带你买衣服去……”
程悠悠见敏姑姑睡沉了,抚着她的手,诵念安魂咒,敏姑姑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
回去时正好碰见父亲,程悠悠装作没有看见他袍子上膝盖处的灰尘。
没想到父亲先开了口:“悠悠,你姑姑说的话你也认同吗?”
程悠悠看着父亲严肃的脸说:“对于崔公子的到访,女儿的确感到多有不便。”
“唉,也是为父考虑不周,你姑姑还真没说错,我就是个糊涂蛋,疏忽了你的感受。”父亲有些懊恼,幸亏有妹妹照看着孩子。
程悠悠只好宽慰父亲,岔开话题聊了些别的。
次日一早,程悠悠还在睡梦中就被芳儿摇醒。
“干什么?!”
“小姐,快醒醒,姑奶奶来了!正在前厅呢。”
正说着门被推开,随即又关上。
“我来了。”敏姑姑径直地走进来了。
解了披风扔给芳儿,说:“你院里就没一个伶俐的,竟然让我等在前厅?”
程悠悠睡眼朦胧的看着敏姑姑,她一向不把自己当外人,原主挺反感她的,但是程悠悠非常喜欢性格直爽的敏姑姑。
“姑姑,你怎么这么早?你的身体好了?”虽然知道昨天念完安魂咒,敏姑姑就没事了,但还要演一下。
“没事了,身体完全好了,我就是现在一口气跑上屏山都没问题。”
程悠悠笑着起身穿衣服。
敏姑姑嘱咐芳儿:“给你家小姐穿暖和些,一会跟我出门。”
“去哪里?”程悠悠问。
“快过年了,给你添些新衣服。”敏姑姑见侄女简单穿戴后,那模样让人转不开眼。
等过几年模样张开了,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程悠悠没注意到敏姑姑的神情,说:“其实我有许多衣服呢,每年过年府里给做的衣服都穿不完。”
“这话说的,府里的跟我给的能一样吗?别啰嗦,快点!”
程悠悠一想也是,母亲去世后,她便由未出嫁的敏姑姑抚养长大,连从小到大的里衣、鞋袜都是她亲手缝制的,对程悠悠简直比亲生孩子还好。
整理妥当,两人坐上马车直奔东市。
“姑姑要买什么?”
“今年冬天越发的冷,去皮货店看看新样子。”敏姑姑说。
“对了,等夏天了,我教你凫水。一个南方女子连凫水都不会,丢不丢人。”敏姑姑想起程悠悠落水的事,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程悠悠干笑,学游泳还是算了吧!
两人逛了许久,从皮货店出来。
“姑姑,一条狐皮围子就要二百两,太贵了。”程悠悠对敏姑姑说。
“你懂什么,那是红狐的,再说定钱都交了。你看看你,不能总是穿的像个小丫头似的。你本就身形高挑,要是再围一个红狐围子,那模样就别提多好看了。”
“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敏姑姑问。
“我想买些画纸,还有朱砂。”
符纸用没了,需要买朱砂自己画。
“你最近在作画?还要用朱砂?”敏姑姑盯着她问。
“对。”
敏姑姑带她来到一家售卖笔墨纸砚的店。
这里的笔墨纸砚种类非常多,甚至有黄裱纸。
黄裱纸就是画符用的黄纸,但是程悠悠为了避免惹人怀疑,今天不能买。
随意选了几种纸笔,顺手摸了摸黄纸,嗯!质量不错,改天让芳儿偷偷出来买。
“掌柜,朱砂在哪里?”程悠悠问。
“这边请。”店家引着程悠悠来到另一个柜台前。
然后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放着朱砂粉,颜色红中偏紫。
掌柜说这是他们的镇店之宝,此种朱砂名曰“牡丽”。
程悠悠自然认得牡丽朱砂,这种朱砂可作画亦可入药,它算是中品朱砂,木属性,若用印偏豪放一路的玄士更衬手。
但是说是镇店之宝未免有些吹嘘了,摇摇头,有些失望。
程悠悠问掌柜:“还有没有别的朱砂?”
掌柜赔笑道:“没有了,这就是小店最好的朱砂了。”
敏姑姑真心不理解朱砂有什么好选的。
“这种朱砂绘画或做印泥都挺好的,还不行?”敏姑姑说,“反正都是红的,喜欢就买喽!”
程悠悠摇摇头,我喜欢不行,要选鬼不喜欢的。
牡丽朱砂属于红朱砂,一般用于画文符,有缓发积蓄之效,常用于招桃花,聚财。
但程悠悠是为了驱邪、镇煞、捉鬼之用,必须画武符,这种朱砂不合用。
画武符需要上品朱砂,恐怕不太好找。
敏姑姑想了想,说:“先把这些纸笔结了。”
然后对程悠悠说:“我知道有家店,等会儿带你去。”
走了挺远,到了一家叫墨香斋的店。
掌柜出来迎她们,看着应该是认识敏姑姑。
“他家的朱砂算是沅州市面上最全最好的。”敏姑姑说。
“您过奖了。”掌柜引着程悠悠过来看。
程悠悠眼前一亮,果真,他家朱砂有许多品种。
店家一一给她介绍,程悠悠也拿起来,在手中辨别。
掌柜将几种朱砂粉一字摆开,并用细小的银匙取出一些,加水研磨,让程悠悠二人能够更加直观的看出各种朱砂之间的颜色区别。
程悠悠看得非常入迷,没有注意到敏姑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她。
第9章 买不起的沅砂
掌柜拿出纸笔,先取了第一种朱砂。
书写出字体鲜红的两个字——超箭。
“此种朱砂名曰‘超箭’,颜色鲜红,不黄不紫。”掌柜说。
程悠悠点点头,这种朱砂是火属性,其意雄强,中品。
画成加强符,可以顶替熔金咒使用。
掌柜又写下第二种,接着介绍,说:“这种朱砂叫做‘朱标’,红里透出金黄的色彩,极好,若用印,适合盖工整一路。”说完便停顿下来,观察对面的反应。
一般闺阁少女作画用印,但凡看见‘朱标’的色彩都很喜欢,是闺阁少女最爱买的一种。
因此,朱标是店中备货最多的。
没想到,掌柜在程小姐眼中竟然没看到购买的欲望。
掌柜还纳闷,难不成连这中品朱砂都入不得眼?
只好在她赞许的目光中接着往下讲解。
掌柜拿出第三种朱砂,说:“这种朱砂名曰‘黄标’与前两种类似。”
“还有这第四种……”
程悠悠微笑着说:“掌柜,第四种我们见过了,叫‘牡丽’。”然后有些抱歉的说,“您店里的朱砂种类的确最全最多,但是,还是没有合我心意的。”
以上几种都是中品红朱砂,但是她要上品黑朱砂。
“还有更好的吗?”程悠悠试着问掌柜。
如果没有更好的,只能将就了,中品朱砂勉强能用。
掌柜一愣。
就连看得津津有味的敏姑姑也诧异地望着程悠悠。
“这么多朱砂,挑不出一个?”敏姑姑问。
程悠悠摇摇头。
敏姑姑想了想说:“你可知,再好的朱砂就是上品朱砂。”
程悠悠很吃惊,姑姑竟然知道上品朱砂,突然想起程家以前是进贡朱砂的皇商,当然比一般人了解。
姑姑接着说:“上品朱砂是贡品,你买不到的。”见程悠悠失望的表情,心中也很无奈,若是以前,丫头想用朱砂还要这么难吗?可惜没赶上好时候。
敏姑姑瞧了一眼没精打采的程悠悠,对掌柜的说:“这几种都包起来。一共多少钱?”
唉,丫头笑起来多好看,板着脸酒窝都没了。
敏姑姑顿时心情不好了。
“二十两。”掌柜说。
墨香阁的价格算是公道的,有些贪便宜的人去药铺买朱砂,不但品相不好,还有可能被人糊弄买了假朱砂。
倘若半吊子玄士买了假朱砂就更加危险了。
掌柜利索的包好几种朱砂,因为熟识了,便讨好的劝道:“程小姐,这几种朱砂即便是官府老爷或世家子弟用印、作画都足够好了,您用着也必定顺手。”
敏姑姑瞪了他一眼,说:“没有就不要废话,这朱砂好不好的,还要你来教?”
掌柜有些尴尬:“是,班门弄斧了。”然后又有些骄傲的说,“这上品朱砂……虽说珍贵,也不是一点儿都没有。”
“什么!你这里有?”敏姑姑惊讶的问。
程悠悠忽然想起,圣上之所以派人来沅州调查,就是因为贡品被私自售卖。
“不瞒您说,前些日子还真从薛府的路子上得了些上品朱砂。您若真心想要,我拿出来您看看。”掌柜满脸堆笑。
敏姑姑冷声说:“拿出来看看吧。”
掌柜引着二人去了后堂,从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托盘。
托盘里放着几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石,其色鲜红,光明莹澈。
“您看,这就是上品朱砂。”
程悠悠从未见过品相如此好的朱砂。
确实是上品朱砂。
不!
是极品朱砂!
程悠悠问:“掌柜,此朱砂叫什么?”
掌柜一脸骄傲的笑道:“因为只有咱们沅州产,所以就叫‘沅砂’。”根本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
然后竖起大拇指说:“此名,天下皆知,朱砂中的极品!”
程悠悠也是开了眼界,的确是极品,难怪被当成贡品呢。
沅砂虽然也是黑朱砂品类中的,但是远远超过她从前所见的上品朱砂,如果用来画武符,肯定法力倍增。
程悠悠皱眉问:“掌柜,为什么都这么小,还是没有研磨成粉的?”
掌柜激动的说:“哎呦!您知道这几粒朱砂花费几何啊?个头大点的全进贡啦,就这么几粒儿还是他们研磨剩下的碎边边,让我捡了个大便宜。”
敏姑姑冷笑道:“你还知道是贡品啊!要钱不要命啦!”
掌柜说:“郑夫人,也就是您亲自来了我才敢拿出来,再说了,这不也是因为程二爷的缘故,我才敢拿出来给程小姐看的嘛。”
敏姑姑夫家姓郑,外人一般称呼其为郑夫人。
“当初你在二哥手下时,怎么就没学会谨慎呢?切莫贪心不知道吗?”
掌柜有些惭愧的说:“我也知道,我自己出来单干时二爷都嘱咐了,但是自从薛家当了商会的主事,我实在是被挤兑的经营不下去了。只好托关系,给薛家孝敬,又高价买了一些沅砂,只为求生存罢了。”
掌柜指着盘中的砂粒:“它都在我手里捂了一年了,根本不敢卖。”
敏姑姑不想再多提薛家的事,一家子拍马屁拍上去的,提起来让人恶心。
“那你这几粒沅砂花多少钱买的?我给你收了吧。”敏姑姑说。
反正丫头喜欢。
“我当初花了五百两。”掌柜说。
“什么!”敏姑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五百两才几粒朱砂石,即便是出身伯爵府的敏姑姑都瞠目结舌了。在大楚三口之家吃穿不愁,每月所用不过六贯钱而已,相比而言沅砂真可谓天价了。
这东西真不是一般百姓买得起的,就算是普通玄士也用不起。
“现在就这个行情啊!没办法!”掌柜虽然说着话,手上也没停,麻利的将沅砂包好。
太好了,终于见到回头钱了。
敏姑姑伸手制止了他:“哎!等等!沅砂你留着吧,就当个教训,时刻警醒自己。”
孩子嘛!不能太惯着,想买什么买什么!
“走了,丫头,这几种朱砂就挺好的。”敏姑姑扔下二十两银子,强行挽着程悠悠就往外走。
“可是,姑姑……”
“行了,那几个破砂粒不值这个钱。傻子才买呢!”然后哄小孩似的拍拍程悠悠的脑袋,“有这闲钱买几副镯子耳环多好!”
程悠悠本来还想争取一下,但是看着敏姑姑满脸堆笑时,呲着的一口白牙,只好点头说:“好吧。这几种就够用了。”
等回去我点点小金库,用自己私房钱买。
两人都打着自己的小九九,挽着手逛街去了。
虽然天气很冷,但今天是市集,熙熙攘攘的非常热闹。
于是二人没有坐暖轿,带了几个丫鬟小厮漫无目的乱逛。
“炒栗子!新炒出来的栗子!真甜呐!”街边的小贩卖力的吆喝。
程悠悠看着热气腾腾的栗子,来了兴致。
“来两包。”让芳儿递给他二十文钱。
程悠悠递给敏姑姑一包,敏姑姑没接,矜持的抿了一下白狐皮围子。
哦!贵妇不在街上边走路边吃东西,会呛风是吧!
程悠悠才不在乎这些,转手将那包栗子递给身旁的芳儿。
芳儿欢喜的接过来也不怕烫,用嘴一磕,一个金黄的栗子就出来了。
程悠悠捏开一个,吃在嘴里真甜啊!
虽然不是用糖炒的,却有一股自然的甘甜,回味无穷。
她早就发现了,这里没有环境污染,又五行灵气浓郁,所有的食物都比她曾经吃过的好吃。
正因如此,这里人都不太喜欢更深层的研究美食,大多煮煮炖炖吃个原味。
真是暴殄天物啊!
第10章 当票
“少吃些,这东西涨肚。一会儿吃不下饭可别后悔啊!”
程悠悠知道敏姑姑要带自己去酒楼吃饭,忙把手中的栗子塞给芳儿。
家里有个催命鬼,不回家正合她心意。
正在这时,程悠悠眼疾手快的一把拉过敏姑姑。
幸亏反应快,要不然就被冲过来的莽撞女子碰到了。
女子似乎是为了捡地上的一个东西,才冲过来用脚踩住。
“你干什么!”敏姑姑瞪眼睛。
那女子被吓得哆嗦着道歉,但是踩着东西的那只脚却不动地方。
敏姑姑上下打量着她,问:“你脚底踩着什么?”
程悠悠尴尬的拽了一下敏姑姑袖子。
万一这女子踩着一文钱或者金瓜子之类的,本是意外得财的开心事,要是让人戳穿了,多丢人啊!
此时女子脸上已经满是羞愧之色。
在敏姑姑严厉的眼神中,慢慢抬起脚。
竟然只是一张纸,上面写的字根本看不懂,乱乱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敏姑姑看见了轻声一笑:“走吧。”没再管那个女子,带着程悠悠离开了。
“姑姑,那是什么?”
“不入流的小把戏。”
程悠悠非常好奇,边走边回头望。
只见女子松了口气,朝四周看看,捡起那张纸片匆忙收入怀中。
“想知道就跟我走,咱们去前面的酒楼看戏。”
敏姑姑领着她上了二楼,坐在靠窗的位置,茶水果品摆了一桌。
“想知道那张纸是干什么的吗?”
程悠悠乖宝宝似的点点头:“想知道!”
敏姑姑清清喉咙,说:“那是一张当票。”然后手一指。
程悠悠顺着敏姑姑指的方向看去,对面有一家当铺。
“裕丰当。”程悠悠说,“就是那家当铺的当票?”
敏姑姑点头擦干净手,准备好喝茶看戏。
“那为何我们刚才不阻止女子捡走当票?”
“为什么要阻止?”敏姑姑一边捏开栗子一边问。
“倘若是很重要的东西,当户丢了当票,不是很着急?”
“不会的。因为丢当票的人就是裕丰当的伙计。”
“姑姑怎么知道的?您认识裕丰当的人?”
“当然认识了,裕丰当的东家就是化成灰我都认识!”然后咬着牙说,“这家店是吕知府夫人的。”
程悠悠突然觉得敏姑姑的面孔有些狰狞。
敏姑姑就是跟大伯母呛声都没这么咬牙切齿。
吕夫人!不明觉厉!
“姑姑你好像跟她很熟哦?”程悠悠问。
“当然熟了!我俩从小玩到大,还很清楚她的为人呢,你想不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啊?”敏姑姑嘎嘣嗑开一个栗子。
程悠悠摇头,表示不想知道了。
“哦,你想知道啊!那我就告诉你一个人哦!”
这不是平时的敏姑姑,程悠悠欲哭无泪。
“她是一个吃屎都占尖儿的人!”敏姑姑说。
“姑姑,快看!是那个女子!”
来得真及时!
她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敏姑姑讨论知府夫人的奇闻异事。
“姑姑,你说丢当票的是当铺的伙计,那个女子肯定没办法赎出东西,说不定还会被送去官府。”程悠悠说。
“错了,她不但能赎出东西,还非赎不可呢!”敏姑姑说,“你看着吧,这就是贪心的下场。”
那女子进去后,程悠悠的视线便被门口写着“当”字的影壁挡住了,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于是疑惑的问:“为什么非赎不可?别卖官司了,快告诉我吧!”
“那张当票也叫做‘票饵’,专门用来钓那些贪心的人。”
“当票是假的?”
“不,是真的,而且是今日才典当的当票。”
正说着,那个女子就被裕丰当的伙计推搡出来了,还把一包东西扔在地上。
从散开的布包能够看出是一件下摆都烂了的破衣服。
女子无奈的捡起地上的破衣服灰溜溜的走了。
程悠悠这才恍然大悟,说:“我明白了!想必裕丰当的‘票饵’上写着——棉衣一件,所当金额也一定比棉衣本身的钱要少许多,因为当铺收当东西时会压价。
如今是寒冬,棉衣都非常贵,那女子捡到当票,一看只需要用很少的钱就能赎回当铺中的棉衣,肯定会心动。但是刚才扔出来的是一件破旧的衣衫,那女子还被推搡出门。就说明她在里面给了赎金后,见到实物不符,却也说不出原先的棉衣什么样子,也只能吃了这个亏。”
“所以裕丰当这波稳赚,真是奸商啊!”程悠悠说。
敏姑姑点点头:“挺聪明嘛,举一反三。”
敏姑姑接着说:“一件棉衣外面买不过五贯钱,倘若当票上写着一贯,是谁都会动心。然而当铺收了一贯钱,却给她一个在估衣铺里卖不上二十文的破衣烂衫……你想想,他们仅仅用了一张当票和一件二十文的破衣服,大概就挣了四贯余九百文。”
然后指着桌子上的栗子壳说:“卖炒栗子的小贩在这么冷的天,从早忙到晚都不一定能挣上两百文。他们耍个把戏就挣这么多钱,唉,奸商啊!”
“这也太黑了吧?都没人管吗?再说了,知府家能够开当铺与民争利吗?”程悠悠没想到当铺还能这么玩儿。
“这家当铺是冯氏的陪嫁,严格的来说吕大人也管不着。更何况,他们的确是正经做生意的,这一招不过是愿者上钩,调理调理人罢了。”
“好在你父亲从不耍这些滑头,向来勤勤恳恳。所以咱们家的当铺没有这样黑心肝的朝奉和伙计,也做不出这种缺德事。”敏姑姑说。
“咱们家还有当铺呢?”程悠悠问。
“准确的说是只有你名下有一间当铺。”敏姑姑用手点点程悠悠额头。
程家什么生意都能做,唯独经营不了当铺。
看着她愣住了,失笑道:“你整天都在想什么,家里的事一点都不留心,去年你父亲兑了一个铺子,随手就放你名下了。”
程悠悠吃惊极了,自己这就当老板啦!哦!不,当东家啦!
这是不是就说明买沅砂的五百两有着落了。
程悠悠还有点小激动呢!
“姑姑,当铺叫什么?在哪里?”
“叫恒典当,在西市南边。”
“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吗?”
“你可别说风就是雨,跟你逛了一上午,饿死了。再说从东市赶去西市也挺远的,改天再说,今天吃了午饭就回去。”
“好吧。”
程悠悠心情大好,改天她就乔装打扮去巡店,不带着敏姑姑更方便。
敏姑姑瞧着她欢喜雀跃的样子,在心里替她默哀,傻丫头,那当铺不挣钱。
第11章 不是正经神仙
回府后,敏姑姑说去她那里坐坐。
“今早,我就发现你房中的摆设有些变化。”敏姑姑在屋子里边看边说。
程悠悠嫌弃原来的摆件太多,让芳儿收了许多。
“对啊,这样通透些。”程悠悠说。
“姑奶奶喝茶。”芳儿沏茶来。
“水不够烫,我要新烧好的热水冲茶。”
“是。”
敏姑姑身旁的丫鬟小兰,拽着一脸发蒙的芳儿去重新去烧水沏茶。
程悠悠见小兰临走时还关好门,摆明了姑姑有话要说。
于是来到敏姑姑身旁坐下。
“明天要不要跟我去道观还愿?”敏姑姑问
“为什么要去还愿?”
“不去还愿。你用什么借口去买黄纸呢?毕竟朱砂都买完了。”敏姑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姑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买朱砂是为了作画,我买黄纸干什么?”
“当然是画符了。”敏姑姑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
程悠悠敛去笑容,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
“姑姑,你怎么知道的?”
原来敏姑姑被附身后,竟然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知道是程悠悠收服了她身上的水鬼,还会法术。
“发现你会法术纯属巧合。不过我看着你长大,这两天你虽然表现得与平时无异,我却可以很肯定你变了。”这才是敏姑姑真正担心的。
“你还是以前的你,还是我的小丫头,对不对?”敏姑姑急切的问。
“姑姑,我还是程悠悠,永远都是你的小丫头。”程悠悠知道她的担心,“放心,我是人,不是鬼。”
敏姑姑擦擦眼角:“那就好,你要是真出什么意外,我该怎么跟过世的二嫂交代啊!”
“那日我见你有些害怕崔公子,我就合计:他是玄门中人,谁会怕他?只有鬼才会怕他!
当时真是吓死我了,真怕你被崔公子发现端倪,所以才胡搅蛮缠让他离你远一点。”
敏姑姑对程悠悠的好没有半分虚假,即便当时怀疑程悠悠可能是鬼,也要保护她。
“姑姑,我真的是人。只不过经历太过奇幻才不敢对人说。”
程悠悠此时真的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倾诉,于是说:“我当时灵魂出窍,在另一个世界又重活一世,并且经过仙人指点懂得法术。后来仙人说我此世的阳寿未尽,又让我回来了。”
程悠悠说的基本是事实。
“你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吗?”敏姑姑问。
没想到敏姑姑最关心的是她过得好不好。
“不太好。”程悠悠有些落寞,“在那里我孤零零的没有家人,死的很早。”
敏姑姑听了,一把抱住程悠悠,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了,回来就好。以后不会再是孤零零的,你还有我们呢!我的小丫头以后还要当新娘子,还要子孙满堂长命百岁呢。”
程悠悠眼泪模糊了双眼。
是啊,她有家人,他们就在身边。
她要守着家人好好的活下去。
但是嫁人这件事不敢去想。
不知道家族的诅咒现在对程悠悠还有没有效果。
想到这里不禁失笑,不知是催命鬼先夺她的命,还是自己先克死他。
“你笑什么?”敏姑姑问。
“我把心中的秘密说出来了,心里畅快。”程悠悠胡诌。
“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对了,你跟着仙人都学了什么?”敏姑姑好奇地问。
“我学了占卜、算命、画符、捉鬼。”程悠悠有些显摆的掰着手指头说。
敏姑姑变了脸,嫌弃地说:“你这学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啊?”
“哪儿的神仙?”敏姑姑问。
“我哪知道啊?”程悠悠都蒙了。
“嘶!”敏姑姑撇撇嘴,“恐怕不是什么正经神仙。”
“至少不是咱们大楚的正经神仙。”敏姑姑很肯定的点点头。
“为啥?”程悠悠突然觉得自己降智了。
“要是大楚的神仙,就一定会教你修炼,就跟张天师似的,能在天上飞的那种。”
程悠悠知道张天师。
不过此张天师非彼张天师。
这位张天师是云城山四大门派宗主之一。
云城山上有四大门派,分别是天师派、鬼眼派、符箓派、卜筮派。
其中尤以天师派最受人敬仰,最受当今圣上器重。
前任张天师与先帝共议,在各州府设立十方馆,由云城山四大门派派驻玄门弟子,配合着州府衙门处理侵扰百姓的鬼怪事件,此举造福百姓,在百姓心中天师派足以代表云城山,其他三派存在感不强。
不过敏姑姑如此言论有些偏颇,天下之大,玄派众多,只要是玄门正派就应该受到重视,一门独大不是好事。
“姑姑,也不能这么说。天下玄士无数,门派林立,又怎么能说唯有天师派才算玄门正宗呢?”
程悠悠接着说:“暂且不说那些隐门。就是云城山也分四大门派,我所学的占卜、画符不正是卜筮派与符箓派相关吗?”
“哼!不过是大过年打俩兔子——有它没它照样过年。”敏姑姑不屑一顾。
现实情况的确如此,程悠悠记忆中也很少有关于卜筮派与符箓派的消息,似乎这两派只是在云城山立个门派,不怎么做事似的。
“你去集市上仔细瞧瞧,凡是竖个牌子‘代写书信’的都号称自己是卜筮派的关门弟子。”敏姑姑说,“你瞅瞅,人家现在主要是代写书信,就是给你算一卦也是赠给你解闷的。”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他们算的不准吗?”
“你看话本看多啦!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正的占卜算命呢。”敏姑姑一脸认真。
“还有,符箓派你也歇了心思,画符是他们的独门秘技,从不外传,不收外徒。”
“不过我瞧你的本领很厉害,但是尽量不要显露出去。因为朝廷明令禁止世家子弟修炼玄术。”
这件事程悠悠知道,这是楚高宗定下的规矩。正因如此,程悠悠才不敢再崔泽面前显露分毫,否则被他抓住把柄,死也白死。
听说朝廷与玄士关系缓和是从先帝等级开始的,满打满算不过百年和平。
敏姑姑交代一番后离开,随即老祖宗突然召唤。
“我已经知道今夕是何年。”老祖宗今天显得格外严肃。
“今年是长泰四十三年啊。”
程悠悠也知道,穿越后她就问过芳儿了。
“我是说这里不是异世界,这里就是我们的世界。”老祖宗攥着一本《高宗传》说,“现在是我死后的一百四十五年。”
第12章 画符
前几日怕老祖宗无聊,顺手拿给她几本书看,其中就有《高宗传》,记录的是当今圣上祖父的事情。
高宗迁都北上,肃清大楚周边的威胁,使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不再担心外族侵扰,他是仅次于楚太祖的传奇帝王。
只是没想到老祖宗是高宗时期的人物。
而这次意外穿越竟然让程悠悠带着老祖宗回到了过去。
“老祖宗,你的意思是我们从千年之后穿越回来了。那么现在的程家人就是我的祖先,你的后代喽?”
老祖宗点点头。
“原来我跟程家真的有血缘关系,真的是一家人。”
“刚才你与程若敏抱头痛哭的时候,不是已经把她当成家人了吗?”
“对,刚才我就决定了,无论如何都要保他们周全。”
“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关于我师门的事情。”老祖宗说。
“您肯告诉我?”
“刚才你们说起云城山四大门派,你可知为何会成为现在的局面吗?”老祖宗缓缓道来。
老祖宗拿出另一本书——《仁宗传》,那是记录先帝的传记,她已经从只言片语中得知了她死后发生的事情。
事情要从老祖宗被灭师门那年说起。
彼时的云城山还没有分裂成四派,仅有一个门派,就是老祖宗的师门——云城派。
那年老祖宗的师父飞升之后,一向和平共处的朝廷突然发难,高宗皇帝亲自领兵围攻云城山。
高宗皇帝有备而来,云城山众人被打得措手不及,落了下风。
不到一个月,云城山众弟子不敌百万雄兵,毁于一旦。
“当时弟子中大多是普通人,拜师学的基本上是占卜阵法符咒之类,只有一小部分人天赋异禀能够修炼五行之气,或者天生阴阳眼。但是当玄门弟子面对无数的精兵猛将时,无异于螳臂当车。后来为了保全云城派的传承,决定由一位弟子带领剩下的人离开,并将藏书阁的所有典籍偷偷运走……”说到这里,老祖宗突然满眼恨意。
“没想到,他背叛了我们……”
“他竟然一把火烧了藏书阁!上千年的功法典籍,统统毁于一旦。他还联合高宗皇帝的大将截杀玄门弟子……云城山上再无云城派……”
那日,云城山是红的。
“那个叛徒是谁?”程悠悠问。
“……他姓崔,后人就是崔泽。”
程悠悠头脑一片空白。
老祖宗对程悠悠说:“你要记着,我们与崔家之仇不共戴天。”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又该怎么办?”
程悠悠为云城派的遭遇感到痛心,也恨崔家当年的做法,但是她该怎么办?她连自保都做不到,又怎么去对抗如今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的崔氏?
“我没有让你现在去,只是让你记得而已。千年都等了,还急于一时吗?你现在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只有云城山能与崔家相抗衡。你要找到一个人,他就是当年看守藏经阁的弟子——逍遥子。”
“为什么要找他?”
“因为他现在是云城山四派宗主的师尊,也是当年说服众弟子重建云城山的人。后来还与先帝仁宗达成共识,设立了十方馆,停止了朝廷与玄门的争斗。”老祖宗说,“现在只有他能帮助你。”
“还有,空间中的藏书阁是我在遁隐那一年中,凭着记忆默写出来的,尽管杯水车薪,但是,若有机会还是希望你能够将这些典籍交还云城山。”
“我会的。”程悠悠知道这些典籍对于云城山来说非常重要。
当年云城派弟子死伤殆尽,没了藏经阁中的典籍,专修卜筮符箓一类的弟子就没了传承。
而现如今的天师派和鬼眼派的弟子主要靠天赋,传承在其次。所以在逍遥子前辈重建云城山后能够迅速崛起,力压传承断层的符箓派和卜筮派。
程悠悠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她需要冷静分析目前哪些事更紧急。
修炼,自保,然后退婚,最后找到逍遥子前辈上云城山。
整理好了行动顺序,今天就不能偷懒了,赶紧画符多多储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芳儿,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在二门当差。”
“是,我哥哥叫林荫。”
程悠悠将林荫喊到院里来,他与芳儿同岁,看起来很稳重。
“小姐,您叫我小林就行。”林荫和林芳的父亲就是西院以前的管家林伯。
他是父亲的得力助手,如今跟着父亲在外面做生意。
“好,小林,我需要你去街上买一些黄纸回来,莫让人知道。”芳儿拿出银子又嘱咐了去哪里买。
程悠悠不想什么事都经过曹管家。
趁着小林去买黄纸的空档,程悠悠将画符需要用的东西一一摆在桌子上。
朱砂粉、毛笔、露水、东流水。
不一会儿,小林买了许多纸回来,其中,宣纸里夹杂着黄纸。
小林是个细心谨慎的人。
两人出去后,程悠悠着手画符。
先把黄纸裁剪成固定大小后,就需要用露水与东流水分别调和几种朱砂粉,用于写符纸。
首先,取春秋两季的晨露,此为阳水。再取颜色鲜红的超箭朱砂,两者调和而成,用于画攻击一类的摄魂符和驱邪符。
然后,再取东流水调和黄标朱砂。东流之水是从风水上来讲,背山面水而立,水从西向东流去,常年暴晒在阳光之下,此水便是极阳的东流水。
而朱砂黄标,属土,黄纸的黄色在五行中代表土,方位代表中,其意“中正之气”,亦或天地正气。并且土有代表大地,有镇压之意。
因此,东流水配合朱砂黄标,调和好后颜色红中透着金黄色,配以黄纸,非常适合镇压或邀神役鬼之类的符纸。
目前来说,这两类符纸已经够用。
等沅砂到手,才可以着手画攻击性最强的武符。
程悠悠让芳儿把另外两种朱砂装好,一会儿送去父亲书房,做盖印所用。
闲着的空档,程悠悠又随手画了几张镇宅符和招财符、桃花符之类,程悠悠并不打算自己用,而是想要寻机会售卖。
关于符纸改运她还是比较谨慎的。世人多贪恋钱财美色,殊不知,即便用了旁门左道得到了,自己也未必守得住,都不如脚踏实地通过自己努力得来的长久。
程悠悠暂时没有门路卖符纸挣钱,即便有也不能轻举妄动。因为她知道在大楚符纸可谓是一纸千金,高利润必定高风险。
已经傍晚,终于画完符纸了,非常耗费体力,正要休息一会儿的时候。
芳儿进来说,曹管家带了许多家丁要搜查西院。
第13章 玄虎盗印
“他疯了吗?”
曹管家好大的胆子,竟敢搜查西院。
芳儿说:“说是老夫人那里丢了东西,让曹管家彻查呢。”
正院丢东西,竟然搜到西院来了,程悠悠就不信他回去敢搜查正院和东院。
不就是欺负程若瑾是庶出的吗?
这帮势利眼的下人,根本不敢这样对待大伯和敏姑姑。
“喊小林进来。”程悠悠板着脸吩咐。
父亲还没回来,西院需要自己守住。
这是底线,不容侵犯。
小林快步跑进来。
“小林,你快去找几个信得过的家丁小厮,把门给我守住,倘若曹管家敢硬闯,统统打出去!有事情我兜着。”
小林一愣,他以为小姐是要交代自己赶快请二爷回来。
“芳儿,你安排几个粗壮的婆子守在二门,连厨房里的厨娘也喊着,让她把家伙带上。告诉所有人,今天守住了,统统有赏,倘若有谁故意放人进来,明日就让牙行的人领走。”并吩咐小林,她走了就落锁。
“小姐,不告诉二爷一声吗?”小林问。
“不需要,我现在就去正院,父亲回来前事情就能办完。”程悠悠气势汹汹的去了正院。
程悠悠心中这个气啊!
危险即将来临,程家人不但不团结起来,内宅还乱成一团,各自为政。
既然如此,别人她管不着,至少西院必须上下团结,围成一块铁桶。
来到正院,敏姑姑见到程悠悠很诧异。
“你怎么来了?”
程悠悠快速的在敏姑姑耳边说:“曹管家带人要搜查西院,我让人拦住了。”然后大大方方的给祖母、大伯母请安。
“祖母,您身体好些了吗?”程悠悠问。
“好多了,你身体也没事了吧?”
“回祖母已经好了。”
“嗯,虽然身体好了,也不能一个劲儿的往外跑。”祖母说。
看来自己每次出门,曹管家都会把西院的事情禀报到这里。
“是,本来孙女正在休息,没想到曹管家带人大鸣大放的要往院里闯,说要找祖母丢的东西。”程悠悠装出受惊的样子。
大伯母听了解释说:“悠悠,曹管家要搜查各个院子,才能尽快找到东西。”
没想到祖母竟然什么也不说,只是点点头。
敏姑姑突然问道:“母亲,你究竟丢了什么东西?怎么能让曹管家到西院去搜查,让人知道了还不得笑话!”
“就你话多,等找完西院就找东院和正院,谁说只搜西院啦!”祖母怒目相向。
转而又换了一副脸孔:“悠悠不用害怕,我只是让他们去找东西,曹管家有分寸,不会弄乱西院的。”
“我没有受到惊吓,我出来的时候已经吩咐人落了锁,曹管家进不去。”
“什么?”众人都没想到程悠悠竟然落锁。
程悠悠也不看旁人,只是对着祖母说:“孙女觉得,东西在正院丢的,就应该在正院找,所以就过来帮忙找东西。”
“你说什么?”祖母指着程悠悠说,“这是你父亲教的?”
“不是,父亲每日早出晚归已经很辛苦了,哪有精力管这些?”
程悠悠真替父亲抱不平,农户还知道不往耕牛身上抽鞭子呢,父亲为了这个家忙得团团转,反倒不落好。
今日若真被人搜了西院,才是打父亲的脸。
“关二哥什么事?是我交代悠悠这么做的。”敏姑姑突然开口,站到程悠悠旁边使了个眼色。
程悠悠见敏姑姑给自己出头,暂且不作声。
“你疯了不成?”祖母有些生气地说。
“我没疯,二哥是程家正经的主子爷,他一个奴才凭什么带人去搜?打谁脸呢?若传出去丢脸的是平江伯府!”然后转脸对大伯母说,“就连在外面的大哥都得让人笑话!自家人搜自家人,自扇嘴巴呀?”
大伯母见小姑子针对自己,忙说道:“又不是我让曹管家去的。”
“行啦!你们要气死我啊!”祖母指着大伯母说,“还不去把曹管家喊回来,再派人看看崔公子怎么还没到?”
正在这时,去请崔公子的人自个回来了。
只说人没请来,崔公子说自己是外男,进内院恐遭人非议,更可况他不擅长找东西,帮不上忙。
“再去请,务必请来。”祖母瞪了敏姑姑一眼。
敏姑姑反倒一脸不在乎,拽着程悠悠站到边上,悄声问能算出是什么东西吗?知道在哪里吗?
程悠悠说可以。
“那太好了,咱俩去找,等找到了看她们还有什么说的。”敏姑姑小声道。
不一会儿,崔泽还是来了。
他推说不擅长找东西,只可以运用望气来观察是不是被可疑的“东西”偷走了。
于是崔泽带着众人在院子周围查看。
敏姑姑与程悠悠故意落后几步。
“母亲,我们分头找,我俩去那边找找看。”说完带着程悠悠往另一个方向走。
祖母正好眼不见心不烦,就打发她们分头找。
“去哪里找?”敏姑姑一脸兴奋。
“西边,近水处。”
今日是辛丑年腊月十六日,酉时。
用梅花易数时间起卦,得卦——水地比。
正院西侧有一个假山园景,有山有水的正好与卦象相符。
主卦水地比,上坎下坤,四爻动。
水地比是坤宫八卦之一,坤卦本就有老母、老妇之意。
四爻动就说明了坤为体卦,表示己方,在万物类象中有方物之意。坎为用卦,表示对方,有偷盗之意。
所以,简单的一个主卦便将这件事的起因说明:祖母被盗方型之物。
敏姑姑让婆子们在此处搜寻,不一会就找到东西了,但是她们却围在假山下面的小洞口,无法取出。
“天啊!丫头!你太厉害了!”敏姑姑惊讶极了。
“快跟我说说,你怎么知道的?”
程悠悠说:“刚才我用时间起出一个主卦——水地比。可以由此推算出互卦与变卦。主卦是事情的起因,互卦是过程,变卦则是结果。”
见敏姑姑不明白,接着解释说:“简单地说,主卦水地比——上坎下坤,能够看出祖母被盗方型之物;互卦为山地剥——上艮下坤,属乾宫,有虎之意。因此得知东西被‘虎’所盗。”
“咱们这里哪来的老虎?”敏姑姑瞪大眼睛,“虎精?”
只见程悠悠笑着摇摇头,摘下边上一棵不起眼的草,扔进水池旁假山下的洞口,只听里面传来呼噜噜的声音。
不一会儿,一只狸花猫摇摇晃晃走了出来,嘴上叼着一个拇指大小的方印。
程悠悠说:“这便是那只‘虎’——玄虎。”
“最后的变卦为上兑下坤——泽地萃,有西方之意,看卦名便知东西最后被藏在了西方近泽之地。”只是程悠悠没说,兑还有犯口舌之意,看来找到之后也不能消停。
敏姑姑真是开了眼界,没想到占卜真的能找到东西,虽然听不太懂丫头的话,但是不妨碍她骄傲啊!
只见那只摇摇晃晃的狸花猫躲过婆子围堵,一下子窜到程悠悠的怀里,然后呼噜噜的睡着了。
程悠悠下意识的接住猫,然后愣住了。
此景正是——
玄虎盗印!
程悠悠笑着捏起方印。
掌权之兆啊!
第14章 当铺
此时已经有人去禀报祖母,她们也赶过来了。
程悠悠没想到祖母丢失的竟然是父亲的印章,嘴角现出一丝嘲讽。
祖父故去后,父亲为了照料祖母,辞官回乡经营族中产业。
毫不客气地说,族中产业是在父亲手中翻倍增长的。而父亲在外面做生意给家族挣钱,祖母竟然扣着父亲的印信。
表面上,程府出面主事的是父亲,但是祖母才是真正掌控家中大权的人。
也就是说,父亲的每一笔生意,每盖上一个印章都需要祖母点头。
真是使唤丫头拿钥匙——当家不做主。
程悠悠慢慢抬起头看着祖母。
并没有立刻将印章交给祖母,而是笑道:“祖母,你看我说的对吧?东西在哪里丢了,就去哪里找。”
祖母一时有些尴尬无语。
程悠悠接着说:“祖母,东西找到了,曹管家怎么处置?”
“为什么要处置曹管家?”
“刚才大伯母说并没有让曹管家去搜查西院,祖母定然也不会这样做,所以只能是曹管家自作主张了。如此,他就是以下犯上,必要惩罚!”
“胡闹!你怎么变得如此咄咄逼人?”祖母有些生气。
“母亲,别生气,有事好好说嘛!”敏姑姑见母亲真的动怒了,连忙劝道。
“你们一个个都翻天了是吧!”祖母说。
忽闻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程若瑾回来了,走得有些气喘吁吁。
他程悠悠没事,松了口气,说:“母亲,若是孩子顶撞您了,我定会回去严加管教,还请不要动气,以免气坏了身子。”
程若瑾不等母亲说话,立刻从程悠悠手中取过印章,说:“母亲,此时的确是曹管家逾越了,不过看在他是府里的老人儿,不再追究,但是已经不适合再兼管西院事宜。”
说完将印章交还给祖母:“母亲,既然东西已经找到了,您保管好。”
祖母看着程若瑾,接过来,攥了攥手中的方印,哼的一声,便由大伯母搀扶着回去了。
众人散去,程若瑾也是态度淡淡的冲崔泽点头,然后带着程悠悠回了西院。
其实程若瑾对崔泽有些不满意,女儿受诘难的时候,他怎么不替女儿说句话呢?
崔泽盯着程悠悠远去的身影在想——她非常善于找东西。
改日让她帮忙找人。
程若瑾父女俩回来的时候,西院已经掌灯了,父亲只简单的交代程悠悠以后有事找林伯,他是跟在自己身边的老人儿,非常可靠。
“父亲,今天的事你不会怪我冲动吧?”程悠悠问。
“此事与你无关。而且你做的很对,被人欺负到头上就要反击。”
程悠悠真想问问父亲,如果你真的这么想,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印信交给祖母?
父亲似乎看出了程悠悠的疑虑,说:“我之所以将印信交出去,是因为你祖母性格多疑,此举无非图个清静。”
对于祖母来说,老伯爷已经去世,长子常年在外,女儿又出嫁了,身边只有一个庶子掌管着家中所有的钱财产业,怎么可能安心呢?
所以父亲为了不让大伯夹在母亲与弟弟之间为难,主动交出印章。
这是他们上一辈的事情,程悠悠不打算过多参与,只再问起自己名下当铺的事情。
父亲说当时为了帮助朋友才接手当铺,投了些架本银就不再管了,祖母看不上这点产业就随手给了程悠悠。
“你若想自己管理也行,咱家不经营当铺,即便赔了也有我给你兜底呢,放心吧。”程若瑾根本不在意。
当铺的事情终于问明白了,今天事情太多,程悠悠根本没有精力再看账本,于是跟芳儿安排好狸花猫后就早早睡下。
次日一早,程悠悠将小林喊来,父亲见他昨日做事稳重,已经正式将他拨给自己使唤了。
当铺的账簿程悠悠看不太好,有的东西需要小林来解释。
等看明白账簿以后,整个人更不好了。
“什么!当铺接手八个月了,抛去压着的的架本银、工钱、日用,仅剩一百八十两盈余?”
不是说“要想富,开当铺”吗?
怎么自己的当铺这么惨!
程悠悠手头的银票和零碎银子就有二百两呢!
本想从当铺再拿三百两,今天就把沅砂买了。
看见账簿,这可怜劲儿,程悠悠都想把体己钱贴里头了。
“小姐,这家当铺本就是经营不善,亏本了才卖的。能盈利已经不错了,哪敢挑剔银子少。”芳儿说得中肯。
小林已经听妹妹说过裕丰当当票的事情,心下明了,说:“小姐,这当铺的朝奉是个规矩人,自然不会日进斗金。”
程悠悠知道他的意思,于是说:“你说的对,如果咱们铺子里的朝奉是个喝穷苦百姓血的恶朝奉,我也不会留用他。他规规矩矩的办事,能扭亏为盈,已经很好了。”
小林听了,觉得小姐颇有程二爷的大气劲儿。
“你去备好车,咱们出门。”程悠悠说。
小林问:“去哪里?”
“恒典当!”
程悠悠等人不一会就来到了西市。
原本程悠悠还抱怨为什么当铺要在西市这么远,小林一解释才知道,原来典当业有个规矩,就是新创之典需在老典左右前后一百间开外,也就是要远于一百四十丈,以免同行恶性竞争。
这是典当业默认的规矩。
恒典当在西市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东市的店租较贵,以前的东家租不起,所以就租了西市比较偏僻的地段。
程悠悠等人来到恒典当。
只见当铺的外面有一个影壁,上面有一个大大的“当”字。
三人绕过影壁,才进到里面。
影壁的作用一来招牌明显,二来能够遮挡里面,省的有不好意思的当户碰见熟人。
刚绕过影壁就见门楣上贴着一个镇宅符。
“难不成这世道鬼怪盛行,连当铺都进?”程悠悠免不得腹诽一番。
进门就有一人高的长柜台,上面用栅栏通顶封上,一字摆开四个位置,正对着门口的位置坐着一个老头。
程悠悠站那里环顾四周,示意芳儿去当东西。
芳儿本就娇小,柜台设立的又高,只好双手将一个布包高举过头顶递上去,她甚至看不到柜台里面朝奉的脸。
当铺这样设计也是为了增加当户的心理压力,从心态上先发制人。
程悠悠站在远处能够看见朝奉接过布包,打开后说:“金银首饰在旁边”。
朝奉递还布包,指了指旁边。
仔细一看,果然柜台上悬着一个小牌——衣具杂物皮货。
应该是每个柜台所当物品不同,分别由专人负责。
芳儿又往西边挪了一个柜台递上去。
这个柜台上的小牌写着——珍宝首饰金银器皿。
里面的朝奉接过布包,一边打开一边问:“当什么东西啊?”
“一对翡翠玉镯。”芳儿头一次来当铺,有些紧张的说。
朝奉看看远处站着的小林,又瞅了瞅正在东张西望的程悠悠,说:“镯子一对儿,五十两。”
“什么!?”
第15章 不凡品
“什么!”芳儿失声道。
“五十两?这可是上好的镯子,怎么也值个三百两!”
“就五十两。”老朝奉叠好布包,递还给芳儿,说:“你也可以再问问别家。”
程悠悠朝芳儿点点头,芳儿气鼓鼓的接回布包,噘着嘴站在程悠悠身边。
小林也有些惊讶恒典当的朝奉竟然压价这么狠。
他们兄妹仅听父亲闲暇时说起过当铺的朝奉伙计们很负责,所以在未来之前就在小姐面前打了保票,现下却打了脸。
小林和芳儿正左右为难之际,程悠悠注意到珠宝柜旁边还有一个柜台,上面牌子写着“不凡品”。
“不凡品是什么?”程悠悠小声问小林。
小林说:“就是玄品法力之物,但凡沾了玄的东西都是不凡品。”
程悠悠眼前一亮,发现不凡品柜台里并没有人,便问:“这里怎么没有人?”
刚才的老朝奉早就一脸不耐烦,说:“几位公子小姐,这是当铺,不是玩闹的地方。您猎奇,看也看了,快些走吧。”
原来老朝奉早就看出他们不是真的要当东西,所以刚才的举动应是想撵他们走。
程悠悠便笑道:“我们的确不是当首饰的,我要当不凡品。”拿出一张符纸晃了晃。
老朝奉吃了一惊,从高凳子上下来,跨了几步来到不凡品柜上,一脸严肃的从栅栏里问:“你要当什么?”
程悠悠见了有些失笑。
跨柜台办公?这老头是个人才啊!
“难道不凡品你也管着?”
老朝奉连忙摆手道:“我可没这个本领,不凡品是由专人品鉴的。我只是先把把关,看看您要当的东西能否算不凡品,然后才会根据情况请专人来。”
程悠悠将镇宅符递给小林,小林走上前去递进柜台。
老朝奉双手接过符纸,轻轻打开,翻过来调过去的仔细查看手中的符纸,言语诚恳的问:“敢问这是什么符纸?”他能感觉出此非凡品,但是实在认不出上面写的什么。
其实,老朝奉还想问一句“符纸从何而来?”,但是规矩摆在那里,不让询问物品来源,只好按下心中的好奇。
“这是一张镇宅符,就如同你门楣上贴着的。”程悠悠见老朝奉的脸色变幻,有些好奇,她画的符纸究竟值多少钱。
老朝奉听了又验看了片刻,然后擦掉额头上的汗说:“姑娘说笑了。我虽非品鉴朝奉,但眼力还是有一点的。小店贴的不过是一张下品镇宅符,您这张镇宅符,恐怕应属中品,不能相提并论!”
说罢将符纸递还小林。
程悠悠问:“你不收当?”
老朝奉有些不舍的说:“本店没有相应的品鉴朝奉,无法估量价值,所以本店恐怕无法收当。请姑娘见谅,您或许可以去东市的官当试试。”
程悠悠越听越迷糊,实在有太多疑问,于是表明身份,请朝奉见谅刚才的试探之举。
老朝奉并其他几位朝奉听说东家来了。
老朝奉姓郑,匆忙迎出来后,又引着程悠悠见了店中其他人。
寒暄一番之后,程悠悠发现几位朝奉似乎隐隐以珍宝柜的老朝奉为首,就是刚才验看镇宅府的郑朝奉。
待程悠悠等人从侧门进去,到了后院厅堂,略微询问后,仅留下郑朝奉说话。
“郑朝奉,我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一行,若问了外行的话,您老要多包涵。”
“东家哪里的话,您尽管问。”郑朝奉心中有些忐忑,早知道是东家,刚才就不调理人了。
“平日里当品收价会很低吗?”程悠悠问。
郑朝奉细细讲来:“以活当为例。通常收当物品,值十当五。也就是说一对镯子估价三百两,值十当五,应以一百五十两收当。此后还要扣除利息:按月二分起息,每月三两,倘若当期为六个月就是十八两。所以一对估价三百两的镯子,最后到手的银子仅为一百三十二两。”
郑朝奉解释道:“东家多包涵,刚才我以为几位是无聊得出来寻乐子的富家小姐,并非真的来当东西,所以才会刻意胡诌一个价格吓吓人,平日里不是这样的。”
程悠悠也想明白了,她们的打扮也不像是来当东西的,更何况神色自然没有那股子焦急劲儿,被认出来也正常。
于是这件事揭过不提,郑朝奉也放心了。
程悠悠听完郑朝奉所说的收当折扣有些惊讶,三百两的东西只能当一百三十二两,难怪都说当铺挣钱呢。
不过程悠悠尊重每个行业的行规,经商嘛,哪有不盈利的,只要不像裕丰当那样骗人就好。
程悠悠接着问:“倘若真的遇到要当东西的,开价太低,会不会流失当户,去了别家当铺?”
“一般不会,因为他们只要一经手,就知道这东西已经走过当铺了。而且都是有经验的老手,自然知道出多少钱,没人会胡乱开价。”
“别家怎么知道东西经过了当铺?难道是做了记号?”程悠悠非常好奇。
虽然是行业机密,但是没有什么可隐瞒东家的。
于是郑朝奉就说:“是的,封还布包时,就已经做好记好了,这折叠的方式就是传递给其他家当铺的信息,人家只要一看布包的特殊叠法,就明白了。”
“不会有人恶意抢生意吗?”
“不会,只要是做这行的都会瑾守规矩,行规是一代代传下来的。”
一番对话下来,程悠悠对郑朝奉很满意。
虽然一开始有点误会,但是郑朝奉说话条理清晰,对答如流,听说是典当行里的老行家了。
当初恒典当出兑,所有的朝奉伙计都走了,只有他坚持留下来,父亲很欣赏他,让他继续在这里当朝奉,并将日常事宜交付与他。
郑朝奉说着拿出当铺的账簿交给东家,想要介绍一下这一年的经营状况。
程悠悠表示自己已经看过了,顺便说当铺似乎不太盈利。
郑朝奉有些紧张,以为让东家不满意了。
“我也只是随口问问,其实你们能够扭亏为盈已经很好了。”
“多谢东家体恤。其实咱们当铺之所以不盈利也是因为无法收当不凡品……”郑朝奉详细解释给东家听。
根据《大楚律》中明确的规定:“凡私放钱债或典当财物,每月取利不得过三分。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
意思是说,收当物品,每月利息不得超过三分,当期最长为十六个月,宽限两个月,以十八月为满,期满后也可以续当,若利钱积至与本金相等时,不再累加利息,是谓一本一利。
这一点就明确禁止了利上滚利。
但是如果期满没有赎当或续当,当品就成了死当,也叫绝当,当铺就有权利将其变卖。
说白了当铺就是质押,赚的是利息钱和保管费。
其实当铺并不想要当户的东西!
因为死当还需要找地方变卖,费时费力还有火耗。
不太挣钱的!
但这里有个例外,因为大楚天材地宝层出,妖魔鬼怪横行,典当业也催生出另一种模式——典当不凡品。
现如今绝大多数的当铺都以此为生。
因为《大楚律》并没有规定不凡品该取利多少,所以行业内通认的是月息一钱,是规定最高月息的三倍多。
举个例子说,就是活当物品,值十当五,物值五百两,应交付二百五十两,扣除首月利二十五两,最后拿到手的钱是二百二十五两。
若是死当,值十当七,无利息,得银三百五十两。
这可是暴利啊!
但是,恒典当却无法收当不凡品。
为什么!?
第16章 品鉴朝奉
“为什么咱们当铺不收不凡品?”程悠悠好奇的问。
“因为没有品鉴朝奉,不能评估不凡品价值几何?更不知如何保存。”
程悠悠说:“你学不就行了!刚才你做的就挺好的,还知道中品符纸呢!”
郑朝奉连忙摆手:“东家莫要取笑。我可当不了品鉴朝奉。”
然后通红着脸说:“品鉴朝奉都有一个‘品鉴宝典’,那是可是人家的传家宝,根本不示外人。我也是与之前的朝奉相处了十几年,见识的多了才懂一点皮毛。”
程悠悠想起老祖宗说过,玄门典籍在百年前就已经断了传承,即便是一部分传承下来了,也被人私藏起来,根本不可能传扬出去。
所以,即便是最简单的辨别玄品宝物,也成了一门高深的学问。
等改日自己也做一个‘品鉴宝典’,记录上常见的法器宝物等,并标明注意事项、保存方法,交给郑朝奉慢慢学习不就行了。
品鉴东西并不难,只要见多了天材地宝自然认得了。
郑朝奉接下来的话却让程悠悠觉得自学成为品鉴朝奉不太可能。
因为品鉴朝奉不仅仅依靠祖传的品鉴宝典,更重要的是他们本就异于常人。
他们可以通过望气,观察当品是否有黑气缠绕,为邪物;又或者是否散发着正气,为御邪之物。
这一点普通人完全做不到,莽撞行事很容易被骗。
这也是郑朝奉刚才拒绝收当镇宅符的理由。
因为他无法望气,尽管认出此符不同凡响,却不能辨别它是不是赝品,若收了赝品则后患无穷。
当铺收了赝品损失银两事小,等当户来赎当的时候,交付不出东西时才糟糕呢。
作假的人赎当的时候,一定会带上一个识货的人,倘若当铺将当初的赝品交还,人家还不同意呢。
并且会一口咬定当日所当之物就是正品,谁让朝奉当初看走了眼?
打了眼就得认栽,不但这个收当的朝奉没脸面留下来,就连当铺也会名利两失。
郑朝奉想起来刚才让东家带着东西去官当,脸上有些挂不住,不如如何解释。
程悠悠见他脸上有些不自在,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没有怪你,咱们无法收当的东西推荐给别家也正常,你无需往心里去。各家当铺之间虽然是竞争者,但是也是关联者,必要时应该互相帮助。”
郑朝奉甚感欣慰,东家虽然是个闺阁小姐,却能够说出这番话,令人佩服。
只是一年过去了,当铺的账簿并不好看,仅仅是艰难维持,跟东家难以交代。
这间当铺已经十几年了,去年品鉴朝奉被裕丰当挖走后,这才导致当铺亏损,经营不下去。
幸得程二爷接手当铺,郑朝奉感念在心,尽心尽力的帮着东家打理着当铺。
可惜杯水车薪,没了品鉴朝奉几乎不盈利了。
想到这里,郑朝奉有些落寞,站在那里不出声。
程悠悠打破沉默:“既然不凡品的收益占当铺大部分收益额,为什么不再雇一个新的品鉴朝奉呢?”
“小姐,您不知道,能够望气的人本就万里挑一,这种人即便是在世家大族都会被封为上宾,若不是走投无路又怎么会来当铺当朝奉呢?”
之前被挖走的朝奉也是因为身体不好,无法再四处游走,这才回乡当了一个品鉴朝奉。
与郑朝奉不同,程悠悠乐观许多,品鉴朝奉不好找就慢慢找呗,实在不行她来客串两天也没问题。
对于今天的收获程悠悠还是很满意的,不但知道了恒典当现在面临的问题,还了解到在大楚修炼不但处处受限,还门槛极高。
朝廷虽然限制世家子弟修炼,但是并没有限制平民百姓。
他们中有一些能够感应出五行之气,隐隐的观察出不同的气造成不同的异象。
如各异的五行之气、黑邪之气、法器的正气等。
品鉴朝奉就是以各种灵气的浓郁来辨别物品的价值。
尽管他们没有阴阳眼,不能直接看到本体,却已经超脱于一般人,严格来说望气已经属于云城山天师派的修炼方法了。
只不过云城山收徒条件严苛,大多数人无缘上山修炼,一部分落于市井成了品鉴朝奉,一部分自行修炼成了游方道士。
这也解释了天师派与鬼眼派之间的不同。
鬼眼派弟子拥有阴阳眼并且能够望气,天师派弟子虽然能够望气,但是没有阴阳眼,无法直观的看见鬼魂,就像高度近视不戴眼镜一样。
程悠悠第一次觉得拥有阴阳眼这么好,要是以后落魄了还可以开个副业,当品鉴朝奉。
“刚才镇宅符我们收当不了,你让我去官当,也就是说官当里也有品鉴朝奉喽?”
“官当中并没有品鉴朝奉,而是会去请十方阁的道长。”
“虽然云城山设立十方馆分驻各地,为的是解决鬼怪妖邪。但是如今天下太平,哪来那么多鬼怪妖邪,道长们也没那么忙碌,所以各家当铺如果遇见不凡品,便去请十方馆的道长来品鉴,当然不能让道长白走一趟,每年的孝敬必不可少。官当就在东市,向来挨着十方馆,请仙长品鉴很方便,咱们在西市,不太好请。”
郑朝奉心想,当初是不容易请,现在是请不来。
人家一听东家是平江伯府压根不来。
难办哟!再这么下去又得往外兑铺子了。
难怪程家的产业这么多,偏就没有当铺,才知道根子出在联姻的崔家身上。
程悠悠也想明白了其中缘由,难怪敏姑姑曾说过程家什么生意都能挣钱,就是做不了当铺。
程悠悠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问:“我已经明白了,这件事暂且不提。郑朝奉,如果按照你的推测,这张符要卖或者当,能多少钱?”
郑朝奉硬着头皮说:“我只记得,以前收当过一张下品符纸五百两,东家手中的符纸绝对能翻倍。若是售卖,遇到急需的人就更高了。因为符纸本就稀少,即便是云城山符箓派每年定额流出的符纸都有限,真是有钱都没处买。”
程悠悠听了这话感觉上品朱砂在招手,心情非常好。
郑朝奉看着东家的表情,有些担忧的说:“东家,我不便问您的符纸如何得来的,但是怀揣宝物必定会遭人觊觎,切莫让他人知晓。如果找十方馆品鉴不凡品,必定会被调查得明明白白,如果是可疑之物甚至会招来官府的调查。”
程悠悠非常感谢郑朝奉的劝告,经过今天,她已经认可郑朝奉的办事能力与忠心了。
随后让郑朝奉找来伙计,将门楣上的下品符摘下来,贴上中品镇宅符。
听郑朝奉说了才知道,几乎所有店家都会在门楣贴上镇宅符,几乎是家家必备,毕竟这是一个鬼怪横行的世界。
中品镇宅符究竟有多珍贵郑朝奉是知道的,东家竟然要贴在当铺!
这是东家对大伙儿的关心啊!
郑朝奉激动的都不假他人之手,亲自爬高郑重的贴上。
“郑朝奉忙着呢!怎么还亲自干活儿?”门外进来一个年轻的男子,棉衣又旧又薄,冻得缩着身子。
第17章 无事不占
“原来是马秀才。”郑朝奉一拱手,“还未给你道喜,上个月喜得千金。”
马秀才不在意的挥挥手:“哦,是。”然后瞄了一眼旁边的程悠悠,侧着身子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郑朝奉。
郑朝奉看了皱眉说:“你!你怎么死不悔改!”
“您就给看看能当多少银子?帮帮忙!”马秀才央告。
程悠悠走上前去一看,竟然是一个长命锁。
想来是家中女儿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要将女儿的长命锁当掉?
马秀才见郑朝奉不说话,有些急了:“郑朝奉,赶紧的!我等着银子用,你就看着给吧,再磨叽我可去别家了。”
郑朝奉只好收当了长命锁,马秀才则揣着银子,匆忙离开。
程悠悠看见他跟着站在影壁旁的一个道士离开后,开口问道:
“郑朝奉,这个人是谁?”
郑朝奉叹了口气:“唉,说来话长……”
马秀才算是当铺的老主顾了。
他原本很有才学,能有一个很好的前途,可惜后来误入歧途,败光了家产。
这些年,郑朝奉看着他从家境殷实到变卖家产,不断的进出当铺。
刚开始是活当,有时候还能赎回去。再后来就是死当,当的东西也越来越不值钱。
“他耍钱?”程悠悠问。
“不是。”郑朝奉叹息道。
“他想见鬼!”
程悠悠头一次遇见有这个诉求的。
郑朝奉接着说:“他当年娶了一个美貌的妻子,夫妻恩爱本是件好事。但是没想到被十方馆的道长发现他的妻子实际上是个狐狸精,于是馆主亲自斩杀了妖孽,从那以后他就魂不守舍,变了个人似的。”
“后来呢?”程悠悠追问。
“后来,他记恨十方馆道长,去十方馆门口唾骂,被关进了牢里。可怜他年迈的父母散尽家财才将他救出。为了让他忘掉那个狐狸精,做主又为他娶了一个妻子,但是没想到马秀才的父母先后去世了,他就越发的无法无天。每天四处询问如何见鬼,如何才能见到以前的狐狸妻子。唉!他几乎三天两头被游方道士欺骗。”
程悠悠听了不禁感慨马秀才的的痴情与愚昧。
既然狐狸精已经被消灭,怎么可能再相见呢?
虽说世上见鬼的方法很多,但都是他负担不起的。
不再想马秀才的事,快中午了,也该回去了,于是准备离开。
不料迎头进来一个男子。
“唉!舅舅,那个死秀才又来了?”一个鼻青脸肿的男子走进来。
“世成,你不要无礼,快见过东家。”郑朝奉喝斥道。
“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是东家?”宋世成有些惊讶。
“你这张嘴不会说话便滚出去,有什么事等我回家再说,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郑朝奉赔礼道歉:“东家,这是我不争气的外甥宋世成,您不要见怪。”
程悠悠倒是不在意,只是没想到性格严肃的郑朝奉会有这么一个吊儿郎当的外甥。
虽然郑朝奉的外甥有些无礼,但是观其相貌,眼神明亮,眉宇间正气凛然,但隐有一团黑雾盘旋于头顶不散,甚是奇怪。
程悠悠冲他点头,说道:“宋状师,有事可以去后堂,让郑朝奉帮你找干净衣服换上。”
“你这是从哪儿来?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快随我去后面换衣服,不要失了礼数。”郑朝奉不想在东家面前破坏了形象。
“不用了,我从西巷过来的,说句话就走。”宋世成对舅舅说。
宋世成此时还不忘自我介绍说:“见过东家。鄙人名叫宋世成,是一名状师,这附近都有名的!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宋世成拍拍身上的土说:“我平时不这样,今日帮了一户人家要埋葬费,不太顺利才会这样的。”
程悠悠问道:“怎么做好事还会如此狼狈?”
“唉!他家女儿在别府当丫鬟,昨夜坠井死了。她父母怎肯罢休?便跟主家闹了起来,最后动手了。要不是我帮忙,他们老两口铁定吃亏。”宋世成说。
郑朝奉问:“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要份子钱啊!你那份我给你垫上了,回头还我。”宋世成说。
“什么?”郑朝奉懵了。
“那苦主不是别人,正是咱家邻居吴老头,份子随两份,你一份我一份。”
“什么!是老吴家?”郑朝奉吃惊的说,“吴丫头可是吕知府家的丫鬟,你竟然去吕知府家闹?”
郑朝奉气的顾不得那么多,伸手就打:“都说让你别惹祸!你竟然闹到吕府去了!”
程悠悠劝下了郑朝奉,接着问宋世成:“这件事怎么解决的?丫鬟究竟怎么死的?”
“说她自己跳的井,赔了些银子,尸首已经让她家人拉走了。”
程悠悠听了,纳罕的走到门口看向外面。
那为何冤魂不散?
此时,吴丫头的灵魂正在影壁边上站着呢!
因为门楣上贴了镇宅符,吴丫头不敢进来。
程悠悠看了吴丫头一眼,说:“还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罢,眼睛迅速看向宋世成。
旁边的宋世成以为东家在跟自己说话,于是说:“我知道的就这些,也没什么。不过今天有幸看见了吕大人的小妾,真漂亮啊……”
仅仅是一瞬间,吴丫头发现程悠悠能够看见自己,惊讶极了。
连忙说起了坠井的事。
“我是被女鬼推下去的!”吴丫头说。
“谁?你可认得?”趁着宋状师不注意,程悠悠看了吴丫头一眼问。
“就是……”吴丫头还没说完,她的灵魂突然燃烧起来,转瞬间魂飞魄散。
宋世成听东家问自己认不认得吕大人的小妾,连忙说:“我怎么可能认得吕大人的小妾呢!别开玩笑!不过我倒是知道她叫白小玉。”
“东家!东家?你在听我说话吗?”宋世成见东家一脸惊讶的望着外面,似乎在走神。
于是也好奇的伸着脖子往外看:“东家,你在看什么?”
程悠悠眼见着吴丫头的灵魂消散,不禁怀疑的问:“吴丫头的尸首真是被她的家人带走了?”
“对啊!我亲自交给她父亲的。真可怜啊,这么年轻就走了……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烧了。”宋世成解释说,“是吴老头那边的风俗,未出嫁的女儿不能葬入祖坟,要烧掉的。”
难怪吴丫头的灵魂消散了。
七日未到,灵魂不稳,尸首被烧后就魂飞魄散了。
“行了,东家,不耽误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宋世成嘴欠地说,“舅舅,别忘了把份子钱还我。白事没有替给份子钱的,不然对你不好。”
郑朝奉气的直瞪眼睛。
“且慢!”程悠悠喊住宋世成。
今日之事甚怪,故怪而占之。
“宋状师,你既是郑朝奉的外甥,又秉性善良,听我一句奉劝……”
“七日之内,切莫归家,否则有大凶。”
第18章 午时三刻
这话把宋世成都说蒙了,就连郑朝奉都一头雾水。
程悠悠请二位去后堂说话。
三人坐定后,小林站在一旁,芳儿出去把门。
往后需要用到小林的地方很多,所以程悠悠不打算隐瞒他,但是芳儿性格毛躁还需要再练练。
程悠悠直截了当的说:“我信得过郑朝奉,所以也把你当自己人,此事没什么可隐瞒的。我随师父学习占卜之术,懂点皮毛,因宋状师遇事甚怪,所以占得一卦。”
郑朝奉和宋世成都非常惊讶,在大楚就算是卜筮派的弟子都不敢这么自信的说懂得占卜之术,众所周知,如今的占卜不过是在天师派向天祈福时的陪衬而已。
东家竟然如此自信说懂得占卜?
“先听我说完,信不信由你。”程悠悠能看出来,两人不过是给自己面子才没有离开。
“有道是‘不动不占,无事不占。’宋状师今日做善事,却受了伤,且隐有黑雾盘旋于头顶,此乃怪事,因而占之。”程悠悠先解释了占卜的原因。
程悠悠指指宋世成说:“中男属坎为上卦,从西方而来为兑,做下卦,得卦——水泽节。”
宋世成一进门就说从西巷而来,所以程悠悠知道方位。
“又以坎六兑二之数,加巳时六数,总十四数,除六余二为动爻,是为水泽节之九二。”
“《易》曰:‘不出门庭,凶。’易辞不吉。”程悠悠因此断定,他若在家中会有祸事降临。
“会发生什么事?”宋世成尽管不太相信,但是东家说的这么有理有据,仍不禁追问。
“以卦论之,坎水为体,兑泽为用;金生水,兑金生之,且坎水旺于冬,因此虽然此卦凶险,但性命无虞。”宋世成听了刚松一口气,就听东家又说了。
“但是,互卦又见艮震,艮属土,旺于辰戌丑未月,也就是三、六、九、腊月,艮土克坎水,你虽然性命无虞却会受伤。”
“那又如何得知是七日之内?”
“克应之期,以此时之迟速。你我相见于徒行,应速,以成卦之数中分而取其半,所以是七天。”
宋世成急忙问:“那会是谁害我?又哪里会受伤?”
程悠悠说:“具体的人我不清楚,不过根据卦象来看,用卦为兑,表示对方,也有口舌之意,想来是与你起过争执的人。至于哪里受伤嘛……有可能是手、骨头、鼻子或者背部,这都不一定。”
“犯口舌?”宋世成和郑朝奉都隐隐猜出来了。
刚在吕府闹了事,可不就是跟他们犯了口舌。
郑朝奉自从见了东家随手掏出的中品符纸,就认定东家是个深不可测的人,于是赶忙让宋世成这几日去朋友家住,暂时不要回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宋世成见舅舅这么郑重,也有些紧张,说这就去朋友家住几日。
已经到了中午,程悠悠暂且回去,正好与宋世成顺路,并劝他不要过于担心。
几人一路走着,见到前面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宋世成一听见有热闹看,登时来了精神,没想到挤进去一看竟是熟人。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男人,浑身是血,被衙役们团团围住。
“你认识他吗?”程悠悠问宋世成。
“他是城外的猎户,平时打些野味拿到集市上卖,不过好久没见到他了,说在家照顾怀孕的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旁边围观的群众说起来,才知道是猎户杀了胡家遗孀,还把当时在屋里偷情的表弟也杀了,猎户没走多远就被及时赶来的衙役围住。
围观的人想起前不久意外身亡的胡商人,不免有些唏嘘。
“人是我杀的又怎么样!谁让那对奸夫**害死我!”猎户通红着眼睛,挥舞着斧子不让人靠近。
程悠悠一打眼就看到附身猎户的灵体,想必他就是前不久意外身亡的胡商人。
照此说来他应该是被妻子与情夫害死的,但是为何会找上猎户呢?
为首的衙役听了猎户的话,连忙遣人去请十方馆的道长,这件事应该已经超出他们管辖的范围了。
程悠悠也在小林的保护下躲在人群后面,想要见识一下十方馆道长的本领。
这个空档,猎户的妻子也赶来,说丈夫是为了能多挣点钱,才会在冬日的正午去打猎,上山碰碰运气,结果就再也没回来。
想必胡商人的灵魂就是那时附身猎户的。
在人们印象中,午时是极阳的时辰。
比如朝廷处斩十恶不赦的要犯,必定在午时三刻斩首,因为此时是一天之中阳气最盛的时候,斩首后阴气会登时消散,连鬼都做不成。
但是,事情也不是绝对的,就像猎户的情况,他就是个个例。
程悠悠听老前辈说过,午时三刻虽然阳气极盛,但是只有那么一会儿,此段时间一过,阳气衰退阴气生长,是谓阳极生阴。
即便是有经验的玄门道长想要借助阳气在午时三刻捉鬼除妖,也要仔细考量好时辰,谨慎对待。
所以一些地方就有这样的说法:正午时分,千万不要独自去偏僻的地方,尤其是山野乡间,不然容易中邪。
更有甚者,中午小孩在偏僻的地方尿尿,都有可能因泄了阳气被鬼缠。
不一会儿就来了一位道长和一位小道士,确认了猎户被附身,此人应归十方馆缉拿。
小道士掏出束缚绳,趁其不备将猎户困住,束缚绳在他的挣扎下越来越紧,胡子道长趁机拿出一张符纸拍在他额头上并用灵力压制。
程悠悠能够看出胡子道长是修炼木灵气,束缚效果强大,但是不足以杀死这个恶灵,旁边的小道士更是没什么灵力,应该是打下手的。
恶灵刚才杀人后已经吞噬了两人的阴魂,恶灵之力暴涨,已经隐隐的要挣脱束缚绳了。
小道士紧拽着绳索,汗珠从脸上滑下,没想到附身的恶灵这么强大。
作为同行,程悠悠不能见死不救,但是也不能暴露了自己。
于是让小林掩护着,程悠悠转过身去,咬破中指,以血沾朱砂在黄纸上画出破魂符。
“嘭”的一声。
恶灵挣脱了束缚绳,一拳打飞胡子道长,周围人被吓得四散逃开。
被弹开的小道士咬着牙拔出桃木剑,刺向恶灵。
符已完成,程悠悠抬头看看天,正好午时三刻,天时已得。
趁乱扔出破魂符——阳极、朱砂、中指血。
三阳并出,定将它打得魂飞魄散!
破魂符如一道利剑刺入恶灵体内,恶灵瞬间魂飞魄散,变成一缕看不见的烟雾进入程悠悠的空间。
同时,小道士的桃木剑“噗”的一声刺进猎户的身体,猎户在小道士诧异的目光中倒下。
与此同时,程悠悠也感到功德增加了一点,体质在自行变化,又变好了一点。
“师父,我把它杀死了!”小道士激动的说。
胡子道长擦掉嘴边的血迹,仔细观察已经晕厥过去的猎户,说:
“不对,有高人相助!”
第19章 录部异事官
衙役们帮着把昏迷的猎户运回十方馆。
十方馆隔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揣着手,眯着眼看着衙役们将人抬进十方馆。
“马道长,怎么把人弄回来了?”
胡子道长一听有人叫他,抬眼一看,暗道声倒霉,拱手道:“图大人,有点事,一会儿再聊。”也不多说进去了。
在大楚,只要有十方馆的地方,隔壁必定是录部。
专门记录十方馆处理的鬼怪事件,每三天整理成一个档案,由专人送往北都,唯有圣上有查看的权利。
所谓“朝堂锦衣卫,玄门异事官。”,两者都是能够直达天听,不可招惹的存在。
这位图大人就是沅州录部的异事官,虽然只有六品,却不敢让人小瞧了。
马道长最烦跟录部打交道,尤为讨厌图大人,阴阳怪气的惹人厌烦。
马道长命人将猎户放在后堂,自己去找师兄——归玉子。
两人过来的一路上,归玉子已经清楚了来龙去脉。
恶灵瞬间被人杀死,竟然无人察觉,想来此人法力高强。可是玄门中人,归玉子也认识个七七八八,印象中没有这么厉害又低调的人物。
归玉子仔细查看猎户,他腹部虽受剑伤却不致命,而且小徒弟的桃木剑并未施法,不具备一招斩杀恶灵的威力。
随后掀开他的衣服,发现猎户背部有一块灼伤的痕迹。
于是说:“你推断的没错,确实有高人相助,你看。”归玉子指着灼伤的位置,“这应该是符纸造成的伤害,也是恶灵的致命伤。”
马道长也是头一次见到符纸竟然能够在人身上留下伤痕。
“会是什么符纸有这么大的威力?”
归玉子也没有办法回答,因为他拜在天师派,学的是炼气,并非符纸一路,于是去请符箓派的人验看。
十方馆内四派弟子皆有,符箓派的金道长听闻馆主有事询问,匆忙赶来。
金道长查看以后也是额头直冒汗:“呃……据马道长说,此符直接灭杀恶灵,且威力巨大,应该是五雷符。”
“胡说!我又不是没用过五雷符,那玩意会爆炸!绝不是五雷符!你到底认不认识?”马道长喝道。
归玉子瞥了他一眼,马道长立刻收声。
归玉子说:“金道长,还是不要过早下结论,不如回去查阅一下,究竟哪种符纸接近这种效果。”
“是,馆主说的是。我马上回去遍查典籍,定会知道这是什么符纸。”金道长匆忙回去找师兄们商议。
见金道长走远了,马道长说:“师兄,就是给他时间也找不到是什么符纸,这群符箓派的家伙简直尸位素餐,没用的东西。”
马道长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厉害的符纸,幸亏高人是帮助自己,倘若是敌人,岂不性命难保。
符箓派的家伙每日作威作福,没少在符纸分配上刁难人,现在要用上他们了,结果全是二把刀。
“你以后也注意点,给他些面子,咱们做事总归离不开他们画的符纸,不要把关系处的太僵。”
马道长不敢反驳师兄的话,于是听师兄命令,请来了隔壁的异事官图大人。
图大人听马道长说了整件事,道:“既然‘凶手’已死,‘凶器’仍在,那么将‘凶器’交给衙门就可以了。”图大人指着猎户说道。
十方馆只有处置恶灵的权利,没有处置百姓的权利。
现在恶灵已灭,猎户未死。那么猎户就算是被恶灵借用的‘凶器’,应交府衙裁决。
马道长听到松了一口气。
“不过,马道长此案是你经手,却非你了结。‘高人’身份仍要有个交代。”图大人一顿,说出马道长最怕的那句话,“我等着您的档案交差啊。”
马道长真憋气,让他打十个恶灵都不带眨眼的,可提剑的手如何写得了档案?这不要他命吗?
“不如,此案暂且不要记录,等我们找到这位高人,然后再一同并入档案。”马道长苦着脸说。
能拖一天是一天,什么时候找到‘高人’就不一定了。
图大人似笑非笑道:“马道长,我也是按录部规定办事,凡涉及异事,三日一报朝廷,这可是规矩。”说完大摇大摆的回去隔壁。
马道长心中痛骂,一并埋怨‘高人’多此一举,倘若当时将猎户斩杀不就省事多了。
“徒儿!快去把档案写了,回头为师查看。”马道长告退,出门寻了小道士。
就是为了写档案应付录部,才收的这个傻徒弟,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另一边,程悠悠并不知道她给十方馆惹了麻烦,开心的在空间里围着通灵柳树左瞧右看。
老祖宗说的真没错,恶灵之力能助柳树成长。
不过这也太好养活了吧!一个恶灵就让树根长出叶子了。
闲来无事,程悠悠让小林拿了镇宅符,到东市的裕丰当换些钱来,赶紧把沅砂买来才好。
总不能遇到厉害的恶灵就咬中指吧。
毕竟三阳加持破魂符,讲究天时配合,可遇不可求。
武符才是保命的法宝。
没一会儿,小林就回来了。
小林经过这两日跟随小姐出门办事。
得知小姐有与众不同的能力,今天让他去办事前还给了一颗易容丹,服下之后变换容貌,小林心中更是对小姐佩服的五体投地。
“回小姐,您给的镇宅符在裕丰当死当,值十当七,现银七百两。按您说的去了墨香阁购买沅砂,刚开始掌柜还不承认有货,后来报了二爷的名号,又说了前几日看过的事情,才买到的。”小林将剩下的二百两放在桌上,退出去。
程悠悠终于买到了心慕已久的沅砂,将它加工研磨后,画了几张武符,保存起来。
最后将仅剩的一小粒沅砂石,种在空间中的田地里,程悠悠希望如此荒谬的行为,能够得到意外的惊喜。
程悠悠非常喜欢去当铺,因为在当铺里能听郑朝奉讲起各种各样的当户,他们遇到的各种荒唐的、可悲的事情,有时候伙计们空闲了,也会聊起他们家乡的事,总归比在家里有意思。
次日,程悠悠又来了当铺,一进门就看见那天想见鬼的马秀才。
“怎么了?”程悠悠为了方便起见,做男子打扮。
郑朝奉认出了东家,连忙过来解释道:“马秀才来当东西,只不过……”
郑朝奉不好再说下去,程悠悠见背对着自己的马秀才转过身来,怀中还有一个婴孩。
程悠悠顿觉血气上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她不能仅靠猜测就判断一件事情,于是问道:“马秀才,我是这间当铺的东家,可否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马秀才一听是当铺东家来了,说:“我要当东西,郑朝奉说什么不肯当。”
说着将怀中的婴孩举到程悠悠跟前:“当我的女儿,两个月大,活当,我就要四百两!”
程悠悠的脑袋“嗡”的一下……
第20章 你可别后悔
程悠悠松开了攥着的拳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伸出手,轻柔的接过女婴。
郑朝奉楞了一下。
马秀才则有些兴奋——有门儿啦!
程悠悠抱过女婴,看着她瘦小的样子,即便说未满月都有人信。唉,摊上这么一个不着调的爹,真是苦了孩子了。
程悠悠抬头对郑朝奉说:“关门。”
郑朝奉向来对东家的话,彻底执行不问缘由,于是赶紧让铺子里的伙计关了门。
马秀才还没反应过来,手脚麻利的伙计就已经关好门,只听东家说了一声:
“给我打!”
程悠悠抱着女婴后退几步,恨恨的说:“哪儿疼打哪儿!避开要命的地方。”
伙计们一听就乐了,早就看不惯这狠心的爹,得了东家的命令,放开拳脚打他痛处。
这群伙计们出手确实够损,净往胳肢窝,侧腰上招呼,还有一个掐大腿根子的。
马秀才“嗷”的一声!
要不是郑朝奉年龄大了,也想上前补上两脚。
马秀才被打得满地爬,好不容易挣脱出来,说道:“快住手……我可是秀才,我要报官!”
程悠悠一抬手,伙计们停了拳脚,还有一个悻悻地收回掐人的手。
“你要报官?我还要报官呢!”程悠悠打他以前就想好了。
“你可知道官府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发公文,严禁典妻当女,这是触犯楚律的。”
程悠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父亲书房中的书几乎被她闲暇时看遍了,包括楚律。
“即便你是秀才又如何,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我就不信,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知府大人会饶了你!”
许多年前,御史台一折奏章将典妻当女之事弄得天下皆知。
在此以前,各地官员也都隐有耳闻,但嫌这种事影响官声,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成想让人捅到圣上跟前,圣上震怒,严惩典妻当女的行为,并且相关典当行也遭到严惩。
此事也促使典当商行立下条规,其中一条就是不许典当妻女,如果发现了要及时报官,倘若收当,不仅会受到衙门惩罚还会被商行驱逐出这个行当。
马秀才经程悠悠一提,想起来似乎有这么个事儿,正思索着该怎么办,只听外面响起急促的拍门声。
“哐!哐!哐!”
“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原来是马秀才的娘子找来了。
程悠悠让伙计开了门,妇人像无头苍蝇似的冲进来,见到程悠悠怀中的女儿,以为已经把孩子当了,失控的扑过来,幸得伙计们拦住。
“你冷静点,孩子没事,还给你。”程悠悠将孩子还给妇人,并叮嘱以后看好孩子。
马秀才见典当不成反被打,不甘心的站起来,连看都不看女儿一眼,说:“我们走。”
程悠悠伸手阻拦:“她们可以走,你不行。”
马秀才这副癫狂的样子,恐怕一出门便会扭着娘子,将孩子再次典当,这种人死不悔改。
“你想干什么?哼!即便是到了官府我也不怕了,我是不会承认典当孩子的,把我逼急了还要告你们抢孩子呢!”马秀才说完,威胁的看了娘子一眼。
旁边的妇人大气都不敢喘,站在那里颤颤巍巍的抱着孩子不敢动。
马秀才眼珠子提溜乱转,满脸憋坏,而他的娘子垂着头一副忍气吞声的样子。
程悠悠算是看明白了,即便刚才自己帮助秀才娘子护住孩字也没用,倘若真打起官司来,还是人家夫妻关系铁。
“这种坏了心眼的人还不如鬼呢!”程悠悠腹诽。
不过程悠悠有办法对付这种人——一物降一物呗!
未等马秀才开口要挟,程悠悠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看这是什么?”
马秀才盯着程悠悠手中的两片柳树叶,一开始有些迷惑,突然瞪大眼睛,嘴唇有些颤抖。
“……这……这是……”马秀才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有事后面说。”程悠悠转身进了后堂。
马秀才顿时变了态度,嘱咐娘子不要闹事,好好的带孩子回去。
程悠悠走在前面,先一步进了后院的厅堂,这对夫妻多看一眼都难受。
程悠悠手中的树叶便是通灵柳树的叶子,能够开天眼,并保持十二个时辰。
马秀才做梦都想要开天眼,这样就能看见媚娘了。
“我怎么知道你这里两片树叶是真的通灵树叶,昨天有个道士还因此骗了我。”马秀才一眼就看出今日的柳树叶与昨日的不同,但是想要诈一诈眼前的年轻东家。
“不要就拉倒。”程悠悠起身准备离开。
马秀才急了,上前想要抓住程悠悠的袖子,被旁边的小林挡住。
“别,别走,有事好商量,只要你把这通灵树叶给我,刚才的事就算了,我不会去报官。”
“你是在威胁我?你娘子已经抱着孩子安安稳稳从我这里离开,街上那么多人能够作证,又凭什么诬告我们抢孩子呢?你的名声不足以让人相信吧。”程悠悠根本不在乎。
马秀才见没了威胁的资本,便说起好话来,最后问道:“你出个价,到底多少钱卖给我?”
程悠悠本来是想借通灵树叶惩罚马秀才,让他见鬼吓吓他。
原本打算白给他的,见他想购买,上下打量破衣烂衫的马秀才一番,说道:“给我讲讲你狐狸娘子的事情。讲得好了,我听开心了就送给你。”
马秀才愣住了,竟然还有人在乎他和媚娘的事情。
他如今在众人眼中就是个疯子,根本没人好好听他说话。他虽然也知道现在的娘子很贤惠,但每当他要忘记媚娘的时候,媚娘就会进入他的梦中,自己很快就又陷入寻找媚娘的狂躁之中。
好久没有细细的回想过与媚娘在一起的日子了。
“你只想听我和媚娘的事?这样就给我?”马秀才试探的问。
“对。”
程悠悠感觉他此时与刚才不同,给人一种落寞的感觉,也许以前的马秀才就是这样的吧。
马秀才徐徐道来与媚娘的事情。
就跟话本上一样,又是一个狐妖爱慕书生的故事。
只不过狐妖被杀死,马秀才仍旧执迷不悟想要见到狐狸娘子的魂魄,一开始十方馆的道长还好言相劝,说狐妖已经魂飞魄散。
他不但不听,还大闹一场,再后来便没人理他了。
程悠悠看着马秀才小心翼翼的将树叶装在怀中,心想无论你能否达成心愿,见到鬼也算是一个了结,希望以后不要再执迷不悟。
“通灵树叶用过以后,你不但能够听见看见鬼,同样鬼也能看见你,你与鬼便是平等的关系了。”
程悠悠严肃的说:“马秀才,用之,慎重。”
第21章 白天全是人,晚上全是……
也不知程悠悠的告诫马秀才听进去没有。
反正马秀才心情非常好的回了家。
特意让娘子烧水洗了澡,找出一件没有补丁衣裳,厚皮袄早就当掉了,穿个夹袄就行,头发也整整齐齐的束好。
马秀才有些担忧,多年贫苦的日子让他的脸焦黄,两腮也缩进去了,早就没有了当初风流倜傥的模样,不知道媚娘看到自己还认不认得。
他知道该去哪里找媚娘,她以前说过一个地方,说那里是她的家,自己以前也去寻过,但是没见到,现在有了通灵树叶肯定能见到媚娘。
晚上马秀才还让娘子去赊了二两酒,只能让娘子去,自己欠债太多,周围的小酒馆都不赊账给他了。
没想到酒量不佳的马秀才喝完了就昏睡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子时了,按计划这个时候就应该到山上的。
这可坏了,耽误事了!
马秀才骂骂咧咧的推搡了娘子几下,怨她不喊自己起床,后来又想到今晚跟媚娘团圆,大度的饶了她。
郑重的从怀里拿出通灵树叶盖在眼上,一涂抹,一瞬间眼前模糊了,转而又清明起来。
果真跟以前买的东西不一样,说不定真的有效果。
马秀才急匆匆的往城外走,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一阵阴风扑来,冷得人毛发竖立,牙齿直打颤。
就在马秀才缩紧脖子加快步伐的时候,发现街边有一个老婆婆蹲在地上捧着个碗,发出窣窣的声音。
脸都快扎进碗里了,一副饿了许久、卖力吃东西的模样。
马秀才目光一扫而过,没心情细看。
但是老婆婆似乎察觉到有人过来,窸窸窣窣的吃饭声音突然停下。
抬起头……
这一抬头险些把马秀才吓死!
老婆婆的眼眶是两个黑洞,听到马秀才的惊呼,脑袋左右摆动,似乎在找他。
她伸着两个胳膊往前摸索,似乎看不见东西。
马秀才松了口气——呼!
突然,瞎婆婆“看”向他,马秀才有一种被盯住的感觉。
瞎婆婆一步步靠近,马秀才看清楚她的样子更是毛骨悚然。
瞎婆婆的嘴巴七扭八歪的被线缝住,想要说话,但是一动便会扯动嘴上的线,流出血来,声音只好从胸腔里传出:
“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好饿,但是吃不到……”
瓮瓮的声音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马秀才冷汗大冒,躲过了瞎婆婆的摸索,踉跄着逃走。
瞎婆婆还是瓮瓮的说:“我好饿,我找不到家……”
这下马秀才真的相信通灵树叶能见鬼了,刚才的情况让人害怕又兴奋,马上能见到媚娘了。
马秀才心急如焚,匆匆的走着,突然被拽住胳膊,胳膊上冰冷刺骨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转头一看,刚刚还漆黑一片的街上,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灯火通明的妓院?
这肯定不是人待的地方!
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子拽着马秀才,身上的香味窜进鼻子勾魂夺魄,惊讶道:
“哎呦!今儿个姐姐算是尝鲜了,不知现在这男人是什么滋味!”说着硬拽着往里走,“快随我进来!保证让你公鸡打鸣了都不想走。”
马秀才心中挂念着媚娘,奋力甩开对她避之不及,撒腿就跑。
女子追了几步,未下台阶便悻悻地回来了,又倚在门口,吐口唾沫道:“呸!老娘还不稀罕呢,我就喜欢死鬼。”
仅仅是出城的这一路遇到的事情,就让马秀才有些后悔见到鬼,不过对媚娘的思念战胜了胆怯。
大约丑时终于来到城外的白尾山。
这里偏僻没有人,一个人虽然在山上有些害怕,但是想到媚娘说过这里是她的家,说不定会藏在这里,就壮着胆子呼喊:
“媚娘,媚娘!”
突然从树丛中窜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身影,马秀才追了好远,还是给追丢了。
这个白色的身影一路跑到一个高大的府邸,敏捷的跳上树,翻过院墙,轻车熟路的进了一个房间。
“你怎么来了?出了什么事?”一个女子赶忙诧异的问道。
原来白色的身影是一只白狐。
白狐吱吱叫,女子听完后说:
“走,有人上山了。”看似女子自言自语,但她话音一落,一阵阴风吹过,也随着上了山。
大约在马秀才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死的时候,听到不远处有动静,心中一喜。
跑到跟前一看,竟然是两个女子,一个丫鬟打扮,一个披着大大的斗篷看不清容貌。
“你们是谁?怎么在这里?”马秀才很戒备的说。
正经人哪会大半夜来这里!
穿着斗篷的女子柔声说道:“我才要问你呢,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马秀才虽然嘴硬,脚下却诚实,悄悄地往后蹭了两步,随时准备逃跑。
“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就会让你死个痛快。”穿着斗篷的女子抚摸着怀中的白狐说道。
马秀才瞪大眼睛有些颤抖地说:“你,你是人!她是鬼!”马秀才终于发现了她们的不同。
“是啊,但是这与我杀你有何关系?难道只有鬼作恶,人便不作恶吗?”突然问道,“对了,你为什么能够看到她?”
“你用了什么?”女子追问。
“这不能告诉你。”当初答应过当铺东家,还指望着下次再去买树叶呢,不能说!
“那就算了,死了也省心了。”女子不耐烦道。
旁边丫鬟装扮的女鬼听了便走向马秀才。
马秀才害怕的拔腿就跑。
还没有见到媚娘,不能死啊!
于是一边跑一边喊:“媚娘!你在哪里?快救我啊!”
“慢着。”女人制止了女鬼,“把他带过来,我有话要问。”
女鬼很快将马秀才抓回来,扔在地上。
“媚娘是你什么人?”
“你认识媚娘?她是我娘子!你们可知道她在哪里?”马秀才一听也不害怕了,登时就忘记女子要杀他的事情。
穿着斗篷的女子这才知道,眼前的男子就是狐仙大人嫁的秀才。
马秀才见她不说话,急忙问:“你一定知道媚娘在哪里?求求你告诉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马秀才又有些控制不住的癫狂起来。
女子看他这样,眯起眼睛走上前去,一把扒开他的衣服。
定睛一看,目光穿过他的胸膛,只见他心口上贴着一撮狐狸毛。
狐仙大人的狐媚术果然厉害!
即便是狐仙大人已经被归玉子那个老道杀了,狐媚术还在起作用。
倘若自己练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得不到的?
不过眼前这个男人已经看到她们两个,此人留不得。
反正他对狐仙大人痴心一片,不如成全了他。
想到这里,女子说道:“我可以告诉你媚娘在哪里,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用什么开天眼?又从哪里得来的?”
此时的马秀才已经迷了心窍,张口便道:“我从当铺得到的通灵树叶。”
“哪家当铺?”
“西市恒典当。”
“哦?当铺还卖这些东西?”
“不是卖,是换。我把我跟媚娘的事情讲给当铺东家听,换来的。”
“他对媚娘的事情很好奇喽?”女子警惕的问。
“对。”
“你还知道当铺什么事情?”
“去年程家兑下这个当铺,给我通灵树叶的就是程家公子。”马秀才如实说。
“程家?”女子心中有了计较。
然后对马秀才说:“你是不是想见媚娘?”
“想,我想!我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她,该怎么见到她?”马秀才格外激动。
女子递给他一个荷包,说:“这个荷包不要打开,最迟明天你就能见到她了,快的话……”看了马秀才一眼,“到不了明天。”
第22章 大娘这里有个圈
马秀才千恩万谢的将荷包放入怀中,回了家,直至天亮媚娘也没出现。
焦急中,考虑要不去恒典当找东家问问。更何况自己如此奇遇,无人分享,岂不可惜?
后来又一想,万一他走了,媚娘回来找不到他怎么办?
再等等,再等等。
马秀才扭头看见身边的娘子,嫌她碍眼,打发她马上带着孩子回娘家,多住几天,不许回来,要不然就挨揍。
吓得秀才娘子不知道他发什么疯,赶忙抱着孩子匆匆回了娘家,好在不远,不用雇车走着就能到。
晌午了,突然有人敲门,马秀才以为是媚娘回来了,喜出望外,赶忙开门。
结果门口站着一位大娘,正要赶走她,大娘就说是山上的小娘子让我来的。
哦,是山上的女子找来的,想必这个大娘能够让自己看见媚娘。
“快快进来。”马秀才连忙请进来,“我都等了好久,你终于来了。”
大娘笑笑没说话。
“我该怎么看到媚娘?”马秀才按耐不住的问。
“哎呦!你急什么?”大娘跟着他进屋了,“有凳子吗?我累了要坐坐。”
“有!”马秀才给大娘搬了个凳子。
大娘坐稳了,从怀中掏出一截绳子,然后绕了个圈儿,变戏法似的成了一面镜子。
然后将镜子递给马秀才,说:“你照这面镜子,便能见到想见之人。”
马秀才如获至宝捧着镜子照个不停。
“对就是这样,想着她的容貌,念着她的名字。”大娘耐心的教他。
马秀才按照大娘教的方法,口中念着媚娘的名字,终于在镜子中看见媚娘朝自己笑。
他正沉浸在与媚娘重逢的喜悦中,突然镜中媚娘身影渐渐远去,马秀才有些慌乱。
“心要诚!”
大娘说:“还不快离近些,对,再往前一点。”
“媚娘!”马秀才大喊。
马秀才的脖子渐渐往前伸……
咚!
凳子倒了。
大娘就这么消失了。
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说来也巧,次日,来讨债的泼皮见马秀才家的门没插着,便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不成想发现马秀才吊在梁上,已经死透了,直说倒霉晦气。
消息传开了,里长也来了,把秀才娘子喊回家办丧事。
不不远的路上,秀才娘子哭晕了好几回。
终于在邻居的搀扶下,让哭得腿软的秀才娘子跪在灵前,接过一炷香插在香炉中。
第一炷香一点上,天魂地魂相融,阴魂状态的马秀才瞬间有了意识,成为灵魂。
马秀才从棺材里爬出来,看看身后躺着的自己,又抬头看看房梁上的绳子和倒在地上的板凳,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秀才娘子跪在灵前,怀中的孩子好像感受到异样,哇哇大哭起来。
里长送走了前来调查的衙役和仵作,配合调查备案是必须做的,这件事也很清楚,上吊,没有疑点。
里长送完他们回来,见秀才娘子哭的不行,便跟旁边马秀才的丈母娘道两句节哀。
并点了柱香,惋惜道:“以前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成才,最后又……唉!”里长摇摇头。
秀才娘子听了这句话,更是哭倒在地。
此情此景让马秀才悲痛万分,悔恨不已。
娘子自从嫁给自己就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孩子出生后就更艰难了,得亏了丈母娘家总是偷偷的接济她们娘俩,要不然早就饿死了。
马秀才清醒了。
从前的自己怎么就那么混账呢!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想到这里,马秀才决定去找当铺东家,他的死绝对有问题,至少要让东家告诉娘子万事小心。
不知为何,马秀才心中非常相信那个殴打自己的当铺东家。
马秀才可真是一日三惊了,先是半夜遇到恐怖的鬼魂,然后就是山上的那一人一鬼,最后命丧大娘手中。
就连马秀才变成灵魂,也担惊受怕。
在去恒典当的路上,他感到非常的陌生,这是他头一回以灵魂的身份走在街道上。
在东市像他这样的灵魂很少,仅有几个阴魂游荡,但是绝对不会到十方馆周围,因为那里散发着灼热的光芒。
就连马秀才也害怕那种光芒,远远的绕开。
到了西市可能是远离十方馆的缘故,无论是阴魂还是像他这样的有意识的灵魂都多了起来。
街道上,人与鬼各逛各的非常热闹。
马秀才还没有适应灵魂身份,有些害怕穿过人的身体,于是左躲右闪的狼狈不堪。
“喂,你才死啊?”面前突然出现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男人,拦住了马秀才。
马秀才吓了一跳,嚷道:“你说什么!”
“哦,别误会,我是说你是新死的吧?看你走路就能看出来。”水鬼说。
马秀才明白了他的意思,说:“对。”
不愿意再多搭话,继续躲避着人群往前走。
“哎,你等等,我是水鬼。”水鬼看着他的脖子说,“你是吊死鬼吧?正好咱俩都是横死的,搭个伴儿吧。”
“你究竟要干什么?”马秀才自从成了灵魂就不怕鬼了,而且脾气凶了起来。
“你这个吊死鬼真是不识好歹,一看你就什么都不懂,要是没我这个老鬼带着,就凭你费劲能找到替死鬼。”
“什么替死鬼?”
“连这都不知道,你死得也太新了!应该还没过头七吧?”水鬼鄙视的看着马秀才。
“是,昨天才死。在下姓马,敢问您贵姓。”马秀才对水鬼的话很好奇,停住脚步。
“咱们别说虚的,你姓啥我叫啥根本不重要,现在都是死鬼。”水鬼摆摆手。
“你说你昨天才死的?嗯,那就对了,好多事儿得过了头七才知道。”
水鬼说:“像咱们这样横死的,头七以后是不能转世投胎的,阴司不收。所以需要找一个替死鬼,代替咱们在阳间游荡,咱们就冒名顶替投胎去了。”
马秀才听了却不在乎,他做了这么多糊涂事,即便是在阳间游荡受罪都是活该的,更何况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多谢水鬼大哥,不过小弟还有急事,先告辞了。”马秀才拱手离开。
水鬼一愣,望着他的背影大骂:“你着什么急啊!我还没说完呢,急着去投胎啊你!”
水鬼说完一愣,然后悄悄的跟在马秀才的身后。
第23章 老舅?
终于来到恒典当门口,马秀才正要进去,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弹飞。
马秀才头晕脑胀,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就听见一个讨厌的声音响起。
“你能进去才怪,每家商铺门口都贴着镇宅符……咦?这家的更厉害了。”水鬼在旁边看热闹。
马秀才没想到水鬼会跟来,听他这么一说,见到门楣上果真贴着一个镇宅符。
刚才的灼痛感让他不敢再贸然进去。
马秀才在门口干着急,水鬼则是一脸戏虐的看热闹。
正巧程悠悠的马车来到了恒典当门口。
今日她是来告诉郑朝奉以后对外说东家是程府的少爷,自己往后也会以男儿身出现,这样行事方便些。
程悠悠下车后,意外的看到马秀才的灵魂,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而旁边的水鬼若有所思的看看吊死鬼,又看看当铺前的少年。
程悠悠压下混乱的思绪,很快恢复平静,先进了当铺。
马秀才原本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却哽在喉咙什么也说不出来,见东家进去了,还呆愣在门口。
“我说兄弟,那个人有阴阳眼?”水鬼问道。
马秀才根本不想理他。
“你来找他干什么?”水鬼接着问,“你有求于他?”
水鬼见吊死鬼不搭理自己,也闭上嘴不说话了,眼珠子却滴流乱转,然后寻了个角落蹲着。
不一会儿,程悠悠出来了,顿了顿,给马秀才使个眼色。
马秀才大喜过望,连忙跟上前去,走过甬道,来到了当铺的后门。
马秀才心中感慨,看样子东家会帮助自己,正要上前道谢。
只见一个身影从后面窜出,大笑道:
“哈哈哈!这个替身是我的!爷爷要去投胎啦!”
程悠悠早就察觉被跟踪了,一个回身,将符纸扔出,轰的水鬼摔倒在地,水鬼见形势不妙想要逃走。
程悠悠掐诀念咒,手一指:
“定!”
水鬼还未抬腿便被定住了,心道:遭了!遇见高人了!
程悠悠见水鬼跑不了了,皱着眉头看向马秀才:“你认识他吗?”
马秀才连忙摇头摆手:“不认识!不认识!”
水鬼突然大哭。
“哎呀!马兄弟,你可不能不管我啊!我被自己迷了良心,求高人放我一条生路!”
“你!你……”马秀才没想到水鬼这么不要脸,“我根本不认识你,甚至连你的姓名都不知道。”
“哎呀!你咋忘了呢?我是老究啊!”
程悠悠一脸的问号:“老舅?”
不对啊,刚才水鬼叫他马兄弟。
马秀才脸憋成猪肝色,头一个劲儿的摇:“不是不是!”
水鬼也不哭了,连忙说:“不敢当,我不是他老舅,我叫老究,老学究的意思,我活着的时候那是学贯古今呐!”
水鬼老究有些骄傲的捋着胡子,胡子都让他捋出水来了。
“既然你们非亲非故,你还心存恶念想要找替死鬼……哼!”
“高人,且慢!我死了这么久真的一个人都没害过,要不然怎么会到现在还逗留阳间呢?”老究连忙解释。
“你说了我就要信吗?鬼话连篇这个词你听过没有?”程悠悠说。
老究竖起手发誓:“我发誓!真的,只有一次,我找到一个小男孩,想要让他当替死鬼,那日都已经将他拖入水中了。
结果,听见他家老太太拄着拐杖寻到河边,哭着说起两个儿子都死了,家中仅剩这个小孙儿,若是出了意外老太太也不能活了……
唉!真是闻者流泪啊,我虽是鬼也有感情,于是就放了那个小男孩。
我生时是好人,死了也是好鬼。可惜好人没好报,好鬼不轮回。我所说的都是真的,他们就在刘家村溪水下游。”老究说完直叹气。
“那今日之事怎么说?”求证这件事不着急,只需要找个人去刘家村看一下就好了。
“高人,你不知道,游魂野鬼逗留阳间是有时限的,我快到时辰了,如果再不去投胎,就永世不得超生了。”老究说着呜呜的哭了起来。
“转世投胎有许多办法,不一定非要寻替死鬼,让你的家人替你做个道场就可以了。”程悠悠说。
这番话似乎说中了老究的心事,叹气道:“唉,说来话长。”
程悠悠解了老究身上的定身咒,说:“那就进屋说吧。”
然后转身将后门上的镇宅府摘下收起来,马秀才和老究喜出望外,连忙跟着进去了。
进了门,知道马秀才有急事,老究懂事的蹲在了墙角,看他二人交谈。
听着马秀才跟高人说起他经历的事情,感慨世事无常。
原来他是被狐狸精迷了,又让吊死鬼害死,也挺倒霉的。正感慨着见到高人看向自己,老究挤出一个最谄媚的笑容
没办法,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不顺遂,如今鬼性都快被磨平了,哪还有生前的脾气和风骨了。
程悠悠听完马秀才讲了他的遭遇后,很肯定山上女子给他的荷包跟吊死鬼勾命有关系,并记住了马秀才画出的女鬼容貌。
见到墙角蹲着的老究冲着自己挤笑,招招手:“蹲在那里干什么?”
“请坐。”程悠悠说。
老究颤颤巍巍的坐到马秀才身旁,低着头也不敢看程悠悠。
程悠悠说:“你说最后的时限是什么时候?”
“正月二十八,戊午日。”老究就是那天死的。
今日是腊月二十,还有三十八天。
时间还宽裕。
“你的事情不着急,还有时间。我现在要去一趟马秀才家。”程悠悠顿了顿,“你若着急,我可以派人去你家,让你家人给你办个法事,钱不用担心,我帮你出。”
谁知老究听了她的话,扑通跪了下来,说:“高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当初便是被那个婆娘害死的,她又怎么肯给我做法事呢?”
然后不停的磕头,说:“我有个不情之请,有个遗愿想要完成。像我们这种横死鬼即便是轮回了,如果有执念没有完成,是不能超生为人,只能下畜生道,所以还请高人发发善心帮帮我。”
“害人性命的事我不会做,也不会纵容你做。”程悠悠说出自己的底线。
“我没想过要杀那对奸夫**,呃……其实刚死那会儿也想对那奸夫下手,无奈他比我还凶,对那婆娘下不去手,一气之下就走了,游荡到这里。如今早就歇了这害人的心思。”
“你起来说。”程悠悠说。
看来高人是答应了,老究站了起来,说:“高人,我的事不大,就是寻些我以前珍藏的物品。既然您答应了我也就放心了,既然马秀才的事情比较紧急,您二位先忙着,我在这儿候着就行。”
“好吧,你的事,等办完了马秀才的事再详谈。不过你不能就这样留在当铺中。”然后拿出一个瓮。
“你就待在瓮里,白天不许出来,不能让人看见。”
水鬼老究化作一道烟进入瓮中。
第24章 大娘,你舌头收一下
程悠悠将手中的瓮贴上符纸,交给郑朝奉,放在收藏珍宝的的架子上。
她最欣赏郑朝奉的一点就是只做事不问问题。
不像芳儿什么事都问个明白,还是带小林出来的时候耳根子清净。
今日哥哥从武院回来,小林跟着去接人,所以只能带了芳儿出门。
“小姐,你刚才去哪里了?我们现在要去那里?天都要黑了,再不回去会挨骂的。”芳儿唧唧喳喳说个不停。
马秀才听到芳儿的话,没想到当铺东家竟是个女子,有些不好意思的上了马车。
“我们现在要去马秀才家。”
“为什么去他家?”芳儿对马秀才的印象只停留在典当长命锁那次。
“因为他死了。”程悠悠叹气。
“啊!他死了?小姐你怎么知道的?”
程悠悠挑眉看着马车内一角,说:“因为他就在你旁边。”
突然马车内剧烈摇晃,车夫急忙稳住马车。
“小姐,没事吧!”车夫问。
程悠悠掀开帘子一角说:“没事,走你的。”
盖上帘子,低声说道:“害怕什么?你的胆子也太小了,下次带你哥哥来,你留在家里吧。”
“别!小姐,我不害怕了。”芳儿最喜欢跟小姐出门了。
“小姐,你怎么能够看见那些……?”芳儿觉得身上有些冷,不知是不是马秀才在车上的缘故。
马秀才望向东家,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能看见灵魂。
“我有阴阳眼。”程悠悠说完就闭目养神,不想再回答芳儿的追问了。
程悠悠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刚才她掀帘子的一瞬间,被人看到。
看到程悠悠的人正是沅州府有名的浪荡子——冯迁。
他是吕知府的小舅子,正因这个身份才能在沅州府横行霸道。
“哎!哎!你看见没有?刚才马车上的那个小郎君!”冯迁拽过身旁的随从。
“小舅爷,奴才没看见。”
“蠢材!就是那辆马车,赶紧跟上,爷要知道他是谁家的小郎君!”
挨打的随从知道小舅爷是看上那位了,于是麻溜的跟在那辆马车后面。
马车一路到了马秀才家。
好巧不巧里面有个男人正威胁秀才娘子。
“他可是欠了我一百两银子,他死了,账不能烂。今儿就把钱还上,别说没用的,明儿?万一你跑了,我上哪找你去?”
一个泼皮无赖揪起跪在地上的秀才娘子。
程悠悠制止住了暴怒的马秀才,上前说道:“放开她,我替她还钱。”
门外走进一个俊朗少年,单看他的衣着就知是个富家子弟。
“好,你替他还也行,二百两。”男人坐地起价。
“刚才还一百两,现在就要二百两?”
马秀才告诉东家,当初只是跟他借了五十两,后来利滚利变成了一百两,借条就在床铺下面压着。
程悠悠心里有谱了,说:“你红口白牙的不作数,马秀才有借条,倘若跟你说的不一样,咱们免不了走一趟衙门。”
男人有些犹豫,后来一想马秀才都死了,谁知道借条放哪里了?
“就是二百两,你有本事找借条去,要是找不到,你还就甭出这门了。”
程悠悠在秀才娘子惶恐的眼神中,进屋翻开床铺的垫子,找到了借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借银五十两。
这下男人没话说了,程悠悠不想跟他多做纠缠,让芳儿给了他一百两打发走。
要账的人走了,秀才娘子千恩万谢。
秀才娘子总觉得从哪里见过这个人。
程悠悠说:“我们在西市的当铺见过,记得吗?”
秀才娘子恍然大悟,就是当初帮助自己抱回女儿的当铺东家。
于是赶忙跪下:“恩公,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前是我们对不住您……”
“你快起来,也不要叫我恩公,我姓程。”程悠悠说。
“程公子。”秀才娘子道谢。
程悠悠认下了,反正以后经营当铺可以用哥哥的名义进行。
门外偷偷跟来的随从听说这个小郎君姓程,便匆匆回去禀报。
程悠悠说:“我与马秀才算是有一面之缘,你家突逢大难还望节哀顺变,我给他上柱香就走。”
秀才娘子引着程悠悠进来。
程悠悠给马秀才上香,借机走到棺椁那里,今日刚第一天停棺,棺材盖还没盖上。
程悠悠仔细的打量棺椁中的马秀才,运用望气术仔细观察,发现他怀中有黑气渗出。
“马兄,希望你转世投胎后,不要再这么糊涂。”说着假装伸手给马秀才整理衣冠,趁机从他怀中摸出荷包,收入袖中。
程悠悠离开马秀才家,回到府中便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不留人伺候。
过了大半天,听见有敲门声。
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大娘,眼生。
“小姐,老夫人让老奴来送银耳羹。”大娘说。
程悠悠侧身让大娘进来了,说:“我怎么没见过你?”
“老奴在正院当差,不大来西院,没见过也正常。”说着,大娘将装着银耳羹的碗放到桌上。
“凉了就不好了,小姐快坐下喝。”大娘殷勤的搬过一个凳子。
程悠悠坐在凳子上看着桌上的碗,在她的凝视下,眼前的碗恍惚间一圈圈变得更大,越来越近,让人不自觉的靠近。
大娘见程悠悠主动坐到凳子上,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说:“快喝吧,小姐!”
程悠悠端起碗,突然抬头看着大娘说:“大娘,你舌头收一下,地上脏。”
程悠悠看着大娘的舌头伸得老长了,好悬没有碰到地面,但是又很担心碰到。
那种感觉比指甲抠黑板还难受。
大娘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
“她能看见我的原型!”吊死鬼反应很快。
身子一晃变了一副模样,面目狰狞、披头散发,浑身淌着血,舌头拖着地。
毫不犹豫地朝程悠悠扑过来。
屋中阴风阵阵,任她样貌如何恐怖,程悠悠都平静的盯着她。
冷冷的叱道:“你这恶灵害人性命,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掐诀念咒,一张武符飞出去,白光乍起,吊死鬼尖叫起来。
“饶命!饶命!”
此时程悠悠手中的碗变成了一根草绳,绳子上有一股难闻的血腥味。
程悠悠手中攥着草绳,端坐在凳子上,说:“饶命?你害人性命时,可曾有过一丝手软?”
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正是马秀才身上的那个荷包。
此时吊死鬼已经变回大娘先前的模样,求情道:“高人,您听我说。我并不想索马秀才的命,但是被人控制着,身不由己啊!”
第25章 四绝日
“谁控制着你?”程悠悠问。
大娘低着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哼!还是不老实。”程悠悠手中的草绳圈突然间燃烧起来。
跪在地上的大娘瞬间浑身起火,打起滚来。
草绳圈很快烧成灰烬,大娘灵魂都成了虚影,随时可能魂飞魄散,她想要拼尽全力逃脱出去。
谁知程悠悠又拿出荷包中的一节草绳,这是吊死鬼的本命绳。
这是吊死鬼当初用来上吊的绳子,裁出一小块放入荷包中,吊死鬼就附身于此。
另外的本命绳应该在控制她的人手中,以此为要挟。
程悠悠晃晃手中的荷包,说:“你真的要走吗?”
大娘知道遇见懂行的了,说:“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知道她身边还有个女鬼。”
“你说操控你的是个人?”程悠悠问。
“对,是个女子。”大娘顾不得许多,把自己知道的统统说了出来。
“我每次都与她在白尾山见面,她穿个大斗篷看不见容貌。她很有可能与白尾山上的那位狐仙大人有关系,这次她还说狐仙大人为了窝囊男人丧了命,非常不值。”
大娘见程悠悠冰冷的眼神看过来,慌忙的说道:
“高人,您就放了我吧。我当年与丈夫吵架,冲动之下投缳自尽,如今经历了这许多事,知道悔改了!”
程悠悠不为所动:“倘若你手中没有人命官司,我愿意给你一个向善的机会,可惜……”
吊死鬼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害人的事了。
程悠悠念咒施法,荷包里的一节草绳突然燃烧起来,在蓝色火焰地跳动中,吊死鬼大娘魂飞魄散。
另一边,女子这里用来控制住吊死鬼的那节草绳同样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女子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的得力助手竟然出了意外,吊死鬼一向谨慎狡猾,这是遇见高手了。
刚完成马秀才的任务就出意外,难道与恒典当有关?
女鬼感觉到女子情绪上的波动,突然出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吊死鬼被除了。”
“什么!知道是谁吗?”
“吊死鬼的本命绳有一小节在荷包中,那荷包又被马秀才带走,想必杀吊死鬼的人与马秀才有关。”
然后看了女鬼一眼,说;“你最近小心些,留在府中不要乱走。”
女子正思索着,外面丫鬟说老爷来了。
女鬼哼的一声消失不见,女子则换上温婉妩媚的表情迎接老爷。
程悠悠解决了吊死鬼,就来到了正院。
今日哥哥程豫通过了武院的闭关考验,经过一连几日的奔波,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到家了。
父亲也早早回家,带着哥哥和程悠悠给祖母问安。
说了会儿话,祖母见程豫一路上风尘仆仆,就让他回西院歇着,等改日大伯回来了一起办个家宴庆祝庆祝。
程豫回了西院,一改刚才在祖母面前稳重的样子,绕着妹妹转圈。
“妹妹个子长得真快,模样也张开了!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尽管程悠悠在女子中算是身材高挑的,但是站在程豫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娇小可爱。
程豫修炼武道艮山一脉,所以身形高大,体格壮硕。
武道修炼也要配合着五行天赋,可以说武道与玄门相克又相依。
“当然了,哥哥走的那年我才九岁,如今已经十四了。”程悠悠说。
悠悠早就吩咐厨房备下饭菜,一家三口围坐吃饭也挺好的。
更没想到哥哥非常喜欢她屋里养的狸花猫虎子。
虎子被哥哥按在怀里,尾巴甩来甩去,正好趁着祖母派人传话的空档跑掉了。
说是明日吕府设赏花宴,程府和崔公子也被邀请了。
到了第二日,程悠悠想要装病不出门,没想到糊弄过父亲和哥哥,却被姑姑戳穿了。
“你少装病,明明昨天出去跑了一天,一点事都没有。说!为什么不肯出门?”敏姑姑问。
“姑姑,明天是立春!”
“立春就立春,跟你有什么关系?明天迎春的事宜你大伯母早就准备好了,不用你操心。”
程悠悠认真地说:“那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今天是赴宴的日子。”敏姑姑找出衣服就往程悠悠身上套。
“少墨迹,快点梳妆打扮,你三姐打扮的可漂亮了,你也打扮一下。”
大伯母院里大姐二姐都出嫁了,四姐去了外祖家还没回来,独留了一个性格内向的三姐在家,平时不大见面。
没想到连不爱出门的三姐都要去吕府赴宴。
“姑姑,你听我说完,今天真的不是好日子,不适合出门。”
敏姑姑见程悠悠说的认真,问:“说了半天,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绝日。”程悠悠给敏姑姑解释。
立春、立夏、立秋、立冬的前一日被称为“四绝日”。
因为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为每个季节的起始,那么前一天便是四季的末日,这四日就被称为“绝日”。
季节气运的终了——极阴之日。
在绝日任何大事、喜事都不要办,反倒适合出殡、迁坟等冥事。
敏姑姑听了程悠悠的解释,也有一点害怕了,于是说道:
“你如果真的不想去就别去了,反正这次赏花宴也与你无关。”
“什么意思?吕府办赏花宴难道有什么目的?”程悠悠问。
原来三年一度的选秀女又开始了,负责选秀的孙公公已经到了沅州,这次借吕府梅园办赏花宴的正是孙公公。
凡是年龄合适的闺阁女子都盛装参加,不过程悠悠从小就有婚约,她去不去也无所谓。
孙公公?
不就是后来调查沅砂案的孙公公?
他与后来程家被定罪有绝对的关系。
今天去吕府说不定能有新的发现。
“我去!姑姑我去!”程悠悠赶忙换了衣裳。
敏姑姑无语,你已经有婚约了,不要再做无谓的幻想。
程悠悠出门前又清点一遍空间中的储备,上次吴丫头说吕府有女鬼,今天阴气太重要格外小心。
没想到出师不利,刚出门就被崔泽拦下说话。
敏姑姑担心的站在远处,程悠悠冲她点点头让其放心。
“崔公子,有事请快说,我还要去赴宴呢。”
“今日宴会上孙公公也在,你最好不要做多余之举,我不允许任何事情发生改变。”崔泽威胁道。
“那你就去女眷那里盯着我吧!”程悠悠翻了个白眼。
“今日宴会我不去,你自觉点。”崔泽说。
“崔公子不如我们把话说明白,不要再猜谜了。”
程悠悠如今底气十足,能炼气,能画符,还有什么可怕的。
“我的出现就是变数,你所担心的改变早就发生了!”程悠悠分析着说,“这些日子你似乎在找些什么。找人还是找东西?是怕我的出现影响到你,你才处处针对我吗?”
程悠悠接着说:“不对啊?你怎么判断什么事是前世既定的,什么事又是被我改变的?”
程悠悠恍然大悟。
“难不成……崔国师也是重生?”
第26章 送你一卦当人情
程悠悠好像发现了崔泽的秘密,试探着说:“崔公子,我们好像平手了呢!都发现了彼此的秘密,是不是就可以和平相处?”
看崔泽的表情应该是让她猜中了,于是说道:
“我发现你最近在找人,似乎不太顺利。正巧我跟路边的算卦先生学了一手,送你一卦当人情,以后和平相处怎么样?”
崔泽没想到让程悠悠猜中了自己的重生的秘密。
他越发觉得程悠悠深不可测,先是轻松的找到了程老夫人的方印,后来盯梢的暗卫说一个秀才前一日去过恒典当,第二日就死了,离奇至极。
探一探她的背景也行,说不定能将背后之人揪出来。
“我的确在找人,你若帮我找到他,你我就算两清了。”
“好!那你告诉我他是男是女?”
“无可奉告。”
“是老是少?”
“无可奉告。”
“是亲是仇?”
“无可奉告。”
程悠悠:……
“那你让我怎么找?”程悠悠都要抓狂了。
“怎么找,你看着办。”
真是欠打!
“好!姑奶奶照样能给你找到!”程悠悠气急,“你说个与之相关的字,这总行吧?”
“逍。”崔泽惜字如金。
一字占卜。
一字为太极未判。
占字需要取其字笔画,左右分之或上下分之,数得几画,取数为几。
周易卦数: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
拆分“逍”字笔画,“辶”是三画,“肖”是七画,三数为上卦——离卦,七数为下卦——艮卦。
又以一字之阴阳,全数取爻,四爻动,是为火山旅之九四。
《易》曰:“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
程悠悠笑道:“崔公子,卦辞显示,虽然你在旅途之中得到意外的帮助,但是所行之事恐怕难以如愿,导致你心中不快。”
也就是说,即便程悠悠帮他,他寻人之事也不顺利,心中自然不畅快。
崔泽铁青着脸,说:“就这些?你说了跟没说一样。我想知道他在哪里?”
着什么急?
程悠悠让他再等等。
由主卦——火山旅,推算出变卦——艮为山。
于是说:“主卦中离火为用,指对方;艮土为体,指你。现在是冬季离火卦气衰,艮土旺于土月,也就是说——你旺他衰!所以寻找的过程虽然有些波折,但还是能找到他。”
程悠悠伸手制止他的插话,接着说:“变卦艮为山,能够指引出你最终如何寻找到他!”
“如何找到他?”崔泽问。
“等!”
“艮,表示山,象征着静止。艮卦的意义在于抑止其乱,你只要肯等,要找的人自然会出现。”
崔泽哼的嗤笑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
她在很认真批卦好不好!
程悠悠咬牙切齿的告诉他:“你若还是要出去找,就往东北方向,不过遇而不得罢了。”
不听劝,活该跑断腿。
今日吕府赴宴没有讨厌的崔泽,让程悠悠非常开心。
跟在三姐身边,听姑娘们互相攀比,吹捧,简直比唱戏还热闹。
好像大家都知道有人在暗中观察着似的,并没有小说中言语刻薄,行为失礼,可以说是异常的和谐。
只不过彼此之间隐隐有竞争之势。
“五妹妹的红狐围子衬得你肤白如雪。”吕姐姐夸赞。
吕姐姐是吕知府的独女,程悠悠记得最后吕姐姐被选入宫中。
没想到吕姐姐一牵头,在座的小姐们都决定夸赞最没有威胁的程五小姐,她有婚约,今天不过是来凑热闹,夸上天去又能怎样?
大家都知道程家五小姐与崔家自小有婚约,少一个才貌双全的竞争对手本就是个开心的事。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程悠悠都脸红了,便寻了个理由躲去庭院赏花。
应酬真麻烦,尤其是跟十几岁的小姑娘们假装应酬。
程悠悠正专心的欣赏庭院中开得异常鲜艳的梅花时,后面有丫鬟询问。
“喝茶吗?”
背后阴冷之气袭来。
程悠悠回头一看,一个丫鬟装扮的女鬼出现在身后,黑气缠绕,恶灵之气浓郁。
女鬼端着茶水,看着程悠悠笑了,满眼杀气——
你去哪里不好?偏来这里?
画中女鬼!
原来马秀才遇见的和害死吴丫头的女鬼是同一个。
从浓郁的黑气就能看出她没少做坏事。
程悠悠毫不犹豫的扔出破魂符,竟然被女鬼躲开逃走了,程悠悠顾不了许多,追了出去。
在吕府中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间屋子外面。
女鬼进了这里。
程悠悠正要敲门,身后响起吕姐姐的声音。
“五妹妹,你可让我好找。怎么走到这里了?”
原来是吕姐姐见她突然跑开,担心出事,所以跟来了。
“我刚才看见一只好看的鸟儿,追着它迷了路,它好像就藏在这了。”
“你真是小孩子心性,鸟儿有什么好追的,快随我回去吧。”吕姐姐拉着她回去。
程悠悠问:“吕姐姐,谁住在这里?”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正说着,身后紧闭的门突然开了:“大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五妹妹迷路了,我来寻她。”吕姐姐微笑着说。
程悠悠一回头被眼前的人惊住了——
眼前的女子长得与女鬼一模一样!
吕姐姐贴心的介绍说:“五妹妹,这是府上的白姨娘,如今怀有身孕在此静养,我们走吧,不要打扰到她。”
程悠悠低头一看,果真白姨娘肚子高高隆起。
仔细端详,白姨娘的确是凡人,没有被附身的痕迹,也没有妖气。
但是为什么她与女鬼的容貌一样?她们是什么关系?
程悠悠非常肯定白尾山上的一人一鬼,就是白姨娘和女鬼。
“我们走吧。”吕姐姐似乎不愿意多做停留。
也难怪,吕夫人是出了名的妒妇,与吕知府只有一个女儿,就是吕姐姐。
为了后继有人吕夫人才迫于无奈纳了一房小妾,没想到白姨娘肚子争气这么快就怀孕了。
吕夫人只好眼不见心不烦,找个幽静的地方让她安心养胎。
“吕姐姐,白姨娘真的好漂亮啊。”
吕姐姐含笑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白姨娘是哪里人?她有没有姐妹?”程悠悠问。
“我哪知道?”然后疑惑的问,“你怎么对她这么感兴趣?”
“我好奇问问嘛。”程悠悠说。
“快些走吧,你三姐见不到你都着急了。”吕姐姐说。
正在此时,一个丫鬟慌乱的跑过来。
“不好了大小姐,前院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谁和谁打起来了?”吕姐姐问。
“是程家二少爷在打小舅爷!”
“小舅舅挨打了?”
吕姐姐有些惊讶,除了父亲竟然还有人敢打小舅舅?
程悠悠也很纳闷,哥哥昨天才回来,怎么会与冯迁扯上关系?
她听说过冯迁,是吕夫人的弟弟,在沅州名声很不好。
哥哥为什么要打他呢?
第27章 灵狐
冯迁得知姐夫要办一个赏花宴,听说程家的公子小姐们都会来,激动的一夜未睡。
在街上程家小郎君掀帘那一幕,把他的魂都勾走了。
想到今日就能相见,冯迁把自己打扮得花里胡哨,腰上恨不得别七八个玉佩。
“派人去请了吗?”冯迁一边整理着衣冠一边问。
“小舅爷,已经派人去请了,说不定此时人已经到了呢!”随从捧着说。
两人穿过回廊,远远的看见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虽然那人背对着自己,但是宽肩窄腰,身材挺拔,只这一眼冯迁的心又不受控制的乱跳。
“滚滚滚!别碍了爷的好事!”冯迁踹了随从一脚,将他赶走。
冯迁越走越近。
嘶!怎么感觉程小郎君这么高大呢?
那么俊俏的外貌,竟然有这么壮硕的体格……
妙啊!
冯迁颤抖的往前一扑……
……
程豫这边还纳闷呢,他也不认识吕大人的小舅子,干嘛约自己出来,还说有东西给他?
冯迁是近三年才来沅州的,那时程豫已经在武院闭关了,所以并不清楚冯迁的为人。
正在程豫思索之际,感到后面有人靠近,应该就是邀约自己的冯迁了。
毫无设防的回头,竟然看见一个花里胡哨的东西扑身而来,抱住了自己的腰。
“小郎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可想死你了!”冯迁闷着头抱住程豫。
“我恨不得把心肝都掏给你!”冯迁说着手上捏了一把。
哇!这腰真结实!
冯迁只听头上一声怒吼!
“纳命来!”
程豫脸色铁青,一把将这个冒着香粉气的男人薅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忍着恶心劲儿,不管三七二十一,死命用脚踹这家伙。
“哎哟哟!快住手,不,快住脚!”冯迁都被打蒙了。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程豫气急了。
说要给我东西,给的就是你的心肝不成?
今儿我就要了你的命!
这里闹得动静太大,引得男宾女眷纷纷赶来。
程悠悠与吕姐姐赶来时众人已经将他俩分开。
吕姐姐搀起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舅舅,程悠悠劝阻住暴怒的哥哥。
冯迁这才有机会抬起头,看清打自己的人后,一脸懵圈。
“你是谁?”
“问我?记住了,是你爷爷程豫!”程豫气急了,口不择言。
程悠悠也觉得冯迁好生奇怪,两人都打一块儿去了,竟然不知道对方是谁。
“发生了什么事?”程悠悠只好问哥哥。
谁知程豫和冯迁一时间陷入沉默,都不说话了。
总不能说让一个大男人调戏了吧?
哥哥憋了半天,来了一句:“我俩摔跤呢。”
然后指着冯迁:“是他先动的手。”
程悠悠一听这个理由也太荒谬了,哥哥真是胡闹。
于是来到吕姐姐跟前道歉。
没想到冯迁竟然盯着程悠悠的脸,惊讶的问:“你是谁?”
程豫见状,一个飞步过来,把程悠悠护在身后:“她是我妹妹,干嘛!”
“你妹妹?你妹妹!”冯迁也不算笨,见到了程家兄妹总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于是甩下众人,失魂落魄地走了。
程豫闹了这么大动静,也没心思再留下来,程悠悠决定同他一路回去。
突然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四下寻找发现一个玄衣男子站在不远处。
程悠悠仅看了一眼,就带着哥哥匆匆离开。
她认得这个人。
他就是前世让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首领——段商君。
只是没想到沅砂案竟然惊动了锦衣卫,来的还是号称“阎王刀”的段大人。
锦衣卫既然已经进入沅州,说明沅砂案的调查已经开始了。
该怎么提醒父亲呢?
程悠悠非常烦恼。
暂居吕府的孙公公此时也非常烦恼,因为面容姣好的女子太多了,怎么选呢?
“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沅州女子弱柳扶风一般,让人见之生怜,难以抉择啊!”孙公公说。
孙公公问进来的男子:“段大人,你可有收获?”
“没有。”段大人说完,不禁想起刚才看到的人。
她为什么对自己充满警觉?难道认识他?
孙公公有些可惜道:“哦,调查的事也急不得。
我倒是收获颇丰,可惜与崔公子定有婚约的程五姑娘没看到。”
“他哥哥打了人,她去了前面。”
“哦?段大人看到了?容貌如何?”孙公公最喜欢品鉴美人。
一身红装,衬得肤白如雪,明艳娇媚的容貌,偏偏给人一种洒脱的感觉。
这个程五小姐身上倒有一种北地女子的飒爽。
“……一般。”
段大人自己都没发现,仅仅一眼,竟然会记得这么清楚。
当晚,程悠悠早早睡下,但是注定有人睡不着。
夜更深了,吕府蘅香院的灯火仍未熄灭。
“你说程五小姐就是帮助马秀才的人?”女鬼问。
“对。说不定吊死鬼的事也与她有关。
我派人去打探了,马秀才去当铺的时候,程家少爷还没回来。那天的人很有可能是程五小姐。
更何况你说她会用符纸,她应该是玄门中人。”
“既然她有可疑,我去看看。”女鬼说。
“不行,我们现在不知道她的底细,你去太危险,让灵狐去。”白姨娘说。
灵兽没有妖气和恶灵之气,所以不容易被发现。
灵狐来到程府西院,很快找到程悠悠的屋子,发现门角留有一个小门儿。
那是程悠悠为了虎子出入方便,特意开的小门儿。
灵狐想要悄无声息的进去,突然感知到危险,毛发竖立,警觉地伏下身子。
墙角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气息越来越强。
狡猾的灵狐感觉到了危机,转身逃跑。
不料从黑暗处窜出一个身影,一招制敌,打得灵狐毫无还手之力。
灵狐硬生生的挨了好几下,才逃脱掉。
深夜的西院又平静下来。
月光将那个黑色的身影照亮——是虎子。
虎子蹲在程悠悠的屋门口,甩着尾巴,警惕的观察好一会儿。
然后才一下一下地舔着自己的爪子,将爪子上的血迹舔干净了才进屋。
另一边,蘅香园的灯光恐怕一夜都不会熄灭了。
白姨娘心疼的给灵狐上药,这程家小姐身边真实卧虎藏龙啊!
灵狐非但没打探出消息,反而弄瞎了一只眼睛。
可以肯定她身边的灵兽品级在灵狐之上。
她究竟是什么人?
第28章 吸金咒
立春这日非常热闹。
府衙前拴着一头春牛,官员们要在这里举行打春的仪式。
两边的大街上还有热闹的杂乐百戏表演,孩子们则拿着小春牛满街跑。
府里忙碌完了,程悠悠嫌家里没意思,又要去当铺。
“哥哥,你跟我一起去当铺吗?”程悠悠见哥哥恹恹的,要带他去散心。
程豫心中憋闷,不知哪个嘴快的把昨天的事情传出去了,今天哪有脸出门?
“不出门,把你的猫抱过来陪我吧。”
“你到屋里找它就行了,我走了”没想到哥哥还是个撸猫大汉。
不过虎子好像很烦他的样子。
果然,哥哥一进屋,虎子就呲溜的窜出去了,不知跑哪里去了。
程悠悠表示爱莫能助,它讨厌你,我也没办法。
没想到上了马车,虎子正在车里呼噜噜的趴着,肯定是趁车夫不备溜进来的。
想起虎子夹尾巴逃走的样子,只好也带它去当铺。
到了恒典当,虎子也从睡梦中醒来,抢先一步跳下车,迈着威风凛凛的步伐走进了当铺,可惜目标太小,根本没人发现它。
程悠悠与郑朝奉说了今天的来的目的,喊来所有的伙计们,给大家多发一个月的工钱,也算是认识一番,往后一起把当铺做得更好。
朝奉两人共五十两,伙计五人共十五两,后厨三人共十五两,巡夜人两人共二十两。
铺子小,人手不多,总共发出去一百两银子,大伙儿都高高兴兴的。
当铺这一行比较特殊,包吃住,但是轻易不能外出,晚上还有巡夜人巡逻以保安全。
众人领了工钱都高兴的去上工,正在此时进来一个人。
一个瘸腿的老伯将包裹放到柜台上说:“大爷,你发发善心,我儿子儿媳都病重了,没钱买药,指着这钱救命。”然后用袖子抹眼泪。
郑朝奉打开包裹,里面只是一个带盖的陶罐,沾了许多泥土,应该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郑朝奉有些为难,可怜人天下都是,救得了第一个救不了第二个,总不能因此搞黄东家的买卖吧。
“带盖陶罐一个,三十文。”这已经是高价了,在外面买个新陶罐也就是这个价。
虽然东家在这里,但是朝奉们办事还是很有自己的分寸的。
有的生意多赚一些是应当的。
比如,前两天刘老爷为了娶第五房小妾,想要大操大办,银子却倒不开。于是就偷偷的拿大房娘子的首饰来当,当时郑朝奉就狠赚了他一笔。
有的生意多赚一文钱都是造孽,比如眼前的老伯,每一文钱都是救命钱。
郑朝奉收当了东西,想要打开盖子检查一下里面,结果用了好大力气也没打开。
“唉?你这陶罐打不开啊。”
老伯说:“这我也不清楚,在我祖父时就已经有这个陶罐了,说是家里的宝贝,那个时候就打不开。”
程悠悠也走上前来仔细查看这个陶罐。
陶罐上似乎有花纹,但是被泥土覆盖看不清楚。
“去拿一个湿布。”
程悠悠接过湿布,小心的擦拭陶罐上的泥土。
随着陶罐被擦干净,程悠悠感到周围阴气上升,待陶罐上的铭文显示出来,心中一震。
符咒!
什么人竟然这样阴损,施咒害这家人。
幸亏眼前的老伯没有打破陶罐,要不然里面封印的东西出来,老伯家的情况会更糟。
“老伯,你知道这个陶罐的来历吗?”
“这是我祖父的一位好友相赠,能够招财。”
能招财是没错,因为陶罐上的咒语是吸金咒,只要配合方位就可以达到招财的作用,但是却有很大的后患,想必他祖上的好友没有说过。
“老伯,这个陶罐管用吗?”
“刚开始得到它以后,确实财运亨通,再后来就不行了。
到我父亲那辈就开始倒霉,到我们兄弟四人已经穷困的揭不开锅了,唉,不知怎么回事。”老伯感慨万分。
“冒昧问一句,他们三人是否也跟您一样腿脚不好?”
“对,我们兄弟四人都腿有残疾。”
程悠悠现在已经肯定了陶罐里封印着一个食金鬼。并且埋藏在祖坟不远的地方。
这是个招财的土法子,叫做“以金养金”。
吸金咒吸金,食金鬼养金,这个办法只能维持三十年。
头三十年能够财源滚滚,待食金鬼养成,欲壑难填之时,吸金咒就无法提供足够的金气给食金鬼,咒语失效,反噬开始。
一般来说豢养的食金鬼道行不宜太高,否则它很快就会成长起来反噬其主。
存放的位置通常在正南,火克金,以离火之位克之,方能抑制住无休止成长的食金鬼,这个法器才能够用效长点。
不过据老伯说,他们已经拥有这个陶罐近三代人,时间太长了,反噬早就开始了。
“以前将陶罐埋在哪里?”
“埋在祖坟东北方向。”
这个人好阴毒。
东北方属土,土生金,并让埋放在祖坟处,食金鬼快速成长,吸金咒供应不了足够的金气,最后导致反噬应验到这家人的后代上。
食金鬼没有了足够的金气,就开始啃食这家男人的骨头,因为金反应在身体上代表骨头,最终造成他们兄弟四人全都腿部残疾。
程悠悠大概推断出他家发生的事情。
于是将老伯喊到旁边低声说:“你家的情况很复杂,当这个陶罐不能再给你的家族带了财运的时候,它就成了一个诅咒。”
老伯虽然将信将疑,但是想起儿子儿媳病来得怪,又医不好。
可不就是诅咒嘛!
于是夺过陶罐想要摔碎。
程悠悠连忙阻止:“你听我说完,但这个陶罐中封印了一个厉害的东西,不可莽撞,现在你带着我们去你家,我自有解决的办法。”
此时一旁的小林已经听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小姐怎么懂这么多?
现在要去捉鬼了吗?
还要带我?
程悠悠不知道小林心中所想,认为解释再多,也不如让他亲身经历一回,便说道:
“小林,你也来,路上我会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老伯虽然很担心诅咒对家里不好,但是还是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我没这么多钱请您。”
程悠悠说:“没关系,我不要钱。”
第29章 老木匠
程悠悠三人坐着马车走了很远,路上将她的推断说给郭老伯听。
随后,郭老伯也主动说起他家的情况。
大哥为了省口粮食,在灾年饿死了,二哥双腿残疾,住在山上的小茅屋里看管祖坟,全凭自己每几日送一次粮食过活。
结果有一年下大雨冲毁了上山的路,尽管在村里人全力的抢修下路又通了,但当他到小茅屋的时候二哥早就饿死了。
如今仅剩下三哥,他在邻村不大来往,因为腿上有残疾还没钱,到现在还在打光棍,脾气怪得很。
而他自己虽然是老四,但却是第一个残疾的,从小受欺负,连种地都种不了,如同废人一样。
正因如此,他从小就要强,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学点什么能够糊口,所以他决定拜师学木匠。
终于在给一个老木匠门口磕了一年的头后,人家看他诚心,才同意收他的。
原本以为从今以后越过越好了,没想到儿子和儿媳先后病倒,这可让郭老伯慌了神,请了许多大夫,吃了许多药都不见好。
郭老伯猜想是不是遇见不干净的东西了,于是求到十方馆。
但因为他家没有明显的鬼怪侵扰的迹象,所以依着规矩只能登记在册,等道长们什么时候有空再去看。
那就有的等了。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十方馆的人还没来,儿子儿媳就挺不过去了。
到了郭老伯家,奇怪的是他的家宅风水非常好,坐北朝南,依山面水,是块难得的好地。
虽然村中有一两个阴魂游荡,但是都没有危险。
程悠悠看了一眼在郭老伯家周围徘徊的小男孩。
小男孩见来人能看见自己,吐吐舌头就消失了。
没什么危险,应该是死后因为贪玩,错过了头七投胎,而游荡人间的灵魂。
“我先进去看看他们。”
程悠悠进屋后看见郭老伯的儿子儿媳躺在床上。
男子非常虚弱,旁边孕妇更惨,瘦弱的只剩下一个凸出的大肚子,程悠悠都怀疑以她现在的情况能否生出孩子。
程悠悠仔细观察周围,按说诅咒应该只针与郭老伯有血缘关系的人,怀孕的妇人应该不在被诅咒的范围。
最奇怪的是郭老伯的儿子并没有残疾的迹象。
诅咒失效了吗?那这突如其来的急病又是为何?
程悠悠问了郭老伯儿子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他的命格不算特殊,为什么食金鬼没有伤害到他呢?
程悠悠问:“最近家中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或者奇怪的事?”
郭老伯说也就是儿子成亲,翻修了屋顶和房梁,没别的大事发生。
“这还多亏了师傅提醒我,说孩子要成亲了,房子太过老旧,正好趁机翻新一下,省的下雨漏水。”郭老伯说。
程悠悠听了抬起头观察房子,刚才并没有注意到屋顶。
“是老木匠提醒你翻新屋顶房梁的?”
“对。”
“跟我说说老木匠的事情。”
郭老伯说起老木匠满是感激之情。
当初郭老伯腿瘸什么也做不了,日后想养活自己都难。
多亏有一日老木匠路过他家门口,讨口水喝,还感慨他家日子过得也太艰难了。
老木匠还说呢,幸亏在瞎眼之前当木匠挣了许多钱,即便是后来瞎了眼睛也早就攒出了过河钱,不用担忧了。
这件事也提醒了郭老伯,于是打听来了老木匠的事情,拜师学艺。
老木匠对于郭老伯一家来说不仅仅是师傅,更是恩人。
郭老伯后来也让儿子干了木匠。
经过程悠悠这么一问,郭老伯不乐意的说:“难不成你怀疑我的师傅?不可能,他是好人,怎么会害我呢?当初要不是他伸手帮忙,我们的日子只会过得更加艰难。”
“只会更加艰难,但是不会死。”
程悠悠接着说道:“我早就说过,这个诅咒会让你们残疾,但是不会致命,如今你的儿子儿媳随时可能丧命。”
程悠悠指了指房梁说:“这房梁上有东西,需要取下来。”
程悠悠让小林上到房梁上,看看有没有奇怪的东西。
小林身手敏捷,翻身上梁,仔细检查后说:“房梁正中有一个缝隙,如果不仔细看还真难发现。”
程悠悠递给他一把小刀,让他把东西挖出来。
小林把东西挖出来后,递给程悠悠。
这是一个类似铜钱的小铁片,正反面都有铭文。
程悠悠对郭老伯说:“恐怕我们要去见见老木匠了。”
郭老伯心情极为复杂,因为在他心中老木匠就是他们一家人的恩人,怎么会害人呢?
“那咱们还去祖坟那里看吗?”郭老伯问。
“没必要去祖坟了,因为事情的源头已经找到了。”
三人来到村尾的老木匠家里,瞎眼的老木匠正在上香。
“师傅,我是老郭,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什么事?还有别人?”瞎眼的老木匠感觉非常敏锐。
程悠悠说:“打扰了,我们来拜访就是想问问,您认识这枚铜片吗?”然后将铜片放到桌上。
瞎眼的老木匠摸索着拿起铜片,皱着眉头仔细的摸了摸,说:
“认识。”
众人皆惊,没想到他这么痛快的认了。
“师傅!你为什么要这么干啊!”郭老伯痛苦的吼道。
瞎眼的老木匠没有回答他,反倒是面朝程悠悠,就像是能够看到她似的,开口问:“你找到的?”
“是。”
老木匠低声的笑,笑了好久说道:“人才辈出啊!”
“这枚铜片没有任何法力,我甚至自信即便是天师派的人来了,也无法通过望气术看出破绽,你如何看出来的?”
程悠悠的确不是用望气术看出来的,只不过是她通过望气术加上阴阳眼,懂得分辨出各种气代表的东西。
程悠悠以为这是她摸索出来的经验,却不知道,这一招在大楚叫做“辨气”。
是更高一级修炼方法。
这枚铜片上刻着的是咒语,咒语本就分阴阳,这条咒语属于阴符,所以她能够看见阴符隐现。
程悠悠看着老木匠说:“自然有我独特的办法,我甚至能够猜出你的身份。”
“哦!洗耳恭听。”
“你应该是郭老伯祖上那位朋友的后人。”程悠悠很肯定的说。
第30章 灵婴
众人都没想到老木匠竟然与郭老伯家有这样一层关系。
“当初你祖上为什么要将以金养金的法器交给郭老伯家?”
程悠悠见老木匠没说话,问道:“与他家的房屋有关吗?
“他家的房子?那是我家的!”
老木匠突然激动起来:“我祖父的命格非常不好,千辛万苦找到这么个风水宝地,却被他家抢占。祖父临走前将法器交给郭家,为的就是报仇。”
老木匠接着说:“从那以后,我家的命运坎坷至极。到我这里甚至家破人亡,还瞎了眼睛,这一切都因为他家!凭什么他能娶妻生子?过上好日子?”
“为什么老伯的儿子没事?食金鬼没有伤害到他?”程悠悠问。
老木匠同样满脸疑惑:“一开始我也想要弄清楚,后来想通了,让他死了不比瘸了强吗?哈哈哈!”
老木匠深陷当年两家的恩怨中无法自拔,仇恨已经让他疯狂。
木匠一般都会口口相传《鲁班经》,这是一本集相宅、择吉、建屋造园、厌镇之术于一体的书籍。
所以得到鲁班经传承的人更应该心存正念,积德行善,否则害人终害己,逃不过孤、残、破的结果。
“你只说自己眼瞎是因为失了风水宝地的缘故,怎么不想想,你当木匠的这么多年有没有趁着便利做害人的事,善恶到头终有报。”程悠悠说。
老木匠根本不听:“哼!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程悠悠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此时,门外跑进一个人,是郭老伯的邻居,说他家儿媳妇要生了,但是难产已经晕过去了,恐怕要一尸两命。
程悠悠赶忙让车夫送郭老伯回去。
“是你搞的鬼!”程悠悠非常肯定。
老木匠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不再作答,仿佛只有郭老伯家传出的死讯能将他唤醒。
程悠悠没办法他,对付鬼可以灼魂,对付人怎么办?即便现在找来官府的人也不能从他口中撬出有用的消息。
程悠悠突然想起来他们进来的时候,老木匠正在上香,不年不节,上香干什么?
然后径直走向老木匠上香的位置,那里有一副破旧的钟馗画像。
程悠悠猛地掀起画像,后面有一个暗格,暗格中摆着一个瓷娃娃。
灵婴!
好浓郁的恶灵气息。
不过眼前的不是灵婴本体,而是傀儡。
灵婴已经离体!
糟糕!它去了郭老伯家。
老木匠知道程悠悠发现了灵婴,连忙上前想要抢夺,被小林拦住。
程悠悠趁机掏出红布将灵婴傀儡包裹起来,收入袖中。
“别管他了,咱们快走,郭老伯有危险。”
程悠悠有些后悔让车夫带着郭老伯先回去,现在家中的情况他们根本就应对不了。
程悠悠与小林拼命的往回赶,虽说一个村头一个村尾,看起来不远,用腿一步步走还是很漫长的。
程悠悠都急出汗了,路过一户人家,敞开的院门里拴着一头驴。
情急之下撤下腰间的玉佩,交给小林说:“不管用什么办法,赶紧骑着驴去最近的药铺买几服药回来,一定要快。”
然后告诉小林需要什么药,小林听了一愣,咬咬牙,拿了玉佩去这户人家借毛驴。
程悠悠则快步跑回郭老伯家。
此时,郭老伯的儿子已经苏醒了,跟郭老伯两个人都按不住挣扎的孕妇。
小郭媳妇疼痛难忍,用力挣扎,眼见着肚子一会儿这里鼓出一块,一会儿那里鼓出一块,肚子都要捅破了似的。
来帮忙接生的邻居大娘也被吓坏了,站在一旁不敢上前。
看来灵婴已经进入孕妇的体内。
程悠悠看见趴在窗户外看热闹的小男孩,没有一点的危险意识,赶他走:
“还不快离开,一会儿它要是出来了,会先吃掉你这样的灵魂。”
小男孩这才哆嗦了一下消失掉。
程悠悠咬破中指,撩开孕妇的上衣,在她肚子上快速的画出一个符,镇压住恶灵。
画出的镇压符不能威力太强,否则会伤害到脆弱的母体和胎儿,但是法力较弱的符又不能完全镇压住已经长成人形的被附体的胎儿。
所以,孕妇只能短暂的安静一会,不能长久。
趁此机会程悠悠说:“她已经被恶灵附身,现在恐怕胎儿的灵魂已经没了。”本来想说被吃掉了,但是不忍心再打击他们父子俩。
“怎么会这样?高人你一定要救救她们娘俩啊!”小郭说。
程悠悠有些为难,恶灵之所以邪恶就是因为它会同类相食,滋长邪气,现在没办法给他任何保证。
“我尽量。”程悠悠说。
突然床上的孕妇又有一些抽搐。
“你们在这里只会给我捣乱,快离开。”
此时门外小林也回来了。
“你快去帮他把药煎好。”程悠悠指着邻居大娘道。
程悠悠决定要试一试,能否保住孩子。
以指作笔,在手心中画上一个阴咒,另一只手抹去孕妇肚子上的血符,瞬间肚子里面又翻腾起来。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属于阳间的道理。
阴间完全相反,阴咒会吸附属阴的鬼魂,如同有磁力一般。
程悠悠伸手抓向孕妇的肚子,向外用力的一揪。一个灵婴被揪出来。
只不过这个婴儿通体散发着邪灵的气息。
灵婴是多次被母亲打胎而没有投生成人的灵魂。
经历多次未能成功托生的灵婴便会黑化,成为恶灵,当它开始残食同类灵魂的时候,便会产生邪气,就成了更可怕的邪灵。
人间有人间的规则,阴司也有阴司的规矩,禁止同类相食便是头一条。
这种邪灵无论阳间还是阴司都不能接纳。
遇之,必斩!
眼前的邪灵让程悠悠不敢小觑。
程悠悠翻手拿出灵婴傀儡,托在手上,说:“你只要放过这个孕妇,我可以帮你诵经做法事,帮助你早日超生。”
邪灵应该是听懂了,但看他扑过来狰狞的样子,应该是没有接受建议。
程悠悠退后两步,翻手拿出桃木剑,决定击杀它。
此剑乃是家传宝剑,原本是猩红色的桃木剑,后来斩杀的妖魔鬼怪多了就变成了黑色。
宝剑没有华丽的雕刻,也没有符咒加持,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桃木剑,但是用起来得心应手。
出鞘,必有所祭。
眼前的邪灵便是最好的祭品。
程悠悠转守为攻,飞身刺向邪灵,可惜邪灵反应迅速,躲闪几次后,逐渐向窗户靠近,想要逃走。
程悠悠发现他的意图,将朱砂粉一把洒向窗户,一把洒向门口,想要逃走,没那么容易。
正在此时药已经熬好,按照程悠悠的吩咐,快速的打开门将药放在地上。
邪灵好奇的看着程悠悠去端药,不知这时熬药要干什么,眼珠子滴流乱转正在想如何逃脱。
程悠悠端来药,对邪灵说:“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吗?”
然后自顾自的说:“这是堕胎药。”
原本眼中充满好奇的邪灵,突然笑了起来。
抓起孕妇的头发转向程悠悠,似乎在邀请她灌药。
程悠悠端着药碗走近,盯着邪灵说:
“药,是给你的!”
第31章 焦脚虎
程悠悠端着打胎药一步步靠近。
邪灵惊恐地扑向窗户。
幸亏早有准备,扬手将药泼向邪灵。
邪灵发出婴孩一般刺耳的叫声,门外的人听了心中一颤。
程悠悠稳住心神,拿出灵婴傀儡,念咒将已经虚弱的邪灵收入傀儡中,用准备好的红布缠住灵婴傀儡,挥剑将它劈碎。
邪灵的弱点便是它们黑化的关键。
这个邪灵是因为屡次被打胎,产生恶念才变成恶灵,因残食同类又变成邪灵。
归根究底,它最痛恨的便是打胎药,最害怕的也是打胎药。
邪灵一心向恶,不曾有悔改之心,此恶不除,必留后患。
斩了邪灵,程悠悠犯起了愁,通过观察孕妇,发现腹中胎儿的灵魂已经被邪灵吞噬了。
即便是孩子出生也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痴呆儿。
如今临盆在即,该怎么办呢?
程悠悠看向门外,快步出去,大家见里面出来人了,都围上来。
“你们等会儿再进去。”程悠悠一边说一边四处搜寻小男孩的灵魂。
在院子不远处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给他使个眼神,又关上了门。
小男孩的灵魂一进来,程悠悠就问:“想不想投胎?”
小男孩点头。
“去吧。”程悠悠指着床上的孕妇。
孕妇腹中的胎儿只要有灵魂就不是痴呆儿了。
这个小男孩心地善良,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一会儿程悠悠就让隔壁大娘来帮忙接生。
“另一碗药熬好了吗?”程悠悠问小林。
“已经拿进去了。”
第一碗是打胎药,第二碗药则是助产药,程悠悠一直做着两手准备。
程悠悠将诅咒解除后说:“诅咒已经解除,从今往后,努力一分便得一分,偏财运不再有了,明白吗?”
“老汉明白,我们往后就靠自己这双手挣家业,留给子孙的也是清清白白的家产。”
随后,程悠悠拿出一张符纸贴在陶罐上,拿起陶罐对郭老伯说:“这里面的食金鬼你留着也没用,算是你请我的报酬吧。”
食金鬼只有吞食的本能反应,属于最低阶的鬼,对于玄士来说算是一个工具,没必要铲除,留着就行。
郭老伯千恩万谢,当铺东家真是侠义心肠啊!帮了这么大忙,还分文不取。
临走前,出于好奇问了小郭身上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咒语对小郭没有用。
小郭想起来,他曾经在山上救了一个游方道士,道士给他了一个护身符随身装着,应该就是这个护身符保护了他。
关于老木匠害人的这件事还是要报官的。
在程悠悠的要求下,让郭老伯出面报官,并且不能暴露她的事情,。
程悠悠将郭老伯家的事情处理完,心满意足的回了府。
帮助别人不但有功德,还有额外的收获,当铺真是她的福地!
第二日看见哥哥正在练武,走到程豫的跟前,看见哥哥脸上的抓痕,才猛然想起昨天把虎子忘在当铺了。
糟糕!
程悠悠惊呼一声,匆忙赶去当铺。
“喂!你不是说今天不出门嘛!”
程豫见妹妹匆忙离开,赶紧让小林跟上,随身保护。
虎子这个暴躁的家伙指不定怎么祸害当铺呢。
程悠悠忐忑地走进当铺,感觉跟平时没有区别,难道他们没有发现虎子,又或者虎子自己跑出去了?
正在这时,郑朝奉一脸激动的走出来,语无伦次地说:“东家……东家,铺子里有……”
不好,一定损失惨重,不然一向稳重的郑朝奉怎么这么激动?
“你别激动,当铺里有一只猫对吧?它都做了什么?损失多少?”
“什么损失?”
“我昨天忘在这里的猫,没惹事吗?那你干嘛激动的脸都红了?”
郑朝奉恍然大悟,说:“哎呀!原来这只焦脚虎是东家养的!难怪,难怪!”
“咱们说的是一件事吗?什么焦脚虎?”程悠悠问。
“东家,您说的那只猫就是‘焦脚虎’。”
郑朝奉引着东家去看焦脚虎,边走边说:“焦脚虎是传说中的一种神兽,它只要往当铺里一站,就能够震慑住‘号神’。”
“号神是什么?”
两人从旁边的小门进了柜台里面。
“号神就是耗子神。”说着,两人来到了典当库房,程悠悠还是第一次进库房。
郑朝奉引着程悠悠来到三神面前。
其中一面程悠悠认得,是关公,另外两个就不认得了。
郑朝奉说道:“咱们当铺一般供奉三主神一副神,这三位主神分别是火神,仓神和关二爷,副神就是号神。”
“当铺因为存放了贵重的物品,所以房屋设计非常谨慎,为保万无一失,在选址建造的时候,会与周围的邻居有一个隔离带,也会在屋顶上增加防火墙的高度,以免邻家失火殃及当铺。
并且每日当铺的朝奉、伙计都要给火神上香,祈求火神的庇佑,也时刻提醒着大伙儿防火的意识。”
这些都是程悠悠不曾了解过的,所以听得非常认真。
仓神程悠悠能够理解,就是储藏保管的神仙,于是让郑朝奉接着往下说。
“这位便是关公关二爷。不仅仅是当铺,其他的铺子也会供奉关二爷。但是下面这一位仅有典当行才会供奉。”郑朝奉指着一个面目狰狞的神像说。
“它就是典当行配享的副神,流年星宿中的大耗星君,也叫号神。
库房物品的存放最害怕的就是耗子嗑东西,所以凡是库房里面见到了耗子,只可驱赶出去,绝对禁止捕杀,否则会惹怒号神。”郑朝奉说。
这真是谬论,见到耗子打死就是了,竟然还纵容着,并供奉一个号神。
程悠悠本想劝说郑朝奉,但是见到他极其认真的眼神,便作罢了。
“我不想听号神的事了,虎子呢?我带它回家。”心中对供奉号神一事不屑一顾。
说到焦脚虎,郑朝奉又换上一副恭敬的脸。
“焦脚虎在里面。”
走到了存放珍宝的地方,柜架上虎子呼噜呼噜的睡着觉,它屁股后面正好对着存放水鬼的瓮。
“嘘!”郑朝奉让东家脚步轻点。
“……”
“东家,这只焦脚虎真是威武,因为有它在,负责驱赶耗子的伙计们说,从这两日竟然没有一只耗子。”
“你为什么肯定它是焦脚虎?”猫抓耗子不是很正常吗?
“因为它其中的一只脚是焦黑色。”
“就因为这个?”程悠悠瞪大眼睛。
“还有,昨日发现它的时候,伙计们一靠近,它迅如疾风,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我还亲眼看到它能够用那只焦脚,牢牢地抓住屋檐,另外三只脚都伸展开也稳如泰山。”
程悠悠制止住他继续吹嘘:“行了!够了!”
凭着一只黑脚和敏捷的身手,就神化一只猫,有点过分。
就算虎子四只爪子都是黑的也没什么稀奇。
程悠悠小声嘀咕:“还神兽呢?鬼才信!”
“我信。”
耳边响起水鬼老究的声音。
第32章 死当
“东家,那只猫走了吗?”
水鬼老究的声音出现在程悠悠耳边。
程悠悠回头一把抄起虎子,塞到郑朝奉怀中说:“郑朝奉,您先去喂它早饭,我一会儿就来。”
那只可怕的猫总算是被抱走了,老究现在还心有余悸。
昨天这只猫一进来,就一直盯着自己看,都被它盯得发毛了。
原来是东家养的猫,还是只神兽,难怪有一种瘆人的感觉。
老究现身,整理湿漉漉的衣冠说:“东家的这只猫很厉害,它能看见我。”接着说道,“您最近比较忙,我就别待在当铺里占地方了,您有空叫我,随叫随到。”
“哦,怎么联系你?”
“东家您有所不知,咱们鬼有一种联系方式非常方便,您只需要运用念力召唤就可以了。”
“这么方便,那我可以召唤任何灵魂?”如果这么简单,设个陷阱,召唤吕府女鬼不就行了。
“不行,只有灵魂同意了才可以被念力召唤。”
一人一鬼商量好了就往外走,此时郑朝奉也伺候好了焦脚虎,正滔滔不绝的跟它道别。
虎子见程悠悠出来了,扫着尾巴跳进程悠悠的怀中,直勾勾的望着程悠悠身旁的老究。
程悠悠知道了虎子能看见灵魂,于是按住它的头,让它老实点。
“郑朝奉,我看最近典当东西的人很多,不凡品可有人询问?”
程悠悠与郑朝奉商量好,一时间品鉴朝奉难以到位,就由程悠悠暂代职务,就连不凡品柜台的椅子都换了新的。
没想到这几日客流量这么大,竟然没有一人询问。
即便是主动介绍过几次,大家也表示典当不凡品会去官当或者裕丰当。
程悠悠说:“如果有典当不凡品的,你把把关,可以的话就让伙计去府里通知我,次日就可以让当户拿着东西来典当。”
反正程悠悠在家中闲着无事,多跑几趟也值得。
老究在旁边接话道:“东家,您倒不用这么发愁,想典当不凡品的多得是,就是没有门路……”
“嗯?”程悠悠装作沉思的样子,微微侧身听老究说话。
“……我知道有一些家伙手里有不凡品,而且他们也用不上,都想换点东西或钱。”
程悠悠眼中一亮,询问的眼神看向老究。
“就是外面的游魂野鬼啊!”老究说。
“什么!”程悠悠惊呼。
“没事我在想事情。”程悠悠跟郑朝奉解释了一句,然后坐在靠墙的凳子上,接着听老究说。
老究见东家没有反感,反而颇有兴趣,接着说道:
“我在外面游荡时间很长,也见到许多灵魂,他们中有许多拥有不凡品,对于活人来说珍贵的不凡品,在他们的眼中不过是破铜烂铁,一点用没有,还不如烧些冥币、香、纸来得实在。
再说许多游魂野鬼之所以逗留人间,也是因为有未竟之事,如果能够完成他们简单的心愿,让他们付出什么都是愿意的,更何况是不值钱的不凡品呢。”
对于老究的话程悠悠比较相信,上次老究说饶过小男孩的事情,派人调查确实属实。
但是老究提出游魂野鬼典当的事,太过惊世骇俗,不得不慎重考虑。
灵魂喜怒无常,倘若因此开了口子,惹了麻烦,连累当铺的伙计们就不好了。
老究似乎看出了东家的顾虑,说:“东家放心,我不会大肆宣传,只找手里有东西、确实需要帮助的朋友来,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程悠悠决定尝试一次,告诉郑朝奉,每三日会在深夜来当铺,交代好巡夜人开门就行,其他的事不用伙计们管。
然后掏出护身符交给郑朝奉:“当铺里所有人必须佩戴护身符,随后将前后门上的镇宅府取下来。”
“东家,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怎么能要啊!”
“舅舅,你不要,我要!”正说着,宋世成鼻血横流地跑进来。
“啊,东家你在就好!我今天真的有灾啊!”宋世成见到程悠悠激动得带了哭腔。
郑朝奉赶忙叫伙计拿药来,边上药边问怎么回事。
今日正是程悠悠给宋世成断卦的第七日,按说只要不回家,平安度过最后一天,就能避开灾祸。
“自从那日我匆忙去朋友家借宿,寻思着这么多天都没事,反正也是最后一天了,回家换洗一下,不成想碰见了冯迁。”
宋世成哭唧唧的说:“不知道他从哪里受了气,提起那日在吕府为吴丫头争执的事情,一言不合就打我……”
程悠悠也没办法,卜卦虽然能够预知未来,但是能不能躲过,还要看当事人的选择。
程悠悠又掏出一个护身符给宋世成,说:“别哭了,这一灾你是应了。想要护身符就给你一个,别抢郑朝奉的,他们在当铺离不了护身符。”
郑朝奉是知道程悠悠本事的,东家的护身符指定比十方馆的还好,更何况符纸这些东西也不是平头百姓买得起的。
替外甥道了谢,回去嘱咐伙计们护身符揣好,口风紧点,别出去炫耀。
程悠悠出了当铺对老究说:“告诉晚上的当户,若是正正经经关照生意,我必定给他尊重,凡事好商量,但要是生了别的心思,别怪我不留情面。”
老究郑重的点头,表示必定会告诫他们。
“最后一点,只接受死当,不可赎回。”程悠悠说。
冯迁打宋世成之事程悠悠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应了卦象。
但是却在蘅香园引起了争执。
“这就是你对我的交代?”女鬼盯着妹妹说。
白姨娘送完老爷回来,挺着肚子有些累,不想争执:“你还想怎样,老爷已经责罚了冯迁。”
“老爷罚他是因为他打了宋状师,怪他惹祸,并不是因为我的事。”女鬼气愤的说。
糊弄鬼呢?
白姨娘有些不耐烦:“先让你出口气就行了,你还要怎样?”
“他害死我,我要杀了他!”女鬼激动的说。
“杀杀杀!你就知道杀人。现在孙公公住在吕府,这正是老爷仕途的关键时刻,我不许你捣乱。”
然后放缓语气安慰道:“再等等,你就可以报仇了。”
“还等?我都等七个月了,都等到你肚子都大了。我看,你根本不想为我报仇。”
“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进府成了姨娘?”
“对,进府是为我,但是当了姨娘你也偷着乐吧?我看不是你会狐媚术,而是老爷会狐媚术,给你迷了吧!”
说到老爷,白姨娘有些心虚,劝道:“现在杀一个冯迁算不得什么,但是他只是个帮凶,真正害死你的人还没有调查清楚。”
“那就赶快去查!我等不了了。”女鬼气急败坏。
“姐姐,再等等,你总不能让我大着肚子为你跑前跑后吧。我们姐妹相依为命,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害你的人,再等几个月,我生产完,选秀结束,这件事也会结束。”白姨娘说完,握着姐姐的手低声抽泣。
女鬼自幼疼惜身体孱弱的妹妹,不忍她哭伤身体,只得答应下来。
第33章 能不能快点,赶着投胎呢!
郑朝奉唯恐耽误了东家的大事,再次叮嘱当铺的伙计们,只要是待在当铺中就必须佩戴护身符。
其实不用郑朝奉叮嘱,他们也会将护身符贴身戴着,就连睡觉都不摘。
这么宝贝的东西,只听说过大户人家会给家里金贵的孩子花钱买上一个,平日里谁舍得买?
郑朝奉严肃的说:“这不是闹着玩儿的,东家说了,倘若在当铺中发现了谁没佩戴护身符,即刻卷铺盖走人。
所以,你们若是有将护身符倒卖,或者寄回家中给孩子佩戴的心思,趁早歇了。”
然后一转语气:“别因为这么小的事丢了活计,东家是个大方人,以后有你们好处。”
听了郑朝奉的话,原本有心思的也歇了不敢想了,为了这件事丢了活计不值当的。
都佩戴上以后,摘下了门楣上的镇宅府。
别看郑朝奉训别人的时候理直气壮,但他心里也犯嘀咕,东家这是什么意思呢?
摘了镇宅府,难道要让鬼魂随便进入?
想象着身边飘荡的都是鬼魂,打了个冷颤,摸了摸胸口前的护身符。
还要去后院给两个巡夜人再叮嘱一下,东家行事古怪,晚上来了得留门,办事严谨些。
夜里,亥时。
留下芳儿看家,带着小林翻墙去了当铺。
“东家,我已经通知了几个有需要的朋友,他们都回来捧场,我还特地叮嘱他们不要说出去。”老究突然出现在程悠悠身边。
程悠悠心里没底,总觉着让鬼保密好像有些困难。
亥时二刻,马上要到当铺了。
程悠悠心里有一点紧张,自己没当过朝奉,也不知道该怎样讨价还价。
今晚的当户多吗?
会不会只有一个两个应应景?
程悠悠将今夜鬼当户的事情告诉小林后,明显感觉到他的紧张。
“小林,要不你就在当铺外面等,或者在后院等也行。”看着小林脸色煞白,程悠悠于心不忍。
“不可以,我要护小姐周全。”小林咬着牙说道。
小姐身边没有得力的人,如果出了意外他难辞其咎。
到了当铺门口,寂静的街道,让小林心中产生异样的感觉。
为什么有一种刺骨的寒冷,自己穿的已经够多了,怎么回事?
程悠悠往旁边拽了一下小林,他都踩到刀疤脸鬼魂的脚了,站得位置也正,扎人家怀里不动地儿。
程悠悠万万没想到当铺门口会排了这么长的队伍,将整个街道都拦住了。
几个蒙昧的阴魂过不去,不断的撞向排队的游魂野鬼,有的不耐烦了,就把惹人烦的阴魂扔过去。
程悠悠扯扯嘴角,她还听到有两个鬼谈话。
鬼甲:“兄弟,打听一下,这里排什么队呢?排队投胎吗?”
鬼乙:“想得美!”
鬼甲:“那是排啥队啊?”
鬼乙:“我也不知道,看大家都排队,反正闲着没事,我也来了。你站后边去,别往里边挤啊!”
鬼甲一听也是这个道理,反正自己有时间,先排队,到时候就知道了。
前面一个排队的老鬼实在听不下去了,解释说:
“排这个队啊……”
前后的鬼魂纷纷屏住呼吸,等他来答疑解惑。
老鬼故意拉长音,等前后的鬼都看他了,气氛拉满了,再接着说。
“排这个队啊……是为了领东西。”受大家瞩目的感觉太好了,老鬼心中暗爽。
“……领纸钱元宝。”老鬼说完,自己还点点头,也不知道哪儿听来的。
“哦——”
前后鬼魂一听,纷纷恍然大悟。
程悠悠听完,脑袋险些磕门上,咬着牙说:“老究!怎么回事?”
老究此时也被这么多的游魂野鬼整蒙了。
这群家伙怎么嘴上没把门儿的呢?
咋来这么多鬼呢?
“东家,我也没想到啊。”
程悠悠欲哭无泪:“简直要被你气死!你听听,这里头一大半儿,都搁这儿排队领东西呢!”
要是这群鬼闹事可怎么办啊!
身旁的小林没有用通灵树叶,只见小姐自言自语的说排起长队,又望向街道的另一头……
他突然有一个可怕猜想,不禁头皮发麻。
此时巡夜人开了门,迎两人进来,然后又将门插上。
开门关门对于鬼魂来说还真没多大关系,因为门楣上的镇宅府摘了,眼前的鬼魂们毫无阻挠的排着队。
程悠悠坐上不凡品的柜台上,担心事情太多,细节太多容易忘记。
她自备了一个死当笔记本,让小林帮忙记录。
如果答应了鬼魂的事情,忘记了,没有办到,恐怕会被它们记一辈子。
鬼的一辈子可长着呢!
“你想要通灵树叶开天眼吗?你见我对着空气说话,看不到他们会不会害怕?”程悠悠问小林。
“不要树叶!”小林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柜台前,排在第一位的女人突然插话:“能不能快点,我赶着投胎呢!”
程悠悠见眼前一个长舌头的女吊死鬼说话。
“你知道这里是当铺吧?投胎不在这里排队,我们也不管超度。”程悠悠又想了想说,“当然给的多,也可以管超度。”
“我知道,老究都跟我说了。”女吊死鬼说。
“哦!你就是他找来的朋友啊?”
听了这话女吊死鬼竟然脸红了:“对,我们就是朋友。”
程悠悠挑眉看着老究,老究用口型说:她是我相好的,所以第一个告诉她。
女吊死鬼说:“后天我的女儿女婿请了道士做法事,我就可以去转世投胎了,但是我还有一些心愿没有完成,就来了这里。”
后面排队的一个鬼说:“你家的女儿女婿真孝顺啊!”
女吊死鬼骄傲的点点头:“可不嘛!花了不少钱。”
后面排队的鬼听了,嘴上“渍滋滋”的,似乎在恭维她。
女吊死鬼神情更是骄傲。
程悠悠清清喉咙,制止了他们的闲聊。
“你需要什么?典当什么?”程悠悠问。
“我活着的时候藏了一些银子,你交给我女儿,让她也藏好了。”说完,有些不放心的看着程悠悠。
程悠悠拍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不会贪图你的钱财。开当铺讲究的是信用!”
没想到竟会被鬼怀疑人品。
女吊死鬼看老究对她点点头,然后说了藏银子的地方。
“嗯,我会通知她。你典当什么做交换?”
女吊死鬼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从怀中掏出一条绳子放在柜台上。
程悠悠:“……”
本命绳?
第34章 深夜当铺
程悠悠看看桌上的本命绳,又看看女吊死鬼慷慨就义的脸。
“你可知道典当东西的价值一定要高,要贵重。”
女吊死鬼点点头,说:“我知道,这就是我最贵重的东西了。”
后面排队的鬼听完,甚至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来了一句:
“可怜天下父母心”。
程悠悠指着后面的鬼说:“你给我安静些!”
老究在东家杀人的眼神中走过来劝她,说:
“你拿出本命绳干嘛,东家要这个没用,必须是活人有用的东西。要你绳子干嘛?上吊啊!”
程悠悠瞪他一眼,老究尴尬的捂着嘴。
“我只有这个,银两不能给,那是我女儿的。”女吊死鬼说。
程悠悠算是看透了,这鬼一点都不糊涂,反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下一个。”程悠悠不想理她。
老究连忙制止,让刚才一直排队搭话的话痨鬼等等。
“东家,一切都好说。她也是个可怜人,孩子还小的时候跟丈夫吵架,一气之下做了糊涂事,后悔也晚了。
游荡人间这么多年,幸亏女儿女婿孝顺,好不容易存点钱,第一件事就是帮母亲做法事超度亡魂。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是心疼孩子。”老究赶忙求情。
女吊死鬼也说:“朝奉大人,您就帮帮忙吧,我身无长物,仅有的一点钱也想留给女儿,我也是没办法啊!”
程悠悠看在老究的面子上说:“我不一定要实质的东西,只要是对我有用的就行。”然后盯着女吊死鬼说,“嗯……比如消息。”
程悠悠既然坐在这里成了当铺的朝奉,就必须依着规矩来。
虽然不能免费,但是价格可以商量,究竟什么算是有价值,她说了算。
“消息?”头一回听说消息也可以典当。
程悠悠试探着问:“这么说吧,你认不认是一个胖胖的吊死鬼大娘……”
程悠悠跟她描述了一下害死马秀才的吊死鬼大娘。
“我认得她,她消失许多年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程悠悠说:“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
原来几年前,大娘突然说找到一个替死鬼,年轻漂亮但是常年生病,让病痛折磨的想要轻生。
只不过那小姑娘的家在白尾山下,那里是狐仙大人管辖的范畴,吊死鬼大娘不能过界,否则就她这样的小鬼还不够人家嚼谷的。
于是大娘决定找替死鬼前,要先拜见白尾山上的狐仙大人。
没想到就此一去不回。
程悠悠听完,觉得她离真相更进一步。
“朝奉大人,不知吊死鬼大娘如今身在何处?”
程悠悠看了她一眼说:“不该问的别问。”
然后对小林说:“吊死鬼言当,待办——银子私下交给女儿,辛丑年腊月二十三日。”
小林记录在死当笔记本上。
“下一个。”
见老究安慰着女吊死鬼出去,赶忙喊住:
“老究,让门口领东西的赶紧散了,聚集这么多鬼魂,要是把十方馆的人引来就遭了。还有,告诉外面的,谁敢闹事就让他灰飞烟灭。”
说完,问第二个话痨鬼要典当什么。
话痨鬼也不敢唠叨了,说:“我不是话痨鬼,我是肺痨鬼。我想让你帮我给妻子传个话。”
“传什么话?”
“我希望她能够再嫁,这样我也能安心去投胎了。”
程悠悠有些意外:“我可以帮你传话,你典当什么?”
只见肺痨鬼把手伸进怀里,掏啊掏啊……
程悠悠赶忙制止住肺痨鬼,说:“你不会给我掏出一个肺吧!”
“怎么会呢?”肺痨鬼失笑道。
肺痨鬼说着掏出一本书:“家父藏书甚多,可惜娘子不识字,在我死后一把火全烧了,我拼尽全力才保存住这本书。”
程悠悠接过书翻看,说:“这本书值得你耗尽灵力保存吗?”
“因为这个病,我从小就没下过床,多亏了这本无名氏写的游志,看了它,我就像是走遍了大江南北,好不自在!这本书伴随了我的一生,很值得。”
“你可知道,你是病死的,随时都能转世投生为人,但是耗尽了灵力,即便转世……”程悠悠不忍再说下去。
肺痨鬼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说:“即便转世也会下畜生道。这些我都知道。”
“好吧,当品我收下了。”程悠悠说。
对小林说:“肺痨鬼游志一本,待办——传话妻子准许改嫁,辛丑年腊月二十三日。”
小林此时已经不太害怕了,因为他记录下的事情不但不吓人,还颇有人性,似乎排队的鬼魂也变成人的模样,他们也需要帮助。
当然,只听鬼故事,不见鬼是最好的。
“下一个。”
没想到下一个竟然是在门口被小林踩脚的刀疤男。
男人一身的肌肉,脸上长长的刀疤显得非常狰狞。
“你需要什么?典当什么?”
刀疤男欲言又止,盯着程悠悠也不说话。
他在这里耽误大家宝贵的时间,导致后面排队的鬼魂有些骚动,不停地催促。
刀疤男回头怒目,怂鬼们瞬间闭上了嘴。
“这位兄台你先组织一下你的语言,正好我也有话对他们说。”程悠悠走到门口。
“今日承蒙各位来捧场,不过已经很晚了,这位兄台后面的都散了吧。”
后面排队的鬼可不干了,怎么说散场就散场呢?
“不是刚开始嘛!”鬼甲说。
“我们不困啊!”某鬼说。
“没关系,我们能等,我们有时间。”鬼乙接茬道。
程悠悠都让这帮鬼整的无语了。
平时是没人说话唠嗑怎么的?怎么都这么能说呢!
说好的恐怖鬼魂呢?
这群鬼,最恐怖的就是这张破嘴。
真应该把他们的嘴都封上。
程悠悠对着后面起高调的某鬼说:
“我困,我困啊!”
然后伸手示意他们安静。
“还请各位体谅。原本是朋友之间关照生意,才开了深夜当铺。”程悠悠看了看老究。
“没想到会来这么多朋友,我就是今晚豁给这里了,也不可能把排队的所有人事情办妥。
所以呢,来日方长。咱们今晚就定下,如无例外,每隔三日,亥时二刻,我就会来这里坐镇,帮助大家。”
看着下面认真听的众鬼们,程悠悠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但是有一条,我尊重你们,你们也要尊重我。咱们都要说实话,办实事。
阴间的混乱无序我不想干涉,我也管不着。但是只要跟我恒典当做生意,就要遵守阳间的规矩。每到约定的日子,我会在门口挂一个小铃铛,我亲自敲响了,你们才能进来。”
店里的伙计们都是普通人,不希望他们接触过多的鬼魂,尽量减少风险。
“按顺序,头三个进来。后面没排上的赶下次,不要在门口徘徊不走,倘若让十方馆发现了,于你们于我都没好处,到时候只能一拍两散。”
“今儿人数够了,都散了吧。”众鬼在程悠悠威慑的眼神中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结果在一片和谐声中,有一个突兀的声音:“哎!还没发东西呢?”
程悠悠一个眼刀丢过去,那鬼瞬间消失。
第35章 人玩鬼
又回到了当铺,程悠悠见刀疤男的神情轻松了许多。
程悠悠说:“现在,你可以说了。”
刀疤男有些意外的看着程悠悠,说:“谢谢你。”
“不客气,之前是我考虑的不周到,没想到你们也需要隐私。”
刀疤男说他生前混迹于江湖,使得一手好刀,后来跟别人比武输了,就留下这个刀疤,丧了命。
听完他说生前的事,程悠悠问:“你想找到杀你的人?”
“不是,我俩是比武,凭的是真本事,生死由天,怎能寻仇。”
“那你究竟要干嘛?”程悠悠问。
“呃,不是我生前的事,我生前的事了结的很干净。是死后我遇到了麻烦。”说完刀疤男脸上神情复杂。
“你死后遇到了什么?”程悠悠好奇的问。
“因为我是横死,所以没法转世投胎,我也不稀罕,做鬼挺潇洒的。后来四处游荡,遇见了一个怪事。”刀疤男说起了令他束手无策的事情。
“那日我在四处游荡,突然眼前一黑,被困住了。我以为会被人杀了,但是万万没想到被人绑了!”
“被人绑了?人绑鬼?”程悠悠惊呼道。
“对,是人。当我再次睁眼时,被惊呆了。
有许多跟我一样不明情况的鬼魂被束缚着,然后任选出两只鬼对打,直至一方消散,一方获胜。而这一切都供那个男人观赏。”
程悠悠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如果刀疤男说的都是真的,这是多么变态的行为。
“你看见是谁抓你吗?”程悠悠问。
“我不清楚,但是我在那里看到一个游方道士,我不敢靠近他,他的气息非常可怕。”刀疤男说。
“后来呢?”
“后来轮到我了,我宁可死在游方道士的手上,也不要遭受这种屈辱,于是我跟他们拼了,冲破束缚……没想到那个游方道士太厉害,还是被抓回来。
我以为他会让我魂飞魄散,没想到,竟然让那个男的有了兴趣。”
程悠悠屏住呼吸听他说接下来的事情。
“他决定改变玩儿法,在游方道士划定的界限里,把我们当做猎物放出去,然后他再带着法器和符纸来打猎。有时候会失手杀死一两个,但是一般都会点到为止。”
“真是个变态!你确定他是人?”程悠悠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我很确定。”
“这个混蛋!你还记不记得他的样子,你说我来画,一定要找到这个家伙。”正说着想起一个问题,“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刀疤男说:“我们存活的几个老鬼都一心求死,但每次那个男人打完猎,都会把我们医治好。随后他让游方道士在我们身上下了咒语,就把我们放了,说养野了好玩儿。”
刀疤男心有余悸:“也不知道是什么咒语,无论我们逃到多远,只要游方道士一念咒就会瞬间回到那个地方。”
禁锢咒!
不是说这个世界没有传承下来高阶咒语吗?怎么那个游方道士懂得高阶的禁锢咒?
初级的禁锢咒是将鬼魂定住,中级的是固定在一个地方不能离开,高级的则是在鬼魂身上烙印,无论逃到哪里,一个咒语就能将他们召回禁锢。
这与招魂咒还不一样,招魂是平等对待鬼魂,或商量、或请求,人与鬼魂实际上是平等关系。
但是禁锢咒更像是猫捉老鼠,非常的不道德。
在刀疤男的帮助下,程悠悠画出了变态男和游方道士的画像。
程悠悠说:“你的要求是什么?你典当什么?”
“找到他们,杀了他们以解我心头之恨。”刀疤男说。
程悠悠果断的拒绝:“不行,这里是典当行,是正经生意,不能触犯楚律。”
“那你说怎么办?”刀疤男有些不乐意。
“这样吧,若是活捉交给府衙,若是死了交给十方馆或者阴司鬼差,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程悠悠说出自己的建议。
刀疤男犹豫片刻后,同意了。
“我有几百两银子藏了起来,放心,都是干净钱。如果这件事能够办好,钱全归你。”
“事成之后再收钱。不过现在仅知道容貌又不能拿着画像去打听。没有更多的信息,事情办起来比较麻烦,所以时间上不能着急。”程悠悠说。
“没事,我来这里也是碰碰运气,能办了很好,办不成大不了化成烟吹走。”刀疤男倒是想得开。
程悠悠看着他说:“其实,你身上的禁锢咒我会解。”
“真的!”刀疤男攀上柜台,周围突然冷了三分。
“真的。”程悠悠说。
高阶咒语只需要高阶咒语去解,但是对鬼魂损害较大。如果能捉住施咒人,从施咒人身上下手,鬼魂的损害就会很小。
刀疤男突然说:“还是不了,必须找到那个男人和那个道士。”
“为什么?帮你解咒,你就自由了。为什么拒绝?”
“我还有两个兄弟也被下了咒。”刀疤男说。
程悠悠说:“那也帮他们解咒,你们就都自由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你放心,我会找到那个变态的。”
刀疤男摇摇头:“不,有我在,你才好找这些家伙,我能够提供你线索。再说了……”
他眼神变得深沉可怕:“即便是鬼,也是有尊严的,不应该被这样玩弄。我要亲眼看着他们得到惩罚。”
程悠悠同意刀疤男的话,人与鬼的尊严都不应该被践踏。
杀人便要偿命,一命抵一命,这是阳间的规矩。
那些人怎么能认为在阴间就不需要遵守这些规矩呢?
即便玄士也没有滥杀之权。
鬼魂需要审判的时候自然有阴司的鬼差来勾走,阴司的惩罚比阳间恐怖多了。
能够沟通人鬼的玄士更应该清楚,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更应该自我约束。
对鬼神没有敬畏的人,不配称之为人。
程悠悠对小林说:“记上今天最后一单,刀疤男白银,待办——惩治变态,辛丑年腊月二十三日。”
待程悠悠与小林从恒典当出来的时候已经子时。
“小姐,我们明天就去办这些事吗?”小林问。
“明天不去,熬夜工作完当然是睡个懒觉”
第36章 卖戏法的
快过年了,街道上热闹起来,人们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恒典当的伙计们也特别高兴,本以为今年盈利不好,免不了一顿训斥。
没想到东家竟然没有责备他们,还多给发了工钱。
今日当铺伙计六子就出来帮忙跑腿,去杂货铺买东西,郑朝奉说今天要扫扫当铺的灰尘,争取来年能挣更多钱。
六子是当铺里最勤快的伙计,他为了能多存点钱,今年也没有回家,反正都习惯了,三年不回家,能够省下不少路费。
再多熬几年就回乡盖房子娶媳妇,然后就守着老父母再也不出门了。
买完东西,见天色还早,来到茶馆要了杯茶水,回去还要上工,可不敢喝酒。
领了工钱又省了路费,六子今天破天荒的要了一盘花生豆,算是犒赏自己了。
茶馆里稀稀拉拉坐了几桌人,隔壁桌有一个江湖艺人口若悬河的对另一个人说话。
六子离得近,听得很真切,一个是卖戏法的,一个是赌徒。
“兄弟,今儿个咱俩遇着了就是缘分,既然您高看我一眼,赏口酒喝,我跟你说说交心的话。”卖戏法的情真意切。
“老哥哥,您说!”赌徒又给他倒杯酒。
“我看你的财运,被煞气遮蔽,以前总是小有偏财进账,按照你的运势近几日应该有一笔大进项,但是到了关键时刻却被煞气毁去,可惜啊!”
赌徒一想也是啊!
以前还能少赢点儿钱,前两天开始走背字,每次都是输得底儿掉回来。
赌徒急切的问:“没错,老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咋回事?
猪养肥了,该宰了呗。
卖戏法的这么想,但是不能这么说。
卖戏法的一脸高深说:“你最近一定冲撞了什么。”
“没有啊。”
“最近有没有走夜路?”
“没有,天黑前就回家。”
嘿!这么自律当什么赌徒啊!
“你再想想。”卖戏法的接着说。
“真的没有,我除了去那儿玩儿两把,就是回家。”赌徒很肯定。
“缘由可能在你家人身上,最近可与家人有什么争执?”
赌徒家里哪有不打架的?往这方面猜就对了。
“没有啊,我从小父母双亡,至今未娶亲。家徒四壁,仅我一人,连条狗都没养!”
得了!
光棍儿一个!
“嗯……”卖戏法的沉吟一会,“那就不是你的缘故,而是外面的。”
“你仔细回想,有时候冥冥之中,一件很小的事情就会影响到你的气运。”卖戏法的很沉得住气。
赌徒头都大了,想不出来又着急,说:“我前日出门,在村头踩了狗屎,算不算?”
“算!”卖戏法的高声说道。
急得都破音儿了。
引得茶馆里的人纷纷看向他们。
卖戏法的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声说:“当然算,这就是你倒霉的开始。”
赌徒激动地站起来:“我这就回去把那只狗崽子宰了。”
“且慢,宰了它也无济于事。有我帮你,你的霉运也能转成好运。”
“转运?”
“对,转运——转成狗屎运。”卖戏法的说。
卖戏法的顺杆子爬,干这一行不能贪心,理由牵强不要紧,对方肯相信就行。
有些同行为了找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错过了蒙骗的最好时机,很容易把生意搅黄了。
“狗屎运”能骗了他更好,骗不了也蹭了壶酒喝,不亏。
赌徒一听,为难的说:“呃……老哥哥,能不能转成别的运,这个听着不好。”
“哼!就你们这些不懂的人才会挑三拣四,你可知道要是得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狗屎运’,所得到的……够你嚼谷一辈子。”
赌徒一想也是,甭说叫“狗屎运”了,就是为了转运吃都行!
“老哥哥,如何转运?”
卖戏法的这时倒是不着急了,心中有了底。
装作为难地说:“嗯,你还是去十方馆问问,他们那里应该有转运符。”
“哎呦!您可别调理我啦!我敢去那里吗?那里即便是有转运符,也不是我买得起的。”
赌徒又给对面续上杯酒,说:“老哥哥,既然您能看出来,必定是个有能耐的,就帮衬兄弟一把。要是您手中恰好有符纸,我从您这里请。”
“好吧,我这里倒是珍藏了一个,姑且给你吧。”卖戏法的勉为其难道。
“多少钱?我买。”
“你要是这么说,咱们就白论交情了。这个朋友不交也罢,就此别过。”卖戏法的说着,干了最后一杯酒起身要离开。
“别,老哥哥。是兄弟我的错,你的符纸我拿着了,你这个朋友我也交定了。”
这下卖戏法的才又回到座位。
从怀中掏出一张雨字头符纸,上面乱糟糟的不知是什么鬼画符。
六子本来是不懂这些,不过昨日朝奉给每个人一个护身符。
说是东家花高价买来的,那张护身符便是雨字头的符纸。
邻桌卖戏法的拿出的符纸也是雨字头符纸,倘若没有见过东家给的符纸也就罢了,如今见了好的,再看见劣质的符纸,即便不懂也是能分辨出个好坏来。
想着,六子嗤笑出声。
卖戏法的斜歪他一眼,并不理睬。将符纸叠好,递给赌徒说:
“你把这个符纸供起来,一连斋供七日,才能转运。”
“怎样斋供?”
“上香,燃烛。”卖戏法的说。
赌徒点头,这好办。
“还没说完呢。再供上——向阳桃树生的桃子,全和人做的五样糕点,新丧妇人酿的寡酒。”卖戏法的接着说
“啊!”赌徒张大嘴巴。
现在到哪里找桃子去?还没结果呢,更别说什么向阳桃树的桃子了。
全和人做的糕点就更不可能了,总不好买糕点的时候问人家,你家中长辈可否俱在?
那不让人打出来啊!
还有这新丧妇人酿的寡酒。
多损呐!都是新丧妇人了,哪有心思酿酒?
赌徒哭丧着脸:“这后三样我找不来。”
“唉,那我这符纸给了你也没用。”卖戏法的有些可惜。
“不如老哥哥帮帮我吧。”
“这后三样,我也不好找啊。”卖戏法的一脸为难。
不好找是不好找,可没说找不着。
赌徒一听有戏,掏出二两银子,说:“老哥哥您神通广大帮帮忙。”
卖戏法的也不应声,只是一味地叹气。
赌徒又掏出三两银子,一并推到对面,说:“老哥哥,我就这么多了,您就可怜可怜兄弟吧。”
卖戏法的见榨不出油水了,勉为其难的收下银两。
“好吧,后三样我去找,不够的我给你填上了,谁让咱们相识一场呢。你只需要在家中摆上香烛,敬拜七日便好。”
“多谢老哥哥。”
六子看那赌徒上当走了。
笑着摇摇头,结了账也要离开。
跟在郑朝奉身边多少长了些见识,只是没想到自己小小年就能看明白的事情,赌徒那么大的人还会上当。
“小兄弟,你在边儿上似乎不信呢。”
卖戏法的见赌徒走了,起身挡住六子的去路。
第37章 赵司市
卖戏法的拦住六子,心想,要不是自己将赌徒糊弄住,很有可能被邻桌的一声笑,搅合黄了。
挡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不教训两句是不行的。
“刚才失礼了,您说的话,我信不信有何关系呢?他信了就行。”六子知道刚才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好赔礼了事。
“小兄弟且慢,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要走霉运啊。”
“呵呵,即便是印堂发黑,也能逢凶化吉。多谢告诫了。”六子不想惹事。
“你怎知能够逢凶化吉?我这里有一张符纸……”卖戏法的说着又拿出一张符纸。
“不用了。”六子将剩下的几粒花生豆揣进兜里。
“这可是难得的护身符,你我有缘……”
“不用了,护身符我也有。”
“那可不一样,从街边上买来的算不得数,我这个才是符法正宗。小兄弟别让人骗了还不自知。”
六子在身上蹭蹭手,说:“我还长了双眼睛,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护身符,“今儿就给你开开眼,见见什么是护身符。”
六子小心翼翼的打开符纸,拿着给他看了一眼然后,按照原先的折痕又小心叠好,谨慎的装入怀中,然后骄傲的离开,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卖戏法的。
同样被震惊的还有另外一桌的客人,他也是将卖戏法的骗术从头看到尾,本来不以为意,这都是江湖上见惯的骗术。
那骗子给赌徒的甚至称不上是符纸,只是自己乱花的东西。
但是刚才那个小兄弟拿出来的符纸,即使仅看了一眼,也能够断定,是一道上品的符纸,法力加持强大。
这么珍贵的护身符恐怕在十方馆中都没几个人能画出来,一个小伙计怎么会有呢?
那人悄悄跟在后面,想要知道他的去处。
最后来到了一家当铺门口,见小伙计走进去。
抬头看牌匾上写着——恒典当。
今日程悠悠还真没有去当铺。
昨天晚上累坏了,本想赖床一整天,没想到今天是腊月二十四,要掸尘扫房子,她在家里实在是碍事,就独自一人出来闲逛。
正巧看见一处有意思的地方。
一个地儿竟然摆了两个算卦摊子。
一老一少,似乎较上劲了。
这一老一少见程悠悠清贵的扮相,异口同声道:
“公子!有何贵干?”
程悠悠来了兴致:“我算卦。”
这一说,俩人都歇了。
老头说:“您要是逗乐子的,就闪远点儿,别挡着我的招牌。”
“你这招牌上写着算卦,怎么不能算?”程悠悠说。
老头扭过身子不理睬。
年轻摊主说:“公子,不知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历来街头摆摊都会写上‘代写书信、算卦’,但我们主要是代写书信,算卦不会。”
见眼前的公子并无调笑之意,接着说:
“即便是十方馆的道长都不一定精通算卦,更何况我们这些在外面喝风,讨生活的呢?”
年轻摊主说完心里有些失落,他好歹也读过几年书,要不是走投无路,才不会出来摆摊写字。
没想到老先生总是挤兑他,他已经两天没有收入了。
今天更是一口饭都没吃,灌了一肚子凉水充饥。
想到这里,年轻摊主苦着脸开始收桌子上的东西,准备回家。
旁边的老头见状得意的笑。
“咕噜噜……”年轻摊主突然间捂着肚子一脸窘迫。
遭了,没吃饭又喝了许多凉水,这是闹肚子了。
年轻摊主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先生,不放心,一脸窘迫的对程悠悠说:
“公子,麻烦你帮我看一下摊子,我很快回来,拜托啦!”说完撒腿就往远处的茅厕跑。
“哎!你……”程悠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既然受人所托只好坐在位子上等他回来。
这两个算卦摊子,一老一少,一个是邋遢老头,一个是俊美少年,引得过路行人纷纷侧目。
一个男人停在眼前,看看老头,又看看程悠悠。
老头惊得赶紧站起来说:“赵爷!”
这个男人是东西两市的司市官——赵司市,专门掌管市政令、量度禁令等。
赵司市今日正好要写封信,看看老头,又看看少年,对程悠悠说:“替我写封书信。”
程悠悠正犹豫之际,老头抢着说道:“赵爷,来我这里,他那里没人。”
赵司市指着少年说:“他不是人呐!”
程悠悠也讨厌老头的作风,说:“老先生,不带你这样抢生意的。”然后对赵司市说,“请稍等,写信的先生一会儿就回来。”
“写信的先生?你不就是吗?”
“我不会写信。”
“那你是干啥的?搁这儿歇脚儿呢?”赵司市来了脾气。
老头在旁边就差一把瓜子,就能美滋滋的看热闹了。
程悠悠微微一笑,说:“我是算卦的。”
谁料话音一落,赵司市哈哈大笑。
“哎呦我去!什么时候来个这么大言不惭的小子!”
老头也呲着大黄牙陪笑。
程悠悠等男人收住了笑声,说:“笑完了?想写字,等着。算卦,掏钱。”
赵司市脸上一冷,还没人敢对他这样强横。
“你小子挺狂啊!要是没真本事,赵爷我今天就砸了你的摊子。”男人说完准备掏银子。
“算卦,多少钱?”
“十两一卦。”程悠悠说。
“什么?抢钱抢你赵爷跟前了?”
“这价钱几乎是白送你的。”
“嘿?口气挺大呀!好,赵爷我今儿陪你玩儿到底!”
赵司市上来犟劲儿,把十两银子拍在桌子上:
“小子,爷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挣。”
程悠悠拿过钱,说:“你要算什么?”
“就算我今日要让你写什么信?”
旁边老头一听,这不成心难为人嘛?
老头不禁为摊主默哀,我只是想挤兑走你,这个少年是想砸了你的摊子。
见形势不妙老头要收拾东西离开。
“老头儿别走,你当个见证,他要是说错了,就是骗子,赵爷我向来只打该打之人。”
赵司市将老头喊到边上,说了写信内容,信写好了让老头拿着当证明。
程悠悠认真的说:“有些事要说在前面,确切的人名、地名、时辰是不能算出来的,卦象只能反映笼统的内容。”
“行,别废话,你大概说出是什么事儿就算你对。”
“好,我们简单一点。你是要测字、占数还是占物?”程悠悠问。
“有什么区别?”
“测字,说出一字;占数,说出一数;占物,提供一个物件。”
男人顺手从腕子上撸下一个手串,扔到桌子上:“就用它。”
程悠悠看了桌上的朱砂手串一眼,说道:“卦已成。”
第38章 赌卦
“你是不是糊弄人?这就算出来了?”赵司市更确定少年是个骗子。
“对,物数占就这么简单,你先把手串收好,等我慢慢跟你讲。”程悠悠拿起手串递给赵司市。
“这朱砂手串有十六颗,代表着十六夜叉神,是十六善神能保你平安,千万收好。”程悠悠叮嘱他,因为从他的卦象来看即将面临大难。
赵司市带上手串说:“现在说好话也没用,赶紧说你算出什么了?”
“现在是申时,你的珠串有十六颗,以此推算出卦象——地天泰,初爻动。”
凡见有可数之物,即以此数起作上卦,时数配做下卦,以卦数并时数之和,总除六,取动爻。
用他手串的珠数起卦,十六除八,除尽无余数,取坤卦为上卦;
申时做数为九,除八余一,下卦为乾。
卦数十六加时数九得二十五,除六余一,初爻动。
由此得到主卦——地天泰,初爻动。
动爻是用来确定变卦的关键,阴变阳,阳变阴。
最后得到:主卦——地天泰、互卦——雷泽归妹、变卦——地风升。
程悠悠理顺思路后说:“赵司市你所求之事——征吉,志在外也。眼下事情发展顺利,你志在向外发展。”
赵司市有些愣住了,然后摇头说:“险些被你唬住了,我来时面有喜色,肯定是好事,这不算你的,接着说。”
“但是,继续发展下去就不好了,它体现在互卦——雷泽归妹。你所做之事有违常理正道,先得其益,但随后祸事百端。赵司市,听我一句劝,卦象不利出行,应暂缓行动。”程悠悠说完,心中也很好奇赵司市究竟做了什么?
雷泽归妹乃兑宫归魂卦,归魂卦用意在“不变”,偏逢赵司市有行动之意。
正是——
我欲出,而归魂不得出。
旁边老头听着都冒汗,算卦哪能这样啊?专捡不好听的说!这少年是惹祸了。
果真赵司市听了浓眉倒竖。
“你听我说完。”程悠悠说,“你若不听劝,执意出行。在你行无可行之际,切记变卦给你的指引——南征吉。”
程悠悠说完看着赵司市,卦已解完。
算卦这种事,只能如实的照着卦象解说,能推断出发展与结果,但如果对方不说什么事,算卦先生也无法得知具体事情。
几句卦辞听得赵司市又急又怒。
他要办的事也是刚刚决定的,打算写信召集人手,过几日就把事情办了。
这件事要是让人发现,死罪难逃。
没想到只是随口让少年算卦,竟然将背后之事一点儿不差的说出来了。
从未听说过算卦有这么准的。
赵司市下意识的擦擦汗,旁边老头一说话吓他一跳。
“哈哈哈!少年郎你可说错了,跟信上所说无一处相同。退了钱快走吧!”老头幸灾乐祸的晃晃手上的信。
见少年郎不说话,故意给他难堪,道:
“信上只说‘家中猪仔已肥,招兄弟分食,有余带回。’这是喊兄弟们过节吃饭的信,让你说成什么了?”
程悠悠自信的看着赵司市说:“如果您觉得我所言,无一中地,钱退你。”
赵司市竟然没有发怒,也不理睬旁边的老头,接着问:
“别的不说了,你就说,如果按照你算出的卦,该如何补救呢?”
程悠悠知道自己说中了,只不过赵司市有难言之隐不能明说。
“倘若接着说下去……那是另一卦。”程悠悠说。
赵司市又掏出十两银子:“给你给你,快说!”
老头纳闷了,既然说的无一正确,怎么又掏钱了呢?
于是老头手里拿着信,对赵司市说:“赵爷,他说的都不对啊?”
程悠悠接过银子,指着老头,对赵司市说:“第二卦已成,解忧之卦已经递给你了。”
老头:……十两又到手?赚钱这么容易吗?
程悠悠说道:“老者为乾,作上卦;手为艮,作下卦。成卦——天山遁。”
乾为君子,艮为山林,有君子遁入山林之象,其所以要“遁”,就在于阳消于阴,阴为小人,小人渐长而得势,于君子必不利。
“进而亡身,不如退而守正。”程悠悠对赵司市说,“克应之期,十三日内。”
天色已晚,正巧摊主回来了,程悠悠将二十两银子递给摊主,准备离开。
赵司市这才知道摊子不是少年郎的,于是抱拳问道:“在下赵德,乃是此地的司市官,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赵司市怀疑他是隐门弟子,这样的人当然要好好结交了。
“不敢当,在下姓……伍。”
“伍公子,不如克应之期后,你我再次会于此地,看看卦象准不准。”
程悠悠摇头:“我不感兴趣,而且我算卦没有售后服务。”
赵司市没理解伍公子的话,但是听出他拒绝了。
赵司市想了想道:“我这个人偏不信命,更不听忠告,你说不要出行,我就偏偏反着来,到第十四日看看我究竟能不能逆天改命!”
说完让老头把信送往驿站,寄出去。
赵司市说:“你难道就不想看看我能否逆天改命吗?”
程悠悠笑了:“好啊!盛情难却,正月初七此时此地,我等你……你可要保住命赴约啊。”
见少年大大方方应承下来,赵司市觉得还挺对撇子,挺喜欢这个说话难听的坦诚少年。
刚开始听了伍公子算的卦还挺心惊的,后来一想,他哪是隐门高手啊,就是“腥门”跑江湖的。
腥门就是靠嘴把式挣钱。
想来伍公子也是个善于察言观色,顺杆子爬的腥门高手,随便摆弄两句听不懂的,就把钱糊弄到手了。
倘若十三日后,诸事未应验,看他如何狡辩。
众人散去,独留闹肚子回来的摊主,他听隔壁老头说了姓伍的公子给他惹的麻烦。
摊主要是知道伍公子胆子这么大,连赵司市都敢戏耍,就是拼着摊子不要了,也不能让他看摊儿。
摊主没精打采的回了家,一开门闻到一股久违的饭香肉香。
“你哪来的银子买肉?”
“今天有收获,一个傻子用五两银子买走我画的符纸。”
原来六子撞见的卖戏法的正是摊主的表哥。
“表哥,我下午也有收获,就是这银子烫手,拿着害怕。”表弟说。
卖戏法的叫李晋颇为圆滑,但是好在对表弟很维护。
“你这小胆儿,快坐下来,边吃边聊。”
待表弟说完,李晋也觉得赵爷的银子有点烫手,叮嘱表弟说:“银子收好先别花,要是赵爷到时候反悔,咱就还回去。”
然后有些感慨:“这个伍公子还真有两下子,竟然能从赵爷手里掏出银子来,应该是个行骗的行家。”
第39章 回魂夜
程悠悠的第一张当票的委托人是女吊死鬼,她希望自己转达给她的女儿一个信息,告诉她女儿私房钱藏在哪里。
本来就是一个简单的传话,打算让小林自己去办,但是看他铁青的脸,有些于心不忍。
以后生意多了也不能总让程悠悠东跑西颠吧?
还是要多带着小林办事,让他多接触一下,适应了就好了。
因为女吊死鬼说今日未时要做法事转世投胎,为了赶在她投胎之前把事情办妥,两人很早就出门了。
程悠悠两人来到西村,敲半天家里没人应门,邻居说他们搬走了,一家人在集市上经营一个早点摊子。
集市非常热闹,程悠悠很快就找到了他女儿的早点摊子,这里行脚商人很多,生意还算红火。
程悠悠坐下要了一份豆花,给小林要了一碗抻面。
女吊死鬼看着两人还有心思吃早饭,着急的在旁边催促:
“你这是在干吗?这就是我女儿,你还不快跟她说?”
程悠悠恍若未闻,吃了一口豆花,笑着说::“老板娘,你这里的豆花真好吃。”
“爱吃就好!我再给您盛点。”女儿热情的又给程悠悠盛了一碗豆花,然后淋上自己调制的卤汁。
女吊死鬼见女儿双手懂得通红,不禁心疼的红了眼眶。
大冬天的摆早点摊很遭罪,而且店面太小,门口搭出来几个桌椅,北风一吹冷得很。
再往里是女婿抻面的地方,再里面就是他们一家几口住的地方了。
程悠悠吃完了让小林给钱。
“给多了,这一碗豆花是请您喝的,不要钱。”老板娘要把多的钱还回去,“一碗豆花不值几个钱,真的!”
“你这样做生意怎么能赚到钱呢?”程悠悠笑着说。
“唉,这个小店面还是靠着我丈夫抻面才开起来的,卖豆花也是因为我帮不上什么忙,又不想闲着才做的。这手艺还是从我祖母身上学来的。”老板娘说起自己的生活非常满意。
“哦,难怪这么好喝。”程悠悠也被她积极的心态所感染。
“对啊,我祖母的手艺可好了,这十里八村都知道。”
谁料老板娘一说祖母,女吊死鬼冷哼一声,脸色变了。
能够看出她不喜欢自己的婆婆。
程悠悠说:“老板娘,其实我是受人所托,有话转达给你。”
“受人所托?”
“对,是你已经过世的母亲。”程悠悠见她脸色都变了,“不管你信不信,听我说完。”
程悠悠告诉她,她母亲在家里的墙壁中藏了三十两银子,一开始老板娘不相信。
后来程悠悠说了一些只有她们母女知道的事情,老板娘才有相信。
反正也是要收了摊子,赶回去给母亲做法事超度,老板娘听了程悠悠的话,连忙喊着后院的父亲和丈夫,收了摊子赶回老屋。
路上,女吊死鬼都要气死了,没想到女儿第一时间将私房钱的事告诉别人。
“我反悔了,不给她了,这个傻子,怎么能告诉别人呢?”
别人?
程悠悠说:“死当,没有反悔的机会。既然我已经完成了你的要求,就不会再插手。”
女吊死鬼气的跑去女儿身边大喊大叫:“你这个傻丫头,怎么能让他们知道呢?做人要留一手啊!”
女儿根本没有听见母亲的话,开心的说:“爹!这里真的有银子!这下有钱给你治病了。”
女吊死鬼的丈夫直愣愣的望着女儿失声痛哭。
女吊死鬼冲到丈夫跟前,叫嚷道:“这不是你的钱,是我的嫁妆和攒下的银子,这是我闺女的钱。”
丈夫银子悔恨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惦记着我们。我亏欠你,当初不该和你争吵的。”
“哼!当初你们欺负我改嫁带个拖油瓶……”女吊死鬼听着丈夫道歉,也泪流满面。
丈夫突然抱头痛哭:“我当初应该救下她的呀!我以为她只是吓唬吓唬我,没想到真的吊死了!”
那年先后死了媳妇和老娘,若不是为了照顾媳妇留下的女儿,真是活不下去了。
“爹,你不要这样,娘不会怪你的。”女儿举起手中的银子说,“你看,她原谅你了。”
“傻丫头,你不清楚当年的事情。”女吊死鬼对于当年的事仍旧耿耿于怀。
程悠悠低声说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清楚?我看她很清楚当年的事,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你们夫妻间斗气,最大的受害者是孩子。”
女吊死鬼愣住了。
子女不言父母之过,她的女儿在这样的生活中,都没有一句埋怨父母的话,长大成人后还能积极乐观的生活,这才是最难得的。
可惜,女吊死鬼不懂,一家人不要将对错掰扯太明白,掰扯明白那天,心也就散了。
“你放心走吧,我想你女儿会过得很好。”程悠悠说。
法师已经来了,阵已经摆好。但是女吊死鬼仍然想不开,无论如何都不肯转世投胎。
程悠悠见她执念太深,还不如她的女儿想得开。
话不多说,手一推,将女吊死鬼送入阵下。
去吧,忘掉一切去投胎吧。
女儿捧着银子露出释然的笑容,母亲这个决定,最终让这个家庭的阴霾散去。
“先给爹爹治病,剩下的钱咱们把店面装修一下,生意能更好些。”女儿同丈夫商量。
“给爹治病是肯定的,但是剩下的钱你留着,怎么能花岳母留下来的银子呢?”丈夫说。
“你别管,这事我做主了。真是个憨的,一家人净说两家话。”
程悠悠很肯定,眼前小两口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
回去后,小林问第二单什么时候去办。
程悠悠说:“改日吧,今天还有事,不能耽搁。”
“什么事?”
“今天是腊月二十五,马秀才的头七。”
将近子时,程悠悠悄悄来到马秀才家,看见秀才娘子暗自垂泪,马秀才则是坐在旁边叹息的看着娘子。
马秀才感觉到程悠悠的存在,出来见她。
“见过东家。”
“本来你是横死,不经轮回。回魂夜后,你便是个游魂野鬼。但是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让你转世投胎。”程悠悠说。
“可是,我担心娘子她一人带着孩子……”马秀才望着娘子泪眼婆娑,他悔过的太晚,再也弥补不了对家人的遗憾。
程悠悠明白他的心理,但是不能纵容:
“你可知游魂野鬼有多凄惨。对于鬼魂最大的保护便是及时的转世投胎,倘若是挂名投胎的鬼魂,遇见鬼差也不会被缉拿,遇见玄士,求求情还会放一条生路。
但是若是游魂野鬼,阳间的玄士可以任意斩杀,阴司的鬼差也可以随意缉拿。”
“我不可以只在这里守着娘子吗?”
“不可以,回魂夜过后必定有鬼差到来,要么领你去转世,要么带你下阴司。”
“那外面那么多的游魂野鬼,从何而来?”
“你想要过着像他们一样心惊胆战的日子吗?”
程悠悠话音刚落,马秀才就惊恐地看向门外。
程悠悠说:“你真的该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马秀才下定决心,拜下说:“您的大恩,小生只能来世再报。”
程悠悠将马秀才送走,感觉到身后两道寒冷的气息瞬间消失。
第40章 原来这就是爱情
第二日,程悠悠和小林去处理第二单生意——肺痨鬼的传话。
他的妻子看起来比实际要老一些,可能是因为丈夫常年卧病在床,家中里里外外的事情都压在她身上,太辛苦造成的。
妇人看到两个少年走进来,问道:“公子有事吗?”
“大姐,我们路过此地,想要讨口水喝。”
她说她是守寡妇人,不方便让进屋,只好让两个少年等在院子里,自己拿水出来。
程悠悠正在思索着如何开口时,妇人已经端着水出来了。
小林见第一单生意自己没有帮上忙,于是这次主动询问起肺痨鬼妻子的状况。
“大姐,家中只有你一个人吗?”小林问。
“噗!”程悠悠一口水喷出来。
妇人登时就急眼了,抓起扫帚:“哼!我一个寡妇家还藏了男人不成?两位喝完水就走吧,寡妇门前不留人。”
程悠悠擦擦嘴,瞪了小林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悠悠说:“大姐,是我们唐突了,其实今日是受人委托才来的。”
“受谁委托?”妇人放下扫帚问。
“你故去的丈夫。”话音刚落妇人的扫帚又高高举起。
“你们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说着,妇人举起扫帚。
只是还没落下,就定住了。
她颤抖地看着少年掏出的一本书,说:“这是我相公的书,明明被我烧掉了,怎么会在你那里?”
程悠悠说:“这本书是你相公委托我传话的薪酬。现在你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妇人有些精神恍惚,但还是点点头,搬来凳子,三人就坐在院子里说话。
“他是变成鬼去找你的?”妇人出乎意料的平静。
“对。”
妇人苦笑道:“我就知道他还没走,之前我总能在家里听到他的咳嗽声。”
“你想见他吗?”程悠悠问。
没想到妇人一脸决绝:“不想,我更不想听他要你传达的话。”
妇人站起来环顾周围,高声说道:“我什么都不想听,你赶紧走!去投胎就是帮了大忙了。”
妇人很笃定相公的灵魂就在这里。
程悠悠扫了妇人身边一眼,说:“我以为你们感情很好。”
“他活着的时候我们感情很好,但又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从今往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他过他的奈何桥。”妇人背过身去不想再多说。
程悠悠起身准备离开:“但是我受人委托,必须将话告诉你。你相公说——‘任你改嫁’。”
没想到刚才还一脸冷漠的妇人,突然激动起来:
“我的事不用他管!我是改嫁他乡,还是孤身老死都不用他管……既然不能活着陪我,死了还管什么闲事!”
程悠悠只是办完委托之事,人家夫妻间的恩怨情仇不归她管,准备带着小林离开。
“等等!”妇人突然喊住程悠悠。
“我想知道,那本游记为什么没有被烧掉?”
“因为你相公用灵力保住了这本书。”
“为什么?”妇人不解的问。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这本书承载了他许多难忘的回忆吧。”程悠悠说。
妇人有些晃神,说:“对啊,他在世时经常念给我听。我知道他喜欢这本书,所以才烧给他。”
程悠悠挑眉,她以为妇人是因为怨恨才烧了书。
但是肺痨鬼为什么又要保住这本书呢?
“你为什么拼尽灵力也要保住它呢?”程悠悠没有再遮掩,直接问肺痨鬼。
肺痨鬼说:“因为她喜欢听这本游记,所以想留给她。”
程悠悠无奈的摇头:“你们两个真是的,什么话都不明说,猜来猜去,最后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妇人一直听着少年说话,于是忍不住追问:“什么代价?我相公怎么了?”
程悠悠说:“你相公希望将书留给你,所以为了它耗尽灵力,即便转世投胎也只能下畜生道。”
妇人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两行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是我害了他,害他不能转世为人。”
“这是他的选择,与你无关。”程悠悠平静的说。
一旁的小林忍不住看了小姐一眼。
小姐好冷漠。
妇人掩面哭了一会儿,然后抹干眼泪说:“对,你说的对。他有他的选择,我也有我的选择。”
肺痨鬼与她多年夫妻,见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做了什么选择,深深叹气后,离开了。
程悠悠完成了委托,正要离开之时,一群孩子跑进院子。
“婶婶!婶婶!我们还要听你讲游记!”
一群孩子围在妇人身旁:“对,昨天讲到无名氏坐的船翻了,后来怎么了?”
妇人坐在院中,身边围了一群孩子,蹲在那里,支着下巴听故事。
她喜欢将无名氏的故事一遍遍的讲给孩子们听,就像当年丈夫讲给自己听一样。
程悠悠也坐着听完才离开,她不知道,肺痨鬼的妻子在往后漫长的岁月中,再也没有吃过一口肉。
在回去的路上,程悠悠率先打破沉默,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特别的冷漠?”
小林神色一动,诚实的说:“是的,小姐。他们夫妻俩的事很遗憾也很感人,但你似乎……”
“我似乎很无情?”程悠悠接着说。
小林点点头。
“小林,你要记住,这是一门生意,我们收钱办事,不应该掺杂太多个人情感,否则会影响判断。”
生意场上最要不得的就是感情用事。
见小林还是不太认同,也不打算多说。
抬眼望去,程悠悠顿住了脚步。
寂静的路上,崔泽只身一人站在远处。
小林说:“小姐,不要过去,崔公子恐怕来者不善。”武者对危险的感知非常敏锐。
“早知道就绕路走。”程悠悠说。
此时,崔泽挪动脚步,渐渐靠近:“你上次指引我去东北方寻人,我找到了,但是没有抓住他。”
“那真是可惜了。”程悠悠从空间中取出木剑,背手握着。
“你占卜非常准……但是,你占卜的路数与当初的被灭门的云城派很像。”
“你的师父是谁?”崔泽问。
当然像了!
老祖宗是云城派的弟子,自己又照着老祖宗留下来的书籍学会了占卜。
四舍五入,程悠悠就是云城派的弟子。
程悠悠抓住崔泽话中的漏洞问:“世人早已经忘记云城派,你怎么知道云城派占卜是什么样的?”
“祖上与云城派颇有渊源。”崔泽说。
呸!是云城派的叛徒吧!
程悠悠说:“照你现在的架势,我说不出师门,你就不会放过我了?”
“不,本来也没打算放过你。”崔泽突然出手。
决不能再放纵变数在外面,先掳回去关起来,慢慢调查之后再做处置。
小林虽然早有准备,奈何不是崔泽的对手,两下就被击倒,在崔泽欲下杀手之际,程悠悠抽出木剑,逼退崔泽,掩护住小林。
“此事与他无关。”程悠悠说。
“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崔泽毫不留情。
程悠悠将离火注入木剑,主动出击。
崔泽被打个措手不及,没想到她竟然能修炼了。
只可惜程悠悠修炼时间尚短,离火剑远远抵不过崔泽的御水术。
于是程悠悠又翻手扔出五雷符,拖延崔泽的攻击。
崔泽躲过攻击后,发现了程悠悠的异样。
东西从何而来?
猛然望向程悠悠,一脸难以置信。
崔泽瞬间飞身到程悠悠跟前,趁其不备擒住持剑的右手,然后扣转左手腕,侧露出一个小红点。
空间!
“是你?!”崔泽惊讶的说。
第41章 盐铁茶砂
程悠悠完全被崔泽压制,手腕被扣住动不了。
“是你?!”崔泽一脸震惊,然后目光灼灼的看着程悠悠。
哪儿就冒出这么一句?刚才还杀手脸,现在怎么一脸深情?
怎么回事?
程悠悠虽然满脑子问号,还是开口说道:
“是我!是我!就是我!”然后挣扎着,“你快放手!”
甭管催命鬼说的是谁,先认下,保命再说。
没想到崔泽听了程悠悠的话竟然笑了,说道:“是你?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呃……”盲猜可不会。
“你说是谁,就是谁!”你多大鞋,我多大脚。
程悠悠心中这个着急,唠了这么半天,怎么连个路人都没有。
没想到正合计着呢,崔泽温柔的扶起她,然后深情地说道:“你是我的未婚妻。”
像宣誓一般郑重地握住程悠悠的手说。
程悠悠此时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她混乱中并不知道崔泽发现了她的空间印记,只纳闷催命鬼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既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程悠悠把小林叫醒,还好伤得不严重。
按住刚苏醒就要跟崔泽拼命的小林,对他摇摇头说:“小林,崔公子说刚才是个误会。有事回府说。”先回府,安全以后再商议。
小林知道技不如人,不清楚昏迷时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还要小姐救自己。
这一刻他恨自己的无能,小林强忍着屈辱感站起来,说:“是,小姐。”
就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崔泽走在前面,不时地回头看看程悠悠。
她是重生的,会画符,懂占卜,有空间,出手的路数与当年的云城派如出一辙。
他怎么就没发现,要寻找的人就在眼前?
再仔细看看程悠悠的脸,她的眉眼也与当年的她相似。
世上独一无二的空间就说明了她的身份。
幸亏他发现的及时,要不然……
如果再痛失所爱,他也不要什么转世轮回,苦苦寻觅了。
他只会自爆灵魂,再也没有勇气去寻找她了。
崔泽之所以会重生,是因为前世逍遥子临终前,说知道她在哪里。
为了找寻她的下落,崔泽不惜动用秘术重生一次。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次竟然让他找到了她——他的阿落。
不,现在应该叫她悠悠。
“悠悠,我们之前有很深的误会,如今已经解开,希望你我能够从头再来。”崔泽回头对程悠悠说。
“唉!崔公子,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程悠悠就行。”程悠悠心中嗤之以鼻,心结是你单方面解开,我这边还是死结呢。
崔泽宠溺的一笑,看得程悠悠毛骨悚然——他又要干什么?
回了府,程悠悠叮嘱了小林切莫声张,然后把自己关进屋子,进了空间找老祖宗商量。
“老祖宗,崔泽表现得好奇怪。”
“他有什么反常的行为吗?”
“他一路上都很反常。也不威胁我了,还对我笑,说我是他的未婚妻。”程悠悠说。
“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有这么大的转变?”老祖宗问。
“我不知道啊!是他突然冲到我面前,抓着我,一副认得我的样子。”
老祖宗听了,沉思一会,分析道:“你曾说过他也是重生,你身体原主也是重生,会不会他俩前世有一段姻缘,他发现了,于是想要跟你再续前缘?”
“啊?我可不要,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我就是程悠悠,绝对不当任何人的替身。”程悠悠坚决反对。
感情的事老祖宗也没法多劝,只好岔开话题说:“这次与崔泽交手你也清楚,倘若不是他紧要关头手下留情,你性命难保。即便是你占卜符箓再厉害,遇到修炼的高手也是螳臂当车。”
老祖宗说:“你五行炼气不得其法,我又不是炼气一派,无法教导你,不如这样,你去云城山找逍遥子,跟随他修炼。”
“逍遥子前辈?听说他云游四海,神龙见首不见尾,哪那么好找?”程悠悠说。
程悠悠认真的说:“更何况程家即将有难,我不能这样离开。修炼的事以后再说,放心,我以后会多加小心的。”
提起即将面对的风波,程悠悠心中不安。
此时,赵司市心里却非常得意。
甚至都在心里想好了,过几日见到算卦的伍公子,先抬哪只脚踹他。
赵司市虽然白天是公差,但是私下里却组织道上的兄弟偷运东西贩卖。
需要偷偷贩卖的无非暴利的东西。
盐、铁、茶都不许私自贩卖,逮到会被杀头。
赵司市私贩的东西也会被杀头,那就是——朱砂。
对于大楚来说,朱砂非常重要。
玄士的修炼和武者的煅体都需要丹药的辅助,他们用的基本上是中低档的朱砂。
而更高级的朱砂比如沅砂,会由朝廷统一开采加工,然后由内阁大臣商议配额,最后由圣上亲自审核配额,分发出去。
云城山会分配到比较多的沅砂,但也是供不应求。
云城山得到沅砂后天师派分得三成,鬼眼派两成,符箓派四成,卜筮派一成。
别看天师派与符箓派所占比例高,但是天师派需要炼制丹药进贡朝廷。
符箓派更是需要画符纸,供天师派与鬼眼派使用,还要有一部分进贡朝廷,导致符箓派宗主总是哭穷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剩下的沅砂则是留给圣上赏赐所用。
天下苦沅砂量少久已。
所以御史一纸弹劾揭露私贩沅砂,才会惹得圣上震怒。
赵司市就是被这高利润所吸引,铤而走险之人。
在沅州府沅溪县丹砂村,这里是沅砂开采的矿区,除了原本住在这里的几百户人家以外,外人不许逗留过夜。
矿监虽然只是沅溪县下属的职务,但是却不受其管辖。
当初程家担此职务还算礼遇上官,如今薛家接任矿监一职,在此驻守的薛放担任矿监,为人桀骜不驯,狂妄至极,但是薛家后台硬啊!
沅溪县县令都不想与其打交道,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放任他在丹砂村胡闹,此举更加助长了薛放的气焰。
而赵司市与一众兄弟们已经钻空子,偷偷开采了半年之久,积攒了两车的沅砂,只待有机会偷运出去贩卖掉。
探听了许久,最终确定了时间地点。
丹砂村东面有一个岔路口,一条道是宽阔的官道,另一条道穿过丹砂村北面,路不好走,人烟稀少,但却是偷运出沅砂的最佳路径。
赵司市敲定了路线后,说:“我打听到明日有一户人家家中老人三七祭拜,人太多不好。就定下后天亥时将东西运出去。”
赵司市说完心中得意,计划完美无缺,谁说不宜出行了!
第42章 魂魄不安
整整一天都没看到小林,好不容易让给芳儿给他拽来,程悠悠问:“你怎么一整天见不到人?干嘛躲我?”
小林低着头说:“小姐,我没脸见你,没本事保护你。”
“哦!你在说崔公子的事,别往心里去,他是玄门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败在他手下不丢人。”程悠悠安慰他。
“再说了,现在他不是不针对我了嘛。”程悠悠避而不见,崔泽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咄咄逼人。
小林有些犹豫的说:“小姐,昨天他有没有对你……呃……就是……”
“我没吃亏,放心吧。不说他了,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程悠悠一脸兴奋。
小林知道小姐没吃亏,松了口气,说道:“记得,今日是腊月二十七,每隔三日的典当日。”
“记得就好,打起精神来,晚上亥时在外面碰头。”程悠悠说。
“小姐,今天我想要通灵树叶开天眼。”小林突然说道。
他不能再躲在小姐背后,今天求父亲给自己找个武师教导自己,一定要在武道一途更加厉害才行。
见鬼也是,不能因为害怕就畏缩不前,他以后要当小姐的拳头,指哪儿打哪儿。
夜晚,亥时二刻,恒典当门口。
程悠悠摇响门口的铃铛,三个一早就排好队的鬼进来。
前两个委托不过是传话,许诺了银钱。
第三个鬼却不一样,崭新的行头,穿金戴银,摇摇晃晃的进来。
程悠悠问:“你需要什么?典当什么?”
“我姓吴,觉得魂魄不安,想要找你帮个忙,到家中看看怎么回事?”吴老伯说。
“哦,吴老伯,会不会是你穿戴的太沉?压得慌?”程悠悠眨眨眼。
这么土豪的鬼头一回见,金链子晃眼睛。
“哎呀!哪儿的话呀!这一身儿东西今天才穿上,今儿是我三七,孩子们孝顺的。但是我魂魄不安已经好久了。劳烦您帮我看看去,实在不行就传话给孩子们,让他们给我想办法。”吴老伯说。
“好吧,你典当什么?”
吴老伯一脸神秘:“嘿嘿,我有好东西给你。”
程悠悠在心里翻个白眼——猥琐老头。
程悠悠问:“到底典当什么?”
“你只要跟我大儿子要‘红盒子里的东西’当报酬,他就明白了,总之你放心,绝对是值钱的东西。”吴老头保证。
“那可不行,倘若你们说好了,红盒子里放张纸条:开盒者,杀之。怎么办?”程悠悠拒绝。
“您话本儿看多了!我要给你的是我们那里珍贵的特产。”
“你家在哪里?”
“沅溪县,丹砂村。”吴老头说。
“好,我就接下你这秘密当品,不过要是让我发现你存心不良,免不了拿你开刀,杀鸡儆猴。”程悠悠说完,让小林记上。
“吴老伯秘当,待办——解决魂魄不安问题,辛丑年腊月二十七日。”
次日一早,程悠悠就带着小林出发了。
没办法,路途有点远,早去早回。
到了丹砂村稍微一打听就找到吴老伯家。
程悠悠与吴老伯的两个儿子说明来意,他们还不相信,吴大甚至要动手,多亏吴二拽住他。
“两位公子,老人已逝,开不得这种玩笑。”吴二说。
“没开玩笑,你父亲昨晚请我来帮他解决魂魄不安的问题,并且让我跟你们讨要报酬。”程悠悠接着说,“红盒子里的东西就是报酬。”
没想到兄弟两人听到“红盒子”都愣住了。
吴二:“你说什么?”
“我说你父亲让我跟你们要报酬——红盒子里的东西。”程悠悠左手背在身后,戒备的看着吴家兄弟俩。
吴家兄弟二人听后,竟然耳语一番,最后说:“看来你真是我父亲找来的,公子请坐。”
“敢问公子贵姓?”吴二看出他们是主仆二人。
程悠悠抱拳说道:“在下姓伍,两位别客气了,时间宝贵,不如现在就带我去看看你父亲的坟墓。”
兄弟二人又叫上几个村民帮手一同上山。
吴家兄弟在前面引路,程悠悠与小林走在中间,后面跟着一些村民。
“小姐,他们很戒备。”小林低声说道。
“这里是矿区,他们都是当地的矿民,非常排外。”程悠悠说,“我给你的五雷符,不到紧要关头不要动手。”
走了不远,吴老伯的坟在半山腰,旁边还有一颗大树,在外人眼中是个好地方。
但是程悠悠一眼就看出吴老伯魂魄不安的问题所在。
程悠悠在吴老伯坟前拜了拜,然后走到大树跟前拍拍大树,说:“吴老伯需要迁坟。”
“什么!你别胡说了!你说迁坟就迁坟?”吴大撸起袖子有些急眼。
吴二止住暴怒的大哥,眼神冷冷的盯着程悠悠说:“伍公子最好给我们说道说道。”
程悠悠指着眼前的大树说:“造成你父亲魂魄不安的正是这可大树。”
吴二冷哼一声:“把树砍了不就行了。”
“不行,这棵树是用来挡住东面岔口吹过的煞气,砍掉对这里的村民没有好处。更何况你父亲埋于此地,若没了大树阻挡煞气,你父亲的坟地就会迎煞而立,对你家的风水也有影响。”
程悠悠觉得这棵大树应该有百年历史,想必是当年的风水先生种下,为的就是挡住阴风煞气。
百年大树沙沙作响,自然会震得吴老伯魂魄不安。
吴二说:“伍公子,您说的在理,但是我们实在不想给父亲迁坟了,您就好人做到底给想个办法吧。”
“别的办法治标不治本,迁坟才是最好的办法。”
“麻烦您再想想别的法子。”吴二说。
“有一个办法可以暂解吴老伯的烦恼。”程悠悠说,“将安魂符镇于坟墓之上,然后再诚心祭拜树灵,说不定能够缓解吴老伯的烦恼。”说完,程悠悠掏出安魂符递给他。
吴二接过安魂符再三道谢,说回去就找人安排祭拜树灵。
程悠悠事情已经办完,接了吴大给她的红盒子后,也没打开,带着小林离开。
吴大见两人走了,跟弟弟说:“我听这伍先生说的有道理,我这就找人准备东西祭拜树灵。”
“大哥!现在干活儿的人手都不够,哪有闲空祭拜什么树灵。”吴二随手将安魂符放在墓前,然后对大哥说。
“那咋办?它扰得父亲魂魄不安啊!”
“不用那么费劲,家伙我都带来了。”吴二喊帮手过来,“你们给我这棵搅灾的树砍了!”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大树砍了,一个不稳大树滚落,横在了岔口北面的小路上。
“哎呀!遭了,快再喊些人来把树挪走,路都被拦住了。”吴大说。
“拦就拦住了,这条道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行人都走官路,谁会走这里?等过些日子忙完了再说。”吴二一挥手带着众人回去。
第43章 冥冥之中
程悠悠与小林走出去好远,小林问:“小姐,我们为什么走得这么匆忙?”
程悠悠想起吴二的神情,说:“吴二身上有浓重的血腥味。”
“我怎么没有闻到?”小林纳闷,“那他周围有冤魂吗?”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他身边一个魂魄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丹砂村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小姐,快看看红盒子里究竟是什么?”小林好奇地问。
程悠悠笑着打开盒子说:“吴老伯说这是丹砂村昂贵特产,你猜是什么?”
丹砂村特产?
小林惊讶的说道:“难道是……”
“对,贡品沅砂。”
红盒子被打开,里面放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沅砂石。
想当初,墨香阁掌柜把米粒大小的沅砂石当宝贝一样藏起来,而吴家兄弟随手就送出这么贵重的东西,可见沅砂对于他们来说多么寻常……
矿区是由薛家管理的,吴家一定与薛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收起红盒子,放入空间,说不定以后定薛家的罪时,红盒子里的东西能起到作用。
当天夜里,赵司市与兄弟们乔装打扮,警惕的推着两辆车要连夜将沅砂运走。
路过吴家兄弟院门口,其中一个还吐口唾沫:“呸!薛家的走狗,他们吃肉,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行了,别耽误了正事。”赵司市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干完这一票肥的,赵司市决定再也不干了。
要不是为了给兄弟们讨个活路,谁愿意放着好好的司市官不干,整这杀头的买卖。
“过了前面的岔口,上了小路就安全了。”赵司市提着股劲儿跟兄弟们说。
“赵爷!前面的路挡住了!”最前面的小个子颤声说道。
赵司市抬眼望去,一棵大树横在路中间,将小路完全堵死。
赵司市脑袋“嗡”的一下。
脑海中响起伍公子的话:“……你所做之事有违常理正道,先得其益,随后祸事百端。……卦象不利出行,应暂缓行动。”
难道真让算卦的说准了?不利出行?
计划这么久,还提前蹚好了道,怎么出了变故?
“赵爷,您给个主意啊!说话呀!”赵司市被人拽着一晃,回过神来。
赵司市尽量不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慌乱,稳住心神说:“别慌,想必这树是意外倒在这里。”
“怎么可能是意外,你看着切口,分明是人砍的。难不成我们的行踪让人知道了,故意挡住出路?”此话一出,大家更是慌乱起来。
且不说被县里拿去治罪,就是那个恶毒的薛矿监也不会让他们几个活着离开。
“不要自乱了阵脚,我们暂且原路返回,藏起来,过两日肯定就有人把大树挪开,到时候我们再走不迟。”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众人只好又退回去。
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吴二的一个举动打乱了许多人的计划。
这里面还有倒霉吃挂捞——刀疤男。
刀疤男没想到这么快又被召唤回去。
这一次到了变态男的地盘,他刻意观察周围的环境,以便回去以后告诉当铺朝奉。
这个结界将他们围困在山脚处,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山洞,但是看不真切,一阵东风吹过,隐隐闻到桂花的香味。
旁边的兄弟推他一下,说:“你看,那男的剑上涂了朱砂,要小心,这次动真格的了。”
果真,变态男全副武装,骑着马,手上的剑隐隐泛红。
刀疤男集中精神,双拳紧握,肌肉绷得紧紧的。
一定要活着出去。
号角声响起……众鬼如受惊的麋鹿四散逃开……
许久之后,变态男宝剑入鞘,扔给随从,没有往日的兴奋。
身旁的游方道士挥手支开随从,说:“公子,今日斩杀了许多游魂野鬼可有尽兴?”
变态男冷着脸不做声。
游方道士又说:“等有机会了,再让底下人多捉一些新鲜的回来……”
“哼!”
游方道士知道自己不能再装糊涂了,硬着头皮说:“公子,我知道因为昨天的意外,错失了杀程将军的良机。”
“你还知道?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他现在回了沅州府,我们更没有机会动手。”变态男说。
“是小道疏忽了,没想到丹砂村的路意外被大树阻拦,导致程将军改行官道,我们伏击未成。”游方道士也没想到十拿九稳的事竟然出了岔子。
“当然怪你考虑不周,还有砍树的吴家两兄弟也该死!”变态男恶狠狠的说。
“不可!公子,吴家兄弟还有利用价值,矿工基本上是他们找来的,暂时不能动。”
变态男长吁一口气,压住火。
游方道士说:“公子,明天就是大年三十,矿工们也要歇一段时间,不如我们回沅州府。”
“歇什么?往年也没歇过,苦劳力还敢矫情不成?”
“非也非也。之所以回沅州府是为了办两件事,一则将朝廷调查沅砂案一事推出去,另一个则是亲眼看着程将军暴病身亡。”
变态男眼神发亮:“哦!你有办法杀了程若淳?”
“哪需亲自动手?”游方道士高深一笑,“厌镇之术足以夺其性命。”
“好!好!好!”变态男连说三个好,“他若死了,我给程家随厚礼!哈哈哈!”
说完,变态男心情也好了,解开全副武装的铠甲,容貌露出来。
正是程悠悠所画的变态男,但是他还有一个身份——薛放薛矿监。
这里原本是桂泉镇,镇中百姓丰衣足食,生活安定,就因为他要圈一个狩猎地,硬是将此处搅得乌烟瘴气。
桂泉镇如今再也没有了当年繁荣的景象,人们死的死,逃的逃,流落异乡好不凄惨,好好的一个镇子被他祸害成了鬼镇。
赵司市和一众兄弟们就是桂泉镇的人,后来背井离乡,各奔前程。
此中混的最好的就是赵司市,他也没有忘本,经常关照着从小玩儿到大的兄弟们。
只是他们如今躲在桂泉镇东边的林子里,没有了以往的和气。
原本想赚一票之后,过个肥年,不成想要在这荒山中忍饥挨饿,担惊受怕的过年了。
于是纷纷指责赵司市行动安排失误,致使众人陷入危地。
第44章 过年
大伯程若淳世袭平江伯,但是他不甘心于此,投身于军中十余年。
现如今大楚四海升平,无仗可打,程若淳也成了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常驻东边练兵、负责海防。
往日只听说程若淳和程若瑾兄弟二人感情很好,这次见了大伯,也让程悠悠对这个记忆不多的人心生好感。
大伯性格爽朗,与沉稳安静的父亲完全相反,家中有了他的存在竟然和谐许多。
大伯是赶在腊月二十九到家的,还说笑道,倘若不是道路被阻,还能早一日归家。
他刚回来时威严无比,但是换上了常服,在堂中大聊特聊军中趣事时,又很能调动气氛。
原本祖母因为大伯四五年没回家,一直在生闷气,让大伯一逗也就放过他了。
他简单的说完自己这几年如何度过,又问起家人最近怎么样。
祖母最先当着大伯的面数落起敏姑姑,说她骄纵的性子带去了夫家,竟然同相公吵完架就跑回娘家,还一住就是半年,赶都赶不走。
没想到大伯哈哈一笑,说妹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若是还不消气,等返回军中的时候,路过她夫家,揍他相公一顿,让他亲自来道歉,把姑奶奶接回去可好?
一向泼辣的敏姑姑竟然红了脸说,能自己出来就能自己回去,谁稀罕他假惺惺的来接,用不着你们撵,出了正月就回去。
最后,大伯又问起孩子们的生活和学习,尤其喜欢听程豫聊起武院的事情,当听到教官举着棒子追打程豫的时候,还哈哈哈大笑。
程悠悠见大伯端起茶杯喝水的样子,不禁低头偷笑。
没想到被旁边的三姐看到:“五妹妹,你笑什么?”
话音一落,堂中所有人都盯着程悠悠看。
就连大伯都放下茶杯看向她。
被人发现了,程悠悠只好大大方方的说:“三姐,你没发现吗?大伯问了我们所有人近况,唯独没有问大伯母。”
众人一想,确实如此。
大伯母一听,看了相公一眼,然后有些失落地转开视线。
堂中气氛一滞。
“但是……”程悠悠故意拉长声音,“大伯每次喝茶都看向大伯母。不对!应该说——大伯每次看大伯母,都用喝茶做掩饰。”
大伯母哪还有不明白的,脸颊泛红,坐立难安。
饶是大伯黝黑的脸都更深几分。
起哄哪能没有敏姑姑:“哎呦!我说呢!大哥这杯茶怎么喝的这么急!咱们别这么没眼力见,我看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正在调笑他们俩人时,管家拿了张帖子进来。
“崔公子下了拜帖,要改日登门拜见大爷。”
程若淳是平江伯,是程家的家主,崔泽不能贸然拜访,必须下拜帖才不失礼。
程若淳接过拜帖,看了程悠悠一眼,他知道两个孩子之间的婚约。
但是有些奇怪,刚才还笑语嫣然的侄女,现在神情淡淡,看不出情绪。
未等大伯出声,祖母就匆忙说:“怎么好让崔公子等着,还不快些请进来。”
“且慢!”大伯对祖母说,“今日天色已晚,匆忙中招待崔公子恐有不周。”
大伯让管家传话:“告诉崔公子,他一人离乡在外,独自过年未免凄凉,明日家宴请他来府中,切莫推辞。”
今天都累了,就不见外人了。
回到西院,程悠悠不禁烦恼起来,记忆中大伯的事情知道的不多。
他好像就是在这个春天没的,说是受伤不治身亡,但是刚才看来,大伯并没有受伤。
难道是记错了?
前世,程若瑾为家族平反后,曾经说过,倘若大哥活着,兄弟二人齐心协力一定能度过难关。
虽然不清楚事情的发生经过,但是至少能从程若瑾的感慨中得知,第一,大伯死于程家下狱前;第二,大伯死后,程家心不齐。
正如《红楼梦》中探春所说:“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程悠悠想到这里,忧心忡忡,难以入眠。
果然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尽管芳儿用粉遮盖了,还是能看出憔悴来。
程悠悠一早到了正院就见到崔泽,从没见过蹭饭是从早饭蹭起的。
崔泽见她脸色不好,关心的问:“怎么了?你有些憔悴。”
“没事,昨天聊得太兴奋,夜里难以入睡。”程悠悠假笑。
“我这里有几粒养神的丹药……”
“不必了。”这个人反复无常,程悠悠不想接受他任何东西。
没想到,崔泽刻意讨好起来,不是谁都能抵御得了的。
至少一天下来,大伯对这个博学又谦虚的年轻人很有好感。
就算程悠悠冷着脸,崔泽也是无微不至的关怀,此景更让家中女眷羡慕。
就连敏姑姑都捅她胳膊,让她不要冷脸。
给他好脸,怎么可能?
小林让他打击的自尊心严重受挫,听芳儿说,小林现在天不亮就起来打拳,玩命的练武。
照崔泽的表现来看,之前给程悠悠多大的威胁,现在就给了她多大的包容。
尽量不去想崔泽,这个人又危险又反常,反正一时半会儿也琢磨不透。
程悠悠将心思全都放到家人身上,这是她穿越后第一次过年,想到这里还是非常开心的。
崔泽并不介意程悠悠的冷漠,只要能看到程悠悠的笑容就足够了。
苍天怜悯,不但让他找到了她,还让她成了自己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这一世她只能是自己的妻子,任何人都夺不走。
过年就是忙碌,一连两日的聚宴,程悠悠非常疲惫,但是今天必须出门,因为又到了深夜当铺的时间。
程悠悠带了小林出来,没想到老究也等在外面。
“东家,我看今天就别去了。”老究说。
“为什么?”
“估计破五前都不会有‘当户’,因为鬼魂害怕爆竹声。”
因为过年的关系,家家户户都放爆竹、烟花,声音震天响。
“既然约定好了,就去看看。”说着看到当铺门口只有两个鬼。
一个站着,另一个跌坐在地上。
定睛一看竟然是刀疤男!
程悠悠赶忙跑过去:“你受伤了!”
“东家,我没事。”刀疤男说,“这是我兄弟,是他带我来的。”
程悠悠点头,说:“进来说,你受伤太严重,不及时医治会魂飞魄散的。”
第45章 桂泉镇
进了当铺,程悠悠帮刀疤男疗伤,拿出雷石灵珠托在掌中,另一只手将五行之气通过雷石灵珠送入刀疤男的魂魄中。
一般来说,鬼魂不能直接吸收五行之气,但凡能够修炼的鬼魂,要么是通过吞噬同类,要么就是有修炼的秘法,才可以吸收五行之气。
想要给刀疤男疗伤,就必须借助灵珠作为转换的媒介。
“好了。”程悠悠收起雷石灵珠。
刀疤男果然痊愈,魂魄也稳定了。
于是一刻不停的说起他们又被变态男抓回去打猎的事情。
只不过这一次所有的鬼魂死伤惨重,另一个兄弟也魂飞魄散,只有他们两个逃出来。
程悠悠听完,思索着刀疤男给的线索:“你们对于这个地方有印象吗?”
刀疤男说他们也不清楚。
“好吧,等我回去找找线索。”
第二日,程悠悠来到父亲的书房前,父亲以前跟着祖父学习治河,有许多名川大山的详细地图,说不定能在这里找到线索。
没想到大伯也在,两人似乎在谈论什么,程悠悠准备退出去,过一会儿再来。
“不碍事,悠悠你去找吧。”大伯说。
父亲问:“你怎么想起来要找地图了?”
程悠悠来之前就想好了理由:“我听两个门子聊天,说他去过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那里有一个黑黑的洞口,明明见不到桂花树,但是却能飘来桂花的香味……我问他这个地方是哪里,他也说不出来,我猜他在胡说。”
没想到大伯与父亲一愣,对望一眼,哈哈大笑。
“怎么了?”
“这个门子可没有胡说。他说的地方还真的有。”大伯说。
父亲接着说:“你小时候,还去过一次,就是桂泉镇。”
“桂泉镇?”
“对,根据你描述的洞口和桂花,可以确定就是桂泉镇。”
“我什么时候去过?”
“那时你祖父还活着,你吵着要喝桂花茶,于是我们就带你去了。”父亲怀念的说道。
“对啊,那里的桂花茶真是齿颊留香……可惜现在喝不到了。”大伯说。
“为什么?”程悠悠问。
“桂泉镇的南面就是丹砂村,那一片都是矿区。自从咱家不再经管矿区,这桂花茶就喝不到了。”大伯说。
父亲接着说:“说来也奇怪,怎么自从薛家接手以后,桂泉镇就不再贩卖桂花茶了?”
“谁知道呢。”大伯不想提薛家。
又是薛家,这个薛家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这么巧合,狩猎众鬼的地方正巧是矿区,而此地又是薛家经管。
程悠悠寻了个借口,带着小林出门。
“小林,我们把马车停在镇子外面,悄悄地进矿区,不要让薛家的人发现。”
“矿区很大,我们要去哪里?”小林对小姐的话毫无疑问的执行。
“桂泉镇。”
程悠悠两人悄悄地从山麓西边绕过去,并没有严密地把守,没走多远就来到刀疤男描述的猎区。
隐隐闻到一股桂花的香气,不远处还有一个山洞。
程悠悠两人走近后才发现,根本不是天然的山洞,而是一个废弃的矿洞。
这应该是一个开采沅砂的废矿,洞内深邃,洞外有一池积水,清冽异常。
池水上飘满了桂花,阵阵花香就是从东边这棵巨大的桂花树上飘来。
既然找到了猎区,程悠悠与小林两人要赶快离开。
这里是薛家的底盘,终究不安全。
两人不再顺着山脚走,借道桂泉镇街里的路更安全一些。
没想到,到了桂泉镇,街上空无一人,破败的商铺,杂乱的街道,就是说这里是个鬼镇都不为过。
“这个小镇好像荒废了许久,我们分头去看看还有没有住户。”程悠悠说。
“小姐,这样太危险。”
“没事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你走那一边。”程悠悠给小林指向另一条路,“最后在马车处汇合。”程悠悠没等他反驳就走了另一条路。
敲了几户人家的门,确实都已经荒废了,当初繁荣的桂泉镇怎么会变成这样?
突然看见前面有火光。
是一个老婆婆在街角烧纸。
“老婆婆?”程悠悠走上前去。
老婆婆抬起头:“没想到这里还有人来啊?”
“我是路过此地……请问,您在给谁烧纸?”
“当然是给我儿子,不然还给自己烧纸吗?”老婆婆脾气很不好。
“您节哀,您的儿子因何去世?”
“不节哀能怎样?不只我的儿子,镇上多少好儿郎都埋骨矿洞……”老婆婆说。
程悠悠非常吃惊:“采沅砂这么危险吗?”
“是朝廷换了矿监以后才危险的。以前程家管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的伤亡。后来换了薛家管,他们真是水蛭一般的家伙,吸我们的血,撑得肚儿圆还不够,不管不顾的开采,一波一波的强征人丁,最后全填进无底的矿洞了。”
“你们为什么不离开?”
“人离乡贱,能去哪里呢?”
说的也是,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还能去哪儿呢?
程悠悠问:“老婆婆你为什么不走?”
“我没有见到儿子最后一面,是不会走的。”老婆婆坚定的说,“我得到他死去的消息,却怎么也等不到他的灵魂回来……不知道他的灵魂去哪里了。”
“怎么会这样,按说头七的时候必定会回家,他……”程悠悠突然止住不说了。
难道老婆婆的儿子也被抓进“猎区”?
“他怎么了?”老婆婆抬头问。
“没什么。”程悠悠说。
“你一个小姑娘来这里干什么?”老婆婆问。
程悠悠说:“我曾经听家人说桂泉镇的桂花茶独一无二,可惜后来市面上就没有了。这次路过,特地来买一些回去,没想到……”
“桂泉镇的桂花茶早就没有了。漫山遍野的桂花树都被砍掉,还怎么做茶?”
“我们来的时候见到山的东边还有一棵巨大的桂花树。”
“哦,那是桂花树灵,我们不会打扰它的。”
“树灵?”
“对,这座山上有两位树灵,一位是山南的御风树灵,一位是山北的桂花树灵,它们已经保护这里上百年了。”
御风树灵?
想必上次吴老头坟墓旁的就是御风树灵。
老婆婆说完站起来向屋内走去:“你随我来,我这里还有一些桂花茶,你都拿走吧。”
程悠悠取过桂花茶,道谢:“谢谢老婆婆,不过,你不走吗?”
老婆婆摇摇头,说:“我还要在这里等我的儿子。你快走吧!你一个小丫头下次不要再来这里,太危险了。”
老婆婆一遍烧纸一边说:“薛矿监色胆包天,千万不要被他看到。”
程悠悠道谢离开。
到了马车处,小林已经等在那里。
“小姐,我都挨家挨户找了,没有人。你那里呢?”
程悠悠回头望向桂泉镇,说:“我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第46章 程薛两家仇恨
回来后,程悠悠才知道,薛矿监在正月期间停止了开采,周围以此为生的村民也不清楚为什么。
说来也怪,上工的时候村民们多有怨言,嫌弃一年到头没个休息的时候。
今年反常真停下了,反倒一个个的闷闷不乐,嫌不上工没钱挣。
想必,薛放已经知道朝廷调查沅砂的事情,有所应对。
程悠悠没想到,仅仅是皇商的改变,矿监的更换,竟然引起这么大的影响。
这已经不仅仅是程薛两家的矛盾,甚至波及到沅溪县百姓的生存。
因此,程悠悠破天荒的向父亲询问起程家被革皇商一事。
以前虽然也好奇,但是怕父亲伤心从未问过。
“你怎么想起问这件事了?”父亲说。
“由桂花茶联想起许多事情,当时我还小,不记事,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当年的事情?”
程若瑾对于子女非常开明,并不会因为年龄小就搪塞他们的问题。
父亲缓缓说起当年的事。
九年前,大伯弹劾薛驸马身为监军妄议军事,干涉指挥,致使抗敌时,我军数千将士白白送命。
可惜大伯低估了彼时薛家圣宠,薛驸马凭借一纸青词得圣上另眼相看,甚至将长公主下嫁于他,任命薛驸马担任监军一职也是提拔的一种手段,没想到竟然被程将军弹劾,这无异于打圣上的脸面。
于是,次年,圣上寻了个由头,夺了程家自太祖时的皇商之职,转手给了薛家,还下旨程若淳“非诏,不得归都”。
也就是说,圣上不下诏,你就永远也别回北都,所谓的“见面三分情”也不跟你讲这个情面了。
这也昭示着程家在朝堂上彻底走了下坡路。
程悠悠听完说:“这一切的的缘由都在薛驸马身上。”
“不全是,虽然是从他身上开始的,但是程家失了皇商并不在他。”父亲接着说,“当年我在北都见过薛驸马,那时他正意气风发,难免做事冲动。弹劾之后,虽然圣上有心维护,但薛驸马执意辞去监军一职,并言道:并非人人都能以文御武……薛驸马是个真君子。”言语中,父亲对薛驸马隐有欣赏之意。
“那为何我听姑姑说,薛家在沅州处处与我们作对?”程悠悠问。
“薛驸马虽然是个真君子,但他的家人未必。薛家派了旁支子弟来沅州任矿监,这个人就是薛放。”
“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仅见过他一面,但仅此一面就知道他是个狂悖之徒。”
父亲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那日我送你大伯出城,正巧遇见薛放进城,他竟然在街道上纵马狂奔,伤民无数。你大伯一气之下当街将他踹下马,命人将他按住痛打军棍二十,押送府衙。也正因如此,程薛两家结了仇。”
“原来如此。”程悠悠总算明白了程薛两家的恩怨。
父亲问:“你为什么关心薛放的事?”
程悠悠坦白说:“父亲,昨日听说了桂泉镇的事情,十分想要品尝那里的桂花茶,结果到了那里,镇子竟然已经荒废了。”
“镇子荒废了?”父亲也很惊讶。
“对,后来问了一个老婆婆,她说自从薛放接任了矿监,砍掉了满山的桂花树,还强征男丁去开采,致使全镇人没了生计,都走光了。”
父亲听完沉默了片刻,对程悠悠说:“唉!那个地方太特殊。虽然知道周围的百姓全依仗着矿监生存,但是没想到,沅溪县的县令竟然也放纵不管。”
父亲叮嘱说:“悠悠,你下次不要再去那里了,太危险。薛放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千万离他远些。”
“更何况,你大伯带来消息,沅州府恐怕要面临一场大风波,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大伯说了什么?”
父亲不想多说,有些敷衍的打发她:“没什么,应该是我想多了,你只要记住我的话,离薛放远点就行。”
程悠悠也觉得以后少去那里,无论是丹砂村还是桂泉镇,给人的感觉诡异阴冷,按说产生这种感觉应该是灵魂聚集之地才有,奇怪的是那里除了老婆婆外,没有其他灵魂。
不仅程悠悠讨厌那里,就连赵司市也发誓再也不来丹砂村了。
兄弟们已经被困在山林多日,即运不出沅砂,又舍不得这样丢掉。
赵司市只好先回沅州府,再与上官请几天病假,以免上官怀疑。
好在他的脸色是真不好,顺利请了假,回来路上给兄弟们买了馒头充饥,又躲了几日,众人商量办法。
赵司市实在是说不出放弃这种话,兄弟们也辛苦了,又担惊受怕几天,这个时候谁说放弃,谁就是公敌。
“大家都说说,该怎么办?”赵司市问大伙儿。
“我们跟着您混,都听您的。”小个子说,“行动前您是‘一言堂’,出了事倒问上大伙儿了!”
“你怎么跟赵大哥说话呢?分钱的时候怎么不阴阳怪气的?要不是赵大哥给咱们找出路,咱们这帮人早就饿死了。”一个浓眉汉子说。
“大毛,算了,我知道兄弟们心里不痛快。”赵司市拍拍浓眉汉子的肩膀说。
“如果大伙儿还信赵某,听我一言。”赵司市望着众人说。
“当年咱们被逼无奈从桂泉镇出来,约定有好了,有别的生计就帮衬兄弟一把,这么想来我赵某无功也有劳吧?”
众人点头,确实这些年受赵大哥许多恩惠。
赵司市接着说:“如今逼上绝路,别说是在座的各位了,就是我!谁要让我现在放弃这一车东西,我都不干!一家老小都张着嘴等粮食呢!”
这话是真说到兄弟们心坎儿里了,要不是活不下去了,谁愿意干这杀头的买卖?
“赵大哥我们都听你的,你有什么主意?”大毛说。
“今晚我们一鼓作气带着沅砂逃出去。”
“怎么逃?”
“都把衣服脱了,尽可能的兜上自己能背得最多的沅砂,走山路出去。若是逃出去了,也不要先回家,避避风头再说。”
“但是我们八个人根本不可能带走这一车沅砂。”小个子说。
赵司市说:“这个时候有多少算多少了,总比把性命赔在这里强吧?”
众人同意了这个计划,待到子时,都拼命地往衣服里塞沅砂,背在背上系紧。
“你背太多了,会把你身体压垮的。”大毛对小个子说。
“没事儿,多装一把,就多吃一年的饱饭。”小个子毫不在意。
八人准备妥当,悄悄地顺着山路往外走。
一个潜伏的黑衣人见他们有所行动,回去禀报。
“小道长,他们行动了,是否现在派人捉拿?”黑衣人问道。
一个面容清秀的小道长笑道:“不急,等他们到埋伏处再动手,我要他们一个都逃脱不掉。”
这个小道长是游方道士的徒弟,游方道士陪薛放回了沅州府,留下他看管此地。
哼!区区几个蝼蚁,小道长有信心能处理好。
不但不劳师父费心,待到师父回来的时候还可以邀功!
第47章 品鉴朝奉统一教材
八个人背着东西悄无声息的沿着山路往外走。
他们不知道因为之前仓皇掩盖采挖地点,没过多久就被巡查的人发现了,如今就等着他们落入圈套,来个瓮中捉鳖。
小个子走在最前面探路,赵司市走在最后压阵。
“绕过前面的拐角,咱们就分开走了。”小个子忽然停下说。
“等等,不如我们绕点远,走南边。”赵司市说。
小个子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向北拐角走是捷径,向南要绕好大一个圈子,那里的路也更崎岖。
“赵大哥为什么偏要绕远?”小个子问,他背着超重的包裹都有些体力透支了。
赵司市的理由说不出口,总不能说算卦先生提醒“南征吉”吧?
赵司市只好说道:“南边的路隐蔽些,更何况前面两山夹路,是最好的埋伏之地,恐怕有危险。”
“哎!怎么可能有埋伏,我们等了这么多天,眼见这里停工了,人都走光了。”小个子接着说,“不如这样,我先去前面探查一番,若没事你们再过来。”
说完,不顾赵司市的阻拦,独自一人去北边探查。
小个子眼神好,听力敏锐,只是瘦弱些,再加上背着沉重的包裹,脚上不如以前轻盈。
来到拐角处,四处张望,没有什么异样,转身正要喊他们过来。
突然顿住脚步。
咦?
周围安静的异常。
有埋伏!
小个子撩腿就跑,边跑边喊:
“快走!有埋伏——”
噗!
小个子的胸膛被箭射穿!
背上的包裹散开,洒落了一地的沅砂,在黑夜中沅砂的颜色比血色更深。
“分散开!向南跑!”赵司市得到消息匆忙指挥剩下人离开。
自己则是奔向小个子。
大毛跑了几步,回头见状也追上去。
“你来干什么?还不快走!”赵司市急眼了。
“你是我大哥,不能丢下你。”大毛紧随其后。
可惜,当他们两人来到小个子跟前时,他早就断了气,只是手中攥着一把沅砂不肯松开。
赵司市当机立断,见人已经救不回了,同大毛转身就跑。
可惜伏击的这群人早有准备,另外的兄弟也都被击杀在此地,两人拼了性命冲过去,只要遁入山林就不好找了。
“还不快去追!这几个人都抓不住!”小道长愤怒道。
小道长已经派人告诉师父伏击偷采者的事情,怎么能出岔子呢?
最后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个重伤死掉的,另一个人连同包裹都不见了。
“可恶!”小道长有些暴躁。
“小道长,怎么办?是否要通知薛大人?”一个黑衣人请示。
小道长闻言说道:“当然要送信儿去沅州府……就说八个偷采者已经死了,就地焚了。”
黑衣人抬头:“可是,只有七……”
呲——
黑衣人应声倒地。
小道长擦干净剑上的血,说:“这不就八个了,完美,我向来说到做到。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些尸体都烧掉!”
另一边,赵司市背着大毛的包裹,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但是脚步却不敢放慢半分。
他现在虽然头脑一片混乱,但是有一件事却是必须做的。
那就是找到伍公子。
此时的程悠悠正在家中奋笔疾书,编纂品鉴朝奉的教材。
查遍藏书阁中的典籍,确定了不凡品的种类细分,常见类目文字配图,还有保养储藏的方法。
最后还写了一个口袋本——不凡品价目表。
这些东西可是耗费了程悠悠几天的时间,一完成就兴奋的揣着东西来到恒典当,告诉郑朝奉新计划。
“郑朝奉,这两个册子给你。”
郑朝奉接过来,其中一个崭新的书面上写着“品鉴朝奉统一教材”,另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册子上写着“不凡品价目表”。
“东家,这是您写的?”都会写书了?郑朝奉对东家刮目相看。
这本薄薄的品鉴教材在程悠悠眼中实在是糊弄人,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不凡品介绍。
保养及储藏方法也都简单几句。
价目表则是为了防止胡乱要价才写的。
不过在郑朝奉看来简直就是传世的宝贝。
品鉴教材里记录的内容之详实,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比如,水类目里,麟甲篇——鲛人鳞片。
鲛人鳞片半寸大的值二百两,一寸大的值五百两,平时要放在有粗盐水的罐子里,并且密封、阴凉处保存。
因为半寸为百年鲛人,一寸为三百年鲛人,所以后者价值要更大些。
但这只是它的价值并非价格,价格还受许多因素的影响。
比如,鳞片斜看时会有七彩的光芒,就是南鲛人的,要比灰白色的东鲛人鳞片贵上一百两,因为南边海域凶险,捕捉艰难。
直到最后,再加上月息一钱才是最后的收当价。
一寸的南鲛人鳞片价值六百两,活当,值十当五,扣除首月利三十两,最后当铺以二百七十两收当。
若是死当,值十当七,无利息,以四百二十两收当。
这就是最终,品鉴朝奉依照品鉴教材得出的收当价格。
乍一看,当铺收不凡品,活当比死当少付钱,但实际上,活当挣的是小头儿,而死当才是挣大头儿的。
想整明白这里,就涉及到当铺转卖不凡品了。
寻常物品当铺转卖无非是保本,必要时还会搭钱进去,为的就是避免货物砸手里。
但是不凡品转卖完全相反,一般会加价,有时候还会狠赚一笔。
只要是想买不凡品的人,要么自己有可靠的渠道进行购买,要么就来当铺购买,绝不会做第三种考虑。
这是因为当铺有信誉,安全性高,在府衙是有备案的,不用担心被黑吃黑。
所以,即便当铺转卖价格贵一些,还是有客源的。
郑朝奉险些沉迷在品鉴教材和价目表中,还是程悠悠轻咳一声才将他的思绪拉回。
“咳!郑朝奉,你可以拿回去看,我还有事情跟你商量。”程悠悠问。
“我可以拿回去?”
“对,就是给你的,你是“教材”的第一个试读人员,等你熟悉了,再由你培训别的品鉴朝奉。”程悠悠接着说,“这就是我之前告诉你的“培训”。”
还未等程悠悠反应过来,郑朝奉就红了眼睛,两行热泪流了下来。
“郑朝奉,你这是怎么了?”程悠悠唬了一跳。
“东家……呜呜……我当了四十年朝奉,我是做梦都想当品鉴朝奉啊!”郑朝奉失声痛哭。
原来同样是在当铺里当朝奉,品鉴朝奉就生生高上一级,不但打压其他朝奉,就连东家也得客客气气的不敢招惹。
看来郑朝奉这四十年真是被压制的挺惨。
程悠悠连忙劝道:“你不要这么激动,这个品鉴教材还只是试用的阶段,效果怎样还有待观察。你冷静点,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程悠悠说着掏出一块通体黝黑的石头。
这才是重头戏!
第48章 试金石
郑朝奉疑惑的看着东家,问道:“试金石?”
“对,就是试金石。”
凡是当铺都会备一个试金石,顾名思义就是在鉴定黄金真伪和成色的时候,在上面划一下,然后观察留下的痕迹来进行辨别。
“东家,店里有试金石啊。”
“这块虽然也是试金石,但却不是用来鉴别普通黄金的,而是用来鉴别不凡品的。”
程悠悠解说:“即便是有了品鉴教材,记录的也不过是文字和图片,你是不是忘记了,不凡品中还有一类是拥有五行之气的法器?”
可不是嘛!郑朝奉被东家一提醒才想起来。
炼气的宝贝用品鉴教材可不行,是需要有阴阳眼的品鉴朝奉才能鉴别的。
“有了这块试金石即便你没有阴阳眼也能鉴别不凡品的五行之气。”
这块试金石是程悠悠从有这个念头起,就每日在空间土地中,运用五行之气浸染,使其吸收奇速,最后成了能够鉴别不凡品的试金石。
程悠悠告诉郑朝奉,木火土金水五行代表的颜色:
木——青色
火——红紫色
土——黄色
金——大赤色
水——黑色
然后拿出雷石灵珠做示范。
郑朝奉乍看之下,分辨不出这颗珠子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是珠子一碰到试金石,立刻显现出青色。
程悠悠说:“这是一颗雷石灵珠,雷属震,震的颜色是青色,故而显现出的颜色就是青色。”
“但是东家我有个问题,水的黑色与煞气的黑色有什么区别?”
“五行中水的黑色与煞气的黑色不同。水,深不见底,乍看如黑,但是甚为灵动。但是,死气、邪气和煞气在试金石上不仅仅会有黑色,还会给人如厉鬼咆哮,寒风吹过,阴冷得避不可及的感觉。”
“原来如此。”郑朝奉明白了,“原来望气就是这种感觉,所有不凡品都有独特的颜色。”
程悠悠笑着说:“还有一种,只是听说过,没有见过。”
“是什么?”
“无色之色。”
“何为无色之色?”
程悠悠说:“古籍上曾记录‘五行之气皆有颜色……唯独神气无色。’。”
“神气?神仙?”
“对。”程悠悠说,“但是我也没有看见过神仙,只能猜测着‘无色之色’应该就像冬日里炉灶上,火焰上扭曲的空气。应该就是那个样子。”
郑朝奉懵懂的点点头,觉得无用的知识又增加了,想来这辈子都没机会辨别无色之气。
有了品鉴教材和试金石,郑朝奉觉得自己可以一跃成为沅州府数一数二的品鉴朝奉。
“等你将品鉴教材看熟悉了,咱们不凡品柜台正式营业,并且要增加项目,提高竞争力。”
“什么项目?”
“死当售后服务和上门服务。”程悠悠强调说,“仅限死当哦!”
必须提高死当的比例,这样才能够保证高利润。
“还请东家说详细些。”
“比如,当户拿来的当品是邪煞之物,家中必定也受到影响。这时我们就会提议,如果他选择死当,我们就会免费提供‘死当售后服务’,帮他把家中邪煞造成的影响也一并解决掉。”
“东家,这样做我们是不是有点亏?”郑朝奉说。
“不亏!不亏!”
不但能得到功德,还能通过斩杀邪煞浇灌通灵柳树,死当物品还能转手高价卖出,最最重要的就是能够迅速积累口碑!
程悠悠交代完郑朝奉以后就离开了。
她没发现在恒典当门口有一个人一直关注着她。
“连日来观察这间当铺并没有可疑人物出入,那日在茶馆,小伙计拿的护身符究竟是哪里来的?”这个人捋着可怜的几根胡须,一边走一边想。
“喂!臭道士!你踩到我的菜了!”路边一个摆地摊的小贩喊道,“不长眼啊!”
这些游方道士最讨厌,一点正经事不干,整日招摇撞骗、游手好闲,同样是修道之人,跟十方馆的道长们怎么差这么远!
“哦,没看见,不好意思。”黑瘦的老道士连忙道歉。
黑瘦老道再一抬头,从当铺里出来的少年已经不见踪影了。
拐角处程悠悠看着不远处的老道士,他在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自己。
幸亏郑朝奉细心,早就发现当铺门口时常有一个惹人瞩目的黑瘦老道徘徊,这才提醒程悠悠不要被跟踪。
不过这个老道士也太显眼了,像块黑铁似的,瘦高个子,杵在门口肯定会被发现。
老道士给人的感觉还艮丢丢的,程悠悠不禁偷笑,转身离开。
地摊儿前茫然不知所措的黑瘦老道突然眼底精光闪现,看着少年离开的方向,摇摇晃晃的跟在后面。
程悠悠径直来到了算卦摊子前面,眼前的一老一少见到他非常惊讶,没想到伍公子竟然真的来赴约。
今日正是程悠悠以伍公子身份同赵司市约定的日子——正月初七,申时。
“伍公子,好久不见。”老头难掩看热闹的表情。
程悠悠也不介意,同他们打招呼。
“还未自我介绍,我叫钱光,这位是我表哥,他叫李晋。”年轻摊主介绍道。
“不才李晋,在这条街上卖戏法。”李晋对伍公子的敬佩丝毫不掺假。
要是当铺伙计六子在场,一定能认出来这个叫李晋的人,就是当初在茶馆哄骗赌徒的人。
李晋自从那日得知有一位胆大心细的高手,骗到赵司市二十两银子以后,那叫个抓耳挠腮。
今天说什么也要赖赖巴巴的跟着表弟来看热闹,一定要见识见识高人的行骗手法,毕竟同行的先进手法,高超技术要学习嘛!
李晋打边儿上观察伍公子。
呦呵!
伍公子往这儿一站气质就是不同,丝毫没有心虚的感觉,反倒是给人感觉特别自信。
再看看人家的扮相,唇红齿白、容貌出众,穿衣打扮格外有气质,俨然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看来自己也要打扮打扮,改掉身上这股子市井之气。
李晋抱着学习的态度不住地观察伍公子,脑袋里的想法天马行空,觉得时间过的飞快。
不知过了多久,表弟捅捅他:“表哥,等了这么久,怎么赵爷还没来?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不但表弟心里慌,就连旁边的老头也纳闷,难不成真让这个伍公子说中了?赵爷遇到麻烦了?
众人正想着,打南边来了一个人。
第49章 交易
来人正是赵司市,他缓缓走到程悠悠跟前,抱拳道:“伍先生,你来了就好。”
李晋与表弟都注意到赵司市对伍公子的称呼发生变化,唯独一旁的老头没眼力见。
老头插嘴道:“赵爷!您来了,就说明他是骗人的!绝对不能放过他!”
“你住口!”赵司市呵斥老头,然后对程悠悠说,“伍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程悠悠点头,跟着赵司市离开。
程悠悠跟在赵司市身后说:“我以为赵司市来不了了。”
“我也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多亏了你的忠告‘南征吉’。”赵司市带程悠悠来到一个地方。
“这是哪里?”程悠悠问。
“这是我家。”赵司市说。
程悠悠停住脚步:“你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
“伍先生,我没有恶意,请您来只是想跟您讨个办法。”
“讨个办法?你想要做什么?”程悠悠问。
“我这次九死一生,得了些东西,但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想让你给我算一卦。”
程悠悠想了想,跟他进去。
赵司市拿出两个用旧衣服围成的包裹,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这大片血迹,表明赵司市的出行九死一生。
“伍先生,就这两个包裹,你给我算一卦。”赵司市觉得带伍先生来家里已经算是冒险了,不能再让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程悠悠冷哼一声道:“赵司市,算卦也是一种双向选择,我有权利拒绝给你算卦的。”说完要离开。
还来这一套?
这次不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别想算卦。
赵司市急了:“别走,伍先生!为什么不给我算?”
“给你算的第一卦中已经言明,你所做之事有违常理正道。现在你拿出两个带血的包裹让我给你想办法?”
“不是的,伍先生!”赵司市犹豫再三,狠下心来,说了这次行动。
说起了丹砂村的吴氏兄弟帮薛矿监招募矿丁,还帮他私贩沅砂,但是人们敢怒而不敢言;又说起兄弟几个从桂泉镇出来,没了出路,于是偷偷开采沅砂,带出去贩卖掉;最后说了这次行动,兄弟们都死了,仅剩他一个人,现如今怀揣着两大包沅砂不知如何是好。
程悠悠也没想到吴氏兄弟竟然这么黑心,以招募矿丁为由,克扣、挤兑其他村镇的百姓,只要是危险的矿洞就派别村村民去开采,安全的地方就留给丹砂村的村民。
“说实话,矿区养活了周围村庄几代人,我们都是世世代代在这里开采沅砂的。吃苦,我们从来不怕,活在世上哪有不吃苦的?怕就怕,有人明知是死路还要将人命往里填。呸!这些黑了心肝的东西!”
“你们为何要一次性运出这么多沅砂?”程悠悠很好奇。
“因为我发现最近矿区的风声更紧了,似乎出了什么大事情,周围管控的更严了,我们存了这么多沅砂,要是被人发现就白瞎了,唉,没想到……”
对于赵司市,程悠悠也没有办法评判。
首先,桂泉村的确是被薛放搅和的没了生计,再加上克扣打压那里的矿丁,出现这种偷偷开采的事情也正常。
其次,有需求才有市场。
朝廷对沅砂的管理太过严苛,沅砂作为众人皆知的上品朱砂供不应求。不但将沅砂的价格炒上去,还让一些人盯上它的高额利润,铤而走险。
在一些书籍中得知,大楚有好几个朱砂矿,每年的产量并不少,只不过大多是下品和中品朱砂,没有沅砂名气大。
倘若优化朱砂的加工方法,能够将普通朱砂的品质再提高一些,寻常百姓用的下品朱砂无论用药还是其他用途,都足够了。
而玄士捉鬼,中品朱砂足矣。
只要平衡市场需求,就能够遏制住沅砂高昂的价格。
当然,这也只是程悠悠一时的想法,具体操作应该更加困难。
总的来说,赵司市是一个好人。
“你的这些沅砂不好卖,只要一出手,必定会被薛放的人盯上。”程悠悠说。
“不卖不行,我光棍一个无所谓,但是兄弟的家人还等着靠它吃饭呢。”赵司市也着急,“我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要把他们的家人安置好。”
赵司市焦急地走来走去:“伍先生你就帮帮我吧!只要你肯帮我,等我把她们安顿好,你把我扭送到衙门,去立功都行。”
“我不会将你送到衙门。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另外几个家庭的孤儿寡母得到这一笔横财真能守得住吗?‘怀璧其罪’你总听过吧!”程悠悠不认为给她们大量的沅砂或者钱财是个好主意。
赵司市早就乱了方寸,现在听到伍公子的话,愣住了。
对啊!但凡走漏一点风声,她们就活不成了。
程悠悠见赵司市颓废的抱着脑袋,劝道:“我有一个建议,你将这些沅砂抵押给我……”还未说完,就感到一股杀气。
“你别激动,我可没贪图你的沅砂。”程悠悠连忙说道。
她空间里可是有一个沅砂矿的,怎么可能贪图这点东西?
程悠悠接着说:“我有一家当铺,将你的东西典质在那里,当票你拿着。我就帮你妥善安置那些家眷们。”
赵司市有些不相信:“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且不说你是不是当铺东家,就这两包沅砂,只要一打开查验,就会走漏风声。”
“谁说要以沅砂的名义典当了?”程悠悠说着拿出一个布袋,轻轻松松就把两大包沅砂装进去。
就跟变戏法一样,这么多的沅砂,怎么可能装进那么小的布袋中?
眼瞅着,想不明白的赵司市要抓狂了。
程悠悠又反复示范给他看,保证沅砂一点不少。
“这是乾坤袋,再大的东西,放进去都没问题,瞧你那紧张模样,我这袋子比你的沅砂值钱多了。”程悠悠说。
“你这么做,总有所图吧?”赵司市问。
“当然,我也有要求。”程悠悠说。
“你说。”
“我现在遇到点问题,可能会借用你的沅砂当做诱饵,具体怎么办不能跟你说。但是我可以保证,当期以半年为限,若是用不上它,半年后就还给你。若是用了,会相应的给你补偿,或者补偿给你兄弟的家人。”
程悠悠见赵司市还是有些犹豫,说道:“你应该知道‘恒典当’吧?”
“知道,平江伯府程家的产业。”赵司市说。
程悠悠笑笑,有些骄傲的说:“那就是我说的当铺,我父亲就是号称‘财神爷’的程二爷。”
借老爹的名声办事就是好!
“你是程二爷的女儿!”赵司市难以置信。
“不信,你跟我走一趟。”程悠悠信心十足,“也拿着沅砂,等确定了就放在当铺。”
“我再施个障眼法,省得别人打开布袋看见。”
程悠悠都准备好后,就带赵司市去了恒典当,以二两钱活当空布袋一个。
有了郑朝奉作证,赵司市也确定了眼前的“伍先生”真的是程二爷的女儿,恒典当的东家。
但在程悠悠的建议下,还是称呼她为伍先生。
“伍先生,我带你去筒子街见见这些孤儿寡母。”赵司市在前面带路。
第50章 营生
程悠悠跟着赵司市来到一个偏僻的地方——筒子街。
他们七户人家都住在一个小胡同,环境不太好,妇人们都替别人洗衣服挣钱,后来就叫那里“浣衣胡同”了。
那天,赵司市自己来到浣衣胡同,大家就知道出了大事。
兄弟几个在出发前都已经同家里人说过了,谁家男人要是回不来了,就由那几家一同照顾。
妇人们也清楚自家男人干的是见不得人的买卖,生死由天,不怨旁人。
尽管浣衣胡同的妇人们没有再怪罪赵司市,但也不欢迎他的到来。
七户人家中推选出两个人来跟赵司市和伍公子见面。
一个是大毛的娘,一个是小个子的媳妇。
赵司市率先开口:“毛大娘,小安媳妇,我担心你们生活上艰难,又不肯收下我拿来的银子,所以特地找来了伍先生帮忙。他可以帮大伙儿找到合适的营生,能够养家糊口。”
“不用你假惺惺的,我们这一胡同全是寡妇,以后你少来为好。”小安媳妇气愤的说。
毛大娘也说:“我们的生活你不用担心,都有手有脚,能干活儿就有饭吃。”
赵司市被两人的话一夹,讷讷张嘴说不出话来。
程悠悠说道:“两位的意思我明白,赵大哥也是好意。关于避嫌这件事不用担心,我本是女儿身,在外为了行走方便才着男装,以后的事情会由我来跟大家交涉。”
毛大娘听了仔细看看伍公子。
可不嘛!还以为是个女生男相的俊美少年,没想到是个漂亮姑娘。
“……呃,怎么称呼?”毛大娘问。
“毛大娘,您还是称呼我伍公子方便些。”程悠悠说。
“哦,伍公子,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这群人什么也不会,只会替人洗衣服,干不了别的。”
“毛大娘,您听我说完再决定。”程悠悠说,“我想教大家的营生就是做小吃。”
“嘁!”小安媳妇一听,扭过脸去。
“卖啥?”毛大娘问。
话说回来,谁不想多一个生计呢?
只不过万事开头难,大多数人都迎难而退了,毛大娘见伍公子非常有把握,忍不住问道。
“卖煎饼馃子。”程悠悠说。
“饼?唉呀,这条街上有许多卖饼的了,烙饼、蒸饼,不好干呐。”毛大娘一听泄了气。
“哼!我还以为多本事呢?还煎饼!就是用油煎了也不好卖。”小安媳妇说。
“光说没用,今天来之前我已经让人打造工具,明天我会来给你们做一个尝尝。”程悠悠没有再解释什么是煎饼馃子。
次日一早,让赵司市取来了工具。
程悠悠站在炉子前面,围着围裙,将工具一一指给她们看。
“这是煎饼鏊子,下面放入柴火或者炭火。”
鏊子就是摊煎饼的平底锅,三个腿儿,下面可以放入一个炭盆加热。
“这不就是铁鏊子吗?”毛大娘一眼就认出,这是家乡常用的铁鏊子,“我们那儿都用它来烙饼。”
“对,毛大娘,不过我们不用它烙饼,而是摊煎饼馃子。”程悠悠说完,让赵司市把东西全搬进来。
从工具到材料,不用劳烦浣衣胡同一丁点儿,一应俱全。
摆放东西的空档,七户人家都来了,还有几个丫头小子围在旁边,好奇的看着程悠悠做小吃。
“首先我们先制作馃子,也可以叫它油条。”程悠悠一边示范一遍解说。
“先发面,用面肥与面粉一起加水揉和,然后加入碱面和食盐再次揉和,最后在涂了薄油的案板上,切成手指长的条形。”程悠悠手法干脆利索。
“把两条面上下叠好,用窄木条在中间压一下,旋转后拉长放入热油里去炸,等到它蓬松,又脆又黄,就可以捞出来了。”这时充满香气的油条就炸好了。
程悠悠一口做了许多,分给孩子们和妇人们品尝。
孩子们不顾烫嘴,三两口就吃完了。
程悠悠说:“别急,好吃的还在后面。”
毛大娘吃完一根油条,咂咂嘴说:“我活这么大岁数,没想到,面团炸一下这么酥脆好吃。”
做完了油条,该制作煎饼了。
在煎饼鏊子下面放上炭火,上面滴一点油,刷均匀,再淋上一勺面糊。
“面糊是用绿豆粉调配的,比例是关键,等一会儿我会告诉毛大娘。”程悠悠拿着竹耙子,迅速将面糊摊成一个形似荷叶的薄片。
“哇!”孩子们兴奋的欢呼。
程悠悠也被孩子们欢快的气氛感染,笑了起来。
单手敲了一个鸡蛋,用竹耙子剁碎又摊成片,毫不意外,孩子们又一阵欢呼。
拿起铲子在边上画了一个圈,麻利地翻面。
然后抹上面酱,放一根油条,撒一把葱花,左右包好,从中间折起,纸一兜,递给其中一个小孩儿。
小孩拿到煎饼馃子,高举着、带着孩子们跑向旁边,一人一口就分着吃完了。
浓烈的香味让在场的人都直咽口水。
程悠悠干脆给每个人都做了一个,边做边说:“面糊用绿豆面或者普通面粉都行,不过绿豆面有一种独特的荤香,做出来更好吃。”
“另外,喜欢吃辣的也可以抹上些辣酱,或者撒些香菜都可以,究竟什么样的口味更好卖,你们要摸索着来。”
程悠悠一口气做了十来个,让每个人都吃到了。
小安媳妇最先说话:“伍公子,您做的煎饼馃子确实是我们没吃过的美味,但是这一套东西下来,要不少银子呢。”
小安媳妇指了指手推车和锅具、食材。
“这个你不用担心,工具和推车我已经让人去赶制,面粉鸡蛋等食材我也会免费提供给你们。”
“啊?”一屋子人都惊讶的不得了。
大毛娘最先站起来,拽着赵司市到边上说话。
“实话告诉大娘,你究竟答应了什么事情,她才肯这样帮助咱们的?”大娘红着眼眶问。
“毛大娘,我没答应她什么,就是将砸手里的东西暂时抵给她了。”
“你可别糊弄我!我看得出来,那个姑娘出身显贵,就是把你抵押给她都不够。”说着毛大娘直掉眼泪,“我们娘儿几个吃点苦不算什么,可不能再把你搭进去啊……”
毛大娘的一番话说得赵司市也是眼泪含眼圈。
赵司市保证道:“毛大娘你放心,伍公子很可靠。我之所以支持她的提议,也是想明白了,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能长久,即便是辛苦些,挣着清清白白的银子才是长久之计。”
毛大娘也觉得应该给剩下的孩子们找一个安全的营生,不求大富大贵,但求长命百岁。
“好!大娘信你。”毛大娘下定决心,对众人说,“我明天就带着小安媳妇去胡同口卖煎饼馃子。”
“哎!我可不去啊!”小安媳妇说。
“不去不行!”毛大娘不许反驳。
第51章 煎饼馃子
程悠悠一直惦记着浣衣胡同的第一天生意如何,便一早来就来了。
胡同口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毛大娘和小安媳妇没精打采的站在那里。
程悠悠走过去安慰道:“别气馁,万事开头难。”说着递给她们几件衣服。
这是定做的围裙,胸前有统一标志——正宗煎饼。
一开始就奔着品牌走,等以后有模仿着制作煎饼馃子的,也好区分。
小安媳妇说:“伍公子,你想得太远了,虽然煎饼馃子好吃,但是未必能干下去,你看今天连一个都没卖出去。”
“谁说的?”程悠悠往钱匣里放了十文钱,“给我来个煎饼,不要辣酱。”
这个价钱是毛大娘定的,抛去面粉、鸡蛋、油以外,每个只能挣两文钱。
程悠悠本来建议定价再高一些,毕竟人们都不太在意吃食,骤然遇到好吃的东西,多花点钱也愿意。
毛大娘则说街上的炊饼才五文钱一个,咱们的煎饼馃子卖十文钱已经很好了,早点嘛,便宜又方便才好。
程悠悠接过毛大娘摊的煎饼,站在小车边儿上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爹爹我也要吃!”
一个小男孩见程悠悠吃得香甜,抱着他爹的胳膊不走了。
男子见手推车上写着‘煎饼馃子’,两个妇人虽然打扮奇怪,但是摊子却非常干净,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贵公子也吃得津津有味。
“来一个煎饼,多少钱?”
“十文,您把钱放在钱匣里就行。”毛大娘越做越顺溜,很快就做好了。
小男孩接过煎饼馃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看得孩子爹都愣了。
“好吃吗?”孩子爹问。
“好吃!你尝一口。”小男孩举起煎饼,往他爹嘴边塞。
孩子爹本来不好意思,没想到香味冲鼻,也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咬了一口……
“嗯!再来两个!”孩子爹说,“给你娘也带一个。”
“爹,我还要一个!”
“好,那就来三个。”
毛大娘说:“哎呦!煎饼特别管饱,别给孩子吃撑了。”
“没事儿,他吃不了我吃。”
煎饼做好了,爷俩也不怕烫,揣进怀里就往家跑。
“等明天更多的手推车和工具到了,你们就可以分头行动。”程悠悠说。
“去哪里?”小安媳妇问。
“你们可以推着走街串巷,将煎饼推广出去,然后再固定在一个地方。”程悠悠说。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小安媳妇说。
毛大娘听了当时就急眼了:“你就是让小安惯的!又不偷又不抢,凭自己双手挣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一提起死了的小安,小安媳妇又红了眼眶。
“你想想,现在你身体好年轻,能在家里洗几件衣服挣钱,等到我这个年龄,手脚都不利索了,摸凉水骨头生疼,你咋整,你家娃儿咋办?”
毛大娘是个明白人,劝说道:“这个买卖是你赵大哥和伍公子给咱们找的出路,就说这独一份儿的配方,就是咱们浣衣胡同的宝贝。你知不知道,卖吃食的,配方才是最重要的!伍公子不但白给了配方,还把手推车、工具和材料都白给咱用,你就出个人,有啥不乐意的?人得知道好歹!”
小安媳妇眼泪都被说下来了:“我知道了,大娘,男人们没了,就靠咱们娘几个撑起这个家了。”
程悠悠见小安媳妇已经想开了,接着说道:“究竟哪里卖煎饼销量更好,还是要你们摸索着来,但是我可以给个建议,比如府学门口。”
程悠悠曾经生活的社会就是如此,卖小吃的绝对会开在学校周围,学生们才是主力军。
“到时候你们可以先做出几个,切成小块,插上竹签子,给他们免费试吃,这个时候可别小气哦!”程悠悠说。
毛大娘频频点头。
小安媳妇听了,说道:“这个主意好,其实我也有一个想法。”
“说来听听。”
“前天我路过郭老爷家的时候,看见他们在翻盖院子,雇了许多小工干活儿,咱们如果去那里买煎饼馃子应该能卖出去。”
“这个主意好,咱们现在就去。”毛大娘非常欣喜小安媳妇的转变,两人推着车就直奔郭老爷家。
郭老爷是城中有名的药材商人,因为夫人近一年里灾病不断,所以请来了十方馆的道长给风水。
听了建议的郭老爷就开始大刀阔斧的改建院子。
毛大娘她们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赶紧做了几个煎饼切成小块,分给雇工们尝尝。
他们平时吃惯了馍馍配水,嘴里没滋没味的,这一吃到美味怎肯放过?
正好到了午饭的点儿,雇工们都围了上来。
“干嘛呢!干嘛呢!”工头看雇工们都围在郭府门口说道,“雇主那儿放饭呢,还不快去吃?”
“可算了吧!馍馍配水吃得我身上没劲儿,不如吃这个。”其中一个雇工说。
工头也好奇地挤进来:“大娘,这是卖什么呢?”
“我们是卖家乡小吃的,叫做‘煎饼馃子’,味道好又饱腹,十文钱一个。”
工头闻着香味儿挤到最前面说:“给我来一个。”说着把钱扔进钱匣。
“要不要辣酱?”
“要。”
工头拿着煎饼咬了一大口,奶奶的,头一回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面粉,鸡蛋,还有那个叫油条的,怎么卷在一起这么好吃,才十文钱一个!
工头把剩下的都塞嘴里,冲着毛大娘竖起大拇指。
雇工们一瞧,工头都不在意,不吃雇主家的饭了,咱们犹豫什么。
于是纷纷急着要买。
小安媳妇见毛大娘有些累了,于是接过手来,本身就是个利落的小媳妇,这点活儿不在话下。
而毛大娘就在边儿上指挥着让他们别围着,排好队。
“小伙子!说你呐,排好喽……大娘给你们加菜!”
“加啥菜啊?”几人起哄的问。
毛大娘从手推车底下拿出切好的大葱段,说:“吃饭哪能没有大葱,大娘给你们多放点葱段,家里种的,不呛鼻子。”
想要大葱吃着不辣、不呛鼻子,就得勤浇水,所以勤快人种出来的大葱最好吃。
有不客气的雇工还上手掰了一截,攥在手里嘎吱嘎吱的咬,跟在家里吃饭一样。
毛大娘看着心里高兴,别看他们在外面都是一群壮汉子,回了家,谁还不是父母的孩子?
为了生计,出来卖苦力,可怜啊,啃口大葱就乐得不行。
“今儿大娘准备的不多,明天给你们多带点儿大葱。”
工头说:“不用了,大娘,你们也是小本生意,用料又好又足,挣不了多少钱,别往里搭了,我们这就吃得挺好了。”
“是得吃好点儿,尤其你们出力气的,更是要吃点盐津味才有劲儿。”
“那你就多收他们几文钱也行的,别看他们穿的不好,挣得可不少呢!多要几文钱也是有的!”工头半开玩笑地说。
毛大娘突然皱起眉头:“唉!可不能这样说,他们挣得都是汗珠子摔八瓣儿的钱。”然后指着工头说,“我跟你讲,出门在外,一文钱都是好的。一文钱难道英雄汉,惜福吧孩子!”
毛大娘说完了,又来到手推车跟前对着买煎饼的雇工们说:“能吃多少买多少,别吃剩下扔了,造孽。”
然后对着后面排队的说:“俩吃不了,一个不够吃的……就买一个,我们给你多添一根油条,收一文钱,行不行?”
“太行了!”正排队的一个瘦子说,“来一个煎饼,加一根油条,多放点葱段。”然后给了十一文钱。
大娘也笑眯眯的看着这群人,就跟看见自己孩子似的:“想吃葱自己拿,家里种的不值钱。”
工头走过来跟毛大娘说:“大娘,我们在郭家还有两天的活儿,要是你们有空,可以这两日在这里摆摊,我们早中晚饭都吃煎饼。”
“行!行!”毛大娘高兴极了。
“说实话,本来郭府的活儿干完了挺高兴,但想起以后吃不到煎饼了还有点舍不得。”工头说。
“这话怎么说?活儿干完了就挣不到钱,咋还高兴?”毛大娘问。
“唉,谁不乐意挣钱?就是这个地方太晦气……唉,不说了。”工头欲言又止。
毛大娘也没有追问,只是说道:“你们要是住的不远,下次去浣衣胡同买煎饼就行,我们一个长期在那里摆摊儿,一个走街串巷。”
很快面糊就用完了,毛大娘只好承诺明天多带点儿,让大家吃个够,于是推着车,带着胳膊酸痛的小安媳妇回去了。
此时,郭家的管家也愁得慌,他不是发愁厨房给雇工们做的饭剩下了,而是愁另一件事,一件很不好办的事情。
第52章 双生子
老管家瞅着桌上的东西发愁,怎么办呢?
这是一套小女孩的衣服,被埋在地底下,前些天从西院园子里挖出来。
西院的姨娘说什么也不肯承认,用孩子的遗物来诅咒郭夫人。
这件事又不宜闹大,于是郭老爷命老管家烧了衣服。
老管家命人拿来火盆,将小女孩的衣服扔进火中,眼看着烧成灰烬。
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才进屋里,就见到刚才已经烧掉的衣服出现在桌子上。
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昏厥过去。
“我明明烧了!怎么会……”老管家声音都颤了。
就连旁边的小厮都吓了一跳,慌忙说:“管家,这玩意儿,烧不掉,要不……找十方馆的道长吧!”
老管家听了,一巴掌打过去:“你疯了吗?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官府知道。通知了十方馆,跟自己报官有什么区别?”
“那怎么办?这也烧不掉啊?”
“再烧!我就不信了。”老管家说。
反复几次的将衣服烧成灰烬后,它仍旧会出现在桌子上。
就连老管家的后背都湿透了,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
这也太邪门儿了。
小厮突然想起来:“管家,既然烧不掉,我们把它送走不就行了吗?”
“这还带着土的小孩衣服,谁敢要?”
“我听说有一家当铺新推出一个规定:不凡品柜台,死当有售后服务。”小厮说。
“什么意思?”老管家不明白,死当就不管了,还有什么服务?
“他家死当不凡品,同时处理好后续的事情。我们只要将东西死当,他们不但得收,还要处理好,否则就是砸了自己招牌。”
这个时候,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两人装好小女孩衣服,禀报了老爷,赶紧出门。
郭老爷之所以同意,是因为他很清楚,即便没有典当成功,当铺也是有保密协议,他们不能透露当户的情况。
今日正好程悠悠在当铺,所以当老管家他们拿着东西来的时候,程悠悠也在一旁观看。
“这位是?”老管家看柜台里面还有一个少年。
郑朝奉介绍说:“这位是我们恒典当高薪聘请的‘玄学顾问’。”
玄学顾问?不明觉厉。
老管家将东西递给郑朝奉。
程悠悠在一旁看着郑朝奉有条不紊的检查物品。
几日下来,郑朝奉已经非常熟悉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经验丰富的品鉴朝奉呢。
他将试金石放在柜台的里面,即便是检测时出现各色五行之气,以柜台的高度,外面是看不见的。
这样不但用着方便,还能够防止有贪婪的家伙盯上当铺宝贝。
郑朝奉将衣服放到试金石上,瞬间出现了黑煞之气。
郑朝奉脸色有些凝重,虽然这些天借助品鉴教材和试金石,收当了几个物超所值的不凡品,但是,眼前的东西即没用又危险,一时有些犹豫。
“这件衣服充满了煞气,也不值几个钱,恐怕我们这里不能收当。”郑朝奉拒绝收当。
“您这话说的,是你们先打出招牌‘收当不凡品’,我且问你,这算不算不凡品?”老管家说。
“算。”
“你说‘不值几个钱’,哎!它哪怕只值一文钱,我们也典当,并且是死当。”老管家把东西拿出来,就没打算拿回去。
旁边的小厮也帮腔道:“对啊!你们可是承诺了,死当就有售后服务,可没说限制典当东西的价值。”
郑朝奉被问住了,心道:这下可亏了。
没想到程悠悠却欣然接受:“好,就以一文的价钱收当物品,并且我们会履行售后服务。”
老管家见事情成了,说:“好,够痛快!我们要求售后服务就是不许把东西还回来。”说完有些志得意满。
“我想,你没有看清楚我们的规定吧?”程悠悠指了一下柜台上挂着的说明。
上面写着:……死当售后服务,就是把当户家中邪煞造成的影响也一并解决掉。
“也就是说,售后服务是我们定的,不是你要求的。”程悠悠接着说,“走吧,带我去你家里看看怎么解决邪煞之物带来的影响。”
“不行,你不能去。”老管家不同意。
“你要是不让我去,就把东西拿走,你不符合条件。”程悠悠态度强硬,然后小声说,“顺便把小女孩带走。”
老管家一听打了个冷颤,嘴硬说:“呃……什么小女孩?”
程悠悠走出柜台,来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腰间比划了一下,说:“就是这么高的小女孩。”
老管家吓得弹开,额头上布满汗珠。
“你能看见她?”老管家颤声问道。
“我不但能看见,还能帮你把难题解决了。”程悠悠说道。
“你不要管闲事。”小女孩突然抬头说。
程悠悠笑道:“这个闲事我管定了。”
老管家见少年看着自己旁边说话,小心的挪开一步,说道:“好,就这么办吧。”然后疑惑的问,“你这么做图什么?”
“我图名声。”
她要让人们说起典当不凡品,第一个想起的不是官当,也不是裕丰当,而是恒典当。
她要打响名声!
老管家带着程悠悠回了郭府,从侧门进去,先去见了老爷。
“老爷,这位是恒典当的‘玄学顾问’伍公子,能够解决咱们府上的问题。”老管家将事情说清楚。
郭老爷同意让少年去试试,小小年纪能被当铺里的老朝奉推崇,必定有过人之处。
但还是警告道:“伍公子,解决不了也没关系,不过嘴巴要严。”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程悠悠说完同管家去了后院。
原本后院是不允许外男进入的,但是玄士不受此限制。
老管家说起府中的情况:“老爷猜测夫人近一年来缠绵病榻,就是姨娘下了厌镇之术,用的就是孩子衣服。”
“这个孩子是?”程悠悠看了一眼安静地跟在旁边的小女孩。
“她是姨娘的女儿,刚出生时就夭折了。”
程悠悠决定先去看看郭夫人,听说郭老爷与夫人感情深厚,只不过是没有孩子,才娶的姨娘,现在家中独子就是姨娘所出。
也正因如此,才没有严惩姨娘,仅仅将她禁足。
两人来到郭夫人的住处,一进屋里充斥着浓重的药味。
这一年来,什么名医都请了,家里名贵的药材也都紧着夫人用,可就是不见好,反倒愈发严重。
最后没办法了,才请了十方馆的道长看风水,改建院子时,发现了姨娘埋的衣服。
虽然姨娘承认衣服是她埋的,但是不承认用过世的女儿害夫人。
程悠悠进了里屋,还未见到郭夫人,就看见一个小男孩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哎呦,小少爷,在这里睡觉会着凉的。”老管家连忙唤来丫鬟。
小男孩一抬头,揉揉眼睛看着程悠悠。
“管家,你可没说,这两个孩子是双生子。”程悠悠说道。
第53章 奇怪的郭家
“这有什么关系?”老管家问。
“当然有关系。双生子魂魄相连,若是贸然斩杀了小女孩的魂魄,小少爷也会受到影响。”程悠悠问,“你刚才对小女孩做了什么?”
“我甚至都看不到她,能干什么?”老管家说。
“哦?你看看他的脸。”程悠悠指着小少爷说。
老管家仔细一看,吓了一跳,小少爷脸色苍白没有血色,身子摇摇欲坠。
“怎么会这样?”老管家急忙问道。
“这就要问你了,究竟对小女孩的灵魂做了什么?”
“我……我去当铺前反复烧她的衣服,却怎么也烧不掉。”
“唉,这些伤害全应到男孩身上了。”程悠悠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给他喝些安神药就好。”
老管家慌忙去派人找大夫。
程悠悠转过身,走近郭夫人,喃喃自语:“真正有大麻烦的是她。”
之前要了郭夫人的生辰八字,掐指算来,是个长命百岁的命格。
但是,亲眼看到郭夫人,却发现她被死气缠绕,命不久矣。
这是程悠悠发现的第一不同寻常之处。
第二……
“她快死了,你救不了她。”站在门外的小女孩说。
“你为什么不进来?”程悠悠问。
小女孩没有回答。
第二个奇怪的地方,女孩的煞气丝毫未沾染到郭夫人身上,也就是说,她们两个没有接触。
郭夫人病重将死,罪魁祸首不是小女孩。
真凶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程悠悠去见了郭老爷,并将想法告诉他。
希望他们能够彻查一下,府中还有没有别的充满死气的东西。
“郭老爷,我还想去看看西院,发现衣服的地方。”程悠悠说。
“不行,姨娘被我禁足中,你去了不方便。”一般家中妾室是不见外人的。
郭老爷说:“伍公子,我敬你是程家当铺出来的人,所以任你在府中查看,倘若没有真本事,就此离开也不丢人。我不追究,只要把衣服留在当铺就行了。”
“解决小女孩的灵魂好办,只不过郭夫人的身体快要支撑不住了。再不找到幕后真凶,恐怕性命难保。”
“你怀疑姨娘?”郭老爷问。
“看看才知道。”
“我早就趁着十方馆的道长来相风水时,看过她了,没有可疑。”郭老爷很肯定姨娘没有被鬼魂附身。
“那在让我看看也没什么,走吧,郭老爷。”可能是程悠悠强大的自信感染了郭老爷,郭老爷同意一起去西院。
来到西院,程悠悠发现小女孩的魂魄竟然不见了,奇怪的左右寻找。
“怎么了?”郭老爷说。
“没事。”
淡淡的香气弥漫整个西院,院中种了很多花卉。
还未等敲门,姨娘就打开屋门出来了。
姨娘虽然看上去显得很疲惫,身上的香气却很重,一股浓郁的香粉气。
程悠悠细细打量姨娘,没有邪气煞气。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晃眼的缘故,总感觉姨娘身上飘着一股气,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程悠悠揉揉眼睛,那种感觉没有了,对郭老爷说:“没问题。”
于是,按照约定程悠悠要把小女孩的魂魄送走,这是当铺售后服务。
让老管家准备了一根竹子,从中间劈开,两头搭在凳子上,这就成了一个“竹桥”,念过往生咒以后,踩着竹桥就可以去轮回了。
召唤来小女孩,告诉她是时候离开了。
也只有送她往生,才能斩断双生子之间魂魄的联系。
尽管郭家也说了,当铺的售后服务只需要将小女孩的魂魄送走,郭夫人的病不用管,但程悠悠仍然放心不下。
郭家太奇怪了。
程悠悠问郭老爷:“小女孩是被谁害死的?是郭夫人吗?”
“你不要胡说!”郭老爷梗着脖子:“孩子刚出生时,意外掉进水盆里淹死的,与我们无关。”
“我胡说?你府中怪事频发,夫人无故病重将死。
当年夭折的女婴竟然长成小女孩。
最可疑的,就是为何小女孩的魂魄不肯踏入郭夫人的房间。”
难道不是因为害怕凶手吗?
程悠悠非常痛恨郭老爷他们的愚昧行为,民间关于双生子不祥的传言,根本就是荒诞不经。
这样的传言有许多,像是,一阴一阳,家破人亡;还有说,不拘性别,但凡是双生子,原本母亲腹中是一个孩子,另外的那个是邪祟变成的,会搅得家破人亡。
但在程悠悠看来,无非是子女多了难以养活,生活负担重才会厌弃另一个孩子,在这场父母的抉择中,通常身体瘦弱的那个,或者是女孩,就容易被送走。
“究竟这条人命该谁来背,你心里清楚。”程悠悠说。
这时,小女孩在旁边说:“不是夫人溺毙我的。”
“那是谁?”
小女孩摇头不说话。
“你是不是也知道是谁想要夺走郭夫人的命?”程悠悠觉得小女孩知道很多,就是不肯说。
小女孩还是摇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女孩左右看看,悄声道:“不能说。”
能看出来小女孩有些害怕,程悠悠只好不再追问。
既然郭家无论活人还是死人都不肯配合,她也不想讨没趣,售后服务结束就回当铺去。
“时候不早了,我现在就送你去转世投胎。”程悠悠念完往生咒,给她指了一条往生路。
“你只要踩着竹桥一跳,就可以转世投胎了。”
“我有两句话想要转达。”小女孩歪着头说
“你说。”程悠悠尽量帮她完成遗愿。
“嗯……告诉弟弟,以后别爬树了,我走了就没人接着他了,会摔伤的。还有……”小女孩指着郭老爷说,“我来生不想再当他的女儿。”
程悠悠转达了小女孩的话,郭老爷这才想起,去年儿子从树上摔下来,一点伤都没有,原来是女儿的灵魂护着他。
当他听完女儿的愿望后,心里有些难受。
“好。”郭老爷答应了。
“郭老爷,如果你同意了,需要写一张‘断绝父女缘’的请愿书,并盖上手印由她带去阴司地府,方可生效。”
这样,判官才不会再安排两人成为亲属。
郭老爷也想达成女儿最后的愿望,于是回到书房写请愿书,让他们等在这里。
过了好久,郭老爷还没有出来。
“郭老爷怎么还没有出来?”程悠悠问老管家。
老管家也奇怪,于是让小厮去书房看看。
突然,正蹲着的小女孩,站起来,看向书房,然后甜甜地笑了。
“没想到是爹爹先来了,也好,那我就原谅他了,我走了……”
“什么?”程悠悠听得一头雾水。
只见小女孩走到竹桥跟前,举起一根手指,指着老管家。
手指向旁边一划——
老管家的头立刻扭断。
“不要!”
程悠悠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然后小女孩踩着竹桥一跳,转世投胎去了。
书房那里也传来了尖叫声——老爷死了!
伴随着尖叫声,大门突然被撞开——
“锦衣卫办案!”
第54章 我不知道,但他知道。
程悠悠看着从大门口奔涌而入的锦衣卫,思绪混乱了。
为什么郭老爷会死了?
锦衣卫又为什么来的这么巧?
他们搜查每个屋子,似乎在找什么。
郭府一片混乱与尖叫。
一个锦衣卫质问程悠悠:“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在这里?这个人是不是你杀的?”他指着躺在地上的老管家。
“他不是我杀的,是在送魂的时候出了意外。”程悠悠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这人正要再质问的时候,突然对着程悠悠后面抱拳离开。
“转过身来。”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会这么巧吧?
程悠悠缓缓转过身。
真的是他——段商君。
程悠悠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眸,心虚地转开脸。
“吕府仓促一面,他应该不认得我吧?”程悠悠心想。
转而又想,不知道她是程府的人也很糟糕,一个无名小卒被锦衣卫抓走,基本上是十死无生。
段商君第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少年,正是程府小姐、崔家的未来长孙媳。
她有一双让人见之难忘的眼睛。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郭家?
难道私贩沅砂真的与程家有关?
“你是谁?”段商君想要听她怎么说。
程悠悠心中窃喜,果然他不认得自己,先扯个谎,走一步算一步。
“我是郭老爷请来的玄士,帮助他的女儿转世投胎。”
正在这时,搜查的人回复,没有收获。
可恶,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在这里断了,段商君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
“将她带走。”
“什么!”程悠悠惊恐的抬头,“郭老爷的死与我无关,你没有证据,不能抓我。”
“证据?锦衣卫办案不需要证据。”
说完就让人把她抓起来。
程悠悠心下一动,必须出手了,否则身份暴露对程家不利。
没想到,还未等她拿出五雷符,就被段商君预料到了,一掌劈在她颈后。
“带回去。”
再次醒来时,程悠悠发现她正坐在凳子上,双手背身捆住,眼睛被蒙住。
“谁在那里?”她五感超凡敏锐,发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你为什么在郭府?”是锦衣卫段大人的声音。
“是刚才那位锦衣卫大人吗?”程悠悠装作不认识段商君。
程家五小姐连沅州府都没出去过,怎么可能见到过神秘的段大人呢?
“我不是说了,我是来帮逝去的郭小姐转世投胎的,对于郭老爷的死,我也很意外。”
都怪那个小女孩,如果老管家现在还活着一定能给他作证。
程悠悠突然想起来:“大人,如果您不信,当时跟老管家一同去当铺的还有一个小厮,他能够证明。”
“已经问过了。”
程悠悠感觉他走近了,声音就在身前。
蒙着眼睛的布突然被打开,屋中烛火通明。
掌灯了,就说明已经天黑了。
怎么办?这个时辰没回家,程家一定乱套了。
“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程悠悠问。
“即便是犯了罪也不应该私自羁押,更何况我什么都没做。”程悠悠决定了,就算是去府衙狱中也比在他这里好。
吕知府是个好官,只要加以调查就能还自己清白,更何况到时候父亲还能帮自己。
“就在锦衣卫要搜查郭府的时候,郭老爷死了,证据也没了,而那里还出现一个嫌疑人,你说我抓你来要干什么?”段商君说着抓住程悠悠绑头发的带子,轻轻一拽。
程悠悠的青丝散落下来,难得的眼神有些慌乱,仰望段商君。
段商君捏着发带接着说:“程小姐,不要兜圈子了。”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我是无辜的。”
“不!你的身份,只会让你罪加一等。”段商君说。
“什么?”
“不论你是否杀死郭老爷和管家,按规矩来,仅“世家子女修炼玄术”这一点足够将你关押。”
“好,你喜欢规矩是吧!咱们就说规矩。”
程悠悠说:“杀人,关进府衙;玄术害人,关进十方馆;世家子女私下修炼玄术,录部暂时收押,由内阁及张天师商议处置。与锦衣卫没有一点关系!”
“程小姐很精通律法啊。不过有一条你没有说,锦衣卫办案时,是代天子行事,不受任何部门管束。”
段商君说的没错,锦衣卫之所以让大家如此惧怕,就是因为他们不受任何人的钳制,并且又有先斩后奏之权。
尤其是眼前的锦衣卫首领段商君,后来更是权柄滔天。
段商君的父亲也是锦衣卫,为当今圣上出生入死,曾经救过圣上一命,于是赐予皇姓——段。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老段大人深得皇上信任,连同儿子段商君也受到器重。
年纪轻轻就成为锦衣卫首领,更是武道强者,并且手段狠戾,无论是前朝旧臣,还是当朝官员无一不惧怕他。
虽然弹劾锦衣卫嚣张跋扈的奏章,已经堆成山高,但是,圣上偏偏喜欢他这种行事风格,这两年愈发器重了。
“我要找的东西不见了,线索断了,你说怎么办?”段商君捏住她的下巴,“你是那个院子里唯一的知情者。”
程悠悠甩开他冰冷的手指,说:“你就认定是我?”
“是程家。”段商君望着她的眼睛说。
就是这双眼眸让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程悠悠恍然大悟,原来郭老爷与沅砂案有关,不巧在锦衣卫搜查之前突然暴毙。
他为什么怀疑程家?
证据所指,还是有人诬陷?
段商君看到程悠悠突然间沉默,挑眉道:“你怎么不问‘关程家什么事?’。”
段商君眸子更加深邃,闪过一抹红色,说:“你知道我调查的是什么,并且与程家有关联。”
他的语气很肯定。
突然他出手掐住程悠悠的脖子,威胁道:“说,账簿在哪里?”
“呃……”程悠悠艰难的开口,“我能帮你找到。”
“咳咳!”颈间的力量撤去,程悠悠说,“我不知道账簿在哪里,但他知道。”
“谁?”
“郭老爷!”程悠悠说。
“我是一个玄士,会算卦。”程悠悠很认真的说。
段商君没有说话。
“你不信?你放了我,我就帮你找账簿。”
“在有证据之前,我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玄士。”段商君说。
正在程悠悠想着如何证明时,有人传话,程若瑾在外求见。
第55章 坦白
“大人,只要让我在郭府招魂,亲自问一问郭老爷,一定会找到账簿。”
父亲就等在门外,程悠悠能想象得出父亲的焦急。
她要尽快离开这里。
“招魂,不一定用你。”段商君不为所动。
“的确,十方馆的道长也可以招魂,但是,牵动一个十方馆,就联动了录部、府衙。”
程悠悠接着说:“我则不会牵扯这么多。这件事我比任何人都想要保密,也比任何人都想要知道事实真相。”
“我想知道……你究竟知道了什么?”段商君问。
程悠悠决定拼一把:“我知道锦衣卫现在正在调查薛家的沅砂案。这是通过占卜知道的。”
“占卜能算这么清楚?”段商君似乎不信。
程悠悠不想要再跟他聊下去,父亲还等在外面。
“对,占卜算卦,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程悠悠不想再拖下去,“段大人,您给个准话,究竟需不需要我询问郭老爷。”
“你知道我?”
“是。”
段商君虽然接管了此地锦衣卫人员,以及近几年的各种调查资料,但是没有在众人面前暴露过身份。
只有一路来的孙公公知道他的真正身份。
难道程家小姐占卜真的这么厉害?
段商君沉吟片刻,说:“好,明日郭府见。”然后,命人将她送出去。
临出门前,程悠悠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发带,将头发绑好,整理好衣服才跟着出去。
一出门,就看见父亲一个人站在夜色中,那种绝望的样子从来没有见过。
“父亲!”程悠悠红了眼眶,一把抓住父亲的手。
程若瑾也是激动的问:“你没事吧?”说完,上下打量女儿。
“没事,我们回去说。”
临上马车前,程悠悠回首望去——北镇抚司。
段商君既然来了,沅州的镇抚司自然听命于他。
程若瑾率先说道:“府中仅有我知道你的情况,同谁都不要说。”
程悠悠点头。
“谁问起了,你就说跟我出门了。等晚饭后,来书房见我。”
若不是恒典当的郑朝奉发现东家被锦衣卫带走,私下里通知程二爷,程若瑾到现在还不知道,平时乖巧文静的女儿,竟然做了这么多危险的事情。
程悠悠虽然有一肚子话想要说,但是看父亲格外的疲惫,还是等着到书房再说吧。
饭后,来到书房。
程悠悠决定跟父亲坦白。
事情越隐瞒,越容易让外人抓到把柄。
程悠悠说了她跟随仙人学了法术,还孤单一人重活一世,为的就是渡劫。
“你是说,这一世程家因沅砂案灭门……你经历过?”程若瑾觉得这一天的信息量太多,脑袋不够用了。
“我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经历的,所以程家究竟为何被抄家,现在还不清楚。”程悠悠有着难以言说的挫败感。
而另一旁的程若瑾只觉得浑身无力,倘若女儿说的都是真的,程家即将面临的就是抄家灭门的大难。
接下来,大哥会暴病而亡,然后生意上出问题,最后程家与薛家同时入狱调查,最终薛家安然无恙,程家满门覆灭。
程若瑾攒劲拳头,内心的愤怒久久不能平复。
为什么程家世代忠良、为国为民,却落得如此下场?
程家自太祖时封为平江伯,世代以治水平江为己任,终日与激流黄沙为伍,与山川河流为伴。
为的就是多治理一条河,多救一个村庄,多活一个百姓。
“你祖父就是累死在河堤上……”程若瑾缓缓说起父亲的事。
程悠悠以前从未听说过祖父的事情,于是坐下静静听着。
“那年六月,你祖父六十大寿,宴席还未开始,就接到朝廷旨意。淞州洪水泛滥,气势凶猛,已经淹了五县十村,淞州知府以身殉职……因此,朝廷急调你祖父去治水。”
程若瑾说到此处有些哽咽:“历经五个月,终于将百姓安置妥当,河堤也建好了,但是你祖父却因连月来操劳过度,累死在河堤上……想不到,程家世代为国为民,最后却因小小的沅砂,灭了满门。”
程悠悠安慰道:“父亲,这件事薛家绝对脱离不了干系。现在的发展与我记忆中不同,前世并没有锦衣卫介入,如今朝廷派了锦衣卫调查,就说明历史已经改变。我若与段大人一同调查,还能防止别人动手脚。”
在程悠悠的印象中,段商君是一个不被任何人所威胁左右的人。
他危险,也公正,是个奇怪的人。
传闻中,段商君虽然行事狠戾,办事却非常规矩。凡是在他手里下了诏狱的,没有一个是被冤枉的,都是罪有应得,并且证据确凿,无可挑剔,无从翻案。
正因为这一点,程悠悠决定与他一同调查案件。
提起锦衣卫,程若瑾才想起来问:“你今天怎么会被锦衣卫抓走?又怎么被放出来?”
“这件事要从我接手当铺后说起……”
程悠悠将连日来对当铺的改造,自己带着小林出门,替亡者完成心愿,以及这次郭家的售后服务等,都告诉了父亲。
“原本只是送魂的简单事情,没想到郭老爷竟然死了。”
终于在程悠悠再三保证下,程若瑾决定相信女儿的能力,让她参与郭家的调查。
这也多亏了,之前郑朝奉在程二爷面前极力吹捧程悠悠,有了老成持重的郑朝奉背书,程若瑾决定相信女儿。
第二日换上轻便的男装,独自来到郭家。
郭家的灵堂已将摆好,只不过有锦衣卫在场,郭家的亲戚好友没有一个来吊唁的。
程悠悠来到灵前给郭老爷上香,随后郭老爷就出现了。
郭老爷被一剑封喉,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说不清楚。
“段大人,郭老爷伤了喉咙说不出话。”程悠悠说。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只要账簿。”段商君背着手站在一旁,不干涉程悠悠的调查。
程悠悠拿出通灵树叶:“段大人,为了防止你说我撒谎骗人,请你用这个柳树叶,它能够让你看见、听见鬼魂。”
段商君没有接柳树叶,程悠悠一把塞到他手里。
“段大人,他说不了话,我们只能进行询问,然后让他点头或摇头来确定。你我二人同时能看到他最好,省的我说什么你不相信。”程悠悠解释说。
段商君听了,将柳树叶涂在眼上,很神奇的看到了死去的郭老爷。
一剑封喉,确实是他死时的模样。
段商君作为锦衣卫首领,身份特殊,很少接触玄门中人,即便十方馆的道士也很少接触。
不知道这次是怎么了,鬼使神差的用了程小姐递过来的柳树叶。
段商君问:“知道杀你的人是谁吗?”
郭老爷摇头。
“你是否参与私贩沅砂?”
郭老爷点头。
“你手中有账簿吗?”
郭老爷点头。
“谁提供的沅砂?”
郭老爷摇头。
“你是不能说,还是不知道?”
郭老爷没有动作。
程悠悠说:“郭老爷,不能说你就点点头,不知道你就摇摇头。”
郭老爷摇头。
“看来还有中间人,薛家隐藏得够深的。”程悠悠脱口而出。
段商君似笑非笑的说:“这句话把‘薛家’换成‘程家’也说得通。”
“私贩沅砂与程家无关。你既然不相信我,为何同意带我来调查?”
“我只相信证据。能否找到证据证明程家的清白,就看你了。”
段商君对郭老爷说:“把账簿交出来。”
郭老爷摇头,然后指着程悠悠,又指了指郭夫人的屋子。
程悠悠明白了:“你想用账簿作为交换,让我救你的夫人?”
郭老爷点头。
第56章 她不是我娘亲
段商君不是一个受人威胁的人,想要用强硬的手段,从郭老爷这里得到账簿消息。
“段大人,你该如何撬开死人的嘴?他若执意如此,难不成还让他再死一次?”
“我不介意他再死一次。”段商君说。
程悠悠觉得简单的事情不需要如此复杂,只要完成他的愿望就能够轻松得到账簿,何乐而不为呢?
“段大人,让我试试吧,说不定救郭夫人比严刑逼供更快,再说了,现在有锦衣卫和郭老爷的配合,调查郭夫人病情效率更快。”
说完,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两人一同去了郭夫人院里。
程悠悠一边走一边将这两日了解到的郭家事情,说给段大人听。
两人掌握相同的信息才能效率更高些。
“……之前小女孩不肯说谁溺毙她,最后临走时杀了老管家,由此能够知道,是老管家当年溺毙的她。因此,小女孩与郭夫人并没有直接的仇恨,两人也没有接触过,反倒是有一点我很在意……”
“是什么?”段商君适时地问。
“小女孩有两个地方没有进去,一个是郭夫人的房间,另一个是姨娘的西院。”
“不进去就有可疑?”
“当然,连鬼魂都不去的地方,一定存在着可怕的东西。”
一个让鬼魂都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程悠悠进了郭夫人的房间,先查看她的身体状况。
“糟糕,郭夫人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进气少,出气多,快死了。
正在此时,郭少爷跑进来,哭着鼻子趴在郭夫人的床上:“呜呜!大娘,你别死,我害怕!”身旁的丫鬟怎么拽也拽不走他。
程悠悠问:“郭少爷,你在害怕什么?”
“我害怕娘亲!”郭少爷用小手抹着眼泪说。
程悠悠疑惑的看向丫鬟,丫鬟回答说:“刚才奴婢送小少爷去姨娘那里,他说什么也不待着。”
郭老爷死了,郭夫人快死了,小少爷没有地方待,只好送回西院让姨娘看管。
郭少爷虽然是养在郭夫人身边,但是并没有断绝亲母子的来往,所以小少爷平时称呼郭夫人为‘大娘’,称呼姨娘为‘娘亲’。
程悠悠俯下身子,轻声问道:“小少爷,你为什么害怕娘亲?”
小少爷哭的更加伤心:“呜呜呜——她不是我娘亲!”
众人听了吃了一惊,丫鬟说:“小少爷这一年来总是这样说,不知是谁撺掇小少爷胡言乱语的。”
真的是胡言乱语吗?
程悠悠非常怀疑那位西院的姨娘,她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有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我没有胡说,她不是我娘亲!她身上臭臭的!她变了以后,姐姐也不来陪我玩儿了。”郭少爷止住眼泪冲丫鬟说。
臭?
上次去西院,无论是院子里还是姨娘身上都有浓重的香味。
难道是为了遮掩臭味?
尸变会产生臭味,但是姨娘活得好好的,为什么有臭味?
“你姐姐是不是从一年前开始,不再去西院陪你玩儿了?”程悠悠问。
郭少爷点头。
“她是不是从那时起,开始害怕娘亲?”
郭少爷点头。
问题出在姨娘身上!
程悠悠拿出一个符纸念咒,在郭夫人头上绕一圈,放入枕头下面。
“我已经把郭夫人的魂魄安稳住,不至于在这期间丧命。快!我们现在就去西院。”程悠悠对段商君说。
没想到,两人被门外的郭老爷拦住了。
郭老爷指着西院的方向,激动的摆手。
然后又指着郭夫人和郭少爷对着程悠悠抱拳请求。
“郭老爷,如果不去西院调查清楚,是救不了郭夫人和郭少爷的。无论院里有什么都要解决掉才行。”程悠悠诧异地问,“难道你也害怕西院的人?”
郭老爷惊恐地点头。
段商君见状也皱起眉头。
昨天已经见过西院的姨娘,没什么特别的,锦衣卫将她软禁在屋内也没有反抗,她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段商君思索片刻,说:“程小姐,如果你解决不了,就直说。我会找十方馆的道士来。”
“没有我解决不了的问题,走吧,段大人。”
到了西院,郭老爷说什么也不敢进去。
程悠悠对段商君说:“段大人,看来这里很危险,不如你等在外面,我先进去探探情况。”
“没什么可怕的。赶紧处理完这里,找到账簿才是最重要的。”段商君意味深长的看着程悠悠,“倒是程小姐不要逞强。”
程悠悠嗤笑一声:“我可是捉鬼的行家。都好自为之吧!”
进去后,程悠悠默念咒语,眼中闪现一抹金色。
现在世间的种种妖魔鬼怪,无论道行深浅,在程悠悠眼前都无所遁形了。
很快程悠悠就发现院中一角有异样。
命人挖开,原来是一荷包,里面放着一张符纸。
“这是什么?”段商君看不懂符纸。
“人死以后会保持死前的状态,一直存活下去。但是,这张符纸却能够让灵魂如同人一样成长,这应该是姨娘为了让夭折的女儿成长而找来的。”
她把小女孩当活人一般养着。
“姨娘应该懂玄术。”程悠悠说。
“你现在要见她吗?”
“不,我还要找东西。既然她懂玄术,说不定这里还藏着她用过的东西。”说完就仔细的找遍西院。
段商君也不着急,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拿起许多东西仔细观察,然后摇头放下。
最后来到了后面的厨房。
“咳咳。”程悠悠被香气呛得直咳嗽。
怎么连后厨都种上花了,不伦不类的。
后厨看样子很久都没人用过,落满了灰尘。
“这里也没有奇怪的东西,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吧。”程悠悠说着往外走,不小心被东西绊倒。
哎——
程悠悠重心不稳向前扑去……
段商君说时迟那时快,身子往旁边一闪……
程悠悠扑倒在地,顿时涌起高高的尘土。
噗——
程悠悠灰头土脸的爬起来,衣服前片儿没一处干净的,整个人都沾满灰尘。
程悠悠咬牙切齿地指着段商君说:“你就不能接住我!眼看着我摔趴下!”
段商君往后又撤了一步,嫌弃地挥走眼前的浮尘。
“走吧,这里太脏了。”然后嫌弃的打量程悠悠,”这里最危险的是你。“
程悠悠故意用力地拍打身上的尘土,突然停住。
猛地回头看向绊倒自己的东西——一个笸箩。
然后伸出双手,捻了捻手上沾的东西……
这是……灰土。
“你怎么了?脑子坏了,还是腿坏了?”段商君走了几步,见人没跟上来,回头问。
程悠悠听了直咬牙,说:“都没坏。我只是猜到……谁附身姨娘!”
“是谁?”段商君皱眉问。
程悠悠缓缓说那个名字……
“神!”
第57章 紫姑神
段商君看着程悠悠说:“神?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确定!”程悠悠眼睛闪闪发亮,“这个答案能够解释所有问题。”
郭少爷说他的娘亲变了,就是被附身了,但附身的不是鬼魂,而是神。
所以小女孩与郭老爷的魂魄都害怕它,小女孩因为畏惧,连郭夫人的房间都不敢进。
它要郭夫人死,所以郭夫人才会莫名其妙的生命衰竭。
而第一次程悠悠见到姨娘身上影影绰绰的气,就是超脱于五行之外的神气。
“你凭什么认定是神?”段商君问。
“就凭这个。”程悠悠伸出手双手。
“这是灰土。在扶乩请神的时候,术士一般用朱盘承沙,焚符,神降,以卜事。但村妇一向用灰土代替细沙,占卜来年农桑事宜。”程悠悠挑眉道,“还有,它为了遮掩身上的味道,将满院子弄得香气扑鼻,都是为了遮掩它的真是身份。”
“你认为神要害死郭夫人?这合理吗?”段商君用看骗子的眼神看她。
程悠悠说:“合理。只有这个神,有充分的理由杀害郭夫人。”
段商君抱臂问道:“它是什么神?”
程悠悠神秘一笑,没有直接告诉他是什么神。
而是引着段商君回去,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说:
“人分好人坏人;鬼分好鬼坏鬼;神分好神……呃,不能这么说。”程悠悠摇摇头,接着说,“神分正神恶神。”
“古籍中记载:……天地升华之气缭绕,缥缈虚无,阴阳不测,超脱尘世长生不死者,谓之‘神’。
虽然都受人间香火,但是有本质的区别。
正神与恶神的区别在于得道成神的过程。
正神经历苦难而成神,恶神则是受封为神。
所以,恶神虽然同样食人间香火,却保留了成神前的本性,有好恶之分。”程悠悠解释说。
段商君虽然不喜欢与玄士打交道,但也因为锦衣卫首领的身份,接触过许多宫中、江湖中的玄派高手。
但是将神如此区分的,程悠悠是第一人。
乍听,荒谬。
细思,合理。
段商君嘴角微动,一把拉住程悠悠的手腕:“你知道是神,还去杀它?不怕死吗?”
“什么?谁说要弑神了?你疯了吗?”程悠悠很郑重的说,“我是要去送神!”
程悠悠甩开段商君的手:“哼,还弑神?光是送神,就够咱俩喝一壶的!”
段商君被甩开的手握成拳头,看看左右没人,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来到门口,程悠悠站住脚,拿出一张符纸,说:“段大人,送神时最好不要有外人在场,请让其他人离开。”
段商君遣退众人。
“我想一会儿的送神不会太顺利,段大人要留在这里,还是出去等?”
“当然是在这里监督你送神。”段商君说的理所当然。
程悠悠小声嘟囔一句,然后将符纸递给他,说:“请便。不过要带好这个符纸,能够避免你被它附身。”
待一切都准备好,院中空荡荡的,仅剩下段商君和程悠悠。
程悠悠对着紧闭的大门,抱拳道:“玄门弟子程悠悠,请紫姑神出来一见。”
紫姑。
厕神。
恶神。
乡间妇孺最常请的神灵之一,一般在厕间或猪栏边请神,卜问未来蚕桑。
后来人们发现,常有招来不去者,于是渐渐不敢请紫姑神。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话音一落,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姨娘笑着走出来,身上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灵气。
“没想到,竟然让你发现了。”紫姑说。
“在下只是侥幸得知,古籍中对紫姑神略有记载。”程悠悠恭敬的说。
程悠悠的心里也直打鼓,这是她第一次见真神。
斩妖除魔她熟悉,但是送神还是头一回。
恶神的心思诡谲不亚于鬼怪,只能先礼后兵。
“还请紫姑神手下留情,放过郭夫人性命,郭家少爷只剩下这一个亲人了。”程悠悠恳请道。
“你怎知是我要夺她性命?”紫姑神色不明。
程悠悠犹豫着要不要说。
“说呀!”紫姑盯着程悠悠,她想要看看这个小玄士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的来历。
程悠悠只好说出紫姑神的来历:“紫姑,原名何媚。唐垂拱中,寿阳刺史纳为妾,为其妻妒杀于厕间。天帝悯之,命为厕神。”
“你知道的不少啊!”紫姑说。
“偶然见于古籍之中。”
程悠悠觉得大楚因为天师派的缘故,世人普遍认为神是万事万物至尊,只可仰视不可违逆。
所以,对于神的记载非常少,世人拜神而不知神。
可能是怕人们知道了,了解了,便不会虔诚祭拜了。
程悠悠硬着头皮接着说:“在下姑且推断,请神的是略懂玄术的姨娘。她因为将女儿灵魂养在身边,导致阳气不足,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听丫鬟说,去年冬天姨娘大病一场后,卧病在床,小少爷在便常住东院,很少回西院了,正因如此,姨娘心生怨怼。请神,是想要……”
“她想要郭夫人死。”紫姑接着说。
“嫉妒之心啊!她嫉妒老爷夫人感情深厚,嫉妒小少爷对郭夫人同样亲厚,也恨郭老爷听管家的蛊惑,溺毙预示不祥的女儿……她都要疯了……于是请求我杀了郭夫人。”
紫姑的笑意更浓:“想要让我帮忙,是有条件的,需要被附身,她也同意了。”
“您恐怕没告诉她,被神附身与被鬼魂附身不同。鬼魂附身只会损害魂魄,但是神灵附身会直接将人的魂魄消亡掉……你附身的那一刻,她就死了。”程悠悠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哈哈哈!当然了,请神总要付出代价,不过,她的遗愿就要完成了。”紫姑大笑道。
“难道这不是你的愿望吗?”程悠悠见紫姑神身形一顿,接着说,“因为郭夫人是正室夫人,所以你想要杀了她。”
紫姑神凝视着程悠悠,周身灵气更加浓郁,很显然这句话触怒了她。
“你说什么!”
“难道我说错了吗?因为你成神前,被正室夫人百般欺辱,最后阴杀于厕间。所以,即便知道郭夫人是无辜的,还要夺她性命,难道不是因为你的私心吗?”紫姑喜欢香味也是因为死于厕间的缘故。
“紫姑神,适可而止吧,郭家已经家破人亡,郭少爷只剩下这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了。”
话音刚落,程悠悠与段商君就受到了灵气的冲击,后退数步。
紫姑神的灵气外放,整个人渐渐漂浮起来,她被说到痛处,发怒了。
“小小凡人,竟然如此狂妄。”紫姑神俯视着两人。
段商君面色不改,握紧绣春刀,紧盯漂浮在半空中的人。
程悠悠知道免不了要斗法,于是拿出准备好的符纸,高声道:
“何媚!你残害无辜性命,枉为神灵!今日就是拼死一搏,也要将你送走!”
第58章 送神
悬浮在半空中的紫姑神残忍的笑道:“小小蝼蚁,大言不惭。”
“哼!试过才知道。”程悠悠拿出八卦镜。
紫姑神笑弯了腰:“哈哈哈!你要用这个东西对付我?”
然后盯着程悠悠,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我——是——神!”
程悠悠不受她的影响,抬头看看被浮云遮挡的太阳,说:
“不!你是恶神。
阳魂为神,阴魂为鬼。
气之伸者为神,屈者为鬼。
你受冤屈而死,本应与其他冤魂一样,或转世投胎或游荡人间。
但是天帝恩赐你成为厕神,你却执念仍在,本性未除。
你便成了阳魂恶神,为害人间!”
“那又怎样。”紫姑神满不在乎。
“只要你不是正神,便是魂。管他阳魂阴魂,皆能杀之!”程悠悠再看天空,太阳终于从云层后面冒出来。
程悠悠咬破手指,在八卦镜上画送神符,对准紫姑神。
春日,柔和的阳光从八卦镜中反射出去,犀利如剑,直刺紫姑神。
程悠悠请过鬼也送过鬼,但是,送一个不想走的神,还是头一次。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既然紫姑神是恶神,便算是阳魂。
虽受大楚万人香火,但是程悠悠未曾祭拜过她,更不曾奉她为神。
于是用对付鬼魂的方法来对付她。
“痴心妄想。”紫姑不屑的挥手,用灵力抵御住程悠悠的攻击。
八卦镜和送神符对她没有太大的伤害,只能削弱她的气场。
程悠悠还需要帮手,于是回头对段商君说:
“你往后站,不要碍事。”
段商君握着绣春刀,铁青着脸,往后退两步。
两人提前说好,送神这件事段商君帮不上忙,别添乱,保护好自己就行。
程悠悠掐诀念咒。
人手不够,小鬼来凑。
“谨奉元始敕令,众鬼听令,攻得阳魂原路返,急急如律令!”
此咒一出,四面八方的众鬼纷纷显形,硬是将漂浮在半空中的紫姑神拖拽下来。
对于神灵来说,附身既是方便,又是限制。
紫姑神愤怒的看着四面八方涌来,妄图拖拽自己遁地的小鬼。
“不自量力!”紫姑神双手一挥,围在身边的小鬼登时消散。
后面的小鬼见了,踟蹰不前。
而被紫姑神附身的姨娘,脸上出现了裂痕,就像皮肤挣裂一样。
这副皮囊无法承受巨大的灵气!
程悠悠见状,想到了送神的办法。
见众鬼围在四周不敢上前,再次掐诀念咒:
“书符驱鬼邪,敢有不服者,押入酆都城,急急如律令!”
酆都城为阴司地府,此咒一出,众鬼皆恐,拼着灰飞烟灭也要扑向紫姑神。
程悠悠见众鬼已经拖住紫姑神,于是趁机拿出五雷符,包裹住沅砂,双指捏住,诵念高阶符咒。
“什么!高阶符咒?”紫姑神虽然被众鬼牵制住,还是发现小玄士在加持一个非常厉害的符纸。
“休想!”紫姑神摆脱众鬼,飞身而来。
紫姑神眼前突然飞出一把刀,硬生生挡下攻击。
是段商君出手了。
紫姑神慌忙闪开,惊讶的看着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
好强大的火灵力!
他是武道强者?
段商君出手相救的一瞬间,周身红光闪现。
用刀挡下紫姑神的攻击后,站到程悠悠的身旁,伸手搭上她的肩膀。
此时的程悠悠将所有的灵力灌入符咒之中,万幸段商君挡下了紫姑神的攻击,否则会走火入魔。
突然肩膀上一热,大量的灵力涌入体内。
是段商君。
程悠悠没有犹豫,同时驱动体内的灵力与火灵力融合,统统送入符咒之中。
两指夹着的符纸突然迸出金色的火花。
就是现在!
符咒伴随着金光射向紫姑神。
躯壳爆裂开,散落满地残骸,紫姑神一声尖叫瞬间消失。
程悠悠眼前竟有一丝灵神液,这是紫姑神受伤流下的,如同人类的血液。
这东西十分罕见。
阳魂受伤后跟人类一样会‘流血’,只不过他们的“血液”是灵气凝结而成的灵神液。
程悠悠想要将它收入瓶中,没想到刚触碰到,就消失不见了。
此时,段商君也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十方馆和录部,每天接触的玄派事务,竟然这么惊心动魄。
“她死了?”姨娘早就死了,段商君现在问的是紫姑神。
段商君没有得到回应,看向程悠悠。
只见她脸色惨白,喷出一口鲜血。
“你受伤了?”段商君慌忙揽住她滑倒的身体,一把抱起,“我现在就带你去医治。”
这时郭老爷的魂魄突然出现,挡在前面,指着东院。
段商君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让开。”抱着程悠悠就要离开。
“段……段大人,去东院,事情还没办完。”程悠悠强撑着一口气说道。
眼看账簿就要到手,怎么能这个时候放弃?
见段商君不为所动,催促他:“快!不然一会儿十方馆的人就要来了!”
刚才与紫姑神交手,灵力波动如此强烈,一定会引起十方馆和录部的注意。
想要秘密调查必须躲开他们。
段商君只好铁青着脸,将程悠悠抱到东院,然后放到软塌上。
“郭老爷,刚才我已经看过郭夫人,她没事了。”程悠悠告诉郭老爷。
郭老爷得到肯定的回答,带段商君去密室拿账簿。
“你在这里等着。”段商君不放心的看她一眼。
程悠悠点头,然后掏出一张送魂符。
待段商君拿着账簿出来以后,点燃,送郭老爷去轮回。
这时,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近。
应该是十方馆的人来了。
“我们先离开这里。”段商君抱起程悠悠,”抱紧我。“程悠悠点头。
段商君的轻功了得,带着她飞檐走壁,直奔他的别苑。
“咳咳!”程悠悠拿出丹药吞服,“你也受伤了?”她看见段商君手臂上渗出血迹。
“没事。”
“神灵的攻击比寻常兵器更厉害,会影响你修炼的。”说着拿出另一种丹药,“吃了这个就好了。”
程悠悠捏着一颗丹药送到段商君的嘴边。
段商君低头看着她皱眉。
“快点,吃啊!”程悠悠说。
段商君皱着眉头吞下丹药,抱着程悠悠脚步不敢放缓,马上就要到别苑了,那是段商君隐蔽的落脚点。
果真,吞下丹药以后,感觉到手臂上的灼痛感消失了,感觉调动体内灵气也没有阻碍。
感觉……唇上无意触碰到的冰凉感,久久不散……
可恶,怎么回事?
到了别苑,段商君将程悠悠放到床上,顺手给她盖上厚厚的被子。
“你在这里等着,一会儿大夫就到。”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丹药,只需要内力调理就行。”
“那好。”段商君吩咐丫鬟取干净衣服来。
“等等,段大人。”程悠悠叫住段商君。
第59章 强大的敌人
段商君命丫鬟找来干净的衣服,然后准备拿着账簿离开。
“等等,段大人!”程悠悠喊住他,“刚才,谢谢你出手相救。”
“你为我办事,当然要护你周全。”段商君说。
“段大人,关于沅砂案,我可不可以也参与调查?”
“不行。”段商君根本不给机会,“程家也是被调查的对象,你不能参与。”
“那这次……”
“郭家的事你正巧卷入,如今已经洗清嫌疑,以后的事情你不要再参与了。”段商君说。
“你相信我懂玄术,却不相信我说的程家无辜?”
“你懂玄术是亲眼所见,自然相信。但是在沅砂案上,程家是否无辜,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
段商君见她脸色苍白,说:“你先换洗、疗伤,有事一会儿再说。”说完便离开。
证据!又是证据!
如果有证据早就自证清白了,还需要拼死拼活的跟神灵斗法吗?
记忆中,前世锦衣卫并没有调查沅砂案。
最后是调查的案子?谁判的案?
程悠悠仔细回想……
身体的原主沈徵,虽然拥有前世记忆,但是,那时她的身份是沈国公的幼女,常年在北都,不清楚朝堂的事情。
不过,沈徵经常出入皇宫,那段时间,宫中一定也显露出端倪,毕竟伯爵府被抄家也算大事……
虽然只有记忆中皇后的只言片语,但也能推断出朝堂动向,进而拼凑出沅州的真相。
皇后姑姑曾说,多亏了阁老的好徒弟,办事得力,让圣上忧心的事情终于结束了……
那段时间最让圣上忧心的,便是沅砂案。
阁老的好徒弟是谁?
那个时候还是三朝元老,曹阁老在呢,他的门生故吏众多,这个人究竟是谁?
曹阁老……
曹阁老的夫人是南都冯氏的嫡小姐。
南都冯氏也算是世家大族,对曹阁老的仕途助力甚多。
冯氏?
对了!吕知府的夫人姓冯!
沅州冯氏就是南都冯氏的旁支。
将沅砂案调查结果,交付圣上的人,就是吕知府!
程悠悠想到这里,身子摇摇欲坠,被百姓称为‘吕青天’的吕知府真的调查清楚,并认为是程家私贩沅砂吗?
关于吕知府的事情,还要回去问问父亲。
现在调养好身子要紧,程悠悠换了衣裳,盘坐在床上气运丹田,吐纳灵气修复经脉。
以她现在的功力,运用高阶符咒简直就是找死。
要不是段商君替自己当下紫姑神的攻击,她恐怕会因为反噬,当场毙命。
“没想到你因祸得福。”老祖宗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因祸得福?老祖宗,我差点死掉啊!”
“谁让你能力不够,还莽撞行事?即便是恶神也不是你能招惹的。”
“刚才老祖宗怎么不出现救我?”
“我不过是一缕魂魄,没有能力救你。”
“那你刚才说的因祸得福是什么意思?”程悠悠问。
“你将紫姑神送走的时候,是不是伤了她?她流下了‘灵神液’?”
“对,不过,我还没有来得及将灵神液收进瓶中,它就消失了。”
灵神液对于神灵来说,相当于人类的血液,是个千载难逢的好东西。
程悠悠非常懊恼没有及时收存起来,让它消失了。
“不,它没有消失,那也不是紫姑神修炼而成的灵神液。”
“它没消失去哪里了?”程悠悠问。
“它进入你的体内了。”老祖宗指着程悠悠说。
“什么?进入我的体内?”程悠悠激动的跳起来,“能吸收吗?有没有副作用?”
“神灵修炼出来的灵神液,汇集天地精华,是难得的修炼珍品。”
程悠悠冷静下来,问:“但是,你说这不是紫姑神修炼的灵神液,那它是什么?”
“那便是……当初天帝点化她时,那轻轻地一点……她的元神。”说着,老祖宗轻轻的在程悠悠额头上一点。
呆愣住的程悠悠被一点,结巴的说道:“这……这就是说……”
老祖宗笑道:“这就是说,你捡到大便宜了!这是你的机缘!还不快运功将它炼化?”
程悠悠赶紧盘坐运功,一炷香后,再次睁开眼,眼底金光闪现。
老祖宗点点头:“不愧是元神,硬是将你普通的体质改变,如今你的身体能够自动吸纳天地精华、五行之气,甚至能够自动炼化。”
程悠悠也觉得身体不一样了,有一种淬体的感觉。
程悠悠正沉浸在喜悦中的时候,老祖宗泼了一盆凉水。
“你先别高兴,待紫姑神发现自己失了元神,必定会找你算账,到时候可就没那么容易躲过了。”
神灵失了天帝点化的元神,相当于触犯了天条,紫姑神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夺回来。
“可是元神已经被我炼化,她怎么夺回去?”程悠悠问。
“简单,吞噬你的魂魄就够了。”
程悠悠难以置信:“不会吧,虽说她是恶神,但也算是神灵,她能够吞噬人的魂魄吗?”
神灵附身造成人的魂魄消散,与主动吞噬人的魂魄有着本质区别。
“你也说了,她是恶神。恶神,丢了元神,成了什么?”老祖宗意味深长的看着程悠悠。
没等程悠悠回答,老祖宗自顾自的说道:“没了元神的恶神,就是……恶灵!”
恶灵!
程悠悠瞪大眼睛。
老祖宗难得伸出手,拍拍程悠悠的头,说:“你给自己招惹了一个强大的恶灵。”
“老祖宗!我该怎么办?即便炼化了元神,也难以抵抗紫姑神吗?”程悠悠问。
老祖宗摇头:“你们相差太悬殊。要不,你走吧,去云城山。现如今,只有逍遥子能够保护你。”
“不行,我现在走了,程家怎么办?父亲他们怎么办?”程悠悠不能一走了之。
“这件事你自己考虑,所剩时间不多了。紫姑神失了元神,暂时需要时间恢复,等到她恢复法力的时候,一定回来找你。”
“大概多长时间?”
“不知道。”老祖宗摇头。
……………………
另一边,逃走的紫姑神发现周身灵气消失。
“怎么会这样?”她在体内寻找,竟然发现元神不见了。
紫姑神周围透明的灵气逐渐变成黑色的邪煞之气。
“不——”紫姑能够感觉到自己变成了恶灵。
一个人由远及近,稳步走来。
“真是难得,竟然能够亲眼看见神灵蜕变成恶灵。”那人毫无畏惧。
“谁?”紫姑面目狰狞看向来人。
那人接着说道:“别急着杀我。说不定你需要我的帮助。”
“你能做什么?”
“我有修炼的秘法,能够帮你稳固灵力,才好夺回元神。”
紫姑问:“你有什么目的?”
紫姑现在灵力虚弱,况且眼前的人道行深浅看不出来,不想冒险。
“我只是想知道,沅州何时出了这么一个厉害人物?”
“哼!若不是我轻敌了,还能让这无名小辈暗算?”
“那人是谁?”
“玄门中人,程悠悠。”
“程家五小姐?”那人听了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好啊!程家竟然出了一个玄门中人,把柄送手里来了!”那仰天大笑的正是薛放身旁的游方道士。
第60章 互相推诿
程悠悠与紫姑神的斗法引起很大的灵力波动。
十方馆内,归玉子惊讶的望向外面。
发生了什么事?
竟有如此强烈的灵力波动!
归玉子立刻召集来天师派与鬼眼派的人,准备一同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符箓派则是去准备符纸,稍晚一步跟来。
卜筮派如往常一样,留守十方馆,以备不时之需。
归玉子等人刚走出十方馆,就见到隔壁录部的异事官图大人已经等在门外。
图大人笑吟吟的拱手。
归玉子点头,径直带着众人离开。
马道长横了一眼图大人,跟上归玉子,说:“师兄,这录部的人跟狗皮膏药似的,哪儿都有他们!”
归玉子皱眉:“慎言!录部是师尊与先帝共同商议出来的部门,不是我们做弟子的能议论的。”
归玉子对身后众人说道:“事出突然,录部理应随行调查、记录。所以,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要起冲突,做好各自分内的事。”然后特意对马道长说,“尤其是你!”
很快十方馆众人循着灵力,找到了郭府。
郭府如今一片混乱。
郭老爷死了,老管家也死了。
郭夫人病倒在床上未苏醒。
刚才姨娘还突然爆炸,散落了一院子,丫鬟小厮们慌乱不堪。
唯一能当家的仅剩九岁的郭少爷,但是他现在被吓得失了神,跌坐在西院门口说不出话来。
归玉子眼中只有西院的一地残骸,他绕过跌坐在地上的郭少爷,进了西院。
一旁的马道长则是停下来,扶起瘫软在地的孩子,掐指念咒,在他头顶上绕一下,然后轻轻一拍——
郭少爷回神了,大哭起来。
马道长喊过一旁的丫鬟,将已经回神的孩子交给她。
随后来到归玉子身旁,蹲在地上,捡起一块残骸,说:“师兄,看伤口不是精怪撕碎的,而是自内而外爆裂开的,难道是被邪煞附身?”
归玉子摇头:“邪煞、恶灵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可以自爆。”
“有可能是附身这个女人的邪祟受到攻击,导致从内爆裂。”马道长说。
归玉子指着地上的残骸说:“如果真的是遮掩个,攻击的她的人也是个高手。”
归玉子回过头问正在四处查看的魏道长。
“魏道长,你可看出什么异样?”归玉子与马道长都是天师派弟子,只能修炼五行之气,没有阴阳眼,所以有的事情还要借助鬼眼派的魏道长。
魏道长仔细看过周围,说道:“这里没有残留的魂魄,不过我能够感受到,刚才双方斗法时,曾有无数鬼魂被消灭在此处。”
“说了等于没说。”马道长说。
“你刚才不也说了半天废话?”魏道长一点儿不惯着马道长,拱手对归玉子说,“馆主,我去后面看看。”
随后,符箓派的金道长也跟来。
攥了一大把符纸,交给马道长。
马道长拿着符纸嗤之以鼻,再多的低阶符纸也不顶用,难道遇到危险用符纸砸晕对方吗?
也不知道符箓派怎么搞的,培养出这么一个废物。
马道长脸拉的老长,一把夺过符纸。
正在这时,魏道长在后面有了新发现:“后面有笸箩和灰土被动过的痕迹。”他指着程悠悠跌倒的地方说。
“哦?你怎么想?”归玉子不动声色的说。
“我认为有人请神。这些东西都是扶乩请神所用,想必是一场送神引发的斗法。”魏道长说。
马道长立刻反驳:“胡说!神灵岂容你污蔑!”
天师派就是靠请神与通神之能,屹立于朝堂不倒。
怎么能容忍鬼眼派的家伙污蔑神灵?
“我不过是说出自己的推测。”魏道长说。
“推测?你怎么不说是邪煞附身?”马道长说。
“刚才馆主已经说过了,邪煞附身不会造成躯体爆裂。”魏道长用归玉子的话堵住他。
“你!”马道长气急败坏。
“好了!有事回去再说。”归玉子制止两人的争论。
“哎?别停啊!”一旁响起图大人的声音。
原来图大人从刚才就一直跟在几人身后,吩咐侍从记录。
“你在写什么?”马道长瞪着眼睛,想要抢过侍从手中记录的东西。
图大人见马道长伸手要抢东西,也不阻拦,轻描淡写的说:“密奏。”
马道长突然顿住手,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密奏可不是他能看的!
正在此时归玉子解围道:“图大人,若有需要,等回十方馆,我派人交付一份详细的调查案卷。”
没想到图大人摇头道:“我记的不是案件调查,而是你们的调查方式。”
归玉子听后,变了脸色。
图大人没眼力见的接着说:“上次猎户被附身一事,十方馆还没有找到那位神秘的玄门高手,圣上非常不满意。”
“你少拿圣上压我们!朝廷走狗!”马道长说。
“住口!”归玉子怒视马道长。
图大人无所谓的对归玉子摆摆手。
“哈哈哈!马道长,你可别忘了,我们就是圣上的猎犬,哪里有血腥味,就往哪里钻!不但鼻子好使,牙也锋利!”
外面来人禀报,吕知府也来了,这才止住他们的争执。
吕知府见图大人一脸喜气,马道长脸色铁青,就知道两人又发生矛盾了。
马道长也是气性大,十方馆的人都绕着图大人走,偏偏他就要跟图大人对着干。
在任这几年都见怪不怪了,只要两人的矛盾不影响大局就行。
吕知府拱手道:“馆主,图大人,刚才我已经让人询问过郭家的事情。才知道几日前,锦衣卫将此处戒严,就连郭老爷与管家之死,都隐而未报。
今日府中人说,是一位锦衣卫大人带着一位不明身份的女子进入过西院,后来不知所踪。”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说话了。
有一个录部还不行,又多了一个锦衣卫,真是世间讨人厌的家伙都凑一块儿了。
图大人问:“那位锦衣卫大人,可是驻沅州府的北镇抚司指挥?”
“还不清楚。”吕知府也非常头疼。
自己这个知府当的也艰难,夹在十方馆与录部中间本就难过,现在又多出一个锦衣卫大人牵涉其中。
光是人命官司也就罢了,竟然还牵扯到鬼神上面,怎么处理都不好。
如果在自己任内出了悬案,会影响以后的仕途。
于是,吕知府对归玉子说:“很明显,女子的死亡非人为,而是涉及到鬼神,这件事就由十方馆来调查吧。”
归玉子沉默不语。
马道长反驳道:“吕大人,虽说死亡的女子被附身了,但是郭老爷与管家之死却需要府衙调查。可不能光推给我们啊!”
吕知府听了,不肯定也不否认,问一旁看热闹的图大人。
“图大人,您有什么看法呢?”
图大人笑吟吟的说:“呵呵,吕大人,您可问错人了。我的职责用得到眼睛,也用得到手,就是用不到脑子和嘴。”
另外的三个人同时在心里想——
呸!
一天天的就你事多!
第61章 暴露
吕知府也没有办法,三方谁都不想要承担责任。
但是,郭家的案子不但涉及到人命官司,还有鬼魂事件,锦衣卫也牵涉其中。
现在谁都不敢出头了。
看来还是要用老办法。
想要避免互相推诿,双方都下场,都有责任就行了。
于是,吕知府说:“馆主,不如这样,我现在就派人调查郭老爷以及管家死前接触过的人。十方馆则是追踪神秘人的身份,如何?”
归玉子点点头:“这样也好。”
图大人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热闹。
于是几人散去。
吕知府并没有回府衙,而是去了北镇抚司。
大楚的各个州府都设有镇抚司,但是平日里都是暗中调查,收集讯息,很少干涉地方事务。
这次锦衣卫出动,必然有大事发生。
没想到,吕知府竟然在门口碰了一鼻子灰,连门都没进去。
指挥使只是说,现在沅州府的锦衣卫已经被接管,具体来的是谁,没有说,为了何事,也没有说。
“大人,想必是因为那件事。”吕知府身边的师爷指了指北边。
吕知府前不久收到来自北都的信。
言明,圣上因为有人私贩沅砂一事非常生气,肯定会派人来调查
让他把握好机会,好好表现。
这次表现好了,曹阁老自然能够借此机会,调他回北都。
吕知府也很感慨,终于离开这个地方了!
别看沅州的百姓们都爱戴他,称他为‘吕青天’。
吕知府对此称呼又爱又恨。
爱,是好名声已经传到圣上耳朵里,他已经在圣上心里挂上号了,很快会得到重用。
恨,是沅州百姓不懂得适可而止,竟然整了一个万民请愿书,说百姓们离不开他,要他再留几年。
圣上一看。
好!
民心不可违。
留吧!
于是吕知府在沅州待了三年。
然后又是三年……
……今年已经是第十年了。
他怎么也等不来,圣上调他回北都的圣旨。
想必圣上都忘了他这么一个人。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索性夫人通过家中关系,联系上了曹阁老。
再加上本身吕知府的考评都年年优秀,曹阁老也愿意手下这个徒弟,给自己争光。
经过曹阁老的运作,计划今年就能回北都。
孙公公采选秀女,直奔吕府。等女儿被选中秀女后,曹阁老会顺势提醒圣上,吕知府调回北都的事情。
前世吕知府确实是这样回去的,不过今生事情早已发生改变,恐怕没那么顺心了。
另一边,程悠悠也觉得自己很不顺心。
她向段商君提议,希望能够参与调查,作为回报,会告诉他关于薛家的发现。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程家也是被怀疑的对象。”段商君说,“你为什么又提起参与调查?”
“紫姑神失了元神,一定会找我来报仇,我一个人无法应对,需要去云城山找逍遥子前辈。”
“那你就你去吧,没人拦着你。”段商君挥挥手。
“家族正在危难时刻,我怎么可能甩手离开?”程悠悠说,“段大人,有我配合你调查,一定会很快破案的。”
程悠悠自信的说:“占卜算卦,寻人役鬼,我统统都会。你想啊,派人出去找线索,哪有派鬼出去找线索快?”
段商君说:“鬼,不可靠。”
“鬼是死了的人。鬼如果不可靠,人也不可靠。”程悠悠讨厌他呆板的处事风格。
“段大人,无论我们是从人那里,还是鬼那里得到消息,都需会再次验证,不会妄下论断,所以,没有不可靠的线索,只有不可靠的调查者。”程悠悠说。
段商君注视程悠悠良久,就在她以为没希望的时候,他开口了。
“好。”
程悠悠惊讶的看着他。
段商君接着说:“不过,你必须听命于我。”
“好!”随后,程悠悠主动说起薛放的事情。
大部分事情,比如吴家兄弟是薛放手下,桂泉镇因薛放管理不当,最终荒废的事情,锦衣卫基本上都已经查清楚。
段商君微微皱眉。
薛放猎鬼的事情他还真不知道。
薛放在此地的所作所为,在他眼里不算什么,当了这么多年锦衣卫,比他更恶劣百倍的都有。
但是人鬼通杀的仅他一个。
“我知道了。今天很晚了,我送你回去。”段商君说。
“我们下一步调查什么?”程悠悠非常着急。
“我会找你。”说完便登上马车,亲自送她回去。
回府后,程悠悠第一时间告诉父亲。
程若瑾有些担心女儿:“悠悠,调查沅砂的事情就交给父亲吧。你去不方便。”
程悠悠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于是劝道:“放心吧,父亲,段大人人很好。”
“你本来就有婚约在身,总是单独与旁人出门,让人知道了不好。”父亲有些顾虑。
“清者自清。父亲你说起婚约,女儿有个想法不得不说。”程悠悠认真起来。
“怎么了?”父亲问。
“我想要解除婚约。”
“为什么?”
“因为他曾经想要杀我。”程悠悠无法解释自己穿越重生的事情,于是只说崔泽想要杀自己的事。
“什么?”父亲吓了一跳,“他为何要杀你?”
“他看出了我的不同,把我当成妖孽。”
“后来呢?”父亲追问。
“后来,他就突然变了,不再威胁我。”
父亲糊涂了:“为何他当时见你昏迷不行,要坚持为你终身不娶?”
当时,崔泽说起失去挚爱,痛失爱人的表情非常真实,一点都不像骗人。
那种绝望,程若瑾也曾经历过,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来,也相信了崔泽。
现在听了女儿说起崔泽的表现。
崔泽根本就是两种态度,像是对待不同的两个人一样。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程悠悠不清楚崔泽为什么转变,也不想了解崔泽的想法。
程若瑾见女儿一脸疲惫,于是说道:“与崔家婚约的事以后再说,你先去休息吧。”
次日,程悠悠在家里等着段商君的消息,不知道锦衣卫现在调查到哪里了,需要自己做什么。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小林慌忙进了院子。
“小姐,不好了!”
程悠悠见平日里沉稳的小林这样,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着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今早,有人将你修炼玄术的事情,告到录部,说有违朝廷禁令!如今录部的人正在来的路上。”
小林说着就要带程悠悠离开:“快!快走!老爷让我带你离开!”
程悠悠站着不动,说:“我不走,我走了父亲怎么办?”
小林没想到小姐竟然不肯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程悠悠冷静的问:“你知不知道,是谁将我懂得玄术的事情告到录部?”
“是薛放。”
第62章 编出一个师父
录部的图大人万万没想到,揣着手看热闹,也能让事情砸中。
多大的事,一大早就来砸门?
什么?
世家子弟修炼玄术?
嘿!
还真有顶着风气犯事的。
更有意思的是,告密的是薛放,被告的是程家小姐。
两家有仇,世人皆知。
图大人且去程家看看。
提前命人知会府衙一声,将出城的路口都看好了,别让她逃了。
到了程府压根儿就告诉正院一声,直奔西院缉拿程悠悠。
没想到,程家五小姐年龄不大,心态却很稳。
她也没逃跑,就神情淡然的等在院子里。
图大人见程悠悠气度非凡,就是放在北都的贵小姐中也是佼佼者。
可惜了,这么好的家世、条件,偏偏要修炼。
涂脂抹粉,争奇斗艳,最后再嫁去崔家不好吗?
“程小姐,在下图南,是沅州府录部的异事官。有些事情想要你配合调查,跟我走一趟吧。”
“好,我跟你走。”
录部的到来,闹出这么大动静。
大伯他们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也都赶来,围在院落里。
程若瑾情急之下拦住图大人:“且慢!无凭无据怎么能带走她?”
“程二爷,您仔细着。”图大人面色一冷,“录部办事,任何人不得插手,即便是吕知府或是归馆主都不敢这么阻拦我。”
程悠悠担心父亲出事,连忙劝道:“父亲,没事的。”
“图南,你最好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进我程府来抓人!”大伯走到父亲跟前,也挡在图大人身站说道。
“程将军,有人说程五小姐修炼玄术,我不过是带她去调查。”说完,拿出腰牌。
腰牌一出,众人纷纷拜下。
这个腰牌就是圣上钦赐,见之如见圣上。
这也是录部异事官官职不高,但是权利很大的原因。
他们只要亮出腰牌,就能缉拿任何人。
这下没有人能够阻拦图大人了。
走出程府,图大人头疼的揉揉额头,怎么没完没了?
图大人说道:“崔公子,好巧啊!该不会您也要拦我吧?”
“图大人,你可以称呼我为‘崔国师’了,因为在来沅州府以前,我就已经继承国师之职。”崔泽亮出身份。
“呵呵呵!恭喜啊!崔国师。”图大人笑道。
“图大人为何要带走我的未婚妻?”崔泽问。
“世家子弟不许修炼玄术,她犯禁了,我要带回去调查清楚。”
“你是不是忘记我们两家有婚约?”崔泽说,“崔家为玄门世家,她作为我未来的妻子,懂得玄术不是很正常吗?”
“崔国师的意思是,程小姐的玄术是您教的?”
崔泽没有否认。
没想到,图大人就是一根筋:“不管是不是您教的,人我还是要带走。你们二人如今并未成婚,她还不算是崔家人,录部仍旧管得着她。”
崔泽上前一步说:“若我执意留下她呢?”
图大人挑眉:“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只要她不是崔家的人,您就护不得她。难不成你们要原地成婚?”
“好了!崔国师,您的心意我领了,不要在此起争执。”程悠悠不想与崔泽有过多的纠缠。
说完,程悠悠先一步离开。
崔泽看着冷漠的程悠悠,双拳紧握。
图大人补刀说:“没想到崔国师如此深情,程小姐如此……洒脱。”
一般情况下,斩断关系才是上策,毕竟世家之间联婚,是为了强强联合,并不是为了被拖累。
崔国师能有如此深情,实属罕见。
就像前不久,北都发生的事情。
沈国公之子,小沈将军与顺天府尹嫡女有婚约在身,本来是件好事,没想到此女竟然修炼玄术被人发现。
小沈将军毫不犹豫,亲自将此女缉拿,甚至在她被问斩的时候还去看了。
如此大义灭亲的举动,让圣上非常认可他的忠心。
小沈将军当时的做法真是吾辈的楷模。
见着程悠悠被图大人带回录部,不远处的胡同,出来两个人。
正是段商君与跟随他多年的心腹丁华。
“大人,我们不救程小姐吗?您不是还要带着她办案吗?”丁华以为主子对程小姐不同。
“她被录部带走或许是个好事。”段商君说。
如果她所言不假,通晓失传的卜筮与符箓秘法,等到录部的人押她上北都后,张天师一定会力保她的。
毕竟能够得到这两种秘法,对于云城山来说至关重要。
她留在这里早晚会被沅砂案牵扯进去,若是入了云城山,能够与程家划分关系,至少不会被程家牵连。
更何况,她说的紫姑神有可能找她来报仇,到时候有录部的人保护她也安全些。
总之,她现在被录部带走是最安全的。
回到录部门口,图大人听说吕知府早就等候多时。
图大人感觉今天所有人都在阻拦自己。
“吕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图大人,我听说您带来程小姐,于是过来看看。”吕知府接着说,“正巧,我们调查出郭老爷与管家死之前,曾经见过程小姐。”
图大人听了诧异的望着程悠悠。
程小姐挺能惹事儿啊?
“那请吧。”图大人也不客气,先行一步。
程悠悠还是第一次见到被称为‘吕青天’的吕知府。
吕知府身量修长,举止斯文,典型的读书人做派。
他只是看了程悠悠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这种表现也是正常,本来吕家与程家关系就不深,平时的拜访不过是正常交际。
但是现在不同了,程家惹上祸事,能撇干净就撇干净吧。
进了录部,里面的的布置非常简单。
图大人也没有像审犯人一样审问程悠悠。
而是三人在厅中坐下,一旁多一个记录的人。
“程小姐,您还是自己说比较好。”图大人觉得程悠悠与众不同,说不定不用审讯就能交代。
程悠悠也没让他失望,真的承认自己懂得玄术一事。
“图大人,我不但能够修炼,还因为一次意外有了阴阳眼。”
“你如何能够修炼的?又因为什么有了阴阳眼?”图大人非常惊讶,如此奇遇竟然让她说的这么平淡。
“我小的时候曾经救过一个老道士,他教我的玄术。”程悠悠开始瞎编,“阴阳眼则是在我前不久落水以后,突然间就有了,这是机缘,我也解释不清。”
“老道士?他是何门何派?”图大人追根究底。
老道士可能是游方道士,是散修,也有可能是邪士。
两者处理方式大有不同。
图大人认定老道士绝对不会是名门正派。
因为玄门与朝廷早有协议,只有云城山收的徒弟才算是名门正派,被朝廷所认可。
其他修士都是玄门散修,处于灰色地带,只要不犯事就没人理睬他们。
但涉及到收官宦世家子弟修炼,就不同了。
这是一种挖朝廷墙角的行为,也可以被理解为往朝廷掺沙子的行为,被明令禁止。
程悠悠当然说不出瞎编的老道士是何门何派。
“当时老道士没有自报家门,但我猜测着这么厉害应该是云城山吧。”如果能够有因此见到逍遥子前辈就更好了。
“胡说!”图大人说。
第63章 师父来了
“胡说!”
图大人根本不信程悠悠出自云城山。
“你说你懂占卜,会画符,还有阴阳眼。云城山四派中你会三派绝技,吹嘘的未免太大了吧!”
吕知府突然接话:“据说,给郭府驱邪的也是程小姐。”
“嗯!加上这个,云城山四派绝技,你算是聚齐了。”
图大人掰着手数:“天师派的驱邪,鬼眼派的阴阳眼,符箓派的画符,卜筮派的占卜,这些你统统都会?”
程悠悠诚实的点头。
“呵!”图大人都被逗乐了。
“就算是云城山四位宗主都不敢说,通晓其他门派的本领,你一个小丫头口气就这么大?”
“他们不会,不代表我不会。”程悠悠认为现在吹的越大,录部就越不敢轻易办她。必定会上报朝廷,由张天师与内阁一同商议。
只要事情到了张天师那里,总归会考虑一下自己说的可能性有多大。
到时候,就能够想办法联系到逍遥子前辈。
图大人与吕知府都不清楚程悠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一条条都是她违反禁令的罪证,怎么还没审问就全交代了?
“你的师父是谁?”图大人说。
“师父不让报他名号。”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声音——
“好徒儿!无需多虑,快快报上我的名号!”
程悠悠震惊的看着外面走进来的老道士。
他是谁?
他从哪里来?
他来干什么?
走进来的正是在恒典当门口蹲守的老道士。
图大人猛地站起来,见此人进录部,如入无人之境,他们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图大人全神戒备的看着这个黑瘦的老道士,竟一时望不出深浅。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图大人问道,“外面的的守卫……”
“放心,他们只是晕过去了,谁让他们那么啰嗦。”老道士笑呵呵的说。
“我正是她的师傅啊!你不是找我吗?”老道士对图大人说道。
图大人拱手再次问道:“敢问尊姓大名,出自何门何派?”
图大人以为程小姐在撒谎,没想到真的出现一个师父。
不过任他什么身份,也无法掩盖程小姐违反朝廷禁令的事实。
黑瘦老道士摸着胡子说道:“我嘛!正是……”
“师尊!”归玉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十方馆的馆主归玉子突然出现,激动地跪在老道士跟前。
老道士回过神来,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人:“嗯……我不记得你了。”
归玉子颤着声音说:“徒孙的师父是天师派的宗主。”
“哦!是张巡的徒弟啊!”
归玉子点头说:“是,师尊。徒孙当年有幸在云城山上远远的见到过师尊。”
图大人与吕知府见归玉子如此称呼眼前的老道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能让十方馆馆主归玉子称呼为师尊的世间只有一位。
逍遥子!
归玉子连忙起身介绍。
“图大人,吕知府。这位便是云城山的逍遥子师尊。”归玉子郑重介绍。
图南与吕知府连忙作揖。
见了逍遥子师尊,即便是当今圣上都要起来亲自迎接的,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小人物呢。
逍遥子摆摆手,说:“图大人,现在我可以将小徒带走了吧?”
归玉子懵了,谁是师尊的‘小徒’?
“逍遥子前辈,这位程小姐真的是您的徒弟?”图南还是难以置信。
一旁的归玉子听了,惊讶的打量程悠悠。
这……这个小姑娘是师尊的徒弟?
虽说闻道有先后,修炼讲究天赋,而非年龄。
像他就是这样。
归玉子的年纪就比他的师父,天师派宗主张巡还要大。
甚至因为他开窍晚,入师门晚,他比许多师兄的年龄都大。
但要说眼前的小姑娘是师尊的徒弟,就有点让人接受不了。
这么论辈分,归玉子应该称呼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小师姑!
归玉子问:“师尊,这位姑娘就是我们的小师姑?”
“对!她就是我新收的徒弟,你们的小师姑。”逍遥子好像很喜欢这个称呼。
程悠悠也刚从震惊中回神。
原来这个老道士就是自己苦寻的逍遥子。
虽然逍遥子前辈的出现帮了大忙,但是为什么会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不再纠结,反正最终的目的就是找到逍遥子,现在他自己送上门,两人还成了师徒,这不正是程悠悠想要的吗?
程悠悠想明白了,对着逍遥子抱拳:“师父,是徒儿不好,让你跑一趟。”
“没事,走吧。”逍遥子说着就要带程悠悠走。
图大人现在也没有理由扣留程小姐了。
虽说朝廷的规矩在那里,但是逍遥子的徒弟谁敢扣留?
图大人决定一会儿就将此事密奏圣上。
没想到还真有头铁的人阻拦。
“逍遥子前辈,请留步。在下姓吕,是沅州府的知府。现在有一桩命案牵涉到程小姐,在下还未来得及询问案件。”吕知府说道。
逍遥子哦了一声,问程悠悠:“人是你杀的吗?”
“不是。”程悠悠说。
“嗯,好了,走吧。”逍遥子很满意的点头,压根儿就不看吕知府。
还没等吕大人再开口,就进来一位男子。
径直递给吕大人一封信,吕大人看过以后,诧异的看了程悠悠一眼,说道:“关于郭府的命案,锦衣卫段大人已经证明程小姐的清白了。”
除了一直偷偷跟着程悠悠的逍遥子以外,其他人都非常惊讶程小姐认识这么多大人物。
不过一个时辰,她从戴罪之身,摇身一变成了云城山小师姑。
就连在沅州府横着走的图大人都不敢再调查、扣留她。
本以为吕知府手上的命案会牵扯到她。
不成想,神秘的锦衣卫大人不惜暴露身份,派心腹手向下送信来,证明她的清白,并且言明程小姐在配合锦衣卫调查一件很重要的案件,府衙无权过问。
程悠悠见送信的男子有些眼熟,仔细一想,在段商君身边曾经见到过。
想来是段商君帮助自己搞定吕知府的。
终于,在场的人没有任何理由再留下程悠悠。
在逍遥子的带领下,众人浩浩荡荡的去了隔壁十方馆。
仅留下图大人与吕知府面面相觑。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俩还是沅州府说一不二的人物。
一个时辰后,就都成了二把手。
第64章 成了小师姑
此时录部多寂寥,十方馆就有多热闹。
程悠悠有很多的话想要问逍遥子前辈。
但是里三层外三层的道士这么多,让人眼晕。
逍遥子看出来了,于是让他们候在院子里,师徒俩要说些话。
等门一关上,程悠悠便问道:“逍遥子前辈为什么要帮我?”
逍遥子笑道:“你记不记得我?”
“记得,在恒典当门口见到过前辈。”程悠悠当时还以为他是坏人。
“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因为当铺的伙计在茶楼无意间露出的符纸。
那张符纸可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
后来又亲眼见你给别人算卦,那种手法我曾经在故人身上见到过,如今已经失传。”
想来逍遥子前辈说的故人应该是老祖宗。
程悠悠问:“仅凭这些前辈就出手相助?”
“不仅如此,你在郭家的事情我也知道。阴阳眼算是天赐的机缘。
但懂得卜筮与符箓秘术就不一样了,这种本领究竟会带来多大影响,你无法想象。
如果没有云城山为你撑腰,不仅仅是散修,游方道士会觊觎你的秘术,就连朝廷都不能放过你。”逍遥子告诉她事情的严重性。
程悠悠没想到自己会的卜筮与符箓秘术竟然这么抢手。
幸亏逍遥子前辈及时出现,否则她就会像掉进狼窝里的一块肉,迟早会被撕碎。
逍遥子接着说:“再说了,我要收你当徒弟这件事是认真的。”说完,等着程悠悠的回答。
程悠悠有些犹豫。
逍遥子见她还在犹犹豫豫,着急的说:“你还要考虑这么久?有多少人想要拜我为师啊!我一共收过四个徒弟,都是门派的宗主。就为师这地位,你还不赶紧答应?”
程悠悠说:“逍遥子前辈,我是担心自己没有那个资格成为您的弟子。”程悠悠还是将她的顾虑说出来。
“你要是比我还厉害,我还怎么当你的师父?”逍遥子问,“你的本领究竟跟谁学的?”
程悠悠心神询问老祖宗,得到老祖宗的同意才说。
“我通过一位前辈留下来的藏书,学了卜筮画符。”
“那个人是谁?”
“凌落。”程悠悠说出了老祖宗的名字。
没想到逍遥子听到‘凌落’这个名字,脸色大变,身形晃动。
“你与那位叫凌落的前辈什么关系?怎么会有她的东西?”逍遥子难以置信。
当年云城派被朝廷围剿,大师姐明明死在山上,怎么可能留下什么藏书?
“因为我是凌落的后人。”程悠悠缓缓道来。
那日火烧云城山,凌落得知崔师弟背叛师门,烧毁了藏书阁中所有的书籍。
她忍下仇恨遁入山林,凭借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将在藏书阁中看过的所有书都誊写下来。
为的就是不让云城派断了传承。
后来,凌落发现她已经怀有身孕,可惜孩子的父亲,她的师兄已经死在了山上。
在山林中没有得到好的休养,再加上之前受伤严重,每日又殚精竭虑的誊写古籍。
很快她的身体就熬不住了,青丝变白发。
凌落通过占卜得知自己的大限已至。
用几根白发炼制成空间手环,将所有的藏书都收入其中,并强行抽出一缕魂魄寄于其中,以保空间手环中藏书阁的安全。
临盆之际险些丧命,多亏当时有一对夫妇路过,凌落将孩子托付给那对夫妇。
自己留在原地,布置阵法,决定与即将到来的仇人同归于尽。
可惜棋差一着,身体虚弱的她即便拥有强大的阵法,也无法与崔师弟同归于尽。
就这样凌落在强大的阵法反噬下,灰飞烟灭。
崔师弟还来也伤重去世。
那对救人的夫妇就是平江伯程氏夫妇。
他们将无意间救来的女婴养大,后来还让长子娶了她。
就这样凌落的血脉便与程家密不可分。
逍遥子万万没想到,当年的大师姐的后人竟然被程家救了。
“当年我看守藏书阁,对崔师兄没有防备,让他趁机烧毁所有藏书,这件事是我一生的罪孽。”逍遥子说。
程悠悠说:“前辈,空间手环里有老祖宗重新誊抄下来的典籍,它们原本就属于云城山,我愿意将它们交还回去。”
逍遥子激动的看着程悠悠,说道:“你有这个心思就很好。但是,百年过去,传承已断。即便他们得到古籍,没有人指导也难以学成。不如你就拜在我门下,收徒授课吧。”
“我收徒授课?”
“对,你既是大师姐的后人,也是她的传人。是正宗的云城派弟子,我的辈分也足以当你的师父,如何?”
程悠悠想想也有道理,于是拿起桌上的茶水,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逍遥子笑着接过茶水:“好,现在你就是云城山的小师姑,四位宗主的小师妹了。”
“师父,我暂时不能去云城山,因为程家现在遇到一些麻烦,我想要留下来帮忙。”
“你就放手做你的事就好,等都处理完了再上山。不过为师打算去一趟大师姐曾经隐居的地方看看。你留在沅州万事小心。”
逍遥子想要看看最后大师姐与崔师兄当年的斗法的地方。
两人说完,让等候在院子里的众人进来。
归玉子带领着四派道长与弟子们进来拜见师尊和小师姑。
归玉子在前面居中,后面一字排开天师派、鬼眼派、符箓派与卜筮派。
其中天师派弟子最多,其次是符箓派,最少的便是鬼眼派与卜筮派。
“弟子拜见师尊!拜见小师姑!”归玉子带着众人跪下。
“嗯,都起来说话。”逍遥子说,“我还有事要离开,不过你们的小师姑家中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我无法时刻守在她的身边,所以要交代你们帮小师姑办事。”
归玉子听了连忙说道:“师尊放心!小师姑放心,咱们十方馆上上下下所有弟子全听小师姑的安排,一定不让外人欺负了小师姑!”
“嗯,那就好。”逍遥子又对程悠悠说,“你有什么事就吩咐他们,等这里的事情办完了,就上云城山,我在那里等你。”
说完,逍遥子哈哈大笑离开。
第65章 答疑解惑
逍遥子离开后,十方馆内只剩下程悠悠与归玉子等人。
“小师姑,您有什么事情吩咐我们便好。”归玉子先开口。
“馆主,我是程府五小姐程悠悠,你称呼我姓名就行。”程悠悠请馆主以及众位道长坐下说话。
归玉子道:“不敢!不敢!辈分万万不可乱。”
程悠悠见他说的郑重,也不勉强。
“好吧,称呼随你怎么叫。馆主,能否派人去我家中报一声平安,他们这会儿恐怕等着急了。”
“小师姑放心,刚才从录部出来,我已经让小徒去程府送口信、报平安。”旁边的马道长说道。
程悠悠一看,这不正是之前在街上遇见的胡子道长吗?
归玉子连忙介绍:“小师姑,这位是我的师弟,天师派马道长。”然后又随口介绍了另外几位道长。
程悠悠微笑道:“多谢马道长,想必是让你身边背木剑的小徒弟去报信的吧!”
马道长愣了:“这……小徒的确是经常背着木剑。”然后问道,“小师姑如何知道的?”
坐在最末尾的卜筮派郝道长突然说道:“难道小师姑是占卜出来的?”
众人一听,都惊讶的望着程悠悠。
程悠悠失笑道:“不是占卜出来的。是我以前见过马道长和他的小徒弟。”
“在下眼拙,没能认出小师姑。”马道长一头雾水,“敢问是在哪里见过?”
“前不久,在街上,有一个被附身的猎户杀了人,衙役无法捉拿他,于是请来了马道长帮忙,对吗?”
“的确如此。那日猎户被胡商人的魂魄附身,杀了谋害他的妻子与情夫。逃走途中被围困,等我赶到的时候,他因吞噬两个阴魂而法力大增,险些失手,多亏有一位神秘高人出手相助……”
马道长恍然大悟:“难道……当时出手相助的神秘高人就是小师姑?”
程悠悠笑着点头。
小师姑一承认,归玉子连同在座的四位道长炸锅了!
他们仔细分析,苦苦追寻的神秘高人竟然就在身边,还是他们的小师姑!
马道长登时跪下:“谢小师姑救命之恩!”
程悠悠赶忙扶起马道长,说道:“马道长快请起!不过是举手之劳,哪怕我不是云城山的人,也会出手相助。”
归玉子示意马道长坐下,然后恭敬的问小师姑:“小师姑,能否同我们说一下那日发生的事?实不相瞒,后来十方馆众人曾经探讨过,神秘高人用何方法击退恶灵的,但是一无所获。”然后归玉子拱手道,“请小师姑解惑!”
四位道长也纷纷拜道:“请小师姑解惑!”
程悠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好了好了,你们别这么多礼。还没说几句话又是下跪,又是叩首的。”
等他们都坐好了,说道:“我不大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咱们以后有问题直接问,有话坦白说,知道没有?我虽然辈分大,但是年龄小,你们这样我不适应。”
“是,一切都听小师姑的。”归玉子说道。
程悠悠见他们都盯着自己,等着答疑解惑,于是说起那日的事情。
“马道长,他如何被附身的你应该知道吧?”
“是,小师姑。从衙役处提供的消息得知,他因午时上山,巧遇胡商人埋尸处,因此被附身。”马道长说。
“对,此时胡商人已经杀了两个人,并吞噬了他们的阴魂,法力大涨,但是又不能伤害到猎户,所以我用了破魂符。”程悠悠说道。
破魂符?
符箓派的金道长听了一惊!
“什么!小师姑用的也是破魂符?我用的也是破魂符啊?”马道长惊得站起来。
当时,马道长与徒弟一到现场,就让徒弟用束缚绳捆绑住猎户,随后他就将破魂符贴到猎户的头上,并辅以灵力杀之。
然而没有任何作用,还险些被反杀。
怎么小师姑的破魂符就能杀了恶灵呢?
马道长激动地指着金道长吼道:“你给我拿的到底是什么符纸?”
金道长汗都下来了,慌张的说道:“我那日给你拿的真的是破魂符!”
“胡说!”马道长一个箭步过去抓起金道长的衣领。
坐在最后的卜筮派郝道长赶忙站起来,躲开几步。
鬼眼派的魏道长则是冷眼看着两人起争执,稳坐如山。
“放肆!”归玉子气的吼道,“小师姑还在这里,你们成何体统?”
随后归玉子抱歉道:“都是我这个做馆主的管教不严,让小师姑看笑话了。”
刚才众人的表现程悠悠已经都看明白了。
天师派的地位最高,弟子最多,向来自视甚高,但是弟子的法力参差不齐。
鬼眼派的地位仅次于天师派,因为他们有先天优势,天生阴阳眼非常重要,但是人数较少,性格孤僻。
符箓派则是门派中名副其实的工具人。
天师派与鬼眼派每次捉鬼降妖所用的符纸,都是由符箓派弟子画出来的。
但因效果不好,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以他们的地位仅仅高卜筮派一点点。
卜筮派是十方馆,乃至云城山上最没有存在感的门派。
听说当初重立门派,其他三派根本不带卜筮派玩儿,要不是逍遥子师尊坚持留下卜筮派,卜筮派早就被解散了。
刚开宗立派,卜筮派连个弟子都没有,只有一个宗主撑场面。
后来才渐渐有了弟子,但小道消息说都是些活不起的穷人,到卜筮派混口饭吃。
这么说来,卜筮派还真是惨。
“郝道长,请先坐下。”程悠悠躲的老远的郝道长说道。
郝道长讪讪地坐下。
程悠悠说:“金道长,能否给我看一下你画的破魂符?”
“是。”金道长连忙拿出一张破魂符,双手递上去。
程悠悠一拿到手,就知道为什么符纸法力不高了。
程悠悠皱眉问道:“金道长,你们平时画的破魂符都是这样的吗?”
“是,都是这样画。”金道长不知道小师姑为何这样问。
“小师姑,这张符有什么问题吗?”归玉子问道。
“这张符纸问题不大。”程悠悠接着说道,“但是法力也不大。”
金道长刚听了小师姑的话松了一口气,又紧张起来。
“小师姑,这符纸都是我亲手画的,我是怎么学的就怎么画的呀!”金道长感觉马道长杀人的目光一个劲儿的往自己身上射。
他都冤枉死了!
符箓派都这么画!
“我知道。只不过符纸的法力的确不强。这是当时马道长第一个失利之处。”程悠悠说,“第二个嘛,是你们普遍的问题。”
“什么?”金道长问。
“法术!法术!”程悠悠说道,“你们只用‘法’而不用‘术’,自然失利了。”
“‘术’便是千变万化的招式、手段。”程悠悠说。
第66章 速录小能手
程悠悠拿出一张破魂符:“其实,金道长所画的符纸与我所画的一样,这源于我们共同的‘法’。我们同属云城山,都是同一个祖师爷带出来的徒子徒孙,为何所画符纸法力不同?”
众人同样心中疑惑。
金道长接过破魂符,反复查看后,颤声说道:“小师姑的这张符纸乃是上品符,在下最多只能画出中品符纸,这是为何?”
“金道长,请将你平日画符的东西拿出来,再搬张桌子,我演示给你们看。”程悠悠说。
金道长连忙让弟子将东西搬来。
一通手忙脚乱,东西都摆好了。
黄纸、朱砂、毛笔一一摆在桌上。
程悠悠也从袖口里掏出她平时画符用的东西。
远处的郝道长好奇的看着小师姑,她怎么能从小小的袖口里掏出那么多东西?
程悠悠说:“既然我们的‘法’是同源,就说明差在了‘术’上。”
程悠悠简单的解释两者区别。
法术。
先有法,后有术。
‘法’是修炼的内容,是一代代传下来的修炼的根本,对于法的理解有深有浅,于是造成了修炼的本领有高有低。
所以,‘法’在于修,修的是慧根。
而‘术’在于用,相当于‘法’的运用手段。
比如,上次用的破魂符。
尽管画法一样,但是画符所用工具不同,符纸运用的时辰不同,再加上用了加强符纸的方法,最后达成的效果就天差地别,甚至可以说这种区别能够影响胜败,性命攸关。
所以,他们现在需要知道的是‘术’的运用。
程悠悠说:“接下来,我要给你们演示和说明的就是‘术’。也就是你们缺少的遇事的机变和千变万化的招式。”
“小师姑的意思是,不但金道长的画符方法有问题,连同我运用符纸的方式也有问题?”马道长问。
程悠悠点头说道:“是的,先说画符。画符不仅要看笔力如何,更要看所用工具。”程悠悠指着桌上两套东西说。
“想要画符,先要选水。选水要考虑三点——类别、时令、方位。”
程悠悠接着解释道:“水虽然只是匀墨之物,但是,水中亦见五行。
水的类别可以分为生与死。
于生,可取用山水、江水、河水、露水、井水、雨水等;
于死,可取用污水、浊水、臭水、腥水、浑水、血水等,类别不同所针对的阴阳之事不同。
还有,每个时节的水用处不同。
比如,玄士经常用的春日的露水。春季万物生长,有生长的旺气,所以,日常纳福、招财等事情会用到春露;秋日的露水主肃杀,用的比较少。若使用得当能够抵挡白虎煞气。
方位取水则是简单的五行配八方之法。”
等程悠悠说完符水的选择后,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想过,选用符水竟然如此复杂!
于是他们又纷纷站起来对着程悠悠作揖:“谢小师姑赐教!”
“哎!快坐下,不是说了别这么多礼。你拜我我谢你的,都耽误我回家了。”
“好好好!小师姑莫生气,您接着说,我们不耽误您回家。”归玉子说完吩咐外面的弟子备好马车,等小师姑讲完就坐马车回去。
“水说完了,接下来就是朱砂。不过朱砂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没问题,只要用上品的沅砂就行。”
“小师姑,你误会了,沅砂并非任意取用,都是朝廷分配,然后再由云城山一层层分配下来。说实话每个地方的十方馆沅砂都不够用,紧缺时还会去其他地方采购普通朱砂暂用。”
“管得这么严吗?”
“是。”
程悠悠叹气,真是旱的旱死,涝旳涝死!
十方馆的道长们捉鬼降妖哪一样不用朱砂,而沅砂画符、捉鬼法力更强,不但能提高效力,更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结果,十方馆却苦于沅砂不够用,而丹砂村的吴家兄弟随手就能拿出一大块沅砂。
程悠悠正想着,突然发现郝道长在后面如坐针毡,抓耳挠腮。
“郝道长,怎么了?”
“回小师姑的话,能不能让我找纸笔,将您刚才所说的都记录下来。”郝道长说。
金道长听了朝着郝道长感激的点头,刚才小师姑所说的都是有益于符箓派画符的内容,郝道长真是思虑周全。
金道长忐忑的看着小师姑,不知道小师姑能否同意。
因为众人到现在还不知道,小师姑是属于四派中的哪一门派。
四派向来扫弊自珍,彼此间根本没有交流沟通。
如今小师姑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选用符水的方法,不知后面还会说什么,他们还能不能听。
程悠悠根本不知道,此时符箓派的金道长已经脑补出这么多内容。
笑着同意郝道长的请求:“好啊,你早说啊。可还要我再复述一遍?”
“不用不用,多谢小师姑,在下记着呢。”郝道长这次也不客气,直接坐到桌子面前,拿起笔飞快的记录刚才小师姑所说的内容。
金道长也焦急的站起来,走到桌旁帮着增添细节。
“小师姑您歇会儿,喝口茶。”马道长趁这个空档给程悠悠倒茶。
程悠悠一边喝着茶,一边看郝道长奋笔疾书,嘴角不觉上扬。
老祖宗曾说过,她当年在云城派时,学的就是卜筮,按照现在门派的分法,程悠悠也算是卜筮派的弟子。
不过,当年的卜筮派与现在不同。
卜筮派简单易学,收徒没有门槛,所以弟子很多。
藏书阁的书籍基本上是师父口述,卜筮派弟子抄写的。
后来,都认为卜筮派弟子写字又快又好,就形成了传统,抄录这件事专门由卜筮派弟子来做。
那时师兄弟们不分彼此,没有攀比,关系都非常好,跟现在完全相反。
此时,郝道长已经整理完毕,放下笔。
郝道长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想要将小师姑所说的东西记录下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血液里涌动着一股力量。
让他拿起笔,记录!记录!记录!
脑海中已经没有门派之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记录下来,传承下去。
“如果郝道长不嫌麻烦,可以继续坐在这里记录。”程悠悠说。
“不麻烦!不麻烦!”郝道长拿起笔,眼睛都亮了。
程悠悠走到桌前,见郝道长的字非常漂亮,说道:“郝道长,不如以后有空了,你帮我记录些东西可好?”
“记录什么?”
“什么都有。咒语、秘术、阵法等等,反正很杂。”程悠悠随口一说。
什么!
“怎么又站起来了?快坐下!”程悠悠看着他们都无奈了,椅子烫人啊?
归玉子颤颤巍巍坐下后,问道:“敢问小师姑,是哪派的咒语秘术?”
程悠悠看了他一眼,说:
“云城山,不分门派。”
第67章 责问
程悠悠受老祖宗的影响比较深,自诩为云城派的传人。
当年的云城派上下一心,没有四分五裂,更不用说彼此竞争。
现在分裂成四派,互相牵制,看不顺眼。
内部不和迟早会让外人得了机会,玄门无论如何也经不住再一次的毁灭。
还好现在有逍遥子师尊镇场面,目前为止,各方势力没有发生过严重的冲突。
万一以后逍遥子前辈羽化升仙呢?
到时候怎么办?
程悠悠想到这里,说道:“馆主,我想我有必要先声明一件事。师父收我为徒时,并没有明确的说归于哪门哪派,所以云城山四派的东西我都会一点,不过都不精通。”
“小师姑谦虚了。”归玉子说。
“我在这里说的东西也不是要教你们,因为我没有那个资格。”程悠悠指着桌子上的东西说,“现在不过是讨论一下,大家都听听,以后遇到类似的事也有个参考。”
“小师姑说得对。”众人说道。
“嗯……我刚才说到哪里了?”程悠悠尴尬的问。
郝道长连忙回答:“说了水与朱砂。”
“嗯,画符的笔,等下次亲自带着你们制作一次,就知道有什么门道了。我们接着说马道长遇到猎户那次……”
程悠悠接着说:“当符纸已经达到它应有的法力时,接下来就要看用符的人了。”
程悠悠问:“马道长,你当时直接把符纸拍在猎户的头上对吧?”
“是,并辅以木灵力攻击。”马道长回答。
“马道长,你的木灵力在辅助他人攻击时最有用,但是本身的攻击力不够,需要更强的符纸或法器法宝,也需要更加灵活的攻击方法。”程悠悠毫不客气的指出马道长的问题。
“小师姑,我也知道,但是当时师兄弟们都不在,并且不知道恶灵具体情况如何,所以才会准备不充分,落了下风。”
“的确,有很多时候我们面对的情况太突然,但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去仔细观察,周围有没有可用之物。”
“什么可用之物?”
“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我当时能够用一纸破魂符就杀死恶灵,就是因为注意到了当时的时辰。
那日街头相遇正是午时,寻常人只知道午时为极阳的时辰,但是午时三刻一过,阳极变阴,在那之前不杀死恶灵的话,会更加麻烦。
我当时便是用了中指血、朱砂画出破魂符,并在午时三刻那一瞬间攻击恶灵,这才彻底杀死它。”
马道长恍然大悟:“还可以这样?”
“当然。我们平时能用来捉鬼除妖的东西就那几样,一击不中便换另一种方法,鬼怪的种类千奇百怪,降服他们的方法自然也是多种多样。怎么能拘于条条框框中不知变通呢?”
“小师姑的这些办法都是师尊教授的吗?”马道长问。
“不,都是经验得来。”程悠悠苦口婆心的劝他们,“以后你们遇到什么事情,彼此之间都交流一下,别藏着掖着,指不定哪个经验就会救你的命。”
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最后这句劝没听进去。
算了,四派的矛盾已经不是一两天,她也没指望几句话就能劝好他们。
“行了,我也该回去了。改天见吧。”
“小师姑,你还没说今天因为什么被录部找去?究竟是谁招惹了小师姑?我们替你报仇。”马道长说道。
“不用了,这是程家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需要十方馆介入。”程悠悠说道。
薛放牵扯着沅砂案,十方馆身份太敏感,最好不要再插手。
“但是,师尊让我们配合小师姑办事。”
“以后有需要再说。”众人送程悠悠到门外,乘坐马车回程府。
“对了,知会你们一声,我有一个当铺叫恒典当,夜间有鬼当的业务,你们知道就行,别伤了我的当户。”
“小师姑放心,我会吩咐下去的。”归玉子说道。
真是非常人行非常事!
小师姑都把生意做到鬼头上了。
佩服!佩服!
道长们在心中更是佩服小师姑。
程悠悠心情大好的坐上马车,回了程府。
没想到出门一趟,回来身份就变了。
成了云城山的小师姑,就连高高在上的十方馆众人都成了她的晚辈。
但是,回到家,就察觉出氛围不对。
“小姐,老夫人让你回来以后直接去正院。”等在门口的小林说。
一进屋,好家伙!
赶上三堂会审了。
祖母坐在正中间,一脸严肃。
两边分别坐着大伯大伯母、父亲、哥哥、敏姑姑和崔泽。
崔泽?他怎么也在?
程悠悠瞅了崔泽一眼,给祖母问安:“祖母。”
“你回来就好。只不过我现在该称呼你?悠悠还是小师姑啊?”祖母说道。
“母亲!”程若瑾连忙喊住母亲。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她偷偷摸摸的学了玄术,更是莫名其妙的成了云城山的小师姑。”祖母说道,“刚才来送口信儿的小道士不就这么称呼她的吗?”
程悠悠不打算再让祖母拿捏,于是说道:“祖母还是称呼我的名字吧,‘小师姑’这个称呼仅限于云城山弟子用。家里人没必要这样。”
“你!”祖母猛地站起来,“你还挺骄傲是吧!”
“我不明白祖母的意思,难道我应该自卑吗?”程悠悠淡定的说。
“你不应该为了一己私利而影响整个家族。”祖母说,“修炼玄术这种机遇对于常人来说是好事,但是对于世家女子来说就是家族的灾难。朝廷不会允许的!”
“祖母不用担心,师父已经遣人送信给圣上,不久后朝廷的文书就会下来。圣上不会因为我修炼而治罪程家的。”
“真正在程家头顶上悬着的拿把刀是沅砂案。”程悠悠心想。
“你倒是想得很清楚。想必我再说什么,你都有话等着我吧?”祖母气愤的说。
“孙女儿不敢。”程悠悠看见父亲为难的脸,不想再跟祖母纠缠下去。
大伯程若淳也说道:“母亲,不要再说了。至少小师姑的身份救了悠悠。她从录部平安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祖母气的直大喘气:“女儿家好好家人便是了,修炼干什么?还要修仙不成?她是没事了,可是在圣上那里,会怎样看待我们程家?”
祖母指着父亲说道:“一个辞官回家经商的。”
“一个弃文从武,不受待见的将军。”大伯听了扭过头,知道母亲又要开始唠叨。
“现在又多出一个修炼的!还是个女子!”祖母跌坐在椅子上,“唉呀!这日子是没发过了!”
第68章 崔泽的真面目
“母亲,这里还有客人,不要让人家看了笑话。”程若淳心中有些厌烦。
他平时不愿意回家也是因为母亲太唠叨。
还总喜欢说些西院的事情,这让他很为难。
尽管兄弟俩感情挺好,但是有些事情他作为大哥不方便插手,母亲却总将西院的事情说给他听,让人生出一种挑唆的感觉。
程若淳是程家唯一一个能管住祖母的人,他这么一说,祖母立刻收声,不闹了。
“崔国师,让你看笑话了。”程若淳客气的说道。
“程伯父叫我崔泽就行,不要称呼崔国师了,太见外。”
“好吧,崔公子。”
崔泽突然站起来:“程伯父,程叔叔,我想要单独与程小姐说句话可以吗?”
两兄弟一听有些担心,要知道云城山与崔氏可是有宿仇的,现在让他们两人单独谈话合适吗?
兄弟二人见程悠悠神色淡淡,并没有反对,于是让他们到回廊下去说话。
“崔公子有什么话要说?”
“悠悠,你什么时候拜逍遥子为师的?”
“以前。你不知道的时候。”程悠悠含糊其辞。
“你们什么时候见面的?”
崔泽一直在监视着程悠悠,她根本没有私下见过逍遥子。
“怎么?你在调查我?”程悠悠反问。
“不是,我只是关心你。你我本有婚约在身,我希望能知道你的一切,你遇到任何难题也可以来找我。”
而不是独自面对,或者与锦衣卫纠缠。
后面的话崔泽没有说出口。
“好的,我知道了。崔公子回去吧,我家情况你也看见了,今晚恐怕都没心思吃饭,就不留你了。”程悠悠下逐客令。
崔泽看着程悠悠离去的身影,心中充满疑惑。
为什么她对自己如此戒备,如此反感?
他很肯定程悠悠手腕上的空间印记已经激活,但是一直没有机会探查阿落的魂魄。
如果阿落的魂魄并没有与程悠悠合为一体,她就不应该有当年的记忆,更不应该对自己抱有仇恨。
如果阿落的魂魄已经融入到程悠悠的体内,她就应该表现得更加痛恨崔家,不应像现在这样疏离。
崔泽愈发看不透程悠悠。
崔泽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容貌已经发生改变,即便是阿落重生也认不出自己。
当年他在偏僻的山上追踪到阿落的踪迹。
并且发现她身体异常虚弱,少了一缕魂魄。
本想劝她放弃反抗,但是阿落竟然拼尽性命也要用阵法杀了他。
他逼不得已出手,竟然造成阵法的崩溃,阿落的死亡。
看着心爱的女人消失在天地之间,他一度想要随她而去。
但是发现阿落这一年来居住的小屋里,准备了许多婴儿用品。
再加上屋内散落的东西,能够推断出她练了一种法器,将魂魄藏在其中。
那个法器在哪里?魂魄在哪里?
孩子!
一定在她的孩子身上!
推断出这一切以后,他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只要找到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得到法器中的魂魄,再配以秘术,就能够让阿落再次复活。
让她借体重生。
到时候,阿落就只属于自己了。
只是没想到,最终在程家找到了她的孩子,但是身上佩戴的空间手环并没有被激活。
也没有寻找到阿落的魂魄。
但这一次他没有绝望,他相信只要陪伴着阿落的后人,总有一天,会发现阿落的魂魄,也会找到一个适合她的躯体。
不过,我不幸福,你们也不能得到幸福。
于是,他看着阿落的后人,即便已经沉睡,脸上的也带着刺眼的平静幸福。
他伸手在她丈夫的额头上一点,她的丈夫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阿落,大师姐,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孩子。
从那以后,程家就有了一个可怕的诅咒——程氏女子克夫。
现在这个崔泽就是当年云城派的叛徒崔师弟。
他用禁术不断的转世轮回,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等到大师姐凌落魂魄觉醒,让她借体重生。
所以,当他发现程悠悠手腕上,突然出现空间手环的异型状态时,他知道程悠悠就是最适合阿落重生的躯体。
只可惜程悠悠防备心太强,一直没有机会去探查空间手环中的情况。
不过没关系,先与程悠悠培养感情,成亲。
等带回崔氏封地以后,再摆阵施法让两者灵魂相融。
崔泽志在必得。
程悠悠回到屋中,父亲问:“崔公子呢?”
“他说有事先回去了。”
程若瑾也松了一口气,两人现在的关系有点复杂,少接触也好,等以后与大哥商量一下,再决定如何面对崔家的人。
“父亲,我有一个决定想要告诉大家。”程悠悠说。
“你说吧。”程若瑾眼神鼓励她。
“我想要解除与崔氏的婚约。”
什么!
刚安静一会儿的祖母又来了精神:“你说什么?你就胡闹吧!”
“我没有胡闹,这个决定是我仔细考虑过的。我现在是逍遥子的徒弟,云城山的小师姑。我们两人从身份上就不合适,云城山与崔氏的仇恨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什么仇恨?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即便是张天师与崔国师在圣上跟前碰头了,也得打个招呼啊!哪有那么生分?”祖母说的就跟亲眼看见了似的。
程悠悠接着说:“我们的辈分也不合适。”
“辈分?”祖母都糊涂了。
“对啊。众所周知,崔氏的曾祖父一开始是云城派的弟子,而我的师父逍遥子同为高宗时期的人物。
也就是说,从云城山这儿来论辈分,我应该与他祖父同辈。这可不就是差辈了吗?”
“你胡言乱语!说的都是什么!那你父亲呢?我们呢?怎么论?”祖母气急了。
“祖母你别生气,我是说各论各的,我永远是程悠悠,你的孙女。但是在崔泽面前,他就得叫我一声小师姑。”程悠悠耸耸肩,“所以,我们不能成亲。”
程悠悠为了推掉崔氏的婚约也是绞尽脑汁了。
“你养的好女儿!”祖母气得指责父亲,然后站起来就走,“我不管了!随你们去胡闹吧!”
“悠悠,你与崔氏的婚约不能这般儿戏就退掉。”父亲说。
大伯听了也点头赞同,弟弟总算是改掉了惯女儿的毛病。
“崔家毕竟是世家大族,崔泽更是圣上看重的国师。但是,你若真的不想嫁进崔家,也要等我跟你大伯商量一个办法才行。”
大伯一听口风变了,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瞪着程若瑾说:“商量?怎么商量?你当初给孩子拉的红绳,别找我来解扣。”
“大哥,你不是程家的家主嘛!”程若瑾说。
“别!”程若淳摆手,“你不是孩子他亲爹嘛!”
第69章 各怀鬼胎
“公子,我收到消息,录部已经将程小姐放了。”游方道士对薛放说。
“怎么会这样?录部不是谁的情面都不给吗?”薛放追问,“敖道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敖道长垂下充满恨意的双眼,再抬眼时,已经将眼底的情绪抹去,说道:“十方馆的道士们似乎称程小姐为‘小师姑’。”
“什么!”薛放手上一顿,将茶杯放回桌子上,“那岂不是说,程小姐成了逍遥子的徒弟?这也太荒唐了!”
敖道长冷笑道:“云城山就是这么荒唐。在那里真正有本事的人不受重用,附庸之徒反而平步青云。”
薛放知道敖道长又想起往事,于是劝道:“敖道长放宽心,云城山众人丑恶的嘴脸,终有一日会被揭开,到时候您就可以报仇了。”
敖道长拱手道:“公子,在下的事情不要紧,眼下应该抓紧时间将公子的事情办妥才行。这次没能借录部之手,治罪程家,不知公子还有何良策应对?”
薛放很满意敖道长能这样想。
恶犬只能奋力扑咬,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否则主人手中的链子就容易被挣脱,反受其害。
他也不希望敖道长此时招惹云城山,给自己添麻烦。
薛放说:“既然程小姐现在有云城山逍遥子当靠山,想必朝廷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处置程小姐。我们还需要通过别的方式,找到程家罪证。”
“公子,罪证有时候不需要是真的。”敖道长说,“我们可以自己做一个账簿,栽赃给程家就行。”
“做一个假账簿容易,但是如何扣到程家头上?”
“我得到一个消息,程家的所有生意都由程二爷管,而程二爷的方印竟然交由程老夫人拿着。”
“那又如何?我们也拿不到他的方印。”
“公子,您看!”敖道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方印。
“这……”薛放惊讶的接过方印,“你怎么会有程若瑾的方印?”
敖道长捋着胡须,一脸高深莫测。
薛放见状知道自己问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暗线。想必敖道长也在程家埋了暗线,不说也罢。
实际上,敖道长并不是故作深沉,而是他也在思考——
之前,扔下方印的神秘人究竟是谁?
此人竟然知道他在帮薛公子办事,并且也在找程家的麻烦。
这个人究竟是敌是友?
两人各怀鬼胎,商议着该将制作出来的假账,交给谁?
由谁来出头,撬起程家这座大山?
“听说孙公公如今住在吕府别院,我们也应该借着上元节去拜访一下。”薛放已经想好了,该由谁来插手沅砂案的调查。
自然是沅州百姓人人称赞的吕青天吕大人!
吕大人发觉最近事情特别多,忙得转不开身。
拿过管家递来的薛府给孙公公的拜帖,不禁头痛起来。
薛放久居沅溪县,这时突然回来,还要拜访一向没有来往的孙公公,不知道这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吕知府无奈的拿着拜帖,亲自送到孙公公住的别院。
远远的看见孙公公兴致勃勃的摆弄满院子花草。
吕知府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深呼吸,然后走到孙公公跟前。
“孙公公好雅兴!”
“呦!是吕大人啊?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孙公公手上修剪花枝的动作未停,“听说,近几日吕大人忙得不可开交啊!”
吕知府听着这阴阳怪气的声调,心里膈应。
这里明明是吕府别院,让孙公公说的好像自己的宅子似的。
论起鸠占鹊巢,宫中出来的人,真是个中高手。
“孙公公非常擅长养花草啊。”吕知府虽然不喜宦官,但脸上丝毫未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他谨记曹阁老的告诫:宦官可能帮不了你,但是他们要是诚心给你添堵,绝对一添一个准儿。
保持距离,敬重有加,才是对待宦官的正确方法。
“是啊!我最喜欢待在花花草草之中。你们沅州的花草别具一格,美不胜收。”然后孙公公意味深长的说,“不过,我更看好吕府的娇花。”
吕知府听明白了孙公公的意思,想来女儿入宫之事十拿九稳了,他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回北都了。
吕知府心中一喜,但是面色如常,递给孙公公一个拜帖:“孙公公,薛放今日送来了一份拜帖,想要在上元节那日来拜访公公。”
“哦?薛驸马的族弟?”孙公公问。
“是。”
“他不好好待在丹砂矿,回来干嘛?”
“听说是特意回来拜见孙公公的。”吕知府说。
“嗯,他有心了。不过他一个大老爷们,我见他干什么?”孙公公放下剪刀,“好好的上元节,当然要邀请此地的名门闺秀,这男男女女聚在一起才有趣!你说是不是?”
“孙公公还要看各家小姐?”吕知府不解的问道。
“吕知府放心,圣上交代的差事我已经办好了,人选已经定了。”说着拿手一指吕知府,接着说道,“现在不过是找个乐子,等我回宫了,就没有这么热闹的场景了。”
“好,在下这就让内人去筹办,定会热热闹闹的。”说完,吕知府就去了夫人处,商议筹办上元节宴会的事情。
孙公公缓缓的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土,自言自语道:“热闹了好……水浑了才好捉鱼。”
“哎?段大人呢?”孙公公问身旁的侍卫。
“回公公,段大人这两日都没有出现。”
孙公公眼珠子一转:“有人该头疼了……这么多娇花,他偏偏看中有主的那一株。”
另一边,程悠悠一得空就去了恒典当。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自己也没个信儿递过来,郑朝奉一定急坏了。
“东家!”郑朝奉担心了好久,总算见到东家,声音都发颤了。
“郑朝奉,这几日让你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程悠悠笑着安慰他。
并告诉郑朝奉,今夜开当,让伙计们如往常一样准备好。
话音刚落,老究就突然出现,程悠悠引着他来到后面。
“东家!你今晚要开当?”老究迫不及待地问。
“对,前些日子太忙,没空,就今晚吧。不知道还有没有鬼来?”
“有!当然有!已经有不少鬼问我了,还以为咱们恒典当的鬼当被查封了呢?”
“被谁查封?”这群鬼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十方馆呗!”老究缩着脖子说。
程悠悠不禁大笑:“哈哈哈!你放心,十方馆不敢查这里!”
第70章 瞎婆婆
当晚,亥时二刻,程悠悠敲响恒典当门口的小铃铛。
阔别已久的深夜当铺,今晚又营业了。
老究与小林分站两侧。
程悠悠坐在不凡品的柜台里。
当铺门口早就排上长队,众鬼们迫不及待的等候。
才一个多月,程悠悠的深夜当铺已经在鬼魂之间口口相传,闻名远扬了。
可以说,整个大楚的风向就是猎杀鬼怪,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帮助他们。
凡是逗留人间的鬼魂,基本上都有自己的执念,现在只要付出一点银钱或者宝物就能达成遗愿,真是再好不过了。
即便贫穷的鬼魂也不是一点机会没有,他们会绞尽脑汁,想想自己对于当铺有没有别的作用,能不能言当。
总之,程悠悠深夜当铺的鬼当已经在鬼魂中引起轩然大波。
程悠悠看着旁边的小林,短短一个多月,他已经不害怕鬼魂了。
并且在哥哥的指导下,和自己提供给他的丹药辅助下,小林武力值已经提高很多,超级自信了。
不过,这也归功于小林的勤奋,他每天天未亮就起来拼命练武。
就连哥哥对他都起了爱才之心,经常指点他,甚至提议让林管家送小林去考武院进修,但是却被小林拒绝了。
程悠悠也劝过小林去武院学习,但是小林不为所动。
“东家,我让外面排队的鬼散去,省的惹麻烦。”老究说。
“不用管他们了,咱们接待三个当户以后就关门。”程悠悠现在已经不担心十方馆。
程悠悠看着帮忙张罗的老究说道:“老究,辛苦你了。等过几日去你家看看,帮你完成心愿。”
“东家不用客气,我的事情不着急。能在东家身边帮忙,让我重新体验一遍活着的感觉,挺好的。”老究非常知足。
程悠悠见老究笔直的站在柜台前面候着。小林也已经将死当笔记本打开,涂上通灵树叶,准备好。
程悠悠问第一个鬼:“请问,你需要什么?典当什么?”
“我……”
第一个鬼还未说完,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便传进来。
“——谁能帮帮我——我好饿!”
程悠悠伸手制止住排队的鬼说话,给老究使个眼色,老究明了,准备出去看看。
还未等老究出门,声音的主人就摸进来了。
即便程悠悠见过许多可怕的鬼怪,突然见到这个鬼也是汗毛倒竖。
程悠悠怔住之际,听到身旁有打嗝声。
“嗝~”小林脸色煞白,止不住的打嗝。
小林也够倒霉的,刚适应了,又看见这么瘆人的鬼魂。
瞧瞧!给孩子都吓打嗝了!
“小林,你去后面喝点水,顺便给我也倒杯热水来。”程悠悠将小林支开。
小林没有逞强,脚下打着晃儿就走了。
如果马秀才还在,肯定一眼就能认出,这个瞎婆婆正是他第一次见鬼时,在路边遇见的四处找饭吃的瞎婆婆。
程悠悠深吸一口气说:“老婆婆,你发生什么事了?”
瞎婆婆的眼睛是两个黑洞,看不见,只能摸索着走过来。
嘴巴被七扭八歪的缝住,一开口,血就顺着缝合的针眼流下来,声音只能从胸腔里传出来:
“小姑娘——我想找一间当铺——能帮助鬼的——”瞎婆婆晃着脑袋,寻找着程悠悠的位置。
“老婆婆,我先来的,你得排队!”排在第一位的鬼魂说道。
“呃?”
瞎婆婆正好站在那个鬼魂的身边,敏锐的捕捉住声音的位置,猛地转头‘盯着’那个鬼魂。
鬼魂突然被吓一跳,向旁边错了一步。
瞎婆婆慢慢摸着柜台挪了一步,站在刚才鬼魂的位置,说:
“——不好意思啊——”然后咧嘴一笑,嘴都要被撕扯开了。
那个胆小鬼一溜烟儿地跑了。
老究站在旁边打个冷颤。
程悠悠早已调整好情绪,问道:“老婆婆,这里就是你说的当铺。”然后看着排在第二位的当户,他因为害怕而站得老远,估计他不会介意老婆婆插队。
“呜——找好久——”瞎婆婆说道。
“老婆婆,你需要什么?典当什么?”程悠悠问。
“嘴——吃不到——好饿!”瞎婆婆指着自己的嘴说。
“老婆婆你要典当什么?”程悠悠问。
“没——”瞎婆婆脸上有些失落。
程悠悠见老究正望着自己,后面排队的鬼魂也看着自己。
她叹口气道:“好吧,举手之劳。我帮你把嘴上的线剪开。”
老究听了松了一口气,东家就是心善。
程悠悠找到剪刀,看着瞎婆婆的惨状心中有些不安。
究竟是谁这么狠心不但挖了她的双眼,还要缝上她的嘴?
这件事要不要报官?
程悠悠决定先把瞎婆婆嘴上的线剪开,然后再详细的问问情况。
程悠悠走出柜台,来到瞎婆婆跟前说道:“老婆婆,你不要动,我现在把线剪开。”
瞎婆婆听话的微微张开嘴,程悠悠稳住手,小心翼翼的剪断最边上的一根线……
嗒!剪断一根。
呼——
线断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煞气从瞎婆婆的嘴里窜出来,绕了一圈,弥漫在瞎婆婆的周围。
程悠悠脸色大变,连忙后退,对排队的鬼魂说道:“都退出去!快!”
游魂野鬼登时闪没影了。
“老究,你也暂时退避,她的煞气太厉害。还有告诉小林先别出来。”程悠悠赶忙吩咐老究。
老究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不能在这里给东家捣乱,让东家分神,于是去后面找小林。
“呃——好多了——”瞎婆婆歪着脑袋催促道,“接着剪啊——”
程悠悠放下剪刀,好整以暇的看着瞎婆婆:
“当然好多了,要是全剪开,就不会再有这种饥饿感。因为那时你就变成邪煞,彻底摆脱残留的人性。”程悠悠盯着她说:“那个时候,会产生另一种饥饿感……只有通过吞噬同类才能满足!”
原本一脸迷茫的瞎婆婆突然抬头‘盯住’程悠悠。
“你能够‘看见’对吧?”程悠悠接着说。
其实在瞎婆婆插队的时候,程悠悠就感到奇怪。直到刚才,才想明白,老婆婆的眼睛生前就已经瞎了,所以对声音格外敏感。
如果是死时被人弄瞎,死后根本无法适应瞎眼的环境,会东倒西歪,撞来撞去。
但是仔细观察瞎婆婆,她虽然也是摸索着前进,但目的很明确,能够知道要找的人在哪里。
一个鬼魂为什么要装出一副可怜又需要帮助的样子呢?
恐怕是包藏祸心!
瞎婆婆胸腔里咕噜噜的响,狰狞着张开嘴,极致拉扯着嘴上的线,吼道:
“快——剪——开!”
程悠悠微微一笑:“鬼当开业这么久,你是第一个来砸场子的!”
第71章 米婆
程悠悠让众鬼离开,是担心瞎婆婆散发出的煞气会影响到其他的鬼魂。
现在当铺中只有她与瞎婆婆在,无需担心了。
面对瞎婆婆狰狞的样子,程悠悠拿出一张符纸,手一晃符纸燃烧,扔过去。
符纸一接触到瞎婆婆周围弥漫着的煞气,立刻将它消散。
没想到刚清理完煞气,瞎婆婆的嘴里又不断飘出煞气,重新将瞎婆婆包裹住。
正在程悠悠疑惑之际,瞎婆婆扑过来。
程悠悠双脚轻点,翻身跳过,趁机诵念定身咒,暂时将她定住。
然后手上捏诀,出现一条金光,细小如针,灵力巨大。
瞎婆婆似乎感觉到可怕的灵力波动,害怕的颤抖起来。
“不——要——”瞎婆婆拼命晃手,有些害怕,“我要——典当——不能杀——”
“我这里的确有规矩:不杀当户。不过你先来挑衅,就怪不得我不收当你了。”
“我也——不想——”
“你来这里究竟为了什么?”
瞎婆婆的表情变得悲伤,指着自己的嘴,说:“恨——”
“恨缝住你嘴的人?”
瞎婆婆点头。
“想找那个人报仇?”
瞎婆婆犹豫一下,点头。
“你记不记得凶手是谁?”
瞎婆婆肩膀垂下,发出抽泣的声音,不点头也不摇头。
程悠悠叹息,不再追问。
鬼魂也有不愿回忆,不想面对的事情。
程悠悠多少有些明白瞎婆婆来这里的目的了。
瞎婆婆虽然痛恨伤她的人,但是却难以狠下心去复仇,所以才想将嘴上的线拆掉,变成邪煞,没了残留的人性以后,就能够去报仇了。
这个人是谁?能让她又恨又爱。
程悠悠问了一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老婆婆,为何你体内有许多煞气?照理说,你的情况应该是怨恨多一些,死后应该是怨鬼,而不是邪煞。”
“——我是——米婆——”
原来如此!
程悠悠恍然大悟。
米婆,就是神婆问米。
凡是家里有亲人去世,想要再次与家人沟通说话,就会请来米婆念咒,请上身,借此完成与家人的对话。
问米仪式进行的时候,通常会在身边放一碗米,所以这种做法叫问米。
米婆常年替人问米,体质就会变得特殊,容易被附身。
如果是正常死亡还没事。
但是,如果是横死的,她的身体犹如黑洞一般,会吸入方圆几里的邪煞之气。
所以横死的玄士更容易成为可怕的邪煞。
程悠悠明白了瞎婆婆体内煞气的由来,说道:“现在你该怎么办呢?”
“典当——”
“好。”程悠悠同意了,“你需要什么?典当什么?”
“惩罚——”
“——给你——问米咒语——”
问米的咒语对于程悠悠来说没什么用,她这辈子都不会去当米婆。
因为她绝对不允许任何鬼魂附身自己。
不过有了总比没有强,更何况见到瞎婆婆这副样子,也想要将背后的凶手揪出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畜生会干出这种事?
尽管程悠悠不愿意相信,但是从瞎婆婆的伤口就能看出来,她并非死后被人缝合嘴部的,而是在她活着的时候,残忍的缝上的。
如果是死后动手,嘴巴会严丝合缝,缝合顺畅。这种情况下,她如果有饥饿感应该只针对鬼魂食用的香烛。
程悠悠看了一眼新插上的香烛,瞎婆婆没有去吃一口。
每次程悠悠开鬼当的时候都会供奉上很粗的香烛,供路过的饿死鬼们食用。
瞎婆婆这么饿都没有去吃,就说明她并非成了鬼以后才饿,而是生前被饿死的。
程悠悠同意收当:“老婆婆,我可以帮你办这件事,但是有两件事要提前告诉你。”
“第一,如果害你的凶手是活人,在不违背楚律的情况下,我会让他饱受痛苦,然后移交官府;如果害你的凶手是鬼魂,就好办多了,我会让他灰飞烟灭。”
瞎婆婆点头同意了。
程悠悠接着说:“第二,你已经与体内的煞气共生,随时都有可能变成邪煞,是个不稳定因素,所以我必须把你困在结界中,随身带着。”
瞎婆婆也同意了第二个要求。
经过她的同意,程悠悠手势变换,造出一个结界将瞎婆婆罩住,然后喊后面的老究与小林出来。
一人一鬼出来后,都发现瞎婆婆身上没有让人阴冷的感觉了。
小林见小姐神色淡然,有些犹豫的坐回位子上,准备接着记录。
而老究见到瞎婆婆的结界,非常好奇,围着左看右看。
“东家,你还会结界呐?”
“雕虫小技。”程悠悠笑着说。
罩着瞎婆婆的这个结界,不过是个最简单的,也就糊弄糊弄半吊子鬼还行。
她刚接触炼气没多久,虽然斩杀恶灵能够积攒功德,有助于修炼,但还是新手,遇到事情都不能硬拼灵力,必须借助符咒才行。
程悠悠非常清楚,在炼气修炼一路,她还是个初学者。
“老婆婆,你想要我帮你惩罚坏人,至少要告诉我,那人是谁?”程悠悠问。
瞎婆婆不说,摇头道:“先找到——”
“那个人在哪里?”
瞎婆婆又摇头:“——搬走了——”
程悠悠叹气:“老婆婆你不知道那人搬去哪里了?”
瞎婆婆点头。
“唉!这怎找啊!”
“——帮帮——我——”瞎婆婆求她。
“老婆婆,你别求我,应该是我求你!你至少要告诉我那人的身份,我才好找啊!”
瞎婆婆摇头,又露出悲伤的表情。
“你别哭,我想想办法,别急。今晚就这样吧,太晚了。”程悠悠手一挥,将困住瞎婆婆的结界收入空间之中。
“小林,记下:米婆,典当咒语,待办——惩罚凶手,壬寅年正月十四。还有,你回去打听一下,咱们这里有多少米婆,又都住在哪里?”
“老究,你在鬼中打听一下,问问有没有鬼知道老婆婆事情的?”
吩咐完,偷偷回府。
周围没人的时候,老祖宗突然出现:“你下次往空间里扔鬼时,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说完,翻个白眼。
“不好意思。”程悠悠见老祖宗出现了,赶忙问:“老祖宗我想求教一个问题。”
“说。”
“你曾经说过,修炼五行之气的人,因灵力天赋不同各有不同,分属五行八宫之中,对吧?”
“对啊。”
“那我应该是五行八宫属什么?”程悠悠问,“为什么我只能看出别人的五行灵力,却看不出他们的八宫所属?”
老祖宗笑着说:“以你的天赋完全可以辨别所有人的五行八宫,只不过,从前你体质特殊无法修炼,造成这方面经验不足。”
“现在,仔细回想你印象深刻的玄士,表现灵力的时候。”老祖宗说。
第72章 薛放
回想印象深刻的玄士,表现灵力的时刻。
“我印象最深的便是崔泽。”程悠悠说。
第一次见面崔泽就给她一个下马威,险些用水属秘法之一的御水术杀了她。
后来,在肺痨鬼游记典当事件后,回家途中,又险些死在崔泽的御水术下。
她想不印象深刻都不行。
程悠悠试着分析崔泽:“首先,五行分别是木、火、土、金、水。崔泽五行属水,所以能够运用水属秘法;其次,八宫分别是乾宫、兑宫、离宫、震宫、巽宫、坎宫、艮宫、坤宫。崔泽属于……”说到这里,她有些犹豫。
老祖宗提示她:“八宫所属五行。”
“哦!我明白了,八宫所属五行:乾、兑-金,坤、艮-土,震、巽-木,坎-水,离-火。”程悠悠说道,“崔泽五行属水,八宫属坎。”
“对,五行八宫就是这样推导出来的,不过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就是借助你的阴阳眼。”老祖宗说。
“当他运用灵力的一瞬间,你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伴随着灵力,会有微弱的光芒。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当时他的灵力散发着什么光芒?”
程悠悠仔细回想,当时他灵力散发着的光芒是……
黑色!
坎水为黑!
原来阴阳眼还能够看到对方八宫为何。
只要知道五行八宫,就能够想到办法克制,以后遇到敌人就能够更有针对性的对付他了。
想到这里,程悠悠皱着眉头说:“老祖宗,有一次我用火符攻击崔泽,败得很惨!”
“那是当然了,他水属坎宫,水上添水,灵力异常强大,你下次要小心他。”
程悠悠老实的答应,心里却想,他现在比以前更加难缠了,以前他想要我的命,现在他想要我的人。
“老祖宗,那我的五行八宫是什么?”
“你问我呐?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老祖宗说,“更何况,你现在灵力很弱,基本上都是用符咒,很难看出所属为何。”
“你也不要着急,等以后就会慢慢显现出来的。”老祖宗安慰完程悠悠便闪身消失。
次日一早,程悠悠还想趁着正月十五上元节出门游玩,没想到又通知她去吕府聚宴。
“吕府怎么总是办宴会?”程悠悠嘟囔道。
“我也不喜欢宴会,尤其是吕府的宴会。”哥哥程豫突然冒出来,脸色铁青的说。
他一定又想起之前在吕府被冯迁熊抱的事情了。
尽管哥哥一直隐瞒那日发生的事情,但是还是被有心人传出来,然后传遍沅州府。
导致哥哥现在都不愿意上街了,直呼要杀了冯迁那个小子!
“哥哥,要不然你就别去了。”
“不行,我看上次冯迁那个家伙看你的眼神就不对,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没关系的,父亲与大伯都去,而且男女分宴,我在女眷这里没事。”
哥哥说:“你没听说吗?这次只把家中的长辈与小辈分开,男女合宴。听说是在吕府别院的孙公公提议的,他说这样热闹。”
正在这时崔泽从外面走进来:“程兄不用担心,今日宴会在下也去,一定会护好悠悠的。”
悠悠?
程豫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一蹦,翻了个白眼
有你在我更不放心!
你对我妹妹的那点心思,就差昭告天下了!
“不劳崔公子,我的妹妹不用别人护着。”程豫一边说,一边带着妹妹往外走,“悠悠,宴会是在中午,等晚上哥哥带你去看花灯。”
“好。”程悠悠开心的答应
程豫见妹妹笑靥如花的模样,心里又骄傲又幸福。
“就咱俩去玩儿,一个外人也不带,好不好?”程豫说这话时,还装作无意撇了一眼身后的崔泽。
崔泽丝毫不在意未来大舅哥的态度,微笑着跟在他们后面——
珍惜和妹妹相处的时光吧,时间不多了。
“我记得每到上元节,沿街的商铺都挂满了彩灯,还有一些有新意的商铺为了招揽生意,摆一些雅趣的小玩意,作为猜灯谜的奖品。妹妹这么聪明肯定能赢得许多奖品。”程豫即便骑上马,也陪在程悠悠的马车旁不停的说话。
程悠悠则是不断地掀开帘子搭话,她前世活得太孤单,今生能有一个疼爱自己的父亲与哥哥真是太好了。
到了吕府,来的宾客比上次还多。
虽说是合宴,但能将家中长辈与小辈分在两处设宴,两者分开,各得自在了。
程悠悠今日穿的一身明黄色的春衫,娇嫩的黄色更衬得她肤色白皙透亮,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让人移不开眼。
所以当程悠悠与程豫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谁?”一位第一次参加吕府宴会的女孩问。
“那是程府五小姐程悠悠。”
“旁边的呢?”女孩的声音有些激动。
“旁边是她的哥哥。”
“我没说这边的,我问的是那边那位!”女孩不禁伸手指了一下。
不知什么时候崔泽站到了程悠悠的身边。
都不知如何形容此时崔泽的风姿,恐怕只有公子世无双才能体现一二。
“哦!我知道,那是程五小姐的未婚夫,咱们大楚未来的国师!”
“天啊!程五小姐的命也太好了!”
“不是她命好,是她有个好父亲,给她定的这门亲事。”
女孩感慨:“唉!咱们少了一位好爹给牵线搭桥,定亲事。”
女孩儿们正在感慨,身边走过一位男子,直奔着程悠悠而去。
男子含笑慢慢接近,站到程悠悠跟前:“程小姐!”
程悠悠突然被人唤了一声,扭头一看,当时就愣住了。
“你……”
是刀疤男画像上的男人!
就是那个在桂泉镇猎杀鬼魂的变态!
“没想到程小姐竟然完好无损的从录部出来,在下佩服!佩服!”
程悠悠脑海中,所有无序的事件串联起来,明白了所有事情。
“你是薛放!”
就是他猎鬼、杀鬼,为了变态的乐趣,违背天道。
就是他私贩沅砂,欲嫁祸给程家,致使程家家破人亡。
就是他告到录部,说程悠悠懂得玄术,才导致她被带走,要不是师父及时出现,还不知结果如何呢!
程悠悠看着薛放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有人更沉不住气,只听程豫一声吼,就挥舞着拳头扑上去。
“你这犊子!”
程豫一听他就是害妹妹被录部带走的混蛋,想也不想就扑上去。
但是,还未碰到薛放,程豫便被一个身影击退。
一个游方道士出现在薛放身边。
“哎!敖道长,出手不要太重,会伤到程公子的。”薛放说。
第73章 栽赃嫁祸
敖道长及时出现,挡住程豫的攻击,程豫踉跄一步。
程悠悠连忙扶住哥哥,然后仔细打量那个道士。
这个被称为敖道长的人,一定就是薛放身边的游方道士了。
就是他用禁锢咒困住刀疤男。
在大楚,虽然玄门的门派众多,但是可以笼统的分为三种,仅仅通过衣服就能将他们区分。
大楚第一门派,云城山弟子有统一穿着。
都是蓝色的得罗道袍,冠巾束戴,衣襟宽松,袖长随身。袖口处绣还有一个山形标记,让人知道是云城山的弟子。
还有一种就是游方道士,他们大多穿着灰色麻布衲衣,在外云游,粗布麻衣更加方便,还能抵御风寒。
最后便是散修居士,他们常穿青色大褂,此类道袍简单大方,飘逸儒雅。
曾经被文人骚客推崇,一度成为人们的日常便服,后来流行一阵子,大家就不再这么穿了。
眼前的敖道长便穿了一身灰色衲衣,挡住程豫的攻击后,便垂着眼睑,退到薛放身后。
大楚世家公子虽然不能修炼玄术,却都喜欢在身边供奉一位玄士,以表与众不同。所以薛放身边出现一位道士并不稀奇。
程豫正要开口呵斥那个道士,程悠悠就拽住他。
哥哥不清楚,但是程悠悠很清楚,薛放身边的敖道长法力深厚,并且有一种邪气环绕,他绝对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普通,应该是个厉害角色。
此时易静不易动。
“哥哥,算了,我们进去吧。”程悠悠带着哥哥往里面走。
薛放摸着下巴,回望程悠悠的身影,说道:“敖道长,你真是不解风情,以前告诉我程小姐的事情时,只说事情,只字不提她有如此容貌!”
“公子,在我眼中,她的皮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身份。”
敖道长提醒薛放,谨记程悠悠背后靠山的可怕之处。
一个逍遥子,一个云城山将会是挡在薛家行动前的两座大山。
“我知道。”薛放嘴上应付着,眼神还是紧随程悠悠而动。
“公子,咱们走吧,园中宴会已经开始了,还要去拜见孙公公呢。”
薛放深深看了程悠悠一眼,去了园子里。
园子里的宴会已经开始了,只不过因为孙公公在场,在座的人多少有些拘谨。
孙公公一共伺候过两朝帝王。
当今圣上对他敬重有加,凡遇大事必定会听取他的意见。
这一次孙公公竟然为了选秀女这种小事而来到沅州,在座的所有人都不信,恐怕沅州要有大事发生。
薛放来到孙公公跟前拜下:“拜见孙公公。”
“你就是薛矿监?好,年少有为啊!”孙公公话音一落,周围人便不由自主的看向程家兄弟。
今日程家兄弟二人都来了。
程若淳回了沅州府,按理说应该见见沅州知府,正巧今日吕知府办宴会邀请了,他也就没有推辞。
而程若瑾并没有被邀请,是他自己坚持要来的,听说这次的宴会也邀请了薛放,他不放心,坚持要来,给大哥撑场面。
程若瑾如今没有职务在身,还经商,根本入不得众人眼,周围人大多围着程若淳说话,将他冷落一旁,好在程若瑾并不在乎。
此时薛放一出现,众人更是用看好戏的神情望着程若淳。
程若淳丝毫不在意,关于程家与薛家结仇一事,薛放这样认为,沅州百姓也这样认为,偏偏程若淳丝毫没有往心里去。
在他眼中薛放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不值得他操心。
程若瑾见兄长不受影响,悠然自得的自斟自酌。
“大哥,少喝些吧。”程若瑾见兄长眼底有血丝,出言劝道。
这边孙公公见程家二人兄友弟恭,不禁冷笑,接着对薛放说:“听说你给矿工们放了假?”
“是,孙公公。”
“嗯,今儿已经正月十五,年也过完了,你是否明日就回去了?”
“回孙公公,晚辈回不去了!”薛放突然说道。
周围人都惊讶的望着薛放。
这话不对头啊!
程若淳根本就没看薛放,只是一个劲儿的喝酒。
程若瑾很肯定是弹劾一事,但是没想到薛放把事情拿到台面上来说。
大哥收到的消息果然没错,朝廷要因私贩沅砂一事治罪薛家。
皇商不是那么好当的,即便兢兢业业办事,小心翼翼做人,还有可能被治罪。更何况薛放在沅州私贩沅砂一事被御史捅到朝堂上!
幸亏程家卸任矿监一职后,程若瑾下手整顿族中产业,但凡与沅砂沾边的生意全停掉,为的就是避免身份敏感,摒除所有会被怀疑的可能性。
孙公公听了薛放的话,问道:“什么叫回不去了?你们薛家是圣上钦赐的皇商,专门在这里经营丹砂矿,你又是家中安排来管理丹砂矿的矿监,你不回去谁回去?”
“孙公公,昨日我已经收到丹砂村传来的消息,听说我在那里的别苑己经被查封,所有相关的账簿全被收走。”
此话一出,不知情的大吃一惊,得到一点儿消息的人则感叹薛家要完!
“究竟是谁如此大胆?”孙公公明知故问。
“回孙公公,正是锦衣卫查收了账簿。”
“哦!是锦衣卫啊。不过我看你并不着急嘛。”
“在下行事光明磊落,不担心调查。不过有一件事却不得不说。”
“何事?”
“禀孙公公,前不久在陈年旧账里发现一本险被烧毁的账簿。”薛放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有些泛黄的账簿。
账簿的边角虽然有烧毁的痕迹,但不至于影响里面记录的内容。
薛放恭敬地双手奉上,孙公公让人接过来,拿在手上也不打开。紧接着递给身旁的侍卫吩咐道:“拿去北镇抚司。”
侍卫接过账簿离开。
孙公公笑着对薛放说:“我来沅州是来看美人儿的,不是来看账簿的。”说完,看了不远处程家兄弟一眼,“不过,你接着说,我倒是愿意听一听。”
“这本账簿正是程家担任矿监时所用的账簿,里面清楚地记载了他们私贩沅砂的证据!”薛放说。
“胡说!”程若淳一把摔了酒杯,猛地一拍桌子,桌子立刻粉碎。
程若瑾也皱着眉头站起来:“薛公子不要血口喷人!程家何曾有过这种账簿?”
薛放看着程若瑾,胸有成竹的说道:“程二爷,我是有证据才敢开口的。这个账簿上可是盖了你的私印!”
第74章 厌镇术
程若瑾感到荒谬:“这不可能!怎么可能盖了我的私印?”还欲再争辩。
孙公公突然打断:“程二爷现在多说无益,反正账簿已经送到锦衣卫,私印的真假自然能够验证出来。倒是薛公子,你说话可要有理有据啊!”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
薛放对敖道长作假的手法非常有信心。
账簿是假的,私印却是真的。再加上敖道长将账簿做旧,加上细节,通过种种办法炮制以后,即便仔细查验,也不会发现端倪。
薛放说:“八年前我初次来到沅州,接管矿监一职。彼时沅州每年进贡两万两沅砂,这个数值是官府都有记录的,并不能作假。”
孙公公看向程若瑾询问。
程若瑾点头,的确没错。
薛放接着说:“但是在我接手丹砂矿以后,沅砂开采量不断增加。就拿去年进贡的沅砂数量说,足足有四万两沅砂。是八年前的一倍,为何还会被御史弹劾我私贩沅砂?我如此殚精竭虑的提高开采量,御史即便不认可在下的努力。仅仅这两个数据也能对比出高下吧?”
薛放突然指着程若瑾:“想来御史之所以如此颠倒是非,恐怕因为这位御史是程若瑾的同窗好友!”
程若瑾万万没想到,弹劾薛放的御史竟然是他的同窗好友。
“吕大人,孙公公,在下并不认同薛公子的推测。丹砂矿的开采不能单看数量,况且他提及御史一事也是妄自猜测。此事关系重大,请大人明察。”程若瑾说道。
吕知府不禁有些头痛,锦衣卫已经进入沅州调查,此时他再插手是不是不合适?
“这……”吕知府望向孙公公。
孙公公说:“吕大人,你别看我,我这个脑袋瓜子可管不了这事儿。”
吕大人只好说道:“刚才薛公子也说了,这件事由锦衣卫调查,本官不好再插手。”
“也不能这么说。锦衣卫调查的是薛矿监是否有私贩沅砂的嫌疑。程二爷所求的是调查清楚账簿是真是假,是八年前程家是否有私贩沅砂一事,两者不同。吕大人还是不要推辞的好。”孙公公突然接话。
吕大人看着孙公公,心想:你把活儿安排这么明白,脑瓜子挺好使啊!
孙公公这么一说,吕大人没办法推辞了,只好说道:“孙公公说的有理,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
孙公公满意的点点头,事情比想象的要顺利。
没想到自己正发愁事情进展太慢的时候,薛放自己送上门了。
真是瞌睡了送枕头来!
段大人那边调查神速,不愧是圣上看重的人。掌握的证据应该差不多了,所以才会毫无遮掩的去调查薛放的账簿。
反观自己这里的进展却非常缓慢。
段商君与孙公公两个同时受命圣上,一个调查御史所奏的私贩沅砂案;另一个则是借着选秀女的名义去沅州,调查一件谋逆案件。
当今圣上富有天下,根本不会太看重私贩沅砂一事,也不会因为御史的弹劾就对薛家下重手惩罚。
只不过时机太巧,此时正好有人密奏圣上,说平江伯府程家有谋逆之意。
不知这个人怎么说的,圣上大怒,当即派最信任的孙公公去沅州调查。
锦衣卫与孙公公一明一暗,各自调查,但是孰重孰轻已经分明。
圣上因薛驸马而看重薛家,即便薛放真的私贩沅砂,最后也不过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杀了薛放,再让薛家委派一个族中子弟来就好了。
但是程家就不同了。
程家本来就被圣上厌弃,如今出了这么一挡子事,圣上更是怒火中烧,倘若真的找到证据,程家恐怕没了活路。
锦衣卫在此的种种调查都表明,御史弹劾的有道理,薛放不是好人,很有可能私贩沅砂。
但是程家却犹如铁板一块,一家老小都没有可疑,该从何调查呢?
神秘人给圣上的密奏,为何如此肯定程家有谋逆之嫌?
孙公公正发愁如何把程家撬开个口子,薛放便将程家牵扯进沅砂案。
那个账簿不看也罢,孙公公根本就不信!
如果真有这么重要的证据,段大人会找不到?
可笑!如此雕虫小技竟敢在他面前耍弄!
孙公公正想着,突然场中一声怒吼。
程若淳像是疯了一样,拔剑胡乱挥舞:“杀!杀!杀!”
程若瑾也被吓了一跳,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抱住程若淳的胳膊:“大哥!快住手!”
此时程若淳面目狰狞,双眼通红,像疯了一样。
见此情景,吕府的护卫与孙公公的侍卫戒备的挡在前面,担心他发疯伤到吕大人与孙公公。
程若淳一下就甩开程若瑾,毫无目的的挥舞着手中的剑。
场中异常混乱,没有人注意到薛放此时已经退到一边,紧紧的盯着发疯的程若淳。
程将军,你也有今日!
要不是情况紧急,真想慢慢折磨死你。
程家现在早已风光不再,能够顶立门户的只有程将军一人,只要他死了,以后对程家下手就方便多了。
按照敖道长所说,这种厌镇术很灵验,发狂之后便是暴毙而亡。
与此同时,园中的混乱已经传到了程悠悠那里。
程悠悠自从见了薛放以后,心里就乱哄哄的。
突然听闻大伯发疯,她不顾哥哥的阻拦赶忙去了园子。
一进去,程悠悠就看出大伯被人厌镇了,并且情况非常危急。
厌镇术也叫厌胜术,是一种诅咒术。一般是通过某些物体的摆放与安置,来影响人或者房屋的气场。
比如扎小人,带血的利器,棺木等晦气物品。
现在无法看出是什么影响了大伯,但是他现在的情况危急,倘若放任下去,不但会伤到别人,自己也会暴毙而亡。
程悠悠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众人还在惶恐之际,突然闪进一道黄色的身影。
只见程悠悠从袖中掏出束缚绳,将大伯捆绑住。然后掐指诵念静心神咒: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程若淳便不再狂暴,突然闭上眼睛仰身倒下,程若瑾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父亲,大伯中了厌镇术,赶快送回府中,找到那个邪物,否则性命不保。”程悠悠小声说道。
程若瑾不敢犹豫,赶紧背起大哥,唤来身旁的小厮备车回府。
而周围那些人全都被程悠悠一套行云流水的做法震惊。
这时,孙公公眼冒精光,盯着黄衣女子问道:“你是谁?”
第75章 火雷噬嗑
孙公公即便阅美无数,乍看场中黄衣女子也一时晃神。
于是迫不及待地问:“你是谁?”
程悠悠一福,说道:“程悠悠拜见孙公公,刚才一时情急,请孙公公见谅。”
原来眼前她就是程府五小姐,崔国师的未婚妻。
孙公公却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那日,他问段大人崔国师的未婚妻容貌如何,他说‘一般’。
这般容貌都叫‘一般’,恐怕世间再无绝色了吧?
呵呵,孙公公心中偷笑。
难怪段大人平时冷脸冷情的,怎么就想起来带着程小姐一起调查了?
原来根子在程小姐身上。
近日总能听说程小姐的事情,听说她还被录部带走后,又很快放出来了,孙公公好奇得不行,但是段大人嘴里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今儿遇见正主了,也被程悠悠行云流水的玄术所震撼到。
“程小姐懂得玄术?”孙公公轻声问道。
“是,我懂得玄术。”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心也跟着悬起来。
要知道,朝廷不允许世家子弟修炼玄术的。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程悠悠竟然能够用玄术制服发狂的程将军,还亲口承认了。
恐怕要惹麻烦啊!她是救得了程将军,救不了自己了。
程悠悠此时心中记挂着大伯的情况,焦急得很,可没空陪他们在这里闲唠。
于是程悠悠说道:“孙公公,我懂得玄术这件事吕知府也清楚,各种缘由还是劳烦吕知府告诉您吧。恕小女子无礼,要先行一步了。”
说完程悠悠便要离开,无意中望见退避在人群中的薛放,恨恨的说道:
“薛放,你不该动我的家人。这个仇我记下了。”
“程小姐,难道你不该解释一下,程二爷私贩沅砂与你修炼玄术真的没有一点关系吗?”薛放说。
皇商、沅砂、玄士。
杀人诛心!
只此一句话,就将程家钉在圣上的逆鳞上。
程悠悠没有回答,而是环顾周围。
这些人里,有的一脸幸灾乐祸看热闹。
有的则是平日里与程府来往密切的,此时畏惧不前,连一句话都不敢说的人。
而周围侍卫、官兵,兵器尽出,利刃全部冲着大伯刚才所站的位置。
程悠悠感到一阵心寒。
程家几代人投身治河一事,祖父累死在堤坝上。
大伯不顾伯爵的荣耀,十几年镇守边关,无怨无悔。
父亲继承祖父衣钵,刻苦钻研治河之法,只求百姓不再受河患之苦。
可程家所作所为又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刀剑所指,污名加身。
程悠悠突然仰天大笑,然后挑眉看着众人:
“好一个鸿门宴!”
说罢,转身离去。
孙公公登时脸色涨红,指着程悠悠离去的方向,声音直颤:“她……她放肆!”
吕知府见孙公公气急了,赶忙解释道:“孙公公息怒,她确实放肆,不过人家有这个底气。”
孙公公看向他,论底气,谁比得过自己?
他是圣上的奴才!
当今圣上就是他的靠山!
吕知府硬着头皮说:“这个程小姐是逍遥子师尊的徒弟,云城山的小师姑。”
啊?
这……
“此时还不快快禀明圣上?”孙公公说。
“录部图大人已经派人去了北都,禀明圣上了,算算日子,该到了。”
经此一事,众人也没了聚宴的心情,匆匆散了。
程悠悠这边,回到家后,程府已经乱作一团。
祖母此时还来添乱,不停的指责父亲没有照顾好大伯,就连敏姑姑都拉不住她。
程悠悠见状,勒令所有人都出去。
“所有人都出去,大伯中了厌镇术,需要立刻驱邪煞。”
“那应该是赶快找十方馆的道长啊!”祖母说。
程悠悠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祖母。
祖母被盯得心虚。
这丫头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给人的威压很大。
可能是程悠悠的气场全开,直接震慑住众人,祖母不说话了,被敏姑姑拽出去了。
昏迷的大伯在净心神咒的震慑下,仍旧不断抽搐,似乎要挣脱束缚。
幸亏父亲找到了厌镇之物,是前几日大伯买的一把匕首。
悠悠拿出匕首一看,上面弥漫着浓郁的邪煞之气。应该是一个沾过血的邪物,所以才会扰乱大伯心智,让他突然发疯。
可是有一点很奇怪,按理说,厌镇之物不会这么厉害,顶多让人失去神智。
但是,此时大伯的身上已经开始有了死气,这是为何?
由于时间紧迫,容不得程悠悠多想。
她立刻掐诀念咒,拿出符纸要把厌镇之物烧毁。
只要毁掉这个东西,大伯就没事了,厌镇术就破解了。
“破!”程悠悠扔出符纸,匕首瞬间燃烧起来,一股黑烟消散。
成了!
程悠悠刚松一口气,大伯就突然睁开双眼,他双目通红,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束缚绳。
怎么会这样?
明明厌镇之物被毁掉,厌镇术就会破解。
为何大伯还是这个状态?
程悠悠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一时愣住了。
“不行吗?”一旁的父亲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屋内布置了什么法阵?”程悠悠说完寻找起来。
没有,屋内没有任何法阵。
程悠悠也非常焦急,擦擦额头上的汗,说道:“必须找到大伯的根源在哪里,否则没办法驱邪煞。”
“怎么找?”父亲着急的问。
程悠悠眼神坚定:“占卜!”
说完,程悠悠掐指推算。
梅花易数时间起卦。
只要知道年、月、日、时,取其数,便能起卦。
今年是壬寅虎年,正月十五,时辰为申时。
如,子年一数,丑年二数,直至亥年十二数。
月如正月一数,直至十二月亦做十二数。
日数如初一一数,直至三十日为三十数。
时数则对应十二个时辰。
由此得数:三、一、十五、九。
年月日相加,总数除八,余数做上卦。
三、一、十五,总数十九,除八余三,离三。
——上卦为离。
年月日时相加,总数除八,余数做下卦。
三、一、十五、九,总数二十八,除八余四,震四。
——下卦为震。
再用年月日时总数二十八除六,余数四作动爻。
成卦——火雷噬嗑,四爻动。
第76章 将军箭
火雷噬嗑,四爻动。
《周易》卦爻辞:火雷噬嗑之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
噬嗑有咬合之意,胏为肉中有骨。
金,古人所谓‘金’,多指的是铜,金矢,指的就是箭镞,箭头上的金属尖物。
所以,这一卦的意思就是,噬咬肉中骨,却遇到了骨中的箭镞,但是采取强硬的态度咬碎,阻碍去除后,方可成功。
箭镞?
“难道是‘将军箭’?”程悠悠喃喃道。
“不对。”随即自己又否认了。
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是——”
空间中的瞎婆婆,也就是米婆通过灵识传话给程悠悠。
程悠悠连忙将米婆从空间中放出来。
一旁的程若瑾看不到,但是见到女儿喃喃自语,能够猜出她在于鬼魂沟通。
“米婆,你也认为大伯是中了将军箭?”程悠悠问。
“——是的——”米婆说。
将军箭是命理学中运用比较多的一个神煞。
命数常说男怕将军箭,女怕阎罗关。
将军箭是男命最忌的第一要煞,令命主身心残疾,遇凶而亡。
应凶灾于三六九,如果破解不当,绝难活过五十九岁。
“将军箭属于小儿关煞,怎么会应在大人身上?”程悠悠问。
“凡事没有绝对,我年轻时就曾见过一个邪士用此方法害人。”
经米婆点拨,程悠悠回想查将军箭的方法。
以月对照时辰而查,春季逢一、二、三月辰、酉、戌时为将军出箭。
询问过父亲得知,早上出门的时候大伯举止就有些古怪,那是正好是辰时。
在众人无所察觉的时候,大伯就已经中了第一箭。
大伯为将多年,身上有一股浩然之气,能够抵御普通的邪煞侵害。
但是,这次先用厌镇之物浸染浩然之气,又用法术操控将军箭,算准时辰,辰时破功。
接下来的第二箭,第三箭就该夺命了。
也就是酉戌连箭。
酉戌连箭,无论是大运顺、逆排,都会出现在四五十岁。
这是一般法门,也就是春防四五的来历!
大伯今年四十九岁,正是箭靶子的年纪。
现在是申时,接下来就是酉时、戌时。
时间紧迫,必须在一个时辰内破解将军箭,否则大伯性命不保。
程悠悠告诉父亲将军箭的事情,然后在屋内踱步,思考破解之法。
对了!
打一座外形似箭的石碑,刻上“箭来碑挡,弓开弦断”两句话,选一个路口,挖一个坑,放上此人生辰八字,再把石碑压上去就行了。
这就是破解将军箭的石碑法。
不过,此法时间上不够,程悠悠越发着急。
突然灵光一闪,对父亲说:“父亲,赶快让人做一个跟人一样大小的稻草人,然后将大伯的生辰八字写在草人上。”
吩咐完父亲,程悠悠找来纸笔,书写疏文,并找来纸钱。
东西都是现成的很快就都准备好了。
“悠悠,接下来怎么办?”父亲问。
“把草人摆在院中,找一个擅于拉弓射箭的人用箭射过草人。”
话音刚落,一直守在门外的程豫说道:“妹妹,我来射箭吧!”
程悠悠递给哥哥两支箭,几人来到院子。
未免误伤,已经将院子里的人疏散走,程豫拿起弓箭,拉满,放箭。
一气呵成!
如此,酉戌连箭已经应验。
这就是替身法。
“父亲,找一个可靠的人,将草人与疏文、纸钱拿到十字路口一起焚化,这样就解了大伯身上的将军箭了。”程悠悠对父亲说。
一旁的小林连忙跳出来:“小姐,我去!”
“不行,我还有事安排你。”
父亲说:“让老林去,他办事稳妥。”于是老林喊着家丁,带着东西去了。
“小姐,要让我干什么?”小林问。
程悠悠告诉小林:“你现在就去银楼制作两个这种盾牌。”刚才写疏文的时候,一并画了一张图纸。
这种盾牌是克制将军箭的,大小与腰牌差不多。
小林腿脚快,赶忙跑出去。
程悠悠解释给父亲听:“现在大伯身上的将军箭已经解了,但是我们不得不防备,他们再次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
父亲与大伯年纪相近,也要防备着。等小林拿回两个盾牌,父亲与大伯都要随身佩戴。
到时候用红绳穿过戴在身上,直至红线自然断落。但是不能用手捡,要用扫把扫到畚箕里,倒到活水的水沟中,就能够防止将军箭了。”
待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了,程悠悠也筋疲力尽了。
今日上元节的花灯都没兴趣去看。
不一会,大伯苏醒并恢复神智,程悠悠将束缚绳解开。告诉他们自己的推测。
“我很肯定这件事薛放就是主谋。一切都太过巧合,旧账簿的出现,大伯失了神智,我的身份在众人面前披露。这些就像一张大网,要将程家一网打尽。”程悠悠说。
“那个旧账簿绝对有问题!”父亲很肯定。
程悠悠已经听父亲说了宴会中的事情,劝道:“父亲放心,调查沅砂案的锦衣卫段大人我见过,他是个细心的人,如果账簿有问题一定能查出来。”
程悠悠决定有空去跟段大人打听一下。
“锦衣卫的哪个段大人?”大伯突然问道。
“是小段大人。”因为段父也曾任锦衣卫,段商君子承父业也成了锦衣卫,于是旁人提起两人,会称段商君为小段大人。
“听说他性格乖张,你与他相处时要小心些。”大伯劝道。
“大伯放心,我会多加小心的。”程悠悠又对父亲说,“父亲,你说薛放曾言旧账簿中盖有你的私印,你见到了吗?”
“没有,当时薛放直接给了孙公公,孙公公也没打开,就送往锦衣卫那里了。”
程悠悠一听,有些等不及:“父亲,我现在就去一趟北镇抚司。”
要先确认旧账簿上的私印是不是真的,然后才好想对策。
程悠悠匆匆来到北镇抚司,叩门以后,出来一个面熟的人。
丁华一见是程小姐,恭敬的说道:“程小姐,我家大人出门还没回来。”
程悠悠想起来了,这就是那日往录部送段商君手信的人。
“上次还要谢谢你家大人帮忙,也辛苦你送信了。”若不是段商君遣人送信,吕知府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程小姐客气了,估摸着大人该回来了,您进来等吧!”丁华说。
“不了,我改天再来吧。”程悠悠正欲转身离开,就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你找我?”
第77章 要求
“你找我?”
段商君站在程悠悠身后,见她回头望向自己,心中一动,于是说道:“进去说吧。”
两人进入院内坐下后,丁华给他们上茶。
程悠悠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段大人,我想看一下那本账簿。”
段商君看了程悠悠一眼,有些心不在焉,看着外面天色渐渐黑了。
段商君从怀中拿出账簿,递给程悠悠。
这的确是一本旧账簿,程悠悠仔细翻看,里面的印记的确是父亲的私印无异。
看不出作假的痕迹,当初她帮祖母寻找方印的时候,就曾细细看过。
但是,程悠悠绝对不相信程家会私贩沅砂。
这个账簿绝对有问题。
但是她却看不出来。
程悠悠有些挫败的将账簿还给段商君。
“你看出什么了?”段商君看着她问。
“印信的确是真的,但我还是不相信程家会私贩沅砂,这个账簿一定有问题。”程悠悠有些失落的说。
然后突然抬起头看着段商君说道:“段大人,锦衣卫人才济济,你找人验证一下,就知道这个账簿是不是作假了?”
段商君望着她的眼睛,笑道:“不需要。”
程悠悠被他突如其来的微笑,晃得有些失神。
才发现段大人剑眉星目,方才一笑竟然给人一种灼人的光彩。
他出众的相貌完全被他狠辣乖张的行径所遮掩。
怎么以前没发现他是个美男子?
“呃,为什么不需要?”程悠悠为自己突然的晃神感到尴尬,轻轻将发丝掩入耳后,问道。
“因为我知道这本旧账簿动了手脚,是假的。”
“真的?”程悠悠激动的说道。
段商君见她脸颊微红,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什么原因。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段商君说:“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可是你还没说账簿到底怎么了?”程悠悠着急的问。
“边走边说。”
走回去也不算太远,程悠悠跟在段商君身后,两人一前一后。
不一会儿,段商君脚步慢了些,说道:“今晚是上元节,前面街市上人太多,你跟紧点。”
于是程悠悠快走两步跟紧,躲避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自觉的向段大人的方向靠近几步。
段商君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笑意。
刚开始,程悠悠见段商君完全一副逛街的架势,绝口不提验证假账簿的事,她还有些着急,后来受喜庆氛围的影响,渐渐放松下来,看看胭脂摊子,摸摸卖珠串儿的,暂时忘记烦恼,沉浸在欢乐的节日气氛中。
“现在街上这么多人,还有鬼魂吗?”段商君没话找话。
程悠悠左右看看,说道:“不多,只有一两个,但是看他们行走的方向,应该是要出城。”
“出城?”
“对,鬼魂最害怕也最讨厌烟花爆竹了,等夜色再沉一些,城里街边就会有许多放爆竹的,鬼魂们都会暂时离开。”这些都是程悠悠听老究说的。
程悠悠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孩子说道:“你看那里!”
段商君望去,看见一个小孩子正把烟花立在自家门口,准备点燃。
“那孩子是人啊?”段商君说道。
程悠悠噗嗤一声,笑道:“那孩子当然是人。我是说那孩子刚吓跑一只鬼。那鬼向着城门走,本来在他家门口歇脚,见小孩子要放烟花,拔腿就跑!”
“在你口中鬼魂的行为如人一般。”段商君觉得有趣。
他以前听说的都是恶鬼邪煞害人,印象中鬼魂都是狰狞的模样。没想到在程悠悠的嘴里如此不同。
“他们就是死去的人,当然有人性的一面。”程悠悠说道,“你们无法看见鬼魂,所以对未知的东西有一种抵触感。其实许多鬼魂是没有危险的,他们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跟活人一样。”
段商君停下脚步,看着程悠悠说:“你不像这里的人。”
程悠悠心中一惊。
“你的想法与其他人不同,也不像是云城山的人,因为他们从来不会同情鬼魂。”段商君缓缓靠近,盯着程悠悠说:“你的想法非常危险。”
程悠悠没想到随口说几句话就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应。
人、鬼魂、玄士,在大楚已经如此对立了吗?
程悠悠早就发现大楚的怪异。
逍遥子以设立十方馆的方式,向朝廷换取开山立派的机会。
云城山的弟子们则必须分散于各州的十方馆内,替百姓及朝廷办事,才能获得朝廷颁发的度牒,光明正大的在在云城山修炼。
在此基础之上,朝廷另设录部,监督地方官员是否与十方馆有勾连。
最后,对于天下玄士来说杀鬼降妖的必备利器——沅砂,在朝廷的严控下分配给云城山的很少,根本不够用。
这也导致玄士数量与鬼魂数量一直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程悠悠讨厌这些勾心斗角,想到这里,没了好心情。
他是锦衣卫,是朝廷的人。
程悠悠看了段商君一眼。
“段大人,您还没说怎么看出账簿是造假的?”程悠悠问道。
段商君感到她的疏离,没在意,说:“随我来。”
两人来到一个卖纸笔的摊子面前,段商君买了一些半生熟的白宣纸,又买了一个羊毛排刷。
“东西准备好了,明日你来找我,我给你示范,那个账簿动了什么手脚。”
“我明天还有事。再者我不用亲眼看到,段大人现在说就行。”程悠悠语气生硬。
段商君看了她一眼:“不行。”
程悠悠:他在瞪我?
“你怎么天天不闲着?明天有什么事?”段商君发现这个小丫头真不省心,专往危险的地方钻,喜欢没事找事。
程悠悠觉得是她多心了,段大人这么高冷的人,怎么可能瞪人呢?
于是说道:“我的当铺新接了一个生意,比较棘手。她要寻找的人已经搬家了,明天我要去找人。”
米婆的状态坚持不了多久,她随时都有可能变成邪煞。
“找什么人?要不要我帮忙?”段商君说道。
“不用,我已经让小林和别的朋友帮忙找了。”
锦衣卫,要不起。
两人正僵持着,段商君突然拿起一个花脸儿面具递给她。
程悠悠伸手接过:“……”
“有人跟踪,戴上面具。”
段商君也随手带上一个面具,拉起程悠悠的手,走向舞狮子的人群中。
一个微胖的身影赶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走远。
“哎?小师姑呢?”
第78章 背后之人
“哎?小师姑呢?”
说话的正是十方馆卜筮派的郝道长。
今日上元节只有他待着没事,所以领徒弟们出来溜溜。
自从前几日,符箓派金道长得到了小师姑那日口述的画符之法,就闷在屋子里,许久没有出来过了,今天也不例外。
天师派众人在归玉子的管束下非常规矩,这个时候应该在做晚功课,根本不会出门。
鬼眼派也不知是不是针对天师派,就没有一天能待得住的。
他们白天坐馆完全是混日子,晚上才是鬼眼派真正的活动时间。
今晚城中庆祝节日,大放烟花爆竹,鬼魂争相出城,今夜对于鬼眼派来说可是上了盘硬菜!
只有卜筮派的人无所事事。
于是郝道长便带了徒弟们出来赏花灯。
没想到看见小师姑与一个男子逛街。
这人不是崔国师啊!
崔泽喜提国师一职,众人都已经知道了。
郝道长表现得极其兴奋!
太好了!
苍天有眼!
小师姑哪里都好,就是婚约不好。
姓崔的凭什么拱云城山的白菜!
不管今晚这个男子是谁,郝道长都代表沅州卜筮派同意了!
郝道长兴奋极了,只可惜人太多,还是跟丢了。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就回去告诉师兄弟们这个好消息!
这边,段商君带着程悠悠走了好远,回头望去,已经甩掉了,于是放开手。
“是什么人跟踪我们?”
“一个无聊的人,不用管他。”段商君他们已经走出挂满花灯的街市,很快就到程府了。
“程小姐。”段商君突然变得严肃。
“怎么了?”
段商君说道:“你知不知道,程家有什么仇人?”
程悠悠虽然好奇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先回答他:“程家向来与人为善,如果说仇人,应该只有薛放这一个人。”
段商君立刻否定:“不,不止他一个。”
“段大人是什么意思?”程悠悠听出不对劲。
“程家暗里应该还有一个仇人。”段商君说,“这个人在圣上面前,密奏程家有谋逆之意。”
天啊!
程悠悠吃惊的捂着嘴巴:“密奏程家谋逆?”
“对,我们与孙公公来这里主要就是调查密奏一事,沅砂案根本没有那么重要到,要调动北都的锦衣卫调查,还让宫中资历最老的孙公公出宫。”段商君说道。
“选秀与沅砂案都是为了给调查密奏一事打掩护?”程悠悠颤抖着说,“你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程家?”
程悠悠眼神有些涣散,惊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如此!
一开始就是冲着程家来的!
随即一想,不对!
今生与前世不同,她重生了,必定改变了事情发展方向。
眼前的段商君就是改变的证据。
也多亏了段商君的提醒,让她想明白很多事情。
前世。
调查沅砂案的人是吕知府,调查的方向对于程家很不利,大伯又暴毙身亡,程家朝中无人,毫无翻身的可能。
但是区区一个私贩沅砂,即便惩罚再重也不至于抄家灭族。
一定是吕知府在后来的调查中发现了什么。
发现的那个东西才是圣上对程家下手的根本原因。
一个认定程家谋逆的罪证!
即便幸存的程若瑾后来辅佐新帝,当了内阁首辅,借由沅砂案重新调查程家一案,平反了也是秘而不宣。
这个罪证究竟是什么?
让新帝与程若瑾同时选择秘而不宣?
今生。
因为她的出现,发生了改变。
原本应该夭折的程悠悠活了下来,躯体里重生的灵魂沈徵死在崔泽手中。
而她又魂穿到此,一次次的意外,改变了事情的发展方向。
锦衣卫与孙公公的到来就是因为神秘人的密奏。
也让锦衣卫与孙公公顶替了前世吕知府的位置,插手调查程家。
整个事情提前暴露在圣上跟前。
要不是段大人相告,程家作为最后的受害者,仍旧被蒙在鼓里。
程悠悠感谢的一拜,说道:“多谢段大人告诉我密奏的事。”
段商君连忙虚扶她一下,皱眉道:“不是我要告诉你的。”
“那是谁?”程悠悠糊涂了。
“我只负责沅砂案,密奏案由孙公公调查。这件事也是孙公公让我告诉你的。”
段商君之前拿到旧账簿后就发现是半真半假,私印是真,账簿是假。
于是找到孙公公说明情况,经过锦衣卫的调查可以确定,私贩沅砂就是薛放一人所为,旧账簿则是对程家的攀咬。
但是孙公公好不容易遇到接触程家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提议借程小姐之口,将沅砂案与密奏案统统告诉程家。
然后再提一个程家无法拒绝的要求。
段商君说:“为了方便调查,孙公公不日就会住进程家,你让家里人准备好。”
“回去后,我就会与父亲、大伯商量此事。”程悠悠想了想说道。
孙公公算准了,此时提出住进程家调查,任何人都没理由拒绝。
拒绝了就是心虚。
接受了更好。
与其让锦衣卫与孙公公跟个无头苍蝇似的调查,还不如都摆到明面上,让程家知道自己面临着生死危机,让他们自证清白。
等程家急眼的时候,或许还可以将暗处的神秘人揪出来。
这个人太阴险,你密奏就密奏吧!
倒是把证据也拿出来呀?
不省的他们从大北边跑到大南边?
想揣着手看热闹?
哼!没门!
段商君看着程悠悠回府便离开。
这一夜,程府注定不平静。
此时,北都皇宫里仍旧灯火通明。
圣上今夜没有留宿后宫任何一处,他正在用手敲着桌子上的两本密奏。
就这样一个人坐了好久。
突然,手停了,翻开左边的那本密奏。
这是录部异事官图南的密奏,已经是今年的第二本密奏了。
第一本还是说沅州府郭家,一个药材商人的家中突然出现巨大的灵力波动,十方馆众人去了以后也判断不出是何人所为。
只有一点很肯定,此人为玄门高手。
第二本,也就是桌上这一本,则是扔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云城山逍遥子师尊竟然收了一个女徒弟,此人还是程府五小姐,被十方馆的道士们称为“小师姑”。
还发现先前的郭府案与猎户杀人案,背后的高人,都是这位小师姑。
圣上用手点着这本密奏,喃喃自语:“……程悠悠?”
第79章 密奏
楚帝,当今圣上,先帝的庶长子。
曾被称为最像先帝的皇子,性格最为宽仁。
当楚帝还是皇长子的时候,尽心为先帝分忧,辅佐太子,也就是先皇后所出的二皇子。
兄弟两人简直就是兄友弟恭的典范,很是令先帝欣慰。
后来先帝病逝,众人准备让太子登基。
没想到,意外突然发生。
宫中意外走水,太子所住的东宫燃起大火,那夜火光冲天,东宫的内侍死了十几个也没能将太子救出来。
后来,沈国公带兵来救火,才算是稳住了乱作一团的皇宫。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百官还在沉浸在皇宫失火,失去太子的震惊与悲痛中。
皇长子竟然因接连失去至亲而要遁入空门,当道士去。
百官这可不干了,由沈国公领着,纷纷跪在宫门口请皇长子为天下,为大楚,为百姓,万万不可遁入空门。
国不可一日无君,请皇长子登基。
几番推辞与挽留下,皇长子仍旧不同意。
最后还是两位忠义的大臣死谏,才说服皇长子登基,称为楚帝。
后来,楚帝娶了沈国公的大妹,封为皇后。
可惜沈皇后命薄,难产而死,只留下一个男婴。
楚帝感念沈皇后,将其册封为太子,随后娶了沈皇后的妹妹,沈国公的小妹,仍旧册封为皇后,并且由其抚养太子。
百姓提起沈家的两位皇后,称仙逝的沈皇后为大沈后,当今皇后为小沈后。
楚帝非常疼爱太子,从小教导他为君、治国之道,太子也不负众望,从小就机智聪颖,为人宽仁。
沈家因此更加显耀,一位能征善战的国公,一位贤德的皇后,一位宽仁的太子,即便说沈家占据了半壁江山也不为过。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女人——小沈后。
楚帝突然喊人进来:“刘海!”
“奴才在!”楚帝身边的大太监刘海一直竖着耳朵,等圣上传唤呢。
“去看看皇后睡了没有,要是没睡就请过来。如果睡了切莫惊扰到她。”楚帝说。
刘海说道:“圣上,奴才斗胆猜测,皇后娘娘一定还掌着灯呢!向来是圣上这里什么时候休息,那里什么时候熄灯。”
“多嘴,让你去就去。”楚帝呵斥道。
“是。”刘海知道楚帝并没有生气,赶忙去皇后娘娘宫里。
他是从小跟着楚帝的,脾气秉性摸得很透,在楚帝面前分寸拿捏的也很好,多少后宫佳丽一掷千金,就为了让他在圣上面前提上一嘴,不过全被他婉拒了。
呸!她们也配?
就算后宫佳丽三千,他刘海只佩服两个人。
一位是沈皇后。
沈皇后不愧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在后宫进退有度,对太子也视如己出,这都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
而最令他钦佩的,也是最打动圣上的。便是沈皇后为了全心全意照顾太子,决定不要自己的孩子,请圣上钦赐汤药。
就这一点,沈皇后的位置永远不会动摇。
另一位刘海钦佩的人,是十几年盛宠的梅妃。
她的祖上是太祖时期的降臣,也被称为贰臣,从根子上就立的不稳。
但是没想到,到她这里,凭借着傲人的容貌,高明的手腕,愣是独占楚帝的宠爱。
梅妃也是想得明白,看出楚帝对待沈家不同,对待沈皇后不同。
在皇后面前从不恃宠而骄,向来进退有度,唯独在楚帝跟前……
哎呦!那叫个没眼看呐!
刘公公打个哆嗦。
总之,这两位都是后宫里不能得罪的主。
刘公公来到坤宁宫,果然皇后还没睡。
“圣上遣奴才来,请皇后娘娘移步乾清宫。”刘公公说道。
不久后,沈皇后命人拿着早就做好,一直温着的的药膳去了乾清宫。
刘公公讨好道:“皇后娘娘怎能提前知道圣上有召?还备下了药膳?”
沈皇后笑而不语,倒是身旁的宫女说道:“只要是圣上在乾清宫熬夜处理朝政,我们娘娘就会备下滋补的药膳以备不时之需。”
“多嘴。”沈皇后说道。
刘公公说道:“皇后娘娘有心了。”
到了乾清宫,皇后亲自端着药膳进去,刘公公关上门,守在外面。
“夜已深了,圣上为何还不睡?”
“皇后,来!来这里!”楚帝让皇后来到自己身边。
沈皇后将药膳放下,站到桌旁,见桌上摆着两本奏章。
“朕就是因为这两本密奏才睡不着的。”说着将录部的密奏递给皇后。
“圣上,祖宗有训,后宫不得干政。”沈皇后没有接。
“没让你干政,就是跟你闲聊,反正明日旨意下了,全天下都知道了。”楚帝塞到她手里,“还差这一晚?”
沈皇后听圣上这么说,只好接过密奏。
看罢,说道:“久闻逍遥子不管世间俗事,怎么会突然收一个女徒弟?还教了她一身本领,为何对她青眼有加?”
“一开始,朕也想不明白逍遥子看重她什么?后来看了锦衣卫传来的密旨,立刻就明白了。”说着,将旁边的密旨递给皇后。
沈皇后接过来,打开一看,是锦衣卫小段大人的密旨,不禁偷偷看了圣上一眼。
小段大人向来是圣上的利刃,非紧要,不出鞘。
沅州究竟有什么事情,让圣上大动干戈?
沈皇后看了锦衣卫的密奏惊讶至极。
孙公公与小段大人都在沅州!
圣上的两把利刃全部出鞘,剑指沅州。
楚帝见皇后看完锦衣卫的密奏,说道:“看完这本密奏,你该清楚我的感觉了吧?要不是段商君无意间结识程悠悠,利用她调查郭家的案子,又怎么能知道这位横空出世的小师姑,不但能掐会算,还胆大包天,本领高强到击退了紫姑神?”楚帝瞪着眼睛,“那可是神啊!”
沈皇后见状顺着说道:“这位程姑娘也太放肆无理!岂能亵渎神明?圣上是要借此责罚她吗?”随后皱着眉头说,“恐怕,以她现在的身份,云城山不会让朝廷出手责罚的。”
楚帝听后哈哈大笑:“哈哈哈!皇后说错了,我不但不会责罚她,还会承认她是逍遥子徒弟,云城山小师姑的身份!”
“圣上,臣妾糊涂了。”
“你想想看,云城山天师派一向推崇天神,现在突然出现一个胆敢伤了神仙的人,他们不得气死?更何况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还是辈分很高的小师姑,朕都能想象到,这位小师姑上了云城山,肯定把他们搅得天翻地覆!”
第80章 大门为你开
沈皇后心中还是有许多疑问,但是事关朝堂,不是她该知道的。
楚帝将此事与人分享后心情很好,他就等着云城山鸡飞狗跳呢!
看着皇后只是垂手侍立一旁,想起刘海先前的话,拉过皇后的手,说道:“下次不要再陪朕熬着了,当心身体。”
“圣上也要注意身体才好。”皇后微笑道。
楚帝最喜欢皇后的善解人意。
当年娶她,让她继任皇后,就是担心年幼的太子会在这深宫中,因没有母妃的庇护,被人暗害。
娶沈家小妹,在朝堂上或者后宫中都是最好的选择。
她也没有辜负她姐姐的疼爱,与自己的期待。竟然为了太子,肯绝了生育的念头,一心一意养育太子。
“你先回去,朕过一会儿去找你。”楚帝捏捏她的手说道。
“好,臣妾先去准备。”
沈皇后退出后,回到坤宁宫,问贴身嬷嬷:“宋嬷嬷,平江伯程家你可有印象?我怎么觉得这么耳熟?”
宋嬷嬷是当初她从府里带出来的,非常能干,在宫中最开始的几年多亏了她,要不然得多吃不少亏,所以沈皇后什么事都不瞒着她。
“平江伯?程家?”宋嬷嬷说道,“可不就是治水的那家人?”
宋嬷嬷冷笑一声,说道:“程家与那位连着亲戚呢!”指了指西面。
“梅妃?”沈皇后惊讶。
“对,我记得程家二夫人是梅妃的表姐,好像因为难产死了。”
原来,程悠悠的母亲与梅妃是表姐妹,只不过后来远嫁沅州,来往不像以前多,再后来难产去世更是少有联系。
难怪今晚圣上没有去梅妃那里,是因为沅州程家的事刻意避开她?
沈皇后听到圣上驾到,连忙恭迎,不再想别的事。
今夜圣上的烦心事解决了,痛快了。
另一边,程府因为程悠悠带回来的一个消息几乎通宵未眠。
程悠悠先是与父亲、大伯说了假账簿一事,大伯他们赶忙去祖母屋里查看程若瑾的私印。
这一查不要紧,竟然不见了。
大伯追问下才知道,原来那日方印让猫叼走以后,祖母总是不放心,于是找来崔公子给方印的位置设了一个结界,保证它不再丢失。
“悠悠,你曾说过薛放身边的敖道长法力深厚,会不会是他偷走了?”大伯问。
“有可能。”程悠悠有些心不在焉。
结界一旦被打破,设置结界的人就会知道。
如果真的被敖道长盗走,崔泽为什么不知道呢?
程悠悠虽然心中有疑惑,但是有些话没证据就不能乱说。
“我明天就去府衙与商会报备私印丢失,总不能让盗走的人再胡乱使用了。”父亲说道。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大伯说。
“大哥身体还未痊愈,还是在家休息吧。悠悠不是说了,锦衣卫的段大人认定了账簿是假,私印为真,已经能够得知程家被人陷害了,他们不会刁难我的。”
“唉,你如今没有官位在身,难免行事不便。”大伯很愧疚弟弟被自己连累。
当年他在工部担任侍郎,本来前途无量。没想到因为自己当年弹劾薛驸马一事,不但丢了皇商,还连累弟弟,致使他辞官回乡。
自己常年领兵在外,诺大的家族和挑剔的母亲都由弟弟照顾,光想想都吃不消。
要不是薛放因为账簿一事桶出私印的事情,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弟弟的私印竟然扣在母亲手里!
“母亲。”
祖母一听这个声调,就知道儿子生气了。
“怎么?你跟我大小声?”祖母虽然眼神有些闪烁,但还是硬气的说道。
“儿子不敢,不过体谅母亲辛苦,以后在家里待着无聊了,就管管后院的事情。族田,商铺,外面所有的事情,您都不用管了。”
“你这个不孝子!我还没死呢!现在你们都翅膀硬了啊?”祖母一听急眼了。
没想到她这幅撒泼的样子在儿子那里不管用。
“儿子是不想您太辛苦。”然后大伯看着母亲撒泼的样子说,“母亲,如今外面虎视眈眈,我们必须同心协力才能守住程家,才对得起父亲交给我的担子。”
大伯一提老伯爷,祖母就红了眼眶:“好!好!我以后就管我那个小院儿,其他什么事都不插手了,不给你们添乱!你们都是治国治家的大才,我一个无知妇人净会捣乱……”
说着,也不顾他们的阻拦,径自回了自个儿院子。
父亲见祖母这样很是不安,大伯见了安慰道:“你也别往心里去,平时干什么现在还干什么。我不在的时候,这个家有你,我很放心。母亲那里明天我再去劝劝,老人家生气哄哄就好。”
父亲只好点点头,让程悠悠回去休息,但是程悠悠却突然严肃的看着两人说:“父亲,大伯,我还有一件事没有说。”
“什么事?”父亲看程悠悠的脸色,问道,“比刚才的消息还糟糕?”
程悠悠点头:“我之所以等祖母回去以后再说,是怕她听了这个消息,身体受不了。”然后她看了看外面。
大伯说外面已经让亲信守着,他们在这里说话绝对安全。
程悠悠于是说道:“圣上接到密奏说程家有谋逆的嫌疑。”
什么!
这对两人冲击太大,险些坐不住。
“知不知道是谁说的?”大伯咬牙切齿的问。
“不知道。但是很显然圣上已经相信了,并且派来了锦衣卫与孙公公调查。”
父亲问:“你从哪里听说的?”
“是孙公公托段大人转达的,并且决定住进程家调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大伯问。
父亲很快反应过来,解释道:“大哥,我估计孙公公是想快速的调查清楚密奏的真假,要是遮遮掩掩的调查,恐怕几年都调查不明白,所以提出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条件,直接住进程府调查。”
大伯明白了,说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只有程家这个涉事方蒙在鼓里!不行!这样对我们很不利,不如就让孙公公住进来,我们程家绝无二心,不怕他们调查,总比让他们胡乱猜的好。”
大伯接着嘱咐道:“只不过,密奏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决不能说出去。”
“就这么定了,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程家的大门随时为孙公公敞开。”大伯问父亲,“怎么样?”
“……都听大哥的。”
第81章 帮忙调查
第二天,程悠悠独自来到北镇抚司,她与段大人约定好,要证明薛放找到的旧账簿是假的。
小林想陪她来,一来程家现在四面树敌;二来得知小姐是来见锦衣卫的,有些不放心。
但是,程悠悠给他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就是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盯紧崔泽,他一天都干什么,事无巨细都要禀报。
程悠悠到了北镇抚司,被丁华领去了一个偏僻的院落。
此时院子中间已经挂满了泛黄的旧纸稿,段商君站在中间的长桌前忙着什么。
“大人,程姑娘到了。”丁华禀报完侍立一旁。
段商君见程悠悠来了,喊她到桌前。
随手拿起一张老旧的纸稿,说道:“你看这种纸像不像那本账簿的纸张?”
程悠悠仔细查看:“是,与账簿的纸一模一样。”
段商君有些骄傲的说:“这张纸是我昨天做出来的。”
“昨天做出来的?”程悠悠非常惊讶,翻看老旧泛黄的纸张。
“你看。”段商君指给她看。
桌子上摆着一大碗已经凉了的茶水,一个羊毛排刷和一大块毛毡。
段商君拿过一张宣纸:“这是昨晚买的半熟白宣纸,刚才写上去的字迹已经干了。”说着,铺在毛毡上。
紧接着又用羊毛排刷沾了茶水均匀的刷在宣纸上。
“他们只是用了茶水做旧的办法,将自己写的账簿做成旧账的模样,再掸上灰尘,就能蒙骗人了。”段商君说,“但是这种办法在锦衣卫看来不过是雕虫小技。”
段商君一边示范一边讲解:“用柔软的羊毛刷代替鬃刷,在半熟的白宣纸上最容易上色,然后晾在木板上或者毛毡上风干,等干了以后装订好就成了旧账簿了。”
他还特地指了指茶水:“所用的茶叶最好是熟茶,颜色偏深,其中普洱最好,红茶、黑茶也凑合。”
程悠悠感慨道:“原来薛放拿来的账簿是这样制作的,段大人怎么发现的?”
“即便他们将纸张晾挂了许久,已经闻不到茶叶的味道,但是用火一烧便能闻到淡淡的茶香。”
“你把账簿烧了?”程悠悠诧异道。
“我只是撕了一小块。”段商君问她,“私印的事调查清楚了吗?”
“私印被盗了,只不过还不能确定是谁所为。”程悠悠说。
“不是薛放?你怀疑别人?”段商君敏锐地抓住她话中的重点。
程悠悠说:“我的确有一个怀疑的人,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
段商君见她不愿意多说,岔开话题:“你上次说一个当户委托你找人,那人找到没有?”
“没有,已经让小林他们去打听,但是一无所获。”
“不如交给我,反正薛放一事已经调查清楚,他们现在闲的没事干,正好活动活动手脚。”段商君指了指一旁的丁华。
丁华:……大人动动嘴,底下跑断腿。
“也好。”程悠悠接触下来,觉得段大人还是很靠谱的。
“上次就想问你,你的当铺怎么干起寻人的买卖了?”段商君问道。
“呃,恒典当的当户范围扩充了,所以才会有各种各样的委托。”虽然难以开口,但是要想借助锦衣卫的帮助,必须同他们说实话。
“不就是跟上次在郭家一样,收当人家的东西,如果有邪祟一并消灭掉吗?”段商君仍旧记得恒典当的古怪规定。
“那是白天……”程悠悠不知道段大人能不能接受。
毕竟昨天他就认为程悠悠不像大楚人,并且想法怪异。
“还有晚上?晚上干嘛?”段商君见她犹犹豫豫的,说道,“痛快说吧,自从接触你以后,什么古怪的事情没遇到过?”
“我光说不足以证明,还要你们配合。”程悠悠掏出两片通灵树叶,分别递给段大人与丁华,“一会儿可不许生气啊!”
幼稚。
段商君接过通灵树叶,他还记得这个东西涂上就能见鬼。
怎么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段商君看看周围。
“别看了,她还没出来呢,快涂上。”程悠悠对丁华说,“这是通灵树叶,先涂上,等一会儿你就知道有什么用了。”
丁华见大人都听话的涂上了,才照样子也涂在眼睛上,再睁开眼时,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同。
程悠悠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大人,我不但是恒典当的东家,还担任了玄学顾问一职。平时会给品鉴朝奉一些指点,遇到涉及鬼魂的不凡品还会去家里提供售后服务。”
“你说的这些我都有了解。”段商君说。
“但是,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程悠悠为难的说,“我每隔三日就会值夜班。”
“什么意思?”
“就是深夜当铺——鬼当。”
“鬼当?你的当户是鬼?”段商君突然站起来,“你一边杀鬼,一边挣鬼的钱?”
“怎么这么说啊?让你这么一说,我成什么人了!”程悠悠瞪大眼睛,“我杀鬼是因为有必杀的理由,要么同类相食,要么残害人性命。什么时候杀过无辜的鬼魂?”
丁华也忍不住插嘴道:“程小姐,那些鬼当户怎么付钱?给冥币吗?”
程悠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敢给,你敢收吗?当然是金银珠宝和各种有价值的东西了。再者,经商要头脑灵活点,谁说一定要给钱,只要是对我有用的,都可以来典当。”
程悠悠接着说:“我挣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帮助那些尘愿未了的孤魂野鬼。”
段商君无语极了,她的脑瓜里都想些什么?
明明是云城山的小师姑,行事作风却完全与之悖逆。
天师派崇尚天神,她却能为了一个凡人而伤了紫姑神;
鬼眼派以鬼为食,她却开个当铺帮鬼魂完成心愿。
逍遥子为何要收她当徒弟?
为了给云城山添堵吗?
“你现在说的这个当户也是鬼喽?”段商君说。
“是。”程悠悠点头。
“刚才的话当我没说,锦衣卫不能帮你找鬼。”段商君拒绝帮忙。
“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爱莫能助,还是让你的徒子徒孙们帮忙去找吧。”
“不行,他们找鬼行,找人不行。”程悠悠一边掏袖子一边说,“鬼还用他们找啊?我随身带着呢!”
程悠悠说完,将米婆放出来。
第82章 风波
米婆突然出现。
“哎呀!妈呀!”
丁华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嘶——”段商君倒吸一口气,“你下次放出来,提前说一声!”
“我就是让你们知道一下,我现在做的事情多么有意义。”程悠悠说,“这位是米婆,她是被人缝住嘴巴,活活饿死的。我虽然有心帮助她转世投胎,但是,鬼魂如果不能放下心中的执念,是无法往生的。”
段商君看米婆的样子有些可怜,问道:“她希望杀了那个人?”
“不,她不但不想杀害那个人,到现在还在包庇他。”程悠悠接着说,“米婆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将嘴上的线剪开,然后吃饱饭去往生。”
“她要保护残害她的人?”段商君难以理解。
“对。”程悠悠若有所思的看着米婆。
段商君皱眉道:“这个案子你应该交给府衙,这已经涉及到命案了。”
“段大人,我只是开当铺的,只管好自己的小生意就行。当户典当什么,要求什么,只要不违犯楚律,我必定会照办,多余的事情与我无关。”
因为这些日子见了太多让人失望的人和事,程悠悠不想再管闲事,只要守好自己的家,周围的朋友就够了。
“段大人,我给你们看米婆,并不是要替她报仇。”程悠悠指着米婆激动的说道,“你看看,苦主都不打算追究,我们干嘛做这个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米婆在一旁听了低下了头,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哭泣。
“既然不打算报仇,你只需要将她嘴上的线剪开就好,为什么还要找人?”段商君问。
“我试过了,行不通。必须找到当初害她的人,所用的剪刀才行。”程悠悠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好吧,我会帮你找,但是对于搬走的那家人,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吗?”段商君问。
程悠悠摇头,实在拿米婆没办法,她又不肯配合找人,又可怜兮兮的赖在自己身边,这不是为难人吗?
程悠悠将两人喊到一边,悄声说道:“我有一个猜测,害她的人很有可能是她的家人。”
丁华问:“为什么这么说?”
段商君说道:“因为米婆对此人的包庇大过怨恨。”
“丁华,你带着人寻找米婆搬走的家人,找到以后及时通知我。”段商君吩咐完丁华,对程悠悠说,“等找到了,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了,我自己就行。”程悠悠摇头。
“从你开口求我帮你的时候,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了。”段商君威胁道。
程悠悠:难道不是你主动开口要帮我的吗?
上当了。
锦衣卫的手已经伸到恒典当了。
等孙公公搬到程府,就真的是家中孙公公,外面段大人。
程家完全被他们包围了!
“好!随你!”程悠悠气哄哄的说。
程悠悠回了家,发现大伯办事效率也太高了,这就通知完孙公公了?
孙公公更给力,连去时的车马都没浪费,当时就跟着回来,拎包住入。
此时,程家的厅堂热闹极了。
只有大伯、父亲、程悠悠知道孙公公来程府的真正目的,就是调查关于程家的谋逆密奏。
所以当众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与孙公公谈笑时,他们三人的笑容有些勉强。
孙公公说:“程将军,我还要谢谢你的盛情邀请呢!我在程家啊,还真是感到了家的温馨。”
“孙公公客气了。”大伯说。
祖母见儿子突然不善言辞起来,就接过话头说:“孙公公只需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就好,不用这么客气,能请来孙公公也是我们的福气。”
祖母心中的算盘打得响,现在还未定下秀女的名单,如果照顾好这位孙公公,说不定东院的三丫头能选上,到时候楚帝身边有一个自家人,美言几句,程家不就翻身了嘛!
孙公公笑着说:“老夫人,我今日来也不是白来的,还带了一个好消息。”说着从袖中掏出圣旨。
众人一看,赶忙跪下接旨。
孙公公念完圣旨众人还在震惊之中。
这道圣旨竟然是承认程悠悠身份的?
原本以为就算有逍遥子为程悠悠撑腰,她身份的转换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楚帝一定会反对,坚决不能开这个头。
不成想楚帝竟然痛快的同意了!
“程小姐,恭喜了,您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云城山小师姑了。”
程悠悠看了他一眼,难道朝廷不承认,她就是假的不成?
现在没有朝廷的度牒,连云城山的师尊,逍遥子都不能收徒弟了?
程悠悠不失礼貌的微笑点头。
在座的只有程若瑾真心高兴:女儿有了这个身份也是一种保障,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情,她都是安全的。
除此以外程家众人都喜忧参半。
虽然楚帝的旨意下来了,认可程悠悠的身份,没了后顾之忧。
但是从今以后,程家恐怕就被当成一个异类了。
程家几代文臣,虽说没有出阁入相的才能,却也颇受圣上重用。
突然出了程若淳这么个异类,偏要弃文从武,保家卫国去。
紧接着程若瑾官场失意,辞官回乡经商,生意是做的风生水起,但顶着个商人的名头,为文人所不齿。
最后,程悠悠的出现打破了众人的底线!
朝中的文臣、武将从未如此统一过立场。
他们坚决反对官宦后代,世家子弟修炼玄术。
远在沅州的程悠悠不知道,自从楚帝的旨意下了,引起朝中文臣武将强烈的反响。
反响最强烈的应属武将。
说来也怪,大楚的武将修武道,而武道与玄门却颇有渊源。
武者会根据天赋分为五行八宫,与玄士别无二致。然后通过丹药强化天赋,炼体升级,直到成为武道强者。
但是武者却不认为他们是玄士,因为两者有本质的区别:玄士的武器是五行之气,武者的武器则是他们的身体。
还有一点能看出玄士的不同,就是武者与文人一样可以参加科举考试,但是玄士就没有资格参加。
吵作一团的文臣武将中,只有两人不动如山。
一个是沈皇后的哥哥,沈国公。
一个是梅妃的父亲,刑部尚书莫韦。
第83章 跟踪被擒
沈国公为人沉稳,善于揣度上意。
尽管皇后就是自己的妹妹,却从不做逾越的事情。更是严禁妹妹给自己透露消息。
要知道朝堂后宫相互勾连,是历代帝王所顾忌,从来都没有好下场的。
他们已经拥有最可靠的筹码——太子。
只要从朝堂、后宫、东宫严防死守,自己不作妖,不授人以柄,就能笑到最后。
这次楚帝突然越过内阁,先发制人,一封诏书将程府小姐的身份公布天下,就是不希望被朝堂上的大臣钳制。
沈国公说:“微臣愚钝,不明圣意,恳请圣上言明。”
“朕也没有多想,不过想起逍遥子前辈与先帝为至交好友,自从云城山四门宗主顶立门户以后,他老人家就云游四方,甚少出现了。这次突然收了一个女娃娃当徒弟,朕也颇为意外,但尊重逍遥子前辈的决定。”
一位大臣出列说:“圣上,此女子为平江伯府的小姐,向来官宦、世家子弟不得修炼玄术,这个先例不能开啊!”
“这是个特例。事关逍遥子前辈,与旁人无关。”楚帝说完问张天师,“你说是不是啊?张天师?”
云城山天师派每一代人都会选出族中最有天赋的弟子担任天师,久居北都,主持朝廷的各种祭天大典。
这一任张天师正是云城山天师派宗主张巡的侄子,从小天赋异禀,非常聪颖,尤其擅长与朝廷中人打交道,所以就任他为天师,常驻北都。
平时张天师并不参与朝政,只不过这次涉及到逍遥子师尊,他才出现的。
突然多出一个小师姑这件事,他已经收到消息所以并不意外。
此时云城山内早就炸锅了,四派宗主一向置身事外,不理红尘俗世,朝廷纷争。
只在世外桃源般的云城山上教导徒弟,这次横空出现一个小师妹,众徒儿们多了一个小师姑,简直是晴天霹雳!
幸亏张天师比较冷静,一封书信劝告众人不要慌了手脚,沅州十方馆的馆主归玉子来信曾说,待小师姑处理完家中事宜后,会与师尊相会于云城山。
在得到逍遥子师尊的明确指令前,任何人都不能表现出异议,要遵从师尊的决定。
想到这里,张天师说道:“回圣上,此乃逍遥子师尊的决定,晚辈不好多说。”朝堂纷争不宜参与。
楚帝见张天师不愿多说,也不勉强,又问一旁不说话的刑部尚书。
“莫尚书,你看他们说的这么热闹,你怎么看?”
莫尚书说道:“老臣谨遵圣上旨意。”
莫尚书自从得知楚帝颁布圣旨,承认程家小姐为逍遥子的徒弟后,就知道千万不要乱说话。
在一切明朗前,万万不能被牵连。
他的老妻是沅州程府二夫人的亲姨,虽然不大走动,但是也有这层亲戚关系在,程家现在除了一个地位崇高的玄士,对于自己来说不但沾不到光,还容易被连累。
程家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这种亲戚应该早断了才好。
楚帝看着大臣们拉长个脸,心情就好多了,这多好!就不能让他们太闲了,否则就都把算盘打朕身上了。
只有让程家闹腾起来才好,这样才有更多地人替朕盯着他们,但凡出一点儿纰漏都藏不住。
程家这边还不知道朝中为了他们吵翻了天。
对于程家来说,除了孙公公住进程家热闹些,别的仍如往常一样。
程悠悠还是在家待不住,不过自从有了小师姑这个身份,出门就更方便了。
要说锦衣卫办事效率就是高,仅仅一天的时间就弄清米婆的身份。
当初答应了找到米婆,要跟段商君一同办事,于是两人约在西市桥头见面。
“段大人,你不忙吗?真的要陪我去?”程悠悠不想带着他。
“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不忙。再者说,杀害米婆的可能有危险,我跟着你安全些。”
这一点程悠悠比较认同,她对付鬼怪很有办法,但是论与人的单打独斗,她就不行了。
反正小林没在,带着段商君当保镖也挺好的。
段商君说:“已经调查清楚,米婆在沅州没有别的亲戚,她与儿子儿媳住在一起,她死后儿子儿媳就搬家了。”
“知道他们搬到哪里去了吗?”程悠悠问。
段商君点头,说道:“你真的认为伤害米婆的人是她的家人?”
“我是这样猜测的,到底是不是还要看到本人才知道。”程悠悠说,“我们走吧。”
“等等,走之前还要解决一件事。”段商君突然说道。
“什么事?”
段商君突然指着不远处说道:“让你的人别跟着了。”
程悠悠顺着望去,看见来不及躲避的郝道长。
看着身形肥胖的郝道长自欺欺人的想要躲在竹竿后面,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别躲了,我都看到你了,郝道长!”程悠悠无奈的说道。
郝道长摸摸鼻子,灰溜溜的来到小师姑跟前。
“小师姑,好巧啊!”郝道长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希望小师姑别生气。
在郝道长同小师姑说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的扫向旁边的男子。
哎呦!不错哦!
这个男子与崔国师相比,更有男子气概,略胜一筹。
郝道长的眼睛都要抽筋了,问道:“小师姑,这位是?”
“与你无关。”程悠悠问,“上元节那日也是你跟踪我吧?”
郝道长一哆嗦,赶忙告辞:“呃,没。那次也是巧合。小师姑,不打扰了,我回去了。”
“站住!”程悠悠岂能放过他,“反正你一天天闲得慌,给你找点事做!”
“跟我来!”程悠悠带着郝道长来到恒典当。
段商君安静的跟在一旁。
郑朝奉见东家来了,赶忙出来迎接。
“郑朝奉不用客气,我想着之前的品鉴教材可能不够全面,所以今日给你带一个帮手来。”
程悠悠身子一闪,后面的郝道长走进来。
“啊?”郑朝奉虽然听说了东家的新身份,但是用十方馆的道长当帮手,想都没想过。
“东家说笑了,怎么能劳烦道长呢?”郑朝奉说完朝郝道长作揖,“见过道长。”
郝道长也不敢托大,连忙回礼。
“你不用跟他客气,反正他一天天闲的净干无聊的事。”程悠悠一点都不客气,好不容易抓到的胖劳力,绝不放过。
程悠悠接着介绍到:“这位是我的朋友——段大人。”
郑朝奉一听是东家的朋友连忙热情的请进后堂,只留下愣在原地的郝道长。
“段大人?”
如今能在沅州被称为‘段大人’的,只有那位人人避之不及的锦衣卫段大人了。
他竟然觉得小师姑与他很相配?
啪!
郝道长反手给自己一个耳光。
第84章 屠户
郝道长进来时显得颇有些拘谨,老实的瞄着地面,眼睛也不敢乱扫了。
“郝道长,不要拘谨,虽说是让你来帮忙的,但是这件事你应该也喜欢干哦!”程悠悠笑着说道。
“小师姑尽管吩咐。”
程悠悠将品鉴朝奉统一教材,交给郝道长,说:“郝道长,这本品鉴教材是我临时写的,怕想的不够周全,一直想找一个同行给看看,这不正好,你有空帮忙看一下,有没有需要增删的。”
郝道长好奇的翻开这本教材,然后瞪大眼睛,脸都扎进书里面。
再抬头时,郝道长震惊的望着小师姑:“小师姑,这本书是你写的?”
“对,为了能让郑朝奉快些上手,赶了两天工写出来的。所以想要让你结合着自己的经验查缺补漏。”程悠悠说。
“小师姑,这本书上有许多东西我都第一次听说,竟然能够囊括如此多的种类!所记载的内容也是闻所未闻!我何德何能再查缺补漏呢?”
“有话直说,少绕圈子。”程悠悠认为他就是想逃避劳动。
“呃,小师姑,您想让我添加什么?”郝道长抓抓脑袋说。
“我这本教材里只记载了灵怪死后身上物品所值几何,这是为了迁就当铺生意才这样写的,毕竟能送来当铺的不可能有活物,对吧?”程悠悠说。
“对,对。”郝道长点头。
“之所以给你看这个,一来让你看看我记录的有没有错误,毕竟这里的妖魔鬼怪还是你熟悉。第二,是让你拿着这本教材的目录,找另外三派的道长们,结合自己的经验,写一本鬼怪参考,以供馆内众人观看学习。”
程悠悠见郝道长似懂非懂,接着说道:“你们写的这本‘鬼怪参考’内容包括不限于:常见鬼怪,按地域、种类、能力强弱、处理方法等分别记录到条目中。
记录的方法有很多,按照你们的习惯来。
比如,饿死鬼。
可以分在——横死类目:
饿死鬼
形成原因:饥饿致死
攻击性:低
处理办法:方法一,饭上插香,让他吃饱上路;方法二,往生咒加转世符设成往生局,帮助超度。
也可以把饿死鬼分在——陆类目,这样分类主要按照地域。
分成陆类目,水类目,山类目等。
还可以按照种类分:鬼、怪、精、妖、邪、煞等。
当然方法多种多样,可以多记录几种。”
郝道长有些为难的说:“小师姑,您说的这些的确很好,但是我们为什么要费这个劲呢?”
“什么意思?”程悠悠皱眉。
“平时遇见鬼魂,如果没有家人委托,马道长他们都是直接用灵力斩杀,原地灰飞烟灭,简单极了,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郝道长说完,见小师姑的脸色不好,缩缩脖子。
程悠悠铁青着脸:“你们挺会省事!还用别的方法吗?”
郝道长小声地说:“鬼眼派更省事,直接加餐……”
程悠悠嗖得站起来:“住口!还好意思说呢!因为他们这个癖好,鬼眼派走到哪里都不受欢迎,饱受争议。
回去跟归玉子他们说,编纂这本鬼怪参考书对云城山的弟子有好处,四个门派本是同源,应该不分你我,有事情一起上,有问题一起扛,有经验互相交流。等我有空了会亲自去查看成果。”
程悠悠见郝道长一脸为难,说道:“这件事你要是办好了,我给你开个小灶。”
“什么?”郝道长立刻来精神了。
“我教你算命。”程悠悠神秘一笑。
郝道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真的哦!占卜算命才是我的主业。”程悠悠说完,丢下呆鹅似的郝道长,与段商君离开了。
“小师姑放心!定不负众望!”许久,郝道长的声音传来。
“你真的会算命?”段商君见她如此自信,不禁问道。
“当然了,你不信啊?我给你算一卦!”
“不用了。我只是好奇,逍遥子前辈都不懂占卜算卦,你如何会的?”段商君看着她说。
“你怎知师父不懂?”程悠悠反问他。
“逍遥子前辈如果真的懂得占卜算卦,还会眼见着让卜筮派落魄至此吗?”段商君饶有兴致的盯着她说。
程悠悠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世上秘密那么多,无解的事情那么多。与其编了瞎话圆不上,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松口,谁问都不说。
于是程悠悠调皮的吐着舌头:“这是我们云城山的最高机密!不可说!”
段商君恍惚中忘记追究了,突然觉的什么机密都没有现在这一刻重要。
段商君缓过神来,一边说着,一边告诉程悠悠关于米婆的调查结果。
“米婆在以前居住的地方非常有名,经常有人不远而来,为的就是能够通过问米上身,见家人最后一面。
但是前年她突然不问米了,说是身体不好,停了一年。结果去年年初又重操旧业给人问米,没过多久就瘫痪在床,很快就去世了。她死后,儿子儿媳也搬家了。”
段商君见她神色怪怪的,说道:“你别胡思乱想,他们搬家是因为儿媳妇怀孕,所住的地方太小,换了个大房子。”
“即便如此,我还是怀疑她的家人。我的第六感很灵验!”程悠悠说,“你说呢?”
段商君淡淡地说:“没有证据前,我不做任何猜测。”
“这只是合理的猜测。”
“有证据才叫合理。”段商君坚持道。
两人很快到了米婆儿子的新家。
原来米婆的儿子是个屠户。
门口围了许多买肉的人,他看起来精明能干,只不过因为他是屠户的关系,程悠悠很难从他身上看出什么可疑的。
如果是普通人身上带有血气煞气,就能够直观的认为此人手上沾血无数。
但因为米婆的儿子本就是个屠户,每日杀猪宰羊,手上自然沾满鲜血,有杀气也是正常。
如此一来便看不出什么了,更没有办法推断米婆的死与他有没有关系。
等周围人散去,程悠悠与段商君来到屠户跟前,问道:“请问你是米婆的儿子吗?”
屠户点点头:“是,我母亲在世时,曾替人问米。”屠户攥着刀站在砧板前问,“两位有何贵干?”
“我们是受人委托来取一样东西。”
“你什么意思?谁让你们来的?”
“你母亲委托我们来的。”
话音未落,屠户手上一紧。
第85章 剪刀
屠户手上一紧,说道:“这种事开不得玩笑!”
程悠悠一直在注意着他的反应,说道:“不如进屋说。”
屠户犹豫再三,收了摊子,领着两人进屋。
尽管对程悠悠他们说的话不相信,但还是出于礼貌给他们端上茶水,待坐稳了,才问道:“这里没别人了,两位可以说实话,为什么要来找我?我母亲已经去世七个月,如何能够委托你们来取东西?这不是胡说吗?”
从屠户的话里能听出他有些动怒了。
“你……呃,还未问您贵姓?”程悠悠说。
“我姓赵。”赵屠户说道。
程悠悠点点头:“赵屠户,我当然知道你的母亲已经去世,正因为她成了鬼魂,才会委托我替她完成遗愿的。”
屠户眼神有些迷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如今程悠悠的身份已经被楚帝认可,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说自己懂得玄术,不用像以前一样遮遮掩掩了。
但是自己是伯府小姐的身份就不必了,还是用化名更方便些。
直接用恒典当玄学顾问或者朝奉的身份出现是最合适不过了。
“在下姓伍,恒典当的顾问,能够看见死人,并且帮其完成心愿。”程悠悠开始解释起她的业务。
“那不就是十方馆在干的事吗?”赵屠户好奇的问,“现在当铺也干这个了?”
“不一样。”程悠悠说道。
“哪里不一样?”赵屠户抬杠。
“……我们收钱。”程悠悠淡定的说。
赵屠户突然感觉自己被戏弄了。
这人说话没个正经,真是鬼迷心窍了才跟他们说这么多废话。
于是赵屠户站起来请他们离开。
“我可以证明。”程悠悠很淡定的说。
这时,空间中米婆异动。
程悠悠感到她想出来,于是招手让赵屠户随她来到院中。
紧接着,将米婆放出来。
赵屠户感到很奇怪,这位伍姑娘只是一个掏出的动作就让他浑身发冷,忍不住打个哆嗦,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站在自己身边似的。
“你干了什么?”赵屠户有些不安地问。
程悠悠没有回答他,而是望着他旁边问道:“米婆,你儿子不信怎么办?要不我帮他开天眼?”
米婆摇头。
“你不想让他看到你这个样子?”
米婆点头。
“你在跟我娘说话?”赵屠户越发心中不安,“她在我身边?她在哪儿?”
“她就站在你身侧,现在正拍着你的肩膀,感觉到了吗?”程悠悠一直都在细细观察这对母子。
米婆出来后对儿子表现出思念,并没有怨恨。而儿子目前为止的反应也很正常。
没想到赵屠户突然跪下,朝着周围磕头,磕得梆梆作响。
“儿子不孝,没能见你最后一眼!”赵屠户一边哭一边说。
突然,他明显的感觉到头顶一股冷意,好像有人抚摸自己的头一般。
“娘?”赵屠户猛然抬头什么也没看见。
转过头来想要拽住程悠悠求她,被一旁的段商君伸手挡了回去。
“伍姑娘,你能不能让我看看我娘?没能见她最后一面是我终生的遗憾!”赵屠户趴在地上哭的伤心。
程悠悠抬眼询问米婆,没想到米婆很固执的不同意。
“她不想让你看见她的模样。”程悠悠说。
“娘,为什么?”赵屠户嘶哑着问。
程悠悠见他哭得撕心裂肺,感觉赵屠户应该不是凶手。
于是说道:“她死后的模样不太好,不给你看是米婆的意思。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娘子呢?”程悠悠问道。
“你问她做什么?她回娘家待产去了。”赵屠户奇怪的问。
当提及赵屠户娘子的时候,米婆身上的煞气更加浓郁了。
就连一旁的赵屠户都感觉到了冷意,不由自主地搓搓胳膊。
程悠悠最后一次问米婆:“米婆,你真的想好了,只需要我……找到剪刀?”
米婆身上的煞气收敛,点头说道:“呃——孩子——”
程悠悠也弄不明白,米婆不想再追究,是心疼儿子,还是怜惜还未出生的孩子?
还是那句话,苦主都不追究了,她也不会多此一举。
“好。”程悠悠点头,然后对赵屠户说,“你知道你娘子平时用的剪刀在哪里吗?”
“知道。”赵屠户问,“用剪刀干什么?”
“让你母亲往生,需要一把剪刀,必须是你娘子的。”
“为什么?”
“不要多问。”程悠悠看他一眼。
可能是程悠悠的眼神太过凌厉,让赵屠户不敢再多问,匆忙进屋寻找剪娘子平时用的剪刀。
段商君随后也跟了进去。
“你刚才说没有见到米婆最后一面,是怎么回事?”段商君问。
赵屠户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院中一直沉默不语的公子跟了进来,于是又低着头寻找着剪刀,并说道:“我娘没的时候,我正好出门了,等赶回来的时候已经下葬了。”
“谁给下的葬?”
“我娘子。”
段商君盯着赵屠户说道:“竟然不等儿子回来,就把婆婆下葬了?”
“那时已经入夏,她一个妇道人家着了慌,担心停尸过久容易腐坏,对母亲不敬,所以才自作主张下葬了。”
赵屠户终于翻找到剪刀,转过身有些无奈的说:“因为这件事我也跟她吵过,但是能怎样呢?人都已经下葬了。”说完,径自出去了。
“伍姑娘,剪刀找到了。”赵屠户将剪刀递给程悠悠。
“是你娘子以前惯用的吗?”
“是。一把剪刀,谁总换它呀。”赵屠户有些不耐烦,“伍姑娘到底要用剪刀干什么?不是说要帮我娘往生吗?”
“我正在帮她,这是她必须经历的。”程悠悠说的模棱两可,然后吩咐赵屠户。
“后天就送米婆往生。”程悠悠将剪刀收好。
“不是今日吗?为什么拖到后天?”赵屠户问道。
“米婆的情况特殊,需要准备许多东西,一天根本准备不齐全。”程悠悠看了边上的米婆一眼,“更何况你娘想要多陪你两天。”
面对家属的各种质疑,程悠悠早就习惯了,他们无法见到鬼魂,所以心中难免忐忑不安,问题很多。
但是段商君听了赵屠户的话微微皱眉。
“有一样东西你准备比较方便。”程悠悠吩咐赵屠户,“后日,你准备丑时鸣叫的大公鸡一只,先别杀,悬于东屋檐下,等我到的时候再说。”
这只大公鸡是要在给米婆剪开线时,去除体内邪煞用的。
按照《春秋左氏经传集解》中,时辰名称的记录——丑时,半夜一点至三点,被称为“鸡鸣”。
这个时候的大公鸡是驱邪除煞的利器。
第86章 老邻居
第二日晚上又是鬼当的日子。
程悠悠没想到段商君竟然会主动提出参与一次鬼当。
正好小林最近跟踪崔泽非常辛苦,于是同意让段商君跟着来。
“段大人最近真的很闲啊。”程悠悠忍不住说道。
段商君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想:现在沅州没有比程家更重要的事情了。
你以为的闲逛,实际上是贴身监视。
两人进了当铺,程悠悠递给段商君一片通灵树叶,摇响门口的小铃铛。
段商君捏着手上的通灵树叶说道:“你究竟有多少通灵树叶?”
听说这东西价值非凡,她怎么能随手就给人呢?
上次给丁华也是,丝毫不在意,她的家底这么厚吗?
“我有很多。”程悠悠随口说道。
“财不外露,你下次在外面小心些。”段商君忍不住劝道。
“我现在是云城山的小师姑,没有人会无聊的调查我了。”
“我说的不是十方馆,而是外面的散修和游方道士。”段商君接着说,“你不在意的东西,在他们眼中是无价之宝,甚至能为此拼命。即便不是玄士,一些倒卖不凡品的奸商如果盯上你、设计你也是很危险的。”
“还有倒卖这些东西的?在哪里卖?”程悠悠觉得又有一条财路出现了。
“黑市。”段商君见她竟然来了兴趣,唯恐她突发奇想要去看看,于是再问什么都不回答了。
程悠悠见他不肯再回答,撇撇嘴。
“进来吧,咱们坐到柜台里,一会儿他们就在这里排队。”程悠悠带着段商君进了当铺柜台,段商君坐在小林的位置。
程悠悠递给他一本死当笔记,见他不解的望着自己,说道:“平时都是小林来记录,今天他没在,你记吧。”
段商君沉下脸,就连楚帝都不曾这样指使自己,她倒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你怎么不记?边问边记很顺手。”
“你什么时候见到过当铺的朝奉亲自记录了?这是规矩!”
谁让你跟着来。
让你来看热闹嘛!
段商君见她一副无赖的样子,默认了,打开账簿准备记录。
程悠悠满意的点点头,问第一个进来的当户:“你需要什么?典当什么?”
……
前两个都是要跟家人传话的,比较容易,随后程悠悠会派可靠的人去办。
因为程悠悠玄士的身份已经为人所知,所以当铺的伙计们也清楚了自己当铺现在主要做什么生意。
郑朝奉因此也给所有的伙计们开过会。
现在恒典当在转型时期,以后会有更多的不凡品收当,深夜的鬼当也会持续下去,他必须保证当铺中的伙计们是真心想要留在这里的。
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鬼魂穿梭于自己身边。
果然,那次会议后,有两个人主动要求离开。
郑朝奉也能够理解,于是结了工资,并且给他们推荐了相熟的普通当铺,去不去在他们,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这些日子人手短缺,成手不好找。郑朝奉只好紧锣密鼓的招收学徒,愁的直掉头发。
还好留下来的伙计们都卖力工作,其中以六子最勤快,最近比较简单的鬼当任务都交给他去办。
当然一套价值不菲的外勤装备必不可少。
程悠悠特地为他写了一个加强版的护身符,并且给了他一个开过光的小桃木剑随身佩戴。
一般鬼魂根本不敢靠近他。
六子也知道现在东家的身份变得更加尊贵,当得知东家亲自画符开光,给自己配了一套装备护身,别提多感动了,做事情更加卖力了。
六子因为表现突出,被提为鬼当外勤队队长,别提多风光了。
尽管现在外勤队只有他一个人,但是以后外勤人员多了就能当上名副其实的队长了。
“第一单与第二单左下角写上‘六’,这两单需要六子去办。”程悠悠说。
程悠悠见段商君看了自己一眼,没动笔,说道:“快些啊!这些外勤单子有额外的提成,关系到人家的工钱呢,不记录可不行。”
程悠悠翻个白眼——真够慢的!不如小林好用。
段商君叹气——事真多!
没想到第三个当户旁边竟然站着老究。
“我还以为你上次被米婆吓到,不敢来了呢。”程悠悠对老究说。
“不能够。我这次带着他来就是因为米婆。”老究指着旁边的当户说。
见东家好奇的看着自己,老究拍了身旁的老头一下:“说吧,鬼可言当。把你知道关于米婆一家人的事情说出来,就可以作为当品,作为交换,当铺就可以完成你一个心愿。”
这个老头赶忙谢过一旁的老究,对程悠悠说道:“朝奉大人,我是米婆的老邻居了,她家的事情我都知道……”
老头说起米婆家的事情。
米婆原本是南都人,一个人远嫁到沅州,丈夫死得又早,这里又没有可以投靠的亲朋好友,一个寡母带着年幼的儿子生活得非常困难。
于是逼不得已捡起以前赖以生存的手艺——问米。
听闻她以前在南都就非常有名。后来嫁人了丈夫不同意她问米,说是伤身子,就放下了。
现如今丈夫死了,眼瞅着日子过不下了,也不顾不得许多。
因为米婆有本领,很快就在当地打出名号,十里八村都找她问米。
好不容易将儿子养大,当了屠户,有了营生又娶了媳妇,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
但是没想到这个媳妇竟然是个暴脾气,炮仗似的一点就着,经常与米婆争吵。
“她的儿子不管吗?”程悠悠问。
“哼!她儿子就是个媳妇迷,又迷又怕,真是够呛!”老头接着说,“最可恨的还是她儿子。”
“为什么这样说?”
“他儿子当屠户挣了许多钱,母亲又会问米,一家老小吃穿不愁,生活挺好的。但是他却因此沾染上赌博了,这可就是无底洞了。”
老头摇摇脑袋说:“我那时候就听米婆说过,问米伤身体,眼瞅着儿子能养家了,她就不干了,享几年清福。没想到儿子这一赌,欠了不少钱,米婆只好忍着病痛接着给人问米。”
“唉!儿女债呦!”老头感慨。
段商君突然问道:“米婆死的时候他儿子出远门了吗?”
老头说:“这我可不知道了,我死的比她早。我是春天死的,她是入夏死的。”老头对程悠悠说,“我知道的已经都说了,这下能帮我完成心愿了吧?”
“老人家有什么心愿?”程悠悠问。
老头说:“我想喝一碗蘑菇汤。”
第87章 把线剪开
“喝蘑菇汤?”程悠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头憨笑道:“是,朝奉大人,我没有别的愿望,只想喝一碗浓浓的蘑菇汤。”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这辈子无儿无女,没啥追求就好个吃喝,可惜打了一辈子鹰,最后让鹰啄了眼。春天上山采蘑菇熬汤,不小心误食了毒蘑菇,这才死了的。”
程悠悠听了老头的事情有些感慨,说道:“好吧,你的愿望很好达成,你且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程悠悠要起身离开。
段商君喊住她:“你要去干什么?大半夜的上哪里去找蘑菇?”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当铺后面有厨房,平时朝奉伙计们都是住在当铺的,所以厨房所备的食材非常多,前不久还听说他们吃了蘑菇呢,这会儿准还有呢。”
程悠悠对他们说:“你们都在这儿等着,今晚有宵夜吃。”
段商君有些手足无措,怎么办着正经事呢,突然说起吃宵夜了?
老究与老头则是一脸期待的点点头,也不客气,找了个作为坐下来边聊边等。
程悠悠尽管注意控制音量,但还是把后厨的师傅吵醒了,劝了好半天说不用帮忙打下手,以后也不用给留宵夜,今天是个特例。
终于劝走了那位师傅,程悠悠撸起袖子煮起了蘑菇汤。
不一会程悠悠就端着一锅汤和四个碗出来。
段商君接过汤锅,按照程悠悠的指示端出去,两人两鬼聚在一起。
程悠悠盛出四碗汤,她与段商君放在一个小桌子上,然后给老究与老头的汤放到地上。
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阴地的井水,用它洒出一个圆圈,里面圈着两碗蘑菇汤。
随后又拿出符纸念咒,符纸突然燃烧起来,扔到地上,井水突然被点燃,快速的烧了一圈。
“送!”程悠悠手一指。
一瞬间,老究与老头手上就各多了一碗蘑菇汤。
两鬼赶忙端着碗致谢。
“行了,不用客气。老究倒是你啊,你沾了老人家的光了。”程悠悠笑着打趣老究。
转头看见段商君望着,自己也想说这句话来着,幸亏在嘴边打转没蹦出来。
“呃……喝汤啊!段大人。”程悠悠递给他一碗,自己也拿起来喝。
嗯!鲜!
段商君犹豫的端着碗,见他们都喝了,正好半夜也有些饿了,喝了一口,不错。
程悠悠见段商君喝完什么也没说。
反倒是老究与老头喝的很开心,不住地夸赞手艺好。
“味道怎么样?”程悠悠见他喝完了问道。
“不错。”段商君挤出两个字,见程悠悠还盯着自己补充道,“很鲜。”
老头小口小口的喝完蘑菇汤,站起来告别,他要转世投胎去了。
后来各回各家,暂且不提。
次日一早程悠悠与段商君按照约定来到赵屠户家。
只见他按照程悠悠的吩咐,在东屋檐下拴着一直大公鸡。
程悠悠将准备好的祭品香烛等物让赵屠户摆好,然后说道:“现在可以把鸡杀了,血放入碗中,鸡嘴掰开,放在桌上的盘子里。”
程悠悠吩咐完准备起来,从袖子里掏出剪刀,最后叮嘱米婆:“米婆,生前是非全放下,来生投个好人家。”
米婆显得比较平静,应该是陪伴儿子一天,见他生活顺遂了,孩子也即将出生,自己的转世离开也许是最好的决定。
待赵屠户把东西摆好,程悠悠让米婆站到桌旁,自己开始拿剪刀给她把线剪开。
因为段商君来之前涂了通灵树叶,所以能够看见每剪开一下,就从她嘴里流出许多邪煞,缠绕在米婆身上。
虽然赵屠户看不见,但是却能感觉到周围突然间变冷,好像变成了寒冬腊月。
最后一根线剪开的同时,米婆张大嘴巴仰着头,邪煞之气奔涌而出。
好在程悠悠早有准备,快速拿出引魂铃,沾上鸡血戳在米婆头上,然后扬手向后一拉,邪煞之气被引魂铃勾住。
紧接着程悠悠摇铃后退几步,只见浓郁的邪煞之气如旋风般被带起。
于是一个错步移到桌前,将邪煞之气引到鸡头那里,邪煞之气瞬间从鸡嘴钻进鸡头里。
程悠悠见时机成熟,以引魂铃为锤击向鸡头。
“嘭!”邪煞太过浓郁竟然没有击碎。
一击不成再来一击!
程悠悠用尽全身力气奋力一击。
“咔嗒!”一声,鸡头,盘子,桌子应声而裂。
香烛贡品撒了一地。
程悠悠脸色有些苍白,这时身后一双手扶住自己,回头望去是段商君。
“你还好吧?”段商君担心的问道。
“没事。”程悠悠摇头,然后看着米婆嘴上的线已经没了,“她体内的煞气也驱除干净了。接下来只要让她吃饱饭上路就行了。”最后这句话是对赵屠户说的。
“好,我去准备饭菜。”赵屠户赶忙说道。
“做一个她生前最爱吃的就行。”程悠悠见地上一片狼藉,先前准备的纸钱元宝都毁了,于是说道,“你准备着,我们去买些纸钱元宝,等我回来就送她往生。”
“好的,出门向西走有一家棺材铺,那里就有纸钱元宝。”赵屠户告诉他们。
两人直奔棺材铺。
眼瞅着事情快办完了,程悠悠感到轻松些,但是段商君却不这么想。
“你不觉得赵屠户很可疑吗?即便所有证据都表明是米婆的儿媳动手害人,但她儿子真的不知道?”段商君说。
“赵屠户举止古怪可能是想要维护娘子,毕竟母亲已死,娘子却怀着身孕,两者取舍他一定会维护娘子的。”程悠悠接着说,“赵屠户的确不是个好人,好赌,逼着母亲问米挣钱,但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母亲都不在意,我们也没办法。”
“我是说赵屠户很有可能见了自己母亲遇害,但是没有出面阻止。”段商君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程悠悠摇头:“这怎么可能?他再不是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被那样残害致死的。再说了,你不是不做任何推断与猜测吗?你这话没有证据。”
这时,两人走到棺材铺,进去采买纸钱元宝。
程悠悠选好了,要付钱。
掌柜说:“这位小姐,如果路远我们可以让伙计送上门,免去了您拿着的不便。”
“不必了,就在东面的赵屠户家,很近。”程悠悠递给他钱。
“赵屠户?”掌柜连忙摆手说,“那这银钱也不必了,上次他们夫妻俩从我这里买了一口棺材,扔下钱匆匆走了,钱给多了。我们这一身晦气也不好送去,正巧这些纸钱元宝相抵了,您就不用给钱了。”
段商君问道:“什么时候买的棺材?”
“米婆死之前。”掌柜回答。
第88章 吃饱了
段商君与程悠悠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掌柜,快把那日情况讲来。”
当时是棺材铺的淡季。都说春去秋来死人旺季,入夏后生意就不好了。并且早就听说米婆身体不好,突然病倒了,再加上两人行色匆匆,钱还给多了,所以才记得这么清楚。
“那天赵屠户夫妻俩形色匆忙,从我这里定了一口棺材,也不用送去,只等自己来提。说来也快,几日后赵屠户自己赶着车来将棺材提走,他身强力壮的也不用伙计帮忙,后来就听说他家发丧了,蔫儿不叽叽的也没有通知邻里,好不知礼数。”说完,掌柜的撇嘴。
段商君听完皱着眉头,程悠悠则是脸色煞白。
另一边,赵屠户给母亲做饭,好让她吃完了上路。
炉火一早就已经生好了,米饭也焖熟,再炒个菜就行。
赵屠户看着买来的菜发愁,昨天一激动买了太多,本想多准备点,将母亲伺候好,赶紧送走。
但是作法的伍姑娘说只要一个最爱的,简单的饭菜就行。
那就更好了,更快了。
似是灵光一闪,他想起来要做什么了!
又简单又快,还想吃,就它了——腊肠焖饭。
于是赵屠户从房梁上取下一截腊肠,也不蒸,直接用刀切成薄片,铺在刚蒸好的米饭上,热气一熏,好了。
米婆一直在厨房的门口望着儿子忙碌的背影,吃完这顿饭就要走了,想起以后再也见不到他,有些舍不得。
她当初因为问米伤了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一病不起瘫痪在床,那个狠辣的儿媳还未照看满一个月,就不耐烦,嫌弃买药花销大,趁着儿子出门之际,残害虐待自己,并将饭摆在床头让她闻得到却吃不着。
她没有一日不盼着儿子早日归家救自己,可惜挺了几日还是被活活饿死了。
米婆心中又怨又恨。怨儿子一去数日未能回家,恨儿媳心狠手辣夺她性命。所幸他们正巧搬离原先的住所,要不然遇到刚开始充满煞气的自己,必定不得善终,说不定会害了未出生的孩子。
现在米婆作为游魂野鬼游荡了许久,仇恨淡了许多。又得知儿媳怀有身孕,终是心软不忍报仇。
米婆想到这里,看见儿子端着一碗腊肠焖饭匆匆来到院子里,放在桌上,环顾四周说道:
“娘,你快吃完走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腊肠焖饭,你当初不是没吃着嘛……”赵屠户察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住口。
可是为时已晚,他只觉温度骤降,一股冰冷之气袭来。
颤抖着回头的时候,看见母亲已经显形。
米婆面容狰狞,两个眼窟窿黝黑,嘴角撕裂,嘴巴张到胸前,整个脸都扭曲了。
“黑心肝的畜生——”米婆扑来。
“啊——”
段商君与程悠悠在棺材铺听完后,道一声不好,匆忙往回赶。
眼瞅着走到门口,只听里面响起赵屠户的惨叫声。
遭了!
段商君踹开门,程悠悠匆忙进去。
两人一进去就看见地上打碎了一碗饭。
而米婆已经显形,背对着大门,一只手拽着赵屠户的衣服,另一只手抓着什么。
赵屠户则歪着脑袋,双目瞪圆,早已没了生机。
“米婆!”程悠悠喊道。
米婆缓缓回头,刚才被她身形挡住的部分全露出来——
赵屠户浑身血淋淋的,胸膛被打开,米婆手上攥着一个东西,好像已经被啃食过大半。
程悠悠强忍着呕吐的感觉,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颗心脏。
米婆听到程悠悠喊自己,回头‘看’去,嘴上仍旧不停的嚼着,咽下去后,说道:
“吃饱了。”说着又举起来啃咬一口。
米婆将自己死前的景象与识破儿子嘴脸的缘由,通过灵识映射给程悠悠。
程悠悠感受到了米婆的绝望与愤怒,明白了最后是赵屠户说漏嘴,才被发现的。
他们夫妻俩真是黑了心肝的畜生,嫌弃老母挣不到钱又是个拖累,竟然活活将她饿死。
那几日米婆的苦苦呻吟,赵屠户不是没听到,他清楚的很,不过是要置她于死地罢了。
一旁的段商君也是惊呆了,回过神来问道:“是不是该直接斩杀她?”
程悠悠还未回答,突然感到身后有异常,猛然回头望去,随后神情复杂地说道:“不需要我们动手了。”
“为什么?”
“阴司的鬼差来了。”程悠悠拉着段商君退到一旁。
尽管段商君已经用了通灵树叶,但还是比不了天生阴阳眼的人,能够看见鬼差真身,他只能看见两团人形的黑雾进来。
米婆也感觉到了,但是毫不在意的继续啃食,直到吃完最后一口。
鬼差拿出枷锁,给米婆锁上。
带上枷锁的一瞬间米婆身形虚幻,被左右鬼差夹着走在中间,一步步的走入地下,直至消失不见。
“那就是鬼差?”段商君震惊的问道。
“对。”程悠悠有气无力。
“米婆会怎样?”
程悠悠回答说:“她已经成了恶灵,残食活人,无需审判。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段商君知道她接受不了这种结果,站在旁边沉默不语,陪着她。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叫嚷道:“赵屠户,你娘子出事了!难产,一尸两命!”因为门开着,这人没头脑的冲进来,见到眼前的惨状,嗝喽一声吓晕过去了。
听着外面吵吵嚷嚷的动静,应该又有人过来了。
段商君见程悠悠现在完全不在状态,揽过她飞身离开。
而后赶来的街坊邻居看到院中的惨状慌忙报了官。
因为凶手手段残忍,此事很快就报到了府衙与十方馆。
走出很远,段商君放开程悠悠,见还是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说道:“你觉得造成今天的结果,是你的错?”
“是。你之前不止一次提醒我赵屠户有可疑,我却固执己见,以为不干涉就不会惹麻烦,没想到现在酿成大祸。”程悠悠说完背过身去抹眼泪。
段商君没有她那么感性,问道:“你的眼泪为谁?米婆还是赵屠户?”
程悠悠脸上还挂着眼泪,回头怒视他。
“以前的你巾帼不让须眉,怎么发生这么点事就乱了?”段商君说道,“你要是为了赵屠户而哭,在我看来就是惺惺作态,要是为了米婆而哭或许情有可原。
再一细想,你应该是可怜她命苦,又可怜她永世不得超生。但更多地应该是发现人与鬼都是谎话连篇,以至于事情脱离了自己的预期与掌控,失望至极。此时的眼泪应该更多是恨极了自己的无能。”
段商君见程悠悠垂下头沉思,终于柔声说道:“别怕,我也这样恨过自己。”
第89章 想通了
程悠悠看向他,他也有过无能为力的时候?
记忆中段商君一直颇受楚帝的信任,即便后来新帝继位也视他为心腹,身份地位从未受到过动摇。
权势滔天的他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你……也有过这样的时候?”程悠悠差点脱口而出,询问他私事。
这种事问了反而自讨没趣,人家不一定说的。
果然段商君点点头,并未说起自己发生过什么,只是说道:“当然。自己能力不够的时候,尽量不要让事情更加恶化才好。”
“现在还有这种时候吗?”程悠悠问。
“有。”段商君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
的确,只要人活着就会有事发生,并且大多数不是好事。
人们在不断的解决烦心事,有的人因此失去了生活的希望,有的人是苦中作乐,有的则是蓄势待发准备反击。
“谢谢你,我想明白了。”程悠悠笑着说,“我哭泣只是因为这个世道太出乎意料,我以为可以改变,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所做的微不足道。”
段商君不太明白:“那你放弃了?”看她的眼神也不像。
程悠悠摇头:“当然没有,想来是我的方法错了。一开始我就将朝廷与十方馆、云城山的关系看得太过扭曲,我以为他们彼此之间是一种钳制关系,但是现在看来,他们是相互依存的。”
“愿闻其详。”段商君非常好奇她的想法。
相信大多数玄士都会认为朝廷非常压制他们,程悠悠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
经历过这次的事件,她又有什么转变呢?
“首先,朝廷并非一味压制,而是尽量找到一种平衡。因为数百年前玄士数量庞大,并且玄士几乎是不从事耕作与日常生产的,所以还要有许多百姓来供养他们。
现在通过朝廷下发的数量有限的度牒,能够精准的控制玄士的数量,并且随着这种制度的严格执行,云城山上的玄士们生活待遇不断提高,这也得益于成为玄士的门槛高了,限制多了,所以有更多的百姓回归到耕作以及日常生产。”
程悠悠仅仅去了一次十方馆,就知道那里的道士们生活的有滋有味,吃穿用度非常讲究,这里面要说单是云城山提供的或者为大户人家办事挣来的,她可不信。
其中必定有朝廷的资助。
程悠悠接着说:“其次,玄士本就生性散漫,若真的没了约束也不是好事。”程悠悠苦笑,“就好比我,自信的认为帮米婆往生就好,别的一概不管。若按照现下的规矩来看,我的错可就大了。
当得知米婆被人害死就应该借由此事报官,调查行凶之人。然后再通知十方馆给米婆驱邪煞准备转世投胎。将人与鬼分开来办不是没有道理的,最后再将案卷由录部递上去。这才是最好的办法。”程悠悠也不得不承认一开始看不上的办事流程竟然这么稳妥。
段商君接着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案卷不仅仅是给圣上、内阁与张天师看看就罢了,之所以再过手内阁与张天师,就是为了再次审查一遍,以免有冤假错案的产生。一旦有此疑虑会将案件打回,着录部异事官秉旨重审。”
听完,程悠悠也不得不说道:“的确思虑周全。”
段商君见她已经想开了,提议回去:“走吧,我送你回去。”
“可是,刚才我们出来的时候听说他们去报官,并找十方馆了,我总要去十方馆说一声,要不然这群人又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调查。”程悠悠不想让十方馆的人为难。
“这件事不用你管了,我去说一声就行。”段商君说道。
“不行!我惹了事要么让师父替我出头,要么让你出头。从今往后我要自己承担。”
在程悠悠的的坚持下,段商君后来没有参与米婆事情的收尾,而是回了别院。
段商君回去后,丁华敏锐的感觉到大人与往常不同,又说不出来那里不同。
“北都有消息吗?”段商君突然问道。
丁华听了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条,说道:“大人,今早来的消息。”
“念。”段商君面无表情。
“夜服金丹一枚,咳血缓解。”丁华如往常一样念完将纸条点燃。
“知道了,出去吧。”段商君说。
丁华忍不住说道:“大人,要不要写一封信……”还未说完,段商君看了他一眼,丁华扑通跪下,“属下,多嘴了。”
段商君挥手让他出去,自己独自坐在房中,想着先前还劝程悠悠呢。
自己不也是无时无刻都痛恨自己的无能,连一封信都不能写,一个问候都不能有。
金丹?
丹药效果这么好,改日应该问问程悠悠会不会炼丹。
到了第二日,还未等段商君出门就被孙公公堵住了。
“你的事情忙完了,倒是清闲,每日有美人陪伴好不快活。”孙公公一直都知道段商君跟程悠悠一起办案的事情,“我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碰壁,找不到线索,你也不说来帮一把。”
“孙公公不是已经如愿住进程府?怎么调查还不顺利?”段商君反问道。
“住进去也没啥有用的消息。跟你一比显得我更没用了。”孙公公接着说道,“段大人不愧是老大人一手栽培出来的,办事就是干脆利落,难怪圣上看重呢!”
段商君听了冷哼一声。
孙公公特地留意了他的表情,脸上的厌恶之情没有作假,看来小段大人与老段大人果真不和。
“这怎么说着生气了呢?你看我这嘴真是得罪人。今儿来也不是给你添堵的,而是有一件有趣的事情要告诉你,也让你看个热闹。”孙公公说。
段商君根本就不接话茬,他爱说不说。
孙公公见他不给自己台阶下,知道刚才确实惹到他痛处了,主动缓和到:“那程府小姐真是好本事,听说又惹得官府、十方馆、录部碰头商议事情呢。”
段商君昨日就已经知道程悠悠的打算,所以今天听孙公公说起并不感到惊讶。
“你怎么没反应?”孙公公诧异道,紧接着反应过来了,“该不会是你早就知道吧!”
“得了,也别查了咱俩!都去凑凑热闹吧!”孙公公说完就兴奋的叫上马车去看热闹。
第90章 围困闹事
程悠悠本来没想将事情闹大,但是昨日下午回来,去了十方馆,见到归玉子说明了米婆的事情。
归玉子却说这件事可大可小,鬼怪伤人闹出人命比较寻常,但是这件事涉及到人伦纲常,这可是楚律中十恶不赦之一。
不再是官府断案或十方馆捉鬼的简单事件了。
《楚律》规定,凡谋杀祖父母、父母的人,不问被害人是否伤亡,施暴者不论首犯和从犯,斩;被害人死亡,施暴者凌迟处死。
如果施暴者死在狱中,也要“戮其尸”。
最后还有一条,遇赦不减罪,即便大赦天下,也不能被宽恕而从轻处罚。
听了归玉子的话,程悠悠决定还是自己出面将事情讲清楚的好。
于是,第二日让归玉子约来吕知府与图大人到十方馆商议此事。
人都到齐了,程悠悠说起事由。
程小姐是恒典当的东家,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但是听她说每三日还有鬼当就坐不住了。
“程小姐经营鬼当未免太离经叛道。”吕知府无法接受,出言打断程悠悠的话。
“开门做生意。谁管得了我白天开门还是晚上开门?律法中可有规定?”程悠悠说。
“的确没有规定,可是现在这起命案不就因为鬼当的缘故出事了吗?”吕知府坚决反对。
“要是深究起来,米婆这件事其因在于孽子不孝,这应该是知府大人教化不严造成的吧!”程悠悠觉得吕知府似乎处处针对。
“这与我何干?沅州此地风气一向很好,出了这么一个败类也是他心性不纯酿成大祸。”吕知府说道。
“吕大人也说了主要是赵屠户这个人心性太坏,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想的。当初接下米婆的生意也是心存善意的,却不曾想到造成这种结局。”程悠悠见吕大人不说话了,接着说米婆的事情。
发生在米婆身上的事情,与赵屠户的事都讲给他们听,只不过隐去了段大人那部分,不想给他添麻烦。
众人听完感慨万千。
归玉子最先开口:“若不是小师姑调查米婆的事,也不可能知道他儿子这么坏,如今赵屠户夫妻俩已死,也算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他有心将小师姑摘出去,将案件了结。
“话可不能这么说。倘若程小姐一开始就报官,让赵屠户得到应有的惩罚,才是正确的做法。”吕知府接话。
“吕大人没听小师姑说吗?一开始并不清楚谁是凶手,如何报官?官府如何受理?据我所知,官府衙门还从未因为一个鬼魂而去逮捕审问活人的!”归玉子一句不让。
归玉子这话说的可真没错,程悠悠也是这样想的。
按照楚律,杀一人须经县、府、省三级审理,由省一级判结后,缮写揭帖十三份,送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等有关衙门,同时以题本报圣上,由内阁交刑部审核具奏,最后由圣上勾决。
此中过程非常繁琐,而杀一鬼就简单多了。
其实归玉子还有一件事没有说,这也是各地十方馆的通病。
十方馆的道士算是接触鬼魂最多的人了,这其中真的没有冤死的鬼魂吗?
这个问题恐怕没人能回答。
因为他们默认的处理方式,就是交给十方馆的鬼魂一律该死!
尤其是没有人撑腰的鬼。没有家人就没有靠山,如果再遇到冤情,难不成让十方馆的道士给你去衙门门口击鼓鸣冤?
所以趁他们这些孤魂野鬼没开口前就杀了,是最好的办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人间的冤假错案还审理不过来呢!哪有空管死人?
所以十方馆的手段一向是,斩杀为主,超度为辅。
尽管有这样的内情在,归玉子还是愿意替小师姑说话。
因为自己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有一个人帮你做了,心里是痛快的。
更何况逍遥子师尊更是走之前叮嘱过,一切以小师姑马首是瞻,万不可让人将她欺负了。
这个时候,录部的图大人见程悠悠说完以后就沉默不语,于是说道:“两位别吵了,还是听听程小姐如何想的吧。”
吕知府与归玉子听了都闭上嘴看着程悠悠。
程悠悠说道:“这件事说到底也因为我的参与发生了意想不到的结局,所以我不会推卸责任。其中过程图大人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写就怎么写,圣上会下来什么惩罚也是我应得的。”
程悠悠之所以敢说这样的话,就是算准了楚帝根本就不会惩罚自己。
凶手已死,被害人的魂魄也被阴司鬼差勾走,报仇了也受到惩罚了。
如此结果,圣上最多会给她一个口头的警告,并不会有实际的惩罚。
圣上真正在意的是孙公公的调查结果。
吕知府见程小姐没有推卸责任,而是让录部如实禀报,赵屠户夫妻俩一死与府衙便没了关系,接下来如何处置就与自己无关了,因此不再说话。
归玉子有些担忧的看了小师姑一眼,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就不担心了。
图大人也觉得程小姐这样办最好,人死鬼灭案子就算是了解了,倘若不是程小姐主动出现将事情说明,又要费好大功夫调查,不知道又会拖到什么时候。
现在其中缘由已经清楚,自己的案卷送上去,怎么处理是上面人头疼,他乐得清闲了。
事情办完,几人正欲散去,忽然有小道士急匆匆进来。
“慌慌张张干什么!”归玉子脸上挂不住,出口训斥道。
小道士连忙认错,说道:“馆主,有个伙计传话来,说……说……”小道士眼光瞄了吕知府一眼,犹豫着没说出口。
“快说!”归玉子说道。
这个小道士也是没眼力见,见到这么多人在,若是有不便通传的且等众人散去再说。他闷头闯进来,要说不说,还用大白眼仁儿瞄吕知府,这不明摆着与人家有关吗?
在场的都看出来了,这时候还不痛快说出来等什么呢?
小道士被吓一跳:“有个伙计来找小师姑,说恒典当让人围了!”
众人一听也是吓一跳!
要说现在沅州身份最特殊的就是程悠悠了,谁会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吕知府忽然想起小道士进来以后,瞄着自己说话犹豫,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归玉子大怒,围小师姑的铺子就是围十方馆!
“谁那么不长眼!快说!把送信儿的伙计喊来。”归玉子说道。
“伙计受伤了,正包扎呢。说有好些人,其中就有冯迁公子。”小道士说。
吕知府的妻弟冯迁?
第91章 说明白
吕大人听了小道士的话,气得七窍生烟。
最后一年的任期,吕大人只想平安度过,程悠悠不来添乱就阿弥陀佛了,没想到千防万防,岔子竟是从自己家里出去了。
“这个畜生,待会儿看到他一定打断他的腿!”吕大人气愤的说道。
程悠悠已经料想到事情如果传出去,一定会引起同行的排斥。
一开始猜测的是薛放会以商会主事的身份来挑衅,但没想到人家根本没下场,反倒是出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不过想想也有道理,冯迁的姐姐就是裕丰当的东家,早就听闻冯迁爱跟着薛放一块儿胡闹,只不过薛放去了丹砂村两人碰不到一块,现在他回来,肯定受了蛊惑亦或者替姐姐出头,来寻衅滋事。
尽管程悠悠什么也没说,但是眼神轻轻往吕知府身上一瞟,吕大人就有些羞愧难当。
刚才还说此地教化风气好,立刻家里的妻弟就打了自己脸,围困了人家的当铺。
“程小姐放心,冯迁若犯了事,我不会徇私枉法。”说着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图大人,我先行一步。”程悠悠与他拜别,然后对归玉子说,“馆主,劳烦照看一下我家伙计。”
“小师姑放心,需不需要带些人手?”归玉子问道。
“不必了,有吕大人在呢。”程悠悠嘴上说得轻松,但是出了门不觉加快了脚步。
自家的伙计都挨打了,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子呢。
没想到走得急,一出门撞个满怀。
“哎呦!”程悠悠捂着脑袋抬头一看,竟然是段商君。
“你怎么来了?”程悠悠脱口而出。
段商君反问道:“急着去哪儿?”
“你来的正好,走!给我撑场子去!”程悠悠让他一提醒想起来还有急事。
才迈出一步就发现孙公公竟然在后面。
程悠悠只一瞬间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大方的福了一福,疑惑的看着段商君。
难道这两人出来办事?
自己贸然叫了他撑场子会不会不好?
正犹豫着,段商君催问道:“想什么呢?还不快带路?”
于是程悠悠这才放下心来,在前面带路,并说了恒典当被围困一事。
“我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人借着米婆的事情找麻烦。”
“你怎么预料到?”段商君问。
“恒典当只是这一个月的入账就翻了两番,恒典当突然生意这么好。再加上我玄士的身份暴露,同行更会记恨我,认为我仗着身份办事。”程悠悠说道。
说话间,几人来到恒典当,吕大人已经到了一会儿,控制住捣乱的人了,其中就有冯迁垂着脑袋没精打采的。
程悠悠一看就来了火气。
自家伙计基本上都脸上挂彩,还好几位年纪大的朝奉没事,应该是伙计们有心护着的缘故。
吕知府不等程悠悠开口就说道:“程小姐,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等我将他们带回去审讯后再说。”
“且慢,吕大人,在这里问就行。也让我们都听听。”程悠悠阻拦。
围店!打人!
自家姐夫来接就想走?
没门!
“审讯有官府呢,怎么能在大街上询问?”吕知府皱眉。
程悠悠转着圈数了数被控制住的地痞流氓,足足有二十多人,虽然没有拿着工具,但是看着满地的石头渣滓,就知道一定是用石头砸来着。
“吕大人,若是一般店铺砸了,赔些银子也就罢了,可恒典当是个当铺。”程悠悠不依不饶。
吕知府皱着眉头等着她的下文。
“当铺收当的除了寻常用品,更多是珍惜宝物,有死当的也有活当的。这死当的东西要是坏了也有个价,照赔就是了。可活当的东西要是损坏了,我拿什么照原样赔给当户?当铺的信誉还要不要了?”
吕知府明白她的意思了,正要开口就被截住。
“今儿就当着街坊四邻的面儿把话说明白,为什么要挑事?是恒典当的伙计做的有差错了,还是铺子黑你们钱了都说清楚,省的让人在心里疑虑,反倒猜出个稀奇古怪的缘由来。”程悠悠指着这群地痞流氓说道。
“程小姐,现在是官府办案,你不要插手。”吕知府明显不高兴了,他刚才与她说一声也是给她面子,还蹬鼻子上脸了。
“不过是一两句话的事儿,有这空儿都问完了。”程悠悠说,“如果调查个十天半个月,在这期间,当户们因为疑虑这件事不光顾了,又或者有宵小之徒模仿着又来欺负人。今天围住了,明天冲进去了,那可怎么办?”程悠悠一定要为恒典当扳回面子。
“对啊,刚才是这伙儿人先围住门口不让进,又造谣说只要进入这家当铺就会惹上人命官司,在门口造谣生事,所以里面的伙计才出来争执,打起来的。”一旁围观的人说。
这时冯迁抬头说道:“我说的没错,这家当铺绝对有鬼!上次郭府老爷请了他们去,当天就发生两起命案。这次又是因为恒典当,不但赵屠户死状凄惨,其妻更是一尸两命。这家当铺哪是当东西?就是当命啊!”
周围邻居大多不知道这些事情,官府与十方馆也不会四处宣传,所以猛然知道还有这种事情发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程悠悠见周围人都将目光投向自己,于是笑着说道:
“没错,当铺里的确有鬼。”
什么!
围观的百姓吓得纷纷往后退。
程悠悠正好借此机会将鬼当的事情告诉大家,以免再有人故意扭曲事实,将谣言传得满天飞。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的身份了。”程悠悠自从小师姑的身份暴露后,就一直穿着女装,不再打扮成男子的模样。
“我既是程府小姐又是玄士,所以我的生意自然与旁的不同。白天由郑朝奉领着收当一些日常物品和不凡品。但是到了夜里,我便成了朝奉,专门接待鬼魂,接受鬼当。”
知道自己的生意一事难以让人接受,但是盯着自己的眼睛实在是太多了,不如全都拿到明面上来。
程悠悠手一抬,压下周围嗡嗡的讨论声。
“鬼当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可怕。无非是替鬼魂完成一些心愿,给家人传话,转交物品,达成遗愿,甚至是吃顿饱饭。”
“有很多人生前为了给家里挣钱,一年到头忙得顾不上同家人多说一句话。结果突然暴毙而亡,你们说他心中有没有遗憾?想不想要同娘子说声‘对不起’?想不想对孩子说一声‘以后听你娘的话’?”程悠悠看着周围人说道。
有人听了不自觉的留下眼泪。
程悠悠之所以说起这个例子,是因为人们通常会想念暴毙而亡的家人,反倒很少想念缠绵病榻多年的家人。
说起这个例子很容易得到旁观者的同情。
第92章 招学徒
要说了解自己的,懂得配合的还是郑朝奉。
在程悠悠开始说起帮助鬼魂完成心愿的时候,郑朝奉就明白东家想要干什么了。
东家是想要借此机会将鬼当一事拿到明面上,让邻里能够接受,并且不再害怕,这样更有助于推广生意。
即便以后再有心怀不轨之徒想要造谣生事,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光说不行,还要有人证配合。
想到这里,郑朝奉悄悄的派一个机灵的伙计从后门出去了。
正在程悠悠说完一个男人为了养家糊口,辛劳过度暴毙身亡,甚至都来不及与家人见最后一面就憾然离世的事情后。
冯迁见周围的人群似乎有些松动,光顾着感慨世事无常,感动于为夫为父的男子默默为家庭奔波的事情时,他察觉出不妙。
周围人应该感到害怕才是,怎么被带歪了?
正要反驳几句,就听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人就是我父亲!”
说话的是一个约莫十四五的男孩,他穿着粗布麻衣,虽然身上打着补丁,但却浆洗得很干净。
男孩挤进来,先是对着程悠悠一躬到底,然后对着周围人说:“刚才东家说的正是我的父亲。”
“我们一家人逃难来到这里,没有田地,家中兄弟姐妹又多。父亲不识字,只能卖苦力养活一家人,终日给人搬运东西,天没亮就已经干上活了,半夜了才回家。
前些日子因为劳累过度暴毙身亡,后来听父亲工友说才知道,他虽然卖着力气挣钱,却舍不得吃饱,长此以往竟然送了性命。”
男孩说道后面有些哽咽,但还是强忍着没有流泪。
围观的都是周围邻居,有一些认识男孩,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一个人问:“你父亲去了鬼当?”
“是。”
“他没钱,当铺也帮忙了?”
听到这话,男孩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说道:“东家知道我父亲没钱,让他帮着维持了一晚排队的秩序,就当做当品了。”
根据规定,每次的鬼当只有三只鬼,根本不需要维持秩序,这不过是程悠悠帮助他的一个借口罢了。
男孩接着说:“多亏了东家,让父亲不至于遗憾离去。让他与家人道别并且吃饱饭,做个饱死鬼才离开的。”说罢,男孩跪下来给程悠悠磕头。
程悠悠赶忙扶起他,没想到男孩不肯起来,说道:“东家,您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等我识完字,想要进当铺当伙计。”
程悠悠一听眉毛都竖起来了:“我送你去读书识字,是要你来当铺当伙计的吗?”
“东家别误会,我是真心想要当伙计,我想要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鬼魂,并不是为了报恩。更何况这几日体验下来,我自觉不是个读书的材料,但是我家中的小弟却真的是个读书的苗子,我想要让他去书院读书。”
男孩有自己的想法,让他认字识数没问题,但是背个四书五经就真的是要命了,没成想回家后硬着头皮念了几遍书还是背不下来,一旁的小弟竟然能够一字不差的背下来。
这才让男孩有了这个念头。
程悠悠扶男孩起来,听他说完弟弟的事情,也明白人的天赋不同,不能强求,既然他有心进当铺,自己也很乐意有一个好伙计。
程悠悠终于同意了:“你想进当铺我不拦着,但是识字不能落下,也要回去同你母亲商量。”
男孩开心的满口答应:“好,我这就回家告诉母亲,她一定会同意的。谢谢东家!”
“你先别急着谢我,成为当铺正式的伙计前,要先当学徒,这学徒也不是谁都能当的,要经过郑朝奉的考核才行。”程悠悠看向郑朝奉。
没想到郑朝奉说:“不瞒东家,这孩子之前就来求过我,我没敢答应,但是随口问了一些问题,他头脑灵活又识了字,竟然能够一一回答。”郑朝奉笑道,“所以这学徒考核他还真通过了,就等着您点头呢。”
郑朝奉为人她很清楚,从不徇私,也不夸口。要是他说这孩子机灵,那就真是个可塑之才。
于是程悠悠点头同意了,郑朝奉看男孩没反应过来,提点道:“还不快回家告诉老娘一声!”
男孩兴奋的“哎”了一声转身要往家跑,程悠悠一把拽住他,从袖中掏出二两银子放在他手中,说道:“帮你娘把家中事情安排好再来。”
“我不能要东家的银子。”男孩不肯收。
“东家给你就拿着,这也不是白给的。咱们当铺学徒是有工钱的,虽然比不得正式的伙计,但也有些零花钱。东家这是预支给你工钱,让你安心在这里学徒,别惦记着家里老娘和兄弟姐妹们。”
还是郑朝奉反应快,一两句话就劝了男孩。
本来程悠悠是担心他家中没有收入吃饭困难,纯粹就是出手帮忙,白给他的。
但是让郑朝奉这么一说,不但维护了男孩的尊严,还宣传了恒典当的待遇比别处好,仅学徒有工钱这一点,就比别家强。
果然,见男孩一走,就有人围上来问:
“你家当铺还招人不?”
“啥?我年龄太大?不是我,我给儿子问的。”
“学徒的工钱是多少?”
……
程悠悠见郑朝奉一瞬间就被围住了,心中偷笑。
前不久郑朝奉还为找不到人而发愁呢。
普通的当铺学徒很好找,但是恒典当不是不普通嘛!
白天,不凡品典当因为多了售后服务,生意突然暴增,小事情交给六子在外跑腿,但是稍微有一点危险的就要东家亲自出马,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儿。
要是能够多招些人,让东家培训一下,也不用显得人手这么紧张了。
晚上,鬼当基本上是东家亲自办的比较多,但是东家没空的时候只好找六子去跑腿。
这六子现在真是东家和郑朝奉的左膀右臂,但是毕竟是个孩子,都担心事情太多太忙,让他身体吃不消,要是累出毛病怎么跟人家家里交代?
所以郑朝奉为了招学徒一事急得满嘴起泡。
没想到因祸得福,东家不但将鬼当的事情说出来,周围的邻里们也没有太反感,自己还因此招到了学徒,真是一举数得。
这事儿没白闹。
想到这里看了带头闹事的冯迁一眼。
哼!
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93章 傻舅子冯迁
经过男孩的的作证,许多人已经不害怕、不反感恒典当的鬼当了。
大家也都想起平时恒典当的郑朝奉,遇到特别困难的当户,尽管不能破了规矩乱开价,但却会在私下里帮忙,他的为人街坊邻居都知道。
能让他一心维护的东家必定不是奸商。
今天的事情就是证明,倘若不是男孩出现作证,恒典当做的善事就被埋没了,还险些遭人污蔑误会。
事情发展到这里,周围围观的人也看明白了,这伙儿闹事的就是眼红人家生意好。
突然有人嚷道:“哎!这人不是裕丰当东家的弟弟吗?”
经人一提醒大家才发现原来是他!
裕丰当的东家就是吕知府的夫人,那这个闹事的人不正是吕知府的妻弟吗?
一瞬间,周围人看吕知府的眼神渐渐的变了。
吕知府如芒在背,看向人群,找那挑高音说破了的人,可惜人早走了。
程悠悠五感俱佳,当时就看见一个穿着道袍的人说完话,就趁别人不注意悄悄离开,她心中不禁感念归玉子的相助。
这个小道士一定是归玉子派来盯着的。
如果程悠悠需要帮助,就回去喊人。
现在事情都解决了,小道士临走前还帮忙戳破冯迁的身份,推波助澜,真是个机灵的孩子!
虽然程悠悠接触归玉子的时间尚短,但是能看出此人非常细心。
每次有事情商议,涉及到录部与府衙的时候,都是归玉子将人约到十方馆。
一开始程悠悠不理解,后来归玉子解释道,小师姑要是去了别人的底盘就是客人。
客随主便,难免受人压制。
但是,如果将人请到十方馆,您可是逍遥子师尊的关门弟子,云城山的小师姑,即便他们不这么叫一声,说起话来也是要放尊重些的。
正是前不久归玉子的这番话,让程悠悠想到坚决不能让吕知府轻易将冯迁带走,且不说如何惩罚,就是这主客场一变,以后程悠悠想要再从这件事上找回场子就难了。
虽然她身份特殊,但到了官府谁敢造次?
吕知府也知道今日因为冯迁丢了脸面,于是气急败坏的呵斥手下:“都等什么呢?还不快把这些惹是生非的家伙带回府衙审问?”
程悠悠这次没有阻拦,目的已经达到。场子找回来了,周围邻居也不害怕当铺的鬼当,郑朝奉也招到了满意的学徒,要是这个时候再触吕知府的霉头才傻呢。
待吕知府他们走了,段商君与孙公公才从对面的茶馆二楼下来。
一开始,孙公公还有些纳闷,怎么段大人不去帮程小姐解围,反倒是来对面看热闹。
见事情顺利解决,明白了。合着他是对她信心满满啊!
程悠悠见了段商君问道:“你刚才去哪儿了?我一直忙着没空找你,难不成你被挤到后面去了?”
段商君言语中带着笑意:“我看你气势汹汹应该能够解决,就没有插手。”
程悠悠听了非常受用。
大家都当她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却不知里面的灵魂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总是被人小瞧心里不痛快,在段商君出现以前,只有父亲会正视自己,把她当成一个能够独立思考的大人。
自从段商君出现后,尽管有几次是利用自己办事情,但却一直很尊重自己的意见,也肯放手让她去做事,这让程悠悠感受到了尊重。
“哎呦!这当铺看着不起眼,没想到经营的生意还挺不一般。看来外观不起眼,内里是什么还真没人说的准!”孙公公看着恒典当说道。
程悠悠翻个白眼,怎么忘了还有这么一个阴阳怪气的家伙在。
面对孙公公言语中的试探,程悠悠说道:“孙公公放心,我的当铺没有秘密,您要是想看不用客气,正好我今天也在,请两位进去坐坐,顺便喝杯茶。”说着,请段商君与孙公公进去。
郑朝奉正忙着,程悠悠打过招呼,也不用别人来领路,自己就带着两位贵客进了后堂。
程悠悠对孙公公说道:“以后孙公公想来也别客气,我要是不在就找郑朝奉,平时都是他管着当铺。无论是当铺的内部构造,人员名单亦或是账簿都随您看,只要别影响正常生意就行。”
孙公公见她说的坦荡,心中也不禁纳闷,要不是楚帝深信告密之人,认定了程家谋逆的事,他都要替程家鸣一声冤了。
这家人也是忒坦荡,府里除了几位小姐的闺阁没搜过,别的地方都已经让他查看过了。
现在外面的生意也不避讳,随意勘查。
难道程家就真的一点儿犯忌讳的事儿都没有?
无论从外面看还是从内部观察,都不像是有谋逆意向的家族啊!
尤其是跟着程二爷这几天,都说程二爷硬是撑起了程府的半边天,这话还真没错。
尽管是个庶子,但是自幼丧母,养在嫡母身边,兄弟姐妹相处的也很好,可惜的是妻子早逝,要不然岳丈家还能帮上一帮。
当年他回乡照顾嫡母,顺便管着家中产业,没几年的功夫就将族中产业扭亏为盈,很是厉害。
因此还得了个财神爷的名号。
这几日看来,生意做得红火并不是偷奸取巧,而是他做生意诚信、讲究,待人真诚又眼光独到才能受人尊重。
孙公公今儿看到恒典当门口发生的事情,认为程悠悠的生意头脑应该就是遗传了他父亲。
反观躲在后面撺掇事情的薛放,一副小人的模样让人瞧不起。
孙公公就纳闷了。都姓薛,怎么薛驸马就生得姑射神人般,而薛放这个小子就一副讨人嫌的模样?
他以为怂恿冯迁出头,别人就猜不到是他在捣鬼吗?
哼!
要不是想调查完程府的事情后,同沅砂案一并禀告圣上,还能让他在此蹦跶?锦衣卫的证据早就足以将他捉拿归案了。
要说闹心,整个沅州府加起来都没吕知府闹心。
将一干人等带回衙门审问,冯迁几句话差不点儿把自己姐夫气厥过去。
冯迁自来就害怕姐夫,还没等审问呢,直接就将薛放说的事情交代了。并且求姐夫原谅,这次事情办砸了,下次一定好好办事。
还有下次?
这个没脑子的家伙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现在最怕出事的就是吕知府,自家的小舅子还总给惹麻烦,要不是看在岳丈家与曹阁老关系密切,他早就严惩这个混蛋了。
吕知府有意将冯迁关在牢里惩罚一下,并且能够让他离薛放远点,别又被人一怂恿的惹是生非。
回到府里知道夫人护着弟弟一定会闹事,吕知府揉揉脑袋有些头痛。
“老爷,昨儿听说白姨娘叫了大夫把脉。”身旁的小厮说道。
“哦?走,去姨娘那儿。”说着抬脚去了蘅香园。
第94章 占卜——外应
白姨娘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老爷了,当她听到丫鬟通传,赶忙换上一件颜色艳丽的春衫,然后对着镜子检查妆容。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心中不免得意,只要这一胎生下男孩,老爷一定会更加宠爱自己。
正高兴着通过镜子看见姐姐站在后面,不动声色的让丫鬟出去。
白姨娘见丫鬟守在外面,低声说道:“一会儿老爷来,你先出去。”
“我跟你说的事情怎么样了?”小翠见妹妹知道老爷来,高兴的晕头转向,把她的事情又扔到脑后不免有些不快
“都说让你别着急。以后我自然会帮你报仇,现在还不是时候。”白姨娘心里有些着急,“你先走,一会儿老爷就来了。”
“来了又怎样?他又看不到我。”小翠冷冷地说。
“你——”白姨娘被噎了一下,“我不让你去恒典当也是为你好,你只听说了程小姐能够帮鬼达成心愿,但你忘了吧?你手上可是有好几条人命呢!就不怕还未张口就让她收了去?”
小翠知道妹妹此刻没心思说话,转身离开,心中对妹妹不免有些失望
“如果程小姐能帮我找到仇人报仇,拼得魂飞魄散也无所谓。”小翠心中想着。
不一会儿吕知府来了,在白姨娘的温言软语下心情也好了许多。
白姨娘给老爷揉着额头说道:“原来老爷是为了程小姐而烦心啊。”
“她就是个惹事精,从郭家的事到米婆她都插手了!”吕知府想起她就头痛。
“老爷别心烦,不是说今年年前就能回北都吗?到时候就不用面对这种烦心事了。”白姨娘劝道。
吕知府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但是心里却打鼓。
还有一年的时间,如今各路神仙都在沅州,保不齐就有变动。
目前最大的变数就在薛放或者程悠悠身上,只求这两个人能消停一点,等他走了再闹事。
吕知府不打算去想这些烦心事,牵过白姨娘的手,摸摸她的肚子问道:“听说昨天请了大夫,身体还好吧?”
“老爷放心,只是这孩子动的太厉害,丫鬟们不放心才请了大夫。”白姨娘笑着回答,然后脸颊微微泛红说道,“大夫昨日说了,此胎是个男孩呢。”
“真的!太好了!”吕知府感觉身上的疲惫一扫而净,家中只有一个嫡女,要说他不心急是假的,但是往后倚仗妻子娘家的地方还很多,她又是个善妒的妇人,自从讨了白姨娘怀了孕,只让她住在偏僻的院落,不敢太过宠爱。
“你真是争气!”吕知府决定回了北都后,一定要补偿白姨娘。
白姨娘本来就面容姣好,再加上曾经跟随狐仙大人学过一段时间狐媚术,别看现在有孕在身,此时狐媚劲儿上来,愣是将吕知府迷得七晕八素,完全忘了世间俗世,流连在温柔乡中整整两日。
程悠悠这两日却丝毫没敢懈怠,那天段商君与孙公公都说围堵恒典当的人一定是薛放,恐怕一击不成再来一击,让她小心些。
所以一连两天都来恒典当守着,所幸没有事情发生。倒是陪着郑朝奉挑选了十个学徒。
这十个学徒中年龄最大的十七岁,年龄最小的十二岁。
这些学徒先统一学习当铺的规矩以及当字的书写,快的话一个月就能出徒。
到时候再按照他们的能力不同分到各处,其中最拔尖儿的选出两人到六子的外勤队。
六子现在每天忙得团团转,又当队长又当队员的太辛苦,给他找了帮手就能轻松些了。
程悠悠一开始同六子商量给他安排人手,这小子还急得直冒汗,以为自己做的不好东家看不上了,要找人顶替自己。
后来经过程悠悠的解释才知道,并不是有了队员,队长就不能出任务多挣一份提成钱。而是队长按照能力去分配任务,原来的提成不变,队员完成的单子越多,队长额外分到的奖金就越多。这样一解释六子就放心了。
“虽然完成的单子多你的奖金就多,但是切不可贪心,要是这些学徒因为疲劳过度,或者安排不当出了意外我找你算账。”程悠悠叮嘱道。
“东家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六子这才知道前阵子东家为什么要限制每日外勤数量,原来是怕自己为了多挣钱而疲劳,被鬼魂有机可乘。
想到这里六子打心眼里感激东家。
“去吧。”程悠悠对他还是很放心的,这孩子年纪不大却很稳重。
六子今天没单子,但是也没有窝在房里歇着,而是主动提出参与学徒培训,趁着朝奉们休息的时候,给这些学徒们讲讲跑外勤的事情,顺便摸摸底,看看有没有胆大心细的学徒。
“东家这两天辛苦了,也去后堂休息一会儿吧。”郑朝奉说道。
“我不累,只是这颗心总悬着,不知道薛放接下来会怎么做?他是商会主事,要想借此排挤我们还是易如反掌的。”程悠悠说道。
“东家别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不是还没事吗?”郑朝奉劝道,“你看树上那两只喜鹊已经叫了两天,这是好兆头啊!”
程悠悠也向外望去,果真树枝上站着两只漂亮的喜鹊叫的好不热闹,不觉放下心来。
“啪!”
突然一只喜鹊坠地而死。
程悠悠吓了一跳,一旁的郑朝奉瞪圆了眼睛,赶忙跑出去一看,是个小子用弹弓打鸟。
“去!”一向和气的郑朝奉发了火儿。
郑朝奉担忧的回头望去,东家正看着地上的喜鹊发愣。
“东家……”郑朝奉担忧的说。
“哦!我没事。”程悠悠回过神来。
“郑朝奉,你差人请十方馆卜筮派的郝道长来一趟,我在这里等着他。”程悠悠吩咐道。
“是,我这就让人去。”又说道,“我让人把喜鹊拿走埋了?”
“不必,它还有用。”程悠悠也不离开,就在树下看着地上的喜鹊不让人动。
不一会儿,伙计就请来了郝道长。
郝道长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匆忙赶来走了一身汗。
“小师姑,可有事吩咐?”郝道长擦着额头上的汗问道。
程悠悠说:“你先喘口气,把汗擦一擦。”然后指了指地上的喜鹊说,“原本是两只喜鹊在枝头叫,已经有了两天了。今日郑朝奉才跟我说完这是个好兆头,突然一个男孩就将其中一只打死,另一只飞走了。”
郝道长点点头,知道了地上喜鹊的事情,但是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小师姑要说这个。
程悠悠笑着说:“我今日就要用这件事教你占卜。”
“这都能占卜?”郝道长张大嘴巴。
“当然了,这叫‘外应’。”程悠悠说。
第95章 泽火革
程悠悠与郝道长去了后堂,并派人在外面守着,给他讲起占卜的事情。
程悠悠首先问道:“我想要先了解卜筮派如今对于卜卦还懂得多少?”
郝道长不敢遮掩,如实说来:“我跟着师父学了十来年,仍觉才疏学浅。别人不敢说,只能说说自己,小师姑姑且听一下作为参考。”
郝道长作为弟子不敢说自己师父水平如何,但是听他所言,程悠悠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即便是郝道长这种已经学了十几年的人,也不敢说自己懂得卜卦。只是知道五行、八宫、六十四卦,虽然已经烂熟于心却不能灵活运用到卜卦上。
郝道长说完有些紧张的等小师姑授课。
程悠悠见他紧张极了,说道:“卜卦没有那么严肃,你不用紧张。”
郝道长知道是小师姑安慰自己,点点头,但是还是冒汗。
“你可以用玩儿的心态去看它。”程悠悠说道。
“有一位前辈曾经说过,卜卦就是玩儿,还为此编了一首诗,你想听听吗?”
程悠悠见他点头,说道:
“一物从来有一身,一身原有一乾坤。
能知万物备于我,肯把三才别立根。
天向一中分造化,人于心上起经纶。
仙人亦有两般话,道不虚传只在人。”
程悠悠说完,见郝道长细细回味其中含义,也不出声打扰。过了好久,郝道长再看向她的时候,眼中的不安消失了。
“多谢小师姑!”郝道长作揖感谢。
这次程悠悠没有躲开,而是受了他一礼。
见他心态已经调整好,程悠悠正式给他讲解。
“今日我教你的叫做《梅花易数》。这种卜卦方法不用铜钱摇,也不用抽签。通常是使用干支、月、日、时的数字来决定体卦和用卦,再用互卦看卦的发展而论吉凶得势。”程悠悠决定让他先接触最容易上手的方法。
“该如何用数字卜卦呢?”郝道长认真的问。
“今日我与郑朝奉偶然说起两只喜鹊,忽然一只被击中坠地,另一只飞走。这种突发的事情就叫‘外应’。所谓‘不动不占,不问不占,不因事不占’,外应一出我便起了一卦。”
程悠悠摆出已经准备好的纸笔,边写边解释:
“壬寅年一月二十二日申时。”她先说了事情发生的时间。
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分别对应一至十二的数字。
这样就得到了年月日时数字:三、一、二十二、九。
用这四个数算出上卦、下卦,动爻。
动爻的作用非常重要。
所谓“吉凶生乎动”。
一个卦,不动就没有卦的好坏,一动好坏就出来了。
程悠悠将数字写上以后,相加得到主卦。
好在他们的算学都不错,这方面没有耽误时间,接受的很快。
“泽火革动爻在五爻,互见乾巽,变卦丰。”程悠悠边说边写。
主卦为泽火革。上卦兑,属金;下卦离,属火;五爻动。
有动爻的卦便是用卦,指对方;没有动爻的卦便是体卦,指我方。
互卦上乾下巽,只用八卦不必取六十四卦名,并且不分体用。
“由主卦能够推出互卦和变卦,其中动爻阴变阳,阳变阴,得出变卦雷火丰。”程悠悠解释道。
“小师姑,这个我知道,师父说过。”郝道长赶忙说到,他怕小师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万一懒得教了怎么办?
见小师姑点头,连忙又解释道:“不过小师姑我也只明白这一点儿。再往后该干什么就不知道了。”
“有卦了,当然就该解卦了。”程悠悠非常有耐心。
郝道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解卦?
不懂,有点慌。
“根据主卦泽火革得知,兑金为用,离火克之;互中巽木,复生离火;则克用之卦气盛,虽凶不危。”
“断卦:今晚会有人在当铺纵火,得一与巽木有关的人帮助,此人虽受伤却无生命危险。有化险为夷,变革之象。”程悠悠又在纸上写下。
她写下来也是为了给郝道长一个记录,方便拿回去研究。
谁知道写完这一行字,一抬头发现郝道长已经双目放空。
郝道长:超纲了。
“郝道长?”程悠悠将手在他眼前晃一晃。
“呃!小师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突然间听不懂了。”郝道长羞愧道。
“不懂也没关系,我一会儿给你详细的讲解一下。”程悠悠笑着说道,“要是都会了,我教谁去?”
“你可以这样理解:外应喜鹊登时坠地而亡,也就是说应期就在眼前,估计就是今晚,最迟不过明晚。
主卦,兑金象征着与我们有口舌、有竞争力的敌人,离火是这间当铺,但是火克金表明,虽然当铺被敌人纵火却没有性命之忧。
互卦,互见乾巽,巽为木,木生火。与木有关的这个人会帮助我们度过危机,但是因为兑金、乾金克木,会让他受伤。”程悠悠想想,“应该伤在腿部。”
郝道长忍不住插嘴道:“小师姑怎么知道他伤在腿部?”
“巽代表的身体部位是肱、股。肱指胳膊,股指大腿。互卦乾巽,乾在上,巽在下,所以受伤的部位是下半身——大腿。”程悠悠说。
“变卦,兑变震,震为木,木生火,离火得生。现在是春天,震、巽木旺于春,互卦中的巽木即便是被金克了也不至于凶危。”程悠悠解释完叹口气。
泽火革。
革,水火相灭则有变,故谓之“革”。
该来的总会来,既然让自己知道即将到来的火灾,她就不能无动于衷。
郝道长说道:“小师姑,最近与当铺有冲突的只有冯迁。”
“不是他,冯迁现在被吕知府关进牢里还没放出来。”程悠悠眯着眼睛说道,“一定是薛放。”
郝道长皱着眉头说:“小师姑,一会儿我就回去通知馆主,然后带些人来支援。”
“你回去可以将事情告诉归玉子,但是不要带人来,全都不许行动。这件事我有分寸。”见郝道长不同意,解释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次如果打草惊蛇,指不定下回是什么时候呢。”
“你放心,既然知道了,就会让伙计们准备好,尽量避免人员受伤。反正这间铺子也老了,烧了正好换个新的。”程悠悠叮嘱道,“不许你们轻举妄动,明白没?”
第96章 内鬼现身吧!
今晚正是鬼当的日子,程悠悠送走了郝道长,又让老究悄悄告诉众鬼今夜取消鬼当。然后让人送信回程府,说有些账目需要查看可能晚些回去。
暗中盯梢的人将消息传给薛放,他高兴的险些跳起来。
真是天助我也!
正好今晚把他们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据可靠的消息,薛放已经知道调查自己的正是北都派来的锦衣卫,极有可能就是那位让人闻风丧胆的小段大人。
薛放这几日总觉得心神不宁,担心罪证被找到。于是慌乱中要求敖道长想办法报复程家。
这下正合敖道长心意,他之前与紫姑相遇,两人臭气相投都记恨程家。
敖道长刚开始是因为站在薛公子的立场针对程家,后来得知程悠悠是云城山的小师姑,就直接将矛头对准程悠悠了。
但凡是云城山的人就是他敖道长的死敌。
紫姑就比较专一,从始至终都恨不得将程悠悠剥皮抽筋。
两人筹划已久,一拍即合。
敖道长说:“公子放心,今夜定不让恒典当一个人逃脱了。”说完眼中闪现一丝狠戾。
“你有何良策?”薛放问。
敖道长说:“恒典当不是将自己的当铺围成铁桶吗?我们就在里面放把火,来个瓮中捉鳖,让她自作自受。”
“你也知道她将当铺围成铁桶?怎么放火?他们巡夜的人手增加了,派了两次人都混不进去,又不能从外面放火,到时候调查起来难免受到连累。”薛放不看好敖道长的主意。
“公子您就看着吧!这场火可是从内部烧起来的!”敖道长胸有成竹。
薛放一听眼前一亮,急忙问道:“敖道长有内应?”
敖道长捋着胡须笑而不语,心想:多亏了紫姑神出手相助。
薛放见状不再追问。
另一边,当铺仍旧正常时间关门,只不过关门前小林带着饭盒赶来,说是程二爷担心女儿吃得不合口,让他送来的。
小林一进来就感觉今天当铺的气氛不对,于是问道:“小姐,老爷让我来问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需要他帮着做什么不?”
难怪说父女连心,程悠悠不过是临时做的决定,父亲就感觉到异样,并派人借送饭来询问。
程悠悠看着小林紧张的望着自己,手也掩在袖子中,似乎只要自己一个眼神就要动手似的。
这场景让程悠悠想起那句话: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程悠悠噗嗤就笑了,这一笑也缓解了周围的紧张气氛。
“小林你回去告诉父亲,我做事心中有数,让他不用担心。”程悠悠接着说,“还有一件事需要父亲帮我。”然后附耳交代小林。
郑朝奉见伙计们在两个朝奉的带领下已经从后门悄悄的离开,货仓的物品也被东家变戏法似的收入袖中,这才放心下来。
现在当铺只剩下程悠悠、郑朝奉和六子。
本来程悠悠也让他们离开,但是郑朝奉出奇的固执,说什么也不肯走。
倒是六子的留下让程悠悠倍感意外,就连小林临走前都劝说让六子留下帮忙。
“六子机灵,小姐要是需要搭把手,爬上爬下的,您总不能让郑朝奉去吧?更何况三人值夜更安全些。”也是小林的这番说辞让六子留下了。
一切都准备妥当,程悠悠要去给三神上香。
程悠悠边走边想,如果自己是薛放或者敖道长,该怎样放火呢?
要说当铺如铜墙铁壁一般,一点儿都不夸张,在设计建筑时,最先考虑的就是防火防盗。
当铺最重要的构造就是当楼,从正面进当楼,要经过三重铁栅才能到达铺尾货仓。
货仓四面是旱墙,以防潮湿。当楼上面还建有二层或者三层楼,最上面是平台,常年备有一千或数百个大坛子,内贮清水或沙土,为防火及御盗之需。并且建筑当铺的时候,还必须与四邻屋宇有相当的距离,以防附近失火波及本店。
临街的墙壁下段,用麻石砌成外围,中间隔以钢板,内里用青砖砌筑内墙,以防盗匪挖掘墙壁。
再加上前几日闹事的事情刚过,他们又不能从外面下手,这样会引起府衙的注意,很容易被查出来。
思来想去,他们只能从内部着手了。
程悠悠也是想其所想,早就准备好了,将一干人等全部送出去,只留下最可靠的郑朝奉与六子。
送出去的人全都安置在一个大宅子里,今夜会严加看守,即便有内奸也送不出信儿。
真是很期待他们要怎样从内部放这把火!
程悠悠已经走到四位神像面前,其中三位主神是火神、仓神、关公,还有一位副神是号神。
尽管不喜欢号神,但这次敬香程悠悠也没忘了它。
她不崇拜神,但是敬神。
她尊敬人,尊敬鬼,自然也尊敬神。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好吃好喝的供奉一下神灵。
香案上已经让郑朝奉摆好新鲜的贡品,但是阻止了他想要请走神像的举动。
“不急,等我上完香再处理,这件事不用你管。”程悠悠一句话就劝走郑朝奉。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的想法却不能明说,要不然会吓死郑朝奉的。
“哼!日日夜夜恭恭敬敬上香拜神,无非是请求庇护,如果连这点儿都做不到,搬你们的神像有何用?一起留在当铺的火海中罢了。”程悠悠心想着,“吃最后一顿吧。”
程悠悠上完香转身离开。
三人喝着茶说着话,一心等着那伙儿人的到来,一直等到后半夜也没动静。
光喝茶也不是事儿,于是六子站起来说:“东家,我去后厨拿点水果来。”供神剩下了许多水果都放在后厨了,正好拿些来充饥。
“正好坐的乏了,我跟你一道去吧。”程悠悠站起来陪着一道去后厨,让郑朝奉守着前面。
“你们平日的伙食也跟今天一样吗?”两人从后厨拿了许多水果,路上程悠悠问六子。
“东家,今日与平时吃的一样。”六子当然知道东家的意思,她是担心伙计们平时吃的不好,今天因为她在这里吃饭,才故意做这么多种饭菜。
“东家别嫌我没规矩,跟您说句心里话。咱们当铺不但待遇好,东家与朝奉们待人和善,单单这伙食上别家都比不了,一荤两素一汤,就是一般家庭也不敢这么吃啊!”六子笑笑说,“更何况每隔几天还有果子吃。”
“哦?”程悠悠好奇的看着他,为什么是每隔几天?
六子接着说道:“香案上的贡品水果,冬日每隔三天,夏日每隔一天就会撤下来换上新的,总不能让神仙吃不新鲜的东西吧!郑朝奉说了,撤下的贡品是神仙赏给咱们吃的,于是就分给大伙儿加餐。”六子说到这里笑得灿烂。
供神的东西都是精挑细选的精品,平常人家是吃不到的,所以郑朝奉将供奉几日的贡品水果分给伙计们,他们当然高兴。
程悠悠也非常赞同,这样既不浪费东西,又能给伙计们打打牙祭。
正想着,感觉身旁的六子突然停住了。
程悠悠回头望去,发现六子瞪大眼睛看着供神的香案,身子不住地颤抖。
“东家,你看!”
顺着六子指的方向看去,程悠悠也一惊!
香案上,四个神像中的三位已经受完香火,可是最边上的那位香火竟然掐灭!
拒食香火,不再庇佑!
第97章 焦脚虎大战大耗星君
程悠悠抬头看去,不受香火的正是那面目狰狞的号神!
大耗星君!
程悠悠心中充满了怒火,原来恒典当的内应竟然是它!
呸!
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是典当行给你们这些耗子惯得臭毛病!
“东家小心!”六子眼疾手快的推开一旁的程悠悠。
轰的一声,重重的香案就压在了六子的腿上。
“啊!”六子吃痛的叫出来。
贡品香烛撒了一地,还不慎把周围的家具点燃,火势乍起。
幸亏郑朝奉警醒,听到后面的叫声赶紧跑来,帮着东家一起抬开香案,扶起六子。
“郑朝奉,你带着六子先走,这里有我就行。”程悠悠说道。
郑朝奉看着火势凶猛,一把背起六子,说道:“东家快跟我们一起走,这火救不了了!”
“没打算救火,我要除了这个祸害再说!”程悠悠将两人往外推,“你将六子安置好就去我家把猫带来。”
交代完,眼见着火势已经不可控制,程悠悠伸手将三位主神的神像收入空间。
“请众神移位!”
程悠悠必须将三位主神的神像移走,否则会被火势吞没。
这时,眼前的号神神像浮在半空中,狰狞的面孔尤为逼真,眼中闪着凶光。
“畜生!你也配享受人间香火?”程悠悠对大耗星君从来没有好感。
话音刚落,只见号神的神像出现裂缝,渐渐炸裂开。
墙上升起一个身影,鼠头人身巨大无比,细长的尾巴晃来晃去。突然一甩,影子竟然变成实物出现,攻击程悠悠。
程悠悠躲闪开攻击,身后的大桌、条凳应声碎裂。
程悠悠翻手拿出五雷符扔向墙上的黑影,没想到影子一晃又闪到另一面墙上,几番闪躲与攻击后,程悠悠才发现大耗星君一定躲在什么地方,隐藏着实体,用虚影攻击自己。
烟雾已经阻碍程悠悠的视线,她决定先逃出去再说。
没想到大耗星君竟然用尾巴挡住她的去路,想要将她困死在当铺。
此时外面也是一片混乱,因为火势来的凶猛又在深夜,直到火焰窜起,烧到当楼顶层,周围人才拿出锣鼓敲响,喊来乡邻救火。
如果是一般的火早就救下了。
可惜这是大耗星君施了法力的火焰,怎么浇水也没用。好在当铺当初建造的时候与四邻保持一定距离,还有风火墙阻挡,烧毁的仅仅是当铺,没有波及到周围。
郑朝奉将六子放在最近的医馆,就匆忙赶往程府。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门子却得了二老爷的吩咐一直警醒着。听到急促的拍门声,赶忙让郑朝奉进来,并且喊了二老爷。
等程若瑾匆匆赶来的时候,郑朝奉已经抱着虎子要出门。
要说这虎子真是通灵性,本来不让人接近,郑朝奉一说要去当铺帮东家,它就乖了。
一时间程府西院乱哄哄的,又听一阵急促的锣鼓响,知道恒典当失火了,救不下来。
“郑朝奉,将猫给我,我能比你更快赶到当铺。”突然崔泽出现,要伸手接过虎子。
谁料虎子原本安静的趴在郑朝奉的怀中,一见到崔泽突然炸毛,弓着背“呜呜——”的叫起来示威。
“不能再耽误了。”郑朝奉也顾不得礼节,只是对着崔泽道了声失礼,就抱着虎子就往恒典当跑。
眼瞅着快到当铺了,冲天的大火映得周围一片红色,热浪袭来,高高的当楼就像是一个窜着火的大烟囱。
周围人都喊着快救火,隐约的听见有人说“有人出来吗?”“没见谁逃出来,怕是烧死在里面了吧?”
郑朝奉手上一软,怀中的虎子猛地跳出去,飞檐走壁窜入火场。
“东家……”郑朝奉回过神来,也拎起一桶水,踉跄地往当铺跑。
此时程悠悠与号神僵持着,虽然有灵气护体,但是再不走等楼塌了也危险。
突然,墙上大耗星君的影子颤抖起来。
只听一道极具威慑力的声音响起——
喵呜——
从火海中跃进一个身影,正是虎子,焦脚虎。
它并不不畏惧火场,踏着火光,走过浓烟,来到程悠悠身边,死死盯着墙上的影子,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寻找大耗星君的实体。
突然,后背拱起扑到一个墙角。
吱吱吱——
里面突然窜出一只老鼠,它眼睛冒着邪光,狰狞异常,飞似的逃出去。焦脚虎紧随其后,而后响起一阵撕打声,紧接着安静下来。
程悠悠也追着跑出去。
“东家!你没事吧!”郑朝奉激动的流着眼泪念阿弥陀佛。
“你跟六子都没事吧?”程悠悠问道,“周围邻居商铺都没被波及吧?”
“没事,都没事。”郑朝奉吓得还没缓过劲儿来,颤着声音回答。
程悠悠放心下来,这才在人群中寻找着焦脚虎它们,最后在对面的台阶上看见它们。
虎子一只爪子踩着已经死翘翘的老鼠,然后慢条斯理的舔着另一只爪子上的血迹。
见到程悠悠过来,站好,仰着头。这副模样就像是等着夸奖呢。
程悠悠摸摸它的脑袋说:“干得好,虎子,回家给你加餐。”
虎子听了低头看了看脚底的老鼠,然后又望着程悠悠。
程悠悠摇头道:“不行,不能吃老鼠。你要是吃了老鼠,我就不抱你了。”然后安慰道,“回家给你小鱼干。”
虎子听完后背挺得直直的,就算是同意了。
程悠悠从来都没有听到过虎子叫,原来因为它是大名鼎鼎的焦脚虎,一开口就是大杀器,这下可长见识了。
另一边郑朝奉已经按照之前说好的,安抚四邻开始善后。
今晚实在是太累了,程悠悠决定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再去处理后续事情。
父亲、哥哥与崔泽也都赶来了。
程若瑾从医馆将六子接回去治疗,并且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于是带着众人来善后。
见到女儿没事就放心了,于是对着程悠悠说道:“你回去休息,剩下的我们会处理。”程若瑾对着崔泽说道,“有劳崔公子护送小女先回府。”崔泽答应下来。
“呜呜——”虎子发出不满的声音。
程悠悠对虎子说:“不行,现在你的爪子脏,不能抱,必须自己走回去。”
虎子一听,扭头,甩着尾巴先走了。
“你家的猫很特殊。”崔泽说道。
“对啊,是一只臭脾气的猫。”程悠悠说道。
只是她不知道,因为这只臭脾气的猫,沅州所有的当铺里,供奉的大耗星君神像全部碎裂。
也是从今夜起,典当行业不再供奉号神——大耗星君。
第98章 挤兑风波
回去以后程悠悠一夜安眠。
在她眼中最困难的事情已经结束,当铺烧就烧了,人没事、当品没有损坏就好。
幸亏她巧遇外应,占卜出这一桩祸事。而卦象也应验了,六子正是应在巽木的人。
小林之所以信任六子也是因为两人是本家,六子本名林六,大家“六子”“六子”的叫顺了,也没人提他姓什么,所以程悠悠并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程悠悠精力十足的醒来,她知道今天面对的困难不比昨天小。
昨天是暗地里阴损的招数,今天则要直面人心。
“小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小林来报。
“走吧,咱们去看看这些人还有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程悠悠说道。
“要不咱们多带一些家丁?”小林有些担心。
“不用,今天是善后,又不是去打架,能动嘴就不要动手。”程悠悠与郑朝奉约好在恒典当门口见面。
而此时,恒典当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人,这些都是恒典当的当户,他们一大部分都是今早才被人通知当铺失火的。
听说当品被烧成灰烬,一件都没被抢救出来。一时间当户们都急眼了。
要知道他们大多都是典当了贵重物品,现在恒典当被一把大火烧成灰烬,只听说东家和另外两个人没事,别的消息就一点儿没有了?
难不成是伙计们都烧死在里面?
如果人都没能逃出来更别说东西了!
这个时候还不赶紧去围堵恒典当还等什么呢?
去晚了就亏大了!
要知道当铺的架本银不过三万两,就算程家财大气粗,恒典当的架本银算作五万两,那也不够赔的。
几个朝奉和十几个伙计学徒,少说着也得赔给人家万两银子。
剩下的四万两要是搁在以前兴许够赔了,但是前阵子程悠悠小师姑的身份刚被说破,大伙儿都光顾她家的生意,一下子当品就多了。
现在要是再赔银两,翻一番儿都不够。
所以越早去兑换赔偿越好。
大家都这么想就造成了挤兑风波。
乌泱泱的人将已经被烧成废墟的恒典当围了起来。
郑朝奉按照约定在恒典当旧址前临时支起一个赎当的摊子。
幸亏提前与府衙打招呼了,派了衙役维护秩序,要不然得活活挤死他。
“我有当票,我要赎当!”
“我还有当票呢!我先来的!”大伙儿纷纷举着当票叫嚷道。
郑朝奉示意大家安静:“大家不要急,排好队,今天所有人都可以赎当。”
“放屁!东西都烧没了,怎么赎?照原价赔!”人群中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大家听到挑唆后更加激动,拼命往前拥挤。
不远处薛放与敖道长乔装打扮,也来看热闹。
“这下看他们怎么办?”薛放幸灾乐祸道,“要是不给这些人一个交代,还不生撕了她。”
见一旁的敖道长没接话,皱着眉头脸色有些沉重。
“怎么了?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薛放警觉的问。
敖道长不知如何解释,有些犹豫的说道:“我只是在想昨晚程悠悠怎么逃出来的,明明已经布置好了……”
“哦,你是因为这件事啊!她既然是逍遥子的徒弟肯定有点儿本事,能够烧毁她的当铺,又让她惹上麻烦这就挺好了。”薛放拍拍敖道长的肩膀,“计划赶不上变化,哪有事事完美的?”
敖道长可没有这么乐观。
昨夜他们可是请动了大耗星君出手,想要打她个措手不及。
如此周密的计划竟然会失败?
这位逍遥子的关门弟子,云城山的小师姑究竟是多厉害?
听紫姑神说,从昨晚起大耗星君就与她失去联系。
昨晚在当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谁都不知道。
这才是敖道长真正担心的,不怕坏消息,就怕没消息。让人不知如何应对啊!
恒典当前面乱哄哄的,后面则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程悠悠既然知道了内应是谁,就将安置在另一个宅院内的朝奉伙计们放出来,让他们将空间中取出的物品按照册子分好,准备今日就将当品全部赎清。
“程小姐,抱歉!在下来迟了!”一个中年男人走来。
“不迟,不迟。见过吴叔叔,请您不要客气。”程悠悠赶忙一福。
吴掌柜是程若瑾的好友,也在沅州开当铺的,不过位置偏一些,最近要兑出铺子北上投奔兄长。
昨夜程悠悠就是让父亲再给买一个铺子,重开恒典当。没想到赶巧了,父亲的好友正要兑出当铺,就连当铺的朝奉伙计都是现成的。
吴掌柜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听说程悠悠今天忙碌,需要大量人手,特意将当铺的伙计带来帮忙。
吴掌柜本来还有些担心今日的见面,没想到程悠悠虽然身份变了,人还是谦和有礼,看来街面上乱传的风言风语不可信。
“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侄女。”吴掌柜也不客套,“这三位是我店中的伙计,他们决定留下,所以今天带来给你帮把手,顺便考察一下他们的能力。”
“太好了吴叔叔,您真是帮了大忙!”人家的好意当然要领,程悠悠说道。
原先当铺朝奉、伙计大约十人,新招的学徒十人,又来了三个帮手,这下二十多人一起忙活,更显得效率高了,想来一天就能赎清当品。
“吴叔叔请自便,前面还有些麻烦,我要去处理一下。”郑朝奉那里眼瞅着撑不住了。
程悠悠一出现众人更加激动,她伸出手让大家安静,表示有话要说。
周围人安静下来,想看看当铺东家怎么说,要怎么解决。
“各位不要慌。虽然当铺遭了火灾,万幸没有波及到四周邻里,没有人丧命。如今当铺的伙计们都在后面分类物品,很快就能够为大家赎当。”程悠悠接着说道,“请不要拥挤,按照‘望牌’排好队。”说完,有人将望牌挂出。
望牌,就是当铺记录当期字号的。
当期月数的顺序一般按照《千字文》的字序分别表示各个月份,如“天、地、元、黄、宇、宙、洪、昌、日、月、盈、者、辰、宿、列、章、安、来”,即代表十八个月赎期的各个月份,这些字分别记在各号收当的当票上。
“不论当品期满与否全部赎清。”即便程悠悠不说,这些当户也要全都赎清,他们担心以后有变动就亏本了。
“不行!我们要赔偿!”又一个声音又响起。
程悠悠猛然出手,袖中的束缚绳飞出,立刻捆住那个说话的人,一拽那人跌倒在面前。
程悠悠笑道:“荒唐!当铺正正经经做生意,给你们赎当,凭什么给你赔偿?讹人吗?我可不吃这一套,等你赎完当就送你去衙门。”程悠悠伸手解开他的束缚绳,“当票拿来吧,给你走个后门儿,先赎你的。”
“呃……”那人站起来,手足无措。他压根儿就没想到躲在人群中还会被发现,他哪有当票啊!
第99章 清当
带头闹事的人当然拿不出当票,他只是薛放安置在人群中找准时机拱火的。
那人见真要让他赎当,赶紧脚底抹油逃跑,但是程悠悠早有准备,再次扔出束缚绳将他捆住。
对着周围人说道:“大家也看到了,这个人身份可疑,存心混入人群中挑起事端。原本和和气气就能办完的事情偏要横生枝节。”程悠悠吩咐伙计将他扭送至府衙调查。
这时站出一位老者:“敢问程掌柜,是否知道昨夜为何会失火?”
程悠悠认得这位老者,他也是一间当铺的掌柜。
“梁掌柜,这件事牵扯到整个沅州的典当行,我正想借此机会告诉大家。”
“昨天下午我偶然占卜得知当铺会有火灾,于是傍晚就已经让伙计们准备妥当了,也把人、物都转移出去。果真晚上就被放了一把大火!”周围人都瞪大眼睛等着下文。
“梁掌柜,您猜是谁纵的火?”程悠悠神秘兮兮的卖关子。
“谁?”梁掌柜眉毛都竖起来了,“不管是谁,程掌柜都不能放过他,纵火可是大罪,一定要严惩!”
此话一出,周围也叫嚷起来,让严惩此人。
程悠悠点点头:“我也觉得不能轻易放过它,所以已经惩罚它了,估计它现在已经逃离沅州了。”
“这不够!怎么能让他跑了呢?”梁掌柜觉得程悠悠还是有些妇人之仁了,跑了就放过他?
绝对不行!
“那人是谁?”梁掌柜问道。
“不是人。”程悠悠摇头。
“不是人?”梁掌柜有点儿谎,“难道……是鬼?”
他们的确听说恒典当晚上有鬼当,难不成是鬼魂作怪?
“也不是鬼。”程悠悠笑吟吟的就等着他接着往下猜。
“不是人也不是鬼,难道是……”梁掌柜果然顺嘴说下去。
突然一个手捂住梁掌柜的嘴,原来是他带来的朝奉。
“掌柜可不能乱说啊!”朝奉庆幸自己动作快,把最后那个字儿按回去了。
“呜呜。”梁掌柜也反应过来,对朝奉点点头。
没想到程悠悠根本就不给他们打马虎眼的机会,直接就说:
“是神!”
啊——
周围一片哗然!
程悠悠趁其不备问道:“梁掌柜的当铺中是不是有一个神像碎了?”
梁掌柜下意识的点点头,身旁的朝奉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跟预想的没错。
于是,程悠悠对众人说道:“这不是个例,想必整个沅州的典当行中,所有的号神神像都碎了。”
昨夜焦脚虎捉到的只不过是大耗星君在此地的分身罢了,此处没有了大耗星君的分身,所以供奉的神像自然会碎裂。
“你们不用慌张,对于寻常人家没有任何影响。号神是典当行格外供奉的一位副神,也被称为大耗星君,就是平时说的耗子。”程悠悠必须解释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因为典当行极其特殊所以才会供奉大耗星君。许多同行并不清楚这位副神也是恶神的一种,本性低劣,养不熟的,所以才会盲目的虔诚供奉。
先前恒典当的朝奉伙计们都非常虔诚的供奉三主一副神仙。可惜我们如此虔诚恭敬的大耗星君竟然露出凶恶的本性,妄图做出残害人命的事情。”
程悠悠让人拿出昨夜虎子捉住的耗子,摆在众人面前,打开结界,只见耗子分身化作一缕灰色的烟飘走了。借此证实大耗星君已经就是元凶并且已经被赶走。
围观的人倒是不太在乎什么号神,大耗星君之类的,因为他们早就对于典当行供奉这种人人喊打的东西感到奇怪,更何况云城山的小师姑都说了,大耗星君在沅州消失不会影响到寻常百姓。
“那我们呢?”梁掌柜迫不及待的问道。
他的意思是沅州的典当行怎么办?
程悠悠虽然将大耗星君赶出沅州,但是一旦大耗星君卷土重来报复他们怎么办?
她是云城山的小师姑,自然有法术可以克制大耗星君,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梁掌柜,我听闻咱们典当业有这么一句顺口溜是不是?”程悠悠说道:
“初二十六祭号神,
一股高香酒一樽。
寄情糕点花生豆,
上供人吃徒众分。”
“对,我小的时候就有这么一个顺口溜。”梁掌柜说。
“那我们年年日日上香供奉,可绝了鼠患?”
梁掌柜不吱声了。
“耗子们磕坏当铺中珍贵的皮制品时,可嘴下留情了?还是磕出一个‘谢’字了?”旁边人听了忍不住都笑了。
程悠悠说完,走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面前,蹲下问道:“小妹妹,你要是在家中见到耗子怎么办?”
小姑娘一跺脚:“打死!”
“做的好!”程悠悠拍拍小姑娘的脑袋说道。
梁掌柜不禁面红耳赤的说道:“我说不过你,等着商会找你吧!”说完气急败坏的离开。
见梁掌柜走了,知道今天的事情一定会第一时间传到商会那里,程悠悠也等着他们的反应。
“各位高邻,十日后恒典当会在城东重新开张,各位有空记得捧场!”程悠悠说完就离开,不再打扰赎当的进度。
程悠悠示意两个账房先生替下郑朝奉,两人来到后面。
“恒典当有各位帮忙才能度过此劫,在此谢过了!”程悠悠对众人说道。
几位朝奉和伙计学徒们赶忙说“不敢当!不敢当!”
“不过,经过这次大火我才发现活当有许多弊端。”接下来才是程悠悠要说的。
“我决定重开恒典当不再经营日常业务,专营不凡品死当业务。一来免去了赎回的繁琐手续,另一方面盈利会更高,你们的收入也会更高。”程悠悠说出自己的计划。
有两个朝奉问道:“东家是要辞退我俩吗?我们不是品鉴朝奉,根本不懂不凡品。”
“当然不是,我希望两位朝奉还能够帮助我,协同郑朝奉一起经营恒典当。”程悠悠说道。
郑朝奉适时地说:“我说两位老弟弟,你们唉声叹气干什么?看看我,我这么大年纪还能通过学习成为品鉴朝奉呢!你们俩比我还小,有啥不行的?”说完给两位朝奉挤眉弄眼,“当了品鉴朝奉工钱还多了呢!”
三位朝奉哈哈大笑,气氛一下缓和了。
“郑朝奉说的有理。人员的培训就交给郑朝奉了。”程悠悠对着众人说道,“今日忙完,你们都去带薪休假吧,我们十日后再见。”
第100章 带刀的男人
程悠悠虽然已经准许当铺的朝奉和伙计、学徒们都有带薪假十天,但是他们都没有借此机会回家或是出去玩儿,反而全部留在之前的大宅里专心学习。
他们分工明确,两位朝奉跟着郑朝奉学习品鉴教材,另外又派人将腿受伤的六子从程府接回来,一来方便照顾,二来能给学徒们讲讲出外勤的事情。
虽然程二爷也是为了报答六子救护女儿之意,但是六子住在伯爵府里整日惶恐不安,接回去跟当铺的人待着也自在些。
这十天的时间,当铺众人都沉浸在浓浓的学习气氛中,不但两位朝奉啃透了品鉴教材,为东家的博学啧啧称奇。
就连十位学徒在学习规矩和当字方面都进步神速,待到十天后的开业典礼上,都能顶半个成手用了。
就连程悠悠都惊讶他们的进步,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程悠悠将一众杂事抛诸脑后,因为她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程悠悠走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才真正体验到小屏山的美,难怪这么多的文人骚客喜欢大小屏山呢。
因为炼气的缘故程悠悠的体能非常好,跟在身后的小林是武者,爬山对他来说更是不在话下。这就苦了远远跟在后面的小道长了。
“小师姑……等……等等我!”小道长气喘吁吁的。
“我都说不让你来了,你偏要跟来。”程悠悠停住脚步插着腰,一边欣赏美景,一边等他。
跟在后面的小道长就是十方馆天师派马道长的徒弟。在十方馆得知程悠悠要出一趟远门的时候,一致决定让小徒弟跟着小师姑打下手。
小道长与程悠悠年纪相仿,但是辈分却差了很多,他还掐着手指头算辈分,不知道自己师父叫小师姑,他应该称呼什么?
小师姑奶??
这种称呼让程悠悠大手一挥否决了,并告诉众人,“别再给我涨辈分了,一律叫‘小师姑’。”
小道长好不容易来到小师姑跟前,说道:“师父他们担心小师姑的安危,不能亲自侍奉左右已经很内疚了,所以才派我来给小师姑拎拎包,打打下手。”
话音一落,一旁的小林哼了一声,故意抖动背在身上的大小包裹,心道:“还好意思说呢。”
小道长可能是第一次出远门,带了许多无用的东西,他自己爬山都费劲了,背着包裹更是走不动路,最后所有的包裹都到了小林背上!
小道长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不再说话。
程悠悠正好趁着当铺新址重建的功夫出门办事,费好大力气才劝住父亲不要给自己带一队家丁护卫,又晓以大义劝阻了归玉子等人陪同的要求。
毕竟大耗星君的事情刚过,它还会不会卷土重来也不一定,此时想来纵火一事有些蹊跷,她想不明白薛放等人如何说服大耗星君出手帮忙的,两者也联系不上啊?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
所以十方馆众人必须留在沅州府,在她离开的这五天保证此地安全。
“老究,你家还有多远?”程悠悠向旁边看去。
老究突然出现在眼前,小林与小李道长都用了通灵树叶也能够看见他,知道这次出门就是为了完成水鬼老究的心愿。
“翻过这座山,前面的杨家村就是了。”老究说道。
几人再次启程,估计天黑以前就能到杨家村。
“你真没有报仇的心思?只为了几本书才让我来?”程悠悠被米婆的事情吓到了,担心老究见到那两人情绪激动。
“东家,这些日子跟在你身边见了那么多事情,早看透了。”老究叹气道,“想来我才高八斗,却在这山野中浑浑噩噩过了一辈子,荒唐啊!”
天黑了,也找到老究家了。
只是没想到老究的娘子竟然这么年轻漂亮。
程悠悠瞥了老究一眼,老牛吃嫩草。
没想到,当程悠悠等人提出想要借宿的要求,竟然被小娘子拒绝了。
小娘子说道:“这么多人家,干嘛要借宿在我这里?去去去!”
这时,里面走出一个男人,见到他们问道:“杨家村很少来外人,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程悠悠惊奇的看着男人,他身上充满死气,并在不断残食他的阳寿。
也是男人出现的一瞬间老究消失了。
正在程悠悠思索的时候,小李道长回答道:“我们是收旧书的商人。”
“呸!收旧书收到大山里了?”小娘子跺脚骂道。
小道长也是听说老究希望能够把家中的古籍带走,所以才有此次出行。
他一路上帮不上忙,想了好久想到这个借口,没想到立刻就被揭穿了。
一个少女,一个武者,一个道士。
男人看着这奇怪的组合,突然说道:“娘子去准备饭菜。”又对程悠悠等人说道,“进来吧。”
小娘子脸上带着疑惑去了厨房,她虽然对待程悠悠等人泼辣,但对自家男人却非常顺从。
男人先一步进了屋子,程悠悠跟在后面小声的叮嘱道:“小心点。”
小林听了让小道长走在自己后面。
小道长则是在口袋里翻啊翻,拿出一根束缚绳,没想到前面的小林突然回头瞪他一眼,“你还明目张胆掏绳子?”,眼神示意他低调,小道长这才攥着绳子按回口袋。
屋里的布置非常简单,男人进屋就给他们倒上水:“没有茶,喝水吧。”然后指着西边的屋子说道,“你们可以在西屋凑合一晚,我去把灯点上。”说着就打开西屋门。
“几位从哪里来?”男人一边找着油灯一边询问。
小道士顺口答道:“我们从沅州府来。”
话音未落,男人手中握着一把大刀从漆黑的屋内窜出。
小林反应最快,一把将背对着西屋的小道长拽开,拔出剑巧妙地一挑,男人手上一松,大刀应声落地。
程悠悠一直对男人保持警觉,此时已经跳开扔出束缚绳,将他捆个结实。
只在一息之间两人就把男人制服。
等小道长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男人已经被捆住了。
小道长正拿着束缚绳手足无措,突然听到院中小娘子的尖叫声,赶忙出去捆了她。
“嘘!大晚上的别叫了!我们不是坏人,嘘!”小道长感觉耳朵都痛了,不假思索的想要捂住小娘子的嘴。
“哎呦!”小道长的手被咬流血。
还好小林及时点了小娘子的哑穴才安静下来。
屋里,男人听到娘子的尖叫声心里一慌,赶忙说到:“我娘子什么都不知道。事情都是我做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放我娘子一条生路。”
程悠悠也不说话,把地上的刀捡起来放到桌子上。
院中小林已经把小娘子带回屋中,站在一旁等着小姐的指示。
小道长则是握着手上的伤愁眉苦脸。
程悠悠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竟然骗我……”
“出来!老究!”程悠悠愤怒道。
第101章 魔鬼的眼睛
当程悠悠喊出老究的时候,被捆住的男人与小娘子都一脸懵,对这个名字非常疑惑。
老究见东家真的动怒了,赶忙出现,跪在地上。
程悠悠将两片通灵树叶递给小林,小林明白小姐的意思,给被绑着的夫妻俩涂上。
谁料男人突然见到老究只是有些惊讶,反应不大。
但是小娘子看见地上的鬼,大吃一惊:“相公,你不是死了吗?”
程悠悠来到这里以后就发现不对,开始怀疑老究的话的真实性。
首先小娘子身上并没有死气,如果像老究所说,他是被娘子害死的,照理说小娘子的身上应该缠绕着死气才对。
反倒是那个男人身上缠绕着浓郁的死气,并且已经浓郁到开始蚕食其阳寿。
这都是不同寻常的事情,即便是再恶贯满盈的坏人,身上也难以背上这么多条人命,如果说是带兵打仗的将军倒有可能,但是将军因为有铠甲护身且拥有一身正气,根本不可能被死气缠绕。
这个疑问直到程悠悠见到男人的那把刀才明白。
“老究,我看在你帮我这么多忙的份上,给你机会说实话。”程悠悠冷冷的说,“你知道我最讨厌欺骗。”
老究这才承认了他一开始就在撒谎。
当时老究在当铺见到东家那么厉害,并且爱憎分明,如果一开始就说了实话恐怕不会得到帮助,所以才说谎哄骗东家帮忙的。
“是我对不起东家,骗了你。其实我是去河里捞鱼被海草缠住淹死的,并不是娘子伙同野男人害死我的。”老究说了实话。
小娘子听了气得直跳脚,破口大骂:“呸!自己淹死了还来诬赖好人!我当初借钱给你办的丧事,你都忘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是个什么东西十里八村谁不知道?吃喝嫖赌,抛妻弃子的都是你!”小娘子气得满脸通红。
随后小娘子哭哭啼啼的说道:“只怪我娘家贪财将我嫁给你,伺候你一个老头子。好在老天爷开眼,没绝了我的生路,让我遇见金大哥……”而后又咬牙切齿的嚷道,“你现在又来害我!是见不得我好吗?”
老究被骂的抬不起头来,程悠悠冷冷的看着他。
小林与小道士直接愣住了,这反转也太快了。
想不到平时老实巴交的老究竟然成了抛妻弃子的坏人?
小林看向小姐,询问要不要放了这夫妻俩。
程悠悠示意他稍等,不理睬吵嚷得热闹的小娘子与内疚不已的老究,反倒是看向被捆住的金大哥。
程悠悠抱拳道:“金大哥,在下姓程,在沅州府经营一家有鬼当业务的铺子,原本是受老究的委托将他生前的书籍带走,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内情。刚才多有得罪了。”
接着说道:“不过金大哥也是奇怪,怎么一听到我们是沅州府来的就要下杀手呢?你在那里有仇人?”程悠悠盯着男人问道。
“我以前做的事情得罪太多人,刚才是误会。”男人不想多说。
“误会解开就好。我们办完事就会离开,这里的一切都不会再提起。现在放了你,不要再动手了,好吗?”程悠悠说道。
程悠悠现在只想赶快办完老究的事情离开,不想掺和进别的事情里。
让小林放了他们夫妻俩,小娘子一个箭步冲到老究跟前要打他,没想到扑个空。
“他已经死了,你打不到他。”男人拉住小娘子说。
老究用眼角瞄了姓金的男人一眼,神情有些害怕。
正在屋内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小林突然问道:“家里有没有药?”他指了指小道士受伤的手问道。
小娘子小道士去东屋拿药,小道士赌气的不用小娘子上药,将药转手交给了小林。
小林无奈的接过药瓶,真是带个大爷来了。
跪在地上的老究终于开口了,说起自己的事情。
他姓杨,从他太爷爷的时候就住在杨家村。
家中长辈却说他们不是这里的人,来这里只是避祸,并且严禁家中子弟修炼或者参加科考,搞得神神秘秘,渐渐地就没人再提起这件事,都踏实的过上日子。
但是到了老究这里早就厌烦了这种平淡的生活,于是仗着家中有些家底,经常到沅州去吃喝玩乐,渐渐地将家中积累下来的钱财都败光了。
那时,他回家对怀孕的妻子非打即骂,连年幼的女儿都会被打得鼻青脸肿。
妻子总觉得是她没能生下儿子才会遭此毒手,总算是熬到生产,没想到竟是噩梦的开始。
“那个孩子有一双魔鬼的眼睛!”老究瞪大眼睛微微颤抖着说。
“他的眼睛怎么了?”程悠悠纳闷。
“他的眼睛一只是褐色,一只是紫色!”
异色瞳?!
程悠悠吃惊的望着老究。
一旁的小娘子怕程悠悠不相信,也说道:“他说的没错,听我娘说,杨家小子的眼睛像魔鬼。本来村长要溺死他,是孩子他娘拼命救下来的。”
老究缓过劲儿接着说道:“我那时混蛋,借机休妻赶走了她们娘仨。”说完就痛哭着给东家磕头,“东家求求你,我现在就想知道她们是不是还活着,还好吗?不然我死不瞑目啊!”
程悠悠一脚踹过去,也踹空了,气的说道:“你不但是个混蛋!还是个糊涂蛋!”
程悠悠站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绕来绕去,嘴上也不闲着骂道:“你们就是愚昧!什么魔鬼的眼睛?那叫‘异色瞳’,也叫虹膜异色症,虽然几率非常非常小,但是有人天生就会这样。”
“他是个人!你的儿子是人,不是魔鬼!”程悠悠说到最后激动的吼出来。
老究也懵了:“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程悠悠颤抖的坐下,有些无力。
这个孩子,在这个世道该怎么活?
他……还活着吗?
“啊——”老究此时也崩溃了,他不敢想象她们娘几个被赶出家门后怎么活。
老究扑到程悠悠腿边说:“东家!你杀了我吧!我应该下十八层地狱!”程悠悠别过头不去看他。
“求求你,你杀了我也行,用你的刀让我灰飞烟灭!”老究崩溃地爬到姓金的男人跟前。
程悠悠皱眉说道:“好了。你先冷静下来,即便你不求我,我也会想办法找到那个孩子。”
程悠悠有些心疼这个一出生就被当成魔鬼的孩子。
第102章 金刀斩
老究一听东家答应要找儿子,激动地站起来:“谢谢东家!我来生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大恩!”
“我……我……”老究突然张着手四处寻找,猛然看见桌角下垫着东西,咬牙切齿的对小娘子说:“你这个败家娘们!你用它垫桌脚?”
金大哥一听死鬼骂自个儿媳妇,眼睛一瞪,吓得老究直缩脖子。
老究缩着脖子说:“东家,这个东西是我们老杨家的传家宝,就借此献给您了。”
小林抬起桌角拿出一块叠的方方正正的,像是羊皮子的东西递给程悠悠。
程悠悠看着老究认真的表情,手里打开羊皮子。
小娘子一直在旁边回想垫桌脚的是什么来着?
时间太久想不起来了。
猛然间,想起为什么用它垫桌脚了!
“姑娘别看!”待小娘子出声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程悠悠已经打开它,看了一眼,随即脸色通红。
“老究你想死啊!”程悠悠一巴掌拍死他的心思都有了。
“啥呀?”小道士见小师姑脸色通红,好奇地伸头看。
程悠悠赶紧胡乱收起手中的图,一把扔进炉火里,“去!不是你该看的。”
小林见状拽了小道士一把,让他老实待着。
“哎呦!东家!你怎么把仕女图给烧了?那是我们家传的藏宝图!”老究痛心的说道。
程悠悠冷哼一声不理他。
“金大哥,小娘子,今夜恐怕还要打扰两位了。明日一早我们就会离开。”程悠悠郑重的说道,“今日发生的事情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
金大哥听了没什么反应,倒是小娘子提出要与程悠悠在东屋睡下,让男人们到西屋去。
虽然已经累了一天,程悠悠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
“姑娘,你可真厉害,竟然敢带着两个人就出远门。”得知事情来龙去脉的小娘子不禁佩服程悠悠。
“我的随从是个厉害的武者,我又是个玄士,没什么可怕的。”程悠悠说道。
“你真的要去找他的妻儿吗?”小娘子讨厌老究,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意再提起。
程悠悠说道:“对,我会找到那个孩子。不是为了老究,只是单纯的可怜那个孩子罢了。”
话音一落,两人都有些沉默。
说的简单,茫茫人海,去哪里寻找?
“嗯,我记得,那个孩子现在应该已经十二岁了。”小娘子回想着以前的事情。
程悠悠知道这是小娘子在帮自己呢,要是这种事情问老究都不一定知道。
老究根本就没把曾经的妻儿放在心里,又怎么会刻意的去记这些呢?
“难得你有心记得这些。”程悠悠感慨道。
“我也不是刻意去打听的。这大山里没什么新鲜事,杨家小子的事情让村里人念叨了好几年,想不知道都不行。”小娘子苦笑道。
“我只记得杨家自诩读书人,给家里的大丫头也起了名字,叫红衣,年长杨家小子六岁,如今也应该十八了,不知嫁人没有。”
“那孩子叫什么名字?”程悠悠关心的问道。
“唉,没正经给他起过名字,这孩子一睁眼就给大伙儿吓够呛,谁有心思?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传了个诨名,叫‘奇瞳’。”
“杨奇瞳?”程悠悠嘴里默默念到。
“对。后来他母亲就带着他们离开了。在杨老头死后我也想回娘家的,可是我娘家人就是一群吸血鬼,指不定会再把我卖去哪里,索性就留在这里了。”小娘子庆幸道,“好在没过几年,让我遇见了金大哥,他也不嫌弃我。”
程悠悠有些尴尬,她不想知道金大哥的事情,直觉让她感到金大哥的事情非常棘手,没想到小娘子主动提起来。
“要不是你们来,我都不知道金大哥这么厉害,那把大刀看着多沉啊?他竟然能够拿得起来!”小娘子毫不掩饰崇拜之情。
“你一点儿都不担心?”程悠悠忍不住说道。
“担心什么?”
“他的过去。”
小娘子听了娇笑道:“谁还没个过去?五年前我在山脚将他捡回家的时候,就知道他必定不简单……”她有些心疼的叹口气,接着说道,“这几年的日子都是我偷来的,过一天就乐一天。”
原本挺开朗的小娘子又有些沉默了。
“怎么了?”程悠悠问道。
“只可惜我没能为金大哥诞下一儿半女。”小娘子声音透出一股落寞。
程悠悠当然知道怎么一回事。
小娘子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的金大哥因为死气缠绕,阳寿将尽,根本不可能有孩子。
他们两人想要有孩子就必须解决掉金大哥身上的死气,解决死气就必定会问及过去……
他的身份,程悠悠已经猜出一二。
在沅州府,他是一个小人物。
但是,一个小人物开始被追杀的时候,必定是被卷入一场大事件。
她不想多此一举,此时程家已经焦头烂额,再招惹一个,不是更麻烦了?
程悠悠这边在心里天人交战,一旁的小娘子眼珠子提溜乱转,“程姑娘咋不接话了?不说话我咋求她?”
小娘子心一横,牙一咬:“姑娘,您是个好心人,又有本事,生孩子这件事能不能帮帮我?”
“我恐怕……”程悠悠想要拒绝。
小娘子哭哭啼啼道:“我看出来了,你与金大哥似乎有事隐瞒。两个人都不说,只让我被蒙在鼓里,继续浑浑噩噩的活着,装作什么都不会发生,对吗?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我这个当娘子的早就看出来了。”
小娘子突然一把抓住程悠悠的手:“姑娘,你也看出来金大哥活不久了,对吗?一定是老天爷听到了我的祈求,才将您引来这里的!您就可怜可怜我,救救他吧!”
程悠悠说道:“你的金大哥为什么也不提,你没想过吗?”
“呃……”小娘子愣住了。
“唉!这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事情。明天你与他商量好,如果他同意,我可以出手相助。”程悠悠叹气道。
果真,第二日一早夫妻俩就争吵起来。
说是争吵,不过是小娘子单方面吵闹,金大哥只是沉默。
“你为什么不同意让程姑娘帮你医治?她是个厉害的玄士,一定能行的。”小娘子苦口婆心的劝道。
任由小娘子怎么摇晃他,他都一口回绝。
“我不用她医治。”
“照你现在的身体,撑不了多久的!”小娘子气的流下眼泪。
“那就是我时候到了。”金大哥别开眼不去看小娘子。
“你怎么能这样说?你还年轻,且得活着呢!等你好了,咱们生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多好!”小娘子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以前干的是杀头的活儿,早该死了!”金大哥终于说出了他的过去。
小娘子吃惊的捂住嘴巴。
此时程悠悠来到院中,说道:“金刀斩,你说错了。刽子手是个正经职业,不会平白惹来死气。你之所以身上被死气缠绕,命不久矣,是因为你曾经枉杀人命!”
第103章 鬼妓院
当程悠悠见到那把刀的时候就知道金大哥的身份。
那把刀就是刽子手用的砍头刀,名叫“鬼头刀”。就是在刀柄顶端雕刻着一只鬼头的大刀。
虽然刽子手用的刀具刀型不一,有直刀,有弯刀,但其刀柄处,无一不刻着鬼头。
“程姑娘一开始就看出我的身份了?”金刀斩问道。
程悠悠点头,在老究对金刀斩表现出恐惧的时候,她就怀疑他的身份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啊!金大哥!”小娘子有些焦急。
小娘子自幼长在山中,对于刽子手与鬼头刀的认识自然不深,所以即便是见到刀也猜不出金大哥的身份。
“进去说。”金刀斩带着小娘子进屋。
几人坐下,屋中的气氛有些凝滞。
金刀斩率先开口:“程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几岁,怎么会听说过我金刀斩的名字?”
“刚开始只能猜测你是某地的刽子手,肯定是犯了大错才会出逃,隐居山中。后来听小娘子说起你是五年前来到杨家村,我便肯定你是沅州府曾经最厉害的刽子手‘金刀斩’!”
程悠悠眼神犀利:“五年前,沅州府发生过一场大火,烧死几十人,其中就有受府衙重用的金刀斩。”
一旁的小道长听了掐着手指问道:“小师姑,你今年十四岁,五年前你九岁,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被打断的程悠悠横了一眼小道长,说道:“听我哥哥说的,事情正巧发生在五年前,他准备去武院学习的时候,所以印象深刻,告诉了我。”
程豫性格不像世家子弟,为人处世不拘于世俗礼法。他从小就想当个大将军上阵杀敌,但却发现自己有点晕血,于是每年的秋后问斩他都去看,来借此机会锻炼自己的胆量。
也因为年年不落的去观看斩刑,因此认得金刀斩,很钦佩他的专业性。
要知道刽子手这一行对技术要求非常高。有的是家传,父子相承。有的是拜师学艺,需要从小就练刀。
他们一般会在冬瓜上画一条线,落刀之时必须不偏不倚,正好沿线砍下冬瓜才算合格。
更有甚者会点上一根香,在香火发光的位置落刀,砍下星火才行。
如此每日练习上百次,达到随手一挥就能砍中火星方算到家。
“这也是天意。”金刀斩说道,“那场大火就是我放的。”
“啊!”小娘子惊呼。
“金大哥,你说谎的,对不对!”小娘子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摇晃。
“你身上的死气就是那几十口人命?”程悠悠问。
金刀斩点头。
“你为什么要放火?”程悠悠接着问。
“因为……”金刀斩声音有些低沉,“那夜,我亲手砍掉几十个人头。”
小娘子吓得撒开了手,金刀斩一顿,接着说:“我必须毁尸灭迹。”
一时间,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安静得能听见小娘子牙齿打颤的声音,金刀斩听到了,叹了一口气。
“我从小是个孤儿,十七岁才拜师。”金刀斩突然说道,“但是师父说我是天煞星下凡,天生就会使刀,没几年就独当一面。”
“我们这一行虽然在府衙里任职,薪酬丰厚。砍一个脑袋的钱顶上农户半年的收入了,但是钱再多又有什么用呢?这个行当损阴德,娶不上媳妇,没孩子也是常有。”金刀斩看了小娘子一眼然后垂下眼睑。
再次抬头的时候,金刀斩对程悠悠说:“我们这一行讲究‘刀不过百’,否则容易遭天谴。那年我手下的亡魂刚好九十九个,于是我打算收刀了。没想到,最后……。”
“他们都是什么人?难道被你杀了烧了都没人伸冤的吗?他们的家人呢?”小娘子激动地说道。
程悠悠说道:“没人会给她们伸冤。”
“为什么?”
“因为烧毁的是一家妓院,老鸨,龟公,姑娘们全都死了。”程悠悠说完也非常不理解,为什么金刀斩要杀她们。
程悠悠盯着金刀斩问:“你究竟被卷入什么事情?那家妓院有什么古怪?”
“你不要再问了,这不是你能解决的。”金刀斩突然站起来,“你们都走吧,忘了这件事。”
然后金刀斩对小娘子说:“娘子,我虽以杀人为业。即便执刀斩杀过九十九条人命,心神都未动摇。因为我知道我杀的都是不法之人,是为民除害。但是唯独五年前那夜的杀戮,让我彻底坠入地狱,夜夜不得安宁。”金刀斩身上的死气更浓了。
“与你生活的这五年是老天赏赐给我的,我已经满足了,即便让我立刻死去也值得了。”金刀斩似乎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
“金大哥,你为什么要杀她们?我能听出来,你不是自愿的,是不是有人逼你?是谁?”小娘子痛哭流涕。
“就让事情过去吧,不要再追究了。”金刀斩似乎有些畏惧。
程悠悠冷哼了一声:“哼!你觉得自己死了就算是赎罪了吗?你有没有想过那几十条人命?不说为她们伸冤,单说她们因为你永不超生这一点,你难道能够置身事外吗?”
“什么?永不超生?”金刀斩有些惊讶,“不对!我曾偷偷看到有道士给她们超度。”
“道士?是我们十方馆的人吗?”小道长是近两年才来十方馆的,对于此事不清楚。
程悠悠摇头:“不是,听说是一个游方道士做的法事。”
小道长问:“小师姑听谁说的?”
金刀斩也问:“对,你听谁说她们不能往生的?”
“我听妓院中的鬼魂说的!”程悠悠说。
“哎呀!小师姑,你不要吓我。”小道士吓了一跳。
“真的。”程悠悠也是说给金刀斩听,“前不久我有一个当户米婆,她看不见,之所以能够找到当铺位置,全靠一个妓院中的女鬼指点才找到路。而作为报答,就是让米婆告诉我,女鬼被困在妓院中无法离开的事情。”
程悠悠接着说:“前不久我去看过,那里虽然已经做了别的生意,但是每到夜晚就会灯火通明,立起一座鬼妓院,几十人困在此地无法往生。”
“这是怎么回事?”金刀斩问。
“有人设局将她们困住。”程悠悠说,“我猜跟胁迫你的人有关。”
第104章 幕后黑手竟是他!
听完程悠悠的话,金刀斩愧疚的跪在地上:“我罪孽深重!”
程悠悠说道:“你现在还有弥补的机会。人已死,但是幕后黑手仍旧逍遥法外,我需要知道真相。”
“程姑娘,你虽然玄术了得,世俗争斗却不是你能参与的。就让我死后下十八层地狱赎罪吧。”金刀斩紧咬牙关不肯说。
“你怎知我管不了?”程悠悠挑眉。
程悠悠手一挥,小道长掏出天师派腰牌给金刀斩看。
这次出门为了低调,特意让小道长换了普通的道袍,没有穿绣有云城山统一标识的道袍。
程悠悠再次自我介绍:“可能我上次没说清楚。我叫程悠悠,出自平江伯府程家。我师父是云城山逍遥子。”
小道长赶忙说到:“对!这位就是我们云城山小师姑!没有什么事情是她办不到的,你快快说来!”
金刀斩不信:“我虽然没去过伯府,却也知道世家不许修炼玄术,你说的自相矛盾。”
“废话少说。”小林掏出程府的腰牌,“张开眼睛看清楚。”
多亏程若瑾临出门前给了小林一个腰牌,以备不时之需。
金刀斩这才相信了程悠悠的话,说出了当晚的事情。
“我白天是官府的刽子手,晚上则替一个游方道士办事,大家都叫他‘敖道长’。”
程悠悠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敖道长参与,也就是说薛放也牵扯其中了。
“我虽然孤身一人不惧他的威胁,但是师父师母的性命却不能不顾。因此被他威胁着偷偷斩杀了许多人,那时我还安慰自己,杀的都是坏人,不用内疚。”金刀斩说。
“坏人?”程悠悠皱眉。
“对,他说被斩杀的都是赤颜国的奸细。”
程悠悠对赤颜国有印象,好像是在遥远的西北地带有一个女子统治的国家叫做“赤炎”。
因为距离遥远,大楚与赤炎一直互不侵犯。
直到二十年前,当今圣上亲自带兵攻下赤炎,斩杀其女王,并任命女王的弟弟为新王。
从此,赤炎正式成为大楚的附属国,年年进贡。
只不过他们地处荒漠,能进贡的只有绝色女子。
又因大楚当初以武立国,历代帝王都是火属武道强者,皇族极其推崇火焰。在征服“赤炎”以后,给其改名为“赤颜”。
程悠悠疑惑道:“你怎么知道那些人就是赤颜国的奸细?只因貌美吗?这不荒谬吗?”
“赤颜人非常好认,他们的血液与众不同,在阳光下,鲜红中隐现金色。”金刀斩接着说,“为了能够摆脱这种生活,在师父师母相继病逝后,我就偷偷向府衙递上辞呈打算隐居山中。没想到当晚就被敖道长找到,说完成最后一次斩刑就彻底放过我。”
“倚红楼是沅州非常有名的一家妓院,我也没想到那里会有赤颜国的奸细。当晚敖道长说担心我被奸细的美貌所迷惑,因此询问是否能在昏暗的灯光下斩首。我说没问题……”
金刀斩正说着,小道长又插话问道:“那种环境都能砍?”
“对,我只要上手一摸,就知道该从哪里下刀。”说着金刀斩来到小道长跟前,突然摸他的脖子。
吓得小道长嗷的一声跳开。
“你的脖子短,只需要两指半下刀。”金刀斩语气中竟然透着鄙视。
金刀斩看了旁边的小林一眼,说道:“成年男子一般离耳四指下刀,女子一般三指下刀。”
金刀斩讲到这些的时候,毫无波澜,就像是在讨论萝卜该怎么切一样。
无论从心理素质还是专业手法上,他都是沅州最厉害的刽子手。
“那夜,她们的嘴都被堵住,我在昏暗中行刑。行刑完我如往常一样转身便走,这是规矩。”金刀斩说道。
刽子手在行刑完以后必须离开刑场,一路往前走,不许回头,不然就会被亡魂纠缠。
“可是,那时不知为何,我鬼使神差的回头望了一眼……他们已经点灯开始收拾整理,满地的鲜血在灯光下没有一丝金光显现,这就说明这些人不是赤颜国奸细!”
金刀斩撩开胸膛,露出狰狞的疤痕:“我当时也想过要去伏法认罪,拼命与之搏斗,想将他们也绳之以法。”
“直到幕帘后传出一个人声音的——‘赤颜妖人,宁杀错,不放过’。”
那个声音金刀斩太熟悉了,他难以接受。他宁可当时被敖道长一剑捅死,也好过面对这种颠覆。
金刀斩眯着眼睛说出幕后之人:“那个声音就是——吕大人。”
程悠悠忽的站起来!
薛放、敖道长、吕大人。
原来他们是一伙儿的!
吕大人在沅州任职已经有十年了。
恐怕,八年前薛放来到沅州任矿监,两人就因为什么事情联系到一起。
于五年前发生妓院失火的惨案,只是为了毁尸灭迹,掩盖他们的真正目的。也是从那以后,两人再没有过密切往来,任何人都不知道他们是一边的。
如此想来程家不是很危险?
吕大人的身份不明朗,不知道他究竟图什么,打算干什么?
“我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你了,你打算怎么办?”金刀斩观察这程悠悠的表情,略有嘲讽。
伯爵府可能身份贵重,但是在实权上不及知府大人。
更何况这件事不单单是害人性命,还牵扯到赤颜国的奸细。
如今赤颜国的王上每年都奉上赤颜最美的女子,态度也是非常恭敬。
甚至有一年赤颜国的王上亲自来恭祝圣上的诞辰,舞了一支特色舞蹈,只为讨圣上欢心。
也因此圣上对于赤颜国的态度逐渐好转,今年甚至有一位赤颜美人被封为妃子,以示恩宠。
现在要是闹出为了围剿赤颜奸细而枉杀人命的事件,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到头来程悠悠等人没有有力的证据,恐怕会作茧自缚。
程悠悠心中一片混乱。
“程姑娘,你若有心,请带走小娘子,将她安置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回去超度了那些可怜的女子,这就够了。”金刀斩说道。
“我不走,我不离开你!”小娘子激动的说道,“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刽子手,是不是杀人狂,是不是恶贯满盈!我就是死也要跟你一起!”
金刀斩也是满脸不舍:“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损阴德,减阳寿,命不久矣。”
“姑娘,你答应过我要救金大哥的!”小娘子激动的说道。
程悠悠掏出一枚金丹:“这枚金丹能够延续你的生命。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年。”
金刀斩已经回天乏术,程悠悠也没办法。
“多谢。”金刀斩已经很满足了,“我会好好珍惜接下来的日子,带着娘子离开杨家村,出去看看。”
程悠悠叹口气,从袖中拿出一副红手套递给金刀斩。
“装着吧,她可能不懂这些。”程悠悠指了指小娘子,对金刀斩说道。
金刀斩感激的将红手套收入怀中,程姑娘能想到这点让他很感激。
有三类人下葬时需要带红手套。
稳婆、屠夫、刽子手。
因为这三类人生前因职业的缘故,双手沾满鲜血,如果死后下了阴曹地府,判官见满手鲜血会以为是作恶多端之人,会遭受剁手的酷刑。
如果带着一副红手套就表示双手已除,骗过判官,不用受刑了。
第105章 盲村
安排好金刀斩的事情后,程悠悠等人决定立刻出发寻找老究的妻儿。
她必须尽快找到杨奇瞳,她能想象到那个孩子无时无刻不生活在痛苦中。
“多谢东家。”老究突然出现,“我无以为报,本想把家传的藏宝图给你,却不想就这么毁去了。”
“少跟我提你的藏宝图。”
小道长瘪着嘴,还好奇藏宝图什么样呢,欠欠的去看炉子……
“哎!小师姑!藏宝图还在!”小道长兴奋的叫嚷道。
小林赶忙从炉火中取出藏宝图。
此时羊皮子上已经没有任何图案了,成了空白的羊皮卷。
炉火烧了一夜竟然没有损坏?这张羊皮卷果真有古怪。
程悠悠一事也看不出其中的蹊跷,只好收入袖中,等有空再研究。
两拨人就此别过,他们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小师姑,我们为什么要往西走?刚才小娘子说杨家村的西边没啥好看的,只有一个破败的盲村。”小道长抱怨道。
程悠悠边走边说:“我昨夜起卦就已经知道杨奇瞳的位置。”她指着西方说道,“雷山小过,兑宫,西方。”
程悠悠想着小娘子给自己介绍盲村的情况,感到非常奇怪。
这个村子之所以叫盲村,就是因为村子大多数人的眼睛都会一夜间失明。几乎是毫无理由的失明,并且药石无医。
三人一鬼翻过了几座山,终于来到了盲村。
没想到来了盲村竟然看到令人不解的景象。
零星有几个村民坐在一起编织竹筐,能看出来这些妇女的眼睛看不见,眼珠子灰蒙蒙的,只能摸索着干活儿。
但是来回乱跑的小孩儿却不像失明的样子,只不过眼睛上都系着一条黑布,薄薄的,看不清楚眼睛,但是不影响孩子的走动。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孩子好奇怪啊?”小道长一脸惊讶。
“小姐,我去问问。”小林去询问。
程悠悠则是站在村口四处观望。
这里的地形非常奇怪,应该不是天然形成的,似乎是后天造就的。
不一会儿小林就回来了,还带了一个眼盲的老头。
“小姐,这位是村长。”小林介绍道。
“村长,多有打扰了,我们来这里想找一个人。”程悠悠说。
“嗯,姑娘您说吧,要找谁?”村长说。
“有没有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来这里,一个女孩,一个男孩?”
“一个妇人带俩孩子?”村长想想,“没有。”
“您在仔细想想,真的没有吗?”卦象明明显示这里。
“真没有,我要看见过,准告诉你。”村长说道。
“嘡嘡嘡!”一阵急促的锣声响起。
村长“望望”天,说道:“哎呦,酉时了,日入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啦。”
“你们这些外人在这里太危险,天黑了山里不安全,今夜就留宿在盲村吧。”村长喊过敲锣的小男孩,“二小,你带着这些外人去家中住一夜吧,千万叮嘱好他们啊。”
叫做二小的小男孩眼睛上也系着黑布,乖巧的答应:“哎!我会叮嘱好的。”
“几位跟我来吧。”二小在前面带路。
全程没有人问程悠悠他们想不想留下来,直接做了决定。
程悠悠对小林和小道长点头,同意留宿。正好她也觉得这个村子古怪。
二小家在村尾,一间很破的茅草房。
“家里只有你一个人?”程悠悠问道。
“对。”二小从锅里拿出几个窝窝头,“你们如果饿了可以吃窝窝,是村头赵大娘给我的。”二小笑着说。
看来这个孩子是吃百家饭,穿百衲衣长大的。
程悠悠不忍心,决定让小林去山中打些野味来。
“不行!”二小慌忙阻止,“盲村日入的锣敲响后谁也不能出门。”
“为什么?”
“村长说曾经有一次地龙翻身,将镇压在山中的精怪大王吵醒,会晚上出来吃人。”
“这都是骗小孩子的话!”小道长笑道。
“盲村的地形的确发生过很大的变化,现在看来的确有可能是地龙翻身造成的。”程悠悠想起在村头观察的地形。
“既然来到人家这里,就要遵守规矩,今夜谁都不出门。”程悠悠吩咐道。
还好小林的包裹里还有几块饼,也拿出来几人分了。
程悠悠一边吃一边说道:“等明天我们就去山中打猎,给你吃一顿好的。”
二小开心极了:“好,我要喊我的朋友们也来吃。”
“可以。”程悠悠又问道,“你的眼睛能看到,为什么要系上一条黑布?”
“我们这里只要用黑布蒙上眼睛,长大以后就不会失明。这是老规矩了。”二小认真的说道,“你们晚上睡觉也必须系上黑布。”
说着拿出三条黑布递给程悠悠等人。
“这是什么道理?”程悠悠有些奇怪。
“我也不知道,反正村长是这么说的。”二小吃完窝头准备睡觉。
二小家只有一个土炕,程悠悠睡东头,二小睡西头。
小林与小道长本来要去外面的,被程悠悠拦下,在地上打地铺。
“二小,你多大了?”天刚黑,二小家也没有油灯,睡觉又睡不着,更不准出门,程悠悠只好同他聊天了。
“我不知道。”二小闷闷的说道。
“你们村子既然闹了精怪,为什么不去请人铲除他?”程悠悠问。
“不知道,可能是没钱吧。”二小总是一句话就结束聊天。
“姐姐快睡吧,别忘了系上黑布。”二小转过身去。
程悠悠哭笑不得,现在满打满算不过晚上七点,怎么睡得着?
程悠悠见孩子很快就睡着了,默默地躺着,准备一直闭着眼躺到困为止。
过了许久,程悠悠突然睁开眼睛,看了身旁的二小一眼。
闭息,坐起来。
“小林!”
“是,小姐。”小林压低声音,“我也听见了。”
小林作为武者也能够听见,此刻他也紧绷着身体,等待着什么东西的到来。
喘息声越来越近……
精怪!
程悠悠感觉到了。
她甚至感觉到精怪化形进了屋子,似乎在寻找什么。
精怪庞大的身躯悄声的挤进里屋,用鼻子闻着什么,伸出双手寻找。
这个精怪竟然看不见?
精怪摸到二小那里,闻了闻,离开。
又找到躺在地上睡得天昏地暗的小道长,突然停住四处闻的鼻子。
原来小道长睡觉不老实,把眼睛上的黑布条拽掉了。
第106章 水里出妖,山里出怪
水里出妖,山里出怪。
出现在盲村的这个山怪,应该是被地龙翻身惊醒的。
它吸收天地精华而生,靠吃人来凝实躯体,现在它只是双眼看不见,便夜晚来“盗”取村民的视力,致使这个村庄的人莫名其妙的突然失明。
幸亏村长让大家都用黑布蒙上眼睛,这才欺骗过山怪。
眼看着山怪在靠近小道长,小林随时准备拔剑。
只见山怪蹑手蹑脚的站到小道长头前,将脑袋悬在他脸前,眼睛对着眼睛……
“小林!”程悠悠的猜想已经被证实了。
小林蓄势待发,听到小姐的命令迅速拔剑刺向山怪。
山怪闪躲不及被刺伤,夺窗而逃。
冲破窗户的巨大声响吵醒了村民们。
程悠悠制止住小林想要追赶的想法。
看着仍旧躺平的二小,说:“你还要装睡吗?”
二小闻言身子一抖:“姐姐不会杀我吧?”
程悠悠失笑:“因为装睡就杀你?快起来吧,今夜刚开始。”
程悠悠带着小林和惊醒的小道长走到门外。
村民们听到动静都出来了,只不过眼盲的大人也举着火把,是为了给能看见的孩子们照亮。
“啊——”一声尖叫从隔壁房子传出。
“咋了?狗子娘!”几个村民慌忙问道,由小孩儿们领着进隔壁查看。
“狗子看不见了!”屋内传出孩子惊恐的哭声。
“咋会这样呢?”
“狗子睡觉把黑布挣开了。”狗子娘呜呜的哭。
村长也来了。
“吵吵什么?自己挣脱开了怪谁?都出来干什么?等死呐?统统都回去!”
小林不禁皱眉说道:“这个村长太过分了。”
“不是他过分,他说的没错,再待在外面就真是等死了。”程悠悠看了一眼周围茫然失措的村民。
“吼——”突然山中响起愤怒的吼声。
村长也是吓得一哆嗦,然后指着程悠悠等人愤怒说道:“你们这些人,盲村好心收留你们,你们竟然惹下滔天大祸!”
“村长,是山怪突然出现在屋里,这个哥哥为了自保才出手的。”二小解释道。
“说什么都没用了,已经惹祸了。”村长说,“既然你们有本事打跑山怪,就留下吧。你们当我是请求也好,威胁也罢,你们必须斩杀了山怪才可以离开盲村。”
在小林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事儿,正要拍胸脯保证就被拦住。
程悠悠直接拒绝:“不行。无论是请求还是威胁,我们都不接受。更不会帮你们斩杀山怪。”
村长气坏了:“你这女人不知好歹。今天你们也别想走了!”
“小姐?”小林疑惑地望着小姐。
程悠悠给他个眼神,小林就明白了,小姐一定是要借此跟村长谈判。
“实不相瞒,我们正是沅州最厉害的玄士,别说刚才逃跑的盲眼山怪了,就是山里另一个凶恶无比的山怪,在我眼中也不够看的。只不过要我出手是有条件的。”
“有两个山怪?”小林惊讶问道。
程悠悠解释说:“对。刚才山中的咆哮声,就是村长说的日入以后会出来吃人的山怪,那是一个已经修炼成形的山怪。
而夜晚眼盲的山怪是另一个,它还未完全成形,等到它眼睛能够看见的时候,才是这个村子被灭的时候。”
“这两个山怪是……”
“这两个山怪一公一母。”
程悠悠指着周围的地形说道:“我在村口观望,原本这个地形是上好的‘仙人环’,犹如两手环成一个圆形,是个极好的地势。没想到被一次地龙翻身打乱了地形,使得‘仙人环’的一边塌陷,从而变成了‘鬼遮眼’地势。”
“‘鬼遮眼’?听着就不好。”小道长说道。
“的确不好。不过‘鬼遮眼’对村民影响不大,真正受影响的是在山中修炼的土地公与土地婆。”
小道长吃惊的指着山中,结巴的说道:“难道那两个山怪是……”
“对,他们就是在‘仙人环’中修炼的土地公与土地婆。如果地势没有改变,再过百年就能够成为神仙,保护一方了。只可惜遇到了地龙翻身,格局大变,升仙不成,反而成了山怪。
再加上‘鬼遮眼’地势的影响,它们双目失明,必须残食村民和借助他们的眼睛才能凝实躯体。”尽管太过匪夷所思,但这就是事实。
村长听了不知所措。如果这两个山怪真的曾是修炼一半的神仙,那盲村更是毫无还手之力,必死无疑了。
“你究竟要怎样才肯帮我们除掉那两个山怪?”村长服软了。
“我说过,我要找一个妇人两个孩子。男孩大约十二岁,女孩十八岁。”程悠悠说。
“我不知道你说的男孩女孩的。”村长摇头,“你找错地方了。”
程悠悠耸耸肩:“那就可惜了,后会无期,我们走。”
程悠悠招手,准备离开。
正在此时,伴随着大地的震动,远处传来奔跑的声音。
“山怪公应该是死了,现在山怪婆震怒了。”程悠悠分析,然后对着小林与小道士说,“我们快走,它可不好对付。”
二小突然拉住程悠悠的衣袖:“求你别走!是我!是我!”
“二小!”村长瞪大眼睛吼道。
程悠悠勾了勾嘴角,翻手拿出五雷符:“小林,一会儿攻击它的头。”
“是,小姐。”小林抽出剑。
村长见状赶忙让大家都躲到屋里不要出来。
“你带他进屋。”程悠悠对小道长说。
二小听话的跟着小道长躲进屋里。
一夜的追逐与打斗,天快亮时,山怪婆终于死了,化成了一滩绿水。
一团莹莹的光升起,突然向四周飞去。
瞬间,眼盲的村民们都恢复了视力,孩子们也欢呼的扯开黑布,将它抛开踩在地上。
程悠悠几人在一片欢呼中显得格外突兀,二小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围人欢呼。
恢复视力的狗子见二小不动弹,跑过来伸手要帮他扯开黑布。
程悠悠一把抓住狗子的手,摇摇头。
狗子有些害怕程悠悠,赶忙跑回母亲身边。
“再也没有我的地方了。”二小说。
“他们重见天日,你不替他们开心吗?”程悠悠看着他问。
二小透过黑布,看见村长仰着头,眯着眼看着初升的太阳。
“开心。”二小流着眼泪说。
二小看向程悠悠说道:“你可以把我的眼睛取走了,我不会反抗的。”
程悠悠笑着拍拍他的脑袋:“你的脑瓜里都想些什么?谁要你的眼睛了?”然后牵起他的手,来到村长跟前。
“村长,我们走了。谢谢你多年来的照顾。”程悠悠说道。
村长看看眼睛蒙着黑布的二小,于心不忍。
这是个可怜的孩子,也是个好孩子。
跟这个冷酷的女人走,真的好吗?
“你要带着二小去哪里?你想干什么?”村长咬咬牙挡在程悠悠面前。
“村长你误会了,我对他没有恶意。如果有,还用这么费劲吗?干脆不救你们不就行了?”
村长一听也对。
“我要带他回家。”程悠悠接着说。
“回家?他的家在哪里?”村长追问。
“我的家就是他的家。”程悠悠说,“世上只有我能够保护他。”
一旁的二小突然抬头望着程悠悠。
家?
第107章 发光的姐姐
程悠悠决定将二小带回沅州府,杨家村已经没必要回了。
这个孩子乖巧的让人心疼,不知道这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路上要走两天才能到沅州府,几人日夜赶路,干粮也吃没了,早知道就在空间里多放点食物了,也好过每顿都吃小林打来的野味,人多肉少不够分。
即便这么辛苦,二小也没有抱怨一句,他甚至能够一整天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干活儿,捡柴火,摘果子,生火烤肉等等。
程悠悠这两天仍旧叫他二小,没有提杨家村,没有再问他的家人,更没有提及他的父亲。
小林与小道长见气氛不对,也都闭紧嘴巴不乱说话。
唯独老究急得不行,恨不能附身在谁身上同儿子说句话。
但是威慑于东家的眼神,只能干着急。
老究趁着二小专注生火,程悠悠独自在一旁处理野味的时候,双手合十请求道:“东家,求求你了,你就给他一片树叶,让我跟他说句话吧!”
程悠悠不理睬,手上不停,给山鸡拔毛。
“明天就二十八了,我在阳间逗留的最后一天了。您生气我理解,就是让我烟消云散永不超生也行,但好歹让我跟儿子说句话吧!我只想跟他说一声对不起。”老究说道。
程悠悠放下手上的山鸡:“人都是死性不改,只有做了鬼才懂得后悔。”看了老究一眼,“你急什么?明天不是还有一天?”
说完程悠悠拿着山鸡,穿上一根树杈,交给二小。
二小接过山鸡架在火上烤,程悠悠从包裹里找到盐巴慢慢的洒在上面。
“你带这么多盐巴干什么?”程悠悠问小道长。
“我听说有的鬼害怕盐巴,所以装了一些。”小道长神秘的说。
“哼!听谁胡说的?鬼怎么可能怕盐!齁死他们吗?”程悠悠说着向身后攘了一把盐。
老究看看盐巴穿过自己的身体落在地上,继续用哀怨的眼神看着东家。
“吃完这顿饭,咱们脚步快些,傍晚就能到家。”程悠悠问二小,“你还行吗?”
二小点点头。
几人吃完饭,收拾好包裹再次出发,程悠悠心情很好的走在最前面。
小林也把包裹甩给小道长,反正东西都吃得差不多了,不重了。
二小慢吞吞的站起来,看了一眼洒在地上的盐巴,然后加快脚步跟上去。
程悠悠几人下了山就雇了一辆马车,连续两日赶路大家都已经很累了。
“我叫程悠悠,你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快到府上了,程悠悠将家中情况说了一遍。
“咱们住在程府的西院,管家是小林的父亲,你可以叫他林伯,外院的事情都是他说了算。我居住的内院是小林的妹妹芳儿管着,有事可以找她。”程悠悠说完,见二小看了小林一眼。
程悠悠解释道:“小林平时跟我在外面办事,一般很难找到他。”
二小老实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说话的空档就到了程府,程悠悠让小林带着二小去客房梳洗。
“小……小姐。”二小终于开口说话了。
程悠悠听到这个称呼微微皱眉,回头看他。
“嗯?什么事?”
“我有话说。”二小挤出几个字。
“那跟我进来吧。”他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程悠悠让他进内院也没问题。
程悠悠吩咐小林道:“正好这个时候让厨房烧热水,再给他找一身衣服换上。”
小林看看二小的身高:“我有一套小点的衣裳,还没上过身,先给他穿上怎么样?他太瘦,需要量身定做衣服才好。”
“行,先穿着。明天再带他去量体裁衣。”程悠悠带着二小进屋。
“谢谢小姐,我穿小林哥的旧衣服就行,不用买新的。”二小说道。
正在这时一个姑娘跑过来:“小姐你回来啦!”
芳儿突然见到旁边的小男孩问道:“咦?这个孩子哪来的?”
“怎么说话呢!”程悠悠瞪她一眼。
芳儿吐吐舌头:“我的错,我的错!”然后绕着二小看来看去,好奇的伸出手,“怎么蒙着眼睛?”
程悠悠清楚的看见二小的身躯一晃,身侧双拳紧握,强忍着不去闪躲。
“芳儿!”
“啊?”芳儿停下手回头看见小姐板着脸,知道小姐不高兴了。
“哦,对不起。”芳儿站直身子。
二小松了一口气。
“家里还有没有甜汤?我有些渴了。”程悠悠问。
“有!备着呢。”芳儿立刻就好了。
“端两碗来,让厨房早些备饭。”程悠悠让芳儿出去后,坐在椅子上看着二小。
“你不是有话对我说吗?”程悠悠问道。
“小姐,你为什么带我出来?”
“你可以称呼我为‘程小姐’、‘程姑娘’、‘姐姐’、‘悠悠姐姐’甚至是‘小师姑’。但不要叫我‘小姐’,那是程府仆人对我的称呼,你不是仆人,你是一个自由人。明白吗?”程悠悠说道。
二小在听到“自由人”之后嘴角动了动。
他从出生的时候就带上了枷锁,是一个随时准备赴刑的“罪人”。
何曾自由过?
程悠悠等着二小叫自己呢,结果这个孩子又陷入了沉思,一声也不吭。
“真是个心思重的孩子。”程悠悠心想。
正好芳儿端来两碗甜汤,放下就离开了,说要让厨房大肆准备一下。保证今晚的晚餐绝对丰盛,以弥补这几日小姐在外面受的苦。
“坐下边喝边说吧,你肚子一定也饿了。”程悠悠喝了一口,嗯!还是芳儿的手艺好。
程悠悠见他还是呆愣愣的站在那里,放下碗说道:“我要是不说明白了,你就一直这样沉默下去吗?”
“你既然这么有主意,为什么当初跟我走?”程悠悠反问。
“我没的选。”二小说。
“你当然可以选择。如果你想要离开,我不会阻拦。甚至会给你一大笔银子,或者给你一间房子几亩地,让你过自己想要的日子。”程悠悠说道,“现在我就给你机会,你做出选择吧。”
二小又沉默了。
“你看!带你回家又不开心,让你离开还不开心!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程悠悠摇摇头,小男孩的心思真是不好猜。
怎么想的?
二小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一直对外人都有很深的戒备,为什么当这个姐姐牵着自己的手说要回家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听使唤了?
什么时候放下戒备的?
在她不让狗子摘自己的黑布时?
“我……很开心。”二小终于说话了,“想要留下来,但我是个不祥的人。”
程悠悠笑了,只要他不勉强就行。
二小见姐姐笑了,以为刚才自己声音太小,她没听见后半句,于是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我是个不祥的人。”
“哎!我听见啦!”程悠悠一脸无所谓。
二小表现的有些慌张,“不对啊?这个姐姐的反应不正常!”
“你不想知道我……哪里不祥吗?”二小有些结巴的试探道。
“哪里?”程悠悠还是微笑。
二小一狠心拽下黑布,露出眼睛,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他甚至准备好面对尖叫与咒骂了。
没想到却听到了改变他一生的那句话——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还是很震撼!”程悠悠认真说道,“你的眼睛好漂亮!”
二小也愣住了。
姐姐……在发光!
第108章 杨奇瞳
在二小眼中,姐姐在发光。
“你很勇敢。”程悠悠站起来,拉过二小的手,也让他坐下来。
姐姐的身影一晃,夕阳的光照到他脸上,暖暖的。
其实二小的心里还是有些慌乱,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姐姐说的是真心话吗?她不害怕我?”二小的这种想法怎么也挥之不去。
程悠悠开解道:“你的眼睛是因为一种叫做‘虹膜异色症’的基因变异引起的,也叫‘异色瞳’。只是眼睛的颜色不同而已,没有任何意义,你不用有压力。”
二小眯着眼睛有点不相信:“可是他们都说这是魔鬼的眼睛。”
程悠悠看着他眯眼的动作,心中不禁感慨,这孩子长得也是太妖孽了,都说魔鬼有百变的皮囊,能变成世间上最美的人,想必这孩子的容貌再配上异色瞳,就是世间最美吧!
想到这里,程悠悠翻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想什么呢?!
二小不知道愣神的姐姐在想什么,竟然突然自扇巴掌,吓他一跳。
“呃,没事,有苍蝇。你不用听那些无知的人胡说,异色瞳虽然稀有,却也是真实存在的,我以前就见到过。”程悠悠安慰道。
“真的吗?”二小问。
“真的。”程悠悠答。
二小又问:“那些异色瞳的人也都能见鬼吗?”
程悠悠微微一愣,随即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老天还真是眷顾你,给了你异色瞳,还给你阴阳眼!”
“还有这样的容貌!”最后一句程悠悠没好意思说出口。
见他脸色微变,程悠悠赶忙解释道:“你在山中长大可能不清楚,阴阳眼就是能够看见鬼魂的眼睛,平时人们也称呼为‘鬼眼’,天下第一玄门云城山上就专门有一个被称为‘鬼眼派’的门派,那里的人都是天之骄子,上天眷顾才赐予他们鬼眼的。”
程悠悠故意瞪大眼睛说道:“姐姐我也是鬼眼哦!厉害吧!”
二小被逗笑了,原本觉得晦气的眼睛,突然变得没那么讨厌了。
程悠悠见他终于放松下来,说道:“你这么聪明,一定早就猜到这几日跟在我们身边的鬼魂是谁了吧?”
“他是我父亲。”二小的眼神再无畏惧,“姐姐,我想知道我的身世。”
程悠悠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终于想开了。
程悠悠只是将他的身家背景描述了一下,老究曾经做的荒唐事并没有说,想给老究留下最后一丝体面。
“二小,你的母亲与姐姐呢?”程悠悠一直怕他伤心没敢问。
“大丫姐死了,母亲两年前也因病去世了。”他说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程悠悠吃了一惊:“她怎么死的?被埋在哪里?”
二小摇摇头:“母亲没说。”
“姐姐,你能不能别叫我‘二小’了?”他突然问道,“我有名字吗?”
“呃,你父亲没正式给你起名字,都是村里人胡乱叫的。”程悠悠有些犹豫的说道。
“那他们怎么叫我?”二小无所谓的问道。
“杨奇瞳。”
“杨奇瞳……”二小默默地念着自己的名字。
“这名字真好听!比‘杨二小’好听多了!”他突然笑道。
“你如果不喜欢这个名字,可以让你父亲现在就进来,给你正式的起个名字。我这就喊他?”程悠悠看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一些情绪。
可是他的脸上只是挂着淡淡的笑容。
“不用,我只要这个名字。”说完,他目光灼灼的望着程悠悠。
“……怎么了?”程悠悠莫名其妙的问。
“姐姐叫我的名字!”他一脸兴奋,像极了一个刚得到礼物的小孩。
程悠悠失笑:“好!”
“杨奇瞳!”
“是!姐姐。”杨奇瞳露出大大的笑容。
程悠悠拍拍他的头,问道:“你想要见见他吗?”
“嗯!想见他。”杨奇瞳似乎没有那么阴郁了。
“我让他进来。”程悠悠凝神召唤老究。
老究立刻出现在眼前。
“你们父子俩单独谈谈吧。我去看看厨房的饭菜做的怎么样了。”程悠悠体贴的给他们父子俩留出独处的空间。
老究已经顾不上东家了,定睛望着儿子,一只老鬼哭得不行不行的。
杨奇瞳则全程微笑看着姐姐关上门,最后还冲她点头,让她放心。
程悠悠心中的重担终于放下了。
老究能够毫无牵挂的离开,杨奇瞳在自己身边生活,一直到他成年都不会再有危险,有歧视。只要她再解决完沅州的事情就动身去云城山。
嗯,很好。
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程悠悠开心的晃着袖子往厨房走。
“哎!悠悠,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哥哥程豫突然出现。
“我正要去找你呢!”程悠悠睁眼说瞎话。
“得了吧!你这个方向明明是要去厨房。”哥哥好奇的看着紧闭的大门,“听说你带回来一个小孩儿?”
“对,是我一个朋友的遗孤。”程悠悠叹气,“他有点特殊,我不能不管他。”
程悠悠说了杨奇瞳的事情,并普及了异色瞳的常识。
“真的?!”哥哥非常兴奋,拔腿就要往屋里走,要亲眼看看异色瞳。
程悠悠赶忙拽住他:“人家父子俩十几年没见,有好多话要说,你去捣什么乱?”
“你疯啦?一个小孩儿就算了,还让一个大男人进你的闺房?”哥哥怪叫道。
“嘘!小点声。”程悠悠赶忙捂住他的嘴,“他父亲是鬼。明天就要往生了,今天当然要抓紧时间让他们父子俩见一面啦!”
哥哥突然就泄气了,瞪着眼睛也不嚷嚷要进屋看看。
程悠悠眯着眼睛坏笑道:“哥哥,你该不会害怕鬼吧?”
“谁说的?那玩意儿有啥可怕的?哼!”哥哥色厉内荏的冷哼一声,就脚底抹油跑了。
程悠悠捂着嘴偷笑,正在此时门上来报,程二爷回来了。
程若瑾一身酒气,身旁的小厮小心的扶着他。
程悠悠见状赶忙过去扶着父亲:“父亲怎么喝这么多酒?”
“哦,没事,我没醉,我酒量好。今天跟商会的人喝酒,开心!就多喝了几杯。”程若瑾虽然酒气重,脚步却很稳。
“跟商会的人喝酒去了?”程悠悠疑惑的问道,“商会的主事不是薛放吗?”
闻言,程若瑾开心的大笑:“从今天起不是啦!闺女别怕,往后有父亲罩着你,生意场上没人敢为难你了。”
“难道父亲接任商会主事了?”程悠悠惊讶的问道。
“对!”
“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程悠悠赶忙扶着父亲去了前厅坐下,并让人去那醒酒汤。
“也没什么。多亏了吕大人一力举荐,我才当上商会主事的。薛放那个小子也没有异议。”
第109章 弟弟
“父亲,吕大人让你担任商会主事这件事要小心些。现在所有人都盯着咱们,此时的变动不知道是好是坏?”程悠悠说。
“你放心,为父心里明白。他们一定是知道朝廷派人来调查了,担心薛放在商会这么多年留下什么不好的影响,从而殃及到自己。所以才会换我上去的。”
程若瑾接着说道:“我也知道他们是想找一个靶子引走所有的箭,准备牺牲我一个,幸福全商会。”
“父亲既然猜到了,为什么还要同意此时担任商会主事呢?”程悠悠问道。
程若瑾说的口渴了,端起桌上的解酒汤一口气喝掉。
“啊!”程若瑾痛快的长出一口气,看见女儿担忧的脸庞笑了。
“他们只知道现在的商会主事是个箭靶子,却不曾想过,如果我坐到那个位子,手中就拽紧了驾驭商会的缰绳,商会无论愿不愿意都要考虑我的提议!”程若瑾说道,“不怕路不好走,就怕无路可走。绝路也是路,趟过去就是活路!”
“父亲想怎么做?”程悠悠问。
“收服商会。”程若瑾说道。
“父亲有几成把握收服商会?”
“三成!”程若瑾竖起手指。
“三成?”程悠悠瞪大眼睛。
“三成很多啦!”程若瑾说道,“傻孩子!世上哪有十全的把握?凡事有三成把握就可以放手一搏,有五成把握就该拼尽全力了。”
程悠悠无语了。
父亲,究竟是谁给你的自信?
“父亲怎么做女儿不应该干涉,不过吕大人一定要留意,他可能有点问题。”程悠悠说道。
“吕大人怎么了?你怀疑他与薛放联手推我上去的?”程若瑾摇摇头,“不可能,我认识吕大人这么多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薛放这样的纨绔子弟。”
程悠悠知道吕大人在沅州给人以“清廉、为民”的形象,并且根深蒂固了。
但还是劝道:“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不过目前没有证据。但是父亲你答应我,一定要多加小心好吗?”
“好,放心吧。”程若瑾见女儿神情严肃,认真的答应了。
程悠悠无法再透露更多的事情,因为她所知道的一切,全是听一个五年前就应该葬身火海的“死人”说的,如何取信于人呢?必须先找到吕大人与妓院失火案相关的证据才行。
“你回来去没去正院给祖母和大伯请安?”程若瑾突然问。
“没有。今天有些晚了,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去请安呢。”程悠悠说,“更何况现在祖母见了我就生气,我担心今晚她见到我会影响晚饭和睡眠。”
“你这个丫头呀!一家人怎么还记仇呢?那是你祖母,礼不可废。”程若瑾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心里还是向着自己女儿的。听说女儿这两日没吃好,赶忙让人摆饭。
程悠悠撒娇地摇着父亲的衣袖:“父亲,我还有一件事情没跟你说。”
程若瑾见女儿这样,战术性后仰,身子微微躲避着,眯眼问道:“恐怕这件事已经先斩后奏了吧?”
“对。”程悠悠乖乖的回答。
“好事还是坏事?”程若瑾问道。
“好事!”程悠悠脱口而出。
“嗯。”程若瑾摇头,“看你的表情,恐怕对你是好事,对我是麻烦事吧!”
程悠悠捂着嘴笑,父亲真是越来越了解自己了。
“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程悠悠神秘兮兮的说。
正说着,程悠悠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知道老究父子俩说完话了。
“父亲,我一位朋友的孩子比较特殊,他孤身一人根本活不下去,所以我想要让他留在程府。等与他商量好了,再决定将来的去处。”程悠悠先给打个预防针,“你见了他不要太过惊讶,他除了眼睛有点不一样,其他都与旁人无异。”
程悠悠说完回房找杨奇瞳。
杨奇瞳本来想开门找姐姐在哪里,又担心自己的样子吓到别人,于是开门后又关上门,在屋内纠结。
程悠悠推门而入:“你们谈完了?”
“谈完了,父亲先离开了。”杨奇瞳说道。
“那正好,一会儿就开饭了,你跟我去前厅吧。”程悠悠要伸出手牵他。
杨奇瞳有些犹豫:“姐姐,我在房里吃就行。”说完低下头不吭声。
“难不成你还怕见人?跟个小姑娘似的?”程悠悠拍拍他的脑袋。
“你要慢慢适应出现在人群中。让自己适应他们,也让他们适应你。”程悠悠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要是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干!”
“你要跟我学,根本就不理他们的胡言乱语。当初姐姐还被人偷偷叫过妖女呢,你看我现在不也活得挺好吗?”程悠悠说。
杨奇瞳突然抬起头,愤怒道:“什么?他们竟敢这样说姐姐?”
“哦!”程悠悠指着他的眼眸,新奇道,“你一生气,眼睛的颜色就更深了。被我发现你的秘密啦!”
杨奇瞳揉揉眼睛,嘟着嘴生闷气,他无法理解那些人这样污蔑姐姐,她怎么一点都不动怒?
程悠悠拉起他的小手,说道:“走吧,父亲和哥哥都等好久了。他们人都很好,你不用怕。以后咱们就生活在一起,是一家人啦。”
“我正好没有弟弟,反正你也叫我一声‘姐姐’,我就认你当干弟弟吧!怎么样?”
“是你让我叫姐姐的。”杨奇瞳嘟囔道。
“对啊,我想让你当我弟弟,当然要让你叫我姐姐啦。”
程悠悠见他垂着头,于是问道:“要不你拜我为师?我当你师父?”
杨奇瞳还是摇摇头。
他讨厌玄士。
呃……
现在是讨厌所有除了姐姐以外的玄士。
“姐姐,我想像小林哥一样能够跟在你身边,保护你。”杨奇瞳说道。
程悠悠说道:“你不可能永远跟在我身边,等你以后长大了,能够自保,有自己的想法了,就会离开了。”
“姐姐让我离开?”杨奇瞳愣住了。
“不是我让你离开,而是雄鹰长大了自然会飞离巢穴。”程悠悠问,“你有没有想过将来?”
“没有。”遇见姐姐之前他没有将来。
“那今天就开始想。”程悠悠说道,“你必须知道,如果你入了奴籍就不能科考了。”
“我不想考科举。”杨奇瞳说。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既然不想学玄术,考虑一下科举也是不错的。只有被玄门或者朝廷认可了,才能够真正的让你拥有自保的能力。”程悠悠笑着说道,“我可是真的想要你这么一个可爱的弟弟,如果你真的成了状元,我就可以到处去炫耀了。”
“看看!这是我的弟弟!”程悠悠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好。”杨奇瞳点头说道,“我会让姐姐骄傲的。”
第110章 祖母的不满
前厅
丫鬟们上完菜就退下了,只剩程若瑾与程豫两人等得菜都快凉了。
程豫心中有一点期待,这个异色瞳的孩子到底什么样子。
“父亲,你说他的眼睛究竟是什么颜色的?会不会看起来很古怪?我要是盯着他看,妹妹会不会生气?但是我怕我转不开眼!”
程若瑾都让儿子说迷糊了,连忙挥手:“停停停!说什么?眼睛怎么了?”
“哦?父亲你不知道那孩子的情况,竟然还能这么稳当的坐着?”程豫惊讶的说道。
“你妹妹也没给我说清楚就走了。我不等着怎么办?”程若瑾心底有些慌,“快跟我说说那孩子眼睛怎么了?”
程豫正要开口讲,程悠悠两人就来了。
杨奇瞳本就样貌出众,刚才经过一番梳洗,气质更是出众。小林拿来的衣裳,虽然穿在他身上有些宽大,但是没有人注意这些细枝末节,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双眼睛夺去。
少年身躯瘦弱,脸颊白皙,眼眸一褐色一紫色,摄魂夺魄。
程若瑾激灵一下,酒就醒了。只不过为了保持形象,挺直腰板,面无表情的将眼神飘走。
程豫原本只想轻轻撇一眼就转开视线,省的小孩害怕,妹妹生气。
可是他做不到啊!
程豫跟个傻子似的盯着杨奇瞳,脱口而出:“他怎么跟虎子似的?”
妹妹养的那只凶悍的猫,就是双眼颜色不同,对!就是异色瞳!
“哥哥!你说什么呢?”程悠悠不高兴了。
听到妹妹话,程豫才惊醒过来:“呃,不好意思。”
“没关系。”杨奇瞳大方的回道,但是心中好奇,“虎子是谁?”
程悠悠简单的给父亲解释了杨奇瞳的来历,几人就坐下边吃边聊。
“悠悠,你虽然年纪小却一向有自己的想法,办事也稳妥。所以认杨公子为干弟弟这件事,我没有意见。”程若瑾相信女儿的话,也支持她的想法。
程若瑾接着说道:“你先别高兴太早。咱们家人能够接受他,但是你想没想过他今后的生活与进学?”
“父亲,我已经想过了,原本想带他去云城山的。相对于世俗之地来讲,云城山会让他生活的更自在些,再加上我的身份,绝对不会让他受到一点儿欺负的。但是他不想入玄门,只好另作他法。”
“哦,你说来听听。”程若瑾很欣慰女儿考虑周全。
“我想先让他跟着先生从头开始学习,等过几年再按照他的想法,选择习文还是习武。如果玄门这条路不能走,只有通过科举走上朝廷这条路,才能在世俗中活得自在。”
程豫不认同:“我说悠悠,你这想法就不对了。干嘛一定要获得别人的认同?他又不是妖怪,光明正大的活着,谁敢捣乱?”然后拍着桌子对杨奇瞳说道,“奇瞳,你不用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你,那都不重要。”
程悠悠摇摇头说:“他既然不想要隐居山中,就必须生活在人烟之地。不管承不承认,再特立独行的人也会被他人的眼光所影响。这种影响在他身上尤为严重。”她看向杨奇瞳说,“你选择了一条崎岖的路。”
“没关系,有姐姐在我不怕。”杨奇瞳笑道。
程豫摸摸鼻子,刚才自己那一番豪爽的言论杨奇瞳根本没听进去,他的耳朵只能听见妹妹的话。
于是程豫也不掺和了,随口唠起家常:“奇瞳,你真的有十二岁?以后可得多吃饭,跟我好好练武,争取把个子窜起来。”然后指着程悠悠说,“你看我妹妹,才十四,窜了个大傻个儿!”
“谁傻了?让你胡说!”程悠悠气的用力拍了哥哥几巴掌。
程豫咧着嘴大笑,反正自己一身腱子肉,不怕疼。
“我的身高很标准,只是比身边的闺阁小姐高一点儿而已。还不是因为我运动多,不挑食!哼!”程悠悠扭头不看他,专心的吃饭。
杨奇瞳笑着看他们兄妹俩胡闹。
见到程悠悠闷头吃饭,他也闷头吃了起来。
要好好吃饭,长大个儿。
要好好进学,让姐姐放心。
程若瑾见到两人真跟亲姐弟似的,虽然心里有些担忧,但还是叹口气什么也没说。
“奇瞳,你是她的影子吗?她夹哪道菜,你就夹哪道菜?”程豫逗杨奇瞳。
杨奇瞳完全是下意识的跟着程悠悠走,根本就没察觉,突然被程豫一说,脸涨得通红。
程悠悠从桌底踹了哥哥一脚:“他知道我会吃!跟着我绝对没错!”
“行!行!行!”程豫可是怕了现在的妹妹。
怎么多个弟弟,就这么护犊子呢!
他可以想象,谁要是在外面欺负了杨奇瞳,妹妹不得扒了他的皮!
第二日,程悠悠去正院请安没有带着杨奇瞳,今天是老究往生的日子,杨奇瞳还没能适应府里的生活,贸然带他见太多人,怕他产生抵触心理。
没想到祖母竟然知道了杨奇瞳的事情。
“听说你出去几天,就带回来一个孩子?”祖母大有兴师问罪的架势。
“祖母怎么知道的?”程悠悠反问。
“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当然是祖母问了。”程悠悠说着用眼角环顾四周,心下了然,原来是曹管家通风报信的。
尽管曹管家已经站得很隐蔽,恨不能钻进地缝里,还是被程悠悠发现了。
“祖母,我原本想要让他简单的学习礼仪后,再来拜见您,没想到已经有人先一步通知您了。”说着,程悠悠眼睛瞟了曹管家一眼。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做事情这么欠考虑呢?”祖母终于找到一个理由指责程悠悠了。
“母亲,您在说什么?”大伯程若淳突然出现。
程悠悠给大伯问安:“大伯,您的身体已经痊愈了吗?”上次大伯被厌镇,身体损害严重,尽管一直细心调理,还是不尽人意。
“好多了。”程若淳却非常知足的说道,“上次你给我的金丹服下以后恢复的很快。”
“大伯习武身体本来就很好,所以金丹功效就更加显着了。”程悠悠接着问,“护身盾牌也随身戴着吗?”
“随身佩戴了。”程若淳掏出银楼特质的小盾牌。
这个小盾牌他跟弟弟一人一个,都是侄女让人特制的,能够防范一些玄门的明枪暗箭。
由此可见,侄女也是真心孝顺他的。
“那就好。”程悠悠点点头。
程若淳见侄女小大人似的点头,不禁失笑。
明明小小年纪,总是表现得这么成熟,做事虽然总是出乎意料,却周密异常,非常让人放心。
这个侄女真是不简单。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程若淳问道。
祖母哼一声不说话,她是看出来了,家里所有人都帮着程悠悠,都跟自己作对。
程悠悠只好说道:“前几日我出门是为了帮助一位过世的好友完成遗愿,后来发现他的儿子因为一些原因过的非常凄惨,所以才会带他回来。”
“嗯,你做得对,这是好事。”
“他比我小两岁,我还打算认他当干弟弟,父亲也同意了。”程悠悠说。
“这件事你父亲同意就行。”
程悠悠接着说:“并且今天是他父亲的往生日,我会在西院给他超度。”
“那你就去吧。”程若淳一听,让她赶紧回去筹办法事。
“啪!”祖母摔了手中的杯子,“平江伯府都让你整的乌烟瘴气了!”
第111章 狂妄
“自从你当了那个什么玄士,就将府里搅和得乌烟瘴气。你三姐落选了秀女,你大伯也险些被人害死!”祖母气急了,“你与你父亲一样的晦气!”
“母亲!”程若淳急道,他赶忙看了侄女一眼,没想到程悠悠只是垂着眼,跟没听到似的。
“母亲万不可再说出这种伤人的话。弟弟这些年来毫无怨言的忙里忙外,为家里奉献颇多。弟妹去了这么多年连个知心的人都没找,母亲不仅不关照着两个孩子的生活,反而对他们咄咄逼人,鸡蛋里挑骨头。母亲向来看重名誉,难道不怕外人说您苛待庶子吗?”
“你说什么!”祖母猛地站起来,指着程若淳,“有你这样污蔑自己母亲的吗?我何曾说过‘庶子’二字了?”
“您的确从未说过,但是就是这样想的!”
“好啊!你们一个个倒是亲兄弟姐妹了,我成了后娘了!”祖母捂着脸哭到:“原以为将庶子养在自己身边,记在自己名下,就多了个儿子,万万没想到连自己亲生的都被拐跑了!”
祖母这么一哭闹,大伯反而不知如何是好,再说重了担心老人家气出个好歹。
唉!一大早白白惹了一肚子气。
程悠悠突然说道:“请祖母不要动怒,大伯也不要生气。我有一事不明,请问祖母,您认为什么事情晦气呢?是办法事超度亡魂还是我带回来了一个孤儿?”
程悠悠看了祖母一眼,接着说道:“超度亡魂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当然不能称为晦气。收留一个孤儿也是积德行善的事情,当然也不能被称为晦气。那么您口中的晦气究竟指的是什么呢?”
“是我吗?”程悠悠盯着祖母,指着自己问道。
祖母的一句话成功唤醒了程悠悠前生的记忆。
在那个世界,她父母双亡,又顶着克夫的诅咒孤身一人,饱受辱骂,即便后来成了人人尊敬的大师,还是有人翻出这些事来指责嘲笑她。
穿越重生后她以为能够重活一回就不同了,没想到恶意伤人的人哪里都有。
程悠悠突然变得冷傲起来:“祖母想错了。即便没有我玄士身份的影响三姐也选不上秀女,因为内定的就是吕府小姐。大伯被厌镇也不是因为我,而是薛放早就蓄谋已久,想要扳倒程家,当时如果没有我出手,大伯恐怕无力回天了。”
“相信我。”程悠悠环顾周围,气场震慑住众人,“我没了程家只会一飞冲天,而程家没了我就会坠入地狱。”
祖母被这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程若淳听到后则是闪过一丝不满,皱着眉头看着程悠悠。
“放心,我还是懂得感恩的。等锦衣卫与孙公公调查结束以后,我就会离开,省的咱们两看相厌。”程悠悠说道。
“你胡说什么?你离开去哪里?”程若淳有些不满。
程悠悠笑道:“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你也是小孩子心性,你祖母不过是一时失言,你就要离家出走?”程若淳瞪着侄女说道。
“离开是计划之内。我已经与师父约好在云城山相聚。”程悠悠转头对祖母说道,“祖母放心,我走的时候会把杨奇瞳带走,不会把他留在府里的。”
程若淳见程悠悠越说越不像样,就像程府的人逼她离开似的。
“行了,别说了,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忙吗?先去办,等你父亲回来了我倒要问问他,自个儿闺女的想法他知不知道?”程若淳说。
正好程悠悠也不想留在这里,转身离开。
两人行动太迅速,根本不给祖母插话的机会。
“哎?”祖母气道,“你怎么让她走了?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还‘她没了程家只会一飞冲天,而程家没了她就会坠入地狱。’”
“她也忒狂妄了!我还没来得及骂她,你怎么让她走了?”祖母气急败坏。
这句话乍听之下的确狂妄至极,但是细细一想,程家这两次面对危机时,的确都是程悠悠解决的。
一次是薛放拿出的假账簿,另一次是程若淳被人厌镇险些丧命,如果没有程悠悠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唉!
程若淳面对家庭纷争的时候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简直比带兵打仗还难。
一个唠叨的女人简直抵得上一支军队,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他的母亲,真是太让人头疼了。
程若淳捂着脑袋逃离这里。
祖母见儿子也躲开了,气的捂着胸口喘大气。
程悠悠想说的都说出口了,心里反而轻松许多。
她一直认为她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改变它,后来才发现是她在不断地被这个世界改变。
她逐渐变得不像自己,会为了家人妥协,会忍气吞声,活得越来越憋屈了。
随着身边出现越来越多让她牵挂的人以后,她的手脚就像被束缚住一样,不能停止,无法后退,不断地被一只手推着往前走。
她突然厌烦这种关起门来争斗不休的日子,她喜欢外面的世界,她能看出父亲也非常喜爱自由,因为书房中有一本记录一半的山川地貌的书籍,他经常会翻看,然后轻轻的叹息。
父亲说那是他少年时,跟随祖父走遍四方一起绘制记录的,为的就是能够在治水的时候做一个参考和总结。
原本约定好要每三年就亲自去查验修改绘图,可惜祖父走后,他就被繁忙的杂事绊住,再也没有去完善修改书籍。
能看出来,父亲真的很不喜欢被家宅束缚住,但是有没有办法挣脱。
沅州人都说程二爷爱财,所以财神爷也爱他。
她却认为父亲更爱自由,但是他却被孝道束缚,被兄弟情义束缚,被子女束缚,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这一切默默地付出,最后被祖母称为“晦气”。
程悠悠绝对不要这样!
沅州的事情解决后,就算是积德行善,报答了程家这十几年来的养育之恩,从今往后她只有父亲与哥哥两个亲人,其他人全靠边站。
程悠悠回到西院开始着手准备老究的超度法事,没想到来人通报,住在别院的孙公公来了。
“孙公公怎么有空来这里?”程悠悠疑惑的问道。
程悠悠总觉得这个人憋着坏,他似乎总想从程家挑点岔子出来,好交差。
“哦,我刚才去正院听说你要给鬼魂做法事往生,就来凑凑热闹。没事,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孙公公笑着说道。
正说着,杨奇瞳抱着一会儿要用到的纸钱元宝出来。
孙公公正笑吟吟的说话,突然脸色大变,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扑向杨奇瞳。
程悠悠反应也是快,手上凝气化剑,伸手一挡,弹开了孙公公致命一击。
程悠悠挡在杨奇瞳身前愤怒说道:“你再敢出手,就休想走出西院!”
第112章 超度老究
孙公公被程悠悠的剑气一挡,手腕微微发麻,他一改往日笑吟吟的样子,面无表情的说:“你竟然在家中藏匿妖孽!”
“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孙公公。”程悠悠说道,“他只是个普通人,也会饿,也会痛,流出的血也是红色的。”
说着程悠悠顺手拿过一个碗,刺破杨奇瞳的手指,在碗中滴入几滴血。
“看好了,这就是人类的血液。”程悠悠端着碗给孙公公看。
孙公公满脸不信:“只要看他的眼睛就行,血液能说明什么?”
“她的眼睛就像猫一样,是异色瞳,天生的。”程悠悠昨晚听哥哥无意间提起虎子,觉得这种解释更易懂,易被接受。
“难道他是猫妖?”孙公公眯着眼睛说。
“你怎么自说自话?谁说他是猫妖了?妖怪的血液不一样懂不懂?”
“哼!我不懂。”
“不懂就闭嘴听着!我懂!”程悠悠指着他说,“你要再敢动他,别怪我不客气。”
“程小姐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了?”孙公公威胁道。
“你是不是也忘了我的身份?别叫我‘程小姐’,叫我‘小师姑’!”程悠悠说道。
“你!”孙公公指着她。
“怎么了?我师父逍遥子曾与先帝以好友论之,我身为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你叫我一声‘小师姑’还委屈你了?”程悠悠搬出师父来。
孙公公铁青着脸:“……小师姑,小师姑好大的威风,云城山上四派宗主都未曾这样耍过威风。”
程悠悠点点头,辈分高了就是好。
“呵呵,四位宗主师兄为人低调而已。不像我,偏喜欢仗着师父的名号横行无忌!”程悠悠是发现了,有些不长眼的人总是把低调当做软弱可欺。
“咱们走着瞧。”孙公公气急败坏的撂下狠话准备离开。
“站住!”程悠悠喊住他。
“怎么?小师姑还要继续教训我不成?”孙公公回头说道。
程悠悠递给他一片通灵树叶:“孙公公不是要看我超度亡魂吗?用了这片树叶就能够见鬼,你不试试吗?”
孙公公听后望了程悠悠身后的男孩一眼,毫不犹豫的接过树叶涂在眼上,然后抬眼望去。
那个男孩没有任何改变。
难道他真的是人?
正在孙公公目不转睛的盯着杨奇瞳看时,突然眼前冒出一个水鬼,吓了他一跳。
“啊——”
孙公公下意识地挥舞着匕首,就是碰不到水鬼。
“老究,不要吓他。”程悠悠让老究别闹。
程悠悠介绍说:“这位就是今日要超度的亡魂——老究。杨奇瞳是他的儿子。”
孙公公惊魂未定,拍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孙公公头一次见到鬼魂?难道宫中没有?”程悠悠好奇的问。
宫中不是应该冤死的鬼魂更多吗?
“程……小师姑慎言!”孙公公也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皇宫是天子所在之地,怎么可能有那些魑魅魍魉呢!”
“真的一个都没有?不可能啊,有人的地方就有鬼。”程悠悠不相信。
“哼!”孙公公斜了她一眼,“你以为张天师为何会常驻北都?”
程悠悠恍然大悟。
时辰快到了,程悠悠见孙公公没有一开始那么针对杨奇瞳了,就开始着手为老究超度。
“奇瞳,你只需要在一旁焚烧冥币元宝即可。”程悠悠吩咐道。
孙公公既来之则安之,干脆命人搬个椅子出来,坐在一旁看热闹。
不知为何,孙公公也是见过大场面的,比如天师派每年的祭祀,场面宏大,给人以震撼的感觉。
也见过有名的游方道士在圣上跟前卖弄,整得跟杂耍似的丑样。
但眼前的小师姑给人的感觉只有两个字——务实。
没有宏大的排场,没有讲究的法衣,没有晦涩难懂的吟唱,甚至手上连一把桃木剑都没拿。
这也忒寒酸了。
“小师姑,你连一把木剑都没有吗?”孙公公忍不住问道。
程悠悠连头都不回,说道:“今日是超度,我拿剑干什么?”
她今日只穿着常服,简单的桌上摆着香烛祭品,只是比往日的酒肉丰盛些。
程悠悠拿起盛有杨奇瞳几滴鲜血的碗,心想不要浪费,正好能用到。
“老究,你站到中间,听我的安排。”程悠悠用手点上一滴鲜血,按在老究的额头。
一般来讲,人是不能触碰到鬼魂的。
玄士之所以能够斩杀鬼魂,则是因为法器能够触碰到鬼魂,玄士只是借助法器的力量而已。想要徒手触碰几乎不可能,除非是怨灵恶灵已经凝实躯体才能触碰。
但是沾了至亲的血就不同了,血脉成了纽带,就能够触碰到鬼魂。
“老究,首先你是横死的,地府一般是不收的;其次,你逗留阳间太久,即便做法事请了鬼差上来,他们也会压你下畜生道,无法往生成人。所以我们必须蒙骗鬼差。”程悠悠说道。
一旁的孙公公闻言皱眉。
老究问道:“怎么蒙骗鬼差?”
“我会用障眼法将你的鬼气隐去,然后请鬼差上来,并用酒肉拖住他们。此时地府大门已开,你趁机进去就行。”程悠悠叮嘱到,“为了避免你迷路,只需要跟着额头上的至亲血指引的方向走,就能找到往生的路了。”
“是。”老究听明白了。
程悠悠又转头叮嘱杨奇瞳与孙公公“无论一会儿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杨奇瞳乖巧的答应。
孙公公则是默不作声。
“孙公公,你最好听我的,倘若惊动了鬼差,被他们纠缠的是你不是我,更不会影响老究的往生。”程悠悠自信的说道,“这个办法不过是最和平的手段,要是真出意外了,大不了一拍两散。相信我,到时候你的下场会比我惨。”
孙公公听完,再不乐意也只好点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程悠悠见都安排好了,开始掐诀念咒,让老究脚底下垫了一块红砖,然后在他身上用了障眼法。
障眼法一出,程悠悠与杨奇瞳的鬼眼,和涂了通灵树叶的孙公公都看不到老究了。
这只是暂时性的,不能耽搁,必须快。
程悠悠又脚踏罡步,掏出符纸点燃念咒,请了鬼差大人上来。
只见从门口缓缓走进两个黑蒙蒙的身影,恍惚的站在案前喝酒吃肉。
见时机成熟,程悠悠高喝一声:“鬼门已开,走!”
地上的红砖应声碎裂。
老究往生了。
两个鬼差也知道上当了,瞬间没了身影。
“老究,希望这块红砖能成为你的踏脚石。祝你在下一世步步高升!”程悠悠说道。
第113章 重装开业
自从孙公公见到了杨奇瞳就每日来西院报到。
一开始是不放心杨奇瞳,后来在程悠悠教他习字的时候,发现这个孩子聪颖异常,完全可以称之为天才。
孙公公从小进宫,勤奋好学。他虽然是个宦官,学识却是顶尖的。不然如何能在一众宦官中脱颖而出,为圣上所赏识。
所以当他发现杨奇瞳能够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的时候,竟然亲自教授他习字以及文章。
“这个孩子实在是难以形容。”孙公公心道,如此聪颖的孩子他也只见过一个,就是梅妃之子——五皇子。
也是圣上最疼爱的儿子。
“只可惜他的眼睛……”孙公公遗憾的说。
“这有什么可惜的?难道他的眼睛不漂亮吗?”程悠悠突然板着脸出现。
孙公公默认了,的确这个孩子的眼睛乍看之下让人恐慌,但是静下心来仔细一看,真是越看越顺眼。
“孙公公现在已经这么闲了,每日到访西院吗?”程悠悠对孙公公的转变很不适应,明明一开始想要杀死杨奇瞳的,结果两人接触下来,竟然变得非常赏识他。
“我留在程府的目的就是调查一切不同寻常的事情。”说着指了指杨奇瞳,“小师姑怎么有空说起闲话来了?再不出门就错过吉时了。”
今天是恒典当重新开张的日子。
“小林,你留下。”程悠悠让小林留在西院陪着杨奇瞳。
孙公公撇撇嘴,防谁呢?
城东
恒典当重装开业!变成了专营不凡品的当铺。
场面热闹非常,无论有没有交情的都来了。
他们不仅仅是看在云城山小师姑的面子上,更是看在她的父亲,新上任的商会主事程二爷的面子上。
无论有没有交情的今日全都露面儿了,还有什么比恭贺人家开张大吉更好的机会呢?
于是没一会儿来帮女儿撑场面的程二爷就被人围住,无奈被众人拉着去喝酒庆祝,反倒是程悠悠这个正经的东家没人理睬。
他们也不想这样的,但谁让她有一个玄士的身份呢?
商会里许多家生意都与朝廷、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贸然结交玄士恐怕会被朝廷另眼看待。所以今日开张大吉,所有人都围着程二爷祝贺,反倒是程悠悠这个东家最闲。
来当不凡品的人没有想象的多,不过当铺里的人还是都忙碌起来了。
让程悠悠大为吃惊的是朝奉和学徒们的变化。
他们竟然在短短的十天之内学了这么多东西。
听郑朝奉说才知道,给他们所有人放了十天带薪假,结果他们连门都没出,整整在大宅里突击学习了十天。
两位朝奉本就经验丰富,再加上郑朝奉的细心教导,程悠悠提供的教材记录详细,所以两人已经基本掌握品鉴技巧,今日都能够在柜台中独当一面了。郑朝奉只需要在后面统筹规划即可。
而是个学徒们更是进步神速,原本当字是学徒学习生涯最难的一关,没想到他们在十天内完全掌握当字,甚至一些业务流程也都牢记于心。
有两个表现突出的今日在店中试用一日,看看表现如何,如果表现好了,等六子的腿康复了就拨给外勤队。
正无聊的程悠悠突然被一个当户吸引。
那是一个容貌与衣着都不起眼的少年,但是,当他递给柜台一个八卦镜的时候,程悠悠就开始注意他了。
程悠悠一望便知这个八卦镜应该是请高人开过光,并且法力高强,是镇宅品中的中上之物。
郑朝奉亲自接待这位公子:“公子,此物想要活当还是死当?当期多久?”
那少年自从进了恒典当就充满好奇的东看西看,当他看到不远处的程悠悠正盯着他时,匆忙转开眼睛,对郑朝奉说:“活当,六个月。”
郑朝奉想想说:“此乃中品,物值一千八百两,月息一钱。不凡品值十当五,当银为九百两,暂扣一个月的利息一百八十两,剩下五个月的利息会在赎当的时候一并扣除。”郑朝奉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最后给公子的银两为七百二十两。”
“您看如何?”郑朝奉算好了问少年。
“行,当了。”少年非常痛快。
郑朝奉高声报账:“中品八卦镜一件,七百二十两,天字十七号。”
身后的帐桌先生听到立刻写好当票和小号。
所谓的“小号”就是记有品名、件数、金额的标签。
郑朝奉亲自用纸把八卦镜先包好,然后放入匣子内,插上号牌,由伙计交给帐桌先生等待穿号。
穿号就是由帐桌先生再次将郑朝奉所记录的品名,件数,金额,号数核对清楚,也就是二次核对。
核对清楚后,再用一个小锥子将帐桌先生写的小号标签划开,取下写有“天字十七号”的一角放入匣子内,以防标签被蹭掉后查对。此时小号标签上仅剩品名、件数、金额的部分折成标签露在外面。
穿号完成后,帐桌先生就将郑朝奉插在匣子上的号牌撤下,把当品交给伙计放在临时货格上等待归号入库。
这一套流程虽然繁琐却是一点不能马虎的,等到取当的时候就简单许多了。
“公子,这是您的当票,请收好。”郑朝奉将当票递给少年。
少年接过当票离开。
一旁的程悠悠总觉得这个少年贼眉鼠眼的,眼珠子滴流乱转,发现自己盯着他时,竟然露出一丝慌乱。
难道八卦镜是偷来的?
想到这里程悠悠不觉失笑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疑神疑鬼了?
程悠悠进了柜台里,找郑朝奉说起话来。
“今日实习的两个学徒表现如何?”程悠悠问道。
“他俩又勤快又机灵,我觉得可以分到外勤队。”郑朝奉对新招来的学徒很满意。
“可以,你决定就行。不过也要六子能够看中两人,否则以后搭档起来不顺手。”程悠悠接着说,“还有,让六子安心养伤,这段时间的鬼当与外勤我会亲自去。”程悠悠正想借此机会带杨奇瞳出去见识见识。
郑朝奉说道:“我替六子谢过东家了。还真让您说中了,六子这几日急坏了,总埋怨自己恢复的太慢,怕影响了当铺的生意。这下可以让他安心养伤了。”
正说着话,郑朝奉发现东家收起笑容,皱着眉头看着门口。
顺着望去,郑朝奉疑惑的望着进来的两个人。
这不正是典当八卦镜的少年吗?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
刚典当完东西才多久?怎么又带个人来?难不成要找事儿?
第114章 开张打即
“这位公子有何贵干?”郑朝奉虽然心中疑惑,还是很有礼貌的询问。
只不过给身后的伙计打个手势,伙计立刻明白了,赶忙跑去后院,喊来打手,随时待命。
吸取上次的教训,这次重新开张程悠悠雇了许多打手,只是为了保护当铺伙计们的安全,并且保证万一有人来闹事,就打他丫的!
郑朝奉只是防范着开张第一天就来人捣乱,于是给伙计打个暗号,如果真的有情况,那些打手一声令下就会冲出来。
没想到中年男人态度非常好,拽着身旁的少年说道:“朝奉大人,不好意思,家里孩子贪玩儿竟然典当了祖传的八卦镜,我想把东西赎回去,麻烦您给想想办法。”
郑朝奉也一愣,背后的手摇一摇,打手们都撤回去了。
“您要取当?”
“对!实在对不住,麻烦您了。”中年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郑朝奉看了看旁边的东家。
新开张的当铺一般没有赎取的业务啊!
“给他吧。”程悠悠点头同意。
郑朝奉只好坐在柜台里给他办理赎当的手续。
幸亏郑朝奉入行已久,知道该怎样处理开张第一日就赎当的问题。
郑朝奉接过中年男人递回来的当票,说道:“当铺是按月计息的,即便当天赎回也要付一个月的利息,是一百八十两。”
“好的,没问题。”中年男人说道。
“刚才当铺付给贵公子银钱七百二十两,已经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一百八十两。所以您只需要退回七百二十两当银就行了。”
中年男人听完毫不犹豫的递上银两。
郑朝奉仔仔细细的检查银两,唯恐他们这一对古怪的父子在银两上做手脚。
中年男人好像猜出郑朝奉想什么,尴尬的笑了笑。
“嗯,正好七百二十两。”郑朝奉检查完说道。
伙计把银两拿到帐桌先生那里,再次核对。
然后帐桌先生掏出账本,在账目内天字十七号的位置写了一个“大吉”,表示此账即时注销。
“大吉”取的是谐音,本来应该在当天取赎的日期旁写上“打即”,表明即时注销,但是为了好听又吉利,一般都会写成“大吉”。
记录完毕后,伙计就拿着号牌去柜房照壁前的取赎桌上,在花册上记录办理取赎人员的代号。
在当铺内除了巡夜人与厨师、打手以外,每个人都有一个专有代号,这样经手钱物的人员以此代号签署文册,就能够在出现问题时逐环节追究各人责任。
当品取来后核对完毕,将号牌、小号标签以及银两一并交给帐桌先生,等到晚上业务终了再算账。
最后,当品交给赎当人后,赎当业务结束。
郑朝奉看着中年男人千恩万谢的带着少年离开,心情怪怪的。
第一天就来赎当的事情,只听老人儿们说起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遇见了。
这对父子也是奇怪,干赔了一百八十两银子竟然毫不在意。
“不用在意,什么人都有嘛。”程悠悠宽慰道。
她刚才仔细观察过两人,他们都是普通人,没有异样。
另一边,这对父子离开后,吃了饭,喝了茶,逛了街,就跟普通父子一样。约莫傍晚的时候进了一家胡同,但是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翻墙离开,直奔裕丰当。
两人确定没有人跟踪后,从裕丰当后门进入,向主子报告消息。
“你们弄清楚没有?”
“是,主子。我俩听音辨位,已经摸清恒典当的业务流程。”中年男人将两人所听到的叙述一遍。
“恒典当的三位朝奉以及帐桌先生都是老手,相互配合毫无破绽。就连店中的伙计也机敏异常,当我们第二次出现的时候,还听到有许多训练有素的人随时准备攻击。”
“你是说他们甚至在店里备下了打手?”
“是。”
“哈哈哈!真下本钱啊!吕夫人,这一点你们还真是比不上。”被两人称为主子的人正是薛放。
而坐在对面的就是吕知府的夫人,裕丰当的东家。
吕夫人在听了恒典当的事情后,知道自己的对手多么有实力后,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哼!还不是仗着她小师姑的身份?一边自己培养品鉴朝奉,借着自己的身份吸引客源。另一边十方馆虽然没明说,却几次三番的拒绝当铺的邀请,不再给裕丰当品鉴任何东西了。这背后一定是她的安排。”吕夫人铁青着脸说道。
她这么说还真是冤枉程悠悠了,程悠悠不曾干扰十方馆的任何内部行动,这全都是十方馆所有人自作主张办的。
在十方馆众人的认知里,只要是小师姑的对手,就绝不会是十方馆的朋友。
吕夫人说道:“不过,你也不用在这里挑唆,现在程家形势不明,我家老爷不打算掺和进去,我作为他的夫人自然以老爷的想法为主。”
上次她的弟弟冯迁就是被薛放挑唆去找程悠悠的麻烦,结果被老爷一顿打,躺了好几天,她也被牵连了训了几句。
最后竟然便宜了那个小贱人,让老爷在她那里留宿了好几晚。
吕夫人想起来就生气:“你也不要来找我弟弟,想闹事滚远点,别连累我们姐弟俩吃挂捞。”
薛放一点不在意吕夫人的话。毕竟被称为“沅州母老虎”的女人能好到哪里去呢?怪不得吕大人宠爱小妾呢!
要不是吕夫人娘家还有用,恐怕早就被吕大人一脚踹开了。
说不定吕大人回北都之日,就是吕夫人下堂之时。
“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程家既然想要沅州当铺的生意,大不了给她。我明儿就关了裕丰当,不就是个当铺吗?我还差那点儿钱?我扔水里听响儿的银子都比这多!”
“吕夫人当然不在乎这点钱。不过您不想想吕大人的前程吗?”薛放说道。
“我家老爷自然前程似锦,用不着我一个妇人插手,更用不着你这个小人操心。”
“呵呵。”薛放笑了一声,站起来告辞,“既然如此,在下告辞了。”
薛放讽刺的笑声就像一把刀一样,插入吕夫人心头。
“等等,你刚刚笑什么?说清楚!”吕夫人赶忙拦住薛放。
“我笑的是吕夫人看不清楚当下的状况。如今吕大人已经被锦衣卫以及孙公公牵制住手脚,想动也动弹不得。他们一个带着圣旨调查沅砂案,虽然是针对我的,但却已经夺了吕大人的权利,沅州已经不是吕知府当家做主了。”
“另一方面孙公公带着选秀女的任务而来,虽然选定了贵府千金,可是却从吕府搬到了程府,且迟迟不肯动身带秀女回宫,这又是为何?”
女儿的事情也是吕夫人的心头刺,为何选中了却迟迟不回北都?
他们可是都指着女儿进宫,再配合着曹阁老的进言,才能让老爷调回北都,然后步步高升啊!
怎么突然没动静了?
“难道孙公公想要选程家的女子进宫?”吕夫人突然说道。
薛放一脸高深莫测。
他只负责在吕夫人心中扎下一根刺,不管解答。
实际上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为何孙公公要住进程家?
难道程家还有什么秘密?
第115章 她竟敢进当铺!
程悠悠今夜没有小林的陪伴,独自留在恒典当开鬼当。
当她敲响门口的铃铛时,出现一个意想不到的鬼魂。
“程小姐,今夜我是当户,即便你要杀我也等我把话说完。”
“怎么称呼?”程悠悠请她进来,礼貌的问道。
“我叫白小翠,曾是吕府的丫鬟。”今夜到访的鬼魂正是吕府的女鬼。
正是吕府家的白姨娘和白小翠指使吊死鬼害死了马秀才。
恐怕一开始郑朝奉邻居吴伯女儿的死都与她有关。
她手上有这么多条人命,竟敢出现在自己跟前?
好大的胆子啊!
“白小翠,你今日最好想好了说辞,否则就甭回去了。”程悠悠说道。
“当然。要不是想好了,怎么会送上门呢?我今夜只是个当户,你一定会对我说的感兴趣。”
程悠悠坐进柜台问道:“你想要什么?典当什么?”
“我是被人杀害的,想要找到凶手手刃仇人。”白小翠接着说道,“事成之后我随你处置。”
程悠悠没有立刻答复她,而是问道:“白姨娘跟你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孪生妹妹,叫白小玉。”白小翠说道。
白小翠与白小玉是一对孪生姐妹,从小长在白尾山下,只不过因为妹妹体弱多病,家里只好把身体健康的姐姐卖进大户人家当丫鬟。
没想到因为白小翠长得干净漂亮,为人也踏实能干,最后留在了吕府,一待就是好几年,也多亏了白小翠每隔一段时间就托人将工钱带给母亲和妹妹,否则她们早就饿死了。
直到有一天,吕府来人说白小翠死了,是登高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摔断了脖子。
“我根本不是摔断脖子,而是被人拧断的。”白小翠说道,“那日,我在书房伺候,老爷有客人到,我去端茶水。没想到在门口听见他们说什么‘赤颜奸细…私生子’。我便知道听见不该听的了,赶忙转身离开,没想到冯迁竟然出现在我身后。”
程悠悠听到“赤颜奸细”神情微动,问道:“是冯迁杀了你?”
“不,他问我怎么站在门口。正慌乱时后面的门开了,在我转头之际脖子被身后的人扭断。”白小翠说道。
“是那个与吕大人密谈的人杀了你?”
“是。”
“你看到他的容貌了?”
“是。”
“知道他的身份吗?”程悠悠怀疑一个人,但是没有说出来。
“不知道。这正是我想要让你调查的。”
“嗯。”程悠悠点头,接着问道:“那你妹妹为什么会进吕府当了姨娘?”
程悠悠非常好奇。
白小翠有些犹豫,虽然自己背着妹妹来找程小姐,但是并不想牵连妹妹。
因此她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妹妹的事情,会不会给她造成麻烦?
“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看过白姨娘,她不是妖怪,身上也没有血腥气,因此可以断定她没有亲手杀过人。”程悠悠特地点名“亲手”这两个字,想来白姨娘是个聪明人,都是借助外力来达成目的的。
“我妹妹是无辜的,你冲我来就好。”白小翠说道,“要不是我,妹妹也不用搭上一辈子的幸福进吕府当姨娘。”
白小翠说:“她原本是想进府调查我的死因,可惜一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后来怀有身孕就暂时把这件事放下了。”
“你妹妹跟白尾山的狐仙有什么关系?”
“她从小体弱多病,有一次病痛折磨得她想要轻生,多亏狐仙大人出手相助,教了她一套呼吸吐纳的方法,才多少减轻了病痛。”
狐仙懂得呼吸吐纳之法?
笑话!
恐怕是狐族秘咒吧!
不练法术,只是掌握了狐媚的方法,施展狐族秘咒,当然没有妖气了。
好狡猾的白小玉,看来她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告诉她的姐姐。
程悠悠想知道的都问完了,于是从空间中掏出一张画像,打开给白小翠看。
“杀害你的人是不是他?”
“就是他!”白小翠激动的说道,“就是他杀了我!他是谁?你认识他?”
“他就是薛放。”程悠悠叹口气说道。
薛放真是恶贯满盈,哪里有冤死鬼,哪里就有他。
“他是薛放?”白小翠没想到自己苦苦寻找的竟然是沅州出名的纨绔子弟。
这也难怪她没见过薛放,因为白小翠长期与妹妹待在吕府后院,怎么可能见过外男呢?
白小翠说道:“他是薛放就更好了,反正他与程家有仇,我杀了他也算是帮你了。”
“我没打算杀他。如果可以的话会尽量将他绳之以法。”程悠悠说道。
“你疯了?他曾经与吕知府密谈,在沅州谁还会替你我撑腰,惩治薛放?”
“如今锦衣卫也在沅州,如果证据确凿即便吕知府也不能护着他。”程悠悠还是比较相信段商君的。
程悠悠最后叮嘱道:“你的事情我接下了,不过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情,绝对不能告诉你的妹妹。”
白小翠微微皱眉,还是点头同意了。
她不会告诉妹妹的,妹妹现在肚子越来越大了,也帮不上忙,还是少操心吧。
另一边,蘅香园内,白小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今夜老爷去了夫人那里,她怎么也睡不着。
“姐姐?”白小玉轻声呼唤道。
没有反应,姐姐应该出去了。
难道姐姐真的因为自己不断地拖延而生气了?
白小玉心中有些内疚,其实她早就知道杀害姐姐的凶手是薛放。但是因为薛放对于老爷来说还有用,不能轻易铲除。
而自己对老爷的爱慕之情越来越深,直到怀孕后身心完全扑在老爷身上,想要就这样快乐的活一辈子。
唉!可恨那个男人就是他们幸福生活中的一根刺,拔不出,吞不下。
那日薛放与冯迁带回姐姐的意外去世的消息与尸首来到家中。
白小玉并不是没有眼界的女子,在病困家中的几年跟着狐仙大人学了很多东西,所以接触到姐姐的尸首后就立刻知道是谋杀。
她萌生了进府调查并给姐姐报仇的想法,于是对着起主导地位的男人施展迷魂术。
薛放果然一瞬被控制,对冯迁说道:“你不是正害怕回家你姐夫收拾你?带这个女子回家送给他,他不但不惩罚你,还会奖励你呢!”
“你疯了?我姐姐会杀了我的!”冯迁翻个白眼。
“没看见你姐夫后来看那丫头的眼神?他一定是中意那个丫头,现在她死了,你姐夫必定心中不快,等着剥你的皮呢。”
“关我什么事?”冯迁嘟囔。
“哈哈哈!你姐夫现在一肚子火儿出不去,他又不能动我,自然要拿你出气,不如听我的把她带回去。”薛放示意让冯迁带走白小玉。
“不行,我姐姐不能同意。”
“谁说的,你只管去跟你姐姐说,这次准保同意。告诉她,要是再管这么严,离下堂就不远喽!”薛放神秘一笑。
“胡说八道。”姐夫一向尊敬姐姐。
“哼!你姐夫就是能往上升又有什么用?连个儿子都没有。这个丫头正合适,出身低贱,即便生下儿子还不是你姐姐拿捏着?”薛放说完激灵一下,恍惚的眨眨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旁边的冯迁听了劝,也买走白家妹妹带回吕府。
薛放莫名其妙的跟着走了一趟,心中竖起大拇指,这小子行啊!挺会讨好自己姐夫!
后来事情发展的异常顺利,吕夫人竟然捏着鼻子同意了纳妾一事,白小玉正式成为了白姨娘。
第116章 上当了
程悠悠昨夜想了好久白小翠的事情,睡得太晚了,以至于快要日上三竿还在赖床不肯起。
没想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芳儿还是那么毛躁。
程悠悠带着起床气,一把掀开被子:“芳儿!不是说了有事情找你哥或者你爹嘛!”
“是当铺!郑朝奉昏死过去了!”芳儿慌张的说道。
“什么?!”
*
恒典当重新开张,生意红火。
郑朝奉这两日心情非常好,一大早就起来了,还在后院打了一套拳法,没办法年龄大了,要经常松松筋骨,他还想多活几年,多带一些机灵的学徒呢。
他终于当上品鉴朝奉了,现在甚至能够教授别人如何品鉴,简直就是扬眉吐气啊!
“郑朝奉您起了?”学徒黑子看见郑朝奉赶忙过来问候。
“嗯,你也是啊,起的很早。”郑朝奉挺中意这个学徒的,是个机灵勤快的孩子,他皮肤黝黑,大家都叫他黑子。
黑子作揖道:“您忙,我去把幌子挂上。”
郑朝奉摆摆手让他去。
当铺门前会设有旗杆,旗杆上会挂上铁钩铜头和木制大钱两串,下悬红布飘带的幌子。
每天开门,由学徒用幌杈挑起,挂在旗杆上,名曰“请幌子”。
关门前,将幌子挑下来挂到门洞内房梁的铁环上。
但是绝对不许让它落地,因为幌子被视为神圣不可亵渎的,如有落地即被视为大不吉利。
黑子利落的挂完幌子,回到店中给郑朝奉打下手。
“哎呀,朝奉大人您给掌掌眼。”一个微胖的男人走进来,将一个包裹递上来。
今日正好是郑朝奉在柜台内,他点头接过包裹,打开一看惊呆了。
“这是……”郑朝奉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蛟珠。
微胖男人说道:“这是一寸三的极品蛟珠。”
郑朝奉赶忙翻看品鉴手册及价目表,并且将蛟珠放到试金石上一看,的确是极品。
郑朝奉额头微微冒汗,这么大的买卖还是头一次经手,于是试探的问道:“活当死当?”
倘若是死当,铺子中的架本银应该足够,但是交付了这一份,万一再来个大买卖可怎么办?
到时候只能让东家赶紧去钱庄再提些银子来。
没办法,头两天的生意出乎意料的好,三万两的架本银眼瞅着去了一半儿,生意太红火也愁啊!
“活当,一个月。”微胖男人说道。
呼!还好。
郑朝奉赶忙站起来请他到后院商议价钱。
但凡遇到大买卖都不会在柜台里商议,而是请当户到后院商议价钱,还要好茶好水的伺候着。
大买卖嘛!殷勤些也不为过。
郑朝奉问道:“敢问这位老爷贵姓?”
“郑朝奉真是贵人多忘事,免贵姓关,咱俩当年还见过一次面呢。”微胖男人说道。
“呃……”郑朝奉懵了,压根没想到还能碰上熟人。
仔细端详也没有印象。
关老爷说道:“您贵人多忘事,十几年前我还是个小小的商贩,您肯定不记得了。”
“哦,关老爷您现在在做什么大买卖?”郑朝奉尴尬的问。
“不值一提,我做珠宝生意。”
“哦,有印象。”郑朝奉终止这个话题。
“那么关老爷的蛟珠想要典当多少银两?”郑朝奉决定先听听他的报价。
“一万两。”
“呵呵。”郑朝奉听了一笑。
“关老爷您开玩笑了。当铺死当才值十当七,活当是值十当五。您这一颗蛟珠虽然是极品却也无法达到这个价位。”郑朝奉说道,“蛟珠大约市值一万五千两,值十当五只能给到七千五百两,这还是未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七百五十两。这样吧,咱们就一口价,一共给您七千两。”
“你这……我也是周转不开才来典当的,我甚至用不了一个月就能赎回,这样吧,你给我算值十当七,如何?”关老爷说道。
“不好意思,当铺有规定的。”郑朝奉不同意。
“你可以多扣些利息!”关老爷说。
郑朝奉摇头道:“关老爷,我也很为难。”
关老爷见怎么说都不同意,脸一黑拿起蛟珠就走:“我舍了这张老脸来求你,你何苦这样死硬?”
关老爷走了没两步,又止住脚,一脸为难的说道:“你……您再仔细瞧瞧,这颗蛟珠真的是极品,我要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来当铺呢?我是经营珠宝的,你是当铺的,咱们都算是内行人,都知道行价。我因为急需用钱非得一万两不可。”
关老爷说着又坐回来:“若是您能给到一万两,我那里另有二十颗小珠可以死当,凑到一万两,如何?”说罢,当即拿出一颗小珠。
“其他十九颗在店里,我回去取来!”关老爷诚恳的祈求,“那小珠也是珍品啊!”
郑朝奉犹豫了一番,最后同意了。
不一会儿,关老爷回来,先把一寸三的蛟珠交给郑朝奉,然后取出放有五十颗小珠的盒子,让郑朝奉从中挑选二十颗。
当郑朝奉全神贯注的挑选小珠时,关老爷语气嘲讽的说道:“您可真是细心呐!还是先收好大的蛟珠吧,过不了几日我就要赎回去的。不要斤斤计较小珠了,保证个顶个儿的是珍品。”
郑朝奉有些惭愧,人家奔自己而来,还套了半天近乎。于是听了这些话面带惭愧的收起大蛟珠和二十颗小珠,放入匣中随手抱着。
两人来到帐桌先生那里穿了号牌,交付给关老爷银两和当票,让伙计恭敬送出门。
当户走了以后,郑朝奉让伙计取来两个盒子,将大小蛟珠分装两盒。
小珠收起来的时候又点了一遍数,放入盒子中。
然后把另一个盒子仔仔细细用软垫垫好,取出那颗一寸三的大蛟珠,正要放入盒中,眼角瞥到一旁的试金石,鬼使神差的轻轻往上一放。
试金石没有任何反应。
郑朝奉的脑袋嗡的一下。
赝品!?
正在此时,外面啪的一声巨响,就听有人说“恒典当的幌子倒了!”
郑朝奉猛然站起来,脑袋一片空白,翻个白眼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多亏黑子眼疾手快及时接住他,否则会磕坏脑袋的。
“快去找大夫!”有人喊道。
黑子将郑朝奉轻轻放躺下,跟众人交代一声,撒腿就往程府跑。
第117章 请君入瓮
当程悠悠与黑子赶到当铺的时候,大夫正要离开。
“程小姐不用担心,郑朝奉已经没事了。他刚才只是气急攻心,昏厥过去,老夫施了针,一会儿就能苏醒过来。”
“谢谢大夫。”程悠悠将大夫送出门,就来到后院郑朝奉住的地方。
郑朝奉脸色不好,仍旧昏迷中。
黑子一直跟着郑朝奉打下手,将他所看到的都告诉东家,但是郑朝奉与关老爷在后堂议价的时候没有别人在场,当时的情景只能等郑朝奉醒来再说了。
程悠悠来到当铺前面,发现大伙儿的情绪不对。
两位品鉴朝奉接待当户时束手束脚,非常不安。
受到店中气氛的影响,伙计们也战战兢兢。
程悠悠来到柜台里面,站在两位品鉴朝奉身后,说道:“两位朝奉怎么了?当户还在等着。”
“呃,东家,要不还是您来吧。”其中一个品鉴朝奉将当品递过来说道。
“您不是已经用过试金石和教材价目表了吗?”程悠悠说,“确定了就给当户办理,不要犹犹豫豫的。”
“可是……”品鉴朝奉有些犹豫,刚才郑朝奉也是按照流程走的,却被骗了。
“别想太多。只要严格按照流程走,盈亏我付,与你们无关。做事吧。”程悠悠说完,喊过黑子和一个伙计去了门口。
“幌子呢?”程悠悠只见到旗杆,没见到幌子。
黑子回答:“幌子已经收进去了。”
“早上谁挂的幌子?”
“是我。”
“当时有没有留意旗杆是否有损坏?”
“看过。绝对没有损坏。”黑子很肯定的回答。
那就是有人对旗杆做了手脚,故意损毁的。
程悠悠从袖中掏出十两银子递给另一个伙计:“你去店里熟识的木匠家加急定制一个旗杆,越快越好。”伙计拿了钱赶忙去办事。
正在这时,里面说郑朝奉已经醒了。
程悠悠听闻赶紧去看他,走了几步回头让黑子也跟上来。
这个孩子虽然只有十六岁,办事却非常谨慎周全,正好六子没在,暂时让他跑腿也行。
这次打击几乎要了郑朝奉的命,幸亏大夫来得及时,施针给救回来了。
但是人虽然没事,精神却很不好。
郑朝奉双眼无神、脸色灰败,见东家进来了木讷地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道:“东家,我辜负您的信任。老了,不中用了,也该告老还乡了。”
程悠悠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对郑朝奉打击这么大,赶忙劝道:“郑朝奉说的这是什么话?当铺根本离不开您,正是因为有您给我压阵,我才有信心重开恒典当。倘若知道您会弃我而去,当初一把火烧了拉倒呗,何苦又招人又培训的?”
“东家……我没脸再留下了!活了半辈子,打了眼了!”郑朝奉哽咽地说道。
“遇到事情我们解决了就好,不要多想。郑朝奉,您能不能告诉我事情的经过?”程悠悠坐下说道。
郑朝奉瞧见东家一脸冷静,根本没有因为赝品蛟珠这件事生气,心思一转,说不定东家还有弥补的办法?
对!东家一向很有办法的!
于是郑朝奉收拾心情说起与关老爷在后堂议价的情景。
在郑朝奉复述完整个交易过程后,自己也发现了端倪。
“想必关老爷先拿来的大蛟珠是真的,第二次取来小珠让我挑选时,在我聚精会神挑选的时候掉包了。”郑朝奉想明白了,不禁有些懊恼,怎么就中了圈套。
程悠悠也认同这个想法,这伙人一定是摸透了恒典当交易流程才会制定好周密的计划的。
“东家,这件事的确是我的疏忽。”郑朝奉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如果在出来穿号的时候能再用试金石检查一下就好了。”
“你不要过于自责,你的整个交易流程并没有不对,完全符合要求。只能说他们有心算无心,我们防不胜防。”
程悠悠接着说道:“这件事就当做教训了,也要叮嘱店内的朝奉伙计们。”程悠悠轻声问道,“您情绪好点了吗?”
“多谢东家关心。没想到我都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遇事还不如东家镇定,惭愧啊!”
“您是当事人,受到影响肯定大。而我是站在客观的角度分析,自然更冷静。”程悠悠接着说道,“您没事就好,那么咱们开始商量如何面对他们接下来的动作吧。”
郑朝奉与黑子异口同声:“还会有什么事?”
“我猜想关老爷可能是薛放的人。前不久我父亲顶替薛放成了商会主事,紧接着当铺就出了事情,我不相信这是个巧合。他们一定还会有动作。”
“可恶!”郑朝奉恨恨地说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郑朝奉心中不平,却也想不出好办法。
“与其等着他们上门,不如咱们逼他们现身,化被动为主动。”程悠悠狡黠一笑,“这件事还需要我父亲帮忙,等安排好了就会通知你。”
程悠悠问道:“大蛟珠现在在哪里?”
“暂时收入库中了。”郑朝奉将号牌递给东家。
程悠悠让他好好养身体,等着自己的消息,然后带着黑子去取大蛟珠。
两人取完蛟珠,程悠悠附耳说了安排,叮嘱道:“小心不要让人知道了。”
“是,东家。”黑子说道,他知道东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就说明已经认可他了,他一定会办妥的。
程悠悠安排好当铺的事情后,直接去找父亲商议赝品蛟珠的事情。
程若瑾听完女儿的计划后,连连点头:“为父这就去安排,你想哪日设宴?”
“后天吧。郑朝奉身体还有些虚弱,正好将养两日。而我们动作太快也会引起他们的怀疑。”程悠悠说道。
“没想到你会想到这个办法。”程若瑾不由得说道。
女儿的变化真是越来越大了,不但改了以前的骄纵奢侈作风,更能体谅人了,如果发生在以前,女儿一定会狠狠责罚犯错的人,怎么会想到先处理事情再处理情绪呢?
程悠悠说道:“父亲,我们不能再被动了,这次的事情如果真的是薛放所谓,正好趁此机会把他揪出来!”
第118章 郑朝奉宴别同行
“哈哈哈!”
裕丰当后堂内传出吕夫人痛快的笑声。
“真是痛快!哼!说到底还是一个黄毛丫头!”吕夫人提到程悠悠满脸鄙夷。
薛放在一旁说道:“我的人已经准备好了,明日一早就会把恒典当收到赝品的消息传出去!”
倒要看看恒典当如何再在典当行内趾高气昂!
自家的首席品鉴朝奉在开张的第二日就收到赝品,赔了近万两银子,里子面子都没了,恒典当这下可是丢大人了。
“正好报了程二爷抢商会主事一事。”薛放恨恨地想到。
原来程悠悠一直以来的担忧完全没必要,因为在吕大人推选程若瑾当商会主事与薛放无关。
吕大人只是放弃了薛放,去安抚程家而已,他要的不过是尽快摆脱沅州这些烂糟事回到北都。
此举反而让薛放在心中记恨吕大人,转头怂恿吕夫人搅入乱局之中。
反正薛放这种人就是,我死你也别想好过!
正在此时,裕丰当的伙计拿着一份帖子进来:“夫人,程二爷送来了帖子。”
“程二爷的帖子?”吕夫人疑惑地接过来。
同时薛放家的小厮也进来了,说程二爷的帖子递到家中,管家命人送来。
两人竟然都收到程二爷的请帖。
上面说,程若瑾后天宴请商会众人,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警示大家,甚至在里面隐晦的提到恒典当收到赝品一事,虽然详细情况并未明写,却引得人好奇心大盛。
“他疯了吗?”吕夫人看完对薛放说道。
薛放也是皱着眉头想不明白,这种事不是应该藏着掖着吗?怎么自曝了?
“无论他打的什么算盘,收当赝品一事也是坐实了的。我倒要看看后天他们父女俩能耍出什么花招!”薛放故作轻松地说道。
薛放问进来的小厮:“我让你们盯着恒典当,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吗?”
“是,小的听说郑朝奉因为赝品一事已经向东家请辞,要在后天的宴请上说明。”小厮接着说,“并且小的跟踪送帖子的人,他们的确请了许多典当业的同行与经营珍宝的同行们。”
区区一个朝奉,请辞还需要程二爷出面宴请吗?
薛放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吕夫人听了反倒松了一口气:“哦!他们是打算推郑朝奉出来,堵住大家的嘴。想必郑朝奉一定心存怨恨。”吕夫人轻哼一声,指着身旁侍立的朝奉说道,“你等郑朝奉从恒典当请辞后,重金给我挖过来。”
那位朝奉身形一顿,连忙应是。
吕夫人眼珠一转,说道:“我不是要用他,而是要他脑袋里的品鉴教材。难道你就不想当一当品鉴朝奉吗?”
“小的明白,多谢夫人提点。”那位朝奉这才放下心来,语气中难言激动之情。
也不知谁传出来的,说恒典当有一本品鉴教材神乎其神,只需要十天就能从普通的珍宝朝奉一跃成为品鉴朝奉。
裕丰当的这个朝奉早就心痒难耐了,如果能够趁着郑朝奉对恒典当心中不满时,将东西套出来不是很好吗?
这边的人心情有多好,另一边的恒典当气氛就有多沉重。
宴会的“特别安排”只有程若瑾,程悠悠,郑朝奉和黑子知道,其他人全不知情。所以当铺众人听说郑朝奉因为此事竟然要辞了工作回乡,都唏嘘不已。
两位朝奉劝道:“老哥哥,东家不是说不计较吗?你怎么还要走呢?”
“唉,临老了出了这种丢人的事情,我没脸留下来了。”郑朝奉任谁劝说都不肯松口,“都别说了,我意已决。”
这两日也隐隐传出一些替郑朝奉不值,指责程悠悠太过苛刻的话来。
到了程二爷宴请众人的日子,大家或多或少都怀着看热闹的心情去的,私下的言语中还透露出一丝兴奋。
刚上任的商会主事和风头正盛的小师姑居然被打脸了!
更让人兴奋的是这父女俩简直是疯了,不但不加以掩饰,还宴请众人说明一下情况?
席间,程二爷与程悠悠不过简单的说了几句今日宴请的缘由,然后就让郑朝奉拿出一个铜匣。
要说今日的主角还就是郑朝奉,经过两日的发酵,大家都知道了郑朝奉因为一颗赝品蛟珠要辞行回乡,此时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东家极力挽留,表现出一个东家该有的大度。不过就是几千两的损失而已,程家家大业大不过九牛一毛,跟一个品鉴朝奉相比不算什么。
但是程悠悠却只是敷衍的劝了几句。
裕丰当的朝奉看着郑朝奉灰败的面容,心中偷笑,你做的越绝,将来套他的话越简单。
郑朝奉打开铜匣,里面放着一枚罕见的一寸三大小的蛟珠。经过程悠悠的同意,取出蛟珠给列为同行传看,让他们以后也警醒些。
郑朝奉也说了当日的情景,一点没遮掩,甚至拉下老脸说了当他得知当户追加二十颗小珠时的贪心与窃喜。
“我当了这么多年的朝奉,还是栽在了‘贪心’与‘大意’上面,希望在座同行能够以此为鉴啊!”说着郑朝奉眼眶有些红。
众人也是一改看热闹的心情,有些同情郑朝奉。
一位与郑朝奉关系较好的同行说道:“干这一行免不了有看走眼的时候。谁敢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犯错?”说着眼光瞟了程悠悠一眼,有些不满。
程悠悠还是一脸冷漠。
说话的那人看了也心寒不已,替郑朝奉不值:“要我说就去报官,您言语中似乎认识那位当户,既然他不仁咱们就不义!”
郑朝奉赶忙说到:“不成!干一行就要遵守一行的规矩,当户的信息是绝对不能透露的。”郑朝奉接着说道,“他怎么做人是他的事,我绝对不会动摇自己的原则。”
说完,郑朝奉举起酒杯与程悠悠辞别:“东家,明天我就要走了,您多保重。”
程悠悠也端起酒杯回敬他,这时那颗蛟珠正好从众人手中传了回来。
程悠悠顺手拿起递给郑朝奉:“也没什么送你的,这颗蛟珠送你,留作纪念吧!”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杀人诛心啊!
你可做个人吧!
这样也忒损了!
果然,郑朝奉听了东家的话,放下酒杯接过蛟珠,颤抖着说道:“多谢东家……”
那位同行都看不过眼了,正要替郑朝奉说话。
只见郑朝奉将蛟珠放在桌子上,拿起手边的铜匣,举的高高的……
“啪——”
蛟珠被砸得粉碎!
第119章 郑朝奉的反杀
“啪”的一声,郑朝奉把赝品蛟珠当众砸碎,众人大吃一惊。
郑朝奉铁青着脸说道:“为了不让这颗足以以假乱真的赝品蛟珠流传于世,避免同行上当受骗,我今日当着各位的面把它砸毁,算是给列为同行一个交代,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话音一落掌声四起,在座的各位都钦佩郑朝奉的大格局,同时在心中将程悠悠鄙视一番。
宴会一散郑朝奉在宴会上的壮举被众人传了出去,人人提起郑朝奉都竖起大拇指称赞,也有更多的人替郑朝奉不值。
当晚的宴会吕夫人只是派了裕丰当的朝奉代替她来参加,而薛放根本就没有打算参加,也是派了一个心腹手下去的。
这也是程若瑾早就预料到的,毕竟现在几家关系这么紧张,不来也正常。
第二天,与郑朝奉关系比较好的两位同行来到恒典当替他送行,却听说郑朝奉因为身体不适,无法启程返乡了。
他们听说后心中更是对恒典当的东家感到不满。
觉得郑朝奉突然生病,一定与程悠悠在宴会上的羞辱有关。毕竟在那样人多的场合,她把郑朝奉错收赝品蛟珠当做饯别礼送给他,这就是一种极大的羞辱。
当时郑朝奉的脸色大家也看到了。脸涨得通红,那么大岁数还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看着就可怜。
其中一人提议去看望郑朝奉,另一个则是反感当铺东家,建议等到郑朝奉离开的那日再来饯别。
正在这时,有三个人大摇大摆地进了恒典当。
门口的两位同行看着好奇也不自觉地跟了进去。
前面的三人一进去,恒典当里的气氛突然一变,朝奉伙计们都激动地站起来。
恒典当的两位朝奉突然站起来激动地说道:“就是你!当日就是你拿来的赝品蛟珠!”
早就有机灵的伙计把后院的打手喊出来,从后面把人包围住。
关老爷身后的两个随从也是练家子的,几人扭打起来,场面一时变得混乱。
恒典当的人并不认识来看望郑朝奉的两位同行,险些抓错了人。两位同行急忙与那位骗子当户划清界限,表明身份。
正说着,其中一个人发现骗子当户这么眼熟。
“竟然是你?你不是关老爷吗?”其中一个同行说道,“原来是你骗了郑朝奉。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这样坑害他?”
关老爷子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谁说我坑害他了?我来这里当东西,他收当我收钱,很正常啊!”
“你还敢说?那颗蛟珠根本不值七千两银子,正因你郑朝奉才被迫回乡的。”同行气愤地说道。
毕竟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谁也不能保证下次的倒霉鬼不是自己。
关老爷笑道:“你们先放开我!怎么?我一个当户进了你们当铺竟然受到这种待遇?我犯了什么罪?你说!你说!”他指着周围的人问道。
关老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推开了周围人。他早就想到会动手,所以也带来两个厉害的打手,要是真动起手来,自己未必吃亏。
“告诉你们!我今天来就是赎当的,你们恒典当不是不想要那颗蛟珠吗?正好我最近周转开了,准备赎当。钱还有当票我都带来了。”说完,关老爷把银两与当票往柜台上一拍。
正是那日的当票和七千两银子。
众人一看,心道不好!
要知道昨天在宴会上,郑朝奉一气之下已经把那颗赝品蛟珠砸碎了呀!
这个可如何是好?
就是再蠢的人也看出来这是一个陷阱了。
并且是一环扣一环的陷阱,就是要置恒典当于死地。
先是用赝品蛟珠让恒典当的首席品鉴朝奉名誉扫地,羞愧离开。
紧接着得知郑朝奉一气之下毁掉了赝品蛟珠。又生一计,在明知蛟珠被毁的情况下,次日拿着银两和当票来赎当。
让当铺如何交出当品?这才是真正的狠毒之处。
今天恒典当如果不把当品交出来,就真的在典当业名誉扫地了。
正在众人为难之际,突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关老爷,恒典当或者我郑某人可是与你有仇?让您一计连着一计的来坑害我们?”
众人抬头一看竟是郑朝奉。
此时的郑朝奉精神奕奕与昨日完全不同。
他四平八稳的走过来,同样坐到那日他坐在柜台前,伸手按住当票和银两,叹了一口气。
“都去干自己的事情,围在这里干什么?”郑朝奉对恒典当的众人说道。
伙计们听后都默默散开,仍旧做自己的事情,打手们也都回了后院。
但是当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的把目光瞟向郑朝奉和关老爷的方向。
“关老爷是要赎当?”
“是。”
“哈哈哈!”郑朝奉忽然大笑起来,取过银两,拿起当票递给身后的黑子,说道,“去把关老爷的蛟珠拿来!”
关老爷突觉不妙,蛟珠不是昨晚被砸毁了吗?
黑子麻利地接过当票,很快取来一个木盒交给郑朝奉。
郑朝奉意味深长的看了关老爷一眼,然后将木盒打开,取出一枚一寸三的蛟珠。
“关老爷,您拿好了,这正是您的蛟珠。”
“这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把那颗蛟珠当众砸毁!”关老爷激动地说道,“这颗是假的!”
一旁的同行都看不过去了,说道:“你还有脸说?你给的也是假的!”
“假的又怎样?我就要赎当我那颗赝品蛟珠!”关老爷豁出去了,“你昨晚也在宴会上,你能够作证他明明砸毁了赝品蛟珠,今日这颗蛟珠是你们当铺拿出来糊弄人的。”
“当铺掉包当品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关老爷一副要拼得鱼死网破的模样。
郑朝奉回头望了黑子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东家真是神了,竟然能够预料到关老爷的反应。
郑朝奉说道:“昨日在酒楼中砸毁的是伙计临时请人赶制的仿品蛟珠,为了不让人看出来,特地将宴请的时间定在晚上,让酒楼将灯火调暗一些,避免别人发现因为仓促赶制,蛟珠品相一看就能看出不妥。”
郑朝奉这么一说,门口的两位同行才想起来,昨晚的光线确实不太好,原来有这个原因在。
郑朝奉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说道:“我们砸毁仿制蛟珠一事,有工匠能够作证。而这颗蛟珠正是你那日拿来的,我们仿制后就将它封存在盒子内,此事还专门找了异事官图大人作证。”
录部一向与地方官员没有任何联系,是最为中立的存在。图大人能够作证任何人都挑不出理来。
两位同行问道:“那昨日只是……”
郑朝奉拱手道歉:“抱歉了,为了能够引出这个卑鄙的家伙,昨晚我与东家做了一场戏。也请两位回去后能够向众人言明,东家从未苛待于我。她更是一位奇女子,此计正是她想出来的。”
“若不是东家想到这个办法,我早就灰溜溜的回乡了,哪还能找回名誉和面子!”郑朝奉激动地说道。
郑朝奉解气地说道:“关老爷,蛟珠拿好,不送!”
第120章 夜探倚红楼
恒典当赝品蛟珠一事总算解决了。
程悠悠的计策也为郑朝奉找回面子,不用因为愧疚而辞职回乡,许多典当业的同行更是为之前腹诽程悠悠而感到羞愧。
有这么好的东家,难怪郑朝奉死心塌地的给恒典当卖命啊!就凭着这份义气都是值得的。
恒典当内部更是因此愈发团结了,程悠悠也暂时放心,想必薛放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抽身。
程悠悠通过郑朝奉,将三个问题宣扬出去:
“是谁给一个珠宝商人底气,来用赝品蛟珠行骗的?”
“如此做工精良的赝品蛟珠怎么得来的?从工匠查起,应该就能够查出是谁制作的,从而揪出背后指使的人。”
“这些人对于典当行格外的熟悉,是否有商会内部人参与其中?”
这三个问题引起商会的震动,细细想来,也有道理。
关老爷一个人难以制定出如此缜密的计划,若不是程悠悠及时想到应对策略,恒典当恐怕就在沅州存活不下去了。
沅州的商界一时被搅得风起云涌,好多被猜测的人物一一出来否认。
就连裕丰当的吕夫人也不敢冒头,近几日一直称病在家。
薛放因为与程家本来就有冤仇,更是被列为头号怀疑对象,导致他这几天也没有新的动作。
原本想要过几天清净日子的程悠悠还是快要被烦死了。
因为白小翠这几日总缠着程悠悠,希望她赶快处理掉薛放。
“你都说了当铺接连出事有可能是薛放做的,你干嘛不反击?”白小翠跟在程悠悠身边说道。
“你是云城山的小师姑,想要杀个人还不容易,只要一声令下十方馆的臭道士们还不是任你差遣?”
“你怎么不说话?”白小翠焦急的说。
程悠悠小声的说道:“拜托!你是鬼,人家看不见你。我要是光明正大的同你聊天,明天又该有人传我是个自言自语的疯子了!”
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挡在程悠悠跟前。
“哎?宋状师,好久没见了。”程悠悠打招呼。
“天啊!是小师姑!”宋状师赶忙鞠躬。
“干嘛鞠躬啊?”程悠悠摆摆手,“别这么客气,你还叫我东家就行。”
程悠悠问:“你是要去看郑朝奉吗?”
“没有,我是刚从舅舅那里回来。正巧遇见东家,走!我请客喝茶去。”宋状师是郑朝奉的外甥,与程悠悠也算是熟识了。
“正好我也想找个地方坐坐,有些事情要问你。”程悠悠说道。
到了茶馆,两人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宋状师对沅州非常熟悉吧?”程悠悠问道。
“当然啦!我是土生土长的沅州人。”宋状师喝口茶说道。
“那你记不记得倚红楼?”程悠悠问起鬼妓院的事情。
“记得,五年前被烧毁的倚红楼嘛。”宋状师问道,“东家怎么对它感兴趣?”
“我一个当户在里面。”程悠悠指的是给米婆指路的青楼女子。
“嗯?”宋状师觉得这句话说得怪怪的。
“你给我详细讲讲倚红楼的事情。”程悠悠接着说道。
于是宋状师说起当年红极一时的倚红楼。
倚红楼究竟是从何时开起来的,没人留意,但是真正名声大噪是在六年前,也正是失火的前一年。
那年倚红楼突然来了一位绝美的花魁,沅州男子为之疯狂,纷纷拜倒在石榴裙下。
可惜倚红楼才风光了一年就发生那场意外,真是可惜。
“那位花魁真是美啊!大楚少见的美人!”宋状师感慨道。
程悠悠突然接话:“是不是有着赤颜风情的美人?”
“呃……东家这么一说,好像是啊!现在想想果真有一种异域风情。”宋状师摸着下巴点点头,“可惜此生再无机会见此美人。”
“那也不一定,我可以再让你见到她。”程悠悠眯眼笑道。
“东家别开玩笑了,怎么……”宋状师突然脸色一变,想起东家的另一个身份,“您该不会说的是见鬼吧?”
程悠悠点点头。
宋状师连忙摆手:“鬼美人我可不想看。”
程悠悠见他胆小的样子撇撇嘴。
“我倒想看看。”段商君突然出现说道。
“真巧,段大人也在呀?”程悠悠打招呼。
段商君坐下来,对程悠悠说道:“我倒是对你说的地方感兴趣,不知能否带我一起去?”
程悠悠有些为难,她是想从鬼妓院里找到薛放和敖道长买凶杀人的证据,但是锦衣卫牵扯进来,知道赤颜奸细以后恐怕会上奏朝廷,到时候作为秘案处理。
说不定会将薛放秘密押解至北都,到时候如何处置就不一定了,毕竟前世圣上看在薛驸马的面子上大事化小,薛放最后逃过一劫。
无论如何要把薛放按在沅州处理掉。
程悠悠说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有几十个鬼,更何况全是被烧死了,也不好看,段大人还是不要去了。”
“我也不去。”宋状师赶忙说到。
“不行!你必须去!”程悠悠说道。
“为什么?这件事与我无关,我才不去呢。”宋状师坚决不松口。
“宋状师,你不是说想要打一个名动天下的官司吗?眼前的鬼妓院就是你的机会,你不去谁去?”程悠悠蛊惑道。
“什么官司?”宋状师果真来了兴致。
“我怀疑倚红楼当年失火与薛放有关,如果找到证据就要将他告上衙门,到时候请你代为写状子,请你担任状师,怎么样?”程悠悠说道。
“东家怎么能确定倚红楼的事情与薛放有关?”宋状师问道。
“我不是能看见鬼嘛!她告诉我的。”
段商君突然说道:“是你身边的鬼魂说的吗?”
宋状师一脸惊讶看着程悠悠旁边的空位。
不会吧?!
“你能看见她?”程悠悠也很吃惊,段商君没有阴阳眼啊?
“我看不到,但是能够感觉到有东西在,这是武者的直觉。”段商君很肯定的看了旁边的空位一眼。
“原来这就是武道强者的直觉,好厉害!”程悠悠在心中感叹道。
“她也是被薛放害死的一个可怜女人。”程悠悠没打算公开白小翠的身份。
段商君见程悠悠不想解释身旁鬼魂的身份,也不强迫,只是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倚红楼看看?”
“好,今晚一起去。”程悠悠很快就想明白了,送上门武道强者,干嘛不带着呢?
程悠悠对还在犹豫不决的宋状师说道:“你要是不去,等我状告薛放的时候,可就找别的状师喽!”
“别别!东家,我去!”宋状师下定决心跟他们一起夜探倚红楼。
第121章 女鬼不能穿红衣哦!
到了晚上,程悠悠等人悄悄潜入寿衣店。
没办法,倚红楼被烧毁后,无论谁在此租赁,肯定做不长,不是出意外就是经营不下去,最后店主只好便宜把他租给寿衣店了。
自从这里变成了寿衣店,连带着两边开旅店生意的也受到影响,渐渐地这里变得更加不景气。
宋状师坐在店里看着周围的衣服有些毛骨悚然。
“东家,她们什么时候出现啊?”
“子时。”
程悠悠说完递给宋状师和段商君一人一片通灵树叶,说道:“先涂上吧,时间快到了。”
宋状师见段商君熟络的将树叶往眼睛上一涂,他也照样子把树叶涂上,只觉得眼睛凉凉的。
当他再睁开眼睛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女子背对着自己。
宋状师正疑惑地看着莫名其妙出现的女子时,她的头突然转了半圈朝自己一笑。
“啊——”宋状师险些尿裤子。
宋状师指着女子说道:“她……她是白姨娘?”
程悠悠对白小翠说道:“你不要吓他。”
白小翠这才转过身子冲着宋状师一福,然后不再逗他,自己在寿衣店里四处看看摸摸。
程悠悠说道:“她是白姨娘的姐姐叫白小翠,原本在吕府当丫鬟,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被薛放杀死。”
宋状师问道:“薛放为什么杀她?为什么她的妹妹又进府当姨娘了?”
“你不要管这么多,个中缘由现在还没有调查清楚。”程悠悠说道。
段商君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静静的等着时间到来。
程悠悠看见白小翠在一件红色衣服面前站了好久,于是走到她跟前说道:“别看了,女鬼穿红的不好。”
“为什么?”看来白小翠是真的不知道。
程悠悠说道:“女鬼穿红衣容易变成厉鬼。”然后指着旁边水蓝色的衣服说道,“还不如这件好看。”
白小翠点点头,的确挺好的。
她从小被卖进府中,每月的工钱也都是送回家里,平时连一件衣服都舍不得买,都是穿府中的丫鬟衣服。
今天突然来到寿衣店,见到这么多好看的衣服,贪恋的看了又看。
“我送你吧。”程悠悠说着掏出二两银子放在桌上,然后取下那件水蓝色的衣服,一打响指衣服瞬间燃烧。
“呼”的一下,水蓝色的衣服穿在了白小翠的身上。
白小翠见到自己穿着这么漂亮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女孩子见到漂亮衣服都会止不住心动。”正说着,程悠悠突然严肃的说道,“时辰到了。”
每夜子时,倚红楼都会重新出现在原址,是在鬼界闻名的鬼妓院。
程悠悠他们眼看着寿衣店周围的景象不断剥落,一座当初远近闻名的倚红楼平地而起,美轮美奂的内饰显现在眼前,一个个宛如重生的女子摇曳而来。
老鸨发现了程悠悠等人的存在,也没有太过意外,而是缓缓走来,说道:“几位是第一次来吧?”
宋状师直勾勾的望着周围的景象点点头。
老鸨捂着嘴笑道:“呵呵呵,那可要好好招待了。”眼珠一转说道,“倚红楼虽然接待怨鬼、厉鬼、甚至有时候一些爱玩儿的人也来。但是这里毕竟是妓院,我们不接女客的。”说完冲着程悠悠与白小翠娇媚一笑。
程悠悠早有准备,拿出纸扎元宝一扔,瞬间就到了老鸨的怀中。
“哎呦!话说回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来了都是客!”老鸨立刻笑的看不见眼了,“乖女儿们,快来啦!”
“你不是说她们都是被烧死的吗?”段商君压低声音声音,只有程悠悠能听见。
程悠悠看了一眼周围的鬼魂们,她们与活着的时候并无不同。
“这只是鬼魂的障眼法,当他们生气或者想要显形的时候,就能够见到他们的真面目了。”程悠悠又加了一句,“很恐怖的。”
段商君面无表情的看着程悠悠说道:“我是说,她们既然是被烧死的,为何脖子上都有刀痕?”
程悠悠瞪大眼睛吃惊地看向他。
他观察的也太仔细了吧!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宋状师已经从震惊中回神了,问老鸨:“你们这里的花……”
程悠悠赶忙拉他一把,接着说道:“请小杏来。”那是帮助米婆的女鬼名字。
“好嘞!”老鸨喊了一声,“小杏!有人找!”
正在门口拉客的小杏一愣。
人?
人是最不好伺候的了。
要是赶上玄士,一个不高兴就有可能被符纸折磨的生不如死或者灰飞烟灭。
不过他们也是最大方的,有“钱”嘛!
小杏一脸不情愿的走来,见三人一鬼男女都有,这是什么组合?
“甩着个鬼脸给谁看!笑啊!”老鸨偷摸掐了小杏一把。
小杏这才回神,赶忙娇笑着:“小杏见过几位恩客。”说着小杏偷偷打量几人。
隐隐为首的女子似乎是个玄士,一旁面无表情的男人应该是个厉害的武者。
那个色眯眯的男子就是个普通人,还有那位好奇的漂亮女鬼应该也蛮厉害的。
待他们被领到一间屋里,程悠悠便让老鸨出去,只留下小杏自己。
老鸨虽然很贪财,却也免不了有些担忧,临出门前嘱咐小杏万事小心。
小杏心中也有些害怕,关上门,整理一下脖子上的丝巾,回首笑道:“几位想要听奴家弹个曲儿还喝酒取乐呀?”
程悠悠五感外放,感知到周围没有偷听的人或者鬼,说道:“你不是想要见我吗?我来了。”
小杏一时没想起来,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
“我就是恒典当的东家。”程悠悠自我介绍。
“啊!”小杏赶忙捂住嘴,然后小声地说道,“您就是云城山的小师姑!”
“对。”
小杏闻言扑在程悠悠脚边说道:“求求您救救我吧!”
程悠悠没有急着答应,而是说道:“可以,不过你用什么作为交换呢?”
“交换?”
“对。”程悠悠说道,“你要什么?典当什么?”
“我……我……”小杏一时被问蒙了。
“我想要自由,想要去轮回转世,重新做人,但是我没有什么能给您的。”小杏垂着头说道。
突然她站起来,背过身去,解开身上罩着的薄纱,露出肩膀来……
“我有的只有这副身体了。”
程悠悠吓了一跳,赶忙说到:“你快穿上,有话好说。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段商君尴尬的转开头。
宋状师则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小杏听了拢好衣服说到:“您请问,小杏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122章 画地为牢
小杏说了当年花魁在倚红楼时的盛况。
“总之,花魁姐姐给我的感觉就是与这里格格不入。她不讨好任何人,给人的感觉高贵冷漠,当年在倚红楼红极一时,仍能卖艺不卖身,真是个奇迹。”小杏的眼神黯淡起来,“只可惜……”
既然花魁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不与任何人深交,的确很难深挖她的背景。
“她现在在哪里?我能见她一面吗?”程悠悠问道。
小杏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说道:“她已经魂飞魄散了。”
“什么?”宋状师大叫起来。
“你小点声。”程悠悠瞪了他一眼,“小杏姑娘,你们不是被困在此地吗?为何她会魂飞魄散?”
“当年我们命丧于此,成了游魂野鬼,不料敖道长突然出现,出手打散了花魁姐姐的魂魄,然后将我们困于此地。”小杏说道。
程悠悠问道:“你认识敖道长?”
“对啊!这座倚红楼就是敖道长在管理。”小杏理所当然的说道,“现在也是。”
“你们都成鬼了,他图什么?”
“当然与活着的时候一样了,挣钱和收集消息。”小杏苦笑道。
“他让你们收集什么消息?”
“赤颜奸细!”
小杏垂着头说道:“原来小师姑今日到访并不是为了小杏,而是为了花魁姐姐吧?也就是那位害死我们的赤颜奸细!”
小杏声音中透露出愤怒:“那个害我们枉死,又无法超生的奸细!”然后用手扯开脖子上的丝巾,露出一条细细的痕迹。
“咔!咔!”
小杏颈部发出声响并且不合常理的转动着。她白皙的皮肤就像燃烧了一样变得焦黑。
她逐渐显现原形,一边靠近一边说:“能将你引来,主人一定很开心。”
中计了!
“这是你们设下的圈套?是薛放吗?”程悠悠没想到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哈哈哈!”小杏突然笑道,“他也配?”
小杏话音一落,周围的墙突然消失,所有困在倚红楼的鬼魂出现,形成一个圆圈将程悠悠他们困在中间。
“你们也留下吧,就跟其他人一样。”小杏面无表情地说道。
“看来倚红楼没少害人性命。”程悠悠很好奇为何这些鬼魂身上看不出血煞,难道他们只是将人困在这里,另有人来取其性命?
程悠悠递给段商君一个眼神——他们人太多,不宜恋战。
可是刚挪动一下就发现脚下动不了了。
“怎么回事?”程悠悠惊讶的看了段商君一眼,他也无法动弹。
“这座倚红楼就是一个阵法。你们不用再费力气了,老老实实待着吧。”小杏说道。
“画地为牢?”程悠悠恍然大悟。
被“画地为牢”的阵法困住越久,法力消耗的越快,最终就会毫无还手之力。
程悠悠几人必须尽快脱险。
她虽然脚下动弹不得,手却能动。
于是快速的咬破中指在手掌上画出一道请雷符。
小杏发现她要反击赶忙指使众鬼扑向程悠悠。
可惜已经晚了,程悠悠掐指念咒,手掌向上一举——请雷!
“劈!”
一道雷声响起,惊雷乍现!
画地为牢硬是被劈出一道裂痕。
“走!”程悠悠抓住身旁的白小翠和段商君。
段商君顺手拽住宋状师,三人一鬼转眼消失。
“遭了,让他们跑了!”小杏跺脚道。
老鸨赶忙说道:“快追!”
“追个屁!咱们根本出不去!”小杏气急败坏的骂道。
布局这么久,终于把云城山的小师姑骗来,没想到还是让他们跑了。
程悠悠等人赶忙逃离倚红楼,段商君发现程悠悠快要支撑不住时,一把抱起她,去了最近的荒庙里。
“天哪!东家,原来倚红楼干的是杀人的买卖。幸亏咱们跑的快!”宋状师进了荒庙庆幸道。
宋状师说完见东家没反应,总算发现了程悠悠脸色苍白:“东家,你还好吧?”
“噗——”程悠悠一口鲜血喷出。
“东家,你别死啊!”宋状师慌乱地说。
段商君抬头看了他一眼,宋状师就立刻闭嘴,不敢出声了。
妈啊!这位段公子的眼神太可怕了。
亏他乍看段公子时还觉得他有一点像花魁呢!
这种作死的想法,千万不能让段公子知道。
段商君拿出一枚金丹放入程悠悠口中:“这是张天师炼制的金丹,能修复奇经八脉。”
程悠悠吞下金丹,盘腿运气。
这枚金丹果真是极品,恐怕是张天师为圣上准备的。
许久后,程悠悠再睁开眼时,内伤已经恢复了。
她探究的看向段商君,“他怎么会有这么珍贵的金丹?”
段商君就像能够听见她的心声一样,突然说道:“这枚金丹是圣上赏赐的。”
“谢谢。”程悠悠说道。
“这件事涉及到赤颜奸细,你打算怎么办?”段商君盯着程悠悠问道。
程悠悠试探着说道:“来之前我就说了,我只对薛放的罪证感兴趣。赤颜奸细不是我能插手的,我也不想搅入其中。所以咱们合作,鬼魂和薛放交给我,赤颜奸细交给你。”
“不行,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段商君突然严肃道。
“我不插手你想如何破‘画地为牢’的阵法?”
程悠悠见段商君没说话,接着说道:“我现在是云城山的小师姑,十方馆的人都听我指挥,我参与跟十方馆参与有何区别?”
“十方馆参与后有录部整理案卷,这是正常的程序。你自己参与进来就是插手朝廷秘案,两者后果不同。”
“赤颜奸细,沾之即死。”段商君声音低沉地说道,“即便如此,你也要参与吗?”
程悠悠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这条线索,于是说道:“你们一口一个赤颜奸细,有证据吗?但凡容貌美一点的都被扣上‘赤颜奸细’的帽子?”
程悠悠突然说道:“如果真是凭借容貌就胡乱扣帽子,那我也能说你是赤颜人!”
段商君突然眼神一变,盯着程悠悠。
程悠悠第一次见到他有些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
只听说过老段大人与小段大人深受圣上恩泽与信任,但是从来没听说过段商君的母亲是谁,好像这个人从来有存在过一样。
而段商君也是凭空出现。
老段大人当年突然消失了几年,等再出现时,身边就多了一个段商君。
联想到他听了自己的话,反应如此古怪。
难道,段商君与赤颜有关?
第123章 阵上阵
吕府今日的气氛格外凝重。
吕知府已经摔碎两个杯子了,就连平时态度强硬的夫人都被吓得不敢出声。
“我都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相信薛放的话!”吕知府气愤地说道。
吕夫人忍不住解释道:“我是担心程家会影响了老爷的前程和女儿进宫的事情,所以才会想要让他们丢脸。”
“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完,吕知府便气得甩手离开。
屋子里只留下吕夫人失落的坐在椅子上眼眶微红。
吕知府也顾不得许多,直奔薛府。
昨夜程悠悠等人从倚红楼逃脱,让形式更加严峻。
还听小杏说昨晚有一个武道强者也在场,吕知府怀疑那个人就是段商君。
假如锦衣卫得知倚红楼是为了调查赤颜奸细的,到时候禀告圣上就麻烦了。
北都的“那位”似乎很忌惮段氏父子,如果得知赤颜奸细的事情是从沅州传出去的,他们都别想活了。
“去把敖道长找来。”吕知府脸色阴沉,其心腹应声离开。
十方馆内程悠悠难得使用自己小师姑的身份,召集归玉子馆主以及四位道长密会商议事情。
归玉子也没想到在自己管理的沅州地界,竟然有像倚红楼这样畸形的存在。
按照小师姑现在掌握的线索,这座鬼妓院已经存在五年之久,他们竟然没有发现!
并且这座鬼妓院似乎担任着某种使命,在不断收集关于赤颜的信息,寻找着什么人。
赤颜,一直都是大楚最敏感的存在。
幸亏小师姑及时发现,否则出了事情他们绝对逃脱不了干系。
“小师姑,晚上我多带些人,一定要把这座鬼妓院拔除!”归玉子说道。
程悠悠摇头:“不需要这么多人。”
“小师姑有什么计划?”鬼眼派的魏道长突然问道。
“我们要先破解‘画地为牢’阵法。”程悠悠说道。
“小师姑已经想好如何破解了吗?”卜筮派的郝道长已经拿出纸笔,准备记录了。
自从上次郝道长在恒典当帮忙以后,他发现自己很羡慕小师姑能够着书,于是也开始了自己记录的生涯,只要是关于玄门玄派的,无论是有用没用的都会仔细记录下来。
后来听小师姑说起云城山的前身云城派的一些事情,才知道以前的卜筮派是门派里弟子最多的。
他们还会帮助其他派别的师兄弟们代笔或者记录东西。或许记录与传承就是流淌在卜筮派血脉里的东西。
程悠悠制止住想要出声呵斥的归玉子,说道:“没关系,可以记录。这也是我让大家都参与进来的目的,无论成败与否都能够获得经验,这些经验或许能够给其他人一个提醒。”
“我们需要提前准备什么?”郝道长拿起笔记录。
“这个阵法与普通的‘画地为牢’不同。在建造倚红楼的时候就已经将阵法埋入地下,昨天我都请雷了才只是劈开一条缝隙。”
程悠悠分析道:“倚红楼当年被焚毁以后,有人曾经看见敖道长施法,一开始我已为是为里面的人超度,后来才知道是囚禁他们的咒语。”
“所以说,倚红楼是一个阵上阵!”程悠悠说道。
“阵上阵?”众人惊讶道。
“对,下面是‘画地为牢’,上面是‘偷天阵’。”程悠悠取过一张纸,在上面画上倚红楼的格局。
她指着几个位置说道:“看!这几个位置连在一起,你们能看出什么来?”
众人围过来一看,竟然是三十六天罡。
程悠悠说道:“他们将鬼妓院开了五年,经常会有厉鬼、恶鬼光临,甚至会有玄士去那里,我听说时常会有鬼魂消散的事情发生,但是他们通过不断吸收新的鬼魂,使女鬼的数量一直都保持在三十六人以上。”
“偷天阵正是需要三十六个女鬼才能摆成。”程悠悠眉头紧锁,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敖道长要做这种奇怪的事情。
郝道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小师姑,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偷天阵,那是什么阵法?”
程悠悠也理解,好多阵法别说让他们摆出来,就是听都不一定听说过。
她正要解释,一旁的魏道长突然上前一步。
“小师姑,还是我来说吧。”魏道长对程悠悠说。
程悠悠有些诧异,鬼眼派的魏道长一向不喜欢参与这些事情,如果不是碍于程悠悠的身份,他一定不会来的。
鬼眼派给程悠悠的感觉就像吸血鬼一样,白天不出门,晚上不回家,平时根本见不到鬼眼派弟子的人影。
见小师姑点头,魏道长开口说道:“偷天阵原本是鬼眼派的阵法之一,只不过现在没有人用了。”
马道长怪叫道:“那敖道长怎么会?”
魏道长叹道:“他曾是我的师兄。”
众人惊讶极了,就连归玉子都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归玉子气急了,虽然天师派与鬼眼派有矛盾,但是这已经涉及到十方馆声誉了,怎么能藏私呢?
魏道长听到归玉子的质疑声,不屑地说:“他改名换姓了,我上哪儿知道去?要不是小师姑说起‘偷天阵’我跟本就想不到他。”
马道长正要分辨几句,程悠悠就制止他们:“好了,都别说了,先听魏道长说完。”然后程悠悠示意魏道长接着说。
原来敖道长从小长在云城山,天赋极高,为人狂傲。
但是并不影响敖道长一日高过一日的声望,毕竟鬼眼派与众人不同,他们本来就不与别的门派来往,所以天师派与符箓派、卜筮派几乎没有听说过他。
“他天生喜好钻研鬼眼派的秘术、禁术,宗主已经不止一次警告过他,但是他都执迷不悟。最后也因为修炼禁术被宗主逐出师门。”魏道长说道。
“禁术?你们鬼眼派不就是修炼禁术吗?”马道长讽刺道。
程悠悠也非常好奇,她对鬼眼派的印象与马道长差不了多少。
魏道长冷哼一声:“哼!那是世人对鬼眼派的偏见。”转身对程悠悠说道,“小师姑,敖道长摆下的‘偷天阵’我有办法解决,不过……”
“不过什么?”程悠悠好奇道。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魏道长说道。
“大胆!竟敢对小师姑提要求!”归玉子与马道长异口同声。
第124章 魏道长的办法
程悠悠让归玉子等人稍安勿躁,环臂说道:“说说看,如果要求合理,可以考虑。”
“偷天阵的存在就是为了凝聚天地间的煞气,将代表三十六天罡的鬼魂变成煞鬼,受其操控成为傀儡。”魏道长接着说,“相信敖道长很快就要启动阵法,将她们变成煞鬼,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魏道长接着说:“这些鬼魂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一击必中。要是没有‘画地为牢’,列位肯定能办到,但是这阵上阵就只有鬼眼派能够做到了。”
“小师姑,我只是希望在破解阵法后,鬼眼派能即可处理掉鬼魂。”魏道长说出自己的要求。
程悠悠有点不明白,问道:“如果魏道长等人能够解决掉那些鬼魂,当然就任你们处置了,这还需要问我?”
“小师姑!”
程悠悠话音刚落,归玉子等人连忙阻拦。
“小师姑不能同意!”归玉子转头对魏道长说道,“你这是在害小师姑!”
“为什么?”程悠悠问道。
归玉子说道:“回小师姑,当年师尊与先帝订立盟约的时候便提过一件事……”
这要从师尊重建云城山说起。
正如逍遥子师尊说的,重建云城山容易,但是延续门派中的修炼秘法才是最难的。
天师派算是其中情况最好的。大楚灵气浓郁,他们又主要靠修炼五行之气增进法术道行,所以天师派一跃成为发展最快,弟子最多的门派。
鬼眼派另辟蹊径,倚仗拥有鬼眼这一点,再加上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秘术,竟然靠着吞噬魂魄快速增长法力,虽然弟子比天师派少,法力和道行却远远超越他们。
可惜没多久这种修炼方法的弊端就显露出来。
鬼眼派许多弟子都因为吞噬魂魄而发生变化。一开始是性格变得古怪,渐渐地就变成了残暴,最后就会彻底疯狂失去理智。
并且吞噬的灵魂越多,疯掉的速度越快。
好在逍遥子师尊发现得早,及时率领众人将疯掉的弟子制服,否则会酿成大祸。
后来在逍遥子师尊的要求下,鬼眼派弟子只能化炼怨鬼、恶鬼、厉鬼、煞鬼等鬼魂中的地魂,不可以完全吞噬,否则会惹来天谴。
这一点实际上就是让他们留给那些邪恶的鬼魂一丝希望,借此弥补化炼带来的反噬。
因为人有三魂组成,分别是天魂,人魂,地魂。
死后人魂消散,天魂与地魂相融变成了有意识的鬼魂。
玄士吞噬了完整的魂魄,也就代表了吞噬了天魂。
凡人吞噬天魂本就是逆天的行为,所以积累多了便会被反噬。
所以在逍遥子师尊的要求下,鬼眼派将鬼魂一分为二,化炼地魂,放走天魂。
天魂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成为滋养万物的灵气,至于这一股灵气在百年后能否修炼成精怪,还要看各自的造化了。
这件事也被朝廷知晓,所以后来逍遥子师尊与先帝订立盟约的时候就约定过,在各州十方馆的鬼眼派弟子绝不允许在城中化炼,并且出城化炼也要有同门弟子陪同才可以。
第一点是为了防止鬼眼派弟子化炼不当疯狂起来会伤到百姓,第二点是保证鬼眼派弟子如果真的出现反噬,就由身旁的师兄弟出手解决掉,绝对不能让反噬的弟子逃脱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程悠悠听了直皱眉:“难道鬼眼派就没有别的修炼方法吗?一定要化炼鬼魂吗?”
“百年来都是如此。”魏道长淡淡说道,“如果小师姑有更好的办法,还请不吝赐教。”说完嗤笑一声。
鬼眼派的弟子脾气这么怪一方面与他们化炼灵魂有关,另一方面鬼眼派的弟子平时也是饱受歧视,因此才有这古怪孤僻的性格。
程悠悠摸着下巴说道:“让我好好想想。”
魏道长没想到小师姑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真的出神想了起来。他们一向被云城山的其他门派的师兄弟们当做半人半鬼的怪物,除了逍遥子师尊根本就没有人再这样公平的看待过他们了。
程悠悠说道:“你们不能修炼五行之气吗?”
魏道长还未说话,就听一旁的马道长说道:“他们根本就稳不下心来慢慢修炼五行之气,化炼能够事半功倍,尝到甜头了怎么可能改道呢?”
“师弟!住口。”归玉子呵斥道。
马道长只好闭上嘴。
“哼!”魏道长说道:“你们天师派舍得把口诀秘术传授给我们吗?让人掐着脖子施舍,还不如另辟蹊径呢。”
魏道长见小师姑根本就不理睬马道长的话,而是专注盯着自己,等着他的回答,不禁敛敛心神认真地说道:“回小师姑,我们因为化炼过鬼魂,所以再修炼五行之气的时候两者会互相排斥。”
程悠悠很满意魏道长态度的转变,至少现在魏道长没有那么排斥她这个小师姑了。
程悠悠喃喃自语:“嗯……你们这个状况怎么这么熟悉?”
“小师姑也拥有阴阳眼,难道您也化炼过?”魏道长惊讶问道。
程悠悠摇摇头,魏道长有些失望。
“是通灵柳树以鬼魂为养分生长的。”程悠悠心想,“或许通灵柳树能够帮上忙。”
程悠悠的猜想需要鬼眼派配合自己才可以。
“魏道长,我想到一个办法或许能够解决鬼眼派被反噬的问题,但是从未有人尝试过,说不定有一定危险。”程悠悠说完看着他。
没想到魏道长不假思索地说道:“小师姑若真有办法,我可以身先士卒,就用我做实验好了。”然后豪爽地笑道,“意外对鬼眼派弟子来说不算什么,我们本来就没想过善终。”
魏道长豪爽的笑声在程悠悠听来莫名的伤感。
从来没想过善终?
这是多么绝望的人才能将它当做命运的安排?
程悠悠拿出一片通灵树叶递给魏道长,说道:“你放心,我只是做最坏的猜想。即便真的出了问题,我也会拼尽全力去救你的,毕竟我是你的小师姑,咱们是同门嘛!”
魏道长接过树叶:“小师姑,您说的办法就是这片树叶?”
“对。”
“小师姑要我怎么做?”
“吞下它。”程悠悠说道。
第125章 图大人也是玄士
通灵柳树既然是阴司之物,能够吸收掉鬼魂,那么玄士只要服用通灵树叶就能够将这种能力化为己有,再化炼鬼魂的时候就不会有反噬了。
当然这只是程悠悠的猜想,服用通灵树叶的结果如何还不知道。
魏道长反而没有程悠悠那么多顾虑,因为鬼眼派弟子从小就被师父喂食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一片树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魏道长毫不犹豫地服下通灵树叶,静静地等着反应。
程悠悠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魏道长。
咦?他怎么没有反应?
“小师姑,似乎没有效果。”魏道长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
既没有痛苦的感觉,又没有舒畅的感觉。
是不是小师姑拿错了?
魏道长一脸疑惑地望着小师姑。
“看来通灵树叶没有副作用,那么现在化炼鬼魂来试验一下吧。”程悠悠说道。
“不可!小师姑绝对不能在城中化炼鬼魂,会被人发现的。”归玉子说道。
“被什么人发现?”程悠悠问道。
归玉子指指隔壁,说道:“录部的异事官会发现。”
“图大人?”程悠悠惊讶得瞪大眼睛,“他是玄士?”
“对啊!录部的异事官都是厉害的玄士,小师姑不知道吗?”归玉子没想到几乎万能的小师姑竟然对眼下的事情这么疏忽。
程悠悠摇头:“我不知道,还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朝廷官员呢。玄士怎么可能当朝廷官员?不是明令禁止的吗?”
“小师姑弄反了。不是朝廷官员成为玄士,而是先成为朝廷官员,然后再被送去云城山修炼,最后成为了异事官。”归玉子解释道。
“云城山竟然允许朝廷安插人去修炼?难道不应该拒绝吗?”程悠悠以为朝廷与云城山界限分明,没想到竟然能够为对方“培训”人才。
归玉子说道:“不是朝廷安插人,而是他们凭借自己的本领上云城山修炼。师尊曾经定下每三年一次的玄门大会,在大会的比试上脱颖而出的人,就可以留在云城山修炼。”
程悠悠听完,觉得逍遥子才是有大格局的人,他能够摒除身份与门派只之间的偏见,真正做到有教无类。
归玉子不再往深了讲,而是说道:“今年就有玄门大会,到时候小师姑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们还是说回图大人吧!”
程悠悠点头,眼下还有事,不能聊闲篇。
“图大人就是一位厉害的玄门高手,所以才会被安排在录部与十方馆做邻居。如果魏道长要在此地炼化,必定会被发现,到时候就麻烦了。”归玉子劝道。
“可是现在出城就赶不回来了,快要日落了。”程悠悠看着外面的天色说道。
归玉子与其他几位道长则是紧张的看着小师姑,他们担心小师姑会破坏约定。
“好吧。”程悠悠见众人紧张极了,于是松口说道,“明日再说吧,都回去吧。”
魏道长都已经做好准备了,结果还要等到明天,不觉有些失望。
程悠悠走在最后,前面是絮叨的郝道长,再前面是沮丧的魏道长,其他人都已经出去了。
“抱歉了郝道长!”程悠悠突然小声说道。
郝道长不明所以停住脚步回头望去,程悠悠突然双手一伸,从袖中飞出两根绳子,郝道长与魏道长被被缠住,用力一拽,三人又回了房间。
等归玉子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并且被施了法术打不开。
程悠悠快速的结出一个结界将屋子罩住,无论一会儿发生什么事情,灵力波动都不会传出去的。
归玉子他们实在是太烦了,所以才不带他们玩儿。
“郝道长你只需要将看见的东西和我所说的都记录下来。”程悠悠吩咐道。
魏道长则是一脸兴奋,没想到小师姑不是那么死板的人,如此叛逆的性格竟然与鬼眼派莫名相似。
“你那里可有恶鬼?”程悠悠问道。
“有。”说着,魏道长从腰上摘下一个葫芦,“这里面就有我抓的恶鬼,可以用它来化炼。”
“开始吧。”废话不多说,他们正式开始试验。
看看直接吞服通灵树叶,能不能帮助鬼眼派的弟子更好的化炼鬼魂。
只见魏道长打开葫芦,突然飞出一道黑影,这应该是一个道行很高的恶鬼。
它正想满屋乱窜,没想到魏道长轻轻一伸手就将它抓住,那双手透着黑气,似乎能够吸来恶鬼。
那只恶鬼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挣脱这双手,魏道长用力的向两边拉扯,从恶鬼身上撕裂出一团白烟,顺手一扔消散不见。
这应该就是天魂,刚才已经消散在天地间成了滋养万物的灵气。
而魏道长另一只手抓着的恶鬼已经变成一团黑烟,一把塞进嘴里吞咽下去。
郝道长虽然与魏道长相处多年,但却头一回看见化炼鬼魂,这可给他吓坏了,尤其是魏道长吞咽黑烟的情景,看得他直撇嘴。
程悠悠更在意的是吞咽下去以后能不能好好的化炼,当地魂与通灵树叶碰撞以后会有什么反应。
魏道长此时已经缓缓闭上眼睛,气运丹田,运用内力将地魂炼化。
平时,这一步会非常痛苦。
别人的地魂与自身魂魄进行碰撞,精神上与躯体上都痛苦异常,有的人受不了才会被逼疯。
程悠悠看着魏道长的汗水顺着脸流下,担忧地问道:“怎么样?魏道长?”
郝道长赶忙阻止小师姑:“小师姑,他们化炼的时候好像不能说话。”
“哦!”程悠悠点点头。
魏道长突然睁开眼睛,说道:“我没事。”
“那你怎么流汗了?化炼的过程很痛苦?”程悠悠问。
“很顺利。”魏道长脸上有些不自然,“刚才是紧张得流汗。原本以为会与往常一样非常痛苦,没想到一点感觉都没有。”
魏道长接着说道:“并且魂魄化炼的非常顺利,法力也有很大的增长,这与以前完全不同。”他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黑气逐渐变少,感觉也很奇妙。
“看来通灵树叶真的能够解决鬼眼派化炼的问题。”
程悠悠也替魏道长开心,只要找到办法就能够减轻鬼眼派弟子修炼时的痛苦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小师姑,您可真厉害呀!”
第126章 摧毁阵法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隔壁的图大人竟然打开门,似笑非笑的看着几人。
程悠悠回头看了魏道长一眼,尽管他刚才化炼了恶灵,身上却没有一丝异样的灵气波动,这就说明通灵树叶起到作用了。
程悠悠手一挥打开结界,笑着说道:“图大人怎么来了?”
“我听着十方馆里吵吵嚷嚷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匆忙赶过来一看才知道是小师姑设了一个结界啊!”图大人看看院子里的众人说道。
呼!
原来图大人不是感受到了灵力波动,而是听到院子里的声音才来的。
“敢问小师姑为何要设一个结界,将众人阻隔在外?”图大人怀疑道。
程悠悠看到站在后面的马道长在晃手,得知图大人并不知道他们在结界里干什么,于是说道:“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说罢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对魏道长说道:“再会,魏道长。”然后拍拍归玉子与马道长这才离开。
三人恭送小师姑离开。
待到三更时,程悠悠来到倚红楼门口与他们碰面。
归玉子和马道长都到了,魏道长则是带着六个徒弟等候在一旁。
看来他们明白自己留下的信息。
单独对魏道长说“再会”就是约定好再次见面,表示同意了魏道长安排鬼眼派弟子化炼三十六只鬼魂的要求。
然后单独拍三下归玉子与马道长,就是要求他们在三更时来倚红楼见面。
程悠悠先递给鬼眼派众人通灵树叶,说道:“你们才来这几个人啊?”
“小师姑,沅州十方馆的鬼眼派弟子算是多的了,别的地方只有一个两个人呢。”魏道长说道。
“确定解决偷天阵上的鬼魂,这些人够用?”
“绝对够用。”魏道长保证。
“那好,偷天阵交给你们。下面的画地为牢阵法就交给我与馆主和马道长了。”
程悠悠又拿出许多符纸分发给所有人:“佩戴这张符纸能够在一炷香之内不受画地为牢阵法的影响。”然后嘱咐魏道长等人,“你们化炼完毕后立刻离开这里,隐匿气息,不要被图大人发现。”
“是!”鬼眼派众人说道。
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程悠悠带着众人光明正大的从倚红楼正门进入。
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任何奇袭都不管用了,还不如堂堂正正的打斗一番。
今夜倚红楼的冷清与昨天的热闹景象完全相反。
倚红楼里有两个熟悉的身影等着他们的到来。
程悠悠微微皱眉,心道:“吕大人没来?怎么只有薛放和敖道长?”
“程小姐,您真是术高人胆大,只带这么几个人就来夜闯倚红楼?”薛放开口道。
原本薛放不想将自己置于险境,但是白天吕知府开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所以他才会代替吕知府出面解决掉这些难缠的家伙。
其实真正给薛放信心的是身旁的敖道长,他似乎有一个厉害的“盟友”隐藏在暗处,必要的时候能够给程悠悠致命一击。
“我今夜不是闯倚红楼,而是要将这座不该存在的东西彻底毁掉。”程悠悠说道。
“嗯!既然如此……”薛放拍拍手,“那就来吧!”
轰隆一声,从屋顶落下踏着三十六天罡位的女鬼,她们结阵而来。
偷天阵——招煞,御鬼!
在偷天阵运转的时候,画地为牢阵法也困住程悠悠等人,他们的脚被定住无法动弹。
幸亏程悠悠提前给他们符纸破解,只是一瞬间他们便分散开来。
程悠悠、归玉子、马道长向三个方向散开。
魏道长以及六位弟子站好阵眼,驱动鬼眼派化炼的法术,快速地撕扯着偷天阵上的鬼魂。
因为有了通灵树叶的加持,完全没有了化炼带来的痛苦,鬼眼派众人简直大开杀戒,不一会儿就全歼了偷天阵上的所有鬼魂。
程悠悠等人看准时机,同时掐诀念咒,脚踏罡步,同时向画地为牢阵法的中间扔去五雷符。
一声巨响,阵法被摧毁。
如地基般的阵法被毁,整座倚红楼逐渐坍塌,风靡一时的倚红楼以及畸形存在的鬼妓院不复存在。
在轰然倒塌的场景前,程悠悠似乎看见头顶上漂浮着的白色光团四散开来,这些鬼魂的天魂会变成灵气消散在人间,说不定数百年后能够再次修炼成精怪呢。
“怎么会这样?”薛放难以置信,“敖道长!”
来之前吹嘘两个阵法有多厉害,没想到人家转眼间就彻底摧毁阵法。
真是上当了,竟然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想到这里薛放赶紧脚底抹油准备逃跑。
没想到竟然被敖道长一把抓住衣领,拽了回来。
“你个混账!还不快点保护本公子离开!”薛放气急败坏。
“好戏还没完,你走什么?”敖道长一把将薛放扔回椅子上,嫌弃的掸掸手。
“你……”虽然薛放现在很想破口大骂,但是担心敖道长这个疯子乱来,把嘴里的脏话咽回去了。
敖道长早就厌烦这个没用的纨绔子弟,要不是吕大人还要利用他,他早就被拧断脖子了。
“师弟,许久不见,你的法力进益不少啊!”敖道长万万没想到鬼眼派众人在化炼这么多鬼魂后,竟然没有反噬?
一般来说,如此多的的地魂在体内撞击,人不仅仅会疯掉,更有可能会爆体而亡。
他们究竟如何办到的?
魏道长根本不屑于跟敖道长说话,他全神戒备,紧盯着他。
敖道长试探地问道:“难道是这位小师姑有什么秘法?”
程悠悠这边没人接话。
“看来是了。”敖道长眉毛一挑,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小师姑,如果您今天把秘法叫出来,我会想办法留你一个全尸。”
“哼!”程悠悠冷哼一声,“就凭你?”
敖道长道:“当然不是。而是另一位与你有着深仇大恨的人。”
说完,敖道长拽着薛放向后躲,程悠悠等人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渐渐笼罩下来。
这股灵力简直可以说碾压所有人的存在,程悠悠等人完全被压制住了,无法动弹。
是谁?
敖道长他们究竟掌握了多少神秘势力?
“哈哈哈!”笑声响起,一个身影缓缓落到众人眼前。
程悠悠诧异地喊出那个名字——
“紫姑!”
第127章 十八冥丁
程悠悠万万没想到紫姑神还在沅州。
并且她竟然同敖道长是一伙的!
归玉子看着眼前的女子,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灵力,惊讶地问道:“小师姑,您认识她?”
“她是紫姑神。”程悠悠说道,“我曾在郭老爷家击伤她,只是没想到她会帮助敖道长。”
从一进倚红楼,程悠悠就发现敖道长表现得胸有成竹,不断猜想他有什么后手,没想到竟然是紫姑。
“紫姑神?”在场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他们只听过神、拜过神,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要跟神灵斗法。
这不是找死吗?
归玉子最先冷静下来,发现了问题:“可是小师姑,她身上充斥着邪煞之气,似乎不是神灵。”
“那是因为上次我把她的灵神液打出来。一个恶神失了灵神液不过就是个法力高强的恶灵罢了。”程悠悠回看众人说道,“她现在就是一个恶灵。咱们要摒除杂念,同心协力打败她,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程悠悠在心中念咒破除禁锢,众人又能够自由移动了。
“狂妄的凡人,即便我是恶神,也非你等能够亵渎的!”紫姑残忍地笑道,“只要吞噬掉你,我还能恢复成神灵。”
“试试才知道。”程悠悠突然扔出五雷符。
这是她特地写的加强符纸,法力极大。
轰隆声响起,周围一片尘雾扬起。
尘雾落下,紫姑丝毫未受到影响。
什么!
她明明失去了灵神液,成为了恶灵,按说法力恢复的应该很慢才对,为何还有这么强大的法力?
程悠悠看着紫姑身上弥漫的邪煞之气,突然说道:“你靠吞噬灵魂来恢复法力?”
“对啊!”紫姑毫不在意,一步一步靠近他们。
程悠悠突然笑道:“想必是敖道长给你出的主意吧!你可知道,神灵吞噬灵魂后就永远失去成神的机会了?”
紫姑身形一顿,有些不相信:“小小凡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些?”然后恶狠狠地说,“等我抓到你,要把你一片片撕碎,尤其是这张嘴。”
“哈哈哈!紫姑,你动动脑子吧!你回想一下,飞升的神仙中可有靠吞噬成神的?但凡吞噬灵魂能成神的都去了那里。”程悠悠指指地下。
用邪门歪道修炼,下地府还差不多。
程悠悠一边分散着紫姑的注意力,一边想办法。
对付强大的恶灵只需要阵法与咒语就够了。
想到这里,程悠悠有了主意,对身后众人说道:“你们为我护法!”
“是!”
尽管一开始得知面对的是紫姑神,众人都有些畏惧的心理,但是见到小师姑这么淡定,并且有了对策,大家又都打起精神来。
归玉子等人摒除心中杂念,拿出法器护在小师姑周围。
“上次你是恶神,五方鬼众威力太小拿你没办法,现在你成了恶灵,该让你尝尝苦头了。”程悠悠说完掐指诵念召将令。
“……万神朝礼,诸神听召,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召将令一出,地动天摇,这是比召唤五方鬼众厉害百倍的咒语。
加上程悠悠这段时间勤加修炼,收服各种妖魔鬼怪积累了大量功德,使她法力突飞猛进。
这次孤注一掷驱动内力,爆发出的法力即便一旁的归玉子都望尘莫及。
突然从地下闪现出十八个黑影,围住紫姑。
“去!”
程悠悠一声令下,十八个黑影抓住紫姑就往阴司坠去。
紫姑愤怒的挣脱着:“他们是……”
“他们是十八冥丁。”程悠悠说道,“我就不信阴司的冥丁都拿不下你!”
程悠悠不希望被一个如此强大的敌人盯着,只有将她杀死或者打入阴司才能放心。
不然,以后自己去了云城山修炼,留下父亲他们也不放心。
没想到紫姑通过吞噬灵魂竟然变得如此强大,强撑着不被拽入地下,与十八冥丁僵持着。
十八冥丁只能在人间维持一盏茶的功夫。时效一过,程悠悠他们就难以对抗紫姑了。
正在这时敖道长突然出手想要攻击程悠悠。
程悠悠如今在阵中全神贯注的维持着阵法,幸亏魏道长及时出手阻挡住敖道长的攻击。
“想要伤小师姑,先过我这一关。”魏道长说道。
倚红楼这边的打斗也引起了录部的注意。
图大人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灵力波动?
他赶忙穿上衣服让手下去隔壁找归玉子馆主,等他准备好来到门口,得知归玉子馆主不在。
“好啊!”图大人一下就明白了,挤出两个字,恶狠狠的看了十方馆一眼,带着人奔向灵力波动的地方。
图大人他们赶到的时,正是双方僵持的时候。
录部的人都被震惊住了。
小师姑,归玉子以及马道长和魏道长等人,全都出手了竟然只能与中间的女子打个平手?
中间的女子究竟是谁?
不对!
之所以能够维持僵局,是有十八个黑影牵制住中间的女子。
这个恶灵也太厉害了!
“图大人,我们要不要去帮忙?”一个人问道。
“不需要。十方馆行动前既然没有通知录部,就说明他们完全能够自己解决。”图大人淡淡地说道。
“咦?大人你看!里面的人是薛放。我们要不要去抓住他?”另一个人指着薛放说。
“捉鬼是十方馆的事,缉拿罪犯是府衙的事,咱们只负责看、听、记!”说完,图大人看了身边的手下一眼,他们都不敢再出声。
眼看着一盏茶的时间要到了,程悠悠从空间中取桃木剑。
这把剑是老祖宗当年用的宝剑,它是一件上古法器,法力高强。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到了程悠悠的手中,这也多亏了当年程悠悠的族人不识货,把它当做一个没用的东西随手给了程悠悠。
程悠悠拿出剑,在上面画了一个符,诵念加持咒:“……元始法旨,助我神力!”她的手指从剑柄慢慢推向剑尖,直指紫姑,蓄势待发。
“紫姑!你作恶多端,枉为神祗!先是以自己喜恶枉杀无辜,后又吞噬灵魂助长法力,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说罢,一剑刺向紫姑。
噗!
桃木剑一剑刺穿,在紫姑诧异的眼神中,她的法力逐渐消失,十八冥丁顺利的在最后一刻将她拖入阴司。
等待她的将会是地府判官的审判以及最可怕的刑罚,对于恶灵来说,一旦坠入阴司就永远都别想出来了。
第128章 天师派的不满
敖道长没想到云城山的小师姑这么厉害,竟然能够打败紫姑神,将她打入地府,于是敖道长丢下薛放仓皇逃走。
鬼眼派弟子抓住打算趁乱逃跑的薛放,拽到小师姑跟前,让他跪下。
“程小姐饶命!小师姑饶命!我与此事无关!”薛放赶忙求饶。
薛放不害怕官府,更不害怕录部,他只害怕眼前这些玄士。
这些家伙冲动起来可没准儿干什么。
月黑风高杀人夜,他们不会打算杀了自己吧?
程悠悠看着跪在地上的薛放,说道:“你做的恶事罄竹难书。”
杀害白小翠,毁掉桂泉镇还害死那么多村民,猎杀鬼魂取乐……
这还只是程悠悠这一个月来调查得知的,薛放隐藏起来的或者已经销毁证据的恶行指不定有多少呢!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前世程家灭门之灾就是从这个人开始,程家所有的苦难都是因他而起,最后竟然让他逍遥法外那么多年!
程悠悠说什么也不甘心。
今生就让她斩断这个孽缘吧!
程悠悠缓缓举起剑,两边的鬼眼派弟子死死地按住薛放,只等着小师姑动手。
归玉子与马道长虽然在心中不赞同这样做,但是现在小师姑的表情实在是太瘆人了,因此都犹豫着没有出声阻止。
想来,小师姑家世显赫又有师尊为其撑腰,即便真的杀了薛放也没事吧?
而一旁以魏道长为首的鬼眼派众人早就以小师姑马首是瞻,只要小师姑想办的事情,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去办。
别讲那些大道理!
从今天起,小师姑就是他们的道理!
程悠悠心一横手一挥……
铛——
兵器相击声响起,有人挡住了程悠悠的剑。
抬头一看,竟然是图大人。
图大人收起剑说道:“小师姑不要急躁,就是有再多的恩怨也不能处以私刑啊!”然后对手下说道,“来人啊!将薛放送到府衙,别脏了小师姑的手。”
“站住!”程悠悠出声阻拦。
吕知府与薛放早就勾结到一起,送到吕知府那里跟放掉有什么区别?
即便吕知府将人交给锦衣卫带回北都,也不敢保证他能受到应有的惩罚,毕竟前世证据确凿还不是让他免于一死了?
程悠悠话音一落,魏道长立刻拔剑挡在小师姑跟前,剑指图大人。
图大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眼角瞥见归玉子和马道长身形未动,心思一转问道:“馆主,今夜既然有除鬼的事情为何没叫上我?”
归玉子本来就担心录部会借此问罪于十方馆,猛地被图大人一问,竟一时语塞。
程悠悠看向归玉子他们也感到奇怪。
他俩刚才还好好的,现在解决完紫姑怎么反而失魂落魄起来?
程悠悠说道:“我们也没想到今天能遇见这么厉害的恶灵,倘若下次能预测到,必定会喊着图大人的。”
“刚才是什么恶灵?”图大人问道。
“紫姑。”程悠悠说。
“什么?!”图大人掏掏耳朵问道。
“紫姑。”程悠悠皱眉道,“她已经不是神了,只是恶灵。”
“紫姑神?”图大人难以置信的望着程悠悠,又看看一旁脸色铁青的归玉子两人。
“哈哈哈!”图大人突然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云城山的人竟然围攻神灵?”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归玉子与马道长。
两人在图大人的目光中撇开头,脸色铁青。
程悠悠没明白过来,问道:“你要是想打哑谜,等会儿的。我先杀了他再说。”程悠悠有些动怒,让鬼眼派的弟子将薛放押过来。
图大人再次一挡:“哼!小师姑,我劝你别动他,不然又会坏了规矩让人笑话。”
这次不等程悠悠问,图大人就解释道:“薛放若是犯了罪自然有官府审讯问罪,用不着玄门中人插手。更何况小师姑现在还是多想想自己该怎么解释今晚的事情吧。”
“今晚只是一次很正常个的除鬼事件,有什么好解释的?”程悠悠说道。
图大人指着归玉子两人说道:“是吗?看来小师姑不把天师派放在眼里啊!不知天师派的宗主大人知不知道。”
张巡?
现任天师派宗主正是张天师的叔叔——张巡。
程悠悠见图大人态度强硬,而自己这边归玉子与马道长两人表现的也很古怪,只好暂时退让,让图大人将薛放带走。
录部的人走后,程悠悠等人也回了十方馆。
归玉子见小师姑没回程府,也进了十方馆,说道:“呃,小师姑,馆中皆是男子,今夜您也累了不如先回府,有事明天再说。”
“图大人的话让我如鲠在喉,如何能安稳?今天不说明白了,你们谁都别想睡!”程悠悠气道。
归玉子听了,只好让马道长亲自去收拾出一间客房给小师姑。
厅堂中还是白天那些人,郝道长与金道长知道今晚有行动,根本就没敢入睡,一直等着小师姑他们回来。
可是,明明成功毁掉倚红楼了,为何小师姑气汹汹的,其他人则是铁青着脸?
“小师姑,发生了什么事?”郝道长算是跟小师姑关系最好的了,于是先开口问道。
“敖道长逃走了,薛放也被图大人带走,送往衙门。”程悠悠说道。
郝道长安慰道:“刚才我们在十方馆都能感到强烈的灵力波动,几位能平安归来已经很好了,敖道长逃了也没关系,我明日书信一封让各地十方馆的弟子们都留心着便好。”
程悠悠点点头说道:“明天你给他们写信的时候,千万告知他们要小心,敖道长非常狡诈。”
“是。”郝道长说。
程悠悠叹气道:“本来今夜是杀薛放最佳时机,可惜图大人出现了。”说完抬头看向归玉子。
“这里没有外人,馆主可以说了吧?我今夜的做法哪里惹到天师派了?”程悠悠问道。
郝道长与金道长听出小师姑语气中的不悦,赶忙看向归玉子。馆主一向对小师姑恭敬有加,怎么会得罪小师姑呢?
归玉子此时已经调整好心态,也想好了,说道:“小师姑,恕弟子无礼。如果我知道今夜要对付的是紫姑神,绝对会拼死阻拦小师姑的,更不会参与这场行动,简直就是打自己的脸!”
魏道长一听,立刻站起来呵斥:“归玉子!你不要依仗着自己是馆主就对小师姑如此无礼!”
第129章 关系
归玉子不理睬魏道长的叫嚣,对程悠悠说道:“小师姑,我们天师派自从您出现的那一刻起,向来是唯您马首是瞻,一步不敢行差踏错。”
“我们也是啊!”郝道长和金道长异口同声道。
归玉子不理睬别人,接着说道:“但是这一次并非我等对小师姑不敬,而是关乎到天师派的教义了。当然,这也是我们的疏忽,不曾向小师姑说明天师派的教义。
自从师尊重建云城山,又立四大门派之后,天师派是其中恢复最快的。我这么说几位没意见吧?”归玉子说完问问在场众人。
“没意见。”郝道长和金道长都同意,就连魏道长都点头。
归玉子接着说:“这也全赖于大楚得天独厚的环境非常适合天师派的功法修炼,并且在上一任张天师的努力下朝廷也请了天师常驻北都,无论是每年的祭祀还是遇到大事件都会让张天师祭拜各路神仙。”
“所以说,祭拜、供奉神仙是天师派快速恢复与发展的重要条件之一。”归玉子说道。
程悠悠终于明白了,为何天师派在得知她先前击伤紫姑神,让其变成恶灵,且今夜用召将令借十八冥丁之手拖其下地府之后表现得异常不自在。
她现在的身份是逍遥子的徒弟,云城山的小师姑,天师派宗主张巡的小师妹。
此事一出恐怕会有人借此兴风作浪,污蔑云城山,攻讦天师派。
而天师派碍于小师姑的身份,又不得不吞下苦果,无法发作。
照此看来她的做法还真是打了天师派的脸面。
程悠悠明白了前因后果,说道:“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对不起各位了。”
“小师姑不要这样说,这是我们的过错,明日我与马道长自会向宗主大人请罪。”归玉子说道。
程悠悠阻止他说道:“我现在书信一封给张巡师兄送去,同他言明我的立场。我并非不敬神,是只认守护百姓的正神,而非那些一边食着人间香火一边残害人命的恶神。并且说明此事与你们无关,现在沅州的局势严峻十方馆内易静不易动。”
程悠悠向郝道长要来纸笔,即刻写了一封信递给归玉子。
“馆主,如果你担心朝廷或者有人会借此为难天师派,你可以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给云城山的张巡师兄和北都的张天师各书信一封,让他们提前准备。”程悠悠又说道。
“多谢小师姑。呃……此事可需润色一番?”归玉子可以想象到击杀紫姑神的事会给小师姑带来多大麻烦。
“不需要,实事求是地写就好。无论谁问起来,我都无愧于心。”程悠悠说道。
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心结也解开了,就各自回房休息。
程悠悠也留在十方馆,睡在准备好的客房里。
第二日一早程悠悠就去府衙找吕知府,无论如何要让薛放受到应有的惩罚。
另一边吕知府则是愁的一夜未睡。
这个图大人不知安的什么心思,让程小姐当时把薛放杀了多好。
他不但能将薛放杀人灭口,还能借此把所有事情推给程家。
当年他们用倚红楼搜集信息,调查赤颜奸细的事情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过不多久他就带着全家老小回北都,到时候任何人都威胁不到他。
尽管程家与他无冤无仇,如果能够顺手扳倒程家,想必北都的那位会非常满意。
只可惜这么好的局面竟被多管闲事的图大人搞砸了。
昨晚府衙接收薛放的时候,图大人还一脸“还不快来感谢我”的表情,气得吕知府都想给他一拳,好不容易忍下心中怒火,敷衍的感谢了几句才将人送出去。
一早,吕知府来到牢房,让人在外把守,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此时薛放在牢房中生活的简直不要太好。
他倚在铺好的软毯上闭目养神,跟前的小案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和香醇的美酒。
他听到脚步声,懒洋洋地睁开一条缝,定睛一看是吕知府赶忙坐直身体期盼地说道:“吕大人,快放我出去!”。
吕知府不急不缓地说道:“你被抓个正着,又有那么多人证明你与红倚楼失火存在着极大关联,我如何能够私自放你出去?”
薛放听了吕知府的话怒目而视:“我会去那里还不是因为你!你休想让我一个人背锅,要是我出了什么事情,第一个就把你供出来。”
“当年也是你带头秘密寻找什么赤颜奸细,我不过是为了能够得到你在此的庇佑才上了你的贼船。现在出了事想要我顶罪?你也不看看我的背景?我可是薛驸马的表弟!”
“哼!要不是看在你是薛驸马的表弟,你以为就凭你这么一个纨绔子弟能够活到现在?还能够事事压程家一头?”吕知府指着他骂道,“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吕知府说:“程家如今出了一个云城山的小师姑,有逍遥子给她撑腰,任谁都要退避三分,你还跟瞎了眼似的针对程家,我看你是活腻了。”然后接着说,“即便没有程悠悠的身份在,程家也是你能挑衅的?程家与谁连着亲戚你不想想?”
“谁?”薛放脱口而出。
吕知府叹了一口气,这个人真是蠢笨如猪。
“如今北都皇宫中最得宠的是谁?”吕知府问道。
“当然是梅妃了。”
“梅妃与程家的关系你总知道吧!”吕知府背着手说道。
薛放摇头:“我上哪儿知道去?他们两家什么关系?”
“你!你这个蠢货,来沅州前也不打听清楚了!”吕知府气急败坏。
“程悠悠的母亲与梅妃是表姐妹。”
“啊?也就是说梅妃是程悠悠的表姨?”薛放一脸惊诧,看来是真不知道。
吕知府见他总算明白了,冷哼了一声。
薛放也没想到远在沅州不起眼的程家,竟然与后宫中最得宠最风光的女人有着这一层关系。
但是转念一想,即便自己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会因此记恨程家,报复程家吗?
当然不!
他可是薛家的人,现在朝堂上最得圣上看重的薛家。
想到这里,薛放无所谓地说道:“好了,我知道了,我管他们什么关系,快快放我走!”
吕知府早就看不惯他目中无人的样子,说道:“爱莫能助。不过我要劝你一句,倘若你敢把我供出来,当心你活不到受审。”说完准备离开。
薛放赶忙喊住他:“等等!吕大人,凡事好说!”
“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了。”吕知府不理睬。
“我可是有一个天大的消息,你难道不打算听听吗?”
“与我无关。”吕知府现在是多听多错。
“那可不一定。这件事帮你立一个大功!”薛放说道。
果然,吕知府听了停住脚步问道:“什么?”
“圣上在找程家谋逆的罪证!”薛放说出一个惊天的消息。
第130章 准备离开
“什么!”吕知府大吃一惊,“此话当真?”
“当真!这可是从薛家秘密渠道传来的,消息千真万确。”薛放一开始也没想到程家竟然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但是,消息来源可靠让他不得不相信。
因为这是圣上亲口对薛驸马说的。
要说在圣上心中薛驸马的地位真是无法动摇。
先是把最心爱的女儿下嫁给他,又想尽办法提拔他,维护他。
想来也是因为公主驸马感情深厚,后来公主病逝,薛驸马一直单身至今,一直陪伴在圣上左右为其分忧解难,在圣上心中犹如半个儿子一般。
这才让圣上真心维护薛驸马,有任何事都会同他讲。
“圣上既然没有证据,为何会怀疑程家谋逆?”吕知府问道。
薛放翻个白眼:“我哪知道?”能得来这个消息就已经很厉害了。
吕知府不由得重新考虑沅州现在的形势。
当他从薛放口中得知圣上在秘密调查程家的罪证时,许多想不通的事情就能够解释通了。
锦衣卫明着在沅州调查沅砂案,实际上是要程家谋逆案。
另一边孙公公也是打着选秀女的旗帜,掩盖调查程家一事,所以才会借着程家的邀请住进程府以便调查。
“程家知道吗?”吕知府问。
薛放吊儿郎当地说:“我哪知道?”
这个混账一问三不知。
吕知府只好自问自答:“应该不知道,否则他们不会邀请孙公公住进程府的,哪有引狼入室的道理?”
薛放看准时机说道:“吕大人,这一次你救了我绝对不会亏的,你也瞧见了,圣上为了不让表哥因为沅砂的事情忧心,甚至把真正的意图告诉表哥了。所以只要表哥为我求情,圣上根本不会严惩我的。只要你肯放了我,等我到了北都一定会跟表哥说你对我的照顾的。”
薛放说的没错,圣上并没有因为沅砂案迁怒薛家,反而更表现出对薛家的信任。如此一来,他必须把薛放完好的送回北都,将来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看来在沅州对程家的态度也可以改一改了,反正他们已经是穷途末路,就让他踩着程家平步青云吧!
想到这里,吕知府脸上露出笑意。
薛放看到吕大人的表情也放心了。
“你暂且待在这里,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吕知府说道。
薛放彻底放下心来:“好,我就等着大人的好消息了。”
吕知府一路思索着如何让薛放平安回去,就听说程悠悠与孙公公都来了。
程悠悠来的目的他能猜到,只是孙公公不好好留在程家调查案件,来府衙干嘛?
说来也巧,程悠悠一路急奔府衙而来,竟然在门口碰见了孙公公。
“程小姐怎么急匆匆的啊?”孙公公笑吟吟地问道。
“孙公公又为何来府衙?”程悠悠也问道。
两人同时一愣,难道都是为了薛放?
程悠悠先说道:“薛放已经被图大人扭送府衙,我想问一下该如何处置他,毕竟我十方馆的人都能证明他与倚红楼鬼妓院有关。”
“哦!巧了,我也是为了薛放而来。”孙公公说道。
程悠悠一脸疑惑,沅砂案不是由锦衣卫调查吗?并且已经找到足够的罪证,只待回京审讯了。
“是这样的,我们在沅州已经逗留太久,并且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也是时候会去了。”孙公公说道,“这个结果对程小姐是个好消息,但是对于我们这些办事的奴才就不一定了,有负皇恩呐!”
程悠悠有些尴尬,要说找不到程家谋逆的罪证当然是好事,说不定密奏的人就是瞎说的,程家世代忠良怎么可能谋逆?
不过孙公公回去说不定会受罚。
也行啊!反正他是宫里的老人儿了,圣上不会真的重罚他。再说了,罚他一个人保全整个程家也是一件好事。
大不了以后孙公公被鬼缠了,她免费替他驱鬼。
程悠悠问道:“孙公公会带走薛放吗?”
“当然。”
“不能在此审问吗?好多证人恐怕无法上北都作证。”程悠悠急切的问,“如果沅砂案与倚红楼失火能给他定罪,他会被处死吗?”
程悠悠总觉得薛放这个人就是悬在程家头顶上的一把刀,不铲除他心中就是不踏实。
没想到孙公公竟然笑道:“哎呦!程小姐这是与薛公子有什么深仇大恨呐!竟然巴不得他死?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血海深仇呢?”
孙公公意味深长地说道:“要我说啊,程家没事是最好的。至于那些虾兵蟹将,且让他们活着吧!别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程悠悠心道:“对比前世薛家对程家的所作所为,如今只要薛放一个人的性命,已经算是仁慈了。”
前世程家人被关进大牢,受尽屈辱,大多数人死于狱中。
剩下那些人也死在了流放的路上,要不是父亲逃过一劫为程家翻了案,程家就会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永远被人唾骂为逆贼。
孙公公见程悠悠的脸色阴沉,接着劝道:“更何况程小姐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倚红楼大火是薛公子放的,还是不要自讨没趣。”
程悠悠的确没有证据。
从金刀斩口中得知吕知府应该就是灭掉倚红楼的主谋,薛放与敖道长都是帮凶。
但是亲历过那场大火的的金刀斩已经带着娘子离开,以他的身体状况来看,恐怕现在已经不在了。而妓院中的女鬼们也被鬼眼派化炼。
现在唯一能被当做证人的就是敖道长,可是他也逃脱了,即便真的抓到他,以他对云城山的仇恨必定不会作证的。
程悠悠心头有些烦躁,要是昨晚能斩杀薛放就好了,就没有这么多的顾虑了。
“还是进去说吧。”孙公公先一步进了府衙,让人通报。
程悠悠有些泄气地跟着进去,她觉得今天肯定没有收获了。
吕知府赶忙请了两位进来,听明白他们的来意后有些犯愁。
程小姐想要严惩薛放的请求肯定不准许,吕知府有一大堆官话儿等着她呢。
要说跟程小姐比玄术,吕知府甘拜下风。但要说到话术,吕知府真是个中翘楚。
几句话就把程悠悠的想法驳回、堵死了。
倒是孙公公打算过不久就带着秀女以及薛放回北都一事,让吕知府措手不及。
不是说要找到程家的罪证吗?怎么还放弃了呢?有没有好好找?
这给吕知府急得火急火燎,恨不得把活儿揽过来,亲自去找程家的罪证。
说实话吕知府还真是冤枉孙公公了,他是日日夜夜都想着圣上的旨意。可是无奈程家真是干净得不行,即便派人跟踪调查所有人,翻遍整个程家,都没有一点儿对朝廷或者圣上不敬的。
再调查下去朝廷都应该给程家颁一个“良善人家”的牌匾了。
第131章 私心
孙公公带薛放回北都对吕知府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毕竟刚才还在发愁如何平安将他送回去,如果让薛放跟着孙公公走,还有锦衣卫护送一定能安全抵达。
到时候薛驸马再向圣上求情,薛放这一劫算是过去了,他将来也要念自己的恩情。
只可惜程家的罪证没有落实,否则吕知府的履历上更能锦上添花。
要知道现在能够法办一个伯爵,简直是天大的功劳!
“孙公公打算何时启程?”吕知府问道。
“十日后。”孙公公说道,“到时候我与段大人来大牢提人。”
“是。”吕知府再三保证一定会保护好薛公子,不被别有用心之人伤害。
说话间还看了程悠悠一眼,意思非常明显。
程悠悠第一次有被人排斥在外的感觉。
尽管吕知府与孙公公是两种不同势力的人,私下里也有可能互相防备。但是当他们面对玄士的时候,就会结成一个稳固的关系来对抗玄门中人。
想到这里,她有些失落。
难道这就是不可抵抗的命运?薛放注定要逃过一劫。
那程家呢?程家谋逆的罪证究竟是什么?
走出府衙大门,一个人拦住程悠悠的去路。
“你是?”程悠悠问道。
“程小姐,图大人请您去录部一趟,关于昨夜倚红楼一事有些困惑希望您能给解答一下。”那人恭敬地说道。
“不去,有事问十方馆。当夜他们也在。”程悠悠有些心烦。
没想到来人竟然伸手阻拦程悠悠。他言语上虽然恭敬,行动上却表露出坚决:“程小姐,您还是去一趟录部吧。如果十方馆的道长们肯说,我家大人也不会再来请您了。”
十方馆的人不肯说?
程悠悠大概猜到是什么事情,为了不让十方馆的人为难,还是跟着去了录部。
到了录部只有图大人与魏道长在场。
图大人连忙请程悠悠坐下说话。
“小师姑来了?”图大人客气道,“不好意思,又麻烦您跑一趟,这也不能怪我,谁让魏道长不肯说呢?”
程悠悠说道:“我有的是时间,有问题直接问我吧。让魏道长回去。”
“唉!不急不急!”图大人压压手说道。
“小师姑,您也是知道的,录部是充当圣上眼睛的地方,只负责记录。刚才整理案卷的时候,听说偷天阵是魏道长等人破的,但是详细问起来的时候,魏道长的话却模棱两可,再问就不说了。”
图大人笑道:“不知小师姑能否给解释一下呢?”
魏道长一定是担心说出小师姑有通灵树叶这种秘密法宝,传出去会被歹徒惦记,所以才刻意掩盖的。
再加上城中不许化炼,鬼眼派众人当时又没能及时离开,被图大人看个正着,的确不好解释。
“这些也要记录在案吗?”程悠悠觉得图大人太斤斤计较。
“当然了,事无巨细都要记录的。更何况,我听说魏道长似乎破了约定,如果属实免不了被朝廷追究。”图大人眯着眼说道。
“图大人不要听风就是雨。”程悠悠自然维护魏道长。
“这可是归玉子馆主说的。”图大人说完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果然程悠悠脸色一变,就连一旁的魏道长都激动起来,想要破口大骂。
程悠悠拦住激动的魏道长,说道:“既然图大人想知道,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说着从袖中掏出两片树叶。
程悠悠根本不提归玉子。
她一开始就想错了,认为只要自己公平对待云城山的人,他们就能够抛除成见与派别之间的隔阂,团结在一起。
但是遇到事情的时候才能显现出来,他们都有自己的私心。
归玉子之所以告诉图大人鬼眼派化炼的事情,无非是想让图大人在案卷中能为天师派美言几句。
为此他在明知魏道长等人会受到惩罚的情况下,还要将化炼说出来,这就说明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云城山四派合一、团结一致根本就是程悠悠一厢情愿。
大难临头时,他们都会做出有利于自己门派的选择。
程悠悠将两片树叶递给图大人,也顺便解释给魏道长听,毕竟当初给他们通灵树叶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丝疑问与犹豫,上来就吞掉了。
对于这一份信任,程悠悠还是很感激的。
“不知道图大人听没听说过‘通灵柳树’?”
图大人老实地摇摇头,魏道长也表示没听过。
程悠悠为云城山感到可悲,这才过去百年,当年造福天下玄士的通灵柳树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了。
想到这里,她的声音不觉有些低沉:“当年云城山还被称为云城派的时候,半山腰上种着一颗柳树,那颗树苗是从阴司带上来的。需要靠怨鬼恶灵的浇灌才能生长。”
魏道长从不知道这些事情,不觉听得入了迷。
图大人则是皱着眉头考虑着小师姑说的真实性。
程悠悠接着讲:“当年那场大战以后,通灵柳树就被毁掉了,我有幸得到了一些通灵柳树的树叶。这种树叶涂在眼睛上能够暂时获得阴阳眼,如果吞服能够改善体质,帮助鬼眼派的弟子更好化炼鬼魂,并且没有反噬。”
最后一句才是程悠悠要说的重点。朝廷之所以不允许鬼眼派在城中化炼,就是担心他们反噬疯狂后,威胁到百姓。
既然依靠通灵树叶能够解掉反噬,那么鬼眼派在倚红楼内的化炼就不应该被追究罪责了。
可是图大人不这么想。
“小师姑能够奉献出这么宝贵的通灵树叶给魏道长等人的确很好。不过,无论有没有发生反噬的现象,他们都是违背了当初的约定,需要受到惩罚。”
“谁惩罚?怎么惩罚?”程悠悠没想到图大人如此冥顽不灵。
“这不是我说了算的,还要将此事的前因后果递交朝廷,再由圣上与张天师商议如何处置。”图大人说完又看看手中的通灵树叶,递还给程悠悠。
这可是极其珍贵的宝贝啊!
没听说吗?通灵柳树已经被毁,现如今仅剩不多的通灵树叶了。
没想到程悠悠并没有接回,而是说道:“这两片树叶就送给图大人吧。既然事情已经说明白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等朝廷与云城山的消息传回,我会通知小师姑的。”
程悠悠带着魏道长回去,一进十方馆就说道:“快给你们宗主传信,让他千万说服张天师与圣上接受通灵树叶能够改善鬼眼派众人体质一事,只要他们同意了,将来才有可能光明正大的化炼鬼魂,改变鬼眼派的境况。”
魏道长说道:“虽说鬼眼派弟子少,但也是相对天师派这样说的,如果要改变当初的约定,让朝廷撤销对鬼眼派的限制,需要所有人都吞服通灵树叶。但是通灵树叶小师姑不是所剩无几了吗?”
程悠悠咧嘴一笑:“刚才骗他的。我手里的通灵树叶都够你们当饭吃!”
第132章 罪证
连续忙碌了几日,程悠悠疲惫的回到程家。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杨奇瞳了,近几日都是孙公公在教导他识字读书。
“姐姐,你回来啦!”几日未见,杨奇瞳开朗了许多。
“在西院还习惯吗?我不在的这两天过得怎么样?”程悠悠担心别人会因为杨奇瞳的眼睛欺负他。
这个孩子心思重,如果不及时开解很容易钻牛角尖。
“除了有些想姐姐,别的都挺好的。”
经过几日的细心调养,他的身体也恢复了,脸色也变好了,整个人都散发着奕奕光彩。
只是之前的生活太苦,导致他已经十二岁了,身高还没窜起来,看来还要将养几年才能彻底养好身体。
几日未见,杨奇瞳恨不得一口气把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全都分享给程悠悠。
程悠悠笑着拉着他坐下说话,还让丫鬟摆上茶点。
“孙公公见我记东西记得快,说只要能够在他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当日学习,就会给我讲外面有趣的事情。”然后杨奇瞳一脸骄傲地说,“每一次我都能很快的完成学习。”
“他都给你讲了什么?”程悠悠捧场地问道。
“讲了圣上曾经带领十万精兵猛将打下赤颜国,赤颜国女王的王弟推翻女王,对大楚俯首称臣。”杨奇瞳讲得激动不已。
最近还真是总能听说赤颜的事情,程悠悠虽然身为大楚人,却莫名的佩服曾经的赤颜女王,尽管最后对大楚俯首称臣,但却是一个硬骨头,真的敢与楚帝硬拼到底的人。
“我还听说锦衣卫的老段大人就是在这次征战中,救了圣上的性命才被赐予皇姓“段”的。”
“这些都是孙公公跟你讲的?”程悠悠皱眉问道。
孙公公说话都没忌讳吗?圣上的事情可以乱讲?
“对啊!孙公公知道的可多了,他还说现在宫中的梅妃娘娘是姐姐的表姨呢!”杨奇瞳没想到姐姐的身份这么厉害,一脸骄傲的说道。
程悠悠听了板起脸来:“好了,奇瞳,记住这些话不要在外面说起。”
杨奇瞳没想到姐姐突然严肃起来,还以为是自己惹她不高兴了,神情有些慌乱。
程悠悠说道:“与你无关,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我头脑也混乱了,咱们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被别人抓到把柄。”
程悠悠借口累了,说完就让奇瞳抱着虎子出去玩儿。
自从杨奇瞳在程豫口中得知自己的眼睛非常像虎子,就非常好奇谁是虎子。后来程豫故意捉弄杨奇瞳,带他去看虎子那只凶悍的猫。
一开始虎子感觉到有人接近还不断地哈气,甩尾巴。但是,当它看见杨奇瞳后,一人一猫对视以后竟然相处的莫名和谐,经常一起玩儿。就连杨奇瞳学习的时候,虎子都会趴在桌子上监督。
这简直让猫奴程豫嫉妒死了。
杨奇瞳也看出姐姐有些疲惫,于是抱了虎子去院子里玩儿。
程悠悠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总觉得有古怪。
“父亲回来了吗?”程悠悠问芳儿。
“老爷今日没出门,在书房呢。”芳儿回答。
程悠悠听了去了父亲书房,她心中有些烦闷的时候总想同父亲说说话。
程悠悠轻轻地敲门:“父亲你在忙吗?”
“进来吧。”屋里父亲说道。
推门而入,父亲正在桌前看书,桌子上摊开许多画有山川图的书籍、图纸。
“父亲在查找什么吗?需不需要我帮忙?”程悠悠来到桌子前。
“不用了,我也是待着没事整理一下,眼看着春汛了,我虽然不在工部任职,但是事关百姓生计还是要提醒吕知府的。”
春季气候转暖、积雪融化、河冰解冻,或者春雨都会导致河水上涨,这种现象就被称为“春汛”。因为春汛发生在春回大地,桃花盛开的时节,所以也叫“桃花汛”。
父亲曾在工部任侍郎,在治水上又有家传本领。“平江伯”这个爵位就是当年祖上因善于治水被太祖赏赐的。
“沅州附近只有一条沅溪,无需太过担心,但是在河域上流曾经发生过决堤事件,尽管在地方治理下已经平安多年,还是需要警惕的。”父亲接着说道,“我已经将此地的河流状况以及地貌整理好,待明日交给吕知府,让他酌情递往那个州府。”
程悠悠心想,人家吕知府现在正绞尽脑汁保护薛放呢,怎么可能有空关心别州的河流会不会决堤呢?
但是见父亲如此专注的标注着图纸,嘴边的话饶了一圈没说出口。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父亲才想起来女儿主动来书房可能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刚才只顾着自说自话忘了问女儿了。
于是,放下手中的笔,抬头问道。
“没什么事情,只是许久不见父亲,特地来看看。”程悠悠说道。
她之所以来找父亲是因为突然冒出一个略显荒诞的想法。
既然程悠悠认定圣上会为了袒护薛驸马,最终在沅砂案上放过薛放。那是不是也可以认为,圣上也会为了梅妃而牺牲掉程家?
梅妃的祖上曾经是贰臣,身份本就特殊。圣上在得知与梅妃有关联的程家被人密奏可能犯有谋逆之罪,为了保护梅妃而将程家所有人流放,无论是否真的有谋逆之心,都先在根子上铲除掉一切威胁道梅妃的人?
圣上偏心袒护能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毕竟在身体原主的记忆中,当今圣上最后的那几年性格大变,先是逼死了太子,后来又枉顾皇后的悲痛欲绝,对沈家下手,最终导致皇后自缢宫中。
而最后的得益者竟然是饱受争议的五皇子。
只是有一点程悠悠一直想不明白,如果程家真的是被冤枉的,为何当五皇子继位成为新帝的几年之后,对父亲痛下杀手,还毁掉与之相关的所有东西?
难道那些谋逆的证据是真的?
程若瑾见女儿突然发呆,于是叹口气说道:“算了,等你想说再说吧。拿本书去看看,静一下心。”
程悠悠点点头,这一切还都只是猜想,一点证据都没有,暂时不要同父亲说了。
于是顺手拿起一本古书,那是祖上传承下来的《治河总略》原本,父亲随身带的是手抄本,原本担心被弄坏都是放在书房里。
正好桌子上摆着原本,程悠悠顺手就拿起来翻看。
突然翻到其中一页,程悠悠定睛一看里面记载的内容,眼前一阵眩晕。
被遗忘在角落的身体原主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原来,程家的罪证一直都在父亲的书房!
第133章 程家属于泥泞的河堤
程若瑾没有发现女儿的异样,仍旧低头钻研山川图。
程悠悠稳住呼吸,再次翻开手上的书,她非常确定这一页是手抄本里没有的。
上面写着:“泗州皇祖陵占据大河下游,阻碍大河泄洪,致使沿岸连年水患,百姓苦不堪言。此情此景,恐大禹在世亦无解。”
仅凭这一句话就足以治程家的罪。
认为皇祖陵的存在导致了连年的水患,这就是大不敬!等同谋逆!
这本《治河总略》是程家先祖所写,一直传给家中嫡长子,到了大伯这里他对治河没有任何兴趣,所以祖父才将它传给父亲。
也就是说每一任继承治河本领的人都知道程家先祖的想法,都知道这是程家的一个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被发现,会被治罪。
程悠悠抬头看看伏案书写的父亲,天知道他究竟担着多么重的担子。
“父亲。”程悠悠轻声喊道,声音中充满怜惜。
“嗯?”
程若瑾疑惑地抬头,见女儿神情有些异样,他赶忙放下笔,问道:“怎么了?”
程悠悠拿着书走到桌前,摊开后指着那一页说道:“父亲,这一页的内容,是不是孙公公要找的证据?”
程若瑾突然沉默起来。
当初听说有人密奏圣上说程家有谋逆之嫌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本书的内容。
“应该是。”程若瑾有些无力地说道。
“那为何不将此页毁去?这样就无后顾之忧了。”程悠悠说道。
谁料程若瑾听后猛然望向女儿,眼神中竟然透露着失望。
程悠悠心中一紧,父亲从未这样看过自己,她说错了吗?
只有毁掉这一页才能够高枕无忧,才能够保全程家。
程若瑾发现自己的眼神吓到女儿,于是深呼吸以后,缓缓说道:“为何要毁掉?难道这句话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程悠悠赶忙说,“这是大不敬之罪。”
程若瑾目光灼灼:“我是问,在治理大河的事情上,这句话有问题吗?”
程悠悠有些犹豫,说道:“在治理大河上,这句话说得对,没有任何问题。可是……”
“既然如此,为何要毁掉?”
程若瑾语气中有些严厉:“这本书传到我这里已经三辈人了,程家的每一位先人都知道这本书中的内容,为什么他们没有撕毁这一页呢?”
程悠悠等着父亲的解答。
程若瑾让她坐下,缓缓讲起只有传承这本书的人才知道的事情。
太祖雄才伟略,推翻前朝暴政,建立大楚。
在建立大楚的第二年起,太祖就让崔国师遍寻风水宝地,准备建造皇陵。
这一找就是十年,终于在第十一年的时候,崔国师回来了,说在泗州有一处风水宝地,最适合选为皇陵。
只要将皇祖陵建在这里,可保大楚千秋百代。
但是,当时也参与会议的平江伯程氏看过舆图后极力反对。
只因为此处位于大河下流。大河已经存在千年,往年小洪水不断,并且每几十年就会有一次大洪水,而人们的治水方法也不过是分流筑堤。
倘若将皇祖陵建在泗州,如果以后再发洪水如何分流?谁又敢动皇祖陵分毫?
这番对话如果发生在十年前,太祖说不定会认真考虑,另选陵址。
只可惜,太祖经过连年征战身体已经熬不住了,选陵址就用了十年,建造陵墓最快也要十几年,他的身体已经等不起了。
因此,在听完平江伯的言论后太祖非常气愤,认为平江伯身为臣子无法替君主分忧解难,反而事事阻挠。再加上当时崔国师说了一句话,直接让太祖下定决心在泗州建造皇陵。
“圣上,我崔氏全族愿迁至泗州,世世代代守护皇陵!”
这句话奠定了崔氏在大楚的地位,也彻底让太祖厌恶程氏。
太祖听后龙心大悦,许诺崔氏国师世袭罔替。
另颁旨意:平江伯即日启程,全族迁至沅州。
当时的沅州可以说是荒野之地,人烟稀少。此举无异是另一种形式的发配。
程若瑾说到这里也是深深的叹息,皇祖陵在泗州建成后的几百年间,大河几次泛滥,淹没周边许多州府,百姓流离失所。
倘若当年太祖能够听取程家的建议另寻陵址,就不会有这种悲剧发生了。
程若瑾也知道自己这种对太祖的怨怼之情是非常危险的,稍有不慎就是灭族之灾。
但他也能理解一代代平江伯将此事口口相传,甚至在《治河总略》中记载那样一段话,为的就是提醒后辈能够清楚地认识到水患给百姓带来的灾难。
倘若有机会一定要进言,说服圣上迁走皇祖陵,还大河下流沿岸百姓一个安稳的日子。
“父亲,程家这样做值得吗?”程悠悠望着父亲问道。
程若瑾突然笑了:“我曾经也这样问过你祖父。他说‘当一个人站在北都的朝堂上,被局限在一间屋子里,畅谈着天下、百姓的时候,很容易受到影响,会竭尽全力逢迎圣上。但当他亲自站在河堤上,手上拿着山川图看着滔滔的洪水,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属于泥沙,属于山川河流,属于因河患流离失所的百姓。没有人愿意做的,就让程家去做吧。朝堂上的荣誉任由他们争抢,程家是属于泥泞的河堤的。’”
“你没有亲眼见过河患带来的灾难。人们在洪水面前究竟有多么的无助……”程若瑾说不下去了,垂着头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又抬起头,说道:“我相信,将来一定会有一位明主肯采纳程家的建议,将皇祖陵迁出泗州。”
程悠悠有些心疼地说道:“父亲,你背负了太多重担。”
“傻孩子,这不是重担,这是责任,是荣誉。我们既是程家人,又是大楚人,更是千千万万普通百姓中的一个。我所做的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不需要自我感动。”程若瑾笑道。
程悠悠看着父亲的笑容,说道:“对,这是作为一个人的责任。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说得好!”程若瑾非常认同这句话,如此朴实的语言中包含了大精神。
“对了,听孙公公说他们的调查结束了,十天后就会启程回北都。我们不用再担心了。”程悠悠轻松地说道。
程若瑾也非常庆幸,即便孙公公来书房查看过,却不曾真的翻看过一直放在桌子上的《治河总略》原本。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吧。
第134章 密奏的人是你
程家现在到了最危机的关头,所有的眼睛都盯着程家,保不准孙公公也再利用这最后的十天观察着程家,只待抓住把柄。所以她暂时不能去暗杀薛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
当她告诉白小翠和刀疤男这个决定时,白小翠完全不能接受,刀疤男也是颇为失望。
“十天后薛放就会被押往北都,我不会再主动招惹他了。所以很抱歉,无法让你们亲手报仇。”程悠悠说道。
“你答应过我会惩罚他!”白小翠愤怒地吼道。
“我也有苦衷的。”程悠悠别过头,不忍心看白小翠绝望的眼神。
“那我就白死了吗?你难道不知道他回北都根本不会受到惩罚,他还是会逍遥法外!”白小翠激动道,“我知道,我只是个丫鬟,不配你去冒险!好!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用不着你帮忙!”
白小翠说完“呼”的一下消失不见。
“东家,我去看看。”刀疤男非常担心才认识一天的可怜女鬼白小翠,于是说了一声就跟上去。
白小翠一直徘徊在大牢外,但是此地有符纸镇着,她无法进去。
刀疤男也跟来,劝道:“这里一定守备森严,你我二人无法冲进去杀了他。”
“我的事不用你管,少在这里套近乎。”白小翠就像个刺头一样。
刀疤男一点都不介意,说道:“我也与他有仇,我的朋友就是被他杀死的。”见白小翠不说话,刀疤男接着说道“不如咱们就等在这里,十日后他一出来,就杀了他。”
白小翠没有再出声赶刀疤男,而是默默点头同意,两只鬼便埋伏在大牢外面等待着薛放。
程悠悠见到了许久未出现的崔泽。
“崔公子有事吗?”程悠悠曾经让小林跟踪崔泽,没发现什么异常。
崔泽说道:“前不久父亲来信,询问你我婚约一事,他非常希望咱们能尽快完婚。”
程悠悠看了他一眼,非常有礼貌的请他到前厅,准备两人边喝茶边说清楚这件事。
在程悠悠的未来计划里根本就没有崔泽的位置。
实在不清楚他究竟在想写什么?
先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要杀她,说她是妖孽。后来在得知她是重生以后还是执着的想要取她性命,那个时候程悠悠可没看出来这个未婚夫对她有一丝感情。
直到后来两人的一次交手,他就突然变了,变得莫名其妙,对自己拼命示好。
这是为什么呢?
程悠悠回想着当时交手时的场景……他抓住她的手腕……难道是看见了自己的空间?
他在觊觎她的空间宝贝!
程悠悠恨恨的想到,你们崔家人还真是贪婪。
崔家人曾经在云城山修炼过,肯定见过老祖宗的空间。而崔泽之所以知道这件事,一定是他听族中长辈说的。
对!他之所以要娶自己,就是打算夺取她的空间宝贝。
程悠悠暗暗点点头,绝对是这样。
两人到了前厅,崔泽一回头发现程悠悠看自己的眼神有些鄙视,有些莫名其妙。
程悠悠的性格真的与阿落不同,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不过没关系,等他替阿落招魂就好了。
程悠悠先说道:“崔公子,我好像不止一次说过,我不会嫁给你,并且希望能够解除婚约。”
崔泽面色不改,问道:“程叔叔同意了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不是说着玩儿的,没有父母同意程悠悠很难单方面解除婚约。
“……他会同意的。”父亲虽然疼女儿,但是似乎不太赞同解除婚约。
程悠悠紧接着说:“更何况现在我的身份也变了,我成了云城山的小师姑,可是跟你差着辈分,你想想,崔氏先祖曾经在云城山拜师修炼过……”
咱俩差着辈分。
这句话都没说出口,就见崔泽脸色骤变,眼神阴沉得可怕。
“谁告诉你这件事?”崔泽没想到程悠悠竟然知道当年他在云城山修炼的事情。
“这你别管,反正有办法知道。”
“是逍遥子?”崔泽问道。
“呃……嗯。”程悠悠只好把锅甩给师父。
崔泽冷静下来说道:“如果你介意我的身份,大不了我不当这个国师了,你我浪迹天涯可好?”
“不好。”程悠悠果断拒绝。
崔泽没想到他已经对程悠悠千依百顺,不断地退步。她竟然还是这么讨厌自己。
于是崔泽说道:“那好吧,我也不想勉强你。退婚也可以,不过你必须亲自去泗州解除婚约。”
“什么?”程悠悠没想到崔泽会突然同意解除婚约,她一时愣住了。
“我说你必须亲自去泗州接触婚约以表诚意,毕竟这件事是程家先提出的,是你要坚持的。”崔泽看着程悠悠上扬的嘴角,忍住心头的怒火,握紧拳头,神色未变。
程悠悠尽量克制住兴奋的语气,压低声音说:“必须我去吗?难道不能你回去说一声?”
“哼!你倒是好打算,你可以去问问你的父亲与大伯,这么办最后丢人的是谁?”
崔泽冷哼一声,心道:只要你到了泗州,就休想逃脱了。
崔泽以退为进,诱敌深入。
果然程悠悠再三考虑后同意了崔泽的建议,只要有当事人同意退婚,程悠悠就有信心说服父亲他们。
“好。等孙公公调查完离开了,咱们就出发。”程悠悠突然察觉自己一高兴把孙公公调查程家这个消息透露出去了。
于是赶忙住口,眼睛瞟了崔泽一眼。
崔泽竟然认真的点点头:“可以。”
嗯?他不觉得奇怪吗?
他为什么理所应当的接受孙公公是调查者的身份?
他知道孙公公住进程家是来调查的?
程悠悠盯着崔泽问道:“你不问我孙公公调查什么吗?”
崔泽身形一顿,问道:“对了,他是来调查什么的?”
程悠悠看着他缓缓说道:“崔公子,你也是重生的,应该知道程家在前世因何获罪吧?重生以后你害怕这一世发生变化,曾经想要铲除掉我,也就是一切可能造成影响的人。”
程悠悠突然一停顿,皱着眉头说道:“我是不是也可以这样想,一开始你无法铲除掉我,所以决定推波助澜向圣上密奏程家谋逆,想要更简单粗暴的解决掉整个程家,好让这一世按照它应该有的顺序走。”
“所以,密奏的人……是你。”程悠悠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135章 段大人究竟帮谁
崔泽听了程悠悠的话笑道:“不要胡思乱想。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让你开始胡思乱想了,既然你说孙公公该走了,也该放心下来,好好休息吧。”
崔泽站起来,又叮嘱一句:“动身的时间定下来,告诉我一声。”
程悠悠看着崔泽离开的身影,觉得草率的答应去泗州退婚似乎有些不理智,但是只有这一个办法才能结束这段可怕的“姻缘”。
就这样,所有人都在奇怪的气氛中过了异常平静的十天。
吕知府猜想程悠悠一定不会放过薛放,必定会来劫狱或者暗杀薛放,于是在大牢里布置了天罗地网,没想到竟然什么都没发生。
而孙公公则是大张旗鼓的宣扬吕家小姐被选为秀女,并且很快就要同他们一路会北都了,吕府因此办了宴席既是庆祝了又是欢送孙公公等人。
宴会间,程悠悠没有发现段商君,本想借此机会同他道别的。
宴会上宾主尽欢,程悠悠也喝了几杯酒,脸色微红脚步却很稳。
“你也回去休息吧。”程悠悠让芳儿回去休息。
芳儿刚离开,程悠悠就察觉到守护咒被破除!
那日在父亲书房里,暗中将《治河总略》原本下了守护咒,只有父亲与她能够触碰,第三个人碰了就会触动守护咒。
程悠悠急忙奔向父亲的书房。
书房里并未点灯,应该是有人暗中潜入。
程悠悠破门而入,借着月光正见到一个人正将书放进怀中。
休想离开!
程悠悠灵力凝聚在手掌,迅速的发出一击。
那人掀起桌子抵挡住迅猛的一击,然后抬起头看着程悠悠。
“段大人?”程悠悠心一沉,他们发现书中记载的那句话了吗?
段商君低头看看碎裂的桌子,淡淡地说道:“你的灵力更厉害了。”
程悠悠咬咬牙伸手道:“段大人,把书交出来。”
“如果我不呢?”段商君话音未落,一股疾风迎面袭来。
程悠悠蓄力发出一击——震雷之力!
程悠悠体内的五行之力已经觉醒。
雷是比较特殊的灵力,属于木灵力中的一种,非常罕见。
从程悠悠掌中闪出一道金光!
段商君急忙闪过,有些狼狈。
他没想到程悠悠竟然是雷属性的灵力。
“段大人,这关乎整个程家的命运,把书还给我。”程悠悠说道。
段商君突然嘴角一勾,说道:“程家对太祖没有敬意。”很显然他看过书中的那一页了。
程悠悠有些心神不稳,该怎么办?段商君是武道强者,即便自己动用了震雷之力也没把握留下他。
正在思索间,两人打斗的动静引来家丁,脚步声越来越近。
“太祖当年就知道程家的想法,他已经将程家赶出北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程家不应该在因为此时受到牵连。”程悠悠说道。
段商君问:“你既然这么认为,干嘛害怕我把它拿走?”
“并非人人都有太祖的胸襟。”程悠悠说道。
段商君笑了,点点头:“有道理。”说着从怀中掏出那本书。
“呼——”
那本书瞬间被火焰吞没。
“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净办蠢事?毁掉证据不就好了?”段商君拍拍手上的灰烬,“不用谢。”
程悠悠瞠目结舌:“那……那是祖传的……”
“无所谓,你父亲一定记得其中内容。走了!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段商君说完闪身消失。
程若瑾正在此时带着家丁赶来书房。
“悠悠?你没事吧?”程若瑾看见书房一片狼藉赶忙问道。
“我没事,让他们散了吧,我有话要单独同您讲。”程悠悠对父亲说道。
她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段商君要帮自己,并且毁掉这么重要的证据。
等书房只剩父女俩的时候,程悠悠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就连父亲都想不通缘由。
程若瑾最后说道:“既然段大人毁掉了这本书,他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是,女儿也是这么想的。”虽然眼见着一场灾难转瞬间消失在眼前,但是欠锦衣卫一个人情也不轻松,谁知道他将来会提出什么要求呢?
程若瑾则是又惊又怕,段商君此举究竟是为了什么?女儿与他牵连太深不知是好是坏。
前几天女儿提起退婚一事,与段商君有没有关系呢?
《治河总略》原本突然被烧毁,程若瑾心中五味陈杂,程悠悠反而松了一口气,程家终于安全了。
另一边,段商君回去,一进屋就看见孙公公正等着自己。
“你来干什么?”段商君问道。
“我这不是关心事情进展如何吗?咱们都已经暗中调查整整十天了,明日就要启程,到底有没有证明程家谋逆的证据?”孙公公急得直上火。
没办法,他确实在程家找不到东西,只好放出离开的消息,请求段大人亲自出马搜查一遍程家上下,毕竟找人找东西这方面,锦衣卫最厉害。
“怎么样?”孙公公见他不说话,急忙追问。
“没有证据,明天启程吧。”段商君说道,并下了逐客令让他离开。
孙公公失望的离开后,段商君想起书中记载的关于皇祖陵的事情,不觉弯起嘴角。
程家人盯上皇祖陵了?
呵呵!有趣!
第二天,吕知府很早就起床了。
今天是一个好日子。
女儿被选上秀女,薛放也安排好送往北都。
想必过不了多久,朝廷就会调他回北都,有曹阁老与薛驸马的帮忙,还有谁能挡得住他步步高升?
吕夫人握着女儿的手已经哭了一早上了,千叮咛万嘱咐的,都把吕知府哭烦了。
“别哭了!女儿选上秀女了,该高兴的事儿你哭什么?”吕知府让她哭得心烦意乱,于是提高音量吼道,“还哭!?等我死的时候再这么嚎丧吧!”
吕夫人被吓了一跳,赶忙把眼泪憋回去。
这时候一个属下进来禀报:“大人,十方馆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吕知府满意地点头:“好,盯紧十方馆的人。对了,程小姐来了没有?”
“程小姐还没到。”
“嗯,下去吧。”吕知府挥挥手。
最后一天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孤注一掷的出手杀了薛放?
所以,他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以知府的身份要求十方馆派人布置在大牢附近保护薛放的安全,归玉子根本不能拒绝。
程悠悠即便想要出手,至少也要考虑自己徒子徒孙的立场吧?
谁曾想没发现程悠悠有任何异动,反倒是发现了两只鬼鬼祟祟的鬼魂。正好十方馆的人也在场,让他们布置一个陷阱,只要两只鬼魂一出现就让他们灰飞烟灭。
第136章 追击薛放
白小翠已经在大牢门口埋伏十天,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她一见到薛放出来就准备冲上去,却被旁边的刀疤男拉住。
“慢着,先看看有没有埋伏?”刀疤男谨慎的环顾四周,“吕知府在大牢里面都布置了那么多陷阱,不可能最后一天了,他会疏忽。”
“有埋伏又如何,只要能杀了他,我就算拼得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白小翠的耐性已经磨没了。
“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天,还差这一会儿?”刀疤男阻拦道,“咦?你看东家来了。”
今日程若瑾带着程悠悠也来了,毕竟孙公公表面上与程家交好才会住进程府的,如果离开时程家人不出现才会引起别人怀疑。
程悠悠本不想来的,但是心中还想着段商君昨天奇怪的表现,想要亲自看着他离开才能放心。
左顾右盼没有找到段商君在哪里,反倒是看见孙公公正在跟众人辞别。
程若瑾也上前告别,程悠悠最烦这种场合留在原地。
她突然看见一旁的胡同有人影闪过,于是好奇地走上前去。
“喂!”程悠悠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
“哎呀!”那人吓得一哆嗦,竟是马道长的徒弟。
“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程悠悠好笑的问道。
小道长一看是小师姑,赶忙说道:“回小师姑,我师父让我守在这里,等着捉鬼呢。”
“捉什么鬼?你师父在哪里?”程悠悠问道。
“听说有两只鬼埋伏在附近等着杀薛公子,我在这里,师父和两位师叔埋伏在那边,只等他们一出现就捉鬼。”小道长说完还给小师姑指出师父师叔埋伏的位置。
程悠悠心道不妙,他们说的一定是白小翠和刀疤男,该怎么给他们警示呢?可惜自己知道的太晚了,眼看着来不及了。
正在此时孙公公等人准备离开,薛放连镣铐都没有带,衣着整洁表情轻松,就像是要去串门一样。
躲在暗处的白小翠愤怒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个犯人竟然这么轻松的离开,可想而知到了北都恐怕连审讯都免了。
白小翠再也忍不住冲了出去,她必须趁此机会杀了薛放。
刀疤男见拦不住她,只好也跟着冲过去。
马道长等人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们围在四角,转过巨大的铜镜,形成一个法力强大的天罗地网,鬼魂绝对逃脱不掉。
“嘶——”
铜镜反射的光犹如烈焰般灼烧着白小翠和刀疤男。
他俩的灵魂受到的重创,坚持不了多久了。
“哈哈哈!此计甚妙!将这些游魂野鬼灭了才能放心启程啊!”孙公公哈哈大笑,不觉为吕知府布下的计谋抚掌。
程悠悠看着他们俩被困在中间,快速的思索该如何救他们。
她悄悄的从身侧伸出手,在小道长拿的铜镜上划了一下。
铜镜上用朱砂画着的符咒被擦掉一小块,天罗地网登时瓦解。
中间白小翠与刀疤男突然感觉身上的灼热感消失,一刻不敢浪费同时出手去抓薛放。
只听“呼”的一声,一道掌风击退他俩。
敖道长突然出现在薛放面前,他正是吕知府安排在暗处保护的人。
吕知府把所有情况都考虑到了,十方馆不过是为了牵制程小姐,孙公公与锦衣卫是挡明枪的,敖道长是防暗箭的。
看到十方馆布置的天罗地网失效,吕知府心中冷笑一声,“就知道十方馆不靠谱。”
程悠悠见敖道长突然出现,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了,他俩可不是敖道长的对手。
正要冲出去,就发现手腕被人擒住,回头一看,竟然是段商君。
段商君提起程悠悠的手腕,看了她手上沾着的朱砂,轻描淡写地说道:“没必要为了两只鬼暴露自己。”
“不用你管。”程悠悠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去。
程悠悠一出现,让现场更加混乱起来,她拔出剑与敖道长打得难解难分。
吕知府则是喊过马道长他们保护薛放,否则就是十方馆的失职,马道长只好领着众人挡在薛放前面,拔剑对上白小翠和刀疤男。
一旁的程若瑾急坏了,“吕大人,还不快派人拿下那个游方道士!”这动刀动枪的万一伤到女儿怎么办?
吕知府不急不缓地说道:“现在还不行,如果贸然出手恐怕会伤到程小姐。”
“马道长,你快去帮帮忙!”程若瑾慌忙去喊马道长。
可惜马道长现在自顾不暇,也抽不出手来。
正在吕知府笑眯眯的看热闹的时候,敖道长突然扔出一个东西,轰的一声烟雾四起。
一直在后面躲着的薛放也消失了。
吕知府的笑容瞬间凝结在脸上,“怎么回事?人呢?”
程悠悠发现敖道长带着薛放逃走了,喊了一声:“追!”
白小翠与刀疤男听到立刻跟着程悠悠去追薛放他们。
“快追!”吕知府歇斯底里的喊道。
马道长突然拦住众人,面无表情地说道:“吕大人,当初馆主同意的只是在大牢附近埋伏,如今要去追查,还请大人按照正确的流程走,先同馆主商议,以免录部借由此事参我们一本。”
“我过后会跟馆主说的,你们现在快去追啊!”吕知府着急地说道。
“还请大人按规矩办事。”马道长还是不动。
吕知府突然明白了,这家伙就是用他当初威胁归玉子的话来对付自己了,当时归玉子与马道长不同意在大牢外部署,就是担心会与小师姑对上,冒犯了小师姑。
谁想到吕知府搬出录部和朝廷的规矩硬是强迫他们出手,现在也该让他自食恶果了。
另一边程悠悠追出去好远,还是跟丢了。
“怎么办?”白小翠不甘心。
“别急,我有办法。”刚才打斗的时候,敖道长的衣服被扯坏掉了一块衣角在地上,程悠悠追出来的时候顺手捡着。
此时拿出来那片衣角,又拿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卷起衣角,默念咒语。
符纸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飘了起来,呼的向南边飞去。
“走那边!”程悠悠说道。
一阵马蹄声响起,段商君骑马赶上来了。
段商君伸手说道:“上马。”
程悠悠略微犹豫一下,抓住他的手上了马,然后袖子一挥将白小翠与刀疤男收入空间中一起出发。
“往丹砂村方向。”程悠悠说道。
第137章 埋骨之地
程悠悠跟着追踪符来到了丹砂村。
村中寂静一片,与她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程悠悠放出白小翠与刀疤男,叮嘱道:“你们都要小心些。”
进了丹砂村,段商君与程悠悠走在最前面,一左一右一点一点的往前探寻,刀疤男走在最后面防备着偷袭。
走过了几家空屋子,看着村里的状况似乎都走光了。
“你们是谁?”突然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一个老头坐在自家门口叼着烟斗问他们。
程悠悠仔细的观察了老人没有危险,才上前说道:“老伯,我上次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为何现在村中如此荒凉?”
老头叼着烟斗抽了一口,吐出烟雾缓缓说道:“树倒猢狲散。那些跟着薛矿监为非作歹的人听到风声就跑了,剩下的那些则是因为在这里生存不下去了,才走的。”
“怎么生存不下去了?”程悠悠问道。
老头摇摇头,说道:“唉!自作孽不可活。这都要怪吴家兄弟。”
事情就是从程悠悠上次来丹砂村为一个老伯解决魂魄不安说起。
那个老伯是吴氏兄弟的父亲,当时程悠悠曾经建议他们迁坟,因为坟头的那棵大树会对魂魄压制更会影响后代的风水,但它也是守护村民的树灵,千万不能动那颗大树。
因为山北丹砂村的风水全靠它才能保平安。它当初就是被风水先生种下,化解阴风煞气用的。
结果吴氏兄弟并不听话,在程悠悠离开后,擅自做主砍断了树灵。
从那之后丹砂村就变了。
先是村中所有的狗狂吠不止,大公鸡上蹿下跳,母鸡不下蛋,小猪不产崽。
再就是井里的水突然枯竭,任由他们又打了两口井也没用。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他们听说薛矿监被羁押了吧。
后来所有人都走光是因为一天晚上突然地龙翻身,好几家人的房子都塌了,人也没救出来。
一个村中最长寿的老人说,是他们丹砂村这些年为了开采朱砂、贩卖朱砂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又将守护丹砂村的树灵砍掉了,所以才会有报应。那位老人在说完这句话就去世了。
程悠悠听完老伯的话,回头望向曾经树灵在的位置。
树灵被砍伐以后,从东面岔口涌入的邪煞之气毫无阻挡的进入丹砂村,曾经是风水宝地的丹砂村立刻变成了邪煞之地。
此处的风水彻底毁了。
程悠悠叹息摇头:“老伯,既然你知道这里已经不适宜居住,为何不跟他们一起走?”
老头在地上磕了磕烟斗:“我无儿无女,一辈子都在丹砂村,就是死也要留在这里。”
也许对于他来说即便这里是变成了邪煞之地,也好过背井离乡。
“老伯,我们在寻找薛放,你看到他了吗?”程悠悠问道。
老伯用烟斗指了指说道:“我看有几个人去了矿洞那里,不知道是不是薛矿监。”
程悠悠拱手道谢。
这里的路程悠悠来过一次比较熟悉,很快几人就来到矿洞附近。
沅溪县丹砂村的朱砂储备最多,所以开的矿也多,经过薛放毫无节制的开采,好多矿洞口已经被缝住了,可能是枯竭了吧?
“敖道长为什么要带着薛放来这里?”刀疤男疑惑道。
段商君说道:“他们恐怕是想走水路回北都。”
毕竟再往前走一点就是沅溪,顺着沅溪往东再往北,正好可以避开沅州府,是最优逃跑路线。
程悠悠也说到:“他们既然要坐船,肯定也能载上许多货物,还有什么东西比沅砂更好的呢?”
“那我们要赶快找到他们,不然等他们坐上船就来不及了!”白小翠说道。
“哈哈哈!”敖道长的笑声响起。
“你们猜的没错,不过少说了一点。我们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杀了你们几个!”敖道长现身,“只有你们这些家伙死了,我们才能放心北上。”
敖道长之所以会劫持薛放,就是担心薛放离开后,吕知府会杀人灭口,毕竟再怎么保证也不如筹码在自己手中,只要他能亲自护送薛放回去,就像是拥有了一个免死金牌。
而薛放从始至终都不担心敖道长会伤他,毕竟他活着比死了有用,他们都有求于他。
伏杀程悠悠等人就是薛放提出的要求。
因此敖道长才会刻意将他们引到陷阱中。
“此处就是你们埋骨之地!”敖道长手臂一扬,四面八方涌来无数恶鬼。
程悠悠即便掏出了五雷符无差别的扔过去,也只能起到一点暂缓的作用。
段商君此时展现了一个武道强者的真正实力,火属灵力被激发,所到之处恶鬼尽灭。
刀疤男则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双斧,挥舞着妄图再多杀几只恶鬼。但他还要保护着白小翠,所以已经深受重伤了。
无奈恶鬼数量众多,他们人少有些吃力。
正在几人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道暗影冲进来,以最快的速度化炼恶鬼。
是鬼眼派的魏道长。
原来马道长是故意拖住吕知府等人,命人悄悄找魏道长,嘱托他去帮助小师姑。
“小师姑,我们来迟了!”魏道长领着鬼眼派的弟子匆匆赶来。
“不迟,你们来了就好。”程悠悠说道。
果然恶鬼还是要他们的克星鬼眼派来对付,不断涌入的恶鬼成了鬼眼派的“丹药”不断强化着他们,当他们凭借通灵树叶改善体质后,化炼的速度更快法力更甚。
有了他们的加入,恶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可恶,我们快走!”薛放没想到还会来帮手,赶忙催促着敖道长离开。
敖道长恨恨地咬咬牙,还是决定先带薛放离开,仇可以以后再报。
程悠悠忽的飞身冲向敖道长:“休想逃!”
与此同时白小翠也现原形冲向薛放!
程悠悠掐指念咒,请木德真君法力:“……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只要是请了真君法力敖道长必定抵挡不住。
敖道长还妄图阻挡一下却被强大的法力弹开,产生强大的爆炸力,直接将周围炸得轰隆作响。
就连几个废矿用石头封闭的洞口都炸开了。
敖道长瞬间身形俱灭。
还未等程悠悠出手帮助白小翠,只听几个废矿的洞口里“呜呜”声响起,整个山都跟着震动起来。
放眼望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第138章 用布袋装回北都
程悠悠瞬间明白过来,急忙呼喊道:“鬼眼派弟子听令!布置往生局!超度枉死的桂泉镇矿民。”
鬼眼派的弟子早就对小师姑的话深信不疑,闻言赶忙从恶鬼中抽身,分站八方与小师姑共同布下巨大的往生局。
阵法与局法有着很大的不同。
阵法往往是针对数量较少的,而局法则是要面对庞大的数量才会布置的。
既然小师姑说了是往生局,就代表几个矿洞里的枉死鬼魂一定数量庞大,所以才有可能将山都撼动了。
薛放慌乱中从怀中掏出匕首。这把匕首是敖道长事先给他的,已经加持过法力了,能够将恶鬼一刀毙命。
他不断用匕首攻击着现出原形的白小翠,白小翠虽然无法近他身却也拖慢了他的脚步。
废矿中奔涌出来的冤鬼直奔薛放,薛放害怕的加快脚步。
眼看着薛放就要跑到准备好的马匹位置时,白小翠也顾不得许多,就是拼死也要将他留下。
白小翠一扑,将薛放扑倒在地。
“噗!”匕首插进白小翠的身体。
她能够明显感觉到匕首带来的灼魂感。
即便如此,白小翠还是死死地拖住薛放:“我就是拼得灰飞烟灭也要将你留下!”她的耳边响起百鬼呼啸的声音。
他们来了,那些枉死在薛放手中的鬼魂来了。
白小翠看着薛放恐惧的神情,从他惊恐的瞳孔中能够看到无数鬼魂的影子。
“啊——”凄惨的声音响起。
无数冤鬼将薛放撕成碎片。
白小翠消失了。
“小翠!”刀疤男绝望的喊了一声。
程悠悠也不忍心地撇过头,白小翠算是求仁得仁了,她最后拼尽性命留下了薛放,替自己报了仇。
突然,一股庞大的阴冷之气从远处传来。
程悠悠察觉到什么,掐指念咒,冲着冤鬼们说道:“快快去往生!否则被鬼差捉到就不能投胎成人了!”他们手上已经沾血,会被判官定为恶鬼,不能投胎成人。
话音未落,不远处出现了黑压压一片的影子。
鬼差们来了。
这里的冤鬼数量众多,所以也派来许多鬼差。
程悠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鬼差,心里也有点发毛。
“你也走!”程悠悠对刀疤男说道。
刀疤男对着程悠悠抱拳道谢后,也随着众鬼进了早已布置好的往生局内。
程悠悠正要启动往生局送他们离开,突然发现一个鬼魂不肯进来,反倒是冲着远方不断的招手,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你怎么还不进去?快啊!”程悠悠有些着急。
只见山的那头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桂泉镇的老婆婆。
程悠悠去桂泉镇查找线索的时候曾经遇到过老婆婆,她坚持要留在家里等着儿子的消息,最后还送给了程悠悠一包桂花茶。
原来这个鬼魂就是老婆婆的儿子,他原来是死在了矿*难中。
好在他们无意间发现了废矿中的鬼魂,将他们解救出来。
程悠悠袖子一挥,将老婆婆与她的儿子都送入往生局,然后立刻启动。
巨大的能量喷发,所有的鬼魂都离开了。
已经快要走到跟前的鬼差们感受到了能量,止住脚步。
黑压压一片的鬼差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鬼魂们往生。
他们又白跑一趟。
后面的鬼差逐渐消失,又回了地府。
但是程悠悠发现,站在最前面,一个离她只有几步之遥的鬼差突然扭头看向程悠悠。
明明是一个黑影,是一团黑雾,程悠悠竟然明显的感觉到他扭头的动作,和盯着自己的“目光”。
饶是胆大的程悠悠都有些发毛了。
该不会是看出她借体重生吧?
这应该不是地府该管辖的,更不应该是鬼差管的。
想到这里,程悠悠理直气壮地回望过去。
那个鬼差盯了好一会儿,所有的鬼差都走光了,他才消失。
呼——
程悠悠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一大队人马赶来,孙公公与吕知府来了。
“你们做了什么?”吕知府暴跳如雷,“薛公子呢?”
魏道长他们撇过头不回答不配合。
段商君则是压根就看不上吕知府,只是走到孙公公跟前附耳说了几句话。
程悠悠站出来说道:“吕知府怎么问我们干了什么?怎么不问劫持人的敖道长?”
“敖道长呢?”吕知府皱着眉头问道,如果让他找到这个家伙,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都怪敖道长才会节外生枝,否则薛放此时应该在回北都的路上了。
“敖道长死了。”程悠悠说道。
“什么?!”吕知府惊讶道。
“他劫持了薛公子,还负隅反抗,当然是采用强硬的手段了。”程悠悠说道。
“那薛公子呢?”吕知府四下寻找没有发现薛放的身影。
程悠悠回身看着之前的位置,指着那里说道:“在那儿,不过他要回北都不能坐轿子了,要用布袋来装。”
吕知府看着那一滩血肉,颤抖着说道:“你……你将他碎尸万段了?”
“吕知府慎言。并不是我杀了他,而是他自己的罪孽夺走了他的性命。”
“自从薛放来到沅溪县,他就强征桂泉镇的村民去采矿。虽然他顶着矿监的身份这样做无可厚非,但是却贪图利益,不顾他们的安危强行开采,造成了多起矿洞坍塌的事故,出事以后不但不救人还将洞口堵上。”
程悠悠激动的说道:“如此人神共愤的行为才会最终夺走他的性命。”然后指着几个洞口说道,“里面关着无数桂泉镇枉死的鬼魂,他们被放出来后生生撕了薛放,而后他的灵魂也被鬼差押走。”
“你……你……”吕知府被气得脸都白了。
这下完了,薛放在自己管辖的沅州一死,薛家必定会迁怒于自己。
“待我回北都一定会奏禀圣上!”吕知府说道。
“随你,我人证物证俱在。锦衣卫段大人与众位道长们都能给我作证,我并未杀薛放。还有,薛公子碎成这个样子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为的,你就是说破嘴皮也休想让我背锅。”程悠悠故意气他。
一旁的孙公公也接话道:“的确如此,段大人也是这么说的。”
孙公公不愧是宫里的老人儿,见过大场面。他从容地说道:“来人呐!把薛公子装好,还要带他回北都复命呢。”
吕知府慌了:“孙公公……”
“吕知府无需多讲。”孙公公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第139章 爱作的白姨娘
薛放的死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孙公公不得不推迟离开时间,将薛放的尸首好好“整理一下”,总不能真的用布袋装回去吧!
还必须给在场的所有人录个口供,薛放的事情必须有个结果,回北都后也好给圣上一个交代,给薛驸马一个交代。
这一次程悠悠与魏道长他们都非常的配合。由吕知府带头询问,录部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送禀圣上,十方馆则是将此事送往云城山,毕竟最近沅州发生的事情都牵扯到云城山弟子了,让宗主们了解事情经过,以后也好有个应对之法。
孙公公则是在段商君那里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就连程悠悠认识两只鬼魂的事情都说了。
尽管孙公公对于程悠悠总是与鬼魂搅在一起有些不满,但薛放并非她杀,有此结果是他罪有应得。
鬼眼派众人知道的并不多,所以在他们说完自己所见所闻后,基本上是听程悠悠在叙述整个过程。
程悠悠对薛放的举证与锦衣卫调查的结果是一样的,所以最后定了薛放的罪,他死也是白死了。
在倚红楼小杏女鬼说起调查赤颜奸细上,程悠悠与段商君倒是非常有默契,都只字未提。
程悠悠是担心如此复杂的朝堂问题会将程家牵扯进去,而段商君不提的理由就猜不出来了。
但是有一点她很肯定,那就是以今生段商君的表现并不像前世传言的那样,忠于圣上,忠于大楚。他绝对有私心,但是他图什么暂时不清楚。
讲完整个过程后,大伙儿都去各忙各的。
孙公公从锦衣卫以及自己所经历的角度写了很长的一本密奏,加急送往北都。
录部则是客观的将听来的有关玄门玄士的事情记录下来派人送往北都。
虽然他们都是送往北都给圣上看的,因为分属部门不同,所以是各送各的。
真正一家欢喜一家愁的当属程家与吕家了。
程悠悠回家后将此事告知父亲与大伯,他们两人也是松了一口气,悬在程家头顶上的那把刀总算是消失了。
沅砂案因薛放的死顺利解决,孙公公关于密奏的调查也结束了,过不久就要都走了。
只是程若瑾有些舍不得女儿。
“你过几日也要动身去泗州?不如再多等几日,等我手头的事情安排一下,然后亲自陪你去。”程若瑾有些担心女儿一个人跟着崔泽走。
他总觉得崔泽这个人怪怪的,一开始还挺喜欢这个孩子的,但是后来程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不但没有全力支持程家,有时候甚至还袖手旁观,只有在涉及到女儿的事情上才会出现一会儿。
崔泽给人的感觉非常冷漠。
程悠悠说道:“父亲不用担心,我这次不是一个人走,还会带着奇瞳和郝道长他们。”
“你去退婚带着他们去干什么?”程若瑾不解道。
“奇瞳这孩子在家里还好,但是一出门就会恐惧,害怕别人的目光。所以我才会决定带他一起出门,让他多接触人还是好的。更何况我想带他上云城山,希望四位宗主师兄们能帮忙给奇瞳正名,让天下人都知道异色瞳并非‘妖瞳’。”
“郝道长则是主动要求跟我走的,他说卜筮派在十方馆可有可无,想要跟着我学习占卜之法。”
程若瑾听了更是犹豫:“你从泗州回来要直接上云城山?”他突然有一种女大不中留的感觉。
自己的小女儿竟然要离自己而去!
程悠悠听出父亲语气中的不舍,于是说道:“是的,父亲。我已经与师父约定好处理完家中的事情就上山。其实这也是我的意思,我虽然辈分比别人高,一步成为云城山的小师姑。但是能力还不够,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程悠悠说起在丹砂村被敖道长埋伏的事情。
“这次遇到埋伏,如果不是魏道长等人及时赶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我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这使我发现了自己的不足,我之前太过钻研符箓占卜,而疏忽灵力的修炼,云城山正是最好的修炼之地。”程悠悠非常认真地说,“父亲,我想要去修炼。”
程若瑾到底是个心疼女儿的父亲,最后还是同意让女儿走这一遭。
而另一家发愁的是吕家。
在之前的询问中,吕知府得知与众鬼合力杀死薛放的一只女鬼竟然叫小翠,她怎么会与府上的丫鬟同名。
幸好小翠女鬼只是被鬼眼派的弟子一带而过,在场也没人去深究这件事。
但却让吕知府心里直打鼓,如果这个叫做小翠的女鬼真的是曾经死于薛放手中的白小翠,那么白姨娘知道吗?
她知道她姐姐的死因吗?
她知道白小翠一直在追杀薛放吗?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赤颜奸细的事情吗?
吕知府一回来就直奔蘅香园,才走没多远丫鬟就说夫人听说了薛放的事情,得知孙公公带女儿回北都的时间又往后推,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了。
这要是放在平时,吕知府都懒得搭理她,时间延后就延后吧!又不是不走了,这个时候还添什么乱?
真当自己是弱质女子?一言不合就晕倒?
都这么多年夫妻了,他还能不了解这个母夜叉?
不过就是听说他回府直奔蘅香园,又吃醋了,派人来截着。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薛家这个靠山算是倒了,想要回北都并站住脚跟,还是要依靠冯家人与曹阁老。
吕知府站住脚,向蘅香园愤恨地瞪了一眼,转身去了吕夫人处。
这边早就有望着的小丫鬟通知了白姨娘,说是老爷一回府便直奔蘅香园,姨娘可真是受宠。
白姨娘高兴地撑着沉重的身子起来,坚持要梳一个柔美的头发,上一个淡淡的妆容,让老爷更加怜惜自己。
不一会儿,小丫鬟就脸色古怪的来回话,说老爷被夫人房里的丫鬟截走了。
“啪!”
白姨娘气得摔断了梳子。又是她!她总是跟自己过不去。
这个黄脸婆要不是仗着娘家人得力,怎么斗得过自己?
一只不下蛋的母鸡还想在她面前耍威风?
白姨娘轻抚高高隆起的肚子,一脸骄傲的站起来。
“扶我去夫人那里,我倒要看看老爷是向着我肚子里的儿子,还是那个黄脸婆?”
第140章 冲动的吕大人
吕大人来到夫人处嘘寒问暖,并再三保证女儿进宫的事情只是时间延后,并没有太大的变动。
虽然吕大人平时与夫人相敬如宾,但却少了些亲近。
今日吕大人表现得异常关心,让吕夫人心中缓和不少。
“唉!”吕知府突然叹气。
吕夫人关切地问道:“老爷因何叹息?”
吕大人见夫人上钩了,说道:“唉,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让我发现,自己实在是无能,无论是处理沅砂案还是程小姐成为玄士的事情都没有处理好。反而处处受人制约。”
“我也不打算回北都了,就此遁入山野罢了,以免今后牵连女儿前程。”吕大人露出落寞的表情。
吕夫人大吃一惊,她一向很清楚老爷的雄心壮志,他可是要平步青云的人,怎么能拘于乡野之地?
究竟是什么事情让老爷产生这种想法?
吕夫人再三追问也不肯说,最后还是吕夫人佯装生气,才知道原因的。
“老爷不肯说是不信任我了?”吕夫人说道。
吕大人慌忙摆手:“夫人这是什么话?倘若夫人都不可信,此间便没有我吕某人可信之人了。”
“那老爷快说为何会生出这种想法!”吕夫人急道。
“唉!原本是与薛公子商议好,将他平安送回北都后,由他牵线结交薛驸马,到时候有曹阁老和薛驸马作保,我才好在北都站住脚啊!”
吕大人说道:“但是现在薛公子已死,恐怕会被薛家迁怒。到时候曹阁老也不一定会帮我了。”
“他敢?”吕夫人听了竖起眉毛,“要是没有我冯家资助他,他还想当阁老?呸!门儿都没有!”
“老爷放心,我这就给家中写一封信,跟他们说明白老爷现在面临的问题。让他们提前跟曹阁老打招呼,咱们到了北都必定不会被人冷落的。”吕夫人一脸高傲地说。
吕大人最反感她这种声调和表情,但是形势不如人,只好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强压下心中的反感,握住夫人的手说道:“能娶到夫人真是三生有幸!”
吕夫人也红了脸,但是转瞬间脸色又不好了,说道:“老爷这些甜言蜜语还是跟姨娘说吧。”
“你我是夫妻,她不过是个传宗接代的姨娘,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吕大人很会察言观色。
吕夫人又矫情起来:“可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也难说将来母凭子贵。”
吕大人已经在明白了夫人的意思,于是说道:“这件事夫人不用担心,等她生下孩子自然是交给夫人抚养,绝不会交给一个身份低微的姨娘亲自抚养。”
“只怕孩子长大后也是要跟亲娘关系更近一些的。”吕夫人又说道。
耐着性子说话的吕大人心中都有些反感了,不过既然已经说道这个地步,也不妨多让一步。
“到北都后我一定会很忙,到时候后院的人事安排自然全由夫人做主。”吕大人决定牺牲掉白小玉,反正只是一个姨娘,不足为惜。
“真的?”吕夫人终于高兴了。
“真的。”吕知府心情也好了,他知道自己回北都后不用再担心了,因为会有夫人的娘家给打点好的。
“白姨娘你在干什么?”窗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原来白姨娘本想仗着自己怀有身孕,到夫人房里耀武扬威一番,没想到竟然听见老爷与夫人的谈话。
老爷竟然为了夫人娘家的帮助,要将自己的孩子连同自己的性命都交到夫人手中,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姐姐说的没错,吕家人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为了老爷不惜背叛亲姐姐,无论如何都不肯做对不起老爷的事情。还不顾身体的虚弱怀了孩子,只为满足老爷想要个儿子的要求。
结果老爷竟然为了仕途要牺牲掉她。
吕大人一听白姨娘在外面偷听,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白家姐妹都不是好东西,都有听墙根的毛病!
“还不滚进来!”吕大人呵斥道。
没想到白姨娘伤心之下,不顾老爷的命令,哭着跑回了蘅香园。
“这个贱蹄子,好不懂规矩!来人呐!”吕夫人气急败坏的想要趁这个机会整治一下白姨娘,出口恶气。
吕大人却阻止她派人去,说道:“你身体不好不要再动气了,我亲自去一趟。”说完脸色铁青的离开。
以往蘅香园的白姨娘都是柔情蜜意,今日下人们见白姨娘跑回来后状态就不对,趴在桌上不停的哭,整的人心惶惶,担心出了什么事情。
后来老爷个跟来,让所有人都离开,他要单独同姨娘说话。
“你都听到什么了?”吕大人面无表情地问。
“老爷害怕我听到吗?我全听到了!全听到了!”白姨娘激动极了,虽说听了他们的话,对老爷有些心寒,但仍盼望着老爷能安慰她,告诉她那些话都是哄骗夫人的。
“哼!你们姐妹还真是一样,都是拖后腿的货色。”吕大人说道。
“什么?”白姨娘惊讶的抬头。
“你不要再装了,你姐姐的事情已经败露了。要不是她杀了薛放,我至于温言软语的去求那个母夜叉?”吕大人说起来就生气,本来他的发展要比这更好的。
“姐姐杀了薛放?”白姨娘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姐姐想要杀薛放每日要念叨好几回,有什么可惊讶的呢?
但是在吕大人眼里她的神情就变了味,好像她们姐妹俩一人一鬼合伙来陷害自己。
“你果然知道这件事!”吕大人发狠的拽住她的衣领。
“你干什么?我知道又怎样?人是她杀的,与我与关。”白姨娘有些害怕道。
“与你无关?她知道的那些事情有没有跟你说?她是鬼,那你呢?你是不是狐狸精?”吕大人真的有点怀疑娇媚的白姨娘是个妖精。
白姨娘觉得自己一片真心错付了,老爷竟然怀疑她是妖精。
“我要是妖精你是什么?你都不配称为人!你私下里跟着薛放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要我说出来吗?什么奸细,什么私生子的!”白姨娘气急了张口便胡说起来。
吕大人听了这话,脑中一直绷着的弦瞬间断了。
“你这个贱人!”他一把掐住白姨娘的脖子,咬牙切齿,似乎要将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之前让他沉迷的容颜现在看来如此的憎恶,不觉手上越收越紧。
直到白姨娘如同一个垂线木偶一样不再动弹了,他才惊觉做了什么。
第141章 白氏小玉
吕大人突然松手,见白姨娘顺着桌子瘫软下去,又伸手捞住她的身子。
不能弄出动静!
吕大人抱着白姨娘的身子不知所措。
这件事不怪我,怪她!
不行,我不能栽在她的手上!
吕大人轻轻将她放在地上去她的衣柜里找腰带之类的东西,希望能够伪装成上吊的模样。
没想到竟然在柜子的最下面找到一大截麻绳,于是匆忙打个结,甩在房梁上,将白姨娘伪装成上吊的样子。
只可惜他因为慌乱并没有发现麻绳的一头有一点干涸的血迹。
当吕大人将白姨娘吊好后,将凳子放倒,出来的时候轻轻合上门,然后大声冲屋里呵斥道:“你这个无知妇人好好反省吧,若是再对夫人不敬,我就休了你。”
远远看着的仆妇被吓一跳,没想到也遭到老爷的呵斥:“谁都不许劝她!让她好好反省!”
丫鬟们和仆妇们见老爷动这么大的气,都吓得不敢出声,也不敢靠近白姨娘屋里。
唉!看来白姨娘要失宠了。
没想到老爷还是最敬重夫人啊!
正在这时吕夫人听到消息担心的赶来。
吕大人吓了一跳,赶忙说到:“夫人怎么来了?不是不舒服吗?怎么不好好休息?”
“我也是担心老爷,听说您发了好大的脾气,千万不要气坏自己的身体。让我去教训她。”吕夫人憋着狠劲儿说道。
吕大人拦住她说:“我已经罚她闭门思过,一直禁足到咱们出发回北都,眼不见为净。”
“老爷就是太心软不舍得罚她。”
“唉,她还怀着身孕,让她禁足就行了。”吕大人无奈地说。
吕夫人听了也是叹口气,可不嘛,人家还怀着孩子呢,等孩子出来了再好好收拾她。
“走吧,今儿去你那里吃饭,想你小厨房的吃食了。”吕大人与夫人恩恩爱爱的回去了。
晚饭期间,他们一家三口吃得其乐融融。饭后还叮嘱女儿到北都后的事宜。
一直到很晚,晚饭的时间都过了,白姨娘这边还没有出屋,她的贴身丫鬟还想呢,“怎么今儿白姨娘这么死心眼,跟老爷认个错就行了,赌气不吃饭饿坏了腹中的小少爷可怎么好?”
于是丫鬟去敲门,里面又没点灯又没人应答,用力一推,门竟然打开了。
屋里黑漆漆一片,丫鬟掏出火折子将门口的蜡烛点上,回头一看,吓了一跳!
房梁上吊着的不正是白姨娘吗!
啊——
蘅香园的一声尖叫惊动了整个吕府。
几个距离最近的大丫鬟赶忙过来:“你要死啦!大半夜的叫什么?”但她们一进屋就发现吊在房顶的白姨娘,也都吓得动弹不得,好在及时回神,几人合力将白姨娘放下来,然后就跑着去通知老爷夫人了。
“老爷,夫人,白姨娘吊死了!”丫鬟哭得上气不接了下气。
“啊!”吕大人才站起来就听到这句话,惊得又跌坐在椅子上身形直打晃。
“老爷!”
“父亲!”
吕夫人和女儿赶忙扶住他。
“我……我没事,你说白姨娘怎么了?”吕大人声音颤抖,难以置信地问道。
“呜呜,白姨娘吊死了。”
“噗——”吕大人嘴里一动,一口血喷出,身形更是颓废。
“我不该说她的,谁能想到她竟然想不开……”突然吕大人站起来,“快看看孩子还有没有救!”
吕夫人让女儿回房,这种事不要凑热闹,她陪着老爷去看白姨娘。
吕夫人一路上又要安慰有些奔溃的老爷,又是在心中不断咒骂白姨娘,“你死就死吧,干嘛连累腹中的孩子?”
生完孩子想怎么死就怎么死,谁会掉半滴眼泪?
可怜这个男孩了。
当他们赶到蘅香园的时候,白姨娘的尸体已经放下来了,身体都已经僵硬了,更别说腹中的胎儿了。
“孩子……”吕大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一旁的吕夫人知道他是心疼未出世的孩子,赶忙安慰他。
“老爷还是壮年,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一定会有的。”吕夫人甚至决定回北都就为老爷找几个身家清白的女子,为吕家延绵子嗣。
管家问道:“老爷,这该怎么办?”
姨娘好歹是半个主子,还怀着身孕就没了,是应该送往祖坟埋葬还是……怎么办好呢?
吕夫人抢话道:“蠢货!还能怎么办?还不快去给我……”正要说扔去乱葬岗,转念一想,这贱人腹中还有吕家未出世的孩儿,但是将她埋葬祖坟又不甘心。
于是,吕夫人说道:“还不快去买一副上好的棺椁厚葬了白姨娘。”
管家哎的一声答应,要去亲自买棺椁。
“等等!”吕夫人赶忙喊住他,走过去叮嘱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行事低调些。”
然后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下葬时求个符纸镇住她。”管家一愣,然后点点头去照办。
管家是夫人一手提拔上来的,自然明白夫人有多恨白姨娘。只是没想到死了也不放过,还要镇住她的魂魄,这是不让她去投胎啊。
吕府的效率就是高,管家忙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已经将白姨娘的棺椁埋好,简单的竖了一个牌子,写着白氏小玉。
家丁仆人们熬了一整夜挖出来的坑总算填上了,他们也都回府了,管家走在最后,然后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炷香点燃,插在白小玉的坟前。
“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能投胎可不是我的主意,这都是夫人让我办的,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管家说完赶紧脚下生风离开这里。
那一注香火冒出的烟,飘啊飘啊!
嗖的一下进入埋葬白小玉的棺椁中,唤醒她的魂魄。
只不过棺椁上贴了一张镇魂符,专门镇压鬼魂的,白小玉虽然魂魄苏醒却被困在这阴冷的底下。
“我要你们吕家血债血偿!”白小玉发出痛苦的声音,“啊——我的孩子——”
……
“呼!”程悠悠突然从梦中惊醒。
“小姐怎么起这么早?天刚亮呢!”芳儿蹑手蹑脚的端来水,让小姐一起床就有温水喝。
“没事,我做噩梦了。”程悠悠在梦中似乎听见一声凄厉的叫声。
那个声音非常耳熟,但是想不起来是谁。
“真是呢,小姐额头上都是汗。”芳儿拿来手帕,“芳儿真是舍不得小姐,您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出发?”
今天程悠悠与崔泽约定好出发去泗州。
第142章 杨奇瞳的奇特之处
“奇瞳,只需要带几件衣服就行,姐姐我有钱,缺什么路上买就行。”程悠悠看杨奇瞳在收拾包裹,看着两大包东西有些头皮发麻。
能看出来他对于出门还有些紧张,总是什么都想带齐全了。
“来吧,这一包大的包裹给姐姐,姐姐给你拿着。”程悠悠伸手去拿那个看起来更沉的包裹。
“我没事的。”杨奇瞳有些不好意思,“姐姐,我不是贪心,我是想给你省点钱,我娘说了出门在外能带着的就别花钱买。”
程悠悠有些心酸,这个孩子吃了太多苦头,过了太多苦日子。
“来,你过来。”程悠悠神秘的招招手,杨奇瞳好奇的走过去。
“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姐姐袖子里有一个可以装好多好多东西的储存空间,你那小包裹算不了什么的。更何况你也不用刻意帮姐姐省钱,我可是个小富婆,你看!”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银票。
“看见了吧!你姐姐我可是玄士里最有钱的,有钱人里法术最好的!”说完程悠悠揉揉他的脑袋。
杨奇瞳有些脸红:“我知道了,姐姐。”
东西都收拾完了,程悠悠去正院同家人告别,答应父亲会经常往家里寄信的,一大家子人每人嘱咐几句就耽搁了好长时间。
姑姑一看快中午了,说道:“天晚了,要不明儿再走吧!”
程悠悠好笑道:“姑姑,如果是这样,恐怕我明天也走不成了!”
大家哈哈一笑冲淡了离别的情绪。
崔家就是有钱,崔泽给程悠悠准备了马车,为其他人准备了马匹,说好每到一个州府就会有崔家人提前打点好更换马匹。
从沅州到泗州也是很远的,他竟然能够准备这么充足,真是下了本钱了。
他们现在直奔十方馆准备接着郝道长师徒三人。
没想到一进门就发现十方馆内气氛不对。
“郝道长?”程悠悠看见郝道长背着手着急地转来转去。
“小师姑!大事不好了!”郝道长激动的说道,“女鬼攻击吕府了!”
程悠悠吓了一大跳:“快告诉我怎么回事?”
“今早一只女鬼突然出现,攻击了吕夫人,随后又将吕大人围困在府衙。现在师兄他们都去了。”
“什么!走,咱们去看看!”程悠悠对郝道长说完后,一回头看见崔泽和杨奇瞳。
“呃,崔公子不好意思,可能今日又耽误了,但是不能遇上不管吧!”然后又对杨奇瞳说道,“你与崔公子待在十方馆等我,一会儿我来接你。”
“不!”他俩异口同声。
崔泽说:“我也去吧,说不定能帮上忙呢。”他难得肯帮忙,这让程悠悠非常意外。
杨奇瞳说:“姐姐,你不要将我留在陌生的地方好不好。”这小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心软。
“唉,好吧。奇瞳,你装着这个护身符,千万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有危险赶紧跑知道没?”程悠悠千叮咛万嘱咐。
然后对崔泽说道:“有崔公子帮忙自然是好的,请吧。”
一路上杨奇瞳好奇的问:“姐姐,为何女鬼进不去府衙?那里有什么特殊的吗?”
程悠悠解释道:“府衙是正义之地,鬼魂不敢进去。”
这个伤了吕夫人又围困吕大人的女鬼正是白姨娘白小玉。
要不是吕大人一早去了府衙恐怕早死在白小玉手里了。
程悠悠等人来到府衙后,见到与众人纠缠打斗的女鬼,压根就没认出她是白小玉。
因为白小玉的样貌已经改变,她现在是恶鬼容貌狰狞,虽然生前怀有身孕,死后却看不出来,再加上为了从棺椁镇魂符里挣脱出来受了很重的伤,所以看起来只是一个狰狞恐怖的恶鬼而已。
程悠悠先是仔细观察女鬼,奇怪她的灵力怎么会那么强大。
即便是恶鬼也不应该这么厉害?就好像被加持过法力了一样。
“可恶,她也太强大了。难怪这么多人都搞不定她。”程悠悠说道。
就连鬼眼派众人都无法靠近她,她的法力太恐怖了。
程悠悠掐诀请神力附于剑上,正要冲上去,一只手抓住她的衣袖。
“姐姐。”杨奇瞳皱着眉拽住程悠悠。
“别担心,她虽然强大也抵不过我们人多。”程悠悠以为他在害怕。
杨奇瞳摇摇头,皱着眉头跟程悠悠附耳说了一句话。
什么?!
程悠悠一脸惊讶,然后转头看着打斗中的女鬼,神情难以置信。
“姐姐,你相信我,我真的看见了。”杨奇瞳以为姐姐是不相信呢。
程悠悠缓缓心神,说道:“我信你。”然后揉揉杨奇瞳的头,“你的眼睛真的好厉害,帮了我们大忙了。”
说完,程悠悠收起剑,同崔泽商议如何去做。
她没想到这个女鬼竟然怀有身孕。
这是她的阴阳眼看不到的。
然而杨奇瞳却一眼就能看穿。
这就是他眼睛的特殊之处。
说起怀孕,再联系女鬼伤了吕夫人,想杀吕大人。程悠悠第一时间就想到白姨娘白小玉
但是她怎么会死呢?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要好好调查一番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白小玉魂魄被灭掉。
白小翠已经魂飞魄散,白小玉的死绝对有问题,如果她的魂魄再消失,就更是无处伸冤了。
程悠悠突然走上前去冲着打斗的人群喊道:“住手!白小玉!”
女鬼弹开众人,四处寻找是谁在喊她。
突然看到了程悠悠,想起姐姐的死,怒从心中起,飞扑过来要杀了她。
“你们都该死!”
这时一道法力束缚住白小玉,程悠悠趁机掐诀念咒一掌劈向白小玉。
她心中默念道:老祖宗,待我将她收入神瓮中,你要看好她呀!不然咱俩就完了。
神识中老祖宗回答:放心,一个小小恶鬼被关在神瓮里,我再看不住她,这么多年不白混了吗?
有了老祖宗的保证,程悠悠就放心了,在接触到白小玉的一瞬间,偷偷放出一颗闪光珠。
耀眼的光芒闪过,女鬼不见踪影。
程悠悠趁机将她收入空间。
“小师姑太厉害了,竟然能将女鬼一招毙命!”魏道长虽然没有看清楚最后一击,但是不妨碍吹捧小师姑。
在场众人都没有看清最后的一击,但是女鬼已经消失不见,都不禁感慨小师姑的厉害。
崔泽却猜出她肯定是动用了空间,将女鬼困于空间之中。
而一旁的杨奇瞳则是看得轻轻楚楚,却有些担心,女鬼进了姐姐的袖子,没有危险吗?
杨奇瞳看着姐姐偷偷向自己眨眼睛,这才放心下来。
第143章 鬼中鬼
女鬼的消失让众人都以为小师姑以雷霆之击杀死她。于是放心的请了困于府衙的吕大人出来。
吕大人很显然在众人露脸前,整理过衣冠。出来时虽然有些疲惫却不狼狈。
“惭愧!惭愧!为了吕某如此劳师动众。”吕大人抱拳感谢道。
众人自然要客套一番,唯独程悠悠神色复杂的看着吕大人。
他不知道女鬼是白小玉?
“这多亏了小师姑和崔公子出手相助,否则这个女鬼非常厉害,只靠我们几人还要周旋一阵,不可能这么快消灭她。”归玉子自然不会忘了小师姑。
吕大人闻言,赶忙道谢:“多谢程小姐、崔公子出手相助,吕某感激不尽。”又顺便问起,“这只女鬼已经杀死了?”
“当然。”程悠悠说道。
魏道长也问道:“小师姑,这是什么鬼这么厉害!连我们都不能近她身?”
吕大人的一颗心又提起来,不知道程小姐看出那个女鬼是白小玉没有。
如果她说出女鬼的身份,他该怎么解释呢?
吕大人虽然面无表情,心中却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我也不清楚。”程悠悠说道,“不知吕大人有没有什么头绪?”
没想到程小姐也不知道女鬼的身份,这就好办了。
“我自然也不知道了。不过想来那些游荡人间的游魂野鬼性格诡谲莫测,做出攻击人的事情也是常有的。”
吕大人说道:“对了,听说程小姐等人要出趟远门,希望没有耽误你们,我安排人护送你们一程吧!”
吕大人巴不得程悠悠这个大瘟神赶紧离开,自从她玄士的身份挑明后,就跟命中克自己一样,从那时起他事事不顺利。
如今走了正合他心意。
只可惜程悠悠接下来的话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这次斩杀女鬼动了真气,恐怕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出发了。”程悠悠还配合的咳嗽几声。
一旁的崔泽满头黑线,“怎么想离开沅州就那么难呢?”
“辜负吕大人的好意了,我先回府休息了。”程悠悠转身对崔泽和杨奇瞳使个眼色,他们也只好跟着又回了程府。
程悠悠一回去,姑姑就惊讶的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父亲也是一脸疑惑。
程若淳瞪了妹妹一眼,问道:“悠悠,出了什么事吗?”
程悠悠简单的说了斩杀女鬼救了吕大人的事情,有些动了元气,需要休养几日才能动身。
父亲正思念女儿呢,一听女儿说还能再住几日,赶忙说道:“对,当然要好好休息。崔公子那边我跟他说。”
“我已经跟崔公子说好了,等修养好了,再定启程的日子。”程悠悠与长辈们打过招呼回了自己的房间。
程悠悠借口要静养,没留人伺候,独自待在屋里,然后通过神识与老祖宗交谈。
“老祖宗,她怎么样了?”
老祖宗语气不悦道:“呼!你应该问问你老祖宗我怎么样了,这个女鬼真是闹腾,都烦死我了。”
程悠悠能听出来老祖宗虽然满嘴抱怨,但是神瓮和空间应该可以完全压制住白小玉,没有危险。
“白小玉。”程悠悠对神瓮中的白小玉说道,“你冷静点,我有话要问你。”
嘶哑的声音从神瓮中传出:“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我一出去就先杀了你为姐姐报仇!”
程悠悠不知道她哪来的这种荒谬的想法,说道:“你听谁说白小翠的死与我有关?难道她没跟你说来当铺找我的事?”
“她跟我说过,她之所以被杀是因为无意间听到薛放与吕大人的谈话。所以她为了能杀掉薛放报仇,即便魂飞魄散也毫不畏惧。这应该不能算是我害死她吧!”
见白小玉没有反应,程悠悠接着说:“要不是看在白小翠的份上,我才不会救你呢,马秀才就是死在你的设计之下,你就是魂飞魄散也是罪有应得。”
程悠悠的一番话让白小玉熄了怒火。
白小玉也恨自己。她就算自欺欺人装的装无辜也掩盖不了她是个恶毒的女人。
她仗着自己懂得一些法术,有姐姐的帮助就为所欲为。
真正造成今日悲剧的原因就是自己的无止境的贪欲。
如果当初没有沉溺于感情,没有利用姐姐对她的信任。她不会最终死在爱人手里,姐姐也不用孤军奋战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最可怜的还是腹中的孩子,自己将所有的期盼寄托在他的身上,希望倚仗孩子得到老爷的关爱,这个孩子却因为自己的愚蠢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我对不起姐姐。”白小玉终于开口了,“你不该救我的,无论我落得什么下场,都是罪有应得。”
“你到底是怎么死的?”程悠悠追问。
“……你能不能放我出来?我们出来说。”白小玉突然说道。
程悠悠还未回答,老祖宗就通过神识单独交流:“不可!她的法力太强。”
程悠悠也通过神识与老祖宗交流道:“白小玉生前只是一个普通人,虽说懂点狐媚术,却并未修炼过玄术,为何死后这么厉害?”
老祖宗解释说:“她怀孕时横死,有极大的怨念。正是‘鬼中鬼,阎王见了都抖腿。’这种情况不好处理,你面对她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程悠悠明白了,让老祖宗不要担心。
“好,我这就放你出来说话,不过你最好不要耍滑头,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程悠悠警告白小玉。
程悠悠先是用朱砂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在里面写了一个符咒,又用火符铺满,最后才将神瓮放入圆圈内,解开咒语放她出来。
白小玉比白小翠狡猾许多,程悠悠不得不防。只要她有任何异动就会魂飞魄散。
“你给我的待遇不错。”白小玉出来后看看脚下的符纸说道。
“没办法,怕你诈我,当然要准备齐全了。”程悠悠说道。
“你也这样对待姐姐吗?”白小玉突然问道。
“不,白小翠比你实诚。”程悠悠想都没想就说出口。
白小玉扯扯嘴角:“呵,所有人都喜欢姐姐,从小就这样。她更开朗,更勤快,更健康……”
程悠悠皱眉,人跟人攀比也就算了,怎么鬼和鬼还攀比上了?
程悠悠打断她的话:“我不关心你们姐妹俩是怎么相处的。我问你,你到底怎么死的?”
白小玉转了一圈,褪去狰狞的面孔变成平时的样子。
粉红色的春衫,高高隆起的肚子,白皙艳丽的容颜……脖子上紫红色的手印却格外刺目。
“老爷杀了我。”白小玉说。
第144章 奉上秘法
白小玉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绝望。
深爱着的男人亲手杀了她,甚至不顾及腹中孩子,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她和他的亲生骨肉。
程悠悠曾经猜想过,有可能是吕大人或者吕夫人下手的。
因为白小玉死后只找这两人报仇,凶手必定是其中一个。
但是私心上认为是吕夫人,毕竟她是出了名的泼辣善妒。而吕大人非常期盼有个儿子继承家业,应该不可能是凶手。
真相确如此残忍,吕大人竟然是凶手。
白小玉含泪说出那天发生的事情。
“吕大人就因为你以赤颜奸细的事情威胁他,就杀了你?”
“是。”
吕大人为什么要万般遮掩这件事?
赤颜奸细,私生子。
白小翠就因为这些词被杀,就连怀有吕大人亲生骨肉的白小玉也未能幸免于难。
这件事牵扯这么广吗?
水这么深吗?
“糟糕!”
如果是吕大人杀的人,以他对此事的重视,加上多疑的性格,一定会将白小玉毁尸灭迹,以绝后患。
“你的尸首现在有危险,他只有把你的尸首焚毁才能彻底放心。我们要赶在他挖出你的尸首前赶到。你知不知道自己被葬在那里?”程悠悠问。
白小玉听后居然一脸淡然:“反正都死了,尸首要不要都无所谓。本来以为能杀了老爷报仇,可惜技不如人。”
白小玉讽刺地盯着程悠悠:“你不是好管闲事的小师姑嘛?不是收了鬼命才肯替人报仇的嘛?不是只有魂飞魄散才能勾起你同情心的嘛?那么,我再死一次,你帮我报仇好不好?”
程悠悠不理睬她的讽刺,反问道:“你只想着要亲手杀死吕大人,但你有没有想过杀了他以后该怎么办?”
“以后?我哪有以后?我不在乎,就算下地狱受到惩罚也无所谓。”白小玉说道。
程悠悠接着问道:“那你腹中的孩子呢?”
“什么?”白小玉愣住了。
孩子也跟她一样,已经死了,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可以接受害了人命以后下地狱永世不得轮回,但是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难道要让他陪你一起下地狱吗?你没想过吗?”程悠悠问道。
白小玉还真没想过这件事,她只是沉溺于自己的愤怒与绝望的情绪中,现在被程悠悠这么一提,不禁母性泛滥可怜起这个孩子。
白小玉请求道:“程小姐,我怎样都无所谓,求你帮帮我的孩子,让他能够转世轮回。”
程悠悠自从知道这个女鬼是白小玉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该怎么让腹中孩子往生呢?
这种情况的确很罕见,因为这个孩子还在腹中就已经死了,并且没有到过阳间。
他与一般灵婴不同。
灵婴是在腹中未保住或者被堕下的孩子。严格意义上灵婴曾经到达过阳间,所以能够通过法器、法术以寻常的往生咒为其超度。
而白小玉的孩子却仍旧在其腹中,算不得灵婴,寻常办法行不通。这个孩子只能永远出于蒙昧状态徘徊地府之中。
“那该怎么办?”白小玉听了程悠悠的叙述,暂时抛下对吕大人的愤恨,一心担忧孩子的将来。
“我曾在古籍上看到过一个办法,不知是真是假。”程悠悠说道。
“不管真假总要试一试,请程小姐帮帮忙吧!让我做什么都行。”白小玉说道。
“这个办法怎么做随后再说,目前最要紧的是保住你的尸首,否则一切都白谈。”
白小玉赶忙说:“我被埋在后山脚下。那就全靠程小姐了。”
程悠悠将白小玉收入神瓮装进空间出门去寻帮手。
程悠悠的身份不足以阻止吕大人处置自家的妾室,要想从吕大人手中抢回白小玉的尸首,必须找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人——锦衣卫。
只要锦衣卫以调查为由扣留白小玉的尸首就好,吕大人绝对无法拒绝。因为在沅州除了锦衣卫没人能管得了吕大人了。
——
“我不管。”段商君拒绝。
“为什么?白小玉是被吕大人掐死的,难道你不想抓住这个凶手吗?”程悠悠没想到段商君竟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不是要去退婚吗?怎么管上闲事了?”段商君答非所问。
“吕大人此人品行不端。虎毒还不食子呢!他竟然为了前程不顾亲生儿子,这种人为官将是天下百姓的灾难。”程悠悠着急的说道。
“你为了能在云城山修炼竟然会主动退了崔家的婚事,真是下定决心了。”段商君就像是听不见她说话似的,总是自说自话。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程悠悠有些生气。
“呵呵,程小姐误会了,不是段大人不想帮忙,而是他不能帮忙。”一旁的孙公公插话道。
程悠悠来时,孙公公就在。因为没说到“赤颜奸细”的事情,所以也没避讳着孙公公。
孙公公见程小姐不明白,于是解释道:“程小姐可能以为锦衣卫的权利很大,所以才来求段大人帮忙的。可是锦衣卫的权利再大也是圣上给的。让锦衣卫插手朝廷命官的家务事怎么都讲不出理,让他如何帮你啊?”
“那吕大人杀了人该怎么办?”程悠悠说道。
“你没证据。”孙公公摇头。
“我可以让白小玉出来跟你说。”程悠悠准备掏出神瓮。
孙公公阻止她,说道:“程小姐,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相信鬼魂的话,鬼魂的话不能作证的。”
“那就去看白小玉的尸首,她脖子上有被人用手掐过的淤痕。”
孙公公说:“你看!又绕回来了,没证据怎么去看人家小妾的尸首?”孙公公说完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程悠悠这可急坏了。
再晚就来不及了!
突然,她看到段商君给她递眼神,他在暗示找孙公公。
这件事涉及到朝廷命官,锦衣卫没有旨意的确不能轻举妄动。
但是,如果是圣上心腹来处理这种敏感的问题就不一样了。
孙公公善于揣度上意,亦可密奏圣上,看看如何处置吕大人才能达到利益最大化。
若这件事真的属实,吕大人的官是做到头了,就是罩着他的人都会受到波及。
如此大的变动当然要让圣上掌握主动权了。
锦衣卫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不能贸然插手,而孙公公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插话的。
尽管孙公公也想插手这件事,但是依着他的性子,不借此敲程悠悠一笔是不可能的。
程悠悠想明白其中的缘由后,突然说道:“孙公公,我有一个秘法要献给圣上。”
孙公公笑问:“是以小师姑的身份献上?还是以程小姐的身份献上?”
“自然是程家小姐的身份。”程悠悠说道。
第145章 两封信一个选择
孙公公一听喜笑颜开,孺子可教啊!
“程小姐要献给圣上什么秘法?”
要知道秘法在大楚可是最吃香的东西,毕竟传承下来的很少,即便有也是被个别人把持着,扫弊自珍死都不肯公开。
哪像程小姐这么大方?
为了一个女鬼就奉献出一个秘法。
真不知道该说她是同情心廉价还是同情心昂贵。
“精炼朱砂的秘法——水飞法。”程悠悠说道。
这个办法本来就是要公开的,只不过这段时间太忙碌忘记了,现在正好借花献佛,利用它达成目的。
“哦!快说说!”孙公公眼前一亮。
“白小玉的尸首……”程悠悠说了一句。
孙公公差点忘了,得先拿到白小玉的尸首才行,于是赶忙拿出一个腰牌,让侍卫带一伙人去把白小玉的尸首带回来。
“务必完好将尸首带回来!”
等待期间,孙公公也是好性子,尽管对秘法非常好奇却只字不提,只是跟程小姐闲聊而已。
程悠悠问道:“如果确定白小玉是被吕大人掐死的,孙公公该怎么办呢?”
“我不过是个奴才,能怎么办?当然是请旨了。”孙公公说道。
“那沅州府属吕大人官职最高,谁来审理他呢?”锦衣卫不审,没人敢审问了。
“这就不用程小姐操心了,圣上自有论断。”只看程小姐奉上的秘法有多合心意了。
过了没多久,孙公公的人就把白小玉的尸首带回来。
白小玉脖子上套着一截绳子,颈部的紫红色手印非常清晰。
当孙公公确认过后写了一封书信,准备加急送往北都,请圣上决断。
“程小姐也请您将秘法写于纸上一同送往北都吧。”孙公公说道。
程悠悠很快写好精炼朱砂的水飞法,见孙公公有些迟疑,说道:“孙公公放心,水飞法简单易行,我现在就能为你试验一下。”
孙公公生怕程悠悠反悔,赶忙答应:“如此最好!”
很快孙公公就找来了要用到的工具,程悠悠一边操作一边解说。
“水飞法适用于所有类型的朱砂。”
朱砂之所以价值极高是因为开采的不易。
朱砂不同于矿石,只要找到矿眼后一铲一铲的就能挖出来。
朱砂伴生矿极多,还需粉碎、萃取、淘洗、提炼等。
有时候直径一米的矿石经过粉碎、萃取后仅能得到一小勺朱砂矿粗粉,这就足见朱砂的珍贵。
其实大楚有许多朱砂矿,年产的朱砂粗粉也很多,但是人们只认更出名的沅砂,因此造成普通朱砂粗粉无人问津,而珍贵的沅砂供不应求,导致价格高得离奇。
“如果能够将水飞法推广出去,将普通的朱砂粗粉通过淬炼提升品质,一定能够大大缓解朱砂紧缺了。”程悠悠说道。
程悠悠这次淬炼特意找的是普通朱砂粗粉和朱砂石。
只有让孙公公亲眼见到她用水飞法将朱砂石淬炼后得到高品质朱砂粉,再对比普通朱砂粗粉,就能更直观的感受到水飞法的妙处。
程悠悠先将朱砂石粉碎,用磁石吸取铁屑杂质,研磨成细末,然后再放入盛水的钵中二次研磨。
孙公公问道:“为何要放入水中研磨?”
“一来防止研磨过程中粉尘飞扬,二来能够除去朱砂中可溶于水的毒性物质砷和汞。”
“什么是砷和汞?”孙公公一刻不停地问道。
“就是有毒的东西。”程悠悠敷衍的解释,手上不停研磨。
待钵里面研磨成糊状,加满水,刮去表面漂浮着的粘土。等到细粉混悬于水的上部,粗粒沉于底层时,倾倒出上部的水,再次研磨粗粒。
如此反复几次研磨好所有朱砂,将它们晾干就得到细如粉末的朱砂粉。
晾干的过程很慢,孙公公有些着急,想要让段商君用火属灵力帮忙烘干。
“不可,朱砂遇火会产生毒素。”程悠悠说道,“我们晾晒的量小,仅需一天就能见到成果,还请孙公公有点耐心等它自然晾干。”
“好,这些细节我也都会记录好一并交给圣上。白小翠的尸首暂且由我保管,等圣上的旨意一到就会联系程小姐的,还请程小姐也耐心等候。”
“好的。孙公公如果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尽管派人来问我。今日先告辞了,我等着您的消息。”程悠悠与他们告别后回了府。
这段时间是走不成了,还要等圣旨。不过程悠悠不着急,现在的形势已经化被动为主动了。
真正糟心的是吕大人,眼瞅着好不容易让人挖出来的尸首,还未来得及烧毁就被孙公公派人抢走,双方差点动手。
孙公公这是要干什么?让侍卫拿着腰牌说有秘密调查要蛮横地取走尸首。
气得吕大人心里只骂人!
屁的调查!调查什么还要取走他家中小妾的尸首?
面对孙公公带来的气势汹汹的侍卫,最后还是吕大人认怂了。
侍卫们走后,吕大人就开始想对策了。不管孙公公因何插手这件事,都一定会发现白小玉的死因不正常,他要提前想好如何解释,或者找一个“凶手”认罪。
夫人?
不行。虽然以她的动机来说最合适,但是回北都还要靠她。
小舅子?
也不行,那是冯家老爷子的命,动了他就捅娄子了。
只能找个无关紧要的人定罪了,只要钱到位这都不是问题。
等“凶手”认罪后就找机会铲除他,从此就高枕无忧了。
就在沅州陷入一片紧张的气氛中时,楚帝又因为来自沅州的加急信而放声大笑。
“哈哈哈!这个程悠悠真是闲不住,什么事情都要管一管。她竟然为了一个别人家的妾室搭上如此重要的秘法!”楚帝自言自语道。
楚帝捻起与书信一同送来的一包用水飞法淬炼出的朱砂,眯着眼睛仔细看。
普通的朱砂尚且能够炼制到如此高品质,要是沅砂不是更好了?
用一个小小的知府来换取更多地好处也算是他替朝廷分忧了。
于是楚帝给了孙公公一道密旨,同意审问吕知府谋害白氏一案,并会派周御史去审问此案。
随后又想了想,就这么放过程家是不是太亏了?不如借此探一探程家的底线。
程家如果识相,自然好处多多,将来少不了提拔提拔,让五皇子有人可用,省的梅妃总是担心儿子受欺负。
程家如果不识相……哼哼!那就少连累别人,梅妃不缺这么一门亲戚。
想到这里,楚帝又写了两封信一并送往沅州。
第146章 分家
等待圣上旨意的这些天程悠悠也没闲着,她找到了宋状师宋世成。
程悠悠都快赶上三顾茅庐了,无论怎么劝说,宋世成都不肯当白小玉的状师,状告吕知府。
宋世成的脸都快皱成苦瓜了,他知道东家不怕事爱惹事。但你惹谁不好,偏要去招惹沅州的青天大老爷吕知府。
虽然跟着东家已经了解到吕知府表里不一,但是沅州百姓不知道啊!
要是他真当了一只女鬼的状师,状告青天大老爷,他能让沅州百姓的唾沫淹死。
“东家,不是我不肯帮忙。主要是太难办了,再说了,你也没有切实的证据啊?”
“白小玉是人证,尸体上的手印是物证,这还不够指证吕知府吗?”
“当然不够,白小玉去了是做鬼证,不是人证。”
宋世成对一旁的白小玉拱拱手,继续说道:“即便鬼说的是实话,在人听来也是大打折扣的,更何况那个手印不能证明就是吕知府的,他要是找个人顶罪怎么办?”
宋世成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她只有这一次机会,等吕知府回了北都一切都迟了。
“东家,不如你们各退一步,等圣上旨意来了,如果真的要惩罚吕知府,不要在公堂上审讯他,只让他认罪交由朝廷自己去处置。圣上想要处置一个小小知府还不容易吗?”宋世成以为程悠悠她们只是想惩罚吕知府。
程悠悠解释道:“我不仅要让吕知府受到应有的惩罚,还必须得到审案大人在案卷上写明事情缘由,并另抄一份送往地府,否则白小玉腹中的孩子无法转世投胎。”
如果不是为了得到案卷,程悠悠大可不必带着白小玉上公堂。
正如宋世成说的,上了公堂以吕知府的声望,对程悠悠等人非常不好,还有可能会连累了程家。
程悠悠实话实说:“一来我不是状师,不会写状纸。二来我正是不想连累程家才会找上你的。放心这件事会让你名扬天下的!我也会在后面支持你!”
宋世成都无语了,你怕连累程家,就不怕连累我吗?
宋世成连忙摆手,坚决不同意当白小玉的状师。
程悠悠实在没办法了,话风一转:“好,你不帮我,就别怪我有好事不想着你了。原本是看你跟着我跑了几趟,给你一个扬名的机会……算了。”
程悠悠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果然宋世成有些好奇的的问道:“什么好事?您是说这件事?”他不信。
“去孙公公那之前我就曾经占卜过吕知府的将来。”程悠悠故意顿了顿,“吕知府必败!”说完程悠悠转身离开。
宋世成也犹豫了,东家的占卜非常准,难道真的有什么转机能扳倒吕知府?
东家正是知道了结果才会对吕知府动手的吧?
如果是个必赢的结果,没参与不是吃大亏了?
想到这里宋世成一溜烟儿跑出去,好话说尽才让东家回心转意,肯再让他当白小玉的状师。
虽然程悠悠没有真的占卜过吕知府的将来,但是他最近印堂发黑可是真的,照他此时的状况不可能挺过这一关。
并且,在孙公公的态度里,程悠悠感觉到吕知府绝对会被楚帝牺牲掉换取更多好处。
所以,程悠悠也不算欺骗宋世成,这场官司一定会赢的。
静静等了几天,北都终于传回消息。
孙公公与段商君亲自登门,并带了许多侍卫。
“发生了什么事?”老夫人被这么大的阵仗吓到了。
孙公公安慰道:“老夫人别慌张,我今日带来圣上的旨意,出于对程家的敬重才会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这种话在场所有人都不信。
“还是请老夫人进去休息吧,我有些事情要先问二位老爷和程小姐。”孙公公在程府住这么久,早就知道程家老夫人就是个当不了家做不了主,但贼能咋呼的老太太,所以不希望她在场。
老夫人回去后,程若淳屏退众人,屋中只有他们五人,侍卫们都在院中待命。
程若淳说道:“孙公公有话请直说。”他不喜欢拐弯抹角。
“呵呵,几位不要这么严肃,是好事。”孙公公对程悠悠说,“圣上已经同意审问吕知府一案,不久周御史就会到沅州审理案件。”
程悠悠听完好消息,心里还是悬着。
一定不只这一件事,后面还有呢,并且是今日重点。
“不过,在审理吕知府之前,圣上有句话让我转达。”孙公公对程若瑾与程悠悠点点头,“程小姐受上天眷顾成为玄士,且天资聪颖所知所懂颇多,实乃上天恩赐给云城山的一颗明珠。”
程若瑾听完脸就沉了下来,一旁的程若淳也是脸色不好。
程悠悠:挑事?
然后孙公公望向程若淳眼神突变,凌厉的问道:“程小姐已经成了玄门中人,那平江伯是谁的人呐?”
程若淳扑通跪下:“平江伯府上下皆忠于圣上,忠于朝廷!”
程若瑾与程悠悠也赶紧跪下。
程悠悠心里已经痛骂楚帝好几遍了。她都献上精炼朱砂的水飞法,楚帝还要整治程家,真帝王心难测。
孙公公虚扶他们起来:“哎!快起来。你们平复一下心情,再仔细想想如何回复圣上,我呢去院中看看花草。”说罢,孙公公与段商君就出去了,屋中只留下程家三人。
“是我连累了家里。”程悠悠最先说道。
她原本只想与圣上公平交易,没想到圣上不讲武德,全都想要。
大伯和父亲早就知道程悠悠献上精炼朱砂的秘法——水飞法。
他们也是同意将此办法献于圣上,再有朝廷推广出去,这是利国利民之法。
只是没想到圣上还是不肯放过程家。
无论程家怎么表忠心,程悠悠玄士的身份都是插在圣上心里的一根刺。
程若淳说道:“我会再上奏圣上,希望圣上能够看在程家世代忠良的份上放过程家,不要再追究悠悠玄士的身份。如果还不行,我就交回兵权彻底让圣上放心,他所担心的不过就是这个而已。”
“不!”一向沉默的程若瑾突然开口,“大哥,今天这件事你听我的,让我做一次主。”
“你想干什么?”程若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分家。”程若瑾说道。
第147章 重获皇商之职
程若淳听了弟弟的话怒目而视,猝不及防一拳打在程若瑾的脸上。
“哐当!”
“父亲!”
屋内传出动静。
孙公公笑着回头看看:“嗯,他们在很认真的讨论。”然后继续在院中赏花。
段商君若有所思地看着一旁从北都带来的侍卫,他们是圣上的心腹,只听命于孙公公。今日全副武装全挤进程府,等的就是程家最后的决定。
希望他们不要做错误的选择。
屋内,在程悠悠的劝说下程若淳终于冷静下来。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分家?这个家容不下你了?”程若淳被气得不轻,要不是侄女按着他,他还得给弟弟一拳。
“大伯,父亲向来思虑周全,他这么说一定有原因的,你先听他说完。”虽然程悠悠也非常意外,但是还是想知道父亲的想法。
想比两人的惊诧,程若瑾仍旧面沉如水。
“大哥,眼下的情景已经表明虽然圣上暂且放过程家,但还是忌惮着呢。”
“程家有什么好忌惮的?”
“大哥有兵权,程家有钱财,这两点足以让圣上夜不能寐。再加上悠悠又成了云城山辈分极高的小师姑,程家便成了圣上的眼中钉肉中刺。
让圣上苦恼就是臣子的罪过。所以单交出兵权是不够的,再加上程家后来积累的财富也不能算作让圣上满意的交代。
您见到院中勇武矫健的侍卫了吗?如果今天不能让圣上真的满意,恐怕沅州将再无平江伯程家了。”程若瑾也是极其艰难说出这番话,他比任何人都重视家庭,不希望四分五裂。
程若瑾把最残酷的现实撕开给众人看,这已经是生死关头,容不得任何侥幸心理。
之前兄弟两人就是存了侥幸心理,认为只要行的正,楚帝是不会对程家动手的。
但是今天的情景打破了他们的幻想,他们终于看清现实——楚帝处置一个人看的是心情,不是证据。
只要楚帝想办一件事,无论有没有证据,事情顺着心意办完了,有的是人上赶着提供证据哄楚帝开心。
“没有别的办法了?”程若淳没精打采地问道。
程若瑾摇头:“只有我们给的超出圣上的预期,才能彻底安全。”
“要如何做?”
“交兵权,分家,移交产业。”程若瑾眼神坚定。
程若淳瘫软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做的太绝了。”也不知道是说圣上太绝还是程若瑾的计谋太绝。
程若瑾赶忙掩住大哥的嘴,看了外面一眼,然后告诫道:“慎言!我们是自愿的,没有任何人强迫。”
程若淳定定的看着弟弟,就好像才认识他一样,让人感到陌生。
弟弟在家中打理生意真是屈才了,以他如此审时度势、果决的性格应该是他留在朝堂的,并非自己这个莽夫。
亏得母亲还处处提防他,处处打压他。若非弟弟实心实意扑在程家,母亲绝不是他的对手,程家早就被他把持住了。
现在遇到了大危机,弟弟没存一点私心委屈了自己,成全了家族。
不但要交出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产业,还要分家单过。
分家对于承袭了平江伯的程若淳没有任何影响,对程若瑾的影响却是翻天覆地的。
他一无官职,二无产业,分家后又没有平江伯府的庇佑,将来让他如何自处啊!
想到这里,程若淳一把抱住弟弟,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对不起你!程家对不起你!”
“大哥说的是什么话?我也是程家人啊!”程若瑾也有些绷不住情绪,哽咽地说道。
“要是将来我没饭吃没钱花,就来这里打秋风!”
“放心,只要有哥哥我一口饭,就少不了你的!”然后对程悠悠说,“也有你的,你哥的!”
程悠悠见两人已经和好,并且商量好了对策,也笑着答应。
大门打开,屋里的人虽然有些狼狈,精神上却还不错,请了孙公公与段商君进去。
“如何?”孙公公就跟没看见程若瑾脸肿起来似的。
“孙公公,实话跟您说,我连年征战在外未能在老母身边孝敬,心中有愧。正好这些年边关无战事,想要交回虎符,回家伺候老母。”程若淳先说道。
孙公公点点头,“嗯,百善孝为先嘛!这件事我会禀奏圣上的。”
没想到程若瑾此时拱手站出来接着说道:“孙公公,正巧我兄弟二人有一事想请您为证。”
“哦?什么事?”
“分家。”
“什么!”孙公公呼的站起来。
段商君也皱眉望向程若瑾。
程若瑾:“您先听我说。我虽资质平庸却得父亲怜爱继承了程家治水本领,这您应该有所耳闻吧?”
孙公公点头。
他的确知道这件事,不过传言说嫡子程若淳对此道毫无兴趣,根本不肯学,所以老伯爵无奈之下才将治河之法教授于庶子。
“我也是为了不辜负父亲的期望,才会跟大哥商量着分家。我打算走出程家的庇佑,自己出去闯一番事业……
绘制出详细的河川图纸,记录清晰的潮水涨退,并扩展《治河总略》的内容,还能遍览大楚风光。”
程若瑾是真的想要过这样的日子,所以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向往的表情真诚无比。
一开始孙公公听到‘闯一番事业’还眯着眼,而后听闻是关于河川事宜就无所谓了,心中算是默认了。
但是程若瑾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吃惊。
“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小女不久后就会上云城山修炼,犬子也打算离开此地进修武道,到时候我再一走,这些年在沅州经营的一些薄产就没人打理了。大哥他也不通此道……”
程若淳也配合地摇摇头,表示不懂经商。
“……所以想托孙公公将这些薄产转手,也不必计较银两多少,越快脱手越好。”程若瑾笑着说道,就好像真的没多少钱的东西似的。
但孙公公却知道程若瑾可是被称为“财神爷”,他在几年间积累的财富产业有多么庞大。
他竟然称此为“薄产”?
还让他经手转出?
孙公公眼珠提溜一转就明白了。
他看着程若瑾的表情还真没有一丝勉强,一丝不满。似乎连头发丝儿都写着“心甘情愿”似的。
孙公公不由感慨:程家兄弟不错啊!
将程家一分为二,兵权、财权全部上交。
程若淳自困于沅州,程若瑾远走他乡,就连程悠悠也送上山不参与世俗纷争。
原本隐有威胁的程家一瞬间分崩离析。
如此自断手脚以求自保的主意,竟然在三人商量片刻就下定了决心。
程家……不能小觑了。
孙公公虽然很意外,却也没有把好处往外推的道理。
“好!我在程家曾住了好些日子,有用得到我的尽管开口。”孙公公拍胸脯说道。
然后孙公公像是刚想起来似的,一拍脑门:“哎呦!差点儿把正经事忘了。”
“圣上有密旨。”孙公公从左边袖口掏出一封信。
屋内众人跪地接旨。
“程氏忠心朕已知晓,特此交回皇商一职,并着程家配合御史调查白氏一案。”
孙公公说完连连抱拳说道:“恭喜!恭喜!程家又成为皇商了。”
“谢圣上!”程家三人异口同声说道。
第148章 周御史到!
孙公公喜笑颜开的离开了程府。
今天的收获真是大!
仅仅从程若瑾手中接过来的产业就足以让人头晕目眩。
这家伙也太能做生意了,短短几年生意遍布所有行业,不仅仅是沅州当地的产业,就连别的州县都有生意。
而且程若瑾办事也讲究,在把从府里带出来的老人儿抽调走前,会与孙公公重新找来的掌柜进行交接。剩下的店里伙计因为业务已经非常熟练了,建议孙公公暂且留用观察一阵子,若还是不合心意再进行替换。
从生意中抽手如此迅速干净,这个程二爷还真不是一般人。
如此大的产业说放手就放手了,难不成他真喜欢往那水边、堤坝上钻?
这人还真是好什么的都有!
孙公公想到这里哼起了小调儿。
“孙公公心情很好。”段商君说道,“你另一只袖子里不是还有一封信吗?如何处置?”
孙公公拿出另一只袖子里的信封,这封信还未打开过。
“段大人,借个火儿。”孙公公将信递给段商君。
段商君接过密信,手一捻,火焰瞬间燃起将密信焚为灰烬。
“段大人就不好奇这封信里写的什么?”
段商君理都没理孙公公,径自离开。
孙公公笑吟吟的目送段大人离开,一旁的心腹侍从讨好道:“这段大人也太目中无人了,竟敢给公公甩脸子……”
“啪!”
孙公公几乎是抡圆了胳膊打了他一巴掌,直接给他打躺下了
“呸!你是什么东西,段大人也是你能说的?”
“滚!”孙公公不解气,又踹了他一脚。
……
程府这边,兄弟二人虽说商量好了分家事宜,也与孙公公交接明白。但是有一件事一直拖着谁也不肯去做。
“大哥,你是一家之主,还是由你去跟母亲说吧。我铺子里还有事,先走了。”程若瑾一改面对孙公公时的云淡风轻,有些头皮发麻的说道。
程若淳一把拽住他:“少来了!铺子里不是让几个大掌柜跟着办理了吗?根本用不着你去跑。赶紧留下来同我一道跟母亲说去,再说了这是你先提出来的,别想跑!”
开玩笑!母亲耍起来他一个人可招架不住,休想躲清净!
程若瑾架不住只好跟着大哥一同去见了母亲,程悠悠在心中默默替两人祈祷,然后躲回西院去了。
许久后,兄弟二人总算说服母亲,各自回去。
老夫人耍了一通,摔了一通,最后也是没办法,都已经告诉孙公公了,这不就等于告诉圣上了吗?根本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东院,大伯回去特地同大伯母说起此事。
他们夫妻二人虽然一年中见不几次面,但是感情却非常好。
大伯母含泪道:“事情就真的这么严重吗?竟要交出兵权?都怪悠悠非要当什么玄士,要不是因为她……”
“这话就不对了。无论有没有玄士这事,圣上都会收拾咱们的。详细的不能说,不过你一定要记得要是没有悠悠,咱们程家现在就……”大伯在脖子上比划一下。
大伯母吓得捂住嘴,赶忙拉下丈夫的手:“你可别吓我!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别问,都过去了。你只要知道这个决定是我们兄弟俩一同做出的,也是对程家最好的决定。其实这件事对咱们影响不大,对西院却是影响颇深。”
然后沉思片刻,说道:“我上交兵权也是权宜之计,等边关有事圣上还是会起用我的。”
还有一句话程若淳没说出口,那就是此举只是为了向圣上表忠心,从此以后平江伯程家就是彻彻底底的忠臣之家。
他能够为了圣上放手兵权,分家,交出产业,毫无私心可言,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
再说了,与圣心想比,即便苦上几年,困上几年又何妨?
这是程若淳弹劾薛驸马后,在边关饱受排挤与掣肘后想明白的。
想做事光凭着赤诚之心可不行,还要圣心所向才行。
相信他也困不了几年的。
因为五皇子今年已经十五岁,他外祖家并没有人在军中担任重要职务,无法成为其助力。
以圣上现在对梅妃和五皇子的宠爱,在朝堂上对沈国公和莫尚书的态度就能品出一二。
五皇子在军中唯一能用,并且资历上尚且能对抗沈国公的只有他——平江伯程若淳。
至于沾亲带故的是程若瑾,并非自己也没关系。
亲戚嘛,论远近不是靠血缘,而是靠利益纠葛的深浅。
程若淳想到这里,搂过妻子说道:“我正好趁此机会将养身子……”
程若瑾回了西院找来程豫,同他说起分家的事情。
同样在场的程悠悠以为哥哥会反应强烈或者生气,没想到哥哥竟然表示支持。
“以前我在武院学习的时候,每当取得好的成绩时,有些人就会认为是家中替我打点的,根本不相信是我凭借实力得来的。
既然父亲与大伯是在商量好的情况下分家也未必是坏事,对于我来说也可以向外人证明自己取得的成就并非家族买来的,而是真正的实力。”
程豫也不忘安慰父亲:“父亲,你若真的想要出门填补上书籍或者山川河图上的纰漏,我与悠悠都会支持你,你放心去,不用担心我俩。”
“是的,父亲。”程悠悠也劝道。
程若瑾本来还有些担心子女的反应,没想到他们这样体谅自己。
“虽说是分家,但是咱们还住在这里,只不过会把连通正院与西院的小门封上而已。”
程若瑾担忧的问女儿:“悠悠,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白氏一案,到时候你想怎么办?”
“父亲,你放心吧,我已经想好对策了。”程悠悠没有透露太多消息,只等着周御史的到来。
两日后,府衙来了一位贵客。
吕知府赶忙出来迎接:“周御史您怎么会来沅州?快快请进!”
“我正巧路过此处,所以进来看看。”周御史说道,“过沅州而不见吕青天,那不是白来了吗?”
吕知府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感觉他话中有话,阴阳怪调呢?
两人进去后,喝茶闲聊,东绕西绕。
吕知府探寻周御史的来意而不得,即便杯中是名誉天下的桂泉镇的桂花茶也索然无味。
“噔!噔!噔!”
突然响起一阵鼓声!
第149章 敲响登闻鼓
历朝历代都会在衙门口设立登闻鼓,受到冤屈的百姓可以击鼓鸣冤。
此刻吕知府正与周御史品茶闲聊,突闻外面一阵鼓声响起。
“咚!咚!咚!”
那声音就像是敲在吕知府的心头上一样。
有人击鼓鸣冤!
看守登闻鼓的衙役是干什么吃的?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如果有无端刁民来击鼓,应当先拦下通报一声才对!
周御史似笑非笑的望着他,吕知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吕知府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呃……周大人,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我同去。”周御史不容置疑的站起来一起去了堂上。
但凡有百姓敲响登闻鼓,官员必须受理,否则会受到惩罚。
吕知府坐在堂上,周御史坐在东边椅子上听审。
“击鼓者何人?押上来!”
闻言,两位衙役将门口击鼓者请进来。
吕知府一看来人,怒目圆睁一拍惊堂木——
“程悠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乱击登闻鼓!”
程悠悠没有被吕知府的气势吓到,反而笑道:“真是可笑!吕知府一不问我为何击鼓?二不问我有何冤屈?上来就硬塞一个罪名。倘若沅州府门口的登闻鼓不用,撤了也比当摆设强。”
“胡闹!你一个平江伯府的小姐,又是修炼的玄士,有何冤屈要来击登闻鼓?”吕知府说完看看周御史。
他故意将程悠悠复杂的身份点出来,以此显示她的动机不纯。
没想到周御史听完说道:“原来这位便是云城山的小师姑,久闻大名!”
程悠悠也还礼:“久仰久仰!周御史的威名也是早有耳闻!”
吕知府懵了:不对!她怎么知道这位是周御史?
他俩不对劲儿!
此时堂外早就围满了百姓,他们全是被登闻鼓吸引来的。
沅州此地多年没有冤案,许久不闻登闻鼓声了,今日有热闹看赶紧扔了地里的活儿,呼朋唤友的来围观。
众人一听击鼓的是名动沅州的小师姑,堂上还有大名鼎鼎的周御史,全都炸锅了!
这得多大的案子请来这两位出马?
于是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啪!”
吕知府一拍惊堂木:“肃静!”
“堂下何人?有何冤屈快快说来!”吕知府赶鸭子上架,不得不问了。
程悠悠从袖中掏出宋世成提前写好的状子递给一旁的衙役。
“回大人,在下云城山玄士程悠悠,玄门弟子皆称一声小师姑。不过大人并非玄门中人大可不必如此称呼。”
吕知府心道:你脸可真大,还想要我称呼你小师姑?做梦去吧!
然后面无表情的接过状纸打开一看,差点被吓得魂魄离体。
他想要出言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程悠悠高声说道:“我今日就是替苦主白小玉伸冤。她被丈夫所害,死时她已经怀孕八个月,一尸两命,不得转世投胎,轮回做人。犯下恶行的凶手必须被严惩!”
此话一出,围观百姓轰的一声,讨伐苦主丈夫的骂声不绝于耳。
“真是个畜生!这人是谁?一定要严惩!”
“唉,虎毒不食子,其行为非人也!”一个书生说道,“小师姑快快说出此人是谁?可被抓住了?”
程悠悠对那名书生说:“苦主是此人的小妾,他还未被缉拿归案。”
“小妾又如何?那也是一条人命啊!更何况腹中还有他的孩子,此人猪狗不如,快快说出他的名字,让吕青天将他缉拿归案!”书生说完向吕知府遥遥一拜。
围观百姓也纷纷拜下:“请吕青天将此人缉拿归案!”
吕知府早就愣在那里,后背已经被汗水打透。整个头也昏昏沉沉的,希望这是一场噩梦,赶快醒来。
不过百姓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将他打回现实。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似乎只要一出声,十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成为泡影,消失在眼前。
吕知府这一没反应,众人渐渐感到奇怪,幸亏一旁的周御史站起来,示意百姓安静。
“沅州的父老乡亲们请放心,本官一定会替苦主伸冤做主,将凶手缉拿归案。无论此人有何等身份地位都逃脱不掉法律的制裁!”
周御史话音未落周围一片欢呼声。
“程小姐,你可知凶手是谁?”周御史问道。
“知道。”程悠悠说道,“此人就在堂上。”
轰——
这简直是重磅消息!
此话一出就连堂中的衙役都惊讶得互相看。
这个畜生竟然在堂上?是谁?
程悠悠抬起手一指:“此人正是吕知府吕大人!”
啊!?
一直吵吵嚷嚷的百姓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诡异。
也不知是谁先嚷了一句:“不可能!你这个玄士污蔑吕青天!”
这话一开头紧接着许多人都叫嚷起来:“对!玄士向来敌视朝廷,她就是想害我们的吕大人!”
“滚回云城山!”
“滚回去!”
围观百姓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更有甚者抓起篮子里的菜就想扔出来。
程悠悠回头望那人一眼,那人又蔫蔫的缩回去了。
如果不是程悠悠的身份在这里摆着,随便换了别人早就被臭鸡蛋、烂菜帮掩埋了。
围观的百姓就是挤在人群中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指责程悠悠,单个儿拎出来都不敢在云城山小师姑面前造次。
人群给了他们勇气,人群也让他们丧失思考。
周御史解围道:“程小姐,此时非同寻常,你可有证据?”
“当然有证据。”程悠悠自信道。
“那也不行!她属于民告官,要先吃一顿板子!”没想到刚才的书生竟然枪头调转。
“对!对!”围观的人毫无立场可言。
程悠悠回首望向那位书生:“你少在这里煽动大家,只有在‘越诉’的时候才会挨板子。”
《楚律》中记载:“凡军民诉讼,皆须自下而上陈告。若越本管官司,辄赴上司称讼者,笞五十。”
正在那书生还要嘴硬争执时,周御史拿出圣旨。
连同吕知府与程悠悠在内的所有人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听闻沅州发生耸人听闻的孕妇白氏遇害一案,特派周御史亲审此案,特命程悠悠为状师协同破案,还苦主一个公道!钦此!”
“谨遵圣旨!”吕知府的心完全凉了,他终于知道为何周御史会这么巧来沅州,程悠悠又为何如此自信。
原来此事已经直达天听。
圣旨一出,谁还能听不出其中的含义呢?
于是再也没有为‘吕青天’声援的了。
第150章 空前绝后的审案
现在程悠悠有了皇命在身,能够光明正大的担任白小玉的状师,直接面对吕知府,亲自将其真面目揭开。
在人群中的宋世成也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想出名,但也清楚的知道刚才要是自己站在堂上,还未等周御史宣读圣旨就被民愤淹没了。
幸亏是东家上场,要不然还真镇不住这群墙头草。
周御史宣读完圣旨后说道:“吕知府,请吧!”
他伸手示意吕知府坐到下面的位置。
吕知府踉跄的与周御史互换位置,他此时满脑袋都是如何摆脱罪名,如何活下去,已经想不起北都的事情了。
周御史端坐桌前威严肃穆,一拍惊堂木:
“升堂!”
堂役击鼓三声,三班衙役两厢伺立,齐声高叫升堂。
白小玉一案正式开审。
圣上之所以派周御史来,一方面是他办案公正严明,另一方面是他年纪尚轻对于玄士或新鲜的东西比较能接受,心思也更灵活些。这样一来就避免了在审案过程中与程悠悠发生争执。
临行前,圣上他秉持本心去审理此案,不要受到任何人的影响。但是也不要因为身份的原因而偏听偏信,务必将此事大白天下!
“本官奉命审理白小玉一案。”周御史问道,“堂下何人?因何事状告本府知府?”
程悠悠拱手道:“回禀大人,在下程悠悠,是一名玄士。因能够见到鬼魂,所以在不久前受白小玉所托状告吕知府谋*杀之罪。”
“程悠悠,你可知道升堂审案需要有人证、物证、原告、被告?并不是仅靠你一张嘴,一纸诉状就能开堂审讯的。”周御史如实道来。
“是,我知道。我有人证物证,也有原告。现在就在外面等候大人通传。”程悠悠说道。
围观百姓交头接耳:白小玉不是死了吗?怎么上堂?
“好。传原告白小玉上堂,一并将人证物证带上来。”周御史说道。
“大人,白小玉已死,成为鬼魂了。”程悠悠说道。
“嗯,所以呢?”周御史好整以暇,他很好奇程悠悠玩的什么把戏。
替鬼出头,为鬼告官,这是他当御史以来头一次遇见。
他也想知道该如何去审问鬼魂,但是没有可以参考的案例,没有任何经验,只能摸索着,循着以前办案的流程走。
所以当程悠悠自己说起白小玉是必须到场的原告,又说白小玉已死成了鬼魂。他就特别想知道这位横空出世的小师姑如何解决这个棘手问题。
周御史问:“本官要传白小玉上堂,你该怎么办?”
“当然是请她上堂了。”程悠悠笑道,“不过要先布置一番才行。”
“如何布置?”
“需要将‘明镜高悬’匾额摘下。”
“大胆!”周御史皱眉说道。
程悠悠早就料想到这件事办不到,于是提出另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才是她真正想做的。
“大人息怒,我并无不敬之意。而是‘明镜高悬’这四个字能够照人心胆,震慑邪魅。有这四个字在任何鬼魂都无法进入大堂之中。”
周御史眯着眼睛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程悠悠从袖中掏出一块红布:“不如这样,在审问白小玉的时候暂且用红布将匾额遮掩,待审问完再揭开。”
周御史思索一番点头同意。
等衙役用红布将牌匾遮盖上以后,程悠悠又拿出许多通灵树叶递到衙役手中。
“大人,此乃通灵树叶,涂于眼上能够在十二个时辰内开天眼见到鬼魂。审问白小玉必须借助此法宝。”
周御史拿了一片,随后让衙役将树叶分发给在场众人。
他很肯定,审理鬼案仅此一遭,以后都不会有了。
因为别人没有这么财大气粗,能够随手掏出一大把通灵树叶,就跟不值钱似的。
待分发完通灵树叶,周御史问道:“这下行了吧。”
“是。”
周御史说道:“传白小玉,传人证、物证。”
衙役将外面侍卫看着的白小玉尸体抬进来。
围观群众无论是何立场,都在见到白小玉的尸首后升起一丝怜悯和愤怒。
这个女子高高隆起的肚子刺痛了所有人,好些围观百姓看向吕知府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
程悠悠此时用朱砂在地上画了一个圈,镇上符纸之后才将神瓮取出。
周御史有些玩味的看着她:“程悠悠,你不相信白小玉?”他语气中透着肯定。
“我对人、对鬼都不会盲信盲从。即便怜悯他们也不能放下戒备。”程悠悠说完手上掐诀解了封印,放出白小玉。
“白小玉出来吧。将你的事情告诉周大人,他会为你做主的。”
一道白烟缓缓升起,逐渐凝实成一个娇媚的女子,腹部高高隆起。
程悠悠已经提前为白小玉修过容了,不然太恐怖的样子会抵消掉众人对她的怜悯。
很显然白小玉也明白这个道理,孤单的鬼魂站在人群中竟然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看着就令人怜爱怜惜。
“白小玉见过大人,多谢大人替奴家做主。”白小玉未语泪先流,她艰难的扶着肚子跪下磕头。
周围人群中传来叹息声,也不知是可怜这娇媚的女子,还是可怜这女子悲惨的人生。
周御史面无表情地说:“白小玉你且将事情如实道来,不得有任何隐瞒。”
“是,大人。”白小玉缓缓说出那天的事情。
不过按照程悠悠与白小玉的约定,必须隐去赤颜奸细一事。
这件事不宜公之于众,倘若她们逾越了,必定会被圣上追究。
而且这件事的公开与否不会影响判决白小玉一案。
“那日我去给夫人请安,无意间在窗外听见老爷和夫人商量,等我腹中孩儿出生以后便让夫人养在身边,而我也要交给夫人随意处置。”白小玉说到这里摸了摸眼泪,“我惊恐之下跑回院子,随后老爷就跟来。我们发生争执,于是……他就……”
白小玉掩面哭泣,实在说不下去了。
“他就如何?”周御史问道。
程悠悠诧异的望着周御史,他是冷血的吗?这种情况下还追问?
没看到围观群众都已经心疼的皱眉头,流眼泪了?
周御史就像没有共情一样,又问了一遍:“你与吕知府发生争执后,他做了什么?”
白小玉终于停止抽泣:“老爷他亲手掐住我的脖子,直到我停止呼吸。然后找到一根绳子将我伪装成自*裁的模样。”
周御史点头,然后传仵作来验尸。
第151章 最重要的证人还未上场
距离白小玉死亡已经好几天了,她脖子上的手印已经变成深紫色。
仵作取下白小玉脖子上的绳子放入托盘中,仔细查验尸首。
“回大人,白氏的确是被人掐住脖子窒息而死。”然后仵作略微为难道,“但是仅凭手印无法确认施暴者是何人。”
吕知府听后说道:“周大人,您也听见了,不能只凭借一个无法确定的手印和一只游魂野鬼的话指证我。”
“正所谓鬼话连篇,说的就是这群家伙。白氏生前骄纵跋扈,我不过是劝了几句便嚷着投缳自尽,我实在烦她就离开了。至于后来脖子上为何有手印我一概不知。她死后还要联合外人污蔑我,无非是对我有怨恨。”吕知府对周御史抱拳道,“大人万万不可轻信她的鬼话啊!”
正在吕知府狡辩的时候,程悠悠察觉到身旁的白小玉垂着头,身体有些颤抖。
“冷静,我有办法。你只要将我见犹怜演到底就行。”程悠悠通过神识告诫快要暴走的白小玉。
程悠悠在袖中掐出一个清心诀打入白小玉体内,帮助她控制住情绪。很快她僵直的肩膀就放松下来。
程悠悠反驳说:“人有好人坏人,鬼也有好鬼坏鬼。既然人的话能作为证词,为何鬼的话不能作证?还是吕大人不相信对自己有害的证词?”
“哼!你有人证,我也有人证。并且他还是真正的凶手。”吕大人说道。
“大人,自从白氏投缳自尽后我就感到奇怪,所以暗中调查。没想到真的让我找到杀害白氏的凶手。”吕大人请求押凶手上堂。
吕大人说的凶手一上来,程悠悠就认出来了。
他正是吕府的管家,没想到吕大人竟会扔出吕管家出来顶罪。
“啪!”周御史拍了一下惊堂木,问道,“堂下何人?对于吕知府的指认你可有话要说?”
“回大人的话,我原是吕府的管家。的确是我杀了白姨娘。我对于自己犯下的罪过无话可说,愿意偿命。”吕管家痛快的承认了罪行。
“你为何要杀白氏?又如何做的?”周御史详细问道。
“白姨娘平日骄纵无理,我早就看不惯她。那日她又仗着自己怀有身孕胡搅蛮缠,还要上吊威胁老爷和夫人。
我想要替老爷分忧才会去劝白姨娘的,见到她言语粗鄙、恃宠而骄的模样真替老爷不值,于是冲动之下掐死了她,而后用绳子将她伪造成上吊的模样。”
随后周御史又让他用一根新的绳子打结,对比白小玉脖子上的绳子结一模一样。
并且问了倒放凳子的方向,绳子从哪里找出来的,大概几时动的手等细节。
吕管家都一一回答,并与其他证词无异,与仵作验尸推断的时间吻合。
听完这一切,周御史也有些为难。
双方都有证人,并且都能自圆其说,一时间难以判断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谎话。
周御史正摸着下巴发愁,眼角瞥到程悠悠一脸轻松,心中一动,难不成她还有后手?
“程悠悠你的人证物证皆已上堂,且都被一一反驳,为何不见焦急?”
“回大人,我的人证还没上堂呢。”程悠悠笑道。
“什么?白小玉不是原告与证人吗?”
“不是,白小玉只是原告。证人另有其人,并且她已经在堂上等候多时了。”
在堂上等候多时?怎么没看见?
难道又是鬼魂?
周御史叹口气:“你这证人该不会又是鬼魂吧?”
“大人英明。她既是重要的证人,又是重要的物证,只要请她出来即刻就能知道凶手是谁。”
“好,那就让她出来吧。”
程悠悠得了周御史的话才动手请鬼。
她对着盘子上的那一截绳子说道:“吊死鬼,出来吧,将你看见的统统告诉大人。”
话音一落,被仵作取下来放入托盘中的那节绳子就像活了一般,扭动几下闪出一个妇人来。
周围人都全神贯注的盯着那节扭动的绳子,猝不及防看见一位舌头吐出老长的妇人,都吓了一跳。
周御史这么淡定的人都被吓得汗毛倒竖。
程悠悠有些恶趣味的看着众人反应。
她是故意没有给吊死鬼修容的。
周御史倒吸一口冷气:“嘶……她是……”
“大人,她是寄生在绳子上的吊死鬼。”
周御史鼓起好大勇气才正视吊死鬼。
“好,你将自己所见如实道来。”
吊死鬼同样复述了一遍白小玉遇害的过程,这次所说的凶手是吕知府。
双方各执一词,只不过程悠悠的证人都是鬼魂,吕知府的证人是活人。
倘若审案的是别人,程悠悠注定没有胜算。可是这次来的是周御史,他对身份与鬼神没有推崇也没有偏见,更能像圣上说的一样,秉公处理。
程悠悠见周御史难以抉择,于是提出今日决定性的证据。
“大人,容我为您解释一下请吊死鬼出来的原因。”
“首先吊死鬼是整件事情的见证人,也是能够提供最重要证据的一环。”程悠悠示意让吊死鬼亲自解释。
“大人,我们吊死鬼都会有一根本命绳。”吊死鬼指着她出来的绳子,“这是我当初上吊用的,并且沾有我的血迹,但凡碰过此绳子的人我都能找到他。”
周御史问:“如何找?”
“只要是碰过绳子的人,手上就留有血迹。”吊死鬼说道。
吕知府听完极力克制住想要看看手掌的冲动。
周御史状作无意看了吕知府一眼,对吊死鬼说道:“只有你能看见算不得证据,有没有办法让我们都看见?”
“有办法,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法术就能让大家看见了。”吊死鬼等着周御史的命令。
“好,那就让我们也开开眼吧!”周御史看热闹不怕事大。
吊死鬼叽里咕噜念了几句咒语,周围人都紧张的屏住呼吸。
但是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或者奇怪的事情发生。
“这就好了?”周御史疑惑问道。
“大人,您只需要看看刚才碰过我绳子的人的双手即可。”吊死鬼自信地说道。
刚才只有仵作碰过那根绳子,抬尸体的衙役并没有碰过,所以周御史命仵作张开手给大家看。
仵作伸出双手,上面沾满了血迹。
众人惊讶不已!
吕知府的心掉到谷底!
第152章 痛骂墙头草
见识了吊死鬼的独门秘技,看了仵作沾满血的双手,连同周御史在内的所有人都惊诧不已。
程悠悠接着说道:“大人,当初检验白小玉尸体的时候,我也曾经碰过那根绳子……”
程悠悠说着也伸出沾满血迹的双手,再一次证明吊死鬼法术的可信性。
周御史又命人掰开吕管家紧握的双拳,露出干净的手掌。这表明他并没有碰过绳子,所以白氏不是他杀的。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默默的将目光转向吕知府,似乎在等着他自证清白。
没想到周御史最先开口:“将绳子拿过来,本官要亲自验证。”
衙役将托盘放到周御史跟前,然后退下。
周御史先张开双手让百姓看清自己的手上什么都没有,然后一把抓起托盘中的绳子。
围观百姓还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
周御史紧抓着绳子的手突然松开,自己也不看双手,而是直接举起来给围观百姓看。
啊!
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周御史刚才还是干净的手掌,现在竟然沾满血迹。
这足以证明吊死鬼所言不假。
“吕大人请你也张开双手证明自己的清白吧!”墙头草书生突然说道。
“对!让我们看看您的手吧!”
……
吕知府突然站起来紧握着双拳,脸上再没有一丝紧张与慌乱,反而一脸平静的说道:“你当年家境贫寒,虽然天资聪颖却因为拿不出请先生的束修一直没能继续进学。要不是我替你交了六年的束修请了先生,你现在能当上秀才吗?”
墙头草书生闻言垂下头偃旗息鼓。
“老伯。”吕知府又对着另一个闹得欢的老伯说道,“前年你家的黄牛丢了,你说那老黄牛身上寄托了死去老婆子的灵魂,因此茶饭不思偏要找到它,要不然就对不起死去的老婆子。是不是我带着许多衙役找遍周围几个县,甚至找到了临府才找到偷黄牛的人和老黄牛啊?”
吕知府说道这里笑了一声:“呵!就因为这件事临府的知府还叫我‘黄牛知府’呢!”
那位老伯摸了摸眼泪也默不作声了。
程悠悠知道他要开始打感情牌了,眯着眼睛看着吕知府说着自己曾经为沅州府百姓做的好事,然后瞅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周御史。
吕知府又看到了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于是说道:“你们娘俩还好吧?”
众人回头望去,那个妇人一脸感激的抱着孩子挤进来,对着吕知府一福。
“多亏了大人,要不然我跟孩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妇人对众人说道,“我是前俩月被捕的被鬼附身当街杀人的猎户妻子。”
原来当初猎户被捕后,依律应该杀人偿命,但是吕知府考虑到其中主要责任在于鬼附身,于是酌情减刑从轻处理,将他送往边关当上几年苦劳力就能回来了。
吕知府之后没有忘记猎户怀孕的妻子,曾亲自去送过一次银两,并嘱托里正多加照看。正因如此猎户妻子一直都非常感念吕知府的好。
话说回来,沅州百姓之所以称吕知府为“吕青天”是有原因的。
他的确在沅州做了许多好事,为百姓谋取了许多福利,谁也不敢说自己没得过吕知府的关心与照顾。
即便是村中孤寡的老人也能在年节喝上一碗肉糜粥,这都是吕知府命令府衙节俭开支剩下的钱送往各地,再由里正熬煮好送到各户人家的。
他们怎么能不念吕知府的好?
程悠悠见风向又变了,于是说道:“吕知府您真是好伎俩。您刚才说的那些与白氏一案有何关系?”然后眼神犀利的说道,“还请吕知府伸出双手让我们看看。”
吕知府伸出双手,不出所料双手沾满血迹。
但是此时围观百姓的情绪已经被他压下去了,只有零星几个声音叫嚷着杀人偿命,更多的则是沉默不语,直勾勾地盯着吕知府,似乎在等他自辩。
“的确是我亲手掐死白小玉,但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吕知府说道,“那日我怀疑白小玉是狐狸精,甚至怀疑她腹中的孩子也是妖精所变,不得已才痛下杀手。”
呸!
连脸都不要了!
程悠悠在心中唾骂。
“你不要信口胡说。白小玉是人,并非狐狸精。她腹中怀的也是你的骨肉,不是妖精。”程悠悠忍不住说道。
“大人!我有办法证明她是人并非妖。”程悠悠对周御史说完后掏出两面小镜子。
“这一面是迫魂镜,另一面是照妖镜。”程悠悠举着其中一个对准白小玉,“照妖镜能让妖精显形。”说着一照,跪在地上的白小玉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收起,举起另一面镜子:“这是迫魂镜,能照出凡人死后的容貌。”说完对着白小玉一照,她身上的修容法术消失,显现出魂魄本来的样貌。
白小玉一瞬间从娇媚女子变成恐怖至极的模样。
许多人都背过身去呕吐,就连周御史都捂住了嘴,极力克制。
“这你们就受不了了?”程悠悠出言讽刺,“之前你们看到的正是白小玉生前的模样,如此娇媚的女子死后被镇压在棺椁中永世不得超生,要不是为了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她不会拼尽全力挣脱出来,找到我为她做主的。”
程悠悠突然气愤地指着围观的百姓:“你们一个个看热闹不带脑子!一群墙头草两边倒!”
“你!”
程悠悠指着书生:“亏你还是读书人,受了一些小恩小惠就被封住嘴了?无论他之前做了多少善事,杀人都是要偿命的!这是楚律!这是为人的底线!”
然后又点了老伯和猎户妻子:“你们更是愚昧不堪!”
“只因为他替你找回寄情的老黄牛就能抵消杀人的罪过吗?你该感谢的是他吗?应当是大楚周全的律法,应当是朝廷对官员的管束与监督。记住,那是他这个位置的人应该做的!”
“你!”程悠悠看着猎户妻子说道,“你应该感谢的是我。当初正是我用法术救了你的丈夫,你也应该感谢当时拼尽全力的马道长和他的小徒弟,还有在吕知府施恩之前,一直照看生病的你的邻居大娘。”
程悠悠曾经去看过猎户妻子,她的邻居非常照顾她。
“哪一次你情绪不稳定痛哭的时候,不是邻居大娘半夜起来安慰你?哪一次不是邻居大娘煮完粥,先给你盛上一碗最稠的粥给你送去,眼瞅着你喝完才回来喝些稀粥?难道这些都比不过吕知府后来大鸣大放送来的几十两银子?”
“我看你是被那几十两银子埋葬了良心!”程悠悠痛骂道,“他善良?他可是亲手掐死自己的女人,杀死自己的儿子!”
“那是他期盼已久的儿子!为什么会这样?你可知道为了什么?”程悠悠回首望向吕知府,一字一顿的说道:
“为了功名利禄,富贵荣华!”
第153章 白氏案结束
“吕知府,不可否认这十年来,您为沅州百姓做了许多好事,也曾经是个好官。但是再辉煌的政绩也无法掩盖你杀害白小玉的事实。在做官之前,请你先做个人吧!”
程悠悠痛骂在场的所有人后,对着周御史说道:“大人!”
周御史一哆嗦,他没想到程悠悠会突然发飙,见她点到自己,连忙回应道:“嗯!你说。”
“恳请大人能够秉公审理此案,无论吕知府过去做得如何也不能影响白小玉的案件。白小玉及腹中的孩子还等着您最终的判决,这也会影响到她们的往生。”程悠悠说完拜下。
“不用你说本官也知道。”周御史整理好表情说道。
“啪!”惊堂木一响。
“肃静!”
“经由本官审理白氏一案,原沅州知府吕某人杀害其妾室白氏,并间接杀死其腹中孩子一案,人证物证俱在,经过核实证据确凿。如此丧尽天良之举人神共愤,判吕某斩立决,明日午时三刻处斩!”
周御史说道:“来人!脱去他的官服,投入大牢!”
此时的吕知府就像个没了生气的木偶,任由衙役将他的官服扒下,押进牢房。
事情已经结束,所有人却都沉浸在案件之中无法自拔。
这个案件简直就是颠覆了沅州百姓的认知。
他们感觉整个天都变了,青天变成阴天。
“大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程悠悠突然对周御史说道。
“请讲。”
周御史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实在想不明白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来做的。
“大人,白小玉属于横死并且腹中胎儿不曾降临人世,所以对于她们母子俩来说是不能轮回转世的。”
周御史示意她接着说。
“如果大人能够将案卷多写出一份盖上官印,我将其送入地府交与判官,白小玉腹中的孩子就能够被安排去投胎了。”
周御史这才明白程悠悠为什么一定要在公堂上为白小玉讨回一个公道了。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白小玉腹中未出世的孩子。
周御史也有些动容,于是将案卷另抄出一份盖上官印,交给程悠悠。
程悠悠接过案卷正要准备念咒施法将此送往地府,只听后面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回头一看是之前孙公公派来看守白小玉尸首的侍卫。
程悠悠走近听他说了几句话,有些为难的回到堂上,对白小玉说道:“白小玉,刚才吕府传来消息……”
程悠悠望着白小玉有些了然的神情,接着说道:“吕夫人伤势过重,死了。”
白小玉叹道:“我们两个女人为了他争风吃醋,其实都是可怜人。我不该拿她出气的,她是无辜的。”
“她一死,你的手上便沾了人命,下地府后会被判官严惩,永世不得轮回。”程悠悠告诉她。
“我的孩子呢?”白小玉急忙问道。
程悠悠说:“孩子是无辜的。有周大人的这份案卷,他仍旧能去转世投胎。”
“那就好。我犯下的罪过就让我自己来赎清吧。希望他来生能够平安健康的长大,无灾无难,长命百岁。”白小玉说完垂下头轻抚高高隆起的肚子。
这是一个母亲最后的愿望。
“大人,我现在要送案卷下去,并请鬼差上来将白小玉及其孩子押送地府。”程悠悠说道。
周御史非常好奇的点点头,就连周围的衙役和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望着。
这可是生平头一遭啊!
给地府判官送案卷。
请鬼差大人来缉鬼。
这可真是奇闻异事啊!
程悠悠擦掉地上困住白小玉的符纸和圆圈,然后掐诀念咒。
手上的案卷泛起蓝色的火焰,一点一点将其吞没,就这样消失在众人眼前。
随后,程悠悠翻手将堂上牌匾上的红布揭开。
白小玉尖叫一声,蜷缩在地上。
周御史不明所以,却没有出手阻止。
程悠悠念咒请鬼差上来:
“天门开,地户开,鬼魂入冥界,神鬼三魂避,使者列班接,金册户簿送,供吾差事来,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语一出阴风四起。
周御史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为何要揭开红布?”
程悠悠解释道:“我已经请鬼差上来了,他们属于地府鬼差,算是另一种衙役的存在,不需要遮掩牌匾。”
话音刚落程悠悠就感觉到一股阴冷正在靠近。
她掏出纸钱向上一扬,口中念咒,纸钱落地的时候竟然消失不见。
很快两团黑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两位鬼差大哥,这位便是白氏,她腹中的孩子已经获得正名,判官大人的同意让其转世投胎。”程悠悠交代完移步到一边。
两位鬼差点点头,一个羁押白小玉,一个从她腹中一扫,怀中多出一团光亮。而后两位鬼差消失在众人眼前。
周御史也不觉站起来:“刚才那团光亮是那个孩子?”
“是的。鬼差会亲自抱他过奈何桥,送他转世投胎。”程悠悠接着说道,“白小玉则会因她冲动之下杀死吕夫人,而受到惩罚,永生永世留在地府中不得转世投胎。”
周御史脱口而出:“那吕知府被判午时三刻斩首,魂飞魄散岂不是便宜他了?”他刚说完就察觉出自己失言了。
不过经他一提醒,许多人也认为便宜了犯了错的吕知府。
程悠悠听后神秘一笑,说道:“白小玉虽说在地府受罚永世不得轮回,但是遇到天地同庆的时候仍旧会有特例,说不定能赶上地府特设,宽容她的罪过,放她去轮回。但是魂飞魄散后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周御史好奇的问道:“什么情况会天地同庆?地府特赦?”
“大人问错人了。我才十四岁,又没赶上过,怎么可能知道?”程悠悠好笑道。
周御史被噎的没话说,敲响退堂鼓后去了回了后院,没想到程悠悠竟然也跟来。
“你来干什么?”周御史问道,他现在正准备给圣上写信了。
“大人,还有一件事需要您的帮忙?”程悠悠说道。
周御史眼皮直跳:“什么事?”
程悠悠看着桌上两杯桂花茶说道:“这件事与桂花镇有关。”
第154章 明日斩首示众
“我从锦衣卫给的资料知道一些桂泉镇的事情。不过程小姐,桂泉镇今后如何治理还要看下一任知府的安排,这不是你我能在这里讨论得明白的。”周御史好意劝解道。
“多谢周大人。我很快就会离开沅州了,恐怕见不到下一任知府,不过想要大人能帮忙说句话。”
“好,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在所不辞。”
“桂泉镇与丹砂村是一山之隔,分别由两颗树灵守护。可惜丹砂村里的一棵树灵被吴氏兄弟砍了,因此丹砂村的风水大变,已经隐有威胁之态。”
程悠悠见周御史听后也皱起眉头,接着说道:“不过大人不用担心。关于改风水的事情我已经与归玉子馆主商讨过了,并且确定了一个有效可行的布局。待新上任的知府到沅州后还请您能向他提一提。”
“放心,这也是为了丹砂村与桂泉镇的百姓好,我会告诉下任知府的。”周御史痛快的答应下来。
拜别了周御史,程悠悠决定跟城中的老朋友们道别。
她先去了最近的浣衣胡同,还见到了来送货的赵司市。
“许久没来,浣衣胡同竟然换了名字?”程悠悠看着旧貌换新颜的浣衣胡同说道。
“多亏了小师姑当初伸出援手,要不然哪有我们这些人好日子过啊!”赵司市感激道。
赵司市还真没夸大,仅看胡同换了什么名字就知道了——煎饼胡同。
煎饼胡同现在在毛大娘和小安媳妇的带领下,所有妇人都推着小车出去摊煎饼了。
她们孤儿寡母的日子越过越好,有几个想进学的孩子也交得起束修了。
“既然胡同的妇人都能挣钱了,又已经打开销路了,毛大娘也无需这么操劳,怎么不在家休息看看孩子?”程悠悠也为煎饼胡同的妇人们高兴。
赵司市:“毛大娘就是闲不住的性子,现在还是每天去府学门口买煎饼,说是喜欢听那些学子的读书声。”
程悠悠见赵司市的打扮与往日不同问道:“你这身衣裳又是怎么回事?”
赵司市挠挠头说道:“我已经辞了司市的差事,现在专门帮煎饼胡同采买一些菜和鸡蛋、面粉等食材。”
对于采购食材这方面赵司市最在行,于是他就主动提出帮助毛大娘她们采买,不但东西新鲜还价格公道。
毛大娘也不是古板的人,她认为赵司市虽然听着威风,但是每月的收入却很少,还不如放手经营个产业呢。以后多攒点钱好找个媳妇。
现在毛大娘算是煎饼胡同辈分最高的长辈,也是说话算的人。于是毛大娘思来想去决定雇佣赵德当采买,给他分成。
并且还劝赵德想办法包一个菜圃或者鸡场专门供给给煎饼胡同,争取肥水不流外人田,全是自家人挣钱。
不得不说,毛大娘的思路非常好,一体经销。
难怪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程悠悠见赵德还有事情忙,说了两句就离开了。
到了恒典当,程悠悠交代的事情就更多了。
程悠悠认为自己离开后,恒典当的鬼当以及登门售后服务只能暂时停止。
没想到郑朝奉早就想好办法了。
“东家,恒典当的特色服务可以请十方馆的道长们来帮忙,到时候供奉不少就行了。”
“归玉子能同意吗?我虽然也这样想过,但是没同他商量过。”程悠悠担心归玉子的自尊心太强,会不同意。
“东家您这就想多了。第一,咱们恒典当专营不凡品,不需要十方馆替咱们做筛选这种初级的工作,所以咱们替他们免去了许多麻烦,办事更有针对性。
要知道当初十方馆不愿意派人来当铺,就是因为他们不喜欢这些筛选的事情,时常会白跑一趟。”
“第二,鬼当处理好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当地产生怨鬼恶灵的几率,无论是府衙还是十方馆都很乐意有人牵头办呢,而咱们恒典当就是办鬼当最合适最安全的地方。”
“第三,在十方馆帮助处理登门售后服务的时候,无论他们是以十方馆的名义还是打着当铺的名义都行,最终都是以解决问题为目标。”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郑朝奉小声的对东家说,“多一些收入有什么不好呢?玄士修炼可是很费钱的。”
程悠悠恍然大悟,以前是她疏忽了。因为自己有空间,什么东西都不缺,所以才会忽略这一点。
玄士无论是巩固自身还是购买提升用的丹药,都需要不少的银子,他们只能替人捉鬼除妖来挣钱,但是有时候雇主不可靠,不但钱挣不到就连性命都难保。
恒典当的生意相对来说就好很多,又安全,供奉又多,对于玄士来说是个好差事。
于是程悠悠说道:“好吧,要怎么跟归玉子馆主交接你想好了吗?”
郑朝奉点头道:“只等您同意呢。”
程悠悠笑道:“原来你们早就谈好了,只是最后一个通知我。”
“东家是干大事的人,手边的小事怎能劳您费心。”
“好吧,你们商量着来吧。”程悠悠严肃地说道,“不过有一点记住了,不能为了挣钱而枉顾性命,无论是六子管理的外勤队还是十方馆的道长们,都不许他们逞能逞强,冒险行事,知不知道?”
“东家放心,我会约束六子他们,更不会怂恿道长们做危险的事情。再说了,有归玉子馆主坐镇没人会乱来的。”郑朝奉保证道。
郑朝奉接着说道:“东家,有一件事您能不能帮帮忙。”
“你说吧。”
“我那外甥宋世成想要去北都闯闯,但是从沅州一路上北都路途遥远,还不安全。我想请东家能不能跟孙公公说说,就让他远远的跟在孙公公的队伍后面,也好安全些。”
程悠悠考虑了一下,答应下来,但是没有托大说让宋世成进孙公公的队伍。
原因很简单,因为宋世成的身份不够。
就是让他跟在队伍后面都是照顾他了,如果不打招呼他就跟在孙公公的队伍后面,绝对会被侍卫们当场斩杀的。
这可是代表楚帝的队伍,这个队伍的四周一定距离是不允许生人靠近的。
“孙公公他们后天出发,你让宋状师一早来找我,我会将他介绍给孙公公的。”程悠悠说道。
其实程悠悠也是后天出发。
他们所有人都打算看完明日午时斩首后再走。
明日午时三刻,曾经的吕青天将被斩首示众。
周御史甚至提前跟孙公公与锦衣卫借了好些人手,担心会发生混乱。
毕竟吕知府在沅州待了十年,许多县的人都不知道白氏一案。如果那些人得知吕知府将被斩首,恐怕会被有心人煽动,激起民愤。
第155章 幸存者冯迁
今日吕知府问斩。
程悠悠感觉整个沅州的人都出动了,全都跑去了菜市口。
沅州但凡有罪大恶极的犯人,都会在菜市口斩首示众。
没想到今天竟然要斩吕知府。
原本程若瑾还阻拦女儿去的,还劝道:女孩子不要看这么血腥的东西。
说完后就反应过来,自己女儿不是普通的女子,她可是厉害的小师姑,别说血腥了,就是妖魔鬼怪也见怪不怪了。
程若瑾总会这样,看到乖巧的女儿总会忘了她厉害的身份。
最终父亲还是拗不过女儿,同意她来了。
其实程若瑾还是在担心程悠悠会受伤,毕竟是她亲手把吕知府送入大牢,如果女儿遇见群情激奋的百姓怎么办?
程悠悠正是出于这种担心才会执意要来菜市口,尽管周御史已经准备很充分了,但她要亲眼看着斩首顺利进行才能放下心来。
在人群中一身孝服的吕小姐格外刺目。
她此时正跪在斩首台下几乎哭晕过去,多亏一旁有个小丫鬟扶着。
整个事件里,吕小姐是最无辜的。
如无意外,以吕小姐的才情样貌,进宫后必定能获得圣上的宠爱。
可惜被她的亲生父亲所连累,母亲也突然离世,进宫的事情就这样中断了。
听说他外祖父家知道吕知府的事情后异常气愤,吕知府的事情曝光后不但搭上自己的性命,更是连累了冯老爷子最疼爱的女儿。
吕夫人的死讯传回去,险些要了冯老爷子的命。
冯老爷子可怜外孙女父母双亡,连夜派人来接她回冯家。
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冯迁与一个陌生的男子站在吕小姐身后,只等吕知府斩首后,将其下葬,随后带着吕小姐离开沅州。
冯迁看着外甥女哭得伤心,正要上前劝几句,一撇头看见不远处的程悠悠。
她正在人群中望着外甥女,眼神里充满怜惜。就好像造成吕家悲惨结局的不是她一样。
冯迁看着程悠悠出神。
第一次见到程悠悠的时候,误以为她是程豫,是个俊美少年,还起了爱慕之心,后来知道她是女儿身,这才息了心思。
世上娇美女子多如牛毛,有什么可稀罕的?
还是少年郎是他的心头好。
没过多久,就在冯迁快要忘记程悠悠时,她的消息却不断出现在自己耳边。
姐姐讽刺程家小姐不自量力,想要扶持一个小当铺与她作对,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后来又听说薛放检举程悠悠是玄士,触犯了楚律。录部图大人亲自到程府将她带走。
姐姐听了拍手称快,说天下好看的女子都是狐狸精转世投胎,没想到程家小姐的美貌竟是修炼的缘故。
冯迁知道姐姐因容貌普通对貌美女子存着扭曲的心理,所以没敢搭话。
任何人都没想到,才过一天事情就发生了惊天逆转。
云城山的逍遥子师尊突然出现,并告诉众人程悠悠是他的关门弟子。
程悠悠一跃成为了云城山辈分最高的小师姑,成了四大宗主的小师妹。
就连一向鼻孔看人的归玉子都要对其俯首帖耳。
这个反转打了所有看热闹人的耳光,就连在冯迁眼中无所不能的姐夫也在她那儿吃了瘪,因此闷闷不乐的回了府。
姐姐见姐夫真的动怒时是不会去触霉头的,于是她难得的闭上了善于挖苦的嘴。
姐夫每次一不开心就回去蘅香园寻开心,姐姐就会用亲弟弟冯迁来撒气,捶、打、掐、捏、踹一条龙服务。
不过冯迁都习惯了。
头一天姐姐多残暴,第二天姐姐就多大方。
第二天冯迁脸上挂着彩,荷包鼓鼓的就去潇洒了。还没进南风馆就被薛放拦住了,硬是要请他喝酒。
席间还给他出了个好主意,简单的给程小姐的当铺捣个乱,就能替吕夫人出气,这多好!
吕夫人知道弟弟这么替自己出头,能不高兴吗?
冯迁拍着厚厚的荷包,也想报答姐姐的大方。于是带了人去当铺闹事,没想到竟被程悠悠简单化解。
当冯迁看到姐夫的眼神,心里一惊。
他又给姐夫惹事了。
不过没关系,咬紧牙关,姐夫这顿揍熬过去,半个月后又能下地,又是一条好汉!
冯迁没想到姐夫这次下手特别狠,愣是让让他趴在床上养了一个月。在此期间,冯迁悟出一个道理,那就是程悠悠这个丫头不能惹,下次见到她要绕着走。
没想到,一个月后,冯迁终于痊愈能下床了。
伤愈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办姐姐的丧事。
这一个月他被姐夫安排在偏僻的后院养伤,因此什么都不知道。
吕知府事发后,下人们也是实在找不出能当家的主子时,才想起了养伤的冯迁。
此时夫人刚咽气,老爷和管家被关进大牢,小姐哭得不省人事。
冯迁一出来面对的就是这种烂摊子。
怎么回事?
魔族复苏了?还是蛮族入侵了?
为什么吕家这么惨?
原来都不是,只是吕家倒了。
而这一切都是程悠悠一手造成的。
冯迁惧怕的姐姐,仰慕的姐夫,膈应的管家,他们却统统败在程悠悠手里。
面对程悠悠,冯迁第一次感到惧怕。
想到这里,冯迁肩膀一疼,将他的思绪拉回。
“看什么呢?”冯氏族弟不满地怼了冯迁一下。
“哦……”
“哦什么?那女的是谁?”
“……她就是程悠悠。”
“原来是她!”族弟惊讶说道,然后提着一股劲儿要过去找麻烦。
冯迁赶忙拽住他的胳膊。
可别再往里搭人了!离她远点最安全!
“父亲!”吕小姐嘶心裂肺的喊声打断两人的争执。
吕小姐发疯似的突然站起来往台上冲,一旁的丫鬟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还好冯迁反应快拽住她,族弟也感忙给她拉下来,按住。
“父亲!你告诉他们你是冤枉的!你快说啊!”吕小姐失控地喊道。
坐在最上面的周御史听了一拍桌子:“放肆!此案经过审理调查,证据确凿,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周御史指着冯迁等人说道:“你等在纵容她胡言乱语吗?你们想要煽动民心吗?”
一旁的族弟可是听说过周御史的厉害,被他这么一唬竟然举起手想要将吕小姐劈晕。
冯迁赶忙拦住,一把捂住外甥女的嘴,死命拦着她。
冯迁心道:你那沙包大的拳头落在我外甥女娇娇弱弱的身体上,还不得劈出个好歹来?
正想着,手上传来剧痛。
我去!这丫头竟然咬我?
眼见着顺着手指缝流出血来,冯迁也没敢松开。
突然,台上一直垂着头的吕知府说话了。
他抬起头,盯着远处,不知在看哪里,一开始喃喃自语,而后高声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我也没想到沅州的百姓竟然会如此称呼我!……为官十年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怎能担当的起‘青天’一词?……臣领旨,谢主隆恩!”吕知府一脸骄傲说道。
周御史头都要裂开了:“快快堵住他的嘴!”
真是不省心!
第156章 煎饼胡同来帮忙
周御史监个斩,差点给自己吓出个好歹来。
赶忙让衙役将犯人的嘴堵上,环顾四周百姓,也没像想象中的那样混乱。
看来程悠悠前一天给自己提的建议管用了。
她只借助了几个妇人就将一场可能发生的冲突化解掉了。
而周御史只需要按照与程悠悠的约定,绝不让衙役侍卫或者锦衣卫对百姓动手。
其他事自有程悠悠安排的人来解决。
此时下面还真有冒头儿的:“吕知府必定受了冤屈,你们能堵住两人的嘴,难道还要堵住所有人的嘴吗?”
话音刚落,还没等周御史发怒,就见说话的人被一个老婆婆锤了一下后脑勺。
“哎呦!”那人生气的回头,看清打自己的人后,就愣住了。
“毛大娘?”小书生问道,“您怎么在这儿?您打我干什么?”
毛大娘挑着眉毛,又拍了他脑袋一下之后才说道:“我来看热闹。顺便来打醒你这个糊涂蛋!”
毛大娘总在府学门口摊煎饼,里面的学子基本上都认识。
眼前这个小书生当然也认识了。
毛大娘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当初在府学门口卖煎饼的时候,好多学子来排队买,只有他一天一天的看着人家排队,然后默默离开。
就这样过了大概十几天,毛大娘认识了所有的府学学子,唯独不了解那个小书生。
好奇之下询问了别的学子才知道,他家特别穷,所以从不跟家中伸手要钱,只是在府学里做一些简单的帮工,挣些钱省吃俭用的每天只一顿饭而已。
这十文钱一个的煎饼已经是他可望不可及的了。
有一日毛大娘卖完了煎饼喊不远处的小书生过来。
小书生有些犹豫的过去:“大娘有什么事?”
“哎呦。”毛大娘扶着腰说道,“好孩子,我老了,这辆车太沉推不动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小书生一口答应:“可以,大娘要去哪里?”
“煎饼胡同。”
煎饼胡同他认得,最近很有名,好像整个沅州人都开始吃煎饼了。
于是,小书生推着车走在前面,毛大娘跟在后面。
到了胡同,小书生要转身离开,毛大娘叫住他。
“等等,你到家中吃完饭再走,也不算你白跑一趟。”
小书生当时脸色就僵了,语气生硬说道:“我虽然家里穷苦,却不受嗟来之食。”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回去。
气的毛大娘扳直了腰板:“诶?这小子还真是又倔又犟!”
第二天毛大娘又在收拾摊子的时候,捶着腰哼唧。小书生这次主动过来要帮助毛大娘推车,反正路程也不远,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不用!”毛大娘突然吼了一声,“我也不受那什么……”
小书生一听,知道是自己昨天有些失礼,老人家也是好意。
于是赶忙作揖道歉:“大娘对不起了,昨天是我失礼了。”
道歉也没用,毛大娘拽着推车说道:“你要是为昨天的事情道歉,我接受。但是今天我老太婆就是爬回去也不用你帮忙。”
毛大娘说完颤颤巍巍的往回推。
这模样要是让小安媳妇看见了得笑死。
明明一大早吃掉一个煎饼两碗粥的毛大娘还在吹嘘,说她还能健康的活三十年没问题呢。
这刚中午腿就颤了?
“大娘,还是我来吧。”
“不用你。我自己能行。只是可怜我老婆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子不在了,万事都要靠自己。”毛大娘越说越可怜。
“平时就喜欢在府学门口摊摊煎饼,跟你们这些孩子说两句话,解解闷。可惜身体不行喽,连车都推不动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得困在家里等死喽!”
“大娘你不要这么说,我可以帮你推车的。”小书生到底年纪小,没两句话就上了毛大娘的套。
“你小小年纪就知道不占人便宜,我活这么大岁数也知道,大娘没别的,只有这一门手艺,所以……”毛大娘说着从小车里面拿出一个还温热的煎饼。
“你就帮帮大娘,以后你帮我推车,我用煎饼跟你交换行不行?”大娘说完将他脸色不对,赶忙说到,“你要是瞧不起大娘就拉倒,我一个农户老婆子也不配让学子为我推车。”
小书生见大娘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哪还能不明白大娘的爱护之意,于是道了声谢就接过煎饼吃了起来。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那日的煎饼大葱放多了,呛得小书生直流眼泪。
从那日起,小书生就每日为毛大娘推车子,毛大娘则会看好时辰提前做好一个用料最足的大煎饼,提前装好,温着等着小书生来。
今天毛大娘她们都没出去买煎饼,而是带着煎饼胡同的妇人们全出动了,提前来了菜市口围观。
为的就是帮程小姐一个忙,那就是将官府审讯吕知府一案说明白。
不是给别人说,正是说给那些远道而来,没亲自经历那场审讯的人听的。他们闻讯从别县赶来,必定都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根本没工夫去看府衙门口贴着的公文。
周御史早就把事情经过详细记录,并张贴在府衙门口,就怕不明就里的百姓们闹事。
原本她们也是听说了几句有些愤怒,后来程小姐来了,将事情仔细说明白,这才让她们知道吕知府犯了多大的罪过。
这不,一大早煎饼胡同的妇人们就化解了好几起要带头闹事的了。
有的人能劝明白,有的人可莽嘞!想要推搡妇人们,毫无例外都被一旁的衙役抓起来警告了一番。
真正让毛大娘吓一跳的是小书生,他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小书生认为自己对于此事判断正确,于是有骨气的昂首说道:“毛大娘,我虽然受你一饭之恩,不过不能因此昧着良心说话,眼见着不公怎能闭口不言!”
毛大娘点点头:“有良心是好事,但也不能没脑子。”
毛大娘一生气,嘴皮子越发快了:“我用不着你报答一饭之恩,我老婆子虽然没儿子了,但是有一胡同的小媳妇们等着孝顺我。我还有许多小孙子和孙女们,还用你来报答不成?”
“你呀!书真是白读了,府衙门口的公文没看?但凡看过一遍都说不出这话来。”毛大娘气急败坏的点他的脑袋说道。
“那个罪人喊的什么你没听清?我老婆子虽然没读过书,却也听过戏,知道他喊的是哪位。那是能乱吵吵的话?一个疯了的罪人不堵住嘴难道还让他胡咧咧?”说道气头上毛大娘一把拧起小书生的耳朵。
第157章 徒弟
在煎饼胡同妇人们的帮助下,菜市口刑场没有发生人员动乱。
在毛大娘拧着小书生的耳朵离开后。
周御史见时辰已到,下令斩首。
刽子手上台拔去吕大人颈后的牌子,接过旁边人递上来的一碗烈酒,将酒喷到刀上。
手起,刀落。
呲——
吕大人的头滚落地下,鲜血从颈部喷涌而出。
吕小姐尖叫一声昏倒在小舅舅冯迁的怀里,一旁冯氏族弟赶忙拿了黑布将头颅包裹住,命人将尸首抬走。
只待将吕大人的尸首草草埋葬就能动身回南都了。
冯氏族弟等人利落的收拾完消失在菜市口。
“刽子手算是手下留情了。”一旁传来小林的声音。
程悠悠侧脸望去:“你怎么在这儿?此话怎讲?”
小林说道:“老爷说要赶制一些工具,我正要带他去找郭木匠。老爷在不远处的马车里等您呢。”
“哦,那你刚才为什么说刽子手手下留情了?”程悠悠回头看去,父亲的马车的确在不远处停着。
“小姐没发现这个刽子手手中的刀很眼熟吗?”小林指着那把刀说道。
程悠悠定睛一看,竟然是金刀斩的那把鬼头刀。
“金刀斩的鬼头刀怎么会在他那里?”
“那人是金刀斩的徒弟,他死后让小娘子把刀送来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小林说道:“前些日子我没什么事儿,在街上溜达正巧遇见小娘子,这才知晓的。”
“你该不会把所有事都告诉金刀斩的徒弟了吧?”程悠悠问道。
“不是我告诉的,是小娘子说的。这次斩首吕大人哪个刽子手都不敢上,担心被吕大人残余势力报复。只有他!金刀斩的徒弟主动要求担任此次的刽子手。”
小林接着说:“这个刽子手还算挺聪明的,并没有因为私人恩怨就让吕大人痛苦,而是一刀毙命。”
小林说的对,程悠悠也这么想。
如果刽子手想要报复吕大人要挟陷害金刀斩,只需要以刀入颈,轻轻带过,就能让他骨断筋连,浆流血迸,活活痛死。
但吕大人身份敏感,此情此景报复他并非上策,于是他便一刀斩断颈部。
这一刀斩断也有讲究,不是最好的砍头方法,但谁也挑不出理儿来。
一般家属愿意给刽子手使点钱财,都会让刽子手砍断头颅的同时连着一点皮肉,这样就不算身首异处,尸首更容易缝合,家属处理起后事来也方便些。
程悠悠绝不相信吕家没有孝敬刽子手,请他斩得仔细些。
想来刽子手也是存了私心,手法介乎两者之间,不痛苦但是一刀斩断,落个身首异处。
程悠悠看着平静的刽子手丝毫不畏惧众人眼光,站在台上慢慢擦完刀才下场,心中不由得佩服,金刀斩果然有一个好徒弟。
随后程悠悠上了马车,由小林驾车去了郭老伯家。
上次去还是为郭老伯的儿子儿媳驱邪,铲除了邪恶的灵婴和黑心的老木匠,这次则是带着父亲去定制工具。
“父亲要定制什么东西,还需要亲自跑一趟?”
“过不久我也要出门了。手头的测量绘制用的工具不全又不够精细,制作这些东西我不跟着不放心。”
父亲也不愿意在沅州多做停留,儿子女儿一离开,他也出发,准备走遍大楚的山川河流,绘制记录下详细的信息。
只有他们彻底与平江伯府断了联系才能让朝廷放心。
他们不离开沅州,那都不算分家分得彻底。
如今大伯程若淳也是头大如斗,以前几年不回家总是担心母亲身体,想着有机会了一定要留在母亲身边孝顺。
这才一门心思在老母亲身边尽孝几天就打脸了。
大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老母亲这么能唠叨,跟老和尚念经似的,眼瞅着就要把他逼疯了。
他这才明白弟弟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实在是太痛苦了。
于是大伯借由要在新任知府到任前,安排好沅砂矿的事由去了沅溪县。
虽说存了躲开母亲的心思,但是程若淳也没撒谎,确实有必要去一趟沅溪县。必须安抚当地百姓,重新收拢一下可用之人,总不能接手了矿监一职,却没有足够的矿工吧。
好在程家在沅溪县的名声很好,程若淳的事情进展也顺利,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开采了。
这次配合着侄女告诉他的水飞法,还能精炼朱砂。
只要有这种办法,周边闲置的普通朱砂矿也能产出中品朱砂,反正朝廷只要沅砂,普通朱砂不在贡品范围内,到时候安排一些人慢慢开采,得到的报酬再回馈此地的百姓,也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没多久,几人就到了郭老伯家。
郭老伯见了自己的恩人热情的喊过儿子儿媳,还让儿媳抱来孩子给恩人磕头。
“郭老伯不要客气,这次我来有事相求。”程悠悠将父亲介绍给郭老伯一家人,并说了父亲想要定做工具的事情。
郭老伯赶忙拽过儿子:“程老爷,您想做什么工具使唤这小子就行,不是我吹牛,俺家小子的手艺比我还好呢!”
小郭都被夸得有些害臊了,不过说起自己的本领不遑多让:“程老爷放心,您想做什么工具我都能做出来。”
程若瑾从怀中掏出一套图纸,问道:“我想先做这两种工具。”
小郭接过图纸仔细研究起来,一旁的程若瑾惊讶的说道:“你会看图纸?”
“懂一点。”小郭抓抓脑袋,“可奇怪了,别人都说图纸看不懂,但是在我眼里那些图纸都跟立起来了似的,东西就跟戳在我眼前一样。”
程若瑾啧啧称奇,此人还真是天生的木匠。
于是两人去了树荫下研究图纸,程若瑾说到高兴的地方还站起来比划上了,而小郭一边看程若瑾比划后,也起身找来了许多现成的工具演示。
这两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呵呵,没想到他平时跟个没开嘴儿的闷葫芦似的,今天一遇见程老爷就打开话匣子了。”郭老伯从未见过儿子说这么多话。
程悠悠也没想到父亲与小郭木匠这么投缘。
正说着,西屋门开了,走出一个拄着拐的老头。
郭老伯介绍说这是他一直住在邻村的三哥,两个月前三哥发现自己残疾的双腿有痊愈的架势,竟然能够依靠着东西站起来了,这可给他高兴坏了,赶忙搭着同村的牛车来老四家。
到了老四家才知道是因为程小姐解决了家中的食金鬼才有此转变,因此就留在老四家想等身体再痊愈一些就亲自去感谢程小姐。
没想到今日竟然碰见了。
郭三伯也是因为双腿残疾才性格怪异,如今腿好了,性格也不怪了。
程悠悠可不敢让长辈给他磕头,赶忙扶起郭三伯和郭老伯,一边同他们聊起来,一边等着研究工具的两人。
太阳快要落山了,树下的两人才收起东西走过来。
看样子还有些意犹未尽。
程悠悠起身同郭三伯与郭老伯道别,没想到父亲站在身边脚不动地儿。
程悠悠正好奇的要问父亲为什么不走,就听小郭对郭老伯说:“爹,我想拜程老爷为师,跟他学治水。”
“啊?”
除了程若瑾,在场所有人都惊讶极了。
第158章 赐名
小郭说了自己想要拜程若瑾为师,跟随他学习治水。郭老伯惊讶的合不拢嘴,程悠悠也是好奇地望向父亲。
程若瑾一脸淡定,看来也是看好小郭了。
“郭老伯,令郎在工匠方面非常有天赋,并且与之交谈后,他也对我程家的治水术感兴趣。所以我才起了爱才之心想要收他为徒。”程若瑾接着说,“不过他上有老下有小,还是要听听长辈的意见的。”
“这……这孩子又憨又笨,怎么能学治水呢?万一学不好岂不是害人性命?”郭老伯是个实在人,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儿子出门在外不能孝顺自己,而是担心孩子学艺不精误人性命。
“老伯放心,我这一门治水术乃是承袭平江伯之手,这么多年来没有收徒弟就是因为选徒甚严,不敢轻易为师,更不敢误人子弟。”
程若瑾为了让郭老伯放心,说道:“在下正是平江伯次子程若瑾,侥幸当了几年工部侍郎,又有十几年的治河经验。正因如此才敢大胆收徒的。”
他一自我介绍,郭老伯等人才知道程小姐竟然是平江伯府的小姐,更是人人口中称赞的云城山小师姑。
而眼前的中年男人正是享誉沅州的财神爷程二爷。
“哎呦!失礼失礼!”郭老伯他们赶忙跪下见礼。
程若瑾等人手忙脚乱给他们扶起来,推辞了好一番才又坐定,说起收徒的事情来。
既然知根知底了,郭老伯岂有不同意的道理,这可真是上天的恩赐,程家人简直就是他们的再世恩人啊!
“等过几日两件工具做好了,我也要启程了,到时候会来接着小郭。”程若瑾对着小郭说,“以往我一出门便是几个月,正好这几天你将家中的事情安排一下,需要帮助的就去程府西院林伯或者小林。”
程若瑾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塞到小郭手里,小郭说什么都不要,就连郭老伯等人都连连推辞。
“诶!从今往后我是你的师父。既为师又为父,你一连离开几个月,家中生活怎么办?这不是给你的,是让你好好安排家中事宜,不要因为出门学艺就苦了家里。你要是认我这个师父就收着!”程若瑾板起脸来很有威严。
小郭推辞不过,只好接受。
他万万想不到拜师学艺,不但能学人家祖传的治水术,还不用给师父孝敬钱,师父反而还担心他家人的生活,给了这么一大包的银子。
天啊!他郭家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竟然能遇见程家恩人,恩师!
程悠悠见小郭愣住了,拍拍他说道:“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端杯茶来?我父亲还没喝到你的拜师茶呢!”
小郭呲溜一下就没影了,赶忙烧水冲茶,然后端来茶水,给师父磕了三个响头,奉茶。
程若瑾也很高兴,他虽然从程家分了出来,但是他们兄弟俩商量了,《治河总略》任由程若瑾处理,毕竟他才是真正承袭治水术的人。
程若瑾因此高兴坏了,因为治水术是平江伯起家的本领,所以只能传给家中长子,如今交给他自由处理,那就不必拘泥于传统,只要遇到有有天赋又有良知的人,便能收为徒弟教授治水术。
程若瑾一直认为如此治水术应该广而告之才对,天下只要多一个懂得治水的人,百姓就能多一层防护,提前一点预防,少一些伤亡。
因此今日见了小郭,程若瑾起了爱才之心,正式收他当徒弟。
小郭跪在地上看着师父接过茶水也不喝,有些出神,心中不由得忐忑起来。
难不成师父后悔了?
是嫌他身份低微吗?
程悠悠见小郭紧张得都冒汗了,帮腔道:“父亲,你干什么呢?这口拜师茶怎么不喝?你看给小郭吓得!”
程若瑾哭笑不得:“这得问他!”
小郭一脸呆样:?
程若瑾端着茶杯吹了又吹:“这茶水烫得我下不去口!”
小郭心里向着师父,煮了滚烫的开水冲茶叶,这茶水当然是滚烫的了。
小郭有些手足无措,想帮忙吹吧!又不合适。
不帮忙吧!还挺急的。
好不容易在程若瑾吹茶水吹到快缺氧的时候,才喝了一口茶水。
啊!
诶!
烫!
这孩子真是实心眼!
“师父!”小郭又磕了几个头,“师父您能不能给我起个名字?”
村里人一向都叫他“小郭”,要不就是叫“郭大”。
他现在有师父了,想让师父给他起个名字。
程若瑾想了想说道:“你从小长在山脚下,是这大山养育了你,也是你父母辛苦养育了你,所以无论以后我们走到哪儿都不要忘记本心,不要忘了自己的根。”
“你就叫‘郭屏’吧!”程若瑾指着后面的屏山说道。
郭屏!?
他就是郭屏?
程悠悠大吃一惊!
在前世记忆中,程若瑾在家破人亡后,经过数年蛰伏终于一鸣惊人登上阁老之位,但是好景不长,新帝继位后最先凌迟了功高盖主的程若瑾。
风光一时的程若瑾无儿无女,簇拥在身边的人们轰然散去,即便真的有几个至交好友也不敢冒着危险去替一个被新帝骂作“奸臣”的人收尸。
就在这时,曾经投入程若瑾门下的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替程若瑾收尸。
人们甚至不认识这个无名小卒。
还是另一个早已背叛程若瑾的门人认出了他。
“郭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是个大奸臣,你替他收尸是什么意思?”
郭屏头都没抬,将尸首收好放在推车上带走,只留下一句话: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子为父敛尸,何错之有?”
程悠悠回想着郭屏最后的那句话,眼眶微红。
前世记忆中,郭屏替程若瑾下葬的当晚就被杀了,尸首停在家中直到发臭才被人发现。
“悠悠,你怎么了?”程若瑾发现女儿眼中含泪。
“我只是想到过几天就要与父亲分开有些难过罢了。”
程悠悠这么一说,气氛突然变得感伤起来。
郭家人也有些伤感,毕竟一出去就是几个月看不见,郭屏的媳妇抱着孩子也有些舍不得。
还是郭三伯劝好了郭氏父子:“孩子能出门闯荡是好事,总比咱们兄弟几个因残疾困在家中强吧!要惜福啊!大哥!”
郭三伯这一劝,郭老伯也回过味儿来:对!他的儿子是要长出息了!哭什么?
应该放声大笑!
应该摆宴席啊!
“对!三哥说得对。男子汉就应该出去走走。”郭老伯热情的留下程若瑾等人,“郭老爷您几位今天一定要喝了酒再走!”
让热情的郭老伯一张罗,全村的人杀猪宰羊,好不热闹,完全没有了离别的伤感。
第159章 惹起纷争的小师妹
云城山上,仙气缥缈,灵气浓郁,是天下玄士梦寐以求的修炼净土。
但是此时却从屋中传出一道不合时宜的吼声。
“我看她是没把天师派放在眼里!”
这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就是天师派宗主张巡。
最近,云城山上四派宗主总是关起门来开小会。
以前四派宗主可是老远看见都要绕道走的关系,现在却因为共同的小师妹而一再聚首。
天师派宗主张巡早就看不惯程悠悠的做法,随着程悠悠的事情不断传来,他越来越讨厌这个没见过面的小师妹了。
她竟然带头杀了紫姑神还打跑号神,这分明是打向来奉神敬神的天师派的脸面。
天师派宗主张巡气势汹汹地插着腰说道:“传信告诉她,要是在春社前赶不到云城山,就要受到惩罚!”
“张巡,你指使谁呢?真仗着自己是张天师的叔父就能当云城山的家了?别忘了小师妹可是师尊亲自收的徒弟,你凭什么惩罚她?”卜筮派宗主耿俞可不惯着他。
“呦!还没见到人呢,就叫上小师妹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不就是她带着你门下的弟子一同回来,还许诺要教授什么占卜术,你才向着她说话吗?”张巡唾沫星子乱飞。
耿俞气得七窍生烟:“我可不是你!我也从未觊觎小师妹的独门秘技!”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符箓派宗主府珏赶紧出来当和事佬。
张巡讨厌耿俞就像讨厌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而和事佬府珏更是扶不起的烂泥,屁用不顶!
你倒是帮忙吵架呀!谁用你劝和来了?
“哼!”张巡冷哼一声转身坐回椅子上。
耿俞也是气的直甩袖子,扭着脸不去看他。
府珏这个和事佬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没趣儿地坐了回去。
“你说,应不应该惩罚程悠悠?”张巡见鬼眼派宗主韩兆就跟看热闹似的,心里来气。
耿俞听了也看着韩兆。
按弟子来信说的,小师妹在沅州很是照顾鬼眼派和卜筮派,论起收获应该是鬼眼派收获更多才对。
就凭这一点韩兆都应该替小师妹说句话,但耿俞见韩兆冷脸的模样有些担心,这家伙也不是一天两天怪脾气了,这人最不保准儿。
果真让耿俞猜中了,韩兆面无表情地说道:“与我无关。”
张巡有些惊讶,鬼眼派向来跟天师派拧着劲儿干,今天不参与不就是变相支持吗?
耿俞满脸失望,鬼眼派的人真是不可交,亏得小师妹真心对待他门下弟子。
张巡因此一脸得意的说:“好,鬼眼派韩兆弃权。”然后抬头看向符箓派的府珏。
府珏连连摇头,然后低头装哑巴。
张巡瞪了他一眼,烂泥扶不上墙,连句准话都不敢说。
“符箓派府珏也弃权。”张巡说道。
“就剩你我了,我同意迟到就处罚,你不同意处罚。所以最后的结果是程悠悠在春社前到不了云城山就要受到处罚。”
耿俞嗖的站起来:“凭什么你一票我一票,最后你说了算?”
“凭我位分高?”张巡一脸挑衅。
“呸!你是不是净在被窝儿偷看宫廷话本了?还‘位份’?你当你是皇后啊?你就是皇后,我也不是妃子啊!”耿俞故意气他。
张巡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咬牙切齿的要动手。
耿俞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赶忙后撤两步:“你有本事别用灵力,咱俩肉搏!”
张巡横着身子往前走:“我还就是比你地位高了!怎么的?我还就是仗着灵力欺负你了!怎么的?”他每说一句就往前紧逼一步。
“你在我面前狂什么?你有当天师的侄子吗?”
“你有门下弟子三千吗?”
“你受过朝廷褒奖吗?”
“你有灵力、法力吗?”
张巡一直走到耿俞的跟前,拽着长脸说道:“你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破嘴!”
张巡每句话都跟小刀似的捅进耿俞心坎里,已经将他的火气拱出来了!
耿俞见凑到跟前的那张大马脸就来气,于是抡圆了拳头——
咣!
“我有拳头!”耿俞拎起道袍就跑,慢一点儿都不行!
在外等候的四派弟子,一看卜筮派耿宗主风风火火的跑出来,都一脸懵圈。
只有卜筮派的几个弟子第一时间察觉到危机,脚下已经开始蓄力了,只等宗主命令。
“孩儿们!快走!”
耿俞的话音一落,几个弟子们就嗖的跟着宗主跑了,丝毫不顾忌形象。
里面捂着鼻子的张巡缓不过劲儿来,鼻子滋溜溜的酸,眼泪哗哗地淌,根本说不出话来,身体却很诚实的往外冲。
府珏赶忙拦住了他:“不要动怒,他们卜筮派不顾形象,难道你们天师派也不顾形象了吗?你看你这满脸鼻血,跑出去让弟子们看见像话吗?”
“去你的!拳头没打你脸上!”虽然张巡嘴上骂着脚步却停下了。
他可是云城山上地位仅次于师尊和张天师的人啊!
怎么能如此狼狈的出去呢?
更何况他一个玄士竟然被一个凡人打流血了,那不是更丢人了。
“这件事不许传出去,要是传出去了我跟你没完!”张巡威胁府珏。
张巡又看了一眼离开的韩兆:嗯,韩兆绝对不会说出去,他不是多嘴的人,他就没长嘴。
府珏一脸苦相:“那要是耿俞说出去了呢?”
他们四人从小一起长大,府珏很了解耿俞的性格,这么威风又占便宜的事儿要是不说不得憋死?
张巡瞪大眼睛:“他说出去,我也找你!”
府珏:这也太欺负人了。
“我……我去看着他!”府珏赶忙追出去,他决定这几天贴身监督耿俞。
府珏还真想错了,耿俞现在没空嚼舌根子,要嚼也是等写完手上这封信。
耿俞将信写好后交给一位弟子:“务必将此信交到小师妹手中,让她处理完崔氏的事情后赶快来云城山,千万别耽搁了。”
云城山上的四位宗主这些日子没少为小师妹的事情关门吵架。
但是远在沅州的程悠悠一点儿都不知道,她还在畅想到云城山上修炼该是多美好的一件事,却不知道她的四位怪脾气的宗主师兄就够他喝一壶的。
崔泽等待了好多天,今天终于要出发了。他本人没有琐碎的事情缠身,却表现出出乎意料的风度,一直耐心等着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也没有因为耽搁时间而不满,这让程悠悠对他有所改观。
今天还真是黄道吉日啊!
似乎所有人都选今天出发,感觉能影响沅州的人一天之中全都走光了。
程若瑾带着郭屏和小林上山了,他们打算用腿作尺,一步步量出大楚的大好河山。
程豫要去石州,那里有一家非常有名的武者进修的学院,他想要凭借自己的实力去试试看。
正巧孙公公等人回北都路过那里,于是孙公公主动邀约一起走。
今天唯一没有出现的是段商君,孙公公说他有要事在身提前出发了。
程悠悠感到有些可惜,还没来得及同他道别,在沅州的日子他帮了自己不少忙呢。
崔泽听着他们两人说起段商君,心里对此人感到不解。
崔泽为了找到师姐凌落的灵魂,通过秘术不断轮回。
重活这一世,他清楚所有人的结局,唯独不知道段商君和程悠悠的结局。
程悠悠现在已经被他认定是师姐凌落的重生躯体。
但是段商君不同。
前世段商君在经历过楚帝驾崩的动荡,宫变的围困,新帝登基的平乱后,在他如日中天时消失了,就像当年他突然出现一样。
对崔泽来说,变数就是威胁。
这个世界的两个变数,一个在不久后就会完全属于自己,另一个在此之后就让他彻底消失吧。
崔泽看着道别的程悠悠露出笑容。
不用依依惜别,等到了泗州你就会忘记他们了。
第160章 雨困常州
出发的那天还是艳阳高照,程悠悠一行人坐着马车,骑着马还算惬意。
没想到刚离开沅州地界就赶上连绵的大雨。
早就听闻常州地界雨水多,可是没想到这么多。
他们在一个小店中躲了两日的雨,趁着雨停的空档来到常州府更换马匹。
在这里行路骑马就不方便了,如果遇到骤雨很容淋湿生病。
出门在外本就没有那么多的计较,更何况程悠悠也不是正经的古人,对男女大防不太注重。
因此,程悠悠与崔泽、杨奇瞳同坐一辆马车,郝道长与两位徒弟坐一辆车。
近日阴雨连绵,感觉衣服都潮乎乎的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劲儿。
崔泽见程悠悠有些皱眉,说道:“早知道应该带一个丫鬟来的,你身边也好有个帮手。”
“不如到了客栈托人买一个丫鬟吧。”崔泽体贴的说道。
“不用,我没那么娇气也没那么讲究。”
“那到了客栈找店家多要些炉火,你可以先将衣服烘干,不过要注意安全。”崔泽这一路都温柔体贴的不行。
要不是程悠悠见过他以前满脸杀气的样子,还真容易被他这副暖男样迷住。
程悠悠笑了笑,问道:“奇怪,你身上倒是没事。”
“我炼的是水属灵力,能够御水。”
“哦!”程悠悠简单的结束聊天,然后看着一旁杨奇瞳怀中的虎子有些羡慕。
本来路途遥远不想带着虎子,但是杨奇瞳禁不住虎子的铁血柔情,它不过是卖了个萌,打了个滚儿就把这孩子收服了。
程悠悠也是抵不过弟弟的眼神让他带上虎子了。
虎子这家伙真是享福,一路上脚丫子都没沾地,全程让人抱着,尤其喜欢杨奇瞳。
杨奇瞳也是惯着它,下雨给猫打伞生怕它淋湿一点儿,结果自己浇湿了半边身子。
“你快放下它吧,都快把它抱退化了。”程悠悠戳了戳虎子的头,“宠得这家伙下地都不知道先迈哪条腿了!”
杨奇瞳心疼地说道:“姐姐你轻点,虎子会疼的。”
程悠悠面无表情的看着杨奇瞳说道:“傻孩子,猫就是用来撸的,不是当做神像捧在怀里的。”说着掐着虎子的腋下给它举起来。
“醒醒啦虎子,到客栈啦!再睡就睡傻了!”程悠悠一边说一边摇晃。
虎子猛然被拎起来,瞪着着铜铃般的大眼睛,不满的喵呜一声。
杨奇瞳也是怀中的热乎气嗖的就没了,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
“哦?冷了吧?”程悠悠伸出手搭在杨奇瞳的后背,一股灵力注入他的体内。
杨奇瞳感觉后背暖暖的,随后整个身子都轻快起来,甚至能感觉到身上的衣服也干了。
程悠悠收回手,见他脸色好一些了,把虎子又放到他怀中。
“还是抱着它吧,暖和些。”
“姐姐,既然灵力能驱赶寒冷,甚至能烘干衣服,为什么你不自己运内力呢?”
“我是玄士,本身就不怕冷。再说了,到客栈就有炉子可以用,干嘛浪费灵力去烘衣服?别看我辈分高,我可是修炼界的小萌新,灵力有限!”
不等杨奇瞳自责,程悠悠就拍拍他的头说道:“不过我家弟弟可不一样,姐姐留着灵力给你用呢。”
杨奇瞳总觉得姐姐拍他的脑袋,就像自己拍虎子的脑袋一样。
嗯……让人安心……
崔泽目光温柔的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人。
只不过向来追随程悠悠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杨奇瞳。
那双眼眸……悠悠似乎称它为“异色瞳”。
她还真是关心这个孩子,为了保护他,让他活下去,竟然认他当干弟弟。
“没想到你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能这么亲近。”崔泽突然说道。
程悠悠说道:“当然了,老天让我们能成为姐弟,这就是缘分!”
杨奇瞳没说话,抬眼看了崔泽一眼,他有点讨厌这个总是盯着自己看的人。
“缘分……”崔泽喃喃道。
“公子,到客栈了。”马车缓缓停下,车夫在外面说道。
天又阴了,渐渐下起了小雨。
崔泽接过雨伞先下车,然后为程悠悠撑伞扶她下来。
“谢谢。”程悠悠站稳后也撑起一把伞喊杨奇瞳下车。
“走吧,咱们赶紧进去,别再湿了衣裳。”程悠悠对杨奇瞳说道。
这家客栈是此地最好的,正坐落在常州府最繁华的街道上。
这里平时一定很繁华,只不过因为下雨现在都跑回了家,只有几个小贩匆忙的收着摊子。
不远处一个穿着蓑衣的男人手里抱着一件小蓑衣往前跑,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格外显眼。
街边的小贩见怪不怪的打招呼。
“去接孩子啊?”
“对!他爷爷带出去玩儿了。”蓑衣男人跑过时说道。
蓑衣男人跑远了,小贩嘟囔了一句:“我家死老爷子啥时候能这么顶用就好了。”
程悠悠看了一眼热闹就要转身进去,袖子突然被杨奇瞳拽住,他指着不远处的角落。
“姐姐,那人为什么不回家?他在吃什么?”
程悠悠顺着杨奇瞳所指的方向看去。
透过雾蒙蒙的小雨,隐约能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蹲在墙角,背着身子看不清楚在吃什么。
“别看了,走吧。”程悠悠只看了一眼就说道。
“小师姑,你们看什么呢?”郝道长等人也从马车上下来,伸着脖子望来望去。
“没什么,是一只穷鬼。”
在场的除了程悠悠与杨奇瞳有阴阳眼外,别人都看不到那个人。
不过厉害的玄士可以通过望气术看见一团不一样的灵体,但是不像阴阳眼的人那样看得仔细。
程悠悠看一旁的崔泽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看不见还是不在乎。
“穷鬼?”郝道长满脸问号。
是真的穷的鬼啊?还是小师姑在骂人?
程悠悠对一脸好奇的杨奇瞳说道:“以后你要懂得分辨什么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什么东西是虚幻的。而且与我们不相关的鬼魂要少管,你没有灵力招惹到不干净的东西很麻烦的。”
正说着,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阵动静。
“呜——吧唧——”那个男人缓缓站起来转过身子,嘴里塞满了泥巴,不停地咀嚼。
鬼吃泥!
还真没猜错,正是一只穷鬼。
穷鬼就是死后家人没有给烧香烛元宝的,这就造成鬼魂没吃的,没穿的,更没有足够的纸钱元宝打点鬼差去投胎。
所以这种鬼魂饿了会吃泥巴充饥,但是泥巴难以下咽,只能不停地在口中咀嚼。鬼吃泥虽然挺吓人的,但是他们不同于饿死鬼,没有怨念,不会伤害人。
程悠悠怕吓到杨奇瞳,正要带他进客栈,没想到远处的穷鬼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朝她的方向跑来。
不对!
他是冲着杨奇瞳来的!
第161章 共存之地
穷鬼冲杨奇瞳跑过来的时候,虎子的猫毛都竖起来了,不住地呲着牙哈气。
程悠悠一手护住杨奇瞳,另一只手结出一个手印,一把擒住穷鬼的喉咙咔嚓捏碎。
面目狰狞的穷鬼消失在杨奇瞳眼前,给他吓够呛。
“呼,别怕,有时候会遇上突然发疯的鬼魂。”程悠悠安慰着杨奇瞳,让他赶紧进去。
只不过走在后面的程悠悠看着杨奇瞳的身影出神。
为什么那只鬼直扑杨奇瞳?
他身上有什么吸引着鬼魂吗?
杨奇瞳突然回头:“姐姐为什么盯着我看?”
“没有。”程悠悠不承认。
“是因为我盯着鬼看,他才会生气的吗?”
“当然不是,不要乱想。”
客栈里的人不算多,所以房间足够,崔泽也财大气粗直接定了好几间上房。
程悠悠将杨奇瞳的房间安排在她的旁边,如果有什么事能快速反应。
她进去检查好环境,叮嘱道:“晚上关好门窗,搂着虎子睡觉。这个家伙反应很敏锐,有什么事情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姐姐你这么说我更害怕了,难不成晚上还会有鬼来?”杨奇瞳一脸紧张。
“我也说不准,总觉得这里有些古怪,按说这里不应该阴气这么重的。”程悠悠说道。
“为什么?”杨奇瞳问。
崔泽突然出现在门外:“她的意思是说常州府交通便利,四通八达。无论是学子还是行脚商人都会路过此地,此处应该是人声鼎沸之象,人多的地方应阳盛而非阴盛。”
崔泽对程悠悠说道:“此地有古怪,天一放晴咱们就离开。”
“那明天就走吧。”杨奇瞳被他们这么一说吓得打个冷颤。
崔泽:“这场雨恐怕会下好几天,而且离开常州府我们要往东走,会有好几十里荒地没有投宿的地方,如果赶上雨会很麻烦的。只有天气完全放晴才可以离开此地。”
程悠悠也同意崔泽的看法,她往杨奇瞳的枕头下塞了一个安神符说道:“今夜你安心休息,我在外面设一个保护结界,不会有东西来打扰你的美梦的。”
程悠悠与崔泽是玄士所以身上有股特殊的气,一般孤魂野鬼不会来侵扰。
郝道长等人虽然不能修炼,但是身上也都带着这几年攒下的家当,里面不乏法器之类,因此也不会被鬼混骚扰。
杨奇瞳的房间设了结界又镇了符纸,所以他也是一夜安眠。
这家客栈中只有他们一行人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天仍旧阴沉沉的,却有许多住店的行人纷纷退房离开。
正在办理退房的店家问道:“这位客官,您是往西面的沅州走还是东面的泗州走?”
“往东走,怎么了?”
店家停下手头的活儿,劝道:“哟!我建议您再住几日,等天放晴了再走。如果您是往沅州走我什么都不说,但是您是往东走,出了城可是几十里的荒地,那地儿不安全,尤其是这个时节。”
“我倒是想多住几日呢,谁愿意淋雨啊?你……你这……”那个退房的人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对店家说道,“你这客栈不干净,我昨天被鬼压床了。”
店家一副少见多怪的表情:“鬼压床算什么?那是鬼兵大人正好在你那儿歇歇脚。”
“告诉你吧,我这家客栈之所以被称为常州府最好的客栈,不是指的装潢最好,而是最安全。”店家一脸骄傲。
“你这人可够怪的,客栈里有鬼还不说,还跟我胡咧咧什么鬼兵大人?安全个屁!”那位被鬼压床的客人有些生气了。
“哎呦!你作死可别连累我!”店家慌忙越过台子捂住他的嘴。
“嘘!不可对鬼兵不敬。”然后把找给他的银子塞入他手中,“你想走赶紧走,别连累我。”
客人骂骂咧咧的离开后,店家赶紧拿出三炷香对着四周道歉赔罪,也不知跟谁赔罪呢。
围坐在一旁的程悠悠等人喊来店家问道:“店家,能不能给我们说说你刚才口中的鬼兵大人?”
此地百姓似乎对于鬼魂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只当听个乐子。
反而是向他们这样路过的人一头雾水。
店家一看问自己的正是天字房的贵客,赶忙陪着笑脸滔滔不绝的讲起此地的怪事。
常州位于沅州东面,泗州西面,又有楚河的分支流经这里,使这里成了世外桃源一般。
但是多年前常州就发生了变化,究其原因没人知道。
此地的百姓渐渐的发现每到二月,常州府和其周边县就会变得天气阴沉。
时常会下上一整个月的小雨,阴森森的让人感觉不舒服。
后来有更多人反映家中见鬼的事情,再后来甚至在街上都能看见鬼魂。
再再后来……常州百姓就习以为常了。
程悠悠皱眉:“既然事情这么严重你们怎么不找十方馆?”
“姑娘,我们要是能找十方馆就没这么多事儿了。哪还需要花大价钱翻盖房子把符纸朱砂夹在中间?”
“为什么不能找十方馆?”程悠悠追问。
店家还未回答,旁边的郝道长就回答道:“小师姑,常州没有十方馆。”
“大楚的二都七大州府中,只有常州和泗州没有设立十方馆。”郝道长解释道。
大楚的“二都”指的是“北都”、“南都”,七大州府由东到西依次为:北都所在的尚州、南都所在的令州、石州、云州、泗州、常州、沅州。
楚太祖当年打下江山先在令州的南都建立大楚,百年之后高宗将都城北迁,在尚州建了北都。
二都就是这么来的。
泗州不设立十方馆程悠悠能理解,毕竟崔氏当年主动要求到泗州守护皇祖陵,那里相当于崔氏的地盘了。
而云城山与崔氏有宿仇,可能是朝廷怕他们打起来才不在泗州设立十方馆的。
“为什么常州不设立十方馆?”这一点程悠悠不明白。
“小师姑,我也不知道。”郝道长摇头。
“小师姑?”店家打量着胖道士和问话的姑娘。
在发现胖道士袖口上的云城山标记后立刻猜出眼前的姑娘身份。
“哎呦!您就是大名鼎鼎的云城山小师姑吧!”店家惊得跳了起来,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店家冷静点。”程悠悠让他小声点。
店家赶忙捂住嘴,降低声调说:“仙长!您能不能赐我几张符纸?香火钱必定不少。”
“用不着你给香火钱,还有别这样称呼我。”
“好好,那我也称呼您为小师姑行不行?”
“可以。”
“这样吧,小师姑,您几位就在我这里住下,等过了二月再走。而我呢也不收您的房钱,只要几张护身的符纸便好。”店家说道。
“护身符好办,给你几张便是。房钱也不用免,反正给钱的是这位公子,他家有的是钱。”程悠悠指着崔泽说道。
崔泽宠溺的笑笑没说话。
正在此时外面响起一阵绝望地叫声。
“诶?这不是小江吗?”店家赶忙跑出去,“你咋了?”
“我儿子不见了!”
这个叫小江的男人正是昨日穿蓑衣接孩子的人。
第162章 那可未必!
程悠悠听闻叫小江的男人丢了孩子,也赶忙出来。
店家是个热心肠的人,正拽着慌了神的小江不让他漫无目的的乱跑。
“你别急,孩子是不是被他爷爷带出去玩儿了?”
“是让我爹带走了,但是从昨天开始他俩就都不见了。”小江的声音都颤了,“别拽我,我得赶紧去找人。”
“等等,你别瞎跑,求求小师姑,让她帮你找。”店家拽着小江来到程悠悠跟前。
程悠悠一愣:“人不见了要找官府啊?找我干嘛?”
“此话不假,但是小师姑小江的儿子是被他爷爷带走失踪的。”店家说。
程悠悠不明白店家为何这么说。
谁知店家接下来的一句话惊得程悠悠出一身冷汗。
“孩子的爷爷是鬼!”
什么!
程悠悠诧异的望着两人。
店家赶忙说到:“他爷爷帮着照顾孩子一年多了,没出过岔子,我们这些邻居也都知道,没想到这次竟然带着孩子失踪了。”
“你跟她说这个干啥?”小江急得直抓脑袋,烦躁得直吼。
“这位正是云城山的小师姑,后面几位也是云城山的道长们,现在要找你家的鬼爷爷不求他们求谁?”店家急得锤了他一拳头。
扑通一声小江就跪在了程悠悠跟前。
哐哐哐!
然后跟不要命似的磕头。
“小师姑大人有大量,我有眼不识泰山对您不敬。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程悠悠让人扶起他,心中都无力吐槽了。
这常州真是个怪地方,人与鬼共存共生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现在好了,出了岔子了。
“放心吧,我会帮你找到孩子的。”程悠悠伸出手准备以时辰算一卦确认方位。
一旁的郝道长见小师姑要占卜寻人,赶忙拿出随身的小本本准备随时记录。
程悠悠正要掐算时,阴沉的天空中突然一声响雷。
轰隆——
外应!
不用费事,卦象已出!
“快快牵马来!”程悠悠急道。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连小师姑都着急了,事情一定很严重。
还是郝道长有眼色,已经把马匹牵来。
程悠悠翻身上马对郝道长说道:“事出紧急回来再跟你们解释。”然后回首喊着小江跟上来。
此时已经下起雨来,两人很快消失在蒙蒙的雨中。
店家喃喃道:“这……怎么去了东边……”
程悠悠的好骑术还多亏了原身沈徵。
她是北方人,最擅长骑射,要不然程悠悠可就不能这么痛快的上马奔驰。
而旁边的小江也是不遑多让,上马前还是一个腿有些坡的焦急父亲。
上了马竟然隐有一种骑兵的感觉。
能看出来他有功夫在身,不然程悠悠不会贸然带他出来。
只是没想到骑术也这么厉害。
两人骑着马往东边跑了好远,终于见到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不断跳动。
“阿苗!”小江激动的冲着那个身影喊道。
那就是他的儿子江阿苗。
“太好了,他没事。”小江看着远处的孩子在跳动,放心下来。
只要孩子还活着就好。
程悠悠却一脸阴沉,因为她透过阴阳眼能够看到有一个男人正拽着江阿苗的手臂一跳一跳的……
孩子……还活着吗?
程悠悠加快了速度,一只手拽紧缰绳,另一只手虚空中画出一个弓箭的样子。
嘴中念着咒语,将手中的灵力注入虚空存在的箭上。
夹紧马匹做出一个拉弓射箭的姿势。
此时小江看不到程悠悠手里有任何东西,但是却能清晰的看见雨水打在虚空的弓箭上,形状隐隐现出。
程悠悠瞄准那只鬼,放箭!
嗖!
一箭射中他的胳膊,随后他消失不见,江阿苗跌倒在地。
两人终于跑到孩子身边,小江一把抱起孩子。
小小的江阿苗才不过六七岁的模样,如今脸色苍白一点血色没有,浑身冰冷,也不只是被鬼缠的还是让雨水淋的。
反正就是出气多进气少。
“不!阿苗,你睁开眼啊!”小江几乎崩溃了,刚才远远见到孩子活蹦乱跳的模样,还以为他没事。
小江突然红着眼睛说道:“是不是你!刚才我看见你拿着一把看不见的弓箭!”
小江歇斯底里:“是不是你射中了阿苗!”
啪!
程悠悠扇了他一巴掌。
“我射中了那只鬼,那只你无比信任的鬼。”程悠悠接着说道,“如果你现在冷静下来了,就把孩子给我,说不定还有救。”
程悠悠见小江还在犹豫一把就将孩子夺过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结出一个结界不让风雨吹到孩子。
“阿苗,你将这颗丹药服下就好了。”程悠悠从袖中拿出一颗丹药放入孩子口中。
随后手掌轻抚上他的额头,缓缓将灵力传入他的体内。
阿苗苍白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呼吸也平稳了。
程悠悠擦擦额头上的汗,将孩子交还给他的父亲。
“他没事了,你抱他骑马。”程悠悠灵力耗费的太多,说话显得有气无力。
“多谢。”小江谢道。
程悠悠懒得理他,这个神经病,白长这么大个儿了,居然把孩子交给鬼去照看!
真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因为带着昏睡的江阿苗,所以两人回去的速度非常慢。
客栈中的人都等着急了,要不是崔泽不让郝道长他们跟出去,这几个沉不住气的就出去瞎找了。
“你们要是走丢了,难不成还让她再去找你们?”崔泽出言讽刺道。
“我们也是担心小师姑,不像你平日里献殷勤,正经时候没动静了。”郝道长心想,小师姑跟你解除婚约真是一万个正确。
“我对她的能力有信心。”崔泽说完嘴角露出一个笑容,“看,这不就回来了吗?”
一阵马蹄声,两人终于回来了。
小江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要求小师姑吧!”店家高兴的把小江往客栈里领,“你跟我客气什么?先让孩子住在这儿,小师姑也在这儿呢,有什么事还有个照应。”
店家真是一点儿都不跟程悠悠客气。
“孩子已经没事了,不需要我什么了。”程悠悠还在生气,对小江说道,“拜托你下次动动脑子,别让孩子跟鬼魂搅在一起。”
“那是我爹!”小江执拗地说道。
程悠悠冷哼一声:“那可未必!”
第163章 卦象显示了变化
程悠悠的话显然触怒了小江,郝道长等人赶忙护在小师姑跟前,防备着这个一脸怒容的男人。
小江此刻眼睛充满红血丝,就连店家都看出他与往常不同了。
要不是小江怀中还抱着孩子,瞅他的模样应该会跟程悠悠拼命。
程悠悠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即便性格在急躁的人也不应该这副模样。
他的样子倒像是被附身了,不过身上却看不出鬼魂的存在。
程悠悠示意郝道长等人暂且靠后站,她暗中攥着一张符纸靠近小江。
“你爹不一定是你爹了,你也未必是你自己。”程悠悠说道。
小江暴怒的扔开怀中的孩子,一旁的崔泽早就准备好接住了受惊吓的阿苗。
程悠悠趁机念咒将手中的符纸塞进小江的嘴里,直击他胸前的经脉,然后跳到他的身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噗!
小江口中的符纸被吐了出来,符纸中还包裹着一团东西,它似乎有生命一般想要挣脱。
但是程悠悠的符纸实在是太厉害了,那团东西没挣扎几下便被符纸捏爆。
噗!
符纸任务完成也化为灰烬。
小江应声倒地。
“麻烦崔公子先把孩子抱到屋里。”程悠悠使唤起崔泽一点不手软。
崔泽也只有在程悠悠的面前才会这样平易近人,换别人谁敢使唤他呀!
“也劳烦店家给他们父子两人找个大夫来。”
“好的。”店家可算是见识着了,小师姑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你看!他就觉得小江有问题,果不其然,小师姑几下就把他体内的东西打出来了。
在店家安顿小江父子的同时,程悠悠跟郝道长等人说起之前的事情。
郝道长已经准备好记录了。
程悠悠说道:“先从占卜寻人说起。”
“原本我想用梅花易数起卦确认孩子的位置,但是占卜这个东西又不能太死脑筋,正当我要起卦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道惊雷,这便是外应。”
“随着外应的乍现,眼前的场景就成了一卦——天山遁。上卦为乾,指代老人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鬼爷爷;下卦为艮,指代小男孩也就是失踪的阿苗。动爻四由外应震四得来。”
“这一卦的‘遁’正合阿苗的情况,有裹挟遁逃之意。而外应是雷,震为雷,代表东方,所以我们才会去东边寻找。”
“小师姑为何行色匆匆,如何得知他有危险?”
“也是从卦象中看出来的。”程悠悠接着解释道。
“主卦天山遁,上乾下艮,乾为金,艮为土。金为用卦指鬼,艮为体卦指自己这里指代阿苗。”程悠悠说道这里停下问郝道长,“我问你,金与土的生克关系是什么?”
郝道长回答:“土生金,这里的生可以理解为帮助、助长,这么看来应该是好事啊?”
“放到一般人身上是互惠互利的好事,但是他的用卦指的可是一只鬼,鬼本来就会吸活人的阳气。现在出现土生金之象,也就变相表明,土中的养分正在被金所掠取。”
“小师姑是说那只鬼在吸取阿苗的阳气?”
“对。”
“更让人担忧的是变卦为风山渐,上巽下艮,巽木艮土,木克土。”
郝道长有些明白了:“也就是说变卦显示阿苗被克。”
“对,我之所以怀疑这次带走孩子的不是他的鬼爷爷,就是通过卦象判断的。”
程悠悠解释道:“虽然主卦有衰那孩子之象,但是没有主动克他,这代表着一开始那只鬼是阿苗的爷爷。后来的变卦意味着发生了变动,让事情急转直下,竟然克了阿苗,所以我猜测后来带走孩子的鬼很有可能能不是鬼爷爷了。”
程悠悠见郝道长奋笔疾书的记录,于是详细说道:“春季艮土卦气衰,而巽木旺于春,变卦中木克土就显得尤为严重了,会影响到孩子的生死。”
郝道长记录完毕后问道:“小师姑杀死那只鬼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杀了他?”
“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万一错了呢?万一是孩子的爷爷该怎么办?”程悠悠没确定前不能贸然出手。
“那只鬼还会来找他们父子俩吗?”
“会来,但不是今晚。”自己那一箭足够让他消停一会儿的。
果然当晚客栈没有任何动静,就连每晚在客栈必有一两次的鬼压床也没发生。
第二天一早小江醒了,特地来感谢程悠悠的救命之恩。
小江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身上没有那股戾气,看起来更加寻常了。
“实在是对不住小师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出言顶撞您。真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是您救了阿苗,但是就是克制不住心底的火气……”小江越解释越着急,额头上都急出汗了。
“我知道,这件事不怪你。你长期与鬼魂相处导致阳气减弱容易被阴邪影响,但这只是造成你烦躁的原因之一,真正让你有暴力倾向的是种在你体内的煞气。”
小江憨憨地点头,他已经听说昨天自己吐出古怪的东西了。
“小江,你当过兵吗?会不会骑马?”程悠悠问道。
小江抓抓脑袋说:“我没当过兵,更不会骑马。不过我爹以前当过兵的。”
一旁的郝道长等人都惊讶道:“你昨天骑得可好了!”
小江更是一脸疑惑,赶忙摇头:“不可能!我根本不会骑马!”
程悠悠上下看看他,说道:“你走两步看看。”
小江虽然一头雾水还是绕着桌子走了两圈。
“他不但性格与昨天不同了,行为举止大变样,就连微微有点跛的腿都好了。”程悠悠说道。
“我腿不跛啊!”小江感觉自己越发听不懂他们的话了,好像他们看到的不是自己一样。
郝道长出言道:“你这不是抬杠吗?昨天大伙儿都看到你的腿有些跛了。”
程悠悠伸手阻止:“他不是故意的,而是有鬼魂在影响他,他所表现出来的异样都是那只鬼带来的。也就是说会骑马的是那只鬼,跛腿的也是那只鬼……”程悠悠灵光一闪。
喊来店家问道:“你所说的鬼兵大人是一只鬼还是一群鬼?”
店家有些为难道:“应该不是一只,因为有时候会同时发生见鬼或者被鬼压床的情况,不过有几只可不清楚。”
程悠悠低头沉思,不一会儿对小江说道:“今晚去你家,弄清楚带走孩子的究竟是谁?如果是鬼爷爷就送他去轮回,如果是别的什么……哼!就让他有来无回!”
第164章 如何辨别家鬼外鬼
程悠悠说干就干,准备当天晚上就去了小江的家里。
不过小江家里地方不大,人全去了不但没地方待,还会造成阳气旺盛的模样,让那只鬼产生疑虑,说不定就不出现了。
因此决定只带着郝道长一个人去小江家里调查。
杨奇瞳有些不高兴,觉得姐姐干什么都不带着他,似乎嫌他帮不上忙是累赘呢。
“我是要留你在这里帮他们啊!”程悠悠神秘的跟杨奇瞳说道。
杨奇瞳将信将疑:“真的?”
程悠悠认真地点点头:“真的。你想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有阴阳眼,如果都走了,剩下的人察觉不到危险怎么办?”
“崔公子看不到吗?”
“嗯……好像看不到,即便是能看见也是雾蒙蒙的一片,不像咱俩看得真切。”
“那好吧。”杨奇瞳有点别扭的同意了。
崔泽走过来叮嘱道:“你小心些。”然后递过来一颗蓝色的珠子。
“如果有危险捏碎这可珠子我就会赶过去。”崔泽交到她手上。
“我会小心的。”程悠悠点头。
自从崔泽跟程悠悠表露真心被拒绝后,他便非常懂得保持距离,尽量将两人维持在不远不近的状态。
既让程悠悠挑不出理来,又斩不断关系的那种。
程悠悠真不明白崔泽图她什么。
虽然都是他俩都是重生的人,但是崔泽重生在大楚这一世,而程悠悠则是从现实世界穿越重生而来,两人根本不搭调,更没有什么感情。
更何况开局见面就不愉快,闹得要死要活的,更是绝了同他来往的念头。
安排好后,程悠悠带着郝道长来到了小江家。
小江的家不算大,只有一个小院子,东西两间屋子,他们父子俩都是睡在东屋,堂屋正中间摆着江老伯的牌位。
程悠悠让他先点燃三炷香,然后去焖一锅白米饭,盛出一碗来供到牌位下面,并将一根香烛点燃插在白米饭上。
准备工作这就做完了,只等晚上那只鬼来吃席。
郝道长问:“小师姑,为什么要在白米饭上插一根香烛?”
“为了让今晚出现的鬼吃那碗米饭。”
“可是,无论是江老伯还是别的鬼都能吃到米饭啊?咱们无法凭借这一点来判断鬼的身份。”
“你说的对,米饭谁都能吃到。但是江家供奉的香烛只有江家的鬼才能吃到。”程悠悠指着滴落到米饭上的香烛油说道。
“子时过后,那只鬼会来吃东西。如果油没米没,或油没米在就说明是江老伯的鬼魂回来了,他们口中的鬼爷爷还在。如果米没油在就说明来的是外鬼,江老伯的鬼魂恐怕就……”程悠悠没有接着说下去。
她对江老伯的情况不乐观。
她相信之前照顾孩子的是江老伯的鬼魂,但是骤然消失,又冒出一个充满恶意的鬼魂,极有可能是江老伯抵不过那只外鬼,最终被消灭了。
用米饭香烛油来测验家鬼外鬼是最简单易行的方法。
眼看着快到子时了,程悠悠抓了一把香灰洒在进门到案桌前的地上,如果有鬼进来能看到他的脚印。
安排好后,他们四人都进了东屋,程悠悠关上门:“你们两个就像平时休息一样,我俩服下隐息丹鬼魂暂时看不到我们两人,这样就不会打草惊蛇了。”
小江先把阿苗哄睡了,等孩子睡沉了就问道:“请问小师姑,如果一会儿出现的不是我爹怎么办?”
程悠悠小声说道:“能擒就擒,不能就杀。”
“您说……我爹是不是出了意外?”
“很难说。”
程悠悠指着墙角的一副残破的铠甲问道:“这是江老伯的?”
“对,这是我爹的。”
“江老伯以前在哪里当兵?”
“我也不清楚,回来后他从不说这些。”
小江知道的也不多,很难从他嘴里得到更多信息了。
只能说常州这里非常奇怪。
阴雨连绵的二月让常州府百姓都不愿意出门,而熟悉这里情况的商人更是会在二月份绕道而行,导致每到这个月份人烟越发稀少。
程悠悠甚至能清晰的看见此地不断上升的阴气,造成许多鬼魂聚集在此,不断骚扰当地百姓和路人。
尤其令程悠悠好奇的是店家口中的“鬼兵大人”,当地人似乎和鬼兵大人很熟悉了,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感,不知道鬼兵到底是个什么鬼。
程悠悠见过阴司的鬼差,却从未听说过鬼兵。
于是她起身走到那副残破的铠甲面前,仔细查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
这个应该只是一副普通的兵卒铠甲,看不出异样来。
程悠悠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副铠甲……
啊——
耳边突然想起绝望的哭喊声,有男有女,嘈杂声瞬间将她包围。
咔——
尖刀挥砍声音格外刺耳。
……
程悠悠猛地缩回手,后退两步。
她看着那副铠甲想不明白,为何从外面看不出特殊,触碰后竟然如同坠入战场一样,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恐惧的尖叫声,被追杀倒地的声音,甚至还有火把噼啪作响的声音。
听着那些声音不像是一场战争中的厮杀,反而更像是一场屠#杀。
“小师姑您怎么了?是被边缘的毛刺划到手了吗?”小江赶忙过来看看,“我每天都擦,应该不能啊。”
程悠悠说道:“我没事。你也躺回去吧,要到子时了。”
“一会儿无论出现什么鬼魂都尽可能擒住他,我有话要问他。”程悠悠小声对郝道长说完递给他护身符和神瓮。
“如果交手,我尽量将他打晕,你就用这个神瓮收了他。”
“是,小师姑。”郝道长难掩激动的心情,这可是他第一次跟着出来捉鬼,以前都是留守人员,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刺激的事情。
这次的经验足够他回云城山跟师兄弟们吹嘘好久了。
正在此时程悠悠熄灭屋内的蜡烛。
来了。
伴随着铠甲咔啦咔啦的声音,进来了一个身影,他走到桌前吃着碗里的米饭。
程悠悠与郝道长从半掩的门缝望出去,正好看见一只鬼端着碗弓着背吃东西呢,可惜看不到碗里吃成什么样子。
很快他就放下碗,转身向门走去,准备离开。
案桌上,碗里的米饭全没了,只剩下香烛油。
不能食江家香烛,不是江老伯。
“是外鬼。”郝道长附耳小声说道。
程悠悠正在掏绳索的手一顿,冲他翻了个白眼。
我又没瞎,我难道看不到!
这么紧张的气氛,你说什么话呀!
没看到这只鬼都停下了吗?
程悠悠叹口气,一推门:“上吧!”
第165章 人摇人儿,鬼摇鬼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无论这只鬼的底细是什么,程悠悠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总归二对一胜算很大。
那只鬼已经发现了两人,正狰狞着面孔扑过来。
在程悠悠看来他的装扮是个士兵,应该就是店家口中的“鬼兵大人。”
对于常州这里的异常情况,程悠悠有许多话要问他,于是掏出定魂符要活捉他。
没想到鬼兵走起路来非常缓慢,在发现程悠悠的攻击时竟然反应那么迅速,一闪身就躲开了。
鬼兵也看出眼前的玄士是想要活捉他,并非要夺他性命,因此更加有恃无恐的朝着没有攻击力的郝道长扑去。
“快闪开,他想要附身。”程悠悠喊道。
郝道长骨碌碌地滚到一旁,手中的神瓮仍稳如泰山。
程悠悠瞠目结舌,他还以为郝道长什么都不会呢,没想到竟然是一个灵活的胖子。
堂屋的打斗声吵醒了正在屋里睡觉的阿苗,小江探头出来看情况。
小江一冒头正好吸引了鬼兵的注意力,程悠悠趁机用锁魂绳捆住他,他见挣脱不开便仰面长啸。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凄厉的鬼声,反倒像是号角声。
程悠悠顿感不妙,遭了,他还有同伙。
“小江你快带着孩子去客栈!”客栈里有崔泽比较安全,让两人先离开比较好。
程悠悠要留在这里处理鬼兵,还能拖住赶来的同伙。
小江抱起孩子就往外跑,他还知道避开地面香灰上的脚印走,担心撞到鬼身上。
“定!”程悠悠将符纸按到发出讯号的鬼兵头上。
鬼兵立刻停止了叫声。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还有多少同伙?”程悠悠厉声问道。
面目狰狞的鬼兵突然笑了,然后转动脑袋看向外面。
这么快?他的同伙已经来了?
“小师姑,门口好像被堵住了,我们出不去啊!”院子外传来小江的声音。
程悠悠将绳索递给郝道长,让他盯着鬼兵,然后自己拔出桃木剑跑了出去。
小江此时已经跑到外门那里了,但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敞开的大门,就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挡着一样。
小江急得抱着孩子往外冲,身体像撞到了什么又弹回来。
身上有种冷冷冰冰的触感,还伴随着金属的撞击声。
“快回来!”程悠悠头皮发麻。
小江看不到门外的场景,但是程悠悠有阴阳眼看得一清二楚。
门外站着一整队的鬼兵,看他们的铠甲应该与屋内被捉住的鬼兵是一路的。
小江听到小师姑的吩咐,赶紧抱着孩子回来:“怎么了小师姑?”
程悠悠觉得不要告诉他为好,眼前的场景太吓人了。
身后的鬼兵突然说道:“还不快放了我!我不过吃了你家一碗饭,竟然动起手来?当心我让外面的兄弟将你们撕成碎片。”
程悠悠回头望望鬼兵,又看了看门口的队伍说道:“能看出你们是一伙的,不过从你身上的铠甲看来,你的地位也不一定比他们高多少。你刚刚发出的警报声音能猜出你很有可能是队伍中的斥候。”
鬼兵没想到眼前这个玄士竟然能在如此威慑下冷静分析,还真让她猜对了。他就是队伍中负责探查消息的斥候。
“你这个玄士有点本领嘛!但是知道又怎样?快快放了我,不然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你们的确人很多,不过我也看出来了,你只能召集他们并不能控制命令他们。”程悠悠威胁道,“我或许杀掉外面所有的鬼兵有些困难,但是碾死你还是轻而易举的。”
“说!纠缠江家的鬼是不是你?江老伯的魂魄现在在哪里?”程悠悠的手虚空收紧。
捆住鬼兵的绳索也跟着收紧,他痛苦的嚎叫起来。
果不其然,外面的兵丁毫无反应,根本不在乎里面被捉住的鬼兵。
程悠悠心里明白,既然这个鬼兵不能命令他们,就一定还有能命令这些鬼兵的更高一级的鬼魂存在。
一定要在那个鬼魂到来前问出一切。
“呃……我说!”鬼兵没想到遇到硬茬了,受不住交代了。
原来他是一个鬼斥候,分给他的任务就是找到队伍中的逃兵,或者征一些快死的、该死的鬼魂,加入队伍之中。
“我无意中发现他家竟然有一只鬼同人一起生活,他家老鬼以前还是兵丁更要将他捉走了。没想到老鬼还挺厉害,我喊了同伴都不能将他活捉,最后没办法只好杀了他。”
“你杀的江老伯的魂魄?”
“对,谁让他当逃兵!”
程悠悠呵斥道:“胡说!他生前是到了年龄又身受重伤,经过朝廷同意才回乡的,怎么能算是逃兵呢?”
鬼兵也理直气壮地说道:“谁跟你说他生前的事儿了?我们征鬼兵,捉鬼逃兵不论生前,只论死后。”
程悠悠明白了,他们这一支队伍不知目的为何,竟然不断扩充队伍中的鬼兵人数。
如果到时会形成一个可怕的队伍,那还了得?
更可款此地没有十方馆,没有任何人能约束住他们,这种情况非常危险。
究竟是谁拉起这支队伍?他们要干什么?
程悠悠说:“你们无差别的捉鬼入队伍,如果那些鬼魂不同意,便成了你们眼中的‘逃兵’?”
“没错。”鬼兵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继续骚扰这家人?还差点害死阿苗?”程悠悠总感觉有什么阴谋。
“呃,他们误以为我就是那只老鬼,我陪他们玩儿玩儿罢了。”鬼兵支支吾吾地说道。
可恶!
这个鬼兵险些害死一个孩子,在他眼中竟然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
程悠悠掐住他的脖子:“你们这只队伍究竟有何目的?说!否则我就要你魂飞魄散!”
还未等他求饶,一支箭射过来,鬼兵登时灰飞烟灭。
程悠悠惊讶的回头望去,好厉害的箭法!
此时门口的兵丁已经自动让开一条路,从远处走来一位骑马的将军。
那匹马双目血红,皮毛隐隐渗出血红色,透着一股血腥气。
而骑马的将军已经收起弓箭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搭在腰间的剑上,渐渐走近。
程悠悠就这样站着,看着鬼将军策马来到跟前。
她从刚才就一直在想:这位鬼将军会说什么?他要怎么说话?
毕竟……
他没有头啊!
第166章 无头将军
郝道长无比后悔自己涂了通灵树叶,开了眼。
这位鬼将军虽然没有头,却给人一种紧盯猎物的感觉。
郝道长吓得两只腿直打颤,一旁抱着孩子的小江虽然看不见周围的鬼魂,但是弥漫在身边的阴冷之气却能感觉到,更何况连云城山的道长都吓成这副模样,可见院中来了一个非常厉害的鬼。
“你们先进屋。”程悠悠淡定的对郝道长等人说道。
几人如蒙大赦赶紧进屋里躲着。
“你很有胆量。”无头将军突然说道。
“哦!原来没有头不会影响说话。”程悠悠心想。
程悠悠说道:“将军过誉了,我是觉得您不会伤害我,所以才不害怕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您刚才那一箭没有冲我来。”
“我只是在处置犯错的部下。”无头将军说道,“他杀那老鬼没错,但是不该动了留在人间的念头。”
原来那个鬼兵杀了江老伯的魂魄后,就生了顶替他留在人间,留在江家的念头,所以才会模仿江老伯的日常行为,每日带阿苗出去玩儿。
只不过鬼性难灭,自己露了马脚,被程悠悠发现不是曾经的鬼爷爷了,这才闹出香烛饭试探他的事。
程悠悠觉得无头将军也有些不讲道理,怎么杀了江老伯的灵魂就无所谓呢?
她正要说话,无头将军的手一挥,后面的兵丁就押上来一只鬼兵。
“他是不是你伤的?”
被带上来的鬼兵少了一只手臂。
他是那个险些害死阿苗的鬼兵?
“是我射中了他。当时他要害那个孩子。”程悠悠如实道来。
“你说。”无头将军让那个断臂的鬼兵说道。
“是,将军。”
断臂鬼兵说起整件事情的经过。
鬼斥候这次的任务是要找游荡在人间的鬼魂,最好是生前当过兵丁的,或者身体健壮的鬼魂。
无意中看见带孩子出去玩儿的江老伯的魂魄,于是偷偷跟来家中,趁着小江父子俩都睡觉的空,要带走江老伯。
江老伯表示早就厌烦战争,不想在死后还要去打仗,于是抵死不从。
两人因此打斗起来,没想到鬼斥候不是他的对手,就喊来了自己的同伴,就是眼前的断臂鬼兵来帮忙。
他们两个合伙才勉强制约住江老伯,见事不可为就痛下杀手灭了其魂魄。
随后同伴又去执行任务离开。
但是鬼斥候却被人间的生活所吸引,再加上小江父子俩不知道江老伯已经魂飞魄散了,第二日仍旧如常对待出现在家里的鬼斥候,这让鬼斥候产生了顶替江老伯住在江家的念头。
断臂鬼兵知道江家的事情,担心鬼斥候动了不该有的念头会被惩罚,也劝阻过,未果。
这才想假借身份害死江阿苗,让鬼斥候无法在江家逗留,趁将军没有发现前跟他回去。
不料正撞上程悠悠,被她射断了一只手臂。
无头将军说道:“他们两个犯了禁,我身为将军会惩罚,无需你代劳。”
言罢,抽剑一挥,断臂鬼兵魂飞魄散。
杀死断臂鬼兵后,无头将军并没有收起剑,而是指着程悠悠说道:“记住,他们犯错由我来处置,还轮不到一个小小玄士越庖代俎。”
原来是杀鸡儆猴啊!
程悠悠也不输气势:“那就请将军好好约束手下,不要让他们骚扰当地百姓了。”
无头将军松了一下缰绳,那匹高头大马往前踏了几步,剑尖直指程悠悠的喉咙。
“我等奉命行事,岂容尔等小民置喙?”
“奉谁的命令?”
“哼!不过是一个路过的玄士,竟然过问起知府都不过问的事情。倘若下次再让我知道你插手此事,定取你项上人头!”无头将军说完就带着队伍离开。
程悠悠心情复杂的看着无头将军带着队伍离开。
从那开着的小门望去,整齐的队伍竟走了一炷香时间才全部走过去。
这究竟是有多少鬼兵啊?!
如此庞大的鬼兵队伍的存在,常州知府竟然不知道吗?
朝廷不知道吗?
为什么常州没有十方馆?
程悠悠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远,今晚调查过后更增加了疑点。
“郝道长,你们出来吧。”程悠悠喊出屋中的人。
见小江父子俩一脸恐惧,劝道:“不用担心,骚扰你们的鬼兵已经被杀,再也不会有鬼兵来找你们了。”
虽说那个无头将军脾气不好性格怪异,但是单看他带的士兵就知道这是一个纪律严明的队伍,经此一事应该不会再来小江家了。
“小师姑,你跟那个无头将军谈好了?”郝道长心有余悸。
程悠悠无奈的说道:“不算谈好了。只是他单方面的威胁我不要多管闲事。”
不是程悠悠怂,而是好汉不吃眼前亏。
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与他硬碰硬是不明智的。
更何况那个无头将军虽然有些无礼,却未曾真的伤害到别人。那些骚扰百姓的事情是他部下们干的,而他也惩罚他们了。
所以程悠悠此时对这些鬼魂的情绪很复杂。
“咱们回去再说吧,这件事还要仔细调查,要商量着来。”都后半夜了,程悠悠也累了。
“小师姑,道长,两位请留步。夜已深不如就住在我家吧。客栈此时肯定关门了。”小江喊住两人。
他说的也有道理,于是程悠悠睡在西屋,郝道长跟他们父子俩挤一挤。
程悠悠不知道的是从那一晚开始,无头将军严肃约束部下,使困扰常州已久的鬼压床情况再也没出现过。
第二天一早,程悠悠带着郝道长离开了小江家。
“不,我们不往那边走。”程悠悠喊住郝道长,指着另一个方向,“我们往那儿走。”
“小师姑,咱们不回客栈吗?”
“不呢,先去找个明白人问问情况。”
郝道长一脸苦相:“小师姑,还是算了吧,当地百姓都不在乎,咱们管这个闲事儿干嘛?”
“既然遇到了就是天意!”程悠悠走在前面。
郝道长垂头丧气:“那咱们去哪儿打听情况?就连百事通的店家都不甚明了,还能问谁?”
程悠悠站住脚步,说道:“进这里问喽!”
郝道长顺着小师姑指着的方向一看——常州府衙。
第167章 此地特色:阴兵借道
无头将军的一句话提醒了程悠悠。
常州知府都不管的闲事,她管什么?
那程悠悠倒要亲口问一问常州知府为何不管此事?
郝道长与门口的衙役表明身份,等待门子通传。
不一会府衙的大门打开,从里面匆忙走出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
“失敬失敬!原来是云城山的小师姑来了!有失远迎!”走出来的正是常州知府刘有德。
虽然程悠悠在云城山的地位比较高,但是对于朝廷官员来说只是听个热闹罢了,影响不到他们。
而常州知府刘有德之所以对程悠悠如此恭敬,也是听说了她在沅州亲自告倒知府的壮举。
这位可是个猛人!
尽管此事还未传回朝廷被朝臣所知,相信一旦消息传回去,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云城山小师姑替鬼状告知府,还成功了。还有消息指明程悠悠背后有圣上的支持,这是不是说明朝廷风向变了?
圣上对玄士没那么敌对与防备了?
要不是常州紧挨着沅州,消息传来的及时,他就不一定能这么殷勤的接待小师姑了。所以才有了常州知府亲自出门迎接这一出。
程悠悠也没想到自己能受到这样的礼遇。
于是也给刘知府回礼:“在下程悠悠,见过知府大人。我身边的这位是郝道长。”
“程姑娘客气了。”刘知府也同郝道长点点头,然后请两人进来。
刘知府让人上了好茶,随后屏退屋内的人,询问起二人的来意。
“程姑娘勿怪,我虽然是一州知府为人却不风雅,向来有话直说,为此颇受同僚的嘲笑。”
刘知府直接问道:“不知程姑娘这次到访所为何事?”
“那正好,我这人也是快人快语,咱们说话就不用绕弯子了。”程悠悠非常满意刘知府直率的性子。
程悠悠接着说道:“我们一行人路经此地,发现常州有一个怪现象,那就是阴雨连绵鬼魂盛行,竟然毫无顾忌地游荡人间。”
刘知府苦笑道:“原来程姑娘是为了这件事啊!这都快成常州府的特色了。你也无须在意,常州府向来这样。要是你出门前先找个向导,他肯定会告诉你‘二月不过常州府’,带你从南、北两个县绕道而行的。”
程悠悠好奇地问道:“您说常州府向来这样,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从何时?”刘知府还真的认真想了想,“从我有记忆开始就这样了,不!应该说从我父亲当年任常州知府的时候就是这样了。究其根源就难说了。”
“您的父亲也曾经任常州知府?”程悠悠惊讶道。
这可少见,父子俩竟然先后任同一处地方官。
“是啊。这地儿别人也不来啊。”刘知府无奈地摇摇头。
随后察觉出自己失言,赶紧说道:“呃,其实是我对此地颇有感情,也愿意留在这里。”
程悠悠也不想知道太多朝廷人员上的安排,于是将话题扯回鬼魂。
“但我听说以前没有游魂野鬼,也没有这么嚣张,是近些年才出现骚扰百姓的事情。”程悠悠接着问,“我还有一个疑问,为何此地如此特殊,朝廷没有给安排玄士或者十方馆来处理一下呢?”
刘知府叹口气,端起茶水自顾自的喝起来,不知是在逃避问题还是思考问题。
程悠悠说道:“刘知府,我本不该贸然过问此事,但是我们玄士讲究一个‘机缘’。既然让我遇见了,就说明有缘分,如果能为常州百姓出一份力,我还是很愿意的。但是如果您认为外人不便插手,我也能理解。”
可以看出刘知府有些纠结,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外人牵扯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刘知府放下茶杯说道:“实不相瞒,各州府有各州府的糟心事。像你们沅州首要大事便是沅砂,东边的泗州比我还头疼,崔家和皇祖陵就是压在泗州知府身上的大山,而我身上的重担就是……”
刘知府看了看外面有侍卫把守,于是小声说道:“我们这里的问题就是阴兵借道。”
啊?
郝道长也手刘知府的影响,伏着身子小声问道:“刘知府说的可是我们玄士说的那种‘阴兵借道’?”
刘知府点头:“对啊!可不就是那种。”
程悠悠:“阴兵借道是比较罕见的情况,通常是在山林中或者荒无人烟的旷野里,深更半夜有军队路过。这种情况通常被称为‘阴兵借道’。”
郝道长点头,可不是嘛,他活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几次阴兵借道。
“唉!”刘知府听了直叹气,“常州府就不知道怎么了,世上罕见的阴兵借道,年年都在这里发生,实在是没办法呀!”
“此事正是我今日来拜访刘知府的缘由。”程悠悠将昨天的事情说出来。
“程姑娘竟然看到了那位无头将军?还与他说话了?”刘知府一脸震惊。
程悠悠疑惑的问道:“刘知府知道无头将军?您也见过他?”
“当然知道了,常州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郊外还有一座无头将军祠呢。”刘知府说这些的时候一脸复杂。
他的神情即有崇敬又掺杂了一丝悲痛。
“‘无头将军骑黑马,跟着太祖打天下。’这还是我小时候唱的歌谣。那时候人人崇敬无头将军的勇猛,郊外的将军祠香火不断。只是后来变了样子……”
朝廷绝对知道阴兵借道这件事的存在,并且是被默许的。所以常州是唯二不设立十方馆的地方,另一个就是与云城山有宿仇的崔氏所在的泗州。
历任常州知府接任都要口耳相传一句话:任何人不得干涉阴兵借道,违逆者斩!
当年他的父亲上任的时候,也是再三被告诫过。他父亲在时,常州府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虽然也有阴兵借道,但是历任常州知府都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这是此地“特色”无需过问,约束好百姓就行,只要管好阴兵借道的那一晚就算是又平安度过一年。
每年的二月二龙抬头,常州百姓庆祝得要比过年还热闹。
那是因为二月二的前一晚正是阴兵借道那晚,官府早几日就会通知所有百姓当晚不许出门,如有违逆严惩不贷。
那夜,整个常州府的百姓紧闭大门,就是躲进屋子都能听见整齐地行军步伐声,整整一夜声音不断绝。
熬过这恐怖的一夜,第二日龙抬头,所有人都放心了,庆祝起来比过年还卖力气。
也因为这样特殊的问题,但凡到常州的知府都一待就是一辈子,不死都带换的。为的就是减少人员更换带来的磨合与冲突。
程悠悠听完问道:“如果是每一任常州知府一待就是一辈子,为何老知府故去后,您会接任?”
程悠悠心道:这不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坑人一辈子也就算了,朝廷怎么还可着刘家一家坑呢?
刘知府一脸悲伤地说道:“因为我父亲是在任上自杀的,而我是替父赎罪的。”
第168章 老知府自救失败
大家都不知道阴兵借道从何时开始的,不过有老人很肯定地说过,一定是在将军祠之前。
有一年,有一个道士曾经路过此地,说这里阴气不绝,容易吸引孤魂野鬼聚集,久久不散便会产生阴气,进而影响当地百姓,不如就在这里建一个祠,改改风水。
于是百姓争论起各路神仙该建谁的祠好,道士给出一个建议,就是建一个将军祠能统御此地的阴兵煞气。
也正是从那时起,人们才从那位道士口中得知阴兵借道的无头将军是太祖时的梁大将军。
于是人们便为梁将军立祠,并常常去将军祠上香,祈求梁大将军能保佑此地。
就这样常州百姓越发适应了阴兵借道的事情。
老知府就是在建立将军祠后到的常州,他很快顺应了这里的生活。
其实就算没有他这个知府,常州百姓也知道该如何做了,都这么多年了,这里特殊的生活方式早就刻在骨子里。
刘知府小的时候也是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长大,后来去北都进学又参加科考,许多年没有回到常州。
当他高中探花的时候收到家中来信,说他父亲病重了,让他赶快回家。
当年轻的刘有德赶回常州的时候,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他长大的常州吗?
这还是充满欢声笑语的常州吗?
走在熟悉的常州府街上,天空中下着连绵不断的小雨,这场雨从他踏入常州就没有断绝过。
街道上空无一人,即便能遇到几个小贩,也是没精打采的吆喝着,早就没有了往日的热闹了。
发生了什么事?
刘有德满心疑惑的来到家中。
家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老知府已经病了半个多月了,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父亲!”刘有德看到床榻上父亲的模样,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老知府脸色灰败,双颊已经缩进去了,但是一双眼睛仍旧炯炯有神。
“儿啊!你回来了。”老知府有些欣慰。
“父亲,您怎么不早些告诉我?是儿子不孝!”刘有德愧疚的痛哭。
“与你无关,是为父无能。”老知府眼神中透着不甘。
“父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刘有德察觉出异常。
一旁的老管家担心老爷的身体,主动说起这几年的事情。
原来从刘有德离开的第五年开始,常州就发生了变化。
众所周知,阴兵借道的第二天便是二月二龙抬头,人们如往常一样大肆庆祝,一直欢庆到深夜。
没想到发生了一场可怕的事情。
龙抬头那夜有几人出去喝酒一夜未归,第二日这几家人发现他们都消失后赶忙出去寻找。
与此同时常州府最宽敞的一条大街上竟然发现了几人的尸骸。
其死状异常凄惨,全都是被踩死的。并且尸体都被踩成肉泥了。
要不是家人分辨出他们身上的衣裳,又能看出人的形状,众人根本就不敢往哪方面想。
这件事惊动了常州知府。
老知府带人调查了好久都没有头绪,民间的谣言传得天花乱坠。
最后点通老知府的还是无意间听到茶馆里的对话。
“几人死的那晚我好像听见行军步伐声……”
“我也是,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毕竟那天可是二月二啊!按说日子不对啊!”
“谁知道呢,反正隔壁的王二伯说很有可能他们是冲撞到鬼了。”
“冲撞啥鬼?”
“咱常州还有啥?”
“阴兵借道!”
……
听到这些的老知府醍醐灌顶。
可不是嘛!这几人就是生生被踩死的。
能踩成那样子要许许多多的人,并且步履整齐,要是人踩的话不可能临街的住户听不到。
只有阴兵借道这一个解释了。
但是为何以往只是一晚的阴兵借道,变成了两晚?
这只是一个意外,还是说以后时间都不固定了?
如果不固定就麻烦了,这一个小小的变动将影响整个常州。
老知府有了调查目标后,觉得一切都能够解释通了。
但是即便解释通了,朝廷也派来了玄士,都没有看出所以然来,更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就这样,常州百姓在担忧中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阴兵借道。
第一晚,百姓们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第二天龙抬头那天出来庆祝的人明显变少,还未到傍晚人们就自发散去,一入夜就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等着,观望着半夜的情况。
第二晚,也就是龙抬头这一晚,街上也是一夜的步履声。
老知府又担忧又欣慰。
担忧的是阴兵借道的时间确实改变了,说不定以后都没有规律可言。
欣慰的是因为官府提前通知百姓,所以昨夜没有人死亡。
接下来的第三晚是最重要的一晚,今夜有没有阴兵借道至关重要。
如果没有非常好。但是如果有,就说明阴兵借道的时间不但改变了,还延长了。
第三晚,常州府百姓勉为其难听了老知府的劝告,仍旧闭门不出。
果然,当晚还是有连绵不断的脚步声。
这让常州百姓格外害怕,他们瞬间没了安全感。
从此以后的几年,老知府也找到了规律。
阴兵借道这件事从每年的一天,变成了第二年的两天,再到第三年的三天……
一年又一年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让当地百姓逐渐对老知府失望,再到后来的愤怒。
老知府几年来殚精竭虑的调查,让他的身体大不如前,再加上百姓的唾骂,让他一股火儿顶上,重病在床。
刘有德问父亲:“父亲,这件事朝廷怎么说?难道他们就没给想想办法?”
“我早就上报朝廷,内阁只给我回两个字‘如常’。”
“‘如常’?那不就是不管吗?”
刘有德年轻气盛:“我要上北都告诉圣上!”
“告御状?告谁?告内阁?内阁那是秉公办理。告鬼兵?咱们连影儿都摸不到。”老知府心里门儿清,该知道的朝廷全知道,既然没动静就是办不了,或者不想办。
老知府叹息道:“为今之计只能偷偷去云城山请教逍遥子仙师了。”
“若是被朝廷发现可是不得了的!”刘有德大吃一惊,要知道朝廷官员不得私下结交玄士的。
“我必须在事情失控前找到解决办法,否则无颜面对常州百姓了。”老知府接着说道,“无论结果如何,你父亲我恐怕是常州唯一一个被弹劾的知府。”
老知府此时还不知即将到来的那件事,让他成为了常州唯一一个在任上自裁的知府。
第169章 无人知晓的对话
刘知府回想起来当年的事情仍旧非常气愤。
“虽说我父亲是吞金自杀的,但要不是那些愚民,他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那天,刘有德自告奋勇要去云城山,老知府出门送儿子远行。
也正是这一天,影响了刘氏父子俩的一生。
老知府虽然舍不得儿子刚从北都回来没歇几天,又要奔波去云城山。但是为了常州府,也为了保密,最适合走这一趟的人就是自己的儿子了。
“行路切莫着急,自己千万小心。”老知府感到很欣慰,儿子能理解自己所做的事情,他不但不怕影响自己的仕途,还主动要求帮。
刘有德安慰道:“父亲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办法找到逍遥子仙师,万一找不到,能亲口问问云城山宗主也行,只要能解决常州府的问题就好。”
老知府父子俩还在辞别,另一边就不安分起来。
有一群百姓闹着要去烧毁将军祠,以解多年来的积恨。
其中一个被裹挟着一路去的人,趁着尿遁的空来到府衙告诉老知府了。
老知府一听吓了一跳,要知道梁将军的魂魄在常州都超过百年了,说他是常州府的守护者也不为过。
他们即便是再生气也不应该毁了将军祠,如果激怒了梁将军怎么办?
突发的这件事也让刘有德推迟了出发的日子。
父亲身体刚好,如果再在这时与百姓发生矛盾,还不得又气躺下?
于是老知府父子俩带着许多衙役赶过去,一定要在他们毁掉将军祠之前阻拦。
天不遂人愿,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们父子俩赶到将军祠的时候,将军祠已经燃起大火,火势凶猛只能眼睁睁看着熊熊大火燃烧。
老知府感觉此举闯下大祸,血直往头顶上涌,身形晃荡,要不是儿子眼疾手快的扶住他,他都站不稳了。
“父亲,你别激动,大不了以后再重建一个将军祠。”刘有德劝道。
“没用了,这是触怒鬼神的做法,就是再建一个将军祠,给梁将军铸上金身也没用了。”老知府一脸无奈。
轰的一声,将军祠被彻底烧毁,塌掉了。
一时间,激起高高的灰尘,都看不清周围了。
离得最近的纵火的几人不断欢呼着,听那声音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好像烧毁了将军祠就真的解决了常州府的问题。
一片欢呼中突然响起一个突兀的叫声。
啊!
咚!——
一个人倒下。
紧接着又一声!
……
一声声的惨叫不断在周围响起,这让困在尘埃中的众人心中增添了一丝恐惧。
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眼前的尘埃还没有落下?
老知府在刘有德的搀扶下摸到最近一个倒下的人身边。
这个人已经死了。
他正是今天的领头人,就这样直挺挺的躺在地上,瞪着眼睛惊恐极了。
他的身体没有外伤,是被吓死的。
这几个带头惹事的人统统都被吓死了。
过了没多久,弥漫在周围的尘埃逐渐落下来,熊熊的大火也灭了,就好像突然间熄灭一样。
远远看着将军祠的位置,那里似乎有一个影子在晃动,影子越来越近,周围人的情绪越发恐惧。
刘有德也有些害怕,他拽着父亲往后退,无奈老知府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孩子,这个时候谁都退得,唯独我不行。我是此地的父母官,有事了应该挡在百姓前面。”老知府突然说道。
刘有德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留在这里,不许轻举妄动。我去去就回。”刘知府扒开儿子的手,一个人走向那个身影。
刘有德的腿有些打颤,因为他已经看清楚那个身影了。
那个身影就是将军祠里供奉的无头的梁将军了。
他竟然活了过来?!
老知府走到跟前更觉得无头将军身材魁梧,那匹黑马也是凶神恶煞,有一种恫吓敌人的感觉。
老知府仰面看着无头将军然后毫无畏惧的施礼。
“大将军,在下常州知府刘全,想要替那些鲁莽冲动的百姓道歉。改日一定会重建将军祠,也请您能高抬贵手放过这些无辜的百姓吧。”
老知府根本就没想过要像戏文里的文臣傲骨那样,痛斥贪官、痛斥恶鬼,然后让他们幡然悔悟。
他压根就不相信,他只相信一力降十会。
在绝对的力量跟前,就是说出天来也没用。
他如今能做的只是保住剩下那几个跌坐在原地瑟瑟发抖的人,他们只是来起哄的,并没有真的动手。
刘有德觉得无头将军也开口说了话。
至于说了什么周围人都不知道。
因为刘有德眼看着父亲在对着无头将军自言自语,只不过每说完一句便认真的看向无头将军,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
……
“多谢将军!”老知府抱拳谢道。
……
老知府突然表情一愣,然后说道:“好,人生自古谁无死。我一条贱命有何可惜?”
……
谁料,不一会儿老知府原本慷慨激昂的表情又一变:“你竟要我不得去轮回?”
……
“我乃朝廷命官,即便死也是朝廷中人,如何替你办事?”
……
“什么?”老知府突然一脸诧异的看向无头将军。
过了好久,老知府回过神来,对着无头将军施了一个大礼,然后转身离开。
无头将军的魂魄也消失不见。
刘有德赶忙问道:“父亲,无头将军怎么说的?为什么我们都听不到?”
“他已经向我说明了所有事情。”老知府的表情让人看不懂,既悲伤又自豪的感觉。
跌坐在地上的几个人匆忙爬过来:“知府大人,我们错了,下次不敢了。您去帮我们跟大将军求求情吧!”
老知府扶他们起来:“不用担心,大将军不会取你们性命了。回去吧,去告诉乡里乡亲不要再对阴兵借道的事情产生抵触与怨言。”
那几人如蒙大赦赶忙磕头谢过知府,然后匆匆跑回家。
他们只顾着高兴,没明白老知府话中的另一层意思。而一旁的刘有德却发现了这一点。
看着那些人走远,问道:“父亲,您是不是与无头将军达成什么协议了?您不再调查阴兵借道了?那还上不上云城山请人?”
老知府有些不舍的看着儿子:“常州的事只能常州自己解决。”
等再问老知府就三缄其口,什么都不说了。
晚上一家人难得吃个团圆饭,老知府也没表现出异样,刘有德只当父亲是累了,打算第二日再问。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老管家叫了半晌门不开,担心老爷出了什么问题,找人把门打开后,竟然发现老爷竟然吞金了。
桌上留了一封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我要永远留在常州。
第170章 刘知府只要一个真相
刘知府说完父亲的事情后情绪久久难以平复。
过了好一会说道:“程小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您请讲,如果我能做到绝不推辞。”程悠悠佩服刘氏父子,他们父子俩可真是把一生奉献给常州了。
“如果您再去调查无头将军,能不能带上我。”刘知府说道,“我听闻您有一种宝物可以开眼,用后就能看见鬼魂。”
“你想要见无头将军?”程悠悠猜出他的意图。
“对。”
程悠悠听完老知府的事情后,也能理解刘知府的心情,当年老知府的死就像是种在他心里的一根刺,他只想知道父亲跟无头将军究竟说了什么,最后竟然会吞金自杀。
“刘知府是抱着什么心情去的呢?”程悠悠问道,“如果是去质问,我不会带你。激怒他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程悠悠对待鬼魂上很有分寸,不会因为个人喜恶而冲动行事。
她只会综合考虑双方的实力。
如果对方形单影只,只要不是强的没边儿,她都敢上前惹一惹。
无头将军可不一样,他不但个人实力超强,还拥有一支鬼兵军队。
这样的存在已经不是她一个人能应付得来的。
刘知府答非所问:“您是云城山的小师姑,有几成把握消灭无头将军和鬼兵们?”
“呵!”程悠悠气的险些背过气儿去。
“没有!一点儿把握都没有。”程悠悠真是庆幸先问问他,刘知府这是做什么梦呢?
一个人对抗一支军队?!
无头将军在常州已经有百年的历史了。
他究竟有多强大没人知晓,他的军队有多少鬼兵也无人知晓。
这百年间大楚出了多少英雄人物,为何就没有一个人敢单挑常州的无头将军和鬼兵们?
想来,即便当年云城派气焰正盛的时候也不曾干涉过常州每年一次的阴兵借道,这背后一定另有原因。
她这个小师姑的身份扔进去,连点儿水花都激不起来。
刘知府早就有心理准备,又多嘴问一句不过是出于不甘的心理。
他替父亲不甘心。
父亲自从当上这个常州知府,整日宵衣旰食,无悔付出。
父亲几乎将一生奉献给了常州,结果只因为无法解决阴兵借道的事情就被他们责备,最后还为了救几个愚昧的百姓而自我献祭了。
从父亲死的那一刻常州百姓终于知道老知府的好,然后又纷纷调转话头极尽吹捧父亲。
那又有什么用!
刘知府不止一次在心中怒吼。
这样的地方有什么可留恋的?
他想要亲口问问父亲,“这样的地方有什么可留恋的?为什么要永远留在常州?”
刘知府说:“我认为家父的灵魂仍旧留在常州不曾离去。这次想要借程小姐的宝物亲口问问无头将军家父的下落,或者亲自找一找家父。”
“刘知府仅凭老大人的一封遗书便认定他的灵魂没有离开吗?”
“不,我从父亲对无头将军的的话语中推断出,将军肯定要求父亲做什么,所以父亲才会说出不得轮回的话,最后留下那封信。”
程悠悠叹息:“你见到要怎样?”
“呃……”刘知府一时语塞,他从未想过见到父亲之后怎样做。
救他?
父亲似乎是自愿的。
强行送他往生?
身为人子是不能这样的,他做不到。
更何况无头将军若是真的困住父亲的灵魂,以他们的能力根本抢不过的。
程悠悠听说老知府的事情后,就息了插手常州府事情的心思。
这是常州府内部的事情,就连老知府都说常州的事情常州自己来解决,她这个能力微弱的外人还是少掺和的好。
还是趁着天气转晴赶紧动身去泗州,把那婚约一退,她就是自由人了。
不过看着仍是中年的刘知府已经掩不住的白发,心中有些不忍。
老知府的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处,要是无法解开他的心结,恐怕会一直这样郁郁寡欢下去。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探花郎还未正式开始自己的仕途,就经历了父亲的自杀。
那是他从小就当做榜样的父亲,兢兢业业的父亲,最后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这让他意难平,心难安。
“我也不知道见了父亲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刘知府露出绝望的笑容。
他从一开始就憋着一股劲儿,要为父亲伸冤,要为父亲报仇,正是这种心思一直支撑着他前行。
一旦这一层窗户纸戳破了,就是弥补不了的大洞口。
他的心会随着这种无力感渐渐死去。
对于他来说,绝望是比困难更难以跨越的沟壑。
呼!
程悠悠长出一口气。
还是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离开。
“明日我们就要动身,继续往泗州方向赶路了……”
刘知府一听就明白了程小姐是拒绝了他的提议,苦笑着点点头。
“……不过正好路过将军祠,如果您不以知府的身份去,我们还是愿意与您同行的。”程悠悠说道。
刘知府吃惊的抬起头:“真的?”随后疑惑道,“为何不能以知府的身份去?我父亲当年就是以常州知府的身份与他对话的。”
“因为我不打算让您与无头将军对话,我会代为询问老大人的事情,您只需要跟在我们身后,不可以暴露身份。”程悠悠非常严肃的说道,“即便见到老大人也不可以表露身份。”
“为什么?”
“因为我们损失不起啊!”
“什么?”刘知府一头雾水。
程悠悠说道:“我是说我们担不起损失您的责任,您是重要的朝廷官员,倘若在我这个小小玄士手里出了意外,我可担当不起的。”
程悠悠绝不相信朝廷不重视常州,相反的,她认为朝廷是太重视常州了,或者说常州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特殊了,朝廷一直在纵容着,一直在观望着。
刘知府听完郑重地站起来向程悠悠道谢。
“明日一早我们汇合。”程悠悠与刘知府约好时间就回去通知大家。
到了客栈程悠悠只把此事告诉了崔泽。
崔泽法力高强,提前告诉他能让他对即将面对的事情有个心理准备,也好明日一起应对无头将军。
不说打败他,只求不要在无头将军手里折损人就好。
两人商量了一下,明天只帮刘知府问清楚老大人的下落,问完就离开,尽量不要去招惹无头将军。
常州的事情还是留给常州自己解决吧。
辛苦了一天,程悠悠回房养精蓄锐,准备一些可能用到的法器。
崔泽目送她离开后不禁苦笑:“她怎么什么事都管?眼看要到泗州了,竟然还会节外生枝……”
“没想到当年给无头将军设下的鬼打墙,最后竟然拖累了自己。”崔泽摇摇头。
第171章 再见老大人
第二日,程悠悠一行人离开客栈,来到城外与刘知府汇合。
刘知府也算是有心了,穿了一身侍从的衣服,乔装打扮一番。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程悠悠今日乍见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刘知府,您千万记得不要说话。老大人的事情我自然会问的。”程悠悠再三叮咛。
其实程悠悠昨天一回客栈看见杨奇瞳后,就有些后悔答应刘知府了。
他们这一行人真的顶用的只有她与崔泽,除了他们两人要么是不会法术的,要么就是小孩子和猫,这些人现在因为她的冲动搅进无头将军的事情中,万一连累了他们该怎么办?
怀着这种担忧,她连夜赶制出许多护身符纸分给杨奇瞳和郝道长师徒们,只求这次行动能平安顺利的完成。
刘有德说道:“程小姐放心,我绝对不会冲动行事的。还有,如果您不介意可以称我一声‘刘叔’,也省的露馅儿了。”
“好,刘叔,咱们走吧。”
刘有德心里很清楚,这一次是唯一能得知真相的机会了。
一般玄士根本不敢插手此事,也只有横空出世且地位崇高的小师姑程悠悠才敢这样做了。
她本领高强又与朝廷牵扯不深,所以才能从心行事。因此刘有德可不敢在她面前托大。
他们还是跟来时一样分做两辆马车,程悠悠和杨奇瞳、崔泽一辆车,刘有德与郝道长他们挤一辆车。
没走多远他们就来到了郊外的将军祠。
当年将军祠被烧毁后再也没有人来重新修建。
一方面是刘有德因为老知府的事情心里感到膈应,根本不可能牵头来做这件事,另一方面村民们也不好发动,他们心中对也因阴兵借道的事情对无头将军充满了怨恨,怎么可能帮忙重建呢?
因此这里还如多年前烧毁的模样,断壁残桓的将军祠与东边的荒地连成一片。
程悠悠下了马车,看着周围阴气浓郁,微微皱眉。
程悠悠心道:“这个地方弥漫着的阴气是城中的数倍,如果动起手来更助长无头将军鬼兵的气势。”
“在下路经将军祠,特来拜见。”程悠悠对着残破的将军祠拱手说道。
说罢没有任何动静,程悠悠又说道:“在下程悠悠,就是那夜幸得将军箭下留情的玄士。”
话音刚落,忽而雾气乍起,从将军祠后不远处渐渐现出一个身影。
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无头将军策马走来。
在他身后跟着数不清的鬼兵,那个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的样子让人不敢妄动。
程悠悠他们一行人都已经涂了通灵树叶,所以眼前的场景看得真切,也颇受震撼。
“大胆的玄士,还敢在本将军面前出现?”无头将军冷冷说道。
“我又没有做出格的事,为何不敢在将军面前出现?您只是说不许插手鬼兵的事情,如今我们听从您的告诫,决定离开了,特来道别的。”
“嗯。”无头将军嗯了一声。
程悠悠猜他此时应该是在点头。
“走吧,顺着东一直走,莫乱瞅莫回头。”无头将军为他们指路。
程悠悠道谢:“多谢将军!”程悠悠又让郝道长他们上了马车,只有崔泽跟她留在马车外。
刘有德可急坏了,怎么程小姐还真要走吗?父亲的下落还未问呢!
身后的郝道长推了他一下,示意他赶紧上车别添乱,小师姑自有安排。
“将军,我临走前想要向您打听一个人。”程悠悠问道。
无头将军没接话,也没有反应。
程悠悠自顾自的接着说道:“那个人就是前任常州知府刘全刘老大人,您知道他吗?”
“哼!”无头将军夹了一下马肚,黑马往前走了几步。
“他才是你来的目的吧。”无头将军言语中不无讽刺地说道,“好管闲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程悠悠一副厚脸皮的模样说道:“我只是问问。没说要插手管啊!更可况您是常州府的老大,当然要问您了。”
“知府没告诉你他父亲已经死了吗?”难得无头将军来了兴致,既然他们几人要将闲事管到底,干脆也别走了,留在这里当兵丁吧。
“说了。是吞金自杀的。”程悠悠回道。
“那你还来问我。”
“我想问的是老大人的灵魂是不是被将军您拘住了,或者说是不是被您征走了。”程悠悠此话一出,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无头将军说道:“老知府是个好官,也是个称职的官员。跟他那个没担当的孬种儿子比起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还有,他是主动留下的,我并未逼迫他。我军中的男儿无一不是主动加入的,没有一个是被强迫的。”
躲在车里的刘有德听到后脸涨得通红了,也不知道是因羞愤还是痛恨。
程悠悠才不会中了无头将军的计谋,让他绕的团团转,于是一针见血地说道:“也就是说您承认老大人的魂魄在将军那里喽!”
程悠悠追问:“他现在在不在您身后的队伍中?”
无头将军不再回答,反而说道:“你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忽然弥漫在身边的薄雾散去,众人才发现不知何时起,他们已经被鬼兵包围在中间。
“将军,这就是您说的‘自愿’留下?”程悠悠心想,这就撕破脸喽!
“能留在这里是你们的荣誉。”
“您也是用这套词骗来老大人的吗?”
“哼,他是不是自愿,你亲口问问不就好了。”
无头将军话音一落,从后面走出一个身影。
马车中刘有德把帘子掀开一个小缝,屏住呼吸看着那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类似军中掌簿官的衣服出现在眼前。
程悠悠从未见过刘老大人,但是见到这个人的一瞬间就认定他便是刘老大人了。
即便他已经成了鬼魂,也难言身上那股文人的正气,更何况他的眉眼与刘知府非常相像。
老大人来到无头将军的马旁,对着他行了礼,然后才看向程悠悠等人。
“这位姑娘,老夫先谢过您的关心。也希望您不要误会大将军,老夫的确是自愿留下的。几位还是赶快离开吧。”
老大人说完就要转身回队伍中去。
“父亲!你不要走!”马车的帘子突然掀开,冲出一个人来。
第172章 鬼将军遇鬼打墙
老大人听到儿子的声音,停下脚步回身望去。
可不就是自己的儿子嘛!
老大人对儿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年轻有为、意气风发的模样上,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他竟然也生出白发来了。
他才不到四十,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即便再意志坚定,见到自己的亲人,还是会产生动摇的。
鬼魂也不例外。
无头将军感到老大人的变化,于是说道:“原来刘知府也在场啊。你可是也要像老大人一样献身于我的队伍中?”
老大人一听打了个激灵,连忙出言阻止:“大将军,军中有我一个人足够了,还请您看在老夫多年来兢兢业业的份上放过他吧!他现在是常州知府,能够很好的处理常州府的事务,这不是也是变相的帮将军办事吗?”
“老大人不用着急,我没说要征他。他是朝廷命官,虽然处理起常州事务不像您一样稳重,却也不失为一个好官。更何况能在我军中担任重要职务的,必须是心甘情愿,否则本将军还不放心用呢。”无头将军面对老大人态度非常好。
能看出来无头将军与老大人这些年相处得很好,甚至有点像互相尊重的同僚关系。
虽然程悠悠对老大人的表现越发糊涂了,但是眼前最重要的是安抚住激动的刘知府。
程悠悠拦住他:“刘大人,你怎么能违背之前的约定?要不是有老大人求情,我们都没有办法离开此地!”
此时刘知府就像是被心魔缠上了一样,不管不顾了。
“不,我不管,今天我就要带父亲的魂魄回去!”刘知府冲着无头将军吼道,“你究竟对我父亲施了什么迷魂术,让他说出这样的话!”
刘知府被压抑多年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他痛恨自己的无能,让他不得不留在常州这个伤心地担任知府,还调查不出来父亲自杀的真相。
长此以往他的内心是扭曲的,即便见到父亲的亲笔信也认为父亲是被迫的。
他认为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有谁会真的甘心赴死?
更何况常州的情况一年比一年严重,每年阴兵借道的日子都在增加,到现在已经是整个二月都成了阴兵借道的日子。
这可让人怎么活啊!
已经有许多害怕的百姓举家离开了,都说玄士是侠义心肠的人,但是一涉及到常州就都偃旗息鼓了。
二月里的每一个夜晚,刘有德都无法入睡,他听着一整夜不断的步伐声,心里害怕极了。
这究竟是多少鬼兵?
与当年仅仅一夜的阴兵借道相比,无头将军队伍中的人数已经增长到一个可怕的数量。
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无头将军无法约束住那些鬼兵了,常州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是痛恨常州百姓,他也不是埋怨父亲突然离去,他更不是记恨朝廷。
他只是太爱这个养育他的地方了,他的童年从这里度过,他的前半生从这里度过,相信他的余生也将在此度过。
他不忍心看着常州一步步走向深渊。
刘知府现在只是把恐惧与愤怒的情绪全部转嫁到无头将军身上。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继续活下去,不把自己逼疯。
无头将军根本就不理会咆哮的刘知府,他对着程悠悠说道:“看在老大人的面子上,给你们最后的机会。现在就离开,或者永远留下。”
无头将军手一扬,东边的队伍自动闪开一条路,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东走,他们就能够离开常州。
“我们不要强人所难,老大人是心甘情愿留下的。”此时崔泽突然在程悠悠耳边说道,“保持现状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们再做什么都会更加恶化这里的情况。”
崔泽不等程悠悠反应就出手将刘知府打晕,并往他嘴里塞了一枚丹药。
“我给他吞服的是清心丸,能让他冷静一点。”崔泽对无头将军与一脸担忧的老大人说道,“我现在就送刘知府回去,我们也不会在此逗留。”
然后崔泽对有些犹豫的程悠悠说道:“你们先走,我送完刘知府就赶上来。”
崔泽劝道:“我们已经完成对刘知府的承诺,不要再犹豫了,接着往前走吧,别忘了你为了什么去泗州的。”
程悠悠听后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常州就像是一团迷雾,不是他们能解决的。
当前的要务就是去泗州退婚,反正对刘知府的承诺已经完成了,也见到老大人的魂魄,他的确是心甘情愿留下的,至于刘知府心里甘不甘愿就不管了,都这么大人了,要懂得接受现实。
就在无头将军的耐性快要磨没的时候,程悠悠同意了。
几人上了马车顺着鬼兵留出来的道路东行,崔泽则是送刘知府回去,然后再汇合。
马车上的几人情绪都非常低落,一件事情有头无尾的让人憋气。
一行人坐着马车摇摇晃晃走了好久,久到程悠悠都以为到泗州了,马车突然停下了。
外面响起车夫颤抖的声音:“程小姐,你……你快看!”
程悠悠掀开帘子探出头去,也一脸吃惊。
怎么回事?
为什么又回到了将军祠?
“你的确是顺着他们指引的路走的?”程悠悠问道。
“我是顺着那条路走的啊!走到了荒地,然后就下起了雾,不过只有那一条路,也没遇到岔路口,怎么就回来了呢?”
“这就是鬼打墙。”程悠悠叹口气说道:“看来无头将军还不想让咱们走啊!”
让程悠悠面对这么强大的敌人她也心里没底,毕竟此时崔泽也不在,双拳难敌四手。
她嘱咐郝道长:“你留在这里照顾杨奇瞳他们,不要跟我过去了。如果情况不妙就赶紧离开。”
郝道长也郑重的点点头,现在不是争先的时候,他没有法力就是去了也帮不上忙。
程悠悠交代好后走到将军祠跟前,袖中的手握紧了几张五雷符。
“大将军,我来了。”
话音一落,眼前出现了无头将军的身影。
无头将军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周围冷了许多,阴气更胜。
就连那匹黑马都感知到主人的情绪,也有些烦躁的踏着蹄子。
程悠悠再次说道:“大将军,您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不是让你们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无头将军问道。
“这就要问您了。我们遇到鬼打墙了!要不然早就离开常州府了。”程悠悠语气不善道。
“胡说!”无头将军怒道,“我岂是言而无信之人?”
“那我们顺着您指的路又绕回来了。”程悠悠突然察觉到问题所在,“难不成您也遇到鬼打墙了?”
无头将军:“……我就是鬼。”
第173章 此乃太祖陵卫兵
无头将军觉得这个小玄士嘴里没一句实话,什么鬼打墙?骗鬼呢?
程悠悠解释道:“将军,你可以简单的将鬼打墙理解为‘某人’故意设局让人迷路,原地转圈走不出去。只不过现在这个‘某人’可以是鬼也可以是别的人。”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为何其他路人能通过东荒地到泗州去,而你不行?”无头将军说。
程悠悠脸色古怪地说道:“因为别人没有大将军的好心指路。”
“你是说这个鬼打墙只针对我?”无头将军语气中透露着惊诧。
“对,我确实有这样的猜想。不过此人的目的却猜不透。”
无头将军沉默许久:“或许我能猜到这群阴险小人的想法……我再带你向东走一趟荒地,如果还是遇到鬼打墙,我就相信你。”
反正程悠悠没说谎,也不惧再走一趟了。
他们一人一鬼又向东荒地出发。
许久后他们回来了,这也证实程悠悠没有骗他,她说的的确属实。
“倘若让我知道是谁设局困住我与部下,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无头将军没想到自己竟然被鬼打墙困住了,究竟是谁这么损又这么厉害?
等在原地的郝道长赶忙问道:“小师姑,这下可怎么办?咱们出不去了?”
“不是咱们出不去,而是大将军和他的部下们出不去了。”程悠悠一脸凝重的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队伍。
她一直以为是无头将军故意在此逗留,原来是他也找不到出口,所以才一年一年一圈一圈的在常州府徘徊。
程悠悠主动走到大将军跟前说道:“大将军,现在你已经知道我没有恶意,现在能告诉我您在此地的目的吗?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你为什么要帮我?”无头将军不管相不相信眼前这个玄士的能力,都很感谢她的用心。
程悠悠说道:“我曾经在传记里,话本上读到过大将军的事迹。您是太祖麾下的一员猛将,纪律严明,无论统领的军队路过哪里都不曾叨扰过当地百姓,相信您即便成为灵魂也不会改变的。”
无头将军沉默着,像是在回想当年的事情。
程悠悠接着说道:“我相信您一定是奉命行事,常州的阴兵借道是必须为之的极其重要的事情,所以才会让您这样重视,也让宵小之辈妄图打乱您的计划。”
无头将军犹豫再三,终于说起他出现在常州的原因了。
当年,太祖离世之前曾经召见过梁将军,并给他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百年之后要将梁将军的遗骸埋葬在祖陵外围的一个特殊的地点,从而形成一个随葬局,让梁将军永生永世都守护着太祖,追随着太祖。
对于太祖的这个要求梁将军自然是感到无比荣耀。回去后便告诉家人自己死后只在家族中设立一个衣冠冢,真正的尸首要交与朝廷处理,族中任何人不得过问。
太祖这边也是亲自下命令,任何人不得干涉泗州与常州的治理,任何玄士不得驻扎两地,违令者斩立决。
以至于先帝在与云城山逍遥子缔结盟约的时候,可以在所有州府设立十方馆,唯独泗州与常州不行,就是解释都不解释,问就是不行。
从那以后常州与泗州就成了特殊之地,而原因只有历任帝王才知道,就连其他皇族的人都不清楚。
没想到太祖死后的十几年,梁将军在一次平复战乱中被野蛮的敌人砍下了头颅,即便如此也遵从太祖圣旨将一具无头尸体埋葬在泗州。
这就是无头将军在这里的原因。
无头将军说:“我只能告诉你,我的任务就是每年从大楚各地召集勇猛的鬼兵,然后带着他们途径常州进入泗州太祖陵中,成为守卫太祖陵的卫兵。”
这就是常州每年都会有一次阴兵借道的原因,他们真的只是路过,也不想影响当地百姓。
“没想到有一年我带着鬼兵们回来,途径常州发现无论如何也到不了泗州了。于是我们只能一遍一遍的走……但是,每年征收上来的鬼兵数量持续增加,到了现在已经到达一个无法估量的数字了。在这么下去……唉……”
无头将军也非常发愁此时,所以才显得脾气暴躁。
“大将军,请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们无法回到泗州的?”程悠悠问道。
“我不记得了。”无头将军根本就没有心思记这些东西。
正在这时刘知府的父亲突然出现。
刘老大人抱着一本名册说道:“十二年前我到大将军麾下,就曾经细细统计过。大将军每年从各地征来约五千精兵,今年统计着总共人数约有十万精兵了,也就是说是从十九年前他们就困在这里了。”
刘老大人合上名册:“他们被鬼打墙困在这里的第一年,还是我在任上呢。”
程悠悠问道:“老大人可还记得那一年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吗?”
“没有,如往年一样。”
“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出现吗?”
“没有,那年连新出生的孩子都没有。”刘老大人斩钉截铁说道。
正在程悠悠为难之际,崔泽回来了。
“悠悠,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崔泽送完刘知府回来,发现程悠悠等人还在将军祠没有离开。
“我们遇到鬼打墙,又绕回来了。”程悠悠简单说了刚才的事情。
崔泽听完后也装作认真思考该如何破解鬼打墙,其实他在心里懊恼自己的疏忽。
他刚才应该亲自送程悠悠他们出常州府再说的,那样也就不会被他们发现鬼打墙的事情了。
现在好了,就连无头将军都发现有人设局困他们于此的事情了。
万幸他们还不知道是自己设的局。
十九年前他重生于崔氏,顺手就设了一个巨大的结界,将泗州笼罩住。
反正崔氏也要驻守泗州,世世代代守在太祖陵跟前,干脆直接来省事的,一个大结界罩住谁的人,谁的鬼兵都别想进入泗州。
无头将军见这两个玄士也是皱着眉头想不出好主意,于是说道:“不过是一面墙,既然是墙就能打通它,我手上有这么多鬼兵还惧怕这些吗?”
“大将军想干什么?”程悠悠担心他鲁莽行事。
“当然是鬼‘打’墙了!”无头将军要暴力开路,不管他什么法术什么局了,莽过去就行了。
程悠悠压低声音说道:“那些鬼兵很有可能会魂飞魄散的,硬闯过去也有可能会对泗州造成影响。”
“管不了那么多了,想到太祖皇帝可能被歹人孤立在里面我就一刻都不能等!”无头将军开始暴躁起来。
“等等,我有办法。”崔泽喊住无头将军。
第174章 破局
“你有办法?”无头将军与程悠悠异口同声。
崔泽心道:要不是你们在这里看着,我挥一挥衣袖就能解开。
“你们说应该是有人故意设的阵法,那么只要是阵法便有破解方法。我们只要向东走找到阵法中的施法点就能破解了。”崔泽不希望他们破坏结界,如果用强硬的手段破坏掉,对他也是有伤害的。
道理说得简单,如何找到才是难题。
“怎么找?我要是能在里面不迷路,直接去泗州好不好?还破坏什么阵法?”无头将军不耐烦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指手画脚?”
崔泽被无头将军一顿狂怼,脸色铁青。
程悠悠忙出来介绍:“大将军,这位就是泗州崔家的嫡长孙,也是新一任国师。”
“这小子竟然是崔家人?我怎么没见过?”无头将军说道。
程悠悠失笑道:“大将军,您在这里困了十九年,怎么可能见过崔公子呢?那年他刚出生。”
话音未落,程悠悠脸上的表情一僵。
心底闪过一丝疑虑。
十九年前无头将军被鬼打墙困住。
也是同一年崔泽出生。
别人不知道,程悠悠可知道他是重生一世的。
这只是一个巧合吗?
崔泽的注意力全被无头将军吸引,根本没留意程悠悠的一样。
他见无头将军不相信自己的身份,于是拿出崔氏的玉佩。
无头将军这才确认了,于是放声大笑:“哈哈哈!好!能与隐门崔氏联手破局也是一大幸事!当年我有幸目睹崔氏先祖与云城派仙师们协力战斗,那场面真是震撼极了!”
无头将军的笑声打断了程悠悠的沉思。
程悠悠不禁对自己的多疑感到可笑。
也对!
崔氏自太祖时就对朝廷忠心耿耿,更何况高祖时还帮着灭掉了朝廷的心腹大患云城派。
可以说谁都有可能背叛朝廷,唯独崔氏不会,因为他们可是将整个家族奉献出来,守卫太祖陵的人啊。
“想必这位姑娘的身份也不一般吧?”无头将军说道,“能让崔国师伴随左右的必不寻常。”
崔泽总算对无头将军有些好感,笑着介绍到:“这位是在下的未婚妻。”
“哦!难怪这么厉害。也只有这样的女子能配得上崔国师了。”无头将军自从得知崔泽的身份后,立场完全倒向他了。
这无头将军跟崔氏的关系也太好了吧?
程悠悠满头黑线,也没办法反驳,现在她的身份的确是崔泽的未婚妻,因为还没退婚呢!
“我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云城山逍遥子仙师的徒弟,四大宗主的小师妹,云城山小师姑是也!”程悠悠故意把自己的身份介绍出一大串来。
“啊?”果然无头将军反应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话,“啥时候崔氏与云城山联姻了?”
“不是联姻!我们很快……”
崔泽打断程悠悠的话,“大将军,个中缘由不好细说。”
“好吧好吧!咱们出发吧!”无头将军也懒得问这么多儿女私情。
“往哪边走?”走了没几步无头将军问道。
程悠悠说道:“这个设局的人即便有再大的本领,也不可能连天都瞒过去。我们只需要参照着天上的北斗星就能辨别方向了。”
“北斗星?”
程悠悠说道:“您可别说,您不知道什么是北斗星哦?”如果真是这样就别废话了,直接莽就行了。
大楚这里的人因为崇神拜天的缘故,对于天的概念完全就是崇敬,甚至连利用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就跟程悠悠在沅州对付作恶的号神一样,这里的百姓对于天与神的看法太单一,或者说不加思考。
这也造成大楚这个修炼的世界,远远比不上程悠悠记忆中古时候的生活水平与水准。
“我当然知道北斗七星,它们按照顺序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无头将军觉得自己被小瞧了,于是赶忙说到。
“嗯,对。”程悠悠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头一次听说北斗七星还能辨别方向?”
程悠悠刚松一口气,听到无头将军的话险些摔倒。
天啊!
“呼!大将军,您看天上。”程悠悠指着天上的北斗七星说,“天枢、天璇两颗星连成一条线往外延长,在线上有一颗最亮的星星就是北极星,它指的方向便是北方。”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这样您就能找到方向了。”程悠悠说完看着无头将军。
因为大将军没有头,所以无法判断他现在究竟有没有抬头看。
程悠悠就直接问道:“您现在告诉我,哪里是东面?”
无头将军第一次为程悠悠等人指的方向是错误的,这下子通过参考北斗七星能够不受鬼打墙的影响找到正确的方向了。
程悠悠看着无头将军指的方向正确,然后掏出五雷符说道:“走吧,大将军,我们找到那个施法点炸掉它。”
“等等!只要想办法解开它就行了。”一旁的崔泽连忙阻止,怎么都这么说了还是要动武呢?
“等什么等?反正炸掉它又不会对我们产生影响,受影响最大的是那个设了鬼打墙的家伙。”
“到了那里再说吧。”崔泽懒得理这两个情绪激动的家伙。
程悠悠他们上了马车,跟在无头将军的队伍后面,一路东行。
走了好远终于到了一处诡异的地方。
这里的景象在程悠悠的眼中似虚幻,似真实,应该就是施法点。
“大将军,应该就是这里了。”程悠悠喊住他。
无头将军通过辨别方向,对程悠悠有所改观,于是决定听取她的意见。
“程姑娘,你说吧,咱们是‘文过’还是‘武过’。”
程悠悠说道:“‘文过’吧,尽量不要惊动泗州,毕竟那里是太祖陵,闹大了对大将军也不好。”
“让我来吧。”程悠悠走上前去。
“你懂得如何破解?”崔泽惊讶问道。
“看见了便知道是什么了,不过是一个结界,难不倒我。”
程悠悠见崔泽一脸不信,说道:“虽然这个结界很厉害,不过我还是能应付的。”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对付结界最高效的办法就是请土地神咒来对付它。
程悠悠掐指念咒:“……岳渎真官,土地祗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
咒语念完,眼前虚幻的一切消失,眼前显现出一条真真切切的大道来。
第175章 泗州地
程悠悠将此处的结界破除之后,回头望向崔泽,眼中的骄傲毫不掩饰。
她凭自己的实力证明了,她程悠悠无需成为任何人的依附,更不需要介绍她的时候被称为谁的女儿,谁的未婚妻。
她就是程悠悠,所有的身份都是凭借自己努力得来的!
之前,她只是不知道常州府被人设成鬼打墙才会中计兜圈子的。
如今见到那堵“墙”才知道原来此处是一个结界,知道面对什么就能够有针对性的解决掉了。
无头将军谨慎的看了前前后的路,然后说道:“对。这条路就是我带着鬼兵们走的,通往太祖陵的那条路。”
得到无头将军的认证,程悠悠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条路不但是无头将军回去复命的路。
也是她通往自由的路。只要把婚约退了就能以自由的身份上云城山修炼了。
崔泽望着眼前出现的路,嘴边露出一丝笑容,一种得逞的笑容。
“程悠悠,只要你进了泗州就休想再出去。”
无论你是程悠悠还是凌落师姐,你将永远留在我的身边,成为我的妻子。
一条路前,一鬼两人各怀心思,他们都认为自己有着光明的未来。
而马车上的杨奇瞳掀开一点帘子望着他们的表情,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究竟在想什么?
姐姐一脸憧憬,应该是想到退婚后就能上山修炼非常高兴。
无头将军的心情能猜到,但是看不到表情,因为没有头嘛!
不过,崔公子那是什么表情?怪怪的。
有点像他有一次饿极了上山逮兔子,眼看着兔子要掉进陷阱里的那种表情。
杨奇瞳有些厌烦的落下帘子。
他很讨厌崔泽。
一开始是因为姐姐不喜欢他,所以他也讨厌他。现在则是因为他发现崔公子似乎对姐姐志在必得,甚至会露出算计的表情,这让杨奇瞳非常反感。
真希望姐姐能顺利的退婚,然后他们就上云城山去修炼。
既然已经解开了困住无头将军的结界,程悠悠等人也该离开了。
程悠悠道别:“大将军,我们该走了,要不然太晚泗州城门就关了。”
无头将军也非常感激程悠悠等人,说道:“多谢程姑娘,多谢崔公子。你们真是帮了大忙。几位先赶路吧。”
“您要什么时候带着队伍出发?”程悠悠问道。
“我军中的队伍一直肃整的很好,其实今晚就能动身,不过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估计要明晚了。”无头将军想想说道。
“大将军还有什么事情?”
“不是我,是刘老大人。”无头将军说完,喊来了刘老大人说话。
“大将军是何意思?”刘老大人问道。
没想到无头将军竟然对着刘老大人抱拳说道:“刘老大人,当年是我的不对,不应该将您征入麾下,致使您吞金自杀。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冲动之举。”
刘老大人也说道:“大将军千万不要这么说,其实我当年做那个决定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因为在我年轻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穿着百衲衣的老道士,他曾预言过我会在那一年发生一件改变一生的事情,要我考虑清楚。”
“穿百衲衣的老道士?”无头将军惊讶的说道,“他可是拄着一个枯枝做的拐杖?”
“没错!大将军见过他?”刘老大人说道。
“哈哈哈!这座将军祠还是他当年动员百姓帮我修盖的呢!要说有渊源,那位道长还跟她有渊源呢!”无头将军指着程悠悠说道。
程悠悠一头雾水,这是哪年的事啊?她出生了吗?怎么会与她有关?
无头将军说道:“你们恐怕不知道那位道长的来历吧?他可是云城山的道长。”
程悠悠虽然顶着云城山小师姑的名号,却不了解山上的仙师道长们。
于是郝道长接话道:“大将军可知那位道长的名号?”
“不知。他只是说他是云城山静虚派的人。”无头将军说道。
程悠悠说道:“云城山不是只有天师派、鬼眼派、符箓派与卜筮派四大门派吗?怎么出来一个静虚派?”
郝道长在小师姑身边小声说道:“小师姑,云城山的确有一个静虚派,只不过此派异常低调,从来没有在人前显露过,也不参加任何云城山的事务,所以不为人知。这件事还是等以后上了云城山再说吧,我们不要在外人面前说了。”
程悠悠觉得静虚派可能涉及到云城山内部的问题,于是止住话题不再问。
无头将军与刘老大人见他们不愿意说关于那位道长的事情,心下也明了了,于是不再追问,只说起眼前的事情。
“刘老大人,明晚我们就要出发回太祖陵复命了。今晚您回去与家人道别吧,顺便帮他解开心结。”无头将军突然通情达理了。
刘老大人也非常感念大将军的照顾,毕竟当年走的匆忙,未曾向儿子细说过,再加上这些年来鬼兵日益增多,根本离不开他。并且没有大将军的命令,他不敢将自己的事情贸然告诉儿子。
现在有大将军的准话了,他终于可以告诉儿子,解开他的心结了。
“多谢大将军!”刘老大人说完身形一晃就消失不见了。
无头将军对着程悠悠等人抱拳:“多保重。”
无头将军和他的军队全都消失在眼前,只待明日出发去太祖陵。
程悠悠等人也上了马车,让车夫快快赶车,争取在天黑城门关闭前能赶到泗州。
一路上两辆马车奔驰,天擦黑才将将赶上。
程悠悠问崔泽:“崔公子,如果我们没能在城门关闭前进来,你有办法敲开城门吗?”
尽管泗州不算是崔氏的封地,但是崔氏在泗州的地位与知府也不遑多让,更是世袭的国师家族,主动守护太祖陵的家族,仅凭这几点就隐隐成为泗州的老大了。
甚至可以这样说,泗州死人界太祖说了算,泗州活人界崔氏说了算。
“你不要把崔家想得太厉害了,都是替朝廷办事的,怎么可能敲开关闭的城门?我们即便是出门办事也要赶在关闭城门前进入,否则只能露宿荒郊野外了。”崔泽无奈的说道。
程悠悠打趣完崔泽,问道:“明晚无头将军就会带着十万鬼兵驻守太祖陵,到时候会不会对泗州造成影响,就像是常州的阴兵借道那样?”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泗州特殊。”
第176章 崔家
“现在要去崔家吗?”程悠悠心里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
“对。”崔泽温柔的望向程悠悠,他觉得他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了。
程悠悠觉得崔泽不像是在看着自己,而是在通过自己看着别人。
不过她也不想细究崔泽的任何事情,因为那都将与自己无关了。
程悠悠摸着袖子里父亲给自己的崔泽的生成八字,只要交换回自己的生辰八字便好了。
“不过郝道长他们不能去崔家。我可以为他们另安排住处。”崔泽突然说道。
“那我可以带着杨奇瞳吗?我不放心他。”
程悠悠也能理解崔泽的意思,毕竟云城山与崔氏水火不容,即便是邀请郝道长他们,他们都不一定想去。
“当然可以。”崔泽望着杨奇瞳笑着答道。
杨奇瞳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好像被可怕的豹子盯上了一样。
程悠悠则是感慨崔泽的接受能力,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杨奇瞳的眼睛,连一点害怕或者恐惧的情绪都没有。
崔泽掀开帘子同车夫说了几句话,然后对程悠悠说道:“先送郝道长他们去安顿好,然后咱们就回家。”
一行人来到了一个装潢非常豪华的饭庄,停下马车程悠悠同郝道长他们师徒说这件事,郝道长也很同意这么做,毕竟双方关系一直都很僵,作为云城山的弟子来到泗州就已经感觉不舒服了,更何况要住进崔家。
“全听小师姑的。只不过小师姑自己一个人去崔家我们不放心。”郝道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崔泽。
“没事的我还带着杨奇瞳。”
“小师姑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崔公子或者他的家族有什么恶念,恐怕小师姑难以应付。”郝道长接着说道,“杨公子毕竟还是个孩子,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一直跟在程悠悠身边的杨奇瞳面无表情,但是心里却有些鄙夷,“在常州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一直跟他待在马车里,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程悠悠倒是很想得开:“这里是泗州,如果崔氏真的想要对我们不利,我们想逃都逃不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小师姑可是留有什么后手?”郝道长神秘问道。
“没有。行了不要再说了,等以后去云城山的路上有的是时间聊天。”程悠悠都等不及要去崔家了。
程悠悠说完靠近郝道长,伸手揪下郝道长的一根头发,然后从从袖子里掏出两张泛黄的纸,默念咒语。
她递给郝道长一张纸,说道:“有急事用这个与我联系。你只需要将一滴血滴入墨中,然后在上面书写,我这边就能看见了。”
程悠悠手里也留有一张一模一样泛黄的纸。虽然这个法术还不太熟练,不过简单一句话两句话应该没问题,她压根没想过可能真的用到,现在只不过是安慰安慰郝道长罢了。
交代完,让崔泽带着郝道长等人住了进去。
他们的居住条件还挺好,装潢非常豪华,服侍的又好,就让他们在这里休息休息吧。
安排好郝道长师徒,崔泽三人继续做着马车往东走。
“我看泗州的百姓好多人都不认得你。”
“为什么一定要认得我?”崔泽好奇问道。
“因为这里是你们崔氏的泗州。”
“呵!”崔泽笑了,“悠悠,你真是杀人诛心啊!”
这话要是换了别人就别想活命了。
但说的人是程悠悠,崔泽反倒是宠溺的笑笑:“不要太敌视我,好吗?”
“我没有。”
“你有。”崔泽语气肯定的说道,“抛去一开始我们见面时的不愉快,难道你没有发现你的潜意识里是讨厌我,讨厌崔家的吗?”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总是下意识将崔家,将我放在对立面。我承认一开始对你没有同类的那种好感,反而是非常排斥。但是我对你的感情是在逐渐改变的。即便是你最后仍坚持退婚,我也决定尊重你的决定,难道这还不够让你看到我的真心吗?”
崔泽非常郑重的问道:“程悠悠,你仔细想想,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厌恶我,排斥我?”
崔泽一直怀疑程悠悠现在是与凌落师姐的魂魄融为一体的,或者是共生的。
因为这一路上他曾找机会想用灵力试探程悠悠,但是却不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的灵力排斥在外。
这与第一次见到程悠悠不同,那时他的灵力还能探寻程悠悠的奇经八脉,现在这种改变很难不让他怀疑凌落师姐的灵魂是不是回来了。
他的第六感非常准,的确是凌落苏醒了,不过抵御他灵力探寻的并不是没有法力的凌落灵魂,凌落如今只是寄存在空间中的一缕游魂,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本领呢?
他所感应到的不过是程悠悠本身体质的改变所带来的防御。
一开始程悠悠空间中的凌落老祖宗赐给她一枚稀有的金丹,后来又在战斗中重创紫姑神,得到了她的灵神液。
凡人得到灵神液产生了不一样的效力,就连程悠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
不过,程悠悠现在也没空感受自己的身体的变化,她现在在想崔泽的问题。
“崔泽说的对,为什么在自己心中这么反感他?也这么反感崔氏?”程悠悠想着。
她戳着下巴想着这个问题,然后通过灵识问了老祖宗:“老祖宗,是不是你对我产生了影响?”
老祖宗可不惯着她:“我倒是想对你产生影响呢,也省的你这么笨,让人两三句话就忽悠的找不到北了!”
老祖宗接着说道:“他崔家做了什么是都是摆在眼前的,还需要我来影响你?你说你是不是被崔泽那个小白脸的容貌所迷惑了?”
“哪有?再帅的我都见过,怎么可能被迷惑?”程悠悠反驳。
“你是说那个锦衣卫段大人?”老祖宗说道。
“谁说他了?老祖宗你可别打岔啊!”程悠悠有些结巴。
“到了崔家没事别找我,我感觉到他们这里有很大的问题,贸然联系很有可能被高人发现。”老祖宗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了。
正好崔泽也在耳边说道:“我们到家了。”
第177章 三方守护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崔氏的宅子虽然大,但是甚为古朴,没有一点奢华的意思。
在程悠悠看来沅州的平江伯府都比崔家要豪华许多。
让人最为震撼的就是崔府里面的人。
当程悠悠带着杨奇瞳进去的时候,不知道是崔泽提前嘱咐过,还是崔氏的仆人都如此懂得眉眼高低,竟然没有一个人因为杨奇瞳的眼睛而对他过多关注。
即便是偷偷扫一眼都没有,可以说非常进退有度了。
崔氏给人以深沉古朴的感觉,在外人看来只有到了这里才真正的显现出崔氏背后的底蕴。而崔泽对于这一切都习以为常了。
即便杨奇瞳心底对崔泽有很深的偏见,但是一来到崔家就有些扭转看法了,增添不少好感。
崔泽对二人说道:“泗州这里比较特殊,有内外城之分。但是有别于一般的内城外城。”
在泗州这里百姓们住在外城,与其他州府别无二致。但是最大的区别在于泗州的内城只住崔氏一族,其他人不得进入。
今天也是崔泽带着程悠悠等人进来,否则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硬闯。
“内城是崔氏族人居住的,不过这里只有我们居住,旁支则是住在南边。北边是驻守内城的将军营地。”崔泽继续说道,“越过崔府再往东走便是太祖陵。你们千万不要去那里,那里有常年有人把守,并且又很厉害的阵法。”
程悠悠与杨奇瞳还是知道轻重的,不管有事没事都不会去触霉头。
程悠悠对崔泽说道:“恐怕不止太祖陵那里有阵法,就连泗州府的内外城都有阵法,对吗?”
她从一进外城就隐隐的觉得此地似乎能够遏制住灵力,就像是有一种强大的阵法强行压制一样。
崔泽说明晚无头将军带着十万鬼兵回来复命,无需担心会对泗州百姓造成任何影响,这也从侧面说明泗州的特殊。
崔泽问道:“在外城你就感觉到了?”
“是。”
“那你现在来到了内城感觉如何?”
程悠悠听他一提醒才发觉,到了内城以后那种压制感消失了。
但是程悠悠驱动体内的灵力才发现,竟然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程悠悠吓了一跳。
崔泽安抚道:“不要急,并不是你体内的灵力消失了,而是暂时被太祖陵内的阵法所遏制。”
“东边太祖陵那里设下的是世间最厉害的阵法,方圆五里内所有法力、灵力消失,即便再厉害的玄士都无法抵抗。”崔泽望着东边的太祖陵说道,“崔氏居住的内城刚好在阵法的边缘,所以崔氏族人在内城连灵力都没有。平时守卫太祖陵要依靠一众武将。”
“这是什么阵法如此厉害?”程悠悠问道。
崔泽幽幽的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当年崔氏先祖联手云城派仙师共同设下的阵法,无人了解。”
能驻守在泗州的武将也不是一般人,而是沈氏族人。
沈氏族人会派族中最为得力的干将来驻守泗州,每五年轮换一次。
朝廷派了最信任的两个家族来共同守护太祖陵,并且还有每年一次的无头将军征来的鬼兵进驻太祖陵内守卫。
程悠悠真的很好奇,楚太祖就这么没有安全感吗?为何要派三方势力共同守卫?
但是从朝廷的安排也能看出孰近孰远。
太祖陵里能消弭灵力的阵法虽然是当年云城派仙师与崔氏祖先共同设下,但是守卫之责却不让云城山插手半分,可见现在的云城山已经不被朝廷信任了。
再加上用天生对立的崔氏玄门与武道世家的沈家共同驻守,也起到互相监督的作用。
“太祖陵里有什么特殊的吗?为何要如此慎重的守卫?”程悠悠好奇问道。
崔泽笑笑没有解释:“不知道。”
他肯定知道,只是不说。
程悠悠撇撇嘴。
崔泽拿出一个腰牌递给程悠悠:“拿着这枚腰牌能自由出入内城,如果遇到巡逻的沈将军等人也可以出示腰牌。”
程悠悠没接,而是问道:“哪个沈将军?沈国公?”
“怎么可能?是沈家旁支沈弈将军。”崔泽说道,“你对他有印象?”
崔泽说的是前世记忆。
程悠悠摇摇头。
在原主的记忆中,沈弈也被称为“小沈将军”,后来也是名震一时的人物,只可惜后来战死沙场了。
因为原主重生前是沈国公的嫡女,是天之娇女。而沈弈将军是沈家的旁支,后来因为在几场平乱中表现异常出色才逐渐被人知晓。
在沈徵的记忆中沈弈只是一个旁支小子,靠着勇猛得到沈国公青眼,才会被推荐给圣上。都是不值一提的人物,所以前世记忆中关于沈弈的事情并不多。
程悠悠将腰牌推回去:“我不用。这两天把婚书的事情解决了,我们两个就离开。”
崔泽没说什么,而是默默收起腰牌。
“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见族长大人和崔伯父?”程悠悠急切的问道。
崔泽指指天色说道:“天色已晚,今天恐怕不行。不如这样,明日一早我带你去见我父亲。”然后接着说道,“我祖父年事已高,平时不大见人,族中事务全部由父亲代为处理。这件事就不打扰他老人家了。”
原来崔氏已经由崔伯父代为管理了,那只要明日从崔伯父手中得到婚书就可以离开了。
听父亲说过,崔伯父是脾气最好,最好说话的人了。
大伯父与父亲都曾经到崔氏族学来进学过,父亲还与崔伯父是同窗好友,不过因为崔伯父身份特殊并未与父亲一同参加科举,要不然两人还有可能同朝为官呢。
崔泽说的有道理,程悠悠也不好意思太计较了。于是两人跟着崔泽去了客房,暂且住下。
杨奇瞳被安排在里程悠悠不远处的房间,几日的奔波劳苦终于要结束了,舒适的环境让他们度过好眠的一夜。
这一夜郝道长他们却来了访客。
一行三人敲开了郝道长的房门。
郝道长一开门吓了一跳:“几位师兄怎么出现在这里?”
原来匆匆赶来的这三人正是云城山的弟子,他们分别是天师派、符箓派与卜筮派的弟子,被自家师父派来通知小师姑必须赶在春社盛典前上云城山,否则张宗主会依照门派规矩处罚小师姑的。
“这……这也太……”郝道长当着天师派师兄的面没说出来。
但是在心底却骂了一句:太刻薄!不愧是张巡宗主!
第178章 带腿儿的人参精
郝道长请三位师兄进来说话。
“几位师兄不要着急,我们也是今日才来泗州的,原本应该更早些,只是在常州耽搁了几天。”郝道长为三位师兄斟茶。
“师弟不必多礼,你也请坐。我们只是怕耽搁了小师姑的大事,所以才会匆忙赶来。”卜筮派的道长和气的说道。
要不是卜筮派的弟子不懂的法术,怎么会让后出发的天师派与符箓派弟子赶上?
天师派道长对着郝道长不客气的说:“你也是!谁不知道‘二月到,常州绕’。到了二月就不能走常州府,必须绕道才行。小师姑年纪轻不知道这些,难道你也不懂?”
“怎可背后议论小师姑!你可别乱了规矩!”卜筮派道长说道,“哼!你们天师派不是一向‘规矩,规矩’的挂在嘴上吗?”
“你……”
一直没出声的符箓派道长劝和:“好了,好了,莫要争吵。我们的口信已经送到,任务已经完成。只待小师姑一同回山了。”
他又接着问郝道长:“郝师弟,小师姑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来?”
“没有。不过应该用不了两天。咱们暂且等等,时间上来得及。”郝道长掐指算到。
今日是二月二十三,春社盛典在三月初九,还有十五天呢,绝对能赶上。
于是郝道长又给几位师兄另开了几间房,暂且住下,等着小师姑的好消息。
第二日一早,程悠悠也是精神饱满的起床,梳洗整齐后去杨奇瞳的房间喊他,毕竟来了崔家一趟,即便是杨奇瞳也必须要拜见家主,否则不礼貌。
可是程悠悠敲了好久的门也不见里面应答,于是有些焦急的想要把门打开,运用内里一推,纹丝不动。
她忘记了,内城是没有灵力法力的,没有了灵力她根本推不开从里面栓上的门。
正在这时崔泽来了,听说后喊来侍从破门而入。
门一打开程悠悠就慌忙冲进去,见到杨奇瞳倒在床边的地上,当下心就凉了一半,赶忙扶起他,他的身体很烫,应该是发烧了。
崔泽说道:“一定是匆忙赶路,让他受了风寒。”说罢让人请族中的大夫来。
“你别急,先让他躺好,等待会儿让大夫瞧瞧,说不定几剂汤药下去就好了。”
程悠悠有些自责:“都怪我,总是匆忙赶路,他还这么小身体又不好。要是严重了可怎么办?”
最让程悠悠慌张的是在内城里无法运用灵力替他治疗,要不然简单的发热很好解决的。
“我这里有一颗大补丹,不如先给他吃了滋补一下。”程悠悠说着掏出一颗丹药。
“你别慌了神,大补丹这种东西只能在人身体强壮的时候进行增强。现在他本就身体孱弱,你再给他滋补,适得其反怎么办?”崔泽劝道。
崔泽体贴的说道:“你先带着杨公子在这里安心住下,让大夫给他好好调理一番。父亲那边……我先同他解释,过些日子再去见他。”
程悠悠有些欲言又止,她想要先把婚书要到手,但是眼下杨奇瞳的病情还不知道怎样,要是先把婚书要回,崔伯父一个不高兴不让她们在内城逗留怎么办?杨奇瞳现在需要静养啊!
“好,等他病好了再说吧,你替我向崔伯父道一声抱歉,等他身体好了,我们一同去拜见长辈。”程悠悠只好这样做了。
“好。”崔泽说道。
正在这时大夫来了,为杨奇瞳诊脉。
最后的诊断便是他从娘胎里带来的不足,再加上从小没有吃饱过还受了不少苦,加之这段时间的疲劳过度,这才一病不起。
“大夫,要是我将他带出内城,运用灵力给他治疗呢?”程悠悠焦急道,她没想到杨奇瞳的病这么严重。
“没用的,灵力是身体的辅助,身体根本受到损伤,单靠灵力怎么可能让他完全康复呢?你若强行治疗即便一时好了也是治标不治本,以后他反复起来更加厉害,甚至有性命之忧。”大夫最看不惯玄士仗着有灵力质疑自己的医术了,于是有些严厉的对程悠悠说。
“好吧,请问大夫如何治疗?”
“让他退烧很容易,只需要几副汤药就可以了。不过想要养好他的身体就有些难了。”大夫捋着胡须说道。
“大夫尽管说,用什么我可以去找。”程悠悠说道。
“需要百年的人参精熬制汤药,只需要一剂就能让他的身体的亏空的气血补回来。”
崔泽说道:“这好办,库房里就有百年人参精,待会儿我让人熬好送来。”
“多谢崔公子。”程悠悠真诚的说道。
“百年的是挺好的,不过……”大夫突然说道,“要是有五百年的人参精就更好了,不但能养好身体还能弥补胎里带来的不足,再无后顾之忧。”
程悠悠惊讶道:“五百年人参精?那不是都长腿满山跑了?”
说完程悠悠扭头看着崔泽。
崔泽无奈的摇头:“崔家的库房里可没有五百年的人参精,根本关不住它。”
那都属于精怪的一种了。
“我就是这么一说,当然了百年的也凑合着吃。”大夫无所谓的说道。
但是程悠悠听后可不这么想,她当然希望杨奇瞳从此不再因为胎里不足而病倒,如果能根治是最好不过。
可是让她到哪里去找五百年带腿儿的人参精?
崔泽突然说道:“我倒是听说有一个地方出现过人参精。”
“哪里?”
“城外北山。”崔泽接着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杨公子,我一会儿带人去北山上找找看。”
“我也去。”程悠悠说道。
“不必了,你守在这里吧,北山太大,不是一天两天能找到的,说不定我带人去也有可能无功而返,你也长途奔波数日,休息一下吧。”
“不行,原本就是我坚持要找人参精的,怎么能总让你操劳呢?再说了有我在找到的几率也大一些,比你带着随从效率高上许多。”
崔泽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大夫此时又说道:“公子,我插句嘴啊!”
“大夫您说。”
“我曾经听说北山极容易迷路,最好找一个熟悉山中情况的放山人才好。”大夫好心提醒。
崔泽对程悠悠说道:“那就这样吧,我先去找放山人,你想一想要用什么捉住人参精,明日等人员和东西准备好我们就出发去北山。”
崔泽与程悠悠商量好后就出门准备了。
第179章 放山人
放山人是此地专门做挖参放山行当的人。
虽然深山老林中有许多天材地宝,但是往往也人迹罕至,一般都是结伙而行,也叫“拉帮放山”。
一伙儿一般三五个人,或者多的还有十几个人的,最多的二十来人便被称为“大放山的”。
今天崔泽找来的只有几个人,但是确是当地非常有名的放山人。
放山人组织是非常严密的,并且有明确的分工。
“把头”就是放山行当里的领头人。
眼前这支队伍里许把头经验丰富,曾经带过好多挖宝、挖参人进过北山了。
崔泽找到许把头的时候已经同他讲过要求了,但是许把头见到一个妙龄少女竟然要跟着同行也不免皱眉。
“崔公子,这次北山之行快也要两三天,慢了即便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能回来,带一个小姑娘恐怕不方便吧。”许把头说道。
许把头的队伍有五个人,全是五大三粗的男人。
崔泽说道:“这次寻找人参精正是程姑娘要用的,并且她是一位玄士,能够照顾好自己。许把头请放心。”
许把头不想带着太多无关的人上山,毕竟到了茫茫的山林中,很有可能遇到各种危险和精怪,所以要保证每一个带上去的人都有用,每一个挂在身上的物件都有用,否则会增加危险的。
许把头听说眼前的小姑娘是个玄士,心里也有些放心了,于是说道:“我是个山野粗汉说话不讲究,刚才多有失礼,还请程姑娘海涵。”
程悠悠也客气说道:“许把头不用客气,到了山上还要倚仗您许多。”
一行人互相认识后,出发去了北山。
程悠悠出来前已经看过杨奇瞳了,他在服用两剂汤药后已经退烧,只等自己找到人参精再为他滋补就可以了。
这次出行崔泽也没有带随从,那是因为许把头建议进山人员越少越好,要不是崔泽与程悠悠的坚持,许把头甚至希望只由放山人去寻找人参精才好,这才能免了许多麻烦,还省的照顾少爷小姐们。
一行七人上了北山。
按照之前约定的,到了山上可不管谁是掏钱的,谁是收钱办事的。一律都要听许把头的命令,他必须保证所有人的安全,不能因为挣钱就将兄弟们的性命置于危险境地。
许把头是走在最前面的,他手里拿着个棍子不急不缓的带路。
把头就是这一行里的主心骨,必须能力超凡,不但要有识别“山宝”的能力,还要有识别方向的能力,因为在茫茫的大山林里非常容易迷失方向。
这时就需要把头通过风向、声音、鸟叫、星光、云踪、树和草的阴阳面,来观察判断出方向了。
许把头对于这次放山非常重视,一来是因为崔公子开的价钱高得吓人,二来是因为他们要寻找的是五百年的人参精,那可是长了腿儿的家伙,都能满山跑了。
这一单要是成了不但能得到一大笔钱,他们也能在这一行里声名大噪。
这时林边棍凑到许把头跟前说道:“把头,这趟还顺带挖些棒槌回去不?”
边棍就是放山中的“二把手”,也有叫“二把头”的。
林边棍这个人精明能干,是许把头的得力助手。
他平时帮助把头照顾好伙计,瞅前望后,还要负责生活中琐碎事安排,事无巨细都要想到了,争取不让把头操心分神,好让把头能专心带着大伙儿找“山宝”。
“告诉他们这一趟不行,这一趟雇主给的多,事大,咱们要专心。棒槌啥时候都能挖,这么好的生意可是难得。”许把头告诉林边棍。
他们说的棒槌就是人参。上一次山要准备很多,所有有时候他们也会顺带着挖点儿私货回去,无非就是耽搁点儿时间的事儿。
不过这次许把头放话了,要专心伺候好大雇主,于是几位放山人都打起精神来,专注跟着,没有干私活儿的。
走了挺远,许把头站住脚对崔公子与程姑娘说道:“两位别怪我仗着年长话多,只不过放山规矩多,要提前说才好。”
崔泽:“许把头请讲。”
“我们放山人进山第一件事不是寻山宝,而是先祭典老把头,然后再搭窝棚,最后才是开始寻山宝。”
程悠悠对崔泽点点头,说道:“就按照你们的规矩来。”
都已经来到了北山,还有什么可着急的?
到了哪里就要遵从哪里的规矩。
“多谢程姑娘与崔公子的体谅。”许把头庆幸这两位不是骄纵蛮横的主儿,省下了许多口舌。
两个伙计开始搭上窝棚,因为要在山里逗留几天,必须有住的地方,所以两个伙计麻利的搭好三个窝棚。
程姑娘一个,崔公子一个,剩下那个是他们挤挤就好。
端锅的伙计拿出供品,摆好。
林边棍点着香,烧上纸,然后将香分到放山人手里。
从东到西一字排开,由许把头带着齐刷刷的磕头上香,说道:
“老把头,
俺们爷们儿要进山了,
求你保佑太太平平的;
这趟找到溜腿子,
回来杀猪买猪头,
再来给你供上。”
许把头说完,身旁的兄弟们一齐说:
“上山挖棒槌,下山捡鹿角!”
说完,他们都站起来,准备东西正是进山。
程悠悠从旁边看着他们的祭典仪式,猜到许把头说的“溜腿子”应该就是五百年的人参精,毕竟那个年份的人参精已经长出腿满山跑了,起个“溜腿子”的名字也应景。
这方面的行话程悠悠也能听懂一些。
比如最开始的人参叫做“山花子”,等长了三年后叫做“巴掌子”,等巴掌子再长五年就变成“二甲子”;
二甲子再经过几年,变成“灯台子”,如果不被山牲口或者人踩到的话继续长,灯台子就变成了“四品叶”、“五品叶”、“六品叶”。
要是被踩到了,可就不一样喽,那就是三年不出土!
所以一般的放山人上山都是这样“喊山”的。
有人发现人参就喊:“人参!”
把头要接山:“几品叶?”
发现人参的人就要回答,几品叶几品叶的。叶越多越好,越说明人参的年份长。
所以放山人还称挖大人参为“拿大叶”。
第180章 兆头
放山人在许把头的带领下一字排开缓步上山,崔泽与程悠悠因为是初次上山所以走在最后面,无论前面遇到什么山牲口、蛇等都能保护后面的雇主。
只不过这次接着往山上走,在窝棚那里留下了一个人,是一个叫“端锅的”伙计。
端锅的就是负责留在窝棚里烧火做饭的。这个人还必须心眼要正,要能吃苦,要忠心耿耿。
因为放山人进山后往往都是早晨出去,晚上回来,所以窝棚里一定要留一个看家做饭的。
并且这个人看家望门的必须胆子大,整天一个人收拾柴火、做饭,白天一个人在窝棚里,大山里静悄悄的,什么精怪都有,一个弄不好就容易丧命的。
在许把头带领下程悠悠等六人又走了好远。
到了一颗红松树旁,许把头让大家修整一会儿。
许把头与林边棍靠在红松树下休息,两人说话:
“把头,兆头上咋说的?”林边棍问许把头。
许把头说道:“这里曾经到过十几个人的伙子,得了六品叶。”
“那就没啥了!”林边棍有些失望。
“再找找吧,溜腿子哪就那么好找?一会儿咱们分头找。”许把头说道。
另一边,崔泽与程悠悠也在树下歇脚。
程悠悠没想到北山竟然这么大,听许把头说要想把北山整个梳理一遍,至少要十天,但是这都不能保证找到溜腿子。
“难怪许把头他们把五百年的人参精成为溜腿子。这是真溜腿啊!”程悠悠捶了捶小腿。
“为什么我们不用玄术去探寻人参精?而是必须依靠放山人?”程悠悠问道。
“因为人参精虽然没有长出灵智,但却能极其敏锐的能感受到法力灵力的波动。如果用了法力还没等找到它,它就已经察觉逃走了。”
对于人参精还真是没有好的办法。
正在这时许把头过来了。
“崔公子,程姑娘,我们刚才在树上的白茬上找到了别的放山人留下的‘兆头’。”
“什么是兆头?”
“就是之前来过的放山人在这里找到了人参,然后在发现人参旁的地方,选一颗红松树,朝发现人参的方向,从树干上砍下一块长方形的树皮,树皮长二尺左右,宽一尺左右,留着包人参用,树上留下的白茬,就是兆头。”
说完许把头指着红松树上的白茬说道:“你们看,那可白茬的左边刻着十三道杠杠,右边刻着六道杠。这就代表留下记号的是一伙子十三人,他们找到了人参,是六品叶。
也就说明这一带已经被他们细细梳理过了,估计会有一些值钱的‘二甲子’,不过与程姑娘要的溜腿子不能相提并论。咱们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接着往前走吧。”
许把头解释清楚后,几人又出发,不过这一次是分头行动。
许把头带着崔泽与程悠悠,林边棍带着两个伙计向另一侧去找。
程悠悠问许把头:“你见过溜腿子吗?”
许把头说道:“我以前跟着老把头曾经见过一回,那时我们在山上带了两个月。”
“是因为它狡猾跑的快吗?”
许把头笑道:“不是的,都是以讹传讹。溜腿子虽然是五百年的人参精,但却是没有智慧的东西,只不过是它会根据习性不定期的更换地方。又因为人参这东西不好找,一次次换了地方更是找起来麻烦,溜得人满山跑,所以我们才叫它‘溜腿子’。”
“那如果逮到人参精放在家里会跑掉吗?”程悠悠想起来崔泽说因为家里关不住人参精,所以才没有五百年的。
她也是闲的无聊随口问问。
许把头说道:“但凡找溜腿子的都是有大用处,怎么可能干放着呢?肯定早吃了。”
说的也是。
找了许久他们这里没有收获,反倒是林边棍那边喊山:“把头,有兆头!”
许把头他们赶忙循着声音找去。
到了那里也有一颗红松树,上面撕下来一块树皮,树上留下的白茬左边刻了一道杠,右边刻了五道杠。
“把头,这是单撮,可能还有大货。”林边棍说道。
许把头解释道,“单撮”就是一个人进山的放山人,“大货”就是还有好东西呢。
毕竟只有一个人进山,能找到五品叶的人参,此地一定还有没被筛查出来的好东西,他们人多正好仔细找找看。
“咱们现在这附近找找,不要走太远,天黑还要赶回窝棚那里。夜晚的山上不好,最好不要走散了。”
许把头嘱咐完让大家分头行动,并给每一个人分发了一段红绳子和一个红套子,说是让看见溜腿子用这个栓好了,捉住了,省的它跑了。
崔泽接过绳子和套子主动带着程悠悠向北边走,其他人向其他方向。
两人难得如此和平的相处,程悠悠此时也没有针对崔泽的心思,毕竟杨奇瞳生病,崔泽还是很热心的找人照顾他,甚至亲自来为他找人参精。
总的看来崔泽这个人不算太坏。
程悠悠一边通过许把头简单教给的辨别方法寻找人参精,一边胡思乱想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泗州以后的生活?”崔泽突然问道。
程悠悠一愣:“我只是想带着杨奇瞳上云城山,找师父或者师兄们帮他正名,让他不再受到眼睛异样的困扰。”
崔泽停下看着她:“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他很可怜,也很坚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担心他,可能是因为他与我曾经一样吧,都是没人爱的孩子。”程悠悠说道。
“……”崔泽一动不动的望着她。
程悠悠摇摇手说道:“别!任何感性的话都别说。”
“……对我,你的第一反应还是拒绝。”崔泽的表情有些苦涩。
程悠悠默默地垂着头往前走,她不想再出言伤他,毕竟没几天相处的了。但是也绝不会给他无谓的希望,因为不爱。
崔泽突然温柔的说道:“山里容易迷路,咱们再往前走一点就回去吧。”
程悠悠也同意,毕竟北山她不太熟悉,而崔泽也从未来过,万一迷路就糟糕了。
走在一旁的崔泽看着前面的一点,眼神中露出一丝激动。
“还差一点,再往前走一点就能到达阵法了。就能召唤凌落师姐的魂魄了!”崔泽的心从来没有跳过这么快,他故意错后一步跟在程悠悠身边。
第181章 灵魂出窍
程悠悠根本没有意识到即将进入崔泽布下的阵法。
崔泽早在沅州的时候动了招魂凌落师姐的念头。
为了能让师姐重生于程悠悠的躯壳之中,他细细的策划了眼前的一切。
只不过随着一路走来,程悠悠的灵力逐渐增强,也越来越不好控制,对她不能再动用强硬的手段。
正在发愁之际,杨奇瞳到了泗州竟然病倒了,他的病来的也太及时了。正好省了他编造来北山的理由。
崔泽眼看着程悠悠还有一步就踏入阵法之中,他屏住呼吸准备动手。
“把头!找到了!”林边棍那边喊道。
他们分头寻找,如果找到就喊山。
许把头听到喊山,赶忙回道:“套住,别让它跑了!”
程悠悠这边也听到了,心下正高兴着,回头之际见到崔泽的表情有些奇怪,猝不及防他的手一推,程悠悠跌倒在地。
“你干什么?”程悠悠跌坐在地上。
崔泽后退几步掐诀念咒,程悠悠见状发现不对,却怎么也离不开,就好像被人关在一个看不见的圈中。
“你设的陷阱?”程悠悠怒道,“这是什么阵法?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崔泽并不理会,口中念道:
“……朝向十方招魂来,亡灵莫要别出去,随吾法令到此来,魂出魂入皆有因,归天归地自有裁!”
招魂咒!
程悠悠被困入阵法,即便用符纸也无法冲破束缚。
崔泽的结界与阵法相结合,以绝对实力困住了程悠悠。
她现在是笼中鸟,无论如何都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归来!”
崔泽念完咒语,一股强大的力量击倒阵法中的程悠悠。
“噗!”一口鲜血喷出,程悠悠昏倒在地。
她虽然身体已经昏迷,意识却非常清晰。
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被强制剥离身体,她的灵魂在哀嚎,但是身体却平静的躺在地上。
“程悠悠,你的身体能被凌落师姐使用是你的福气。”崔泽正式同她道别。
凌落?是老祖宗吗?
“老祖宗!老祖宗你在吗?”程悠悠在灵识里呼喊。
但是没有任何反应。
灵魂的剧烈疼痛让程悠悠瞬间失去意识。
她想,她是死了。
当她这样想的时候看到一束白光,随后又能看见了,眼前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眼前还是北山,不远处仍站着崔泽。
她愤怒的冲向崔泽,这一掌穿过崔泽身体打空了。
什么?!
程悠悠回头望去——她的身体还躺在阵法。
崔泽已经小心翼翼的抱起她离开。
程悠悠愣住了。
她……死了?
看着崔泽抱着“程悠悠”离开,他怀中的人还有呼吸,还活着。
那就是说,她灵魂出窍了,躯体被占了。
现在身体里的灵魂是谁?
难道是老祖宗?
程悠悠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她只能跟在崔泽的后面,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要魂魄还没有消散,一切都还有转机。
崔泽抱着已经昏迷的程悠悠来到众人聚集的地方。
此时许把头等人还为抓到溜腿子而高兴,听到后面的来人,知道是崔公子与程姑娘,兴奋的回头要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竟见到昏倒的程姑娘。
“崔公子,发生了什么?”许把头一脸紧张的问道。
“程姑娘一脚踏空,摔昏过去。”崔泽对怀中人的心疼任谁都能看出来。
许把头早就看出崔公子爱慕这位程姑娘了,于是安慰道:“那咱们赶紧回窝棚那里,我带了一些治外伤的药,可以先给程姑娘用上,明日一早就下山。”
许把头都没想到这一趟放山异常顺利,只不过程姑娘的意外让他们紧张了一阵子,好在崔公子通情达理并没有为难这些人。
几人回到窝棚处,崔泽非常有耐性的将程悠悠安置好,看着她昏迷的样子一点也不着急。
凌落师姐的灵魂即便回到这副身体也需要时间来适应,不急于一时。
崔泽不知道同样跟着回来的还有程悠悠的灵魂。
崔泽似乎无法看见她,程悠悠同样也伤不到崔泽。
程悠悠对着躺在毯子上的“自己”呼唤:“老祖宗你在里面吗?我该怎么办?”
她第一次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可惜还是无人回应。
她一夜都未合眼,因为当了鬼才知道,原来鬼魂是不需要睡眠的。
第二日一早,放山人忙碌的收拾起来,不断在程悠悠的灵魂中穿梭而过。
程悠悠也是一脸无所谓,反正成了灵魂即便坐在正中间也不会挡道,看着逐渐走近的崔泽,程悠悠心中升起一股怒气。
“阿嚏!”旁边一个伙计打了个喷嚏,“怎么这么冷?”
“早上山中凉。”林边棍随口说道。
崔泽不打算同放山人一路下山了,于是说道:“你们去崔氏钱庄领取报酬即可。”
“多谢崔公子。”许把头看了一眼昏迷的程悠悠没说什么,毕竟人是崔公子带上来的,自然也是他带下去,与他们放山人没任何关系。
就此分别后,崔泽抱着程悠悠下了山,找了一辆舒适的马车直奔内城。
而此时内城外有几个道士与守卫城门的士兵发生争执。
“我们只是希望能见城中的小师姑一面,进去说句话就行。”郝道长说道。
“没有腰牌外人不得进入。”守卫油盐不进。
“那您帮我通报一声也行啊!”郝道长有些焦急道。
他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小师姑的消息了,按说不应该啊。
就算用了小师姑的通讯符纸也联系不上,有些慌神的郝道长决定亲自去找小师姑。
“废话少说,你们要是再在这里捣乱,别怪我不客气。”守卫士兵蛮横说道。
“你可知道我们是谁?我们可是云城山的弟子!”一旁的天师派师兄说道,他早就看不惯郝道长的低声下气求人了。
没想到那个守卫竟然轻蔑一笑:“云城山又如何?这里可是泗州内城,就是你们宗主来了,没有腰牌也别想进去。”
正说着远处来了一辆马车,崔泽掀开帘子正好看到郝道长。
郝道长也看见了里面昏迷不醒的小师姑。
“小师姑,你怎么了?”郝道长看崔泽的眼神顿时充满敌意,“你做了什么?”
“郝道长误会了,我们去北山替杨公子找人参精,没想到悠悠脚下踩空摔晕了。”崔泽算是很给面子的解释了一句,然后就打算进内城。
“不行,你不能带走小师姑。她只不过跟着你走了两天,就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们现在就要带走小师姑。”郝道长说着就要动手。
崔泽一挡,冷着脸说道:“这里可是泗州,不是你能说了算的。再说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岂能让你们这些玄士带走?让开!”
崔泽一使眼色,周围的守卫立刻将郝道长等人围了起来。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忽而马车里的人说话了:“郝道长,你们先回去等着。”
众人一看,说话的正是小师姑程悠悠。
她醒了。
第182章 你是谁
崔泽愣住了,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苏醒。
“你……”崔泽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马车上的程悠悠没有理会崔泽,而是对着郝道长等人说道:“你们回去等着,我还有事没办完。”说完便放下帘子。
有了小师姑的话,郝道长自然不能再阻拦,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内城,直奔回了崔家。
“这就是你说的‘平易近人’的小师姑?”天师派师兄冷哼一声。
就连一直与郝道长关系不错的两位师兄们都有些意外,他们相信郝道长不会说谎,但是小师姑的表现与听说的不一样。
马车中崔泽目不转睛地盯着已经苏醒的程悠悠。
而程悠悠则是掀开马车窗上的帘子东瞅瞅细看看,随后扭过头望着崔泽说道:“怎么了?小师弟不认识我了?”
崔泽的心好像被什么猛烈地撞击,就是这个语调!就是这个称呼!
从云城派毁灭以后再也没有人叫过他“小师弟”,他多么怀念山中的日子,怀念与师姐共同修炼的日子啊!
“……师姐。”崔泽的喉咙有些紧。
程悠悠一脸居高临下的望着崔泽,说道:“小师弟,你费尽心思让我出来想干什么?你就不怕我趁机杀了你,替所有死于你背叛的师兄弟们报仇?”
现在程悠悠体内的灵魂正是一直寄居在空间里的老祖宗,也就是崔泽一直寻找的凌落师姐。
凌落也没想到眼前的少年身体内竟然是百年前的崔铎小师弟。
早知是他应该多加防范才是。
崔泽一脸深情的望着久违的人:“不,你做不到。”
他非常清楚程悠悠现在的灵力,她不是自己的对手。
他们现在都是重生的人,已经来了一次能力大洗牌。
崔泽现在的身份与能力都在程悠悠之上,即便里面换成了凌落师姐也一样,她无法杀了自己。
“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发现你如此卑鄙?”凌落说道。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你只能看见我的卑鄙,看不见我的真心吗?”崔泽面对凌落就会失控。
“小师弟,你生了心魔。”凌落皱着眉头说道。
“如果能得到你,坠入魔道又如何?”崔泽执迷不悟。
经过这么多年,凌落的性子早就变了,说话竟然温柔许多。
“小师弟,你不是现在才生心魔,而是早在百年前,在云城山的那棵树下悟道时便种下心魔。”
凌落说的便是那棵通灵柳树。
小师弟崔铎当年在通灵柳树下悟道后,一日之间法力倍增,这件事也曾经让师父非常担忧,担心他会被从阴司带来的东西影响心智。
没想到崔铎悟道后表现如常,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
因此大家就渐渐遗忘这件事。
凌落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师父当年的担忧是正确的。
崔泽摇头:“什么是心魔?爱慕你便是心魔?”
“执念最终会变成心魔。”凌落说道。
“师姐有执念吗?”
“曾经有。现在心已死,便没了。”凌落一脸冷漠。
崔泽表情微变,他知道师姐说的是大师兄。
大师兄曾经是师父最看重的人,他善于卜筮,能说会道并且弟子众多,但是有那么多弟子又怎样?还不是都死于那场大战之中。
大师兄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人,无非会一些花里胡哨的占卜,就一张破嘴最能忽悠人,所以才会娶到大师姐的。
谈到了敏感话题,马车里突然陷入沉默,两人都不说话了。
不一会到了崔府,凌落下车后对着崔泽伸手道:“东西呢?”
“什么?”
“当然是为那孩子治病的人参精了。”
崔泽将盒子递给她,有些好奇的问道:“师姐为何要救他?”
“你不是也突发好心没赶他走吗?”凌落讽刺的笑道,“我与你的目的相同,想要知道那孩子身上的秘密。所以他得好好活着。”
凌落说完拿着盒子去了杨奇瞳的房间。
杨奇瞳这两人经过细心调理已经好了,此时正在房间里喝药。
他听说姐姐为了能完全治好自己的身体,竟然冒险跟着崔泽去北山找五百年的人参精。
虽然他对崔公子的印象有些好转,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姐姐孤身一人出了事怎么办?
这两天杨奇瞳担心极了,可是崔家的下人不让他出门,他也联系不上郝道长。
凌落推门而入,一副熟络的样子说道:“奇瞳,我找到人参精了,等一会儿让人熬了,你喝下就药到病除。”
坐在桌前喝药的杨奇瞳突然见到姐姐平安回来了,激动的站了起来,高兴地话语还未说出口,他就愣住了。
杨奇瞳盯着眼前的程悠悠问道:“你是谁?”
来人一愣,说道:“奇瞳,你被烧糊涂了吗?我是姐姐啊!”
杨奇瞳板着脸说道:“你要是姐姐,旁边的灵魂是谁?”
凌落闻言将盒子放在桌上,坐到椅子上说道:“悠悠,这小子的眼睛真毒啊!你的魂魄不稳都能看见。”
原来程悠悠的灵魂一直跟在凌落的身边,即便在马车上也一样。
只不过程悠悠的魂魄不稳,而崔泽又没有阴阳眼所以才没有发现她。
凌落苏醒后得知崔泽用阵法强行驱赶程悠悠的灵魂,还把自己的魂魄放入身体内,他的龌龊心思凌落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但是形势没人强,只能暂时忍气吞声,等想到办法再反击。
而刚才在内城的门口,郝道长等人法力灵力都不是崔泽的对手,再加上这里是泗州,仅靠几个云城山的小道士根本不够看的,还容易打草惊蛇,所以才会支开他们。
“小子,你不用担心,你姐姐暂时没有危险。不过时间长了可就不一定了。”凌落盯着他的眼睛看。
杨奇瞳早就不介意别人看自己的眼睛了,现在他只担心姐姐。
“姐姐,是谁将你的魂魄逼出身体的。”
“崔泽。”
“那现在身体里的是谁?”
“她是我的祖上,你也可以叫她老祖宗。”程悠悠介绍道。
杨奇瞳有些敌意的望着老祖宗,说道:“老祖宗,你该不会占了姐姐的身体不走了吧?”
程悠悠闻言也看着老祖宗,要说一点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活着对鬼魂来说是非常有诱惑力的。
老祖宗笑道:“小子,你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担心你姐姐呢?”
第183章 逃离
程悠悠听到老祖宗的话非常担忧:“老祖宗你说杨奇瞳现在有危险,是什么危险?我们不是已经找到人参精了吗?”
老祖宗说道:“他的危险是来自他父亲给你的藏宝图。”
老祖宗说完从袖子里拿出那张被烧毁的仕女图。
这张仕女图被烧毁后变成了一张地图,但是对于熟识大楚山川的程悠悠来说,竟然不能完全辨别途中是什么地方。
这件事程悠悠早就告诉杨奇瞳了,但是杨奇瞳却不想要藏宝图,他下意识认为这是个麻烦。
“这真的是一张藏宝图?老祖宗怎么知道的?”程悠悠问道。
老祖宗说:“是的。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曾听说,玄门中存在着一张藏宝图,而这张藏宝图里有七件宝物,得到它们就能得到整个天下。”
“这么说来杨奇瞳的祖上应该是一个世家大族,并且传承已久。所以在老祖宗那个年代都有听说过这个藏宝图。”程悠悠分析道。
“老祖宗知道他祖上的身份吗?”程悠悠接着问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个隐世家族。如果人人皆知,岂不是都要去抢藏宝图了,不过我想他的家族之所以遁隐山中也是为了避开世间纷扰。”
“你以为崔泽为何要这么好心收留杨奇瞳?”老祖宗讽刺地说道。
“难道他也是为了藏宝图?他如何得知的?”
程悠悠自问不曾让崔泽得知藏宝图的事情,他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呢?难道他跟踪自己?
“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摆脱崔泽。”老祖宗接着说,“这座内城为了保护太祖陵,森严的如铁桶一般,所以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而老祖宗与程悠悠不进入内城又无法救出杨奇瞳,这也是她们困于内城的原因。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杨奇瞳有些自责,“姐姐不如把藏宝图交给崔泽吧!说不定他能放过我们。”
程悠悠心疼地想拍拍杨奇瞳的头,只可惜她现在是灵魂,无法再触碰他了。
“傻瓜,我们交出去才是一点依仗都没有了。”程悠悠还想凭借藏宝图保杨奇瞳一命呢。
“老祖宗您打算怎么办?现在我已经成为灵魂,婚书还在崔家,我们被困内城之中无法与外面联系,也找不到帮手。”
“你不要这么消极嘛,让你说的好像活不下去了似的。你在外面不是有帮手吗?”
“老祖宗说的是郝道长他们吗?但是他们只是普通人不懂法术,该如何应对崔家呢?”
“不用担心。”老祖宗拿出通讯符纸,将这两日的经历写在了符纸上告诉郝道长。
郝道长这边也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到了住处,他总觉得小师姑有些奇怪,明明是小师姑,但是眼神又那么不同,给人一种陌生感。
郝道长对几位师兄的唠叨充耳不闻,天师派的师兄说急眼了,于是说道:“我们的话已经传到。既然小师姑有意在此多做停留,咱们也不能强求。说不定人家等着做崔氏的当家主母呢!”
“师兄慎言!”符箓派道长说道。
“郝师弟你觉得该如何做?小师姑现在似乎不想离开泗州,我们三人在此等候下去也没有必要,不如我们三人先回云城山告诉宗主们,你在此等候小师姑,有什么消息及时传讯。”
“只好如此了。”郝道长叹息。
正在此时他袖子里的通讯符箓突然震动起来。
上面赫然写着:
“崔泽设招魂阵已夺我躯体,幸而体内魂魄为凌前辈,暂无大碍,寻觅脱身之计。“
郝道长等人大骇,崔氏竟敢如此大胆,妄图夺人性命!
郝道长赶忙书写:
“凌前辈,小师姑,我等该如何配合?“
”今夜子时内城北墙接应。“
凌落等人要在子时翻墙逃跑。
实在是没什么好办法了,大家在内城中都没有法力,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逃跑。
双方联络好以后,只等夜晚的到来。
凌落一直待在杨奇瞳的房间,因为她不想见到崔泽那张脸,会引起不好的回忆。
杨奇瞳趁机问道:“老祖宗……”
“别这么叫,我可不是你的老祖宗,你姓杨。”
“……”杨奇瞳无语,这个人怎么这么记仇。
“你叫我前辈吧。”凌落说道,为难一个小辈实在没意思。
“是,凌前辈。”杨奇瞳接着说道,“请问凌前辈还知道关于藏宝图的什么事情吗?”
“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壮志?也想找到宝藏称霸天下?”凌落调笑道。
“我对宝藏没有兴趣,也不想称霸天下。只想从中知道一些关于我的家族的事情。”杨奇瞳严肃的说道。
杨奇瞳因为从小跟着母亲离开,而母亲又因为父亲的无情,从不与孩子们说起家里的任何事情。
到了他这个年纪非常容易没有安全感,没有归属感。所以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家里的一切消息,想知道家族里还有没有别的族人,能否再找到他们。
“你们之所以能完好的保存藏宝图,就是因为保密工作做得好,谁都不了解你们的家族,甚至无从得知你们的下落。”凌落接着说道,“要不是你的父亲找上程悠悠,你家族将就此隐匿下去。”
凌落也不清楚这个家族的事情,只知道但凡消息灵通的玄门世家大族都在寻找藏宝图。
看着杨奇瞳暗淡下去的眼神,程悠悠也请求老祖宗仔细想一想,任何细微的事情都可以,总要给孩子一个希望啊!
凌落无奈说道:“我只知道这个藏宝图对应天上七星,但是七星所对应的是地点还是宝物,亦或者是别的什么就不知道了。”
“这些本来是想等你退婚后,在去云城山路上说的,没想到遇到这么多的麻烦事。”老祖宗说道,“对了,你的婚书怎么办?”
程悠悠说道:“还管婚书呢?命都快丢了。要不是为了退婚也不至于落入圈套。咱们还是先逃命再说吧。”
程悠悠心里愤恨道:“不管你是崔铎还是崔泽,我程悠悠跟你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当夜,子时。
一行两人悄悄躲过巡逻的士兵,来到内城的北墙,听着外面响起布谷鸟的叫声,凌落有些无语。
大半夜的学什么布谷鸟?
“行啦!”凌落说道,然后高高地扔过去一条绳子,外面固定好绳子,她先让杨奇瞳攀爬过去。
待到她要爬墙的时候,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谁在那里?”
第184章 魅惑草
凌落从心底讨厌泗州内城。明明都有一身的本领,在这里却偏用不出来!
她堂堂云城派大师姐竟然要用绳子翻墙?还被人逮个正着?
“可恶!”凌落小声说道。
程悠悠现在是灵魂无法帮助老祖宗,她看着越走越近的人,紧张的问道:“老祖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手不能提剑,符咒又不能用,当然是举双手投降啦!”
“再问一遍,你是谁?”一个身穿铠甲将军模样的人警告道,“不说就受死吧。”
凌落猛地回身:“等等!我是崔公子的未婚妻。”
还是这个身份保险点,要是这个时候说自己是程悠悠亦或云城山人,恐怕会死的更惨。
“我已经说了,那么你是谁?”凌落说道。
她逆着光看不清楚这个人。
没想到这位将军竟然不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念你初犯饶你性命,快回去,否则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凌落受到了最后的警告,只好又回到崔府。
回去后,用通讯符纸告诉郝道长,让他们赶快搬救兵去,并嘱托代为照顾杨奇瞳。
第二天,崔泽来到杨奇瞳处,发现他已经不见了。急忙派人去他们住的地方寻找,竟然也扑了个空。
郝道长他们得知小师姑逃离失败,连东西都没拿,连夜跑出城去了云城山。
崔泽铁青着脸找到凌落。
凌落有恃无恐的说道:“小师弟的脸色不太好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要不是沈将军,师姐昨晚险些逃了出去。”
“哦,昨天那个凶巴巴的人是沈将军啊!”
崔泽靠近她说道:“师姐,为什么你不能接受我呢?我们的灵魂意识已经活了这么久,难道还不能放下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吗?”
“做梦。”凌落说道。
崔泽突然笑道:“师姐,不要惹我生气。你知道,代价会很大的。”
他指的是云城派的灭顶之灾。
当年就是他带着高宗和军队包围了云城山,灭了云城派。
云城山上的大火染红天空十里,鲜血渗入地下三尺。
崔泽一个人的背叛致使一个门派被灭,致使上万玄士丧命。
这就是他说的生气的代价吗?
凌落一直都避免回忆起那段可怕的记忆,但是经崔泽一提醒,不得不面对这些痛苦的回忆。
崔泽在她的耳边说道:“如果你违逆我,你珍惜的一切都会被我毁掉。”说着,他的眼睛突然看向程悠悠的灵魂。
程悠悠心里一怵,脱口而出:“你看得见我?”
凌落也猛然回头:“你怎么可能有阴阳眼?”
“我为什么不能?师姐,这……”崔泽指着自己的身体说道,“无论过去多久,我都是天子骄子。这一世真是如意啊!我不但能得到你,还能得到天下!”
说完崔泽突然甩出一个鞭子,重重打在程悠悠的灵魂上。
程悠悠被强大的法力弹开,摔倒在地。鞭子则如绳子一样将她捆住。
“悠悠!”凌落想要冲到程悠悠身边,但是手腕被死死的锁住。
“别急,她没死。只要你乖乖听话,就不会再有人消失。”崔泽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宁可一死。”
“你死,她也死。”崔泽料定师姐是个心软的人,她以前就是这样,嘴硬心软。
“有些事情无法强求。”
“可以,只要你吃了这个。”崔泽拿出一根草,伸到凌落眼前。
魅惑草。
非常邪恶的一种草,几乎灭绝的一种植物。
前朝时,曾经有一位妃子是玄士,为了得到皇帝的宠爱,偷偷将魅惑草喂给皇帝,从此后独享三千宠爱在一身。
讽刺的是这位妃子虽然坐到了皇后之位,但是因为吞服草药金丹太多,影响了身体,最后只能将皇位传给一位低级嫔妃的孩子。
后来这个孩子当了皇帝,在宫中老人儿的口中得知这位皇后的事情,认为魅惑草是一种非常邪恶的之物,不应该存在于世上,因为人的意识与灵魂都不应该被被人控制。
从此后,这位皇帝下令铲除掉所有的魅惑草,希望再也不要发生这种事情。
同时他也颁布了一个法令,那就是后宫嫔妃中决不能出现玄士。
这一条法令一直被沿用至今。
大楚建立后,后宫中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玄门女子,就连嫔妃的家人都不允许修炼玄术。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当初楚帝得知梅妃的亲戚中有一个程悠悠这样的玄士,他甚为苦恼,甚至想要铲除掉程家,最后在权衡中决定放过程悠悠,毕竟当朝不是前朝,朝廷对玄士的防备是在各方各面的,无需太过担心。
“你要强迫我吃下去?”凌落看着崔泽问道。
“不,我要你心甘情愿的吃下去。”崔泽说,“这会是你的选择,不是我的。”
崔泽将魅惑草放到桌上,提起程悠悠的灵魂离开,凌落想要阻止却做不到。
她第一次后悔当初没有习武,而是专攻符箓占卜这些没用的东西。
凌落从空间中拿出通讯符纸写下几行字。
另一边,郝道长已经带着杨奇瞳走了好远,根本不敢停歇,唯恐让崔泽的人找到。
“郝师弟我们是云城山的弟子,崔氏有什么好怕的?干嘛这样仓皇逃走?”
“你们不知道,小师姑当初可是连号神与紫姑神都能斗过的,如今竟然中了崔泽的埋伏,很显然崔泽更加难缠。”
“你该不会是胡说的吧?”师兄们根本不相信。
因为宗主们接到沅州的消息后,并没有公之于众,所以云城山的弟子们只知道多了一位年轻的小师姑,却不清楚她是不是真的有本领。
如今听到这么玄乎的事情,根本就不相信。
正在此时,郝道长的通讯符纸亮了,上面浮现出几行字。
“糟糕,我们要赶快通知宗主,这件事只有宗主出面才能救小师姑性命了。”郝道长一副拼命的架势。
一行人硬是将几日的路程赶做两日到达云城山。
云城山下,天师派的师兄拦住郝道长:“郝师弟,这个小子不能上云城山。”
他指着杨奇瞳说道:“此人双目异常,不能贸然放入云城山。待咱们见了宗主再做打算。”
“不行,小师姑说了要照顾好杨公子。”
“哼!不过是个孤儿罢了,有什么金贵的,还能劳烦到咱们照顾?他不过就是小师姑的干弟弟而已,就是亲弟弟在也没这待遇。”天师派师兄嗤之以鼻。
“快让我看看,这个少年就是我好徒儿的干弟弟?”一个声音响起。
第185章 爱小师妹如爱宗主之位
来人正是离开许久的逍遥子。
正在争执不下的几个人见到师尊来了,赶忙躬身迎接:
“师尊!”
杨奇瞳平时机灵极了,没想到此时竟然愣住。
他看着一脸和蔼笑容的黑瘦老头,根本没办法把他与姐姐的师父联系在一起。
眼前的人完全没有道骨仙风的模样嘛!
这副黑瘦邋遢的模样,好像是一个吃不饱饭的游方道士。
尽管杨奇瞳看到逍遥子前辈脑补出许多,但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回过神来作揖道:
“晚辈杨奇瞳,见过逍遥子前辈!”
“你就是我徒儿认的弟弟?”逍遥子咋舌到,“哎呀!这双眼睛还真是罕见!你不介意我这样说吧?”
杨奇瞳毫不介意的摇头,他能感觉到逍遥子前辈的善意。
曾经在盲村的经历让他的感觉非常敏锐。
“嗯,那就好。你的这双眼睛叫什么来着?我记得悠悠说是……”逍遥子如何都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一旁的郝道长提醒道,“异色瞳。”
“对,就是异色瞳。”逍遥子说完后高兴极了,招着手让他们赶紧上山,“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走!”
“师尊,他身份不明,徒孙认为不应该让他上山,还是让他暂居山脚下的客栈里吧。”天师派道长说道。
“到底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不能因为年纪小就欺负人。怎么能让人家住在客栈呢?别跟你们宗主似的像个老古板。”逍遥子一晃手,郝道长立刻反应过来,趁机带着杨奇瞳上山了。
逍遥子见状,瞅着郝道长嘿嘿一笑,伸手指指他说道:“这个小胖子合我心意!”
其他道长们一看师尊都发话了,只好也跟着上了云城山并分散开来去找自己门派的宗主,告知他们逍遥子师尊回来了。
四派宗主一听师尊回来纷纷从各处赶来。
云城山原本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四个门派分住在四峰之中。
云城山主峰那里有一个飘渺殿,只有在师尊回来的时候或者主持重大的祭祀、祭典活动时才会动用。
这次逍遥子师尊回来后带着杨奇瞳直接去了飘渺殿,并告诉传讯的小道士们让各家的宗主赶快来,谁要是晚了就要受到处罚。
逍遥子师尊的处罚向来都是以整人为主的。
有一次是处罚门派中所有人的胡子全部剃掉,有一次则是让受罚的人从山下挑水上来。
总之在所有人眼中逍遥子师尊的处罚不会让人受伤,但是对自尊心的损伤却是极大的。
四派宗主紧赶慢赶,竟然同时到达主峰飘渺殿。
“徒儿见过师尊!”
四位宗主同时跪下对逍遥子师尊施以大礼。
“起来吧!”
逍遥子问道:“你们可知道你们的小师妹最近经历了什么?”
“徒儿们不知。”
逍遥子指着一旁的郝道长说道:“那就听听。”
逍遥子说完,郝道长便向前一步对着众位宗主讲起这几日的经历。
“我们与小师姑本来一路走得非常顺畅,还顺路解决了常州的阴兵借道的问题。那时我们还没有发现崔公子有任何异样表现。等到了泗州城,崔公子表示我们云城山的身份不适合进入内城,所以我们便留在了内城外的一家客栈中等候小师姑办完事情出来。”
对于程悠悠打算退掉崔氏的婚约的事情,云城山众人早已知晓。这件事即便是天师派张巡宗主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为数不多的对小师妹有好感的时候。
毕竟这位小师妹能够为了云城山的体面而退掉婚约,这种做法还是值得肯定的。
郝道长接着说:“后来杨公子在崔家突然生病,急需五百年的人参精。小师姑这才跟着崔公子去了北山寻找人参精,不料中了埋伏,被崔泽把魂魄逼出,并招魂另外一个人进入小师姑的体内。”
众位宗主惊讶极了,他们没想到崔泽竟然做出这种邪门歪道的事情。毕竟招魂夺人躯体是不被玄门所接纳的。
“这个混账!真是欺负我们云城山没有人了吗?”卜筮派宗主耿俞气愤道。
“那小师妹的灵魂如今在何处?”符箓派宗主府珏问道。
郝道长接着说:“这也是小师姑不幸中的万幸,崔泽招来的魂魄乃是小师姑的一位朋友,两人甚至商量好要一起逃出内城。但却被人发现,至今仍困于内城之中,想来崔泽已经发现了杨公子不见了,对于小师姑她们的看守一定会更加的森严。”
“我们收到这位自称凌前辈的人消息,说将在七日之后与崔泽举行大婚,那时便是救出小师姑的绝妙机会。所以我们才会匆匆的回到云城山,请各位宗主和师尊去救小师姑。”
一向沉默是金的鬼眼派宗主韩兆突然说道:“你似乎非常信任那个侵占了小师妹的身体的鬼魂。”
“是的,因为小师姑也信任她。”
韩兆冷哼一声:“哼!玄门正宗倒是跟鬼魂混到一起了。”
在韩兆的眼中鬼魂没有任何人性可言,他们是最狡诈、最不可信的东西。
“这该如何是好?小师妹灵魂出窍还受制于人。如果不快些的话恐怕她有性命之忧。”符箓派宗主府珏说了半天一点有用的都没有。
天师派的张巡宗主反倒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师尊。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师尊是什么态度。
救程悠悠这件事非常棘手,甚至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因为程悠悠被困的地方不是普通地方,而是太祖陵所在的泗州城,那里向来是云城山无法触及的地方。
即便是张天师,即便是逍遥子师尊想要到那个地方救出一个被困于崔家的人,都可以说是异常艰难。
众人都安静下来静静的看着师尊,等待着他最后的决定。
逍遥子捋着胡子看了一旁的杨奇瞳一眼,问道:“小子,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杨奇瞳毫不犹豫说道:“当然是打上泗州城,踹开崔府的门救出姐姐!”
逍遥子呵呵的笑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挺有血性的。”
“姐姐是我的亲人,他欺辱我的亲人就是欺辱我。对待这样的人即便拼上性命我也不会放过他。”杨奇瞳一激动双眼的颜色更加璀璨分明。
“好。你不要激动,你的姐姐也是我的徒儿。”逍遥子指着众位宗主说道,“她也是这些宗主们的小师妹。我们都是一家人自然不会让你姐姐受到欺负的。”
这话一出口基本上就确定了云城山必定会干涉到底,逍遥子师尊的态度便是云城山的态度。
“你们四人听着,你们的小师妹虽然是我后来收的关门弟子,但是也是与云城山一脉相承。如今自己人受到了如此对待,并且那个人还是崔氏的人,他这种做法不仅仅是伤害到你们的小师妹,也伤害到了云城山众人的脸面。记住云城山的脸面便是你们的脸面。”
张巡突然向前一步对着逍遥子师尊说道:“师尊,我们愿意派出最好的弟子去泗州将小师妹救回。”
随着天师派的表态,鬼眼派、卜筮派、符箓派也纷纷跟着表态,表示愿意派出最好的弟子去救小师妹。
逍遥子笑道:“的确应该有人去泗州救出程悠悠,不过不是她的晚辈去。而是你们这些当师兄的去。去吧!你们亲自去泗州将她接回来。”
逍遥子指着张巡与韩兆,郑重的说道:“我以师尊的名义命令你们二人将程悠悠接回云城山。她如有任何损伤,我将会取消你们二人的宗主之位。记住!你们对小师妹的关爱,要如热爱宗主之位一样。”
第186章 云城山抢婚!
张巡没想到师尊竟然会为了小师妹做到这个地步。即便他们同意派出最好的弟子救出小师妹,并与崔氏正面对抗,这已经是他们能做的最大限度了。
“师尊,这件事似乎不用我们亲自出马吧?如果事情发生什么变化就没有转圜余地了。”张巡说道。
“如今云城山已经被崔氏欺负成这个样子,就连我昭告天下的关门弟子都能让他软禁在泗州城。你认为这件事还有什么转圜余地吗?”
一向好说话又笑盈盈的逍遥子师尊突然严肃起来。
“如今云城山众人都是以和气面对朝廷,面对百姓,甚至面对昔日的宿敌崔氏,我们这样做是为了和平,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可以任人欺辱。今日再退让下去,可能用不了多久云城山便会向当年的云城派那样毁灭于众人眼前。”
张巡等人知道逍遥子师尊动怒了。
因为他平时很少说起云城派,很少说起曾经的那个天下第一玄门正宗。
府珏见张巡没话了,出来帮腔道:“师尊,您说如果不能救出小师妹便要让出宗主之位,是否要求太甚了呢?”
逍遥子意味深长道:“你们连自己的小师妹都无法救回来,有何颜面继续留在云城山担任一派宗主?反正静虚派众人仍旧流浪在外,大不了为了凑够你们四个的人数将静虚派喊回来便是。”
符箓派宗主府珏在这件事上有些心虚,于是闭口不言。
卜筮派反而是最有担当的,耿俞站出来说道:“师尊,我愿意率领弟子去一趟泗州城救出小师妹。”
逍遥子摇摇头说:“你的心意我能体会,但是你的能力做不到,只能由天师派和鬼眼派去。”
说罢,逍遥子看着二人等着他们的决定。
逍遥子在云城山是有非凡地位的。因为他算是曾经的云城派仅有的一位弟子了,并且毫无藏私的教习各个门派的弟子修炼心法、功法,变相的保护众位徒子徒孙,延续了云城山的传承。
可以说无论从能力上还是从辈分上,逍遥子在云城山都是不可动摇的存在。
他与先帝达成的和平协议,让朝廷与玄门能够和平相处近百年。在云城山一切步入正轨之后,四个门派各有发展,他又遁入红尘之中,游历大江南北。就是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留在云城山制约到徒弟们的发展。
如此无私的逍遥子自然是云城山,上下都尊敬的师尊。
但是对于程悠悠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师妹四位宗主有些不一样的想法。
他们因为小师妹之前的身份接纳起来有些困难。
她一方面是朝廷伯爵府的世家小姐,另一方面又是崔氏的未婚妻,如此双重身份致使他们对这位小师妹难以亲近起来。
倘若程悠悠能顺利来到云城山,与几人相处下来说,不定过几年就会感情深厚些。
但是程悠悠还未到云城山便被崔泽掳了去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让云城山众人面对这种两难的抉择多少在心中有些埋怨他。
觉得逍遥子师尊有些偏帮她了。
逍遥子说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两人即刻起带着几名弟子去泗州城,顺便带些礼物以参加婚事为由进入内城,给我好好教训那个叫崔泽的人,再把小师妹带回来。”
这是杨奇瞳突然说话:“逍遥子前辈难道你不跟着我们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这件小事让徒儿们解决就可以,还有你也不许去你要留在云城山。”
“我要留在云城山等着拦住朝廷的人,这样他们才能在内城将程悠悠就回来。”
一行人已经确定了行程。天师派与鬼眼派的宗主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绝了,于是整理好东西出发去了泗州。
而另一边泗州内城中崔泽听说凌落师姐愿意嫁给自己,并且要求七日后完婚他一方面感到开心,另一方面觉得背后一定有原因。
“师姐可是希望什么人来救你?难不成你在盼着云城山的人来救你吗?”
凌落说道:“怎么?我痛快的要嫁给你你反倒不敢接着了?”
“当然不是。师姐肯下嫁是我的荣幸。我必定会好好待你,从此以后你我便是神仙眷侣。”
“我有个条件,你要放了程悠悠。”
崔泽笑道:“可以。不过要等你我完婚以后,我会另给她寻觅一个身体,让她借体重生。”
“她现在在哪里?”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崔泽用一个容器将程悠悠的魂魄装在里面,并设了极大的法术制约。
程悠悠能够通过容器看到外面,但是无论如何都冲不出去。
这时屋子里突然进来一个男人看她的容貌与崔泽有几分相像,只不过年龄偏大一些,似乎与自己的父亲容貌年龄相当。
“难道他就是崔泽的父亲崔伯父?”
“崔伯父!”程悠悠呼喊道。
可惜崔伯父听不到她的呼喊。而是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桌上的纸,写写画画。
程悠悠看他目光呆滞就好像是一个假人似的。
正在此时崔泽进来了,他先看了一眼神器中的程悠悠,然后对着他的父亲说道:“你先下去吧。准备好婚事,七日后我将与我的未婚妻程悠悠成婚。”
程悠悠听着崔泽对最不不说的话皱起眉头。
但崔伯父离开后她家程悠悠放出来说道:“师姐真的很关心你,她已经为了你同意嫁给我。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找一个很好的躯体只不过你不能离开崔氏,你会在婚事后得很好。就像我那个父亲一样,作为傀儡活的非常的好。”
“崔伯父竟然是傀儡!你对他做了什么?”程悠悠叫道。
“只不过是他的要求太高,总想要管束约束,所以我干脆杀了他将他的魂魄毁去两条,再加傀儡咒就能控制他了,你看现在多听话。我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与其说崔家是他说了算不如说是我说了算。”
“放心吧,等我与师姐成婚后你也会成为那样毫无感情的傀儡。而你的那个弟弟他也逃脱不了我早晚会找到他,这一次我不但有师姐还要这个天下。”
第187章 师兄到此
自从崔泽开始筹办婚礼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平时高深莫测的崔泽变得如他现在年龄一样,就像个十几岁的少年,喜悦之情挂在脸上。
如果不是知道他与老祖宗的纠葛,程悠悠还真要被他这副痴情的模样骗了。
对于凌落要求的七日完婚,崔泽当然很清楚师姐另有所图,但是他一向对师姐的要求无法拒绝。
即便知道那天将有事情发生,还是满心欢喜的筹备起来。
老管家向崔泽汇报着由于筹备仓促,恐怕无法延请所有朝中官员。
毕竟从北都到泗州有将近一个月的路程,就是再加紧赶来也无法在七日内赶到。
“少爷,到时候婚宴上恐怕只有常州、令州的官员与云州的张家能赶来。其他的路程太远赶不到。”老管家没提少夫人的娘家沅州程家。
因为少爷说过,少夫人与娘家人断绝了来往,无需通知。
虽说老管家对于这种事略微感到诧异,但是少爷是家中说一不二的人,从没有人感质疑他。
这些年老太爷闭关修道,已经几年都没有见到过了,都是过年的时候老爷和少爷去看望,即便族中的长辈来也见不到。
老爷近些年就更奇怪了,一改曾经善谈的性格,忽然间沉默寡言了,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现在有好多事情都是少爷说了算。
身为崔氏的老管家,他有自己的生存方式,那就是谁当家就听谁的,绝不问让主人为难的问题,否则就会大祸临头。
“具体的细节你去找父亲商量,全听他的安排。”崔泽说道,“对了,程姑娘现在在干什么?”
老管家说道:“今日请了城中最好的绣娘为程姑娘量衣裳,准备为程姑娘做嫁衣。”
“程姑娘高兴极了!”老管家说道。
崔泽可不相信师姐真的会高兴,不过想到师姐穿上凤冠霞帔站在自己身旁的模样,心中莫名的激动。
“下次不要说这种谎话。”崔泽说道,“行了,你下去吧。”
老管家恨自己刚才讨好的那句话,真是猪油蒙了心,程姑娘是什么样子少爷还能不清楚?
程姑娘现在跟个木头人似的,量完尺寸就自顾自的看起书来,在桌上写写画画,完全没有即将成为新娘的喜悦。
反倒是少爷的变化他看在眼里,看来少爷是真心喜欢这位程姑娘,反倒是程姑娘没把少爷放在心上,更像是应付差事。
“是,老奴告退。”老管家躬身离开。
就这样平静的过了几天,嫁衣送来了。
这是一件不同以往的嫁衣,在原有样式基础上另加了一个红色披风,因为凌落以前曾经说过她非常喜欢披风,觉得随风飘舞起来很潇洒。
崔泽真是有心了,还记着凌落随口说的一句话。
凌落看着挂在房中的嫁衣,拿出通讯符纸询问郝道长他们什么时候赶到。
“明日即到。”
凌落想着后天就是大婚的日子,要想办法让云城山的人进入内城崔家才行,否则救不出程悠悠的。
“你们带来法器和武器了吗?”
“带了。”
“大婚那日便是动手之时,届时我会让内城阵法失效一炷香时间。”
“如何做?”
“你不用管了。”
已经到了常州的张巡与韩兆看见郝道长的符纸,那个侵占小师妹躯体的鬼魂还挺狂,竟敢安排他们两人做事。
“这家伙什么来历?信得过吗?”张巡问道。
“张宗主,我也不清楚她的来历,只是小师姑说她可信,再说了她也的确帮助我们把杨公子救出来了。”郝道长说道。
“不清楚就是不可信。”韩兆冷冷说道。
这两人都是高傲的主儿,谁也不肯低头承认即便是云城山的宗主,无令也无法进入泗州内城。
“不过,那位凌前辈说了,明日会有人来内城门口接咱们进去的。”郝道长说道。
两位宗主根本就不走心,已经打定主意明天文的不行就来武的,大不了打进去,反正有逍遥子师尊兜着呢。
到了第二天,几人进了泗州城,来到内城的门口见侍卫把守森严,还未等两人上前表明身份,先礼后兵,就见里面匆忙跑出一位老人家。
这位老人家正是崔家的老管家,今日特地领命带着腰牌来接云城山众人进城的。
“两位兵爷请看,这是家主腰牌,崔氏家主派老奴前来接几位贵客参加崔氏少主的婚宴。”老管家与看门的侍卫说道,并出示了腰牌。
只要有崔氏的腰牌,侍卫们也没有理由阻拦了。
这也代表只要是崔氏用腰牌邀请进去的人,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由崔氏全权负责,惹了事也要拿崔氏问罪。
“放行。”侍卫让他们进去。
张巡与韩兆看着恭敬的老管家,不禁对那个小师妹体内的魂魄刮目相看,竟然能说服崔氏邀请云城山的人进去,真是了不起。
待他们进去后,不远处出现一个人,正是那夜发现程悠悠等人要翻墙逃走时的将军——沈弈将军。
沈弈将军自从那夜发现崔少主的未婚妻想要翻墙逃走后,就立刻加派巡逻人手,严控内城进出人员。
虽说崔公子忽然成亲有些奇怪,但是这与驻守在此地的武将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可管不到人家感情的纠葛,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会不会发生意外,毕竟内城已经很久都没有办过喜宴了,也没有来过如此多的宾客了。
到时候人多混乱,万一让坏人趁机为非作歹该怎么办?
明日就是崔公子与程小姐成婚的日子,虽然办得匆忙没有来太多人,但是周围府县熟识的,但凡能赶来的全都来了,人也不少。
张巡等人跟着老管家来到客房,说道:“我们的小师妹呢?”
“几位稍安勿躁,程姑娘如今待嫁中,不方便见外男。等明日婚成后会由我们少爷亲自陪同来见二位宗主的。”
“我们可是云城山的宗主,你们崔氏竟敢如此怠慢?”
“呵呵,老奴只知道取了腰牌接进内城的是将来少夫人的同门师兄。也只有这样一层关系才能让云城山的人进入内城,想来两位应该也知道吧?”老管家可不管你是不是宗主,在内城崔氏最大,不可置否。
要不是程姑娘亲自去找少爷说请师兄进来参加婚礼这件事,崔氏根本不可能让云城山的人进来的。
第188章 消弭阵
虽然凌落身上没有武功,但是她曾被称为云城派不世出的天才不是没有理由的。
她不但拥有阴阳眼,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还善于钻研各种阵法布局等。
在藏书阁被毁前她只有脑袋里只有两件事,一件就是到藏书阁看书,另一件就是陪着大师兄。
除了学习便是恋爱,那段日子真是美妙啊!
也正因为凌落通读过藏书阁中上万本书籍,所以才能在云城派灭门,藏书阁焚毁后,能将她看过的书籍凭借记忆默写下来,这才得以让这些书籍中的内容传承下来。
正如她跟程悠悠说的那样,她希望能将空间中的书籍送回云城山,重建藏书阁。
只可惜她无法亲眼看到这个景象了,只能靠程悠悠继续完成她的遗愿了。
凌落在脑海中搜寻着关于消弭阵的一切信息。
消弭阵一般只作为辅阵出现,是一种守护阵法,为的便是消弭掉可能出现的强大攻击,保护背后的主阵。
也就是说在泗州内城还有一个更厉害的主阵保护着太祖陵,并且太祖从他去世前便已经筹划着要防备什么。
布置着两个阵法,一主一副。
让无头将军每年带大量的鬼兵驻守太祖陵,如此庞大的鬼兵究竟要防范着谁呢?
凌落一时间想不明白。
还是先逃离这再说吧。
眼看着即将到来的那天,看着挂在房中的大红嫁衣,凌落拿起手边的金丝线,在嫁衣的外披上绣着什么。
而崔泽这里虽然对于凌落的要求一丝不苟的完成,即便是邀请云城山的两位宗主参加婚礼,他也同意了。
不过,崔泽却做了万全的准备。
如果有人胆敢破坏这门婚事,他绝不手下留情。
在举行婚礼的厅堂周围早就布置了许多的侍卫,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将在场的人抓住。
毕竟这里是内城,没有法力的玄士不如鸡。
要抓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在凌落与崔泽都觉得准备万全的时候,内城那里又来了一位客人,这个人即便是沈弈见了都恭敬的抱拳,然后悄无声息的将人放了进来。
……
终于到了这一天。
崔泽一身红色的婚服,整个人少了往日的清冷,多了一分火热。
他望着一步步走近的师姐,觉得幸福离自己越来越近。
师姐还是这么特例独行,不肯带红盖头,反而一脸傲然的独自走进来,连喜娘都不用。
一旁坐在席位上的张巡与韩兆也是头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小师妹,都被她这幅容貌震惊到了。
“咳咳!你看到小师妹的魂魄了吗?”张巡问道。
“还没有。”韩兆回答。
新浪与新娘并肩而立,也是小声的互相交谈起来。
“悠悠呢?”
“在这里。”崔泽掏出一个小罐子说道。
“现在就放了她。”凌落眼神坚定。
“我给你的魅惑草你也没吃呢。”崔泽也不让步。
凌落听了从袖口中掏出一小节魅惑草,当着他的面就吞了下去。
随后能够感觉到心跳加快,似乎抬眼看到崔泽便有一种喜爱之情升起。
崔泽能够从师姐望向自己的眼神中看到一丝喜爱,就非常满足了,于是拧开小罐子,放出程悠悠的灵魂。
凌落看着程悠悠的灵魂已经逃离,而一旁的韩兆也突然对张巡说道:“小师妹的灵魂出来了,就在新娘身后。”
凌落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然后望着崔泽的眼神便的怜悯。
“小师弟,你什么也得不到。”
说完,凌落身子一转,披在外面的大红嫁衣高高飞起,在半空中旋转。
张巡与韩兆抬眼望去,发现嫁衣内竟然用金线绣着一个符咒,只不过他们看不懂这是什么符咒。
而一旁的崔泽也发现了,他下意识觉得事情不妙,想要出手抓住凌落。
“就是现在!”
凌落一声起,三方行动。
张巡与韩兆早就准备好了,各自掏出法器一个抵挡崔氏的侍卫,一个直奔崔泽。
一旁的程悠悠也收到了信号,跑向自己的身体。
此时的崔泽虽然心中焦急,但是眼见着韩兆致命一击还是被迫出手反击,与凌落错过了。
凌落趁机咬破中指,在手上画出一个符咒,用尽力所有灵力拍向自己的额头……
“不——”崔泽绝望的叫声响起。
啪!
凌落击碎自己仅有的一丝魂魄,程悠悠的身体瞬间瘫软下去。
嗖!
程悠悠的灵魂重回身体。
程悠悠跌倒在地,她意识到自己回到了身体之中。
老祖宗用自己的灵魂滋养了嫁衣上的符咒,使符咒能够抵抗消弭阵一炷香的时间,为他们的离开创造了条件。
程悠悠的识海中留了一句话:
“悠悠,不要愧疚。我的吞食魅惑草后,灵魂已经不属于自己,所以没什么可惜的。希望你能自由的活下去。”
读完老祖宗在识海中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程悠悠不禁红了眼眶。
“崔泽!我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程悠悠从空间中拔出桃木剑,一剑刺进崔泽的胸膛。
噗!
剑尖没入胸膛。
崔泽望着眼前的人,抱有一丝希望问道:“你是谁?”
“程悠悠。”
崔泽眼中的信念突然崩塌,绝望与残忍浮现眼中。
“那你也去死吧!”崔泽一把拔出剑,冷冷的说道。
张巡这边已经打倒所有的侍卫,回首说道:“小师妹,快走!”
韩兆感觉到崔泽灵力突然暴增。
符咒给了他们一炷香的时间可以运用灵力法力,同样的也给了崔泽一炷香的时间可以调动法力灵力。
只是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崔泽竟然有如此雄厚的灵力。
不!
应该说可怕的灵力!
崔泽现在显现出来的灵力,甚至隐隐的在韩兆之上。
“小师妹快走!”话音未落周围的人就被崔泽爆发出的灵力震开。
这个家伙如此恐怖!
程悠悠也被震飞,还未等她回过神来,颈部便被人掐住,无法呼吸。
“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崔泽露出残忍的笑容。
那只虚空中的手越收越紧,程悠悠已经无法呼吸。
正在此时那个力道瞬间消失。
空中旋转着的嫁衣掉落下来。
一炷香时间到了。
崔泽摆手,从四面八方冲进来更多侍卫,都拿着兵器。
“杀了他们!”崔泽指着云城山众人说道。
来参加婚宴的众位府县大人唯恐事情无法收拾,赶忙劝道:“不可!崔公子不要将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已经无法善了了。”崔泽残忍说道。
“这里是泗州城,不是你崔家的封地。”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众人回头望去。
竟然是锦衣卫段大人!
第189章 崔泽的恨意
“这里是泗州,不是你崔家封地。”段商君身穿飞鱼服,脚踏皂靴,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感到疑惑,锦衣卫段大人怎么会出现在泗州,出现在崔氏婚宴上?
其实,段商君也是昨日才赶到的。他原本在令州南都办事情,听令州知府等人说起崔氏与程氏联姻,他便直奔泗州而来。
反正替楚帝办的事情也与泗州有一点点关系,不算是改变路线,只要办完了回北都复命即可。
低调的段商君为了不打扰到别人,特意让沈弈将军秘密安置一行人,并且提前布置好兵力,如果云城山众人与崔氏发生冲突,一定要确保泗州城的稳定和太祖陵的安全。
一旦出了事,谁都担待不起。
沈弈将军本来还想派人将云城山来的几个人盯住了,一旦他们动手就全部捉起来。
段商君否决了这个建议,如果双方冲突,他们只需要分开他们,让他们各自散去便好。
“虽然你姓沈,但是这里不是朝堂也不是后宫,你只能忠于圣上。”段商君警告沈弈不要因为沈后与梅妃的关系,而针对梅妃的外甥女程悠悠,这是一个不明智的决定。
所以今天沈弈便带着人包围了崔府,保持中立的态度,双方打斗中可以挂伤,但是不能伤及性命。
一身红色新郎婚服的崔泽此时已经失去理智,他的脑海中只有凌落师姐魂魄消失的画面,他已经无法冷静思考眼前的一切了。
“若我就要取她性命呢?”
段商君看了一眼身穿大红嫁衣的程悠悠,她此刻脸色被人扶着,脸色苍白。
“你做不到。”段商君神情冷冽。
瞬间周围人都感到一股威压。
这就是武道强者的力量。
武道强者在内城是没有限制的,因为少了阵法的限制,他们在泗州算是无敌的存在。
一旁来参加喜宴的常州、云州、令州知府等人都感到坐立难安,毕竟眼前的是凶名大盛的锦衣卫段大人。
崔泽话不多说竟然从旁边的侍卫手上抽出剑来,刺向段商君。
他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讨厌是互相的,段商君也毫不犹豫的调动体内的武道之力注入剑中。
段商君手中的剑闪现火红的光芒。
同时动手的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周围人都吓坏了,匆忙跑出去,恐怕被伤及无辜。
“小师妹,我们先离开。让他们在这里打吧。”韩兆扶着程悠悠说道。
张巡也是这个意思,但是他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打在一起的两个人,然后又看了看这个爱惹事的小师妹,翻了个白眼。
女人麻烦。
女玄士更麻烦。
但是把天下的女玄士捆一起也没有这个小师妹能惹麻烦。
你看看这都招惹的什么人?
一个是与云城山有仇的崔氏。
另一个是最声名狼藉的朝廷鹰犬锦衣卫段大人。
看来到了云城山真要好好管管这个小师妹了,否则早晚把祸事惹到云城山上。
程悠悠说道:“可是段大人怎么办?这里毕竟是崔府他们人多……”
“你少操心了。内城中所有人都没有灵力法力,只有他们这些武者不受限制,刀在他们手里,咱们才是待宰羔羊。”张巡不耐烦的说道。
程悠悠虽然第一次见到天师派的宗主张巡,但是一下就对上号了。
这一定就是郝道长说起的天师派宗主,听说他脾气非常不好,又爱怼人,如果不是因为他的侄子是张天师,大家根本不可能这样容忍他。
“大师兄说的是,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还是先离开吧。”程悠悠看出来了,她如今魂魄不稳,又不能用法力,很难帮助段商君的,还不如先离开不要拖累他。
程悠悠等人出来便见到沈弈将军的士兵已经将崔家的侍卫缴械了,但是并没有要帮助程悠悠他们的意思。
反倒是一位锦衣卫上前说奉段大人之命带几位离开。
程悠悠仍旧身体虚弱,被搀扶上了马车,由郝道长驾车往城外冲去。
而张巡与韩兆则是骑马跟在马车旁保护。
程悠悠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厮杀的声音,不知道崔泽究竟在内城布置了多少人马。
程悠悠不觉开始懊悔对崔泽过于疏忽了,否则就不会中了他的埋伏。倘若不是周围人的帮助,她真的难以逃脱崔泽的魔掌。
但是这一趟泗州之行也让她失去了老祖宗。
老祖宗每每说起他的小师弟崔铎都甚为反感,但是为了她竟然同崔泽周旋许久,还同意穿上嫁衣佯装出嫁。
最后为了能让程悠悠的灵魂回到体内,不惜毁掉自己仅存的一丝灵魂。
程悠悠红着眼眶,擦干眼角的泪水。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否则老祖宗就白牺牲了。
程悠悠掏出五雷符递给驾车的郝道长:“你试试符纸在这里能不能用。”
郝道长接过符纸毫不犹豫的扔向带着武器重来的崔氏侍卫。
“轰!”
奏效了!
原来符纸在内城可以使用,那就好办了。
郝道长从来没有用过这么趁手的符纸。
要说符纸哪家强,当然是云城山上小师姑了!
那可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符箓派的符纸简直被秒成渣渣。
郝道长都想转投小师姑门下学习画符了。
“好家伙!没想到小师妹还真有点本事。”韩兆心想。
张巡则是冲着赶车的郝道长吼道:“你扔五雷符的时候也不知道说一声!”
这么大动静,险些让马匹受惊了。
出城的后半段路程他们靠着程悠悠的符纸一路畅通无阻。
不过泗州城就遭殃了,城内的路被炸得坑坑洼洼。
眼看着要出城了,一旁策马的锦衣卫在马车边说道:“程姑娘,我家大人说了,出了泗州他就不能插手程崔两家的事情,还望您自己保重。”说完,他便掉转马头,飞奔回去。
一旦出了泗州城,段商君就不能借着保护太祖陵,避免两大玄门斗法的理由偏帮程悠悠了。
出了泗州城他们的法力就恢复了,想来崔泽也抵不过这么多的玄士。
段商君与崔泽的打斗早就分出胜负,崔泽此时没有任何法力,所以在对抗武道高手的时候自然是节节败退,最后身受重伤。
见到送程悠悠出城的锦衣卫回来了,段商君已经达成目的,连对周围人一句交代都没有,转身离开。
在这个地方还没有谁有本事留下他。
沈弈将军算是看明白了,锦衣卫段大人就是来帮助程悠悠的。看来下次写家书的时候可以同沈国公提一提此事。
崔泽嘴角流着血,望着段商君离去的背影,他知道程悠悠那个女人也逃走了。
“你什么也得不到。”崔泽想着师姐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对,他一无所有了。
师姐已经把所有的希望掐灭,那么大家一起毁灭吧。
崔泽眼底的恨意掺杂着疯狂:“你们谁都别想逃。”
然后,他擦干嘴角的鲜血,回头望向远处的太祖陵。
第190章 责任是逍遥的枷锁
留在云城山的逍遥子心里还在想着郝道长口中说的“凌前辈”。
那个“凌前辈”会是大师姐吗?
逍遥子心中非常忐忑,这次之所以派出天师派张巡和鬼眼派韩兆,就是为了能平安将他们带回来。
逍遥子有许久都没会想过从前了。
那时他还小,是逍遥派年龄最小的弟子。
那时云城派也没有分裂成四派,而是上下团结一心,互相帮助互相照顾。
他因为年龄最小,平时除了跟着学习认字和一些简单的修行外,就是去看守藏书阁了。
师兄师姐们来看书或者借书都会很有礼貌的同这位年龄最小的师弟聊聊天。
因此逍遥子认识云城山上的所有人。
其中大师姐凌落是来的最勤的。
她最喜欢的地方便是藏书阁,有时会在藏书阁待上一整天,如果哪天大师姐不在藏书阁就是跟着大师兄出去给人算命去了。
逍遥子以为自己将会这样子平静的度过一生。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十岁那一年云城派迎来了灭顶之灾。
不知为何朝廷突然对云城山出手。
十万大军将云城山围的水泄不通,就连一向很有办法的大师兄也紧蹙眉头。
那个时候师父刚刚飞升没多久,百姓对于玄门充满了热情,也更加推崇云城派。
现在想来,这正是朝廷动手的原因。
而那时一切来得猝不及防,云城派上下所有人都没有太好的应对办法,只能用生命去守护门派。
因为他年龄小,所以不需要冲到最前线。
但是看着一个个被抬回来的或死或活的师兄师姐们,他的心里感到非常害怕。
他不止一次祈求上苍,眼前残忍的一切都是噩梦,只要苏醒了就能再次回到那个人间仙境云城山中。
可惜不是梦,是真实的。
山下的人想要冲上来,山上的人用生命筑起一道防线,这条防线随着时间的推移,人越来越少。
从半山腰到山脚都被鲜血染成红色,随着那条红色的分界线不断上升,逐渐向山顶攀升,山上人的心越坠越深。
那一天,大师兄与师姐决定放弃云城山,带着剩下的人离开。
只要云城派还有一个弟子,他们这个门派就仍然存在。
绝对不能为了死守一个地方,而葬送了所有门派中的弟子。
事不可为,必须撤退。
此时走云城山还保留了相当大一部分的弟子。但是如果死守,云城派所有的弟子都会耗费在一个山头上,没有了弟子便没有了云城派。到时候恐怕世间再无人知晓玄门正宗云城派。
师姐分别派了几位师兄带着所有弟子从密道离开,这其中便有崔铎。
逍遥子看着一批批的师兄师姐离开,他舍不得大师兄和凌落师姐,于是决定跟着他们在最后一队中撤离,没想到也因此逃过了一劫。
师姐让他等候在藏书阁,等前面安排好了就会来找他会合。
不知过了多久,崔铎师兄又回来了,只不过这一次出现,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随着他一起从密道上山的还有朝廷如狼似虎的士兵,他们凶残地扑向毫无防备的众人。
也从他们那里得知,所有跟着崔铎从密道里撤离的人都死了,另外几队人也遭到埋伏全军覆没。
在一片喊杀声中,逍遥子永远都记得崔铎师兄一脸冷漠的举起火把扔进藏书阁的样子。
藏书阁燃起一点点的火苗,然后火苗开始变大,最后燃起熊熊大火。
大火无情的吞没了藏书阁,也吞没了云城派千百年来传承的古籍。
崔铎师兄把事情做绝了,此举真是杀人诛心。
在火光中,他的脸如同魔鬼一般,令人心生畏惧。
“唉!”逍遥子叹息。
“逍遥子前辈,你为什么叹息?”杨奇瞳出现在一旁问道。
“我在感慨世事多变。”
“你是在担心姐姐吗?”
“不是,有张巡在我不担心,他与韩兆虽然爱斗嘴,但是配合的还算默契。你姐姐会平安回来的。”
“前辈,你当初为什么要收姐姐为徒?”杨奇瞳一直都很想知道。
“因为你姐姐冥冥之中与云城山有无法剪断的羁绊。”
“……”怎么这么像街上的骗子?
杨奇瞳一脸不相信。
逍遥子见眼前的杨奇瞳不相信他说的话,于是解释道:“你姐姐懂得符箓派的画符术,还懂得算卦。”逍遥子说道,“这些都是优点,但是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她的身份。”
“不过这一点也一起解决了。一开始你姐姐的优点便是懂得一些云城派失传的秘术,后来接触久了就发现程悠悠待人真心。”逍遥子进一步说道。
“嗯,我也感觉出来了,姐姐似乎真的很喜欢玄术,更喜欢用玄术帮助别人。”杨奇瞳只要一说起姐姐就开心极了。
“孩子,等你姐姐回来你们就都留在云城山修炼吧。”逍遥子很喜欢这个异色瞳孩子。
“嗯……不一定。”杨奇瞳没有说出理由来,只是含糊说道。
正在此时一个小道士通传说两位宗主带着小师姑回来了。
逍遥子腾地站起来。
师姐也跟着回来了吗?
“快让他们进来。”逍遥子近乎失态地说道。
程悠悠等人紧赶路程,终于在春典的前一天赶回云城山。
张巡、韩兆两位宗主虽然在泗州内城有些狼狈,但是一出泗州便生龙活虎一般,整个人的状态又好了。
这次完成了师尊的超难人物,两人可谓是昂首挺胸,只等着师尊赞扬呢。
程悠悠虽然也简单的梳洗了一下,但是脸上的疲惫还是遮掩不住。
逍遥子顾不得别的,看着程悠悠问道:“她……凌前辈,也跟着回来了吗?”
两位宗主非常纳闷,怎么师尊最先问的是那个灵魂?
程悠悠一听就知道师父一定是猜出老祖宗的身份了。
只可惜他们师姐弟一场都没有见上面。
老祖宗也说过想再次等上云城山望一望远处的风景,再一次看看曾经的藏书阁小童变成人人崇敬的师尊。
只可惜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师父,老祖宗她魂飞魄散了!”程悠悠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第191章 解开心结
逍遥子听到程悠悠称呼凌落师姐为“老祖宗”即可就明白她们的关系。
“你平安回来就好,咱们一会儿再说。”逍遥子不想让凌落的事情曝光,于是先安抚程悠悠,对另外的弟子交代几句。
“你们二人也是用行动证明对云城山的重视,对你们小师妹的重视,为师很欣慰,希望以后你们也能团结一致。去吧,都回去休息吧。”逍遥子神情落寞,是在没有心情再同他们说别的了,摆手让他们离开。
张巡等人虽然满心疑惑,但是师尊不说也没办法。
出来后,张巡说道:“小师妹说的那个‘老祖宗’很可能就是之前上身的魂魄。不过如此看来,师尊也认识这个魂魄。”
韩兆说:“他们一直称呼她为‘凌前辈’,想来她也应该是玄门中人,并且非常厉害。毕竟能暂解泗州内城消弭阵的人物不可能是无名之辈。你可有想到什么姓凌的同门前辈?”
“不记得。”张巡想着应该向自己侄子张天师问问,他从小博览群书,如今又有自由出入皇宫藏书阁的权利,说不定他能知道呢。
张巡说道:“看来咱们这个小师妹大有来头,师尊也不是一时兴起才收的徒弟。”说罢,回头望了望缥缈殿紧闭的大门,回了自己的天师派。
缥缈殿中,逍遥子与程悠悠都没有避着杨奇瞳,他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逍遥子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还是不甘心的问一问:“你说的凌前辈就是我的师姐凌落?”
程悠悠点点头,看着逍遥子一脸落寞,有些于心不忍:“师父,请您节哀。”
“你管她叫老祖宗,可是你姓程,而大师兄姓……”
“老祖宗曾经说过,当年云城派被毁,她侥幸逃生遁入山林,后来生下孩子担心遭到背叛者崔铎的毒手,于是就将孩子送给了在山中测绘山川的程氏夫妇。再后来程氏夫妇将养女抚养长大,同他们的儿子青梅竹马生了感情,便做主让二人成亲了。”
“那如今泗州城内的崔氏嫡长孙崔泽是何身份?”逍遥子问道,“可是他崔氏要找师姐的后人报仇?”
程悠悠摇头:“不是。如今的崔泽乃是当年的崔铎,他通过秘术不断转世投胎妄图找到老祖宗的灵魂,他对老祖宗的感情已经成为一种疯狂的执念。”
逍遥子根本没想到现在的崔氏长孙竟然是当年的师兄崔铎的转世投胎。
“他带着曾经的记忆?”逍遥子一脸诧异。
“对。”
“这简直就是逆天而行。”逍遥子没想到崔铎师兄竟然对凌落师姐情根深种,还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
这就说的通了。
崔泽为了让凌落师姐的灵魂附身于程悠悠的身体,而设下了阵法将程悠悠的灵魂逼出。
也只有亲人的躯体才会与其灵魂完美融合,没有任何的副作用。
“师姐的灵魂为何会消散?是崔铎师兄动手的吗?”
“不是,是老祖宗自己毁掉自己的魂魄。因为她被迫吃下魅惑草会丧失自己的想法,还有另一个原因……”程悠悠说道,“我想老祖宗之所以这么做也有可能是为了我。”
程悠悠一直有些犹豫,有些纠结。甚至对于老祖宗的魂飞魄散有一丝愧疚。
“老祖宗为了让我回到躯体中才会这样做的。”程悠悠说出心中的想法。
没想到逍遥子却说:“不是,你想错了。对于魂魄附体重生必须是七魂六魄齐全的鬼魂才行,而凌落师姐的魂魄必定不全。”
逍遥子问道:“这段时间她都是在哪里?”
“在我的空间手环中。”程悠悠扬起手腕说道。
“这就对了,她既然存在这么久,以她的本领完全可以找到一个合适的复生的躯体,为何要寄存在空间手环中?这就说明她的魂魄不全,不能完全重生。”逍遥子分析道。
“但是为何崔泽的阵法能让老祖宗进入我的身体?”程悠悠有些迷惑。
“阵法虽然强大,但是也改变不了魂魄不稳的问题,时间久了师姐的魂魄会黯淡下去,到时会只能靠吞噬灵魂来续命。”逍遥子说道,“我想,师姐早就知道这种结果,所以才会放弃生的希望,因为她不想成为那样可怕的人。”
逍遥子的一番话终于解开程悠悠的心结。
“你无需自责,一切解释天意。”逍遥子也想开了,师姐的离开应该也是一种解脱。
她终于摆脱了多年来云城派覆灭的噩梦,终于摆脱了仇恨,也摆脱了崔铎师兄的纠缠。
“师父……”程悠悠感激的望着逍遥子。
而逍遥子释怀的笑道:“难怪我总能在你的身上看见大师兄和师姐的身影,你们行事作风非常相像,原来是一家人!哈哈哈!”
缥缈殿中传出逍遥子的笑声。
不远处洒扫的小道士们听了不禁感慨,原来师尊最喜欢的弟子是小师姑啊!
“你放心的留在云城山吧,好好修炼,不要偏科。别光顾着钻研符箓卜筮一类,有空也跟着山上的武修练练功夫,省的以后吃亏。”逍遥子嘱托道。
“山上还有武修?那不是武道的人吗?他们不是与玄门势不两立吗?”程悠悠惊诧问道。
“谁说的?他们武道中人还靠着丹药提升内里呢,那是他们怎么不仇视玄门了?那群武道世家的人都是厚脸皮的势利眼,对自己有利的便要占占便宜,对自己无益的就会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开干的架势。”
逍遥子冷哼一声:“哼!我最瞧不起那些没有根骨的武道中人了。还不如朝中的文臣立场坚定呢?”
“他们什么立场?”程悠悠问道。
“当然是坚决反对玄门了。”逍遥子理所当然的说道。
程悠悠与一旁的杨奇瞳有些无语。
逍遥子接着说道:“云城山上的武修与世俗中的武道不同,我们的武修都是精选出来的小道士,打小就玄武双休,以玄门内功为主,武道外功为辅,所以仍旧算是玄门中人,只不过是多了一些自保的手段罢了。”
看来当年云城派被武道攻破的事情,一直影响着逍遥子。
程悠悠知道逍遥子是为了自己好,于是痛快的答应:“好的,师父。我也会跟着山上的武修们习武的。”
“好好。”逍遥子从身后拿出一套衣服,说道,“明天是云城山上的春社日,你三师兄府珏亲手为你做了一套好看的衣裳。”
第192章 春社日
俗语有“春社秋报”之说,指的是春秋两季以祭祀土地公为主的庆典活动。
春社的时间一般在立春后的第五个戊日,往年的云城山春社日非常热闹。
今年则是更加闹。
因为众人皆知今年云城山上将多一位小师姑。
这可是一件大事,尤其是对于四位宗主来说。
一早在春社开始前,天刚刚亮,四位宗主便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事情。
“师尊说今日就让小师妹选一个门派,几位怎么看?”天师派张巡眯着眼说道。
“没意见。”鬼眼派韩兆不在乎地说道。
符箓派府珏表现得格外热情:“有小师妹加入当然好了。”
耿俞则是沉默不言。
张巡大概明白了众人的意思。
韩兆对于小师妹加入与否不是很看重,看来他并不打算主要依靠小师妹的通灵树叶来提高弟子们的体质了。
想想也对,那么珍贵的通灵树叶一定是非常稀有的,怎么可能予取予求呢?
靠别人还是不如靠自己。
符箓派府珏就现实多了,听沅州来信说小师妹的符纸法力强大,一开始他们都不信。
直到昨天张巡与韩兆亲眼看见才真的相信小师妹挺有本事的。
五雷符那种强大的威力就连府珏现在都不敢保证能画出来。
要是小师妹去了符箓派,对于他们门派简直是如虎添翼。
而耿俞那个杠头还算是清楚自己的身家,知道要是跟其他门派争抢起来,一定比不过,所以干脆放弃。
“我天师派奉行的理念与小师妹不符,还请众位宗主能代为照顾。”张巡直接表态,他拒绝小师妹进入天师派。
一个敢与号神作对,杀死紫姑神的人,他们天师派可不要。
“所以今日小师妹可没准儿到了谁的门派里了,不过无论是谁都好,小师妹虽然爱惹事,但是胜在也有些本领不是个草包姑娘,无论去哪个门派都不算坏事。”张巡阴阳怪气说道。
耿俞就是看不惯张巡那副嚣张老大的样子,于是说道:“小师妹选哪个门派是她的自由,别说她不选你们天师派了,就是真选中了,你敢不同意?师尊那关你就过不去。”
“耿俞,你一天不跟我抬杠就难受是不是?”张巡说道,“我看就是你偏帮她,不过你可别抱太大希望,她是绝对不会选卜筮派的。”
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会选择卜筮派这个徒有其表的门派。
虽然他们顶着云城山四大门派的名头,但是天下人都知道现在的卜筮派早就不一样了。
占卜不灵,祈福不懂,算命不准。
江湖骗子都比他们拥护者多。
“我不过是就事论事,根本就没打算借此让小师妹来。你一大早的没个屁事在这里充老大。没事我走了。”耿俞说完抬起屁股就走人。
张巡气得不行,这个杠头真是目中无人,倘若师尊日后飞升了,他的侄子继任成了云城山最高的张天师后,一定第一个换掉耿俞这个家伙,就让他当个洒扫的老道士,让你天天怼人,吃土去吧!
四人再次闹得不欢而散。
终于到了云州百姓期盼已久的春社日。
逍遥子一向不参加这种活动,所以都是又四派宗主带着弟子们参加,带领云州知府知县和百姓们向土地公祈福,希望今年能够风调雨顺。
“听说云城山的小师姑也在山上,为何没有出来露面?”
“你们别看她是云城山地位仅次于四位宗主的人,她可还是个妙龄少女呢,怎么能出现在这么多人的场合?”
“怎么不行?她现在可不是寻常女子,她是玄士根本不在乎这个。”
“那你说她为什么没出现?”
“哎!你们看!”众人纷纷指着远处说道。
云城山的山脚下早就围了许多的百姓,他们都是来参加春社的。
云州的百姓早就见惯了四派的宗主,今日骤然见到一个个出来的宗主后面竟然还有一位身穿紫衣的少女,不禁情绪高涨。
他们都听说了,今年云城山的小师姑也在山上。
他们没想到这位小师姑竟然是一位绝美的女子。
一袭紫衣衬得她肤白如雪,脸上淡淡的微笑让人心生好感。
“今年春社参加的值啊!”下面许多人都感慨道。
按照惯例,云州知府先说两句。
正好趁此时机,四位宗主小声问小师妹一会儿决定去哪个门派。
师尊说了,小师妹决定去哪里,一会儿就跟所有人介绍自己是哪个门派的。
张巡一脸冷漠的看着程悠悠,甚至正眼都不给,就差在脸上写上“不要你”。
程悠悠本来就没打算自虐进天师派,以张巡宗主那副高傲的样子,不呛人不张嘴的个性他们早晚会打起来。
“大师兄,我与天师派的想法不太一样,所以……”程悠悠还未说完,张巡就打断她。
“别叫这么亲,你叫我宗主就行了。”张巡沉这个脸,故意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更想一匹马了。
“哼!大马脸。”程悠悠在心里嘀咕道。
没想到一向冷漠的韩兆竟然突然说话:“小师妹天生阴阳眼,应该入我派。”到时候他们师兄妹俩合伙气死张巡。
因为韩兆曾去泗州城内救过程悠悠,所以她对韩兆的印象挺好的,但是不足以让她入鬼眼派。
“嗯,可以考虑。”程悠悠笑得很客气。
韩兆明白了,于是不再多言。
府珏终于能插上话了,于是赶忙说到:“听说小师妹有失传已久的符箓典籍,如果小师妹加入符箓派,能否借给师兄我一观?”
“哦,师兄别急,等我回去找找。”程悠悠说道。
其实她心中想的是:“白嫖?没门儿!轻易得来的东西都不会珍惜。”
程悠悠想到这里,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想着有空倒是可以传授给符箓派弟子一些符纸的画法,符纸强大了,也保证云城山弟子的安全了嘛!
程悠悠最后望向卜筮派耿俞宗主。
耿俞宗主也是瞪着两个大眼珠看着小师妹。
“小师妹有事?”耿俞问道。
“……师兄怎么不说话?”程悠悠问道。
“人微言轻,不敢多言。”耿俞即便说出这么气短的话也不会让人看扁他。
程悠悠还是发现卜筮派的人性格最和她对撇子。
“我就去师兄那里!”程悠悠看着耿俞笑道。
耿俞:什么!?
府珏:熬夜做的衣服打水漂了。
韩兆:小师妹口味不同。
张巡:哼!如同自废武功,自毁前程。
第193章 让卜筮派重回大众视野
四位宗主各怀心思,一旁发言的云州知府尴尬的咳了两声。
云州知府想着这些玄士也太不讲究了,自己大声说话,他们小声嘀咕,眼瞅着就要五人碰头商量事请了。
张巡他们也察觉到云城山小团体开小差了,有些不尊重人,于是都不再说话,神情肃穆的听着云州知府说着往年的漂亮话。
等云州知府说完了,就由天师派宗主张巡代为讲话。
“小师妹累了吧?再等等他就讲完了。”耿俞对一旁的程悠悠说道。
“多谢师兄,我不累。”程悠悠微笑道。
“只是无聊!”程悠悠心道,“怎么跟参加开学典礼似的。”
程悠悠忍住想要打哈欠的冲动,那忍住哈欠的酸爽劲儿把眼泪都挤出来了。
她觉得台上的几人就像是吉祥物一样,被高台下的百姓们围观。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旁的耿俞说道:“小师妹想家了就直说,咱们不是必须守在山上的,也可以回家探视亲人。”
“啊?”程悠悠表情有些懵。
耿俞只当她听了高兴的愣住了呢。
“这个小师妹再有背景,再厉害也终究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不能要求太严格。”耿俞在心中想到。
刚才张巡正说到“云城山上的弟子十年如一日的刻苦修炼,都不回家……”小师妹就落泪了,她一定是想家了。
耿俞将程悠悠憋住哈欠的眼泪,脑补成思念家乡的眼泪,在心里下定决心,从此对小师妹要格外的宽容,一个娇娇柔柔的小姑娘上山修炼本就不易,不能太苛待她。
……
很快云城山上的春社盛典就已经接近尾声。
程悠悠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回去休息了。
没想到众人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台下有一个人喊道:“请问仙师,台上这位紫衣姑娘可是云城山小师姑?”
张巡压根儿就没想介绍程悠悠,台上的宗主们都是吉祥物,凭什么让她自我介绍?
可是听到有人问了,只好回答:“是的。”
“请问小师姑如今成了天师派的仙师了吗?”那人问出台下所有人的八卦心声。
如果小师姑是天师派的仙师那就是锦上添花了。
张巡摇头:“不是。”
那人一愣,又问道:“听闻小师姑天生拥有阴阳眼,可是鬼眼派仙师?”
小师姑进鬼眼派当仙师也挺好,虽然周围人都是一副死人脸模样,突然进来一个绝美少女还真是好事一桩呢!
韩兆揣着手说道:“不是。”
那人有些尴尬了,但是都已经这样尴尬了,问不出来不是亏了?
于是他硬着头皮看向符箓派的宗主,有些歉意的说道:“原来小师姑是符箓派的仙师啊!失敬失敬!”
此话一出府珏脸上更加挂不住了,他是又丢了面子又搭了衣服。
府珏难得脸色有些臭,说道:“小师妹并非符箓派仙师。”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安静。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耿俞尴尬的望着台下一直多嘴发问的人,心道:“你嘴呢?怎么问到我这里就停下来了?你不问,让我如何开口?”
台下的那个人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刮子,不过当他得知小师姑竟然是卜筮派的仙师时,大脑真是一时宕机了,不是故意给人难堪。
多亏程悠悠出来解围。
“这位缘主,在下程悠悠,是四位宗主的小师妹,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小师姑。”程悠悠突然站出来对着那人拱手说道。
“我擅长占卜算命自然要在卜筮派了。”程悠悠说道。
台下一片哗然。
他们都没听说过小师姑还会占卜算命?
那不是路边帮忙写字的先生吗?
多久没听说过有人敢如此吹嘘自己了?
“小师姑,你可知道占卜算命早就失传了?”那人听了小师姑的话后,竟然皱眉质问起来。
耿俞正要出声,程悠悠就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对那人说道:“请问您从哪里听说它失传了?”
“呃……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是谁?”程悠悠接着问。
“呃……”那人左右看看,不知如何回答。
程悠悠步步紧逼,指着他左边的人问道:“你说的吗?”
“不是不是!”路人甲摇头。
她又指着右边的问道:“那是你说的喽?”
“当然不是,我不认识他!”路人乙赶紧挪开。
程悠悠微笑着看着一时语塞的人,那人急道:“反正大家都这么说。”这次他的地气不是很足。
疑议者容易掀起事端,必须在那些人联盟之前先打乱他们,让他们成为一个个孤独的个体,这样就造不成什么影响了。
程悠悠打算以云城山为根据点,壮大卜筮派,广收弟子,打出名堂来。
所以云州,云城山是她实施计划的第一步,绝对不允许有人来捣乱。
“呵!”程悠悠笑了一声,不再理会那个人。
她对着台下说道:“云城山作为玄门最有影响力的地方都设了卜筮派,有门派宗主,有弟子。怎么能说占卜算命失传了呢?不过是有些人没见过罢了。这也怪我们太过低调。”程悠悠说完给下面人一个反应的时间。
她则是侧身问耿俞师兄:“师兄,我可不可以自由下山?”
“可以,没有限制。”耿俞补充道,“别夜不归宿就行。”
程悠悠得到肯定的回答,于是对他们说道:“从明日起,我将走遍云州城,在城内随缘算卦,希望能够遇到有缘人卜卦,也借此证明占卜算命并没有失传。”
“小师姑为何不在十方馆坐馆?到时候我们想要算卦也可以直接去找您啊!”有一个村民说道。
程悠悠心想:“我要给你们来个饥饿营销,主动权必须在我手里。”
但是程悠悠嘴上却说:“我们玄门讲究一个‘缘’,无缘的人即便碰到也不会起卦。”
大家让程悠悠这么一说,都提起了兴趣。
云州知府一脸烦忧的看着台下满脸兴奋的百姓们,他知道明天云州城的人恐怕要都出来“闲逛”了,到时候可要多派人手巡视安全,希望人多了别闹事才好。
耿俞曾经听郝道长说过小师妹占卜非常厉害,但是也将信将疑,毕竟这一门手艺会的人可不多了。
张巡则是看热闹的心态盯着小师妹的背影,“哼!还是小孩子,爱出风头。不懂得在众人面前的“三不保平安”:不对视,不答应,不许诺。
正所谓‘高高兴兴上台来,平平安安下台阶。’这才是参加春社最重要的思想。作为一个合格的云城山吉祥物,竟然连这一点觉悟都没有!”
第194章 巨山
云城山山脚下春社盛典散了,百姓们都回到城里继续庆祝,一般会持续到深夜。
但是云城山众人回去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做晚课,烧水洒扫亦或者研习本门派的本领等,与平时没两样。
程悠悠的房间被分在了东边最好的一间房中,正巧再往东就是天师派所在的山峰了。
两地相隔非常远,因为程悠悠是住在主峰上,而天师派则是在东峰上。但张巡还是赌气的对弟子说道:“你们提醒着我,以后绝不开西窗。”
这也是程悠悠后来去找大师兄张巡才知道的。
眼看着程悠悠跟没事人似的,耿俞担心急了,于是喊住小师妹说道:“小师妹,明日你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程悠悠一时间没想起来。
“当然是算卦了!”耿俞可是急坏了,小师妹怎么一副不靠谱的样子?
“哦!不用担心,相信我。”程悠悠说道,“师兄知道再云州算一卦多少钱吗?”
“你啥意思?你还要收他们的钱?”耿俞一脸惊讶。
“当然!”程悠悠同样惊讶,“我付出了时间与努力,为什么不能收钱?难不成还要免费给他们算?”
“你这……”云城山想来都是免费提供服务的,只要不是太过分就行。小师妹突然算卦要钱,这恐怕不好办。
程悠悠宽解道:“师兄放心,我明日会带着郝道长与他的徒弟一起去的。如果有惹事的就跑!”
耿俞见小师妹笑得不谙世事,心底不由得担心起来。
“不如这样吧,你带上咱们门派中的武修吧。”耿俞说一会儿便让武修过来。
程悠悠虽然答应了却没往心里去,回了自己的屋子,见杨奇瞳在外面等候。
“你怎么不进去呢?”程悠悠问道。
“我已经长大了,不该进女子房间。”穿着一身藏蓝色道袍的杨奇瞳给人的感觉更加诡异妖孽,不过云城山上下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小师姑有一位干弟弟是异色瞳,让他们不要惊奇。
程悠悠甚至让郝道长传出去一句话:谁不知道异色瞳,谁就是山炮。
就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如此一来,刚开始窃窃私语的讨论杨奇瞳的人,在卜筮派所有弟子有意无意的带动下,都认为见到杨奇瞳的眼睛表现讶异的人都是没见过的人。
所以仅仅用了几天的时间,大家就对杨奇瞳眼睛的事情失去了兴趣,能够更加平和的看待他了。
众人发现,转移掉在杨奇瞳眼睛上的注意力后,逐渐接触杨奇瞳本人,就发现……
他这个人更讨厌!
超自信!
很臭屁!
像张巡!
不可否认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因为他是个天才。
以上都是云城山的人,这几天给杨奇瞳总结出来的。
杨奇瞳虽然前十二年长在深山里,还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是自从他接触到世事后,激发出惊人的天赋。
无论是孙公公交给他的读书识字还是宫廷礼仪都能举一反三。
而跟着程悠悠他们一路走来,闲暇的时候会同郝道长等人聊天,甚至学会了郝道长师徒几人的家乡方言,能流利的对话。
来到云城山后,逍遥子见到这么出色的孩子,都动了招揽到云城山的心思,只可惜杨奇瞳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肯学玄术,否则他的成就将不可限量。
不过这个在云城山发光的孩子到了程悠悠眼前还是一副稚嫩少年的模样。
“走吧,我邀请你进来的,没事的。”程悠悠说着推开门,让杨奇瞳进来。
杨奇瞳早就站累了,没有推辞。
程悠悠坐在椅子上捶着腿说道:“你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习惯。”杨奇瞳发现姐姐不停的捶腿,问道,“姐姐怎么了?”
“我们今天站了半天,腿酸痛死了。”程悠悠抱怨道。
杨奇瞳忽的站起来:“我去给姐姐打水来,泡泡脚就好了。”
程悠悠一把拽住他,说道:“哎!不用了。”
“你来找我有事?”程悠悠岔开话题。
“我只是担心姐姐在云城山第一次露面被人为难,所以来看看你。”杨奇瞳说道。
“没事的,你姐姐我不会被人欺负的。”
程悠悠正说着门外响起敲门声,她正要起身开门,杨奇瞳就让姐姐好好坐着,不要乱动,他去开门。
门一打开,眼前一暗。
杨奇瞳缓缓抬头,望着眼前如同小山般的男人,问道:“你是谁?”
这辛亏是在云城山,他知道云城山把手森严,绝对不会出现外人,否则都要被眼前的男人吓唬着了。
那个巨人般的男人说道:“我是耿俞宗主派来保护小师姑的武修,我叫巨山。”
杨奇瞳嘀咕了一句:“你说是就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坏人?”
实际上他是在用唠叨掩盖刚才的惊吓。
没想到门口的巨山竟然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呃……我怎么就是我……呃,我真的是巨山。”名叫巨山的人喃喃自语,“我是武修,是来保护小师姑的。”
杨奇瞳此时也看出这个名叫巨山的家伙有点问题,心下突然有些愧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程悠悠也听见两人的对话,此时来到杨奇瞳的身后,手搭在杨奇瞳的肩上拍了拍,说道:“你去给巨山拿些好吃的点心来。”
杨奇瞳痛快的转身去端点心。
程悠悠对门口的巨山说道:“巨山,快进来,我正在等你。”
门口的巨山竟然不动地方,有些犹豫,“呃……我……我是……”
“你当然是巨山了!是耿俞宗主让你来保护我的。”程悠悠露出温柔的笑容。
巨山这才低头进了屋子。
杨奇瞳腿脚快,这就端来了一盘子点心,放到桌子上。
程悠悠让他坐下先吃点心,然后再慢慢说。
“我蹲着,不然凳子会碎的。”巨山说着蹲在桌前,眼神直勾勾盯着程悠悠。
程悠悠扯扯嘴角,忍着笑说道:“这些点心是为你准备的,我们刚进云州城的时候买的。”
巨山一听,身子松懈下来,眼珠子忍不住往桌上精美的点心上瞟,可是双手还是抓着膝盖保持蹲着的姿势。
“都说给你的了!”杨奇瞳都着急了,抓起两块点心塞到巨山手里。然后他自己也掰了一小块,陪着一起吃。
“甜不甜?”杨奇瞳问。
“甜。”巨山吃得非常仔细。
“齁不齁得慌?”杨奇瞳觉得这家点心不太好吃,不如姐姐做的。
“不齁!”巨山认真的摇头。
第195章 一起下厨房
程悠悠与巨山约定好明天他来找自己,然后一起下山到云州城内逛逛。
巨山吃完一整盘的点心也心满意足的咧嘴笑。
给人威慑力的巨山一笑起来还挺憨厚,杨奇瞳见他爱吃点心,又赶在他回去前装了一些。
“你拿着,明天早上吃。”杨奇瞳将包有点心的纸包放在巨山手里。
他的大手掌衬得手掌里的东西少得可怜。
杨奇瞳有些不好意思,在他看来这些点心都吃不了,没想到在巨山手中好像都不够塞牙缝的。
程悠悠笑道:“这些让他晚上肚子里饿了当宵夜吃,明早让他早点来,同咱们一起吃完饭再走。”
杨奇瞳一听又兴奋的抬起头拍拍巨山的胳膊,“明天早来啊!不然早饭可没你的份儿。”
巨山认真的点点头。
程悠悠觉得眼前的两个人相处的非常和谐,杨奇瞳很少对别人散发出这种善意,而巨山虽然长得高大,言行举止却显得比杨奇瞳更小。
也许这就是杨奇瞳下意识里想要照顾帮助巨山的原因吧?
他在巨山那里能成为一个大哥哥。
等巨山走了,杨奇瞳回头问道:“姐姐,明天吃什么?”
一向对吃食不在意的杨奇瞳竟然会主动询问,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巨山。
“嗯,早上吃一些好消化的。”程悠悠说完便带着杨奇瞳到厨房去看看还有什么材料。
“小师姑,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厨房的伙计们问道。
此时晚饭已经用过,厨房的大厨已经去休息,仅剩下几个帮厨伙计在。
“明早能让我用一下厨房吗?”程悠悠客气的问道。毕竟她对云城山上的规矩还不太了解,希望自己的贸然之举不会让厨房的人为难。
“当然可以,不过厨房油烟重,小师姑想吃什么可以同我们说,我们一定能做出来的。”伙计拍胸脯保证,因为他们是云州最出名的厨师班底了。
程悠悠微笑不语,这两天云城山上的伙食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他们所说的好吃的饭菜就是多放菜,多放油,什么都能煮上一大锅。
程悠悠不敢苟同。
“我只是手痒想要做饭而已。”程悠悠不多解释。
“好的,小师姑需要什么食材吗?如果现在山上没有,我可以立刻下山找到送菜老张,让他一早拿来。”厨房伙计热情极了,能跟小师姑搭上话真是太好了,不但人美还温柔。
“不用,我看看现下有什么,简单吃点就行。”放眼望去,厨房剩下的东西不多了,天色这么晚了也不好再让伙计下山一趟。
厨房还有许多面,油,一筐菜,还有一筐鸡蛋。
“鸡蛋和菜你们明天还用吗?”程悠悠问道。
“不了,这些都是今天剩下的,明天还来新的呢。”
“你们都是什么时辰就用厨房?”程悠悠不能因为自己而耽搁了厨房正常为主峰的人做饭,所以必须跟他们岔开时间。
“卯时三刻开饭。”伙计说道。
也就是说不到七点就开饭了,程悠悠脑壳疼,这得起多早?
程悠悠有些后悔答应做早饭了。
她苦着脸说道:“好吧,我会在此之前用完厨房。”
两人出去后,杨奇瞳问道:“姐姐,厨房的东西不多,明天你要做什么?”
“就简单吃一点,菠菜鸡蛋疙瘩汤,再炸一些油饼。”
“好!”杨奇瞳也不管吃没吃过,好不好吃就连连点头。
“不过姐姐要多做一些,巨山肯定特别能吃。”杨奇瞳说道。
程悠悠笑道:“对,要多做一些,不然咱俩都吃不到!”
说着程悠悠告诉厨房伙计现在她就要准备一些东西,省的明天着急。
程悠悠找来面粉,并要来了一小块面肥。
将鸡蛋和面肥放入面粉中,用温水和面,用来炸面饼的面必须特别软,所以为了沾手程悠悠还往手上沾了一点油。
厨房伙计没想到出身世家又辈分高的小师姑竟然会和面?并且和面手法还挺好,一看就是老手了。
“好了,明天省事了,只要用油一炸便好。”程悠悠也累了一天,准备完毕同杨奇瞳分开后,到屋里倒头大睡。
第二天,天还未亮程悠悠就起来了,她要早些准备早饭。
一开门,吓了一跳。
只见外面有一个黑影,好像一座小山伫立在庭院中。
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巨山蹲在院子里。
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是早晚温度还是很冷的,更何况是在云城山这样的山顶上。
“巨山,你什么时候来的?”程悠悠匆忙跑过去,抬手触碰他的肩膀,有些冰凉。
巨山仍旧蹲着,说道:“我一想到能吃早饭就睡不着觉,所以来这里等着。”
程悠悠听了微微皱眉,怎么?巨山在云城山竟然都吃不饱吗?怎么会这样?难不成卜筮派苛待他?
巨山不知道程悠悠是担心他,还以为是怕他吃饭太积极才皱眉头的,于是说道:“我吃得不多,一小碗就行。”
不管是什么原因,程悠悠看着如小巨人一般,却说话跟个孩子似的巨山,眼睛有些酸。
“吃那么点怎么行?我准备了很多食材,剩下就浪费了。”程悠悠故意说道。
巨山一脸惊喜,连忙摆手:“不浪费!不浪费!剩下的我可以吃掉。”
程悠悠噗嗤一声笑了,“走吧,帮我做饭去。”她带着巨山去了厨房。
打开面盆,面团已经松弛好了,白白胖胖异常可爱。
“看起来就好吃!”巨山盯着盆里的面,眼睛都直了。
“现在还不能吃,还没炸呢!”
幸亏程悠悠准备的面非常多,本来是想多做一些,给厨房大厨和伙计留一些以表心意的,但是见到巨山这样,估计就是都炸了,他也能吃完。
程悠悠准备先炸面饼,然后再做疙瘩汤。
程悠悠指挥着一旁的巨山说道:“你先把手洗干净,帮我做饭。”
“好。”巨山听话极了。
“你把案板上涂一些油,省的待会儿面团粘连。”程悠悠说道。
巨山一脸紧张的准备好,平时都没人让他做事情,所以小师姑这一次把做饭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他格外重视。
“对,做的很好。”程悠悠不吝赞赏,“接下来把面揉成条状,然后揪成一个个的如同鸡蛋大小的小面团。”
根本不用程悠悠上手,巨山居然自己做的很好。
他非常有厨师的潜能。
“你真是厉害,真棒!简直就是厨艺小天才!”程悠悠笑道。
“我……嗯。”巨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天蒙蒙亮了,厨房里传出两人的笑声。
第196章 三人组
程悠悠正在教巨山揪小面团,听见厨房的门声响起。
原来是杨奇瞳也来了,他特意早起来帮姐姐做早饭。
没想到这儿还有一个蹲了一宿的呢!
“巨山你怎么这么早?”杨奇瞳不敢相信。
这个家伙看起来憨憨蠢蠢的,应该爱赖床才对啊!
“他在我门口蹲了一夜,可比你积极多了。”程悠悠对巨山说道,“巨山是我的好帮手,对吧!”
“对!”巨山点头,但是手上揪小面团的手也没停。
不一会儿就把一盆面都搓成条摆好,揪出了一部分小面团。
“炸面饼就先由我来吧,又太热别烫了你。”程悠悠起锅烧油。
并指使杨奇瞳干活:“你去把菠菜摘干净,洗净切段。然后再打鸡蛋。”
“洗多少菠菜?打多少鸡蛋?”杨奇瞳撸起袖子问道。
程悠悠看了看说道:“嗯,菠菜全洗了,鸡蛋打一半。”
杨奇瞳应声去做事,巨山在一旁有些着急,他似乎总想跟杨奇瞳比较,也急忙让程悠悠安排他做事情。
“放心,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程悠悠递给他一把小刀说道,“将小面团按压一下,然后擀成片,再用刀在中间划两下。”程悠悠说着给他演示了一下。
“会了吗?”程悠悠在面对巨山的时候非常有耐性。
“会了。”巨山上手非常快,他的打手在面团上一按一推就成型了。
巨山没想到这么简单,愣着看程悠悠。
程悠悠笑道:“你真是个天才,就是这样,这对你来说太简单了。”说罢,拿起一根筷子插入油中,周围出现小泡泡。
“油现在已经七成热了,可以炸了。”
程悠悠拿起一张饼巨山已经切了口子的面饼放入热油中炸。
眼瞧着薄薄的面饼蓬松起来,一股焦香的味道飘了出来。
程悠悠用筷子将它翻面,只听“咕咚”一声。
“不对?我咽口水的声音这么响吗?”程悠悠想到。
然后回头一看,巨山和杨奇瞳都伸长脖子望着锅里的油饼狂咽口水。
程悠悠说道:“去哪个盆来。”准备的面饼太多,不用大盆根本装不下。
杨奇瞳飞也似地取回盆放在程悠悠跟前。
程悠悠夹起已经炸好的油饼放入盆中,说道:“你们先给你们两人尝尝看。”
一大一小的两人早就等不及了,杨奇瞳伸手撕开面饼,撕拉的声音脆脆的,表皮是金黄色的,里面透着白嫩的面里,香气瞬间就飘出来。
“给!”杨奇瞳将油饼一分为二,递给巨山一半。
杨奇瞳这才咬了第一口,嗯!香!脆!嫩!
抬眼一看,巨山手里的半张油饼没了。他正在快速的按压切开油饼,程悠悠则是一刻不闲着的炸。
“哎?”杨奇瞳奇怪。
程悠悠抬头说道:“你刚才闭眼品味的时候他已经一口吃光了。”
杨奇瞳嘀咕了一句,然后对程悠悠说道:“姐姐,我也赶快去打鸡蛋了。”
他刚才循着炸油饼的味道来,只是切完了菠菜,鸡蛋还没打呢。
不一会儿油饼就已经都炸完了,有将近四十张油饼,整整两大盆。
程悠悠长出一口气,接着又做水准备疙瘩汤。
她在锅中倒入油,葱姜蒜炝锅,加入水烧开锅。
等待的时候就可以准备面了。
“巨山,你用水舀子帮我倒水,要很细的水流哦!”
“好。”
程悠悠拿着筷子在巨山倒的水流下,搅散面粉,成为一个个小疙瘩。
“好了,正好汤也烧也开了。”程悠悠说着让巨山端起面盆站在锅边往锅里面慢慢抖落面疙瘩。
“对,轻轻地,慢慢的,不然会粘连到一起成为一个大坨的。”程悠悠一边说一边用炒勺搅拌。
很快锅里的汤就粘稠了。
快起锅的时候放入菠菜,搅拌几下,菠菜很容易熟的,不能放太早,否则容易煮碎了。
“好了。”程悠悠调好味道后,一圈一圈撒入蛋液,一锅热腾腾的菠菜鸡蛋疙瘩汤就好了。
三人忙了半天,终于可以坐下来吃早饭了。
他们一人盛了一大碗疙瘩汤,吸溜吸溜的喝了起来。
杨奇瞳一连喝了两碗,还吃了三个油饼,撑得他都站不起来了。
“姐姐,你做饭太好吃了,云城山上大厨做出来的饭就跟猪食似的。”
“呜……嗯……”巨山嘴里塞满了油饼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只好点头附和杨奇瞳的观点。
程悠悠拿过巨山的碗,又给他添了一碗疙瘩汤,说道:“别吃急了,会噎到的。”
巨山端着碗一口闷掉疙瘩汤。
这种豪爽的吃法程悠悠都呆住了。
他……吃这么多没事吧?不会撑出什么病吧?
巨山总算咽下去了,说道:“我已经好久没吃这么好了。”
程悠悠听了觉得巨山在云城山的待遇太糟糕,等见到耿俞师兄一定要问问怎么回事。
“我们两个已经吃饱了,剩下的都是你的。”程悠悠站起来伸个懒腰,“我要去外面站站消化一下。”
杨奇瞳非常有颜色,也伸懒腰说道:“我配姐姐,你慢慢吃不着急。”
程悠悠他们俩出来后,杨奇瞳问道:“姐姐为何要给我使眼色让我也出来?”
“人家吃饭正香呢,咱们在哪里瞠目结舌的盯着,是怕吃不是?”
“哦,姐姐是怕他尴尬呀。”
“嗯,我觉得他跟你一样,都是个敏感的孩子。”程悠悠点头说道。
“他还是个孩子?”杨奇瞳压低声音问道,“他多大了?”
“同我一般大,十四岁。”程悠悠说道。
杨奇瞳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两人静静地看着日出。
没一会儿就听见厨房里传出动静。
进去后,见到锅里的疙瘩汤已经喝没了,油饼也没了。
巨山真的跟个小山似的蹲在那里整理灶台,厨房被他收拾得一尘不染。
“吃饱了吗?”程悠悠问道。
“吃饱了,非常好吃。”巨山难得露出笑容。
“那咱们就去找郝道长,这就下山喽!”程悠悠就像个孩子王一挥拳,另外两人也下意识跟着挥拳。
巨山一激动还险些打到房梁。
正在睡梦中的郝道长还不知道有三个人正朝着他走来。
这三个人身形、性格各有不同,但是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天生吸引人眼光,都不是平凡的人。
第197章 下山春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小师姑会算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云城山十人九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小师姑会算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半吊子的代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小师姑会算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将来的大厨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小师姑会算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丁老歪供的不是神
张巡没有给程悠悠任何许诺,只同意暂时让以前掌厨的弟子们接着做饭。
“还是张巡师兄通透,云城山怎么能让外人掌控我们的吃的饭呢?如果他们被收买了,咱们不是任人宰割了吗?”程悠悠说道。
“你少说这没用的,痛快告诉我什么时候巨山能学会?”张巡背着手说道。
“嗯,明天回来,晚饭就由巨山做。”程悠悠自信的说道。
张巡挑眉:“你别胡闹啊!连学徒都不当,上来就给我们做饭吃,开什么玩笑?到时候别糟蹋东西!”
“不会的,以厨代练才是真正的节省,师兄放心吧。”程悠悠心里有底,明晚就吃最简单却最好吃的东西。
程悠悠问出了心底的疑问:“师兄,咱们云城山的玄士可以吃肉吗?”
张巡斜歪她一眼:“当然可以。”
“哦!那就好,如此能做的饭菜种类就更丰富了。”程悠悠说道。
张巡又添了一句:“不过静虚派是戒荤戒酒,断绝红尘的。当然他们已经有好几年没回来了。”
程悠悠突然想起在常州的时候,无头将军说起帮他建立将军祠的人便是静虚派门人,她对静虚派非常好奇。
“师兄,静虚派为何要漂泊在外?他们为什么不像其他门派一样驻守云城山?”
“他们是真正的苦修者,讲究天下自然,穿的衣服是百衲衣,天为被地为床,行踪不定,居无定所……”张巡难得脸上露出柔和的感觉,似乎陷入回忆。
不过很快说道:“他们是一群怪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张巡说完一刻不停留匆忙离开。
第二天程悠悠没有再去祸害厨房,而是带着他们下山吃早饭。
几人到了云州城内,找了一家宽敞的饭庄点了一桌子饭菜。
没办法,巨山太能吃,点少了别人吃不饱。
程悠悠挑起一根清水面条,实在是没有食欲,真是面条是面条,水是水,这可怎么下口啊!
对面的巨山可不介意,直接端碗喝起面条,两口一碗。
杨奇瞳则是一脸欣赏的看着巨山喝面条,说道:“姐姐,他可真厉害。”
程悠悠点点头:“对,吃东西真是不挑。”说着把自己眼前的面条推给他,“我不爱吃,你也吃了吧。”
巨山嘴巴塞满了点点头。
“我的也给你,他家做的面条不好吃,吃不惯。”杨奇瞳跟着程悠悠也变得嘴刁起来。
“嗯嗯!”巨山高兴极了。
郝道长则是微笑着看着三人,然后对着小师姑说道:“小师姑不要介意,巨山这孩子是为了帮卜筮派剩下一点口粮才会在外面吃很饱的。”
这两天能跟着程悠悠出门的巨山,从杨奇瞳那里得知小师姑巨富,也不怕吃,所以才会尽量在外面吃饱饱的,然后回去就不吃东西了,饿了就喝点水充饥。这样就能给卜筮派有定额的粮食剩下许多,师兄弟们就能多添半碗饭。
程悠悠眯着眼说道:“放心吧,今天回去,我就会想办法让张巡师兄包了巨山的粮食。”
“哦!小师姑有什么办法?张巡师兄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想从他兜里掏钱要许给大大的好处。”
“人必有一好,我从那个大厨师的身上就看出来了,张巡师兄好美味,这就妥了,就用吃得吊住他。”程悠悠说道。
杨奇瞳一边掰着馒头往巨山碗里放,一边问道:“姐姐,为什么要这么费事?我们完全可以花钱多买点粮食给巨山的。”
“那不一样,自己花钱买了,巨山的确能吃饱,但是无形中又让巨山与旁人不同,大家会更加排挤他的。张巡师兄那里的口粮对于巨山来说不仅仅是一口吃的,更是来自天师派宗主的认同,这一点非常重要。
你看那个狂傲的大厨师,他为何敢与我对峙?还不是因为张巡爱吃他做的饭菜?这就是变相的成为他的靠山。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我要让张巡当巨山的靠山,这样云城山中弟子最多的门派天师派便不会有人敢再欺负他了。”
几人正讨论着如何算计张巡,就听外面有人喊道:
“快来啊!云城山小师姑在这里!”
程悠悠与杨奇瞳都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男人朝远处挥手,似乎在喊什么人过来。
“哐!”巨山放下碗,一改憨厚的感觉,突然站起来走到程悠悠身边,全身戒备。
程悠悠仰头看了巨山一眼,她没想到巨山还有这样一面。
他浑身散发着慑人的杀气,一开始在心里吐槽“傻大憨粗”的店家此时已经吓得腿软了。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熟人出现在眼前。
正是昨天程悠悠告诫的那个男人,玄学爱好者、发财狂热拥簇者——老丁!
此时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鞋都跑丢一只的丁老歪。
老丁一进来就带着哭腔:“啊哈!啊哈!”
程悠悠:这是要开唱?
哐当!
老丁跪在地上梆梆磕头:“仙师救命啊!”
程悠悠已经预料到他会出事,说道:“你家中有变?”
老丁吓得浑身哆嗦,说不出话。
刚才一旁高喊的男人作揖说道:“仙师,我是丁老歪的邻居,昨天要不是您给他一枚铜钱,他就死了!”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已经裂成两半的铜钱。
“昨天丁老歪突然惨叫,等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昏倒在地,胸前放着这枚裂开的铜钱,他之前供奉的神像则是碎裂一地。”邻居说清来龙去脉。
程悠悠接过那枚铜钱:“这是一枚阳气极盛的经过万人手的铜钱,一般的邪祟见到它便会退避。”
说到这里,程悠悠的脸色也是不太好,他家中的究竟是什么,竟然这么厉害能将铜钱毁掉?
地上的老丁听了更加害怕,哆哆嗦嗦的也不磕头了。
“你先起来,具体情况要去你家中看看再说。”程悠悠说道。
“谢谢仙师救命之恩!”老丁感激道。
“走吧,开工了。”程悠悠对郝道长他们说道。
一旁的巨山知道这两个人没有威胁后立刻恢复了憨憨的模样,听到要走了,赶忙抓起桌上剩下的馒头,准备一会儿路上吃。
杨奇瞳看着他一把抓起六个馒头,都要鼓掌了,“你可真厉害!”
“呵呵!”巨山憨厚的抓抓脑袋。
第202章 香火养煞鬼
程悠悠等人跟着去了老丁的家里,而他的邻居和其他围观的人也好热闹的跟在后面。
老丁的家不算远,不一会儿就到了。
“仙师请!”老丁在院子外面就不敢进了,想让仙师们先进去。
但是程悠悠站在院门口,看看隔壁又看看眼前的房子,蹙眉想了想。
“姐姐,他家的煞气好重,好奇怪!”杨奇瞳能够看到煞气,觉得姐姐不进去是对的。
“你为什么说他家奇怪?”程悠悠想要考考他。
“他的房子浓黑中又有一抹不同的颜色……”杨奇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那一抹颜色代表的是香火。”程悠悠解释道,“不过他家真正不同的地方从外面看得更真切。”
说着程悠悠从袖中掏出罗盘,对着老丁家看,然后收起,问道:“老丁,为何他们称呼你为丁老歪?”
老丁纳闷了,怎么帮忙看房子还要问诨名吗?
“我也不知道。”老丁说道。
程悠悠与老丁同时望向他的邻居,“丁老歪”这个诨名就是他叫起来的。
邻居说道:“还不是因为他歪。”
“什么歪?”程悠悠问道。
“房子歪。”邻居说。
老丁不干了:“胡说,我家房子歪不歪你还知道了?”
邻居也吵起来:“我怎么不知道?我爷爷帮你爷爷盖的房子,说是当时你家地基底下有一块挖不动的大石头,为了避开石头尖特意挪了一点,所以盖好的房子是歪的。”
老丁不知道自家房子还有这回事,问仙师:“仙师,这与要吃我的东西有关吗?”
“不知道,先看看再说。”程悠悠确定眼前的事情后收了罗盘进去。
事情未理顺之前不能同缘主多说。
一进屋子,程悠悠就看见了供奉神像的桌子,还有地上已经打碎的神像。
看来他们真是被吓坏了,应该是邻居带着老丁走了以后就没有再回来,家中仍旧一片狼藉。
程悠悠在空荡荡的房子中寻找着什么,然后看到了床上的一摞书,随手摊开,回头说道:“这种没根据的书少看,还都是盗版,会误人子弟的。”
老丁羞愧的低头不好意思接话。
他也知道便宜没好货,但是谁让他没钱呢!
程悠悠走到碎裂的神像前,捡起其面容的哪一部分,对郝道长说道:“你来看看。”
郝道长接过来一看,就跟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赶忙扔回地上,说道:“这也不是神像啊!”
“怎么可能?这是我花钱买来的财神爷!”老丁不服气。
程悠悠讽刺道:“你不是说神像要吃了你吗?你自己想想那有可能是财神爷吗?”
说着指着地上的碎片说道:“此泥像面目狰狞,眼神邪祟,一幅青面獠牙的模样你都看不出来?”
郝道长接着说:“神像是要去正经的道观或者庙里请的,怎么可能在路边买卖呢?你真是糊涂。”
“那两位仙师可有解决办法?是不是我把它扔了就行了?”老丁异想天开。
“没用的,你已经请到家里,它是不会走的。”程悠悠说道。
“那怎么办?它又是什么?”老丁哭丧着脸。
程悠悠环顾四周说道:“你亲自请进屋里的泥像本来没有附身东西,不过根据你房子的方位和屋中摆设,无意间将一种鬼请进来附身泥像上,再加上香火不断,你便将它养成了。”
“那……我养了什么鬼?”老丁都快哭出来了,他连媳妇都养不起,竟然养了一只鬼?
程悠悠无奈说道:“你用‘神位’摆了一个风水煞,所以养出的便是煞鬼。”
“啊?!”老丁还以为自己摆的是财位呢!
程悠悠指着床上的书籍说道:“你一定是看了这些书自己乱摆的。”
老丁指着香案说道:“书上说供奉祖先与神位会燃起香火,所以代表着火。摆放的位置不能是西方和西南方。”
程悠悠点头:“这话说的对,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老丁摇头,他可真是贯彻了“学东西不求甚解”。
程悠悠解释给老丁听,也是在教郝道长。而郝道长已经有了默契,早就打开小本本记录了。
“神位安置时,方位要选择在火土相生或木火相生的地方。因香火五行属火,总是以生火或火生土的卦位较理想,避免火金、水火相克的位置。
东-震木,西-兑金,南-离火,北-坎水,东南-巽木,东北-艮土,西南-坤土,西北-乾金。
一般来说金水的位置要避开,也就是说身为是不会摆放在正北、正西和西北方位;可以摆放在正东、东南、东北、西南方位。”
程悠悠刚说完,负责记录的郝道长就问道:“小师姑为何不放在正南离火的位置,那不是更好?”
“你看他的样子镇得住火上加火吗?”程悠悠指着老丁说道。
“……哦。”
“可是我拜访的是东北方向啊?”老丁说道。
“但是你家的房子歪啊!”这次才是根本问题。
寻常人家建房子的时候必定会找好方位,要做到正位建房,不但为了美观,更是为了以后办什么事情都能找准方位。
老丁家从地基上就歪了,所以他认为的东北实际上是正北。
程悠悠在院子外面就已经通过罗盘看出来了。
正北是坎水,神位是火,水火不相容,两者相克必生煞气。
老丁听后被吓得浑身发抖:“以后我再也不敢供神了!”
郝道长赶忙将小师姑说的这些分析记录下来,等回去给卜筮派的弟子们传阅,这可是真实案例啊!
郝道长记完笔记后发现小师姑仍旧在摸着下巴思考问题,于是问道:“小师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虽然水火相克,但是不应该这么煞啊?”程悠悠说完想起什么,赶忙问老丁的生辰八字,然后掐算起来。
“果然!”程悠悠说道,“你流年逢寅、午、戌年,神位煞坐北。你简直是煞上加煞!难怪会养出这么凶的煞鬼来!”
“仙师救救我!”老丁都被吓唬完了,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程悠悠面露难色:“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还有要紧事,恐怕不能等它晚上来找你了。”
都已经跟张巡师兄约好做晚饭,要是不赴约不是让人小瞧了?
“啊哈!啊哈!”老丁扯着脖子嚎啕大哭。
“行了!行了!说等不了晚上,那就天黑前办了吧。”程悠悠看了眼前的这几个人,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一个智力与实力不详的,很明显帮手不够。
“郝道长,你去问问鬼眼派的魏师兄想不想让徒弟们加餐?营养餐的那种。”程悠悠说道。
第203章 煞鬼加餐
本来程悠悠想要让杨奇瞳与巨山跟着先回去,等会儿同煞鬼斗起来恐怕有些危险,但是杨奇瞳自诩见过许多妖魔鬼怪了,怎么都不肯走,巨山也与他攀比着不肯离开。
“等一会儿开始收煞,你俩要站在同村民一个位置,知道没有?”程悠悠叮嘱两人。
巨山老实地点头。
杨奇瞳则是回头看看那群躲得老远的村民,无奈的同意了。
站那么远,什么都看不到。
大约过了有一个时辰,郝道长便带着许多鬼眼派弟子回来了。
为首的弟子走到程悠悠面前,抱拳道:“小师姑,师父让我们来帮您。”
说话的正是鬼眼派大弟子李戈,并跟随他来了九个人,据说其中四个是非常受重用的弟子,可见韩兆师兄对小师妹的重视。
听完李戈的话,程悠悠笑而不语。
韩兆师兄派来的弟子比例不错,一半一半,无论收获还是伤亡都不至于让鬼眼派伤筋动骨。
“你们几个来对了,今天的‘加餐’可于你们平时遇见的不一样。”程悠悠故意说道。
李戈顺着小师姑的话陪笑道:“能替小师姑办事是我们的荣幸,哪敢有所图呢?”
程悠悠算是明白为何韩兆师兄要派他的大弟子来了,这家伙真是油嘴滑舌,除他以外都跟闷葫芦似的。
“算是两个门派间的互相帮助,于你们于我都有好处。”程悠悠说完从袖中掏出一把通灵树叶递给李戈。
“这是通灵树叶,对于缓解吞噬鬼魂的副作用很有效。”程悠悠说道。
李戈虽然表情未变,但是眼神中的期盼却骗不了人,接过后分给师弟们,然后对小师姑道谢。
“在老丁家中的是一个被风水煞养出的煞鬼,恰逢老丁流年不利,煞鬼凶得很。”程悠悠带他们进去。
然后指着香案说道:“因它曾受老丁七年香火,所以在煞鬼的体内还有一丝神魂,这就是我说的你们来对了。”
李戈这下表情大变:“它竟然产生神魂?那我们还能吞噬它吗?”
“怎么不能?它即便修炼成恶神也是危害百姓的恶神,人人得而诛之。倘若它再吃了人,就会变成邪神,那时就不是你我几个人可以解决的了的。”程悠悠说道。
李戈有些犹豫,虽然他们是抱着占便宜的心思来的,但如果煞鬼太厉害造成人员伤亡那就不好了。毕竟鬼眼派的弟子非常少,在一个平头百姓的家里折损人手有些不值得。
程悠悠看出他的犹豫,于是说道:“我还没说我的计划呢。”
正在这时,她向人群招收,远处的杨奇瞳抱着东西跑来。
“这是刚才从市场上买来的四个泥偶,由四个弟子分站四方拿好。待我把煞鬼招出来后,会想办法将他分装四个泥偶中。你则是大下手的,必须保证守住门窗不让它逃出去。”程悠悠说完看着李戈。
李戈没想到小师姑竟然已经有了计划,还以为喊鬼眼派的弟子来是为了当炮灰呢。
这个计划中小师姑是主力,鬼眼派的弟子只算是辅助,没有任何危险,还能得到如此厉害的鬼魂,简直是赚大了。
“不愧是小师姑,计划周密。不过,为何要将它分装在四个泥偶里?”
“对付它有两种方法,一种就是让它灰飞烟灭,这种更简单,但凡郝道长顶用能守住门窗,我都不会喊你们来。”程悠悠毫不客气说道。
李戈一脸尴尬,小师姑真是快人快语。
“既然喊你们来帮忙了,总不好让你们空手而归吧?但是今天我回山上还有事情要做,不能耽搁太久,所以将它分装四个泥偶带回去,这样又方便又安全,还非常快速。”
程悠悠说完,从杨奇瞳怀中拿出一个泥偶,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上一个符咒,然后递给一个弟子,说道:“这是封印天魂的,你站在东面。”
然后又写上一个符咒递给第二个弟子:“这是封印地魂的,你站在西面。”
到了第三个,说道:“这是封印元神的,你站在北面。”
最后一个让他站在南面,所封印的是神魂。
云城山的弟子方向感都非常好,即便在坐位不正的房子里也能准确的找到正确的方位。
这样省心的弟子用起来真顺手。
羡慕韩兆师兄。
由于屋子太小,只好让剩下的弟子去外面守着,美其名曰保护围观村民。
一同出去的还有不情愿的杨奇瞳。
见房中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程悠悠开始招魂。
“接引使者从哪来,手拿一面金字牌,吾问使者哪里去,朝向十方招魂来,……魂出魂入皆有因,归天归地自有裁,生者得福且如意,亡魂归为自开怀,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语毕,屋内狂风大作。
四个手托泥偶的弟子脸色有些紧张,即便守在大门处的李戈也收起嬉笑的面孔,严肃极了。
程悠悠则是一脸淡然,这不过是妖魔鬼怪出现时必有的经典桥段,画面非常唬人,但是没有任何作用。
跟电影出场音乐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们这些凡人见到本神还不跪拜!”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程悠悠反应灵敏,错步躲开。
咚!
刚才她站的地方被砸出一个坑。
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眼前。
“你是李鬼还是李逵自己不清楚?”程悠悠讽刺道,“让一个糊涂蛋奉香七年,还真当自己是个神了?”
“大胆凡人!竟敢亵渎神灵,我要让你成为祭品!”说完便显现出青面獠牙的模样。
这个煞鬼穷凶极恶,仗着自己因香火和老丁的虔诚而产生的的一丝神魂,便如此狂妄自大。
看来要让它认识一下凡人玄士的厉害了。
程悠悠翻手拿出加持过的五雷符,这可是在云城山上画出来的,果真是玄门中的老大,所处位置灵气极其浓郁,画出来的符纸也是效力非凡。
现在的一张符纸顶过去五张用。
“你才是祭品!哦,不,是食品。”程悠悠说完将手中的五雷符扔向煞鬼。
她现在运用攻击性符纸力道掌控的非常好了,只伤害敌人,不波及队友。
“轰!”煞鬼被炸得粉碎。
第204章 葱油拌面
李戈真切的感受到小师姑符纸的厉害,并不是说他被五雷符波及到。
恰恰相反,小师姑的符纸对于煞鬼来威力巨大,但是对于立在一旁的同门来说却仅仅是感受到一股气波力量的冲击,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这才是小师姑符纸的厉害之处。
要是换成符箓派的符纸,在如此狭小的空间,想要杀死强大的煞鬼恐怕房子都要炸掉了。
“守住门窗,被让他破碎的魂魄跑了!”程悠悠的声音拉回李戈的思想。
“是!”李戈调动灵力守住门窗。
只见三股黑烟外加一股青烟在逃脱不出去,在房顶盘旋。
程悠悠掐指念咒,对着房顶上的煞鬼魂魄一指——
“去!”
天魂进入东面的泥偶中。
地魂进入西面的泥偶。
元神进入北面的泥偶。
最后,神魂进入南面的泥偶,鬼眼派弟子们立刻将小师姑给的符纸贴在泥偶上。
封印完毕。
“李戈,这就是我答应你们的‘加餐’,怎么分回去自己商量吧。”程悠悠说完要出去找杨奇瞳他们。
还未开门,突然想起老丁家中的那些误人子弟的书。
“李戈,帮我把床上的书搬出来。”
“是!”李戈痛快极了,都不假他人之手。
让李戈将书抱到院中,并喊老丁和周围百姓过来。
“诸位,老丁家的煞鬼已经清除。”程悠悠对着担心的众人说道。
“太好了!谢谢小师姑!多谢仙师们出手相救!”老丁真是好听话不要钱,一个劲儿的说个不停。
“好了,老丁,该你了。”程悠悠说道,“将你这些误人子弟的书都烧掉,记住,下次不要再买这些东西了,踏踏实实的生活。”
“是,仙师,我以后再也不学玄术了,也不会再做白日梦,想着发横财了。”老丁这次真是被吓坏了,以后都不会再解除玄术了。
处理完这里的事情,程悠悠急匆匆的带着杨奇瞳与巨山回去。
鬼眼派的弟子还直纳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能让刚才泰山压顶面色不改的小师姑行色匆匆?”
李戈快走几步追上去问道:“小师姑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没有。”程悠悠很讨厌爬山,更讨厌爬山的时候同人聊天,真的会岔气的。
“小师姑不要客气,只要是我们能办得到的必不推辞。”李戈不放弃讨好小师姑的机会。
程悠悠站住脚,说道:“你帮不上忙,我要赶紧回去做饭,能帮忙的只有他!”
李戈顺着小师姑的手看去,竟然指着一脸憨厚的巨山。
巨山这个家伙他知道,听说是卜筮派宗主当年捡回来的弃婴,后来越长越大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除了身形巨大,是个极其优秀的防御类武修外,一无是处。
听说把本就不富裕的卜筮派吃得直接贫困了,他们每天只能吃两顿饭,还都吃不太饱。
“巨山师弟能帮上什么忙?说不定我也行。”李戈一看跟巨山比,他越挫越勇了。
“你?”程悠悠看看他的细胳膊细腿,“你不行!”
李戈:……
程悠悠不理他了,喊着巨山快走。
巨山担心杨奇瞳累了跟不上,竟然背着他走。
“你们两个成什么样子?”程悠悠皱眉。
“姐姐,没事的,他不累,我问过了。”杨奇瞳自从跟巨山一起玩儿,好像变得幼稚起来。
程悠悠非常欣慰,内向的男孩来到陌生地点,他一定会小心翼翼的生活,这不是程悠悠想要看到的。
而对于巨山来说,杨奇瞳像是他的偶像,指引者,更是一个玩儿伴。
“来,到我身边来,我告诉你今晚吃什么。”程悠悠喊过两人。
“吃什么!”
“吃什么?”
杨奇瞳与巨山异口同声。
“我们今晚吃葱油拌面!”程悠悠说道。
“太好了!我最爱吃面条。”巨山高兴极了,虽然不知道什么味道,但是听到杨奇瞳欢呼,他也跟着欢呼起来。
“你什么不爱吃?”杨奇瞳调笑道。
“嗯……没有。”巨山想了半天说道。
“爱吃饭好!哪有厨师不爱吃饭的?”程悠悠说道。
一旁的李戈听明白了,原来小师姑要教巨山做饭,然后让巨山当厨师。
眼看着前面要分别了,李戈说道:“小师姑慢走,我们回北峰了。”
“嗯,走吧。”程悠悠摆摆手,接着跟巨山说话。
一路上程悠悠就将做葱油拌面的方法告诉他了,他听得也非常认真。
“姐姐,这么简单的做法,这么简单的食材,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有那么好吃吗?”杨奇瞳有些怀疑。
因为一切过于简单。
“做饭实际上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只要做饭的人对食物拥有热情,激情,等到技术娴熟后就能成为个中翘楚。”
程悠悠说道:“这只是食材只见的味道碰撞,是一种简单的美味。”
三人到了山上,张巡也正巧来了。
“你们刚回来?这都到晚饭时辰了,还没做呢呗?”张巡有些不满意。
张巡这个人最是守时,如果谁迟到了一定会惹他大发雷霆,唯二两人是不被他苛求的。
一个是逍遥子师尊。
一个是侄子张天师。
因为一个地位太高不能唠叨。另一个是心疼他事务繁忙,不忍苛求。
“张巡师兄,这顿饭亲眼看着才更好吃。”程悠悠忽悠他。
“真的?咱们吃什么?”张巡不相信的表情问道。
“葱油拌面。”
“什么?你就给我吃油拌面?”张巡气得要拂袖离开。
“张巡师兄你相信我,我赌一个秘咒的,你吃完心里一定喜爱,不过嘴上应该会说‘还行’。”程悠悠说道。
“用秘咒做赌?”张巡眯着眼看着她,猜测她的真是用意。
程悠悠看着师兄的表情,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说道:“我不要师兄的秘咒,如果我赢了,只需要您答应我,让掌厨的巨山得到些好处。”
“给他什么?”张巡高傲的问道。
“如果巨山做饭好吃,今后就让他负责主峰的厨房,而作为给厨师巨山的报酬便是可以敞开怀吃个饱。”程悠悠接着说,“怎么样,师兄?这要求不过分吧?”
第205章 一碗面征服一个胃
张巡对小师妹充满了矛盾的感情,他一方面希望在赶走大厨师以后,巨山接手能做出更好吃的饭菜来。
他这一辈子除了追求荣誉意外就剩下口腹之欲这个爱好了。
但是他总觉得小师妹在算计他,又不希望小师妹成功。
“废话少说,赶快让他去做饭,弟子们都饿了。”张巡一脸不满说道。
“好!”
程悠悠带着杨奇瞳与巨山去了厨房。
让杨奇瞳专心摘干净小葱,这是菜园子种的小香葱,味道更好。
“小葱洗干净后,只保留葱叶部分,切成一寸的小段。”
程悠悠嘱咐完杨奇瞳以后,就看着巨山和面,抻面。
手擀面对于程悠悠来说好吃不好干,一顿面条的量抻下来两只胳膊都酸了,但是在巨山这里不值一提。
“对!就是这样!巨山你真厉害,我只不过是一路上告诉你,你回来就能上手做了!”程悠悠惊讶地说道。
水已经开了,将抻好的面条煮上,程悠悠告诉巨山怎么做葱油。
“小火,热油加入酱油和两小勺糖,然后再把葱叶段儿放进去,煎黑,变脆。这样葱油就做好了。”程悠悠在一旁指导着。
别看巨山人高马大,做起事来非常细心。
“面条也好了。”程悠悠喊他们进来吃饭。
张巡带着几个弟子进来试吃,当他们看到桌子上一碗光秃秃的面条和一小盆黑乎乎的酱料以后,脸色比酱料还黑。
但是张巡宗主没有说话,其他弟子也是默默坐在桌前,看着杨奇瞳分发给他们每人一碗面白面条。
“师兄,你可别小瞧了葱油拌面,这可是简单好吃的食物。”程悠悠一边说着一遍用勺子给他们每人的碗里添了一勺葱油和几根黑乎乎的葱段。
到坐在末尾的杨奇瞳与巨山,程悠悠还特别优待多给了好多葱段。
要说葱油拌面,用酱油煎得焦脆的葱段才是画龙点睛之笔。
程悠悠给他们俩加完葱段后还挤挤眼睛,两人见了偷偷抿嘴笑。
总算是把所有人都照顾好了,程悠悠也端起碗来对仍旧大眼瞪小眼的张巡说道:“师兄别客气,快吃吧!今天的饭管饱。”
程悠悠早就饿坏了,听着一旁杨奇瞳与巨山吸溜吸溜的声音,实在是太有食欲了。
她用筷子搅拌一下,正要吃呢,听见门外响起一个声音。
“小师妹用完我门派中的弟子,也不管顿饭就打发他们走了?”韩兆的声音响起。
程悠悠也不客气的说道:“韩兆师兄这就说错了,不是给他们带回去了吗?”
韩兆一进来就看见张巡黑着脸,盯着面前的面条,噗嗤笑出声:“哎呦!看来我是误会了,你们也没什么好饭啊!呵呵,这也太惨了。”
张巡嘴硬:“小师妹偏要尽孝心,说要做上一碗葱油拌面孝敬师父,一时做多了让我们帮忙吃掉一些。”然后给旁边的弟子打眼色,盛了一碗送去师尊那里。
程悠悠看着张巡师兄自己杜撰出来的孝心,一脸笑容不拆穿。
“哼!你这不是让我出丑,而是帮巨山扬名呢。”程悠悠心道,手上也没闲着,拌好面开吃。
“死要面子活受罪!”张巡认为小师妹三人为了挣回点面子才这么狼吞虎咽吃饭的。
随着“吸溜吸溜”的声音不断响起,张巡盯着身旁也陷入面条的弟子们,有些不满。
“丢人的家伙,饿了多久能这么吃面条?”张巡心想着回去一定会好好惩罚几人。
但是看到身旁弟子一边吃面还不住的点头,也十分好奇,于是简单搅拌一下,挑起几根面条送进嘴里,算是给小师妹面子了。
“……”张巡的脸僵住了,抬眼见到韩兆还好奇的盯着自己,又板了板脸,若无其事的夹起一根黑乎乎的葱段,小心的咬了一口。
“咔嚓!”
别看葱段已经焦黑,却已经吸收酱油的咸香和糖的鲜,再加上小香葱有别于大葱的那种淡淡的味道,那味道简直绝了!
张巡咕咚咽口水,绷着脸把面条拌匀,也埋头吃了起来。
韩兆瞠目结舌,张巡嘴刁是有名的,怎么会吃得下这黑乎乎的面条?
“小师妹,我来的匆忙还没吃饭。”韩兆决定亲自试试,毕竟对于吃东西来说,他毫无畏惧。
“还没吃饭啊?我来帮师兄盛面条。”程悠悠说着放下筷子,要站起来。
“不必了,我自己来。”韩兆一点不认生,盛了一大碗面条做到张巡对面。
张巡心道:“也不怕撑死你。”
韩兆见着张巡每吃一口葱段就露出回味的表情,于是添了许多葱段。
对面的张巡说道:“给我也夹点儿葱。”
韩兆讽刺的挑挑嘴角,小师妹是给这家伙的面里下了迷魂药吗?
“给你!”将酱料盆推过去。
韩兆也模仿着他们的样子,拌面,吃面,然后直到吃完也没抬起头来。
“宗主,师尊说再添一碗!还问今天的饭是谁做的?”门外跑回来的天师派弟子气喘吁吁说道。
程悠悠赶忙说到:“告诉师父,今天的葱油拌面是卜筮派武修巨山做的,以后也将由他做饭。还有让师父再吃一碗就行了,晚上别吃多了,到时候克化不了。”
张巡抬眼看了小师妹一眼,然后看看一旁脑袋扎进脸盆里的巨山,对着弟子点点头。
太好了!
有张巡的点头,以后云城山天师派的弟子就再也不敢肆无忌惮的欺负巨山了,再加上巨山能在空闲之余给大家做饭,也不用再吃不饱饭,卜筮派的师兄弟们也不用勒紧裤腰带了。
张巡吃完饭,擦擦嘴说道:“小师妹,你的确有些本事。”
程悠悠哭笑不得,她能画符,懂占卜,这些都入不得张巡师兄的眼,没想到第一次得到他的认可竟然是因为厨艺?
“师兄过奖了。爱吃的人就喜欢钻研。”程悠悠不居功,“这也多亏了巨山臂力强,他做得抻面更加劲道。”
“嗯。”张巡真是放下筷子就换脸。
“他以后可以在主峰担任大厨一职,吃饭当然也不会受到限制,天师派还不差他一人的吃食。不过做饭和修行不要发生冲突。”张巡说道。
“不会的,平时他还是干他自己的,打下手的厨房伙计好找。巨山只需要在饭点儿前一个时辰过来就行,反正他也要吃饭的,不算耽误事。”程悠悠开心道。
一旁的巨山也咧着嘴笑。
倒是坐在角落不出声的韩兆摸着下巴想着什么。
第206章 幌子
一夜间在云城山掀起热潮的不仅是葱油拌面,还有小师姑在山下帮老丁解决煞鬼的事情也被众人知晓。
一早耿俞师兄也来了主峰,“正巧”赶上巨山做完早饭。
于是耿俞吃着豆浆油条,同小师妹商量起来:
“小师妹,实不相瞒,我这个卜筮派的宗主当得有些虚啊!论有背景我不如天师派张巡,论天赋我不如鬼眼派韩兆,论溜须拍马我不如符箓派的府珏,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侥幸当了几年宗主,也只是众人看在师尊的份上啊!”
“师兄,你到底想说什么?”程悠悠喝着豆浆问道。
“我是想要退位让贤。”
“噗——”
耿俞淡定的用袖子擦了擦脸。
“师兄,不好意思。”程悠悠赶忙帮耿俞师兄擦脸。
都怪他突然说这种话,吓她一跳。
“今后卜筮派会越来越好,师兄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产生这种想法?”
程悠悠接着劝道:“卜筮派之所以能够在艰难的环境存在这么久,多亏了师父和师兄的无私付出,也正是你们的艰辛付出才让我们看到将来的希望。”
“小师妹……”耿俞没想到自己在她心中竟然如同师尊一样重要。
耿俞眼眶有些泛红。
他不是贪恋宗主之位,恰巧相反,他是一心一意为卜筮派着想。小师妹横空出世,还是个占卜方面不世出的天才,有她在,或者说在小师妹的带领下,卜筮派肯定能再次辉煌起来。
与卜筮派的崛起想必,自己如果还霸占着宗主之位,让本领高强的小师妹在卜筮派内出于尴尬的地位,万一将来被别的门派挖走怎么办?
那他可真是门派的罪人了。
程悠悠说道:“我因为一些个人的原因,对卜筮派的好感远超其他,所以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有很多想去的地方,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会出去云游。”
耿俞一激灵,“小师妹刚到云城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告诉师兄谁欺负你了吗?让你心里不痛快了?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替你讨回公道!”
耿俞越说越激动。
“行了!行了!吃你的饭吧!”张巡从门外走进来,后面还跟着韩兆。
“一个个吃着别人家的饭还要搬弄是非,怎么?当我死了?!”张巡坐过来等着耿俞。
没等耿俞回嘴,张巡就指着程悠悠说道:“就她还能吃亏?”
程悠悠抿嘴偷笑,她知道张巡为什么生气。
“怎么了?”耿俞见张巡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开口问道。
“她可是好算计,昨天用一碗面条换巨山担任厨师的职务。”张巡说道,“还给他要了好处,就是厨师可以在厨房顿顿吃到饱。”
此话一出,默默坐在灶台旁石凳上吃饭的巨山嘿嘿笑出声。
耿俞歪着头一看,“喔嚯——”
用大盆装的杠尖儿一盆炸油条,和一桶豆浆。
耿俞见到吃得心满意足的巨山,心中竟然升起一丝愧疚。
不是对张巡,而是对巨山。
这孩子自小就懂事,为了能给师兄们省口吃的,从来不敢吃饱了。
今天看到他早饭就吃这么多,可见这些年在卜筮派也没吃饱过。
尽管张巡这样说,但是在场没有任何人同情他。
谁让他背景深厚,家大业大呢?
这可是他平时自己吹嘘的,别上真家伙了,怂了。
程悠悠笑嘻嘻说道:“师兄别这么小气,不过是厨师吃点饭而已,那家厨师不管饭啊?”
“他一个人吃二十个人的量!这还是一顿饭!”张巡指着巨山说道,“听说他不但一天吃三顿,还加一顿宵夜。”
“师兄,他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程悠悠弱弱的说道,然后见巨山停下手,说道,“你接着吃,别管我们,长辈讨论事情小辈不要停,放心,没你的事。”
张巡听了嗝喽一声。
“你!你!你够可以的!”张巡都气结巴了。
“要不这样,咱们去问问师尊或者写信给张天师询问一下他们的意见?”程悠悠问道。
“用一个小小弟子的事情去惊扰师尊和张天师?亏你想得出来!”张巡一拍桌子,“巨山没看见我们都等着吃饭呢吗?”
以巨山的心智和心眼儿根本不在乎张巡耍疯,笑吟吟的给张巡,韩兆和耿俞上饭。
早上喝豆浆吃油条最有感觉。
“师兄,加点糖更甜。”程悠悠将糖罐推到张巡跟前。
“不要。”张巡虽然脸还是臭臭的,但很明显早饭已经缓解了他急躁的情绪。
“我来一点。”耿俞很捧小师妹。
“我也爱吃糖。”韩兆就爱气着张巡。
……
一顿饭终于吃完,走的走散的散,耿俞留在最后。
“师兄,我想暂时带着郝道长在云州城四处转转,一来将卜筮派打出名声,二来累积一些实际案例可以给卜筮派的弟子们讲解一下。”
“为什么小师妹不喜欢在十方馆待着,反倒要那么辛苦游走在乡里之间?”耿俞问道。
“有许多人或者遇到的事情他们无法求助于十方馆,如果走街串巷能发现一些潜在的隐患不是更好吗?就像老丁这件事,如果等别人去发现报到十方馆,应该就是发现老丁尸体的时候吧?”
“你的想法很对,你能想敢干,是好样的。”耿俞发自内心夸赞道。
他觉得这个小师妹身上好像隐藏着许多待发现的闪光点,只有接触的人才能一点一点的发觉出来。
就像巨山,他一开始也是抱着小师妹很有钱,让巨山跟着她吃几顿饱饭的心思,没想到小师妹几天的功夫就将巨山安排好。
并且现在看来,对于巨山这种安排最好了,既能顿顿饱饭,又是以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出现,靠自己的能力获得大家的尊重。
这才是巨山真正需要的。
“师兄,你有算命先生用的幌子吗?今天我想带着那个下山。”程悠悠问道。
耿俞一脸尴尬:“你真要带着幌子走街串巷?”
“当然了。上次不算是占卜算卦,只能算是风水类的。这一次我一定要找到一个找我算命的缘主。”程悠悠信心满满。
程悠悠回头对巨山说道:“巨山,今天咱们准备齐全去算卦喽!你也要把你的新衣服穿上。”
“好!”巨山开心的回去找那身青山绿的衣服。
第207章 公子有灾
耿俞让人回西峰取一个比较新的算命用的幌子,上面写着“铁口直断”。
“小师姑,我来拿吧。”郝道长接过幌子。
“师兄我们先下山了。”程悠悠等人又一次下山闲逛,寻找有缘人。
这一次他们的队伍更加醒目。
程悠悠一身朴素的道袍,杨奇瞳仍旧带着斗笠挡着脸,郝道长拿着“铁口直断”的幌子,巨山穿上的代表春天的绿色长袍。
程悠悠带着他们瞎逛,指着眼前的地方说道:“就放这里吧。”
巨山真是个好孩子,将背在身后的桌椅摆放好,让程悠悠坐下。
这是他们路过家具店临时买的。
巨山为了给小师姑省点钱还要跑回山上去拿桌椅呢,好在被程悠悠及时拦下。
程悠悠让郝道长将幌子立在桌边,今天坐等缘主。
……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了,都没有人主动过来。
程悠悠看看身旁戴斗笠的杨奇瞳,和背着手装深沉的郝道长,外加一身绿色长袍如同大山一样的巨山……
知道为什么路过的人都刻意绕开他们了。
“你们去对面的茶铺喝点茶吃点东西,不要站在我身边了。”程悠悠掏出一些银两递给郝道长。
三人正好站的腿酸,一起去对面坐着,点上茶水和点心边吃边等有缘人。
杨奇瞳还体贴的给程悠悠端来一碗茶。
……
今天,那一抹绿色可不是独一份,从北边也来了一个身穿绿色锦袍的男子。
这个男子手里拿着扇子,摇啊摇,一身绿色格外醒目。
不过看他的表情非常享受众人投来的目光。
“看吧!像本公子如此妙人儿你们也是少见了!”邓公子心里得意极了。
“要是不甩开跟着的随从就更好了,有他们跟在后面耀武扬威,肯定更加威风。”邓公子有些懊悔的想到。
对面走过去的小娘子看着他捂嘴笑,“嘻嘻,又一个傻子!”
“什么?”邓公子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要不就是那个小娘子的眼睛出问题了。
他如此玉树临风怎么是傻子呢?
看着迎面走来的人纷纷笑他,又回首指着哪里,他察觉出不对。
快走了几步,邓公子看到远处“一座青山”,脸上挂不住了。
“一个人叫特立独行,两个人可不就是二傻子?!”邓公子收了扇子别再后腰上,气冲冲的走过去。
虽然那个同样身穿绿色的巨人面目狰狞,但是他可不怕。
此时杨奇瞳拍拍巨山的胳膊:“巨山,核桃不要放嘴里咬,吃一嘴皮。他们的炒核桃用手一捏就行。”
巨山吐出一嘴核桃皮,这玩意儿好吃不好剥。
杨奇瞳将剥好的核桃仁放到巨山手里,“你的确应该多吃点核桃。”
巨山冲着杨奇瞳憨笑。
从远处气冲冲走来的邓公子一见那个巨人咧嘴笑,吓了一跳。
脚步停下,无意间发现街边竟然有一个小道姑摆上卦摊儿了。
云州城不愧是守着云城山的地方,真是什么稀罕事都有,不是没人懂得算卦了吗?
“有意思!”邓公子取出腰上的扇子,啪打开,扇着扇子就直奔程悠悠。
程悠悠今天看绿色都看得有些刺眼了,眼看着一个少年公子摇着扇子走过来,就奔着他跟巨山撞衫的份上,就能肯定这是位有缘人。
“公子可要占卜算卦?”程悠悠率先开口说道。
邓公子听这个小道姑声音虽然清脆婉转,但却不卑不亢,心下生出些许欢喜,“这要是带回去专门给自己读书听该多好啊!”
想到这里,邓公子面带微笑的坐下,胸有成竹的说道:“小道姑别害怕,你要是被人胁迫就对我眨眨眼。”
邓公子暗示算命的小道姑,他已经看出对面坐着的满脸横肉的道士和带着斗笠的少年,外加一个凶神恶煞的巨人是胁迫她的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此三人正盯着这个可怜的小道姑呢。
程悠悠失笑,这个少年公子想象力也太丰富了,说道:“公子好意心领了,我没事,只是在街上算卦而已,您要算一卦吗?”
“算卦?”邓公子露出笑容,“你没算出今日你的生命中会出现一位贵人吗?”
程悠悠看着少年公子的脸上竟然浮现出油腻的笑容,有些倒胃口,这么土味的话怎么会从这样的贵公子口中说出来?
“公子不算卦就请离开。”程悠悠懒得理他。
“算!怎么不算?”邓公子对于美人特别宽宏大量,要是别的人敢这样对他说话早就挨打了。
“多少钱一卦?”邓公子问道。
“一锭金子一卦。”
“什么?”邓公子掏钱的手一顿,“你抢钱啊?”
“算不算由你。”
“小爷我不是掏不起钱的人,不过你的卦这么贵,要是不准怎么办?”
“不准不收钱喽!”程悠悠理所当然的说道。
“不行!”邓公子挑眉说道,“正好小爷今天无聊咱俩玩一玩怎么样?”
“怎么玩儿?”程悠悠心道,小师姑我今天也没事干,姑且陪陪你。
“你说对了我给你一锭金子,说错了我问你一个问题,要如实回答,怎么样?”邓公子就喜欢花钱找乐子。
“好!”程悠悠说道。
“公子迷路了。”程悠悠率先开口。
“哈哈!没有。你说错了!”邓公子说道,“该我问你,你与对面那些人什么关系?”
“他们是我的晚辈,陪我出来算卦的。”程悠悠如实说道。
该程悠悠问了:“你从北方过来?”
“这要是也算问题就太简单了,谁都能看见我从北边走来。这不能算!”邓公子摆手说道。
“好,那我换个说法,公子与北都有关系。”
“这……”邓公子有些犹豫。
程悠悠口型说出“皇宫”两个字,邓公子表情都木了,推出一定金子。
然后表情严肃的问道:“你是谁?”
“哎?公子,我可没说错,所以不该你问。”程悠悠说道。
程悠悠又随口问道:“公子来云州城是来游玩的。”
“对。”邓公子心不在焉的说道,然后递过去一锭金子,他想看看这个小道姑还能说出什么来。
程悠悠出乎意料的将金子推回去,俯身小声说道:“你撒谎。你是出来躲灾的。”
话音一落,邓公子脸色大变。
第208章 命不该绝小王爷
邓公子突然站起来,盯着眼前的小道姑说道:“你究竟是谁?”
他这一站起来,身后的巨山等人也站起来,一位这位公子玩儿不起要给小师姑捣乱呢。
邓公子见身后的人气势汹汹的盯着自己,于是壮着胆子说道:“谁派你们来的?等了我多久?”
“我说公子,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程悠悠失笑道,然后摆摆手让巨山他们坐下。
程悠悠没有收到邓公子急躁情绪的影响,仍旧保持一个道骨仙风高人的形象。
“公子,一开始我就同你说了,‘你迷路了’,这里不应该是你来的地方,但是命运却偏偏将你指引到这里。”程悠悠看着他温柔的说道,“这就是缘分。”
邓公子突然眯起眼睛说道:“其实这些都是你的套话,你对谁都这么说是不是?”
邓公子质疑道,也是自我安慰的说法。
程悠悠耸肩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只希望你记住我一句话,‘千万不要到山林中去’。”
“哼!妖言惑众!”邓公子故意冷哼一声为自己壮胆,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郝道长见那位公子走了,留下了许多金锭子,“小师姑,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程悠悠收起笑容,神情严肃的望着那位公子离开的背影,有些忧虑道:“不知道能不能救他。”
“小师姑看出他将有大难?”郝道长好奇问道,“为何不挑明,将事情原委说一下,这样他就会相信小师姑了。”
小师姑的本事郝道长很清楚,能占卜出非常详细的事情,只要说了没有不信的,为何在这个公子面前不说清楚,反而笼统的说了几句就算了?
“他的身份不容我多说,多说了反倒会怀疑起我的用意。”程悠悠没了兴致招收让巨山收了桌子。
郝道长心里有再多的疑问也不会在街市上问的,只好憋住劲儿帮忙收完东西,几人动身回去,走到一半了,郝道长才又问起那位公子的身份。
程悠悠说道:“他是小王爷。”
“寿王之子?”一旁的杨奇瞳惊讶道。
“对。”程悠悠点头。
这下换郝道长惊讶了,“杨公子怎么知道的?”
“是一个老公公说的。大楚只有一位王爷,也只有一位小王爷,那就是寿王,和寿王之子段岚。”杨奇瞳从孙公公那里知道了许多事情。
郝道长发现在小师姑与杨公子跟前他才像什么也不懂的孩子。
“小师姑如何得知他的身份的?”郝道长接着问。
程悠悠将分析过程讲给他听。
第一,此人身份与形象是一致的。他一开始虽然气冲冲的走向巨山,但是却也是步履稳当,身子没有乱摆,一看就是从小经过仪态训练的,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官宦、世家能做到。
第二,他做到跟前的时候能闻到淡淡的香气,据说现在以北都为首非常流行一种叫做雪花膏的东西,这是一种香脂,能够在干燥的北方滋养肌肤,皇室的人都非常喜欢。
而这位公子身上的绸缎正是今年令州进贡的名叫“江山绿”的绸缎,据说只有十匹,其中五匹赐给了梅妃之子,其中五匹赐给了寿王。
“江山绿”一时间还掀起仿造浪潮,巨山身上穿着的就是仿品。
至此,少年公子的身份一下子就缩小了。
“从他的年龄来看,不是五皇子,所以他身份呼之欲出。”
“寿王独子——段岚。”郝道长说道。
“对。”程悠悠说道,“封地在石州的段小王爷为什么会出现在朝廷中人避之不及的云城山下呢?”
这句话既是问在场的人,也是在自问。
程悠悠记得段岚前世的结局,听说是出外打猎被野兽咬死了,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有,可以说是死无全尸了。
痛失唯一的独子,寿王也愈发变得行为举止怪异,后来甚至起兵造反。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要知道楚帝与寿王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感情非常的好,发生这种事情,楚帝异常愤怒派兵剿灭寿王的叛军,没想到在寿王府中竟然找到与太子的密信。
太子因此被牵连,后来便自裁于东宫,沈后也悲痛欲绝死于宫中,沈家就此衰落下去。
……
难道将来沈家的衰落,五皇子的崛起都是始于眼前这个少年段岚?
无论是不是,程悠悠都不能眼看着一个人被害,他明明身上没带着凶,只是有些黑气跟着,顶多倒霉一下,不至于丧命啊?
程悠悠带着这个疑问找到与朝廷最为密切的张巡师兄。
“师兄,你对寿王和小王爷段岚有了解吗?”
“你问他们干什么?”张巡发现小师妹每天都有新的问题。
“今天无意间听到有人聊起,非常好奇却不知道谁知道他们的事情,多亏郝道长提醒,说在朝中担任张天师的正是您的侄子,也就是说整个云城山只有您最清楚朝廷的事情了!”程悠悠一口气不断的吹捧道。
果然这句话一出,张巡脸上就露出骄傲的表情,“那倒是,我侄子……哦不,张天师的确同我说了很多奇闻秘事。”
“这个寿王与当今圣上乃是一母同胞,并且还在战场上救过圣上,因此残废了一条腿。从此后他因为腿脚不便,再也没有去过北都,没有离开过封地石州。听说他因此性格变得怪异极了,唯独对老莱子段岚疼爱得不得了。”
“而这个段岚则是个混世魔王。别看他年纪小,也就是比你大上一岁,可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还听说他曾在妓院里住了一个月。”张巡说着摇摇头,也不知道身体受不受的了。
程悠悠听得入迷,边听边点头。
而化名为“邓公子”的小王爷段岚也没想到自己酒后的一首诗,竟然会让皇帝伯伯大怒,惹了麻烦不敢回家。
在他得知皇帝伯伯大怒,父王又要严惩自己的时候,他做了最容易做的选择,那就是逃跑。
跑得越远越好,最好是没人发现,过个几个月皇帝伯伯不生气了,父王想自己了,他再回去。
“不行,云州城不能待了,那个小道姑怎么想怎么邪门。明天一早就走。”小王爷想到这里,收拾好包裹,决定再往南走。
第209章 张巡的担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小师姑会算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逍遥子真逍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小师姑会算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师兄妹上下一心
逍遥子走得太过突然,云城山众人根本无法接受。
就连程悠悠也精神恍惚,她一连失去了两位信任与敬重的前辈,突然让她有一种孤独感。
“姐姐,张巡宗主派人来通知你,说一会儿都去逍遥殿集合。”杨奇瞳蹑手蹑脚进来,轻声说道。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程悠悠拍拍脸颊,硬是打起精神来。
“姐姐……”杨奇瞳平时嘴皮子挺溜,关键时刻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了。
“我没事,你现在房间待着吧,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程悠悠去了逍遥殿。
再次来到逍遥殿,心中感慨万分。
“吱呀——”
程悠悠推开门,张巡等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几位师兄,我来晚了。”程悠悠抱歉道。
“没事,快坐。”耿俞说道。
大家仍旧如那天的座次,张巡坐在左边第一位,他说道:“我知道在座的各位仍沉浸在悲痛之中,不过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事情还是要办。”
“你想说什么?”韩兆意外开口。
张巡环顾四周,看着几位师弟师妹说道:“谨遵师尊遗命,你们搬来主峰的房间都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就过来吧。”
这……
众人一事语塞,竟没人搭话。
张巡见状有些不满,他还是捏着鼻子给几人整理出的房间,没人比他更讨厌这些师弟师妹了,清净点不好吗?都挤在主峰,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只是这是师尊最后的遗愿,他希望几人能和平共处,从今往能在云城山当家的只有他们五人了,此时再不团结一致,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你们……”张巡见不得他们沉默,正要发飙,突然一个声音打断。
“多谢大师兄,一会儿我就让徒儿将常用的东西搬过来。”府珏说道。
张巡讶异的望向府珏,这个滑不溜丢的家伙今天怎么表态了?
还以为他会跟以前一样,等到最后大家都做出选择,他再斟酌优劣做出选择呢。
“你的房间在南边的院子。”张巡说道。
“大师兄,我的房间在哪里?我没什么好整理的,直接过去就行了。”耿俞也问道。
张巡见两人如此“乖巧”的称呼自己为大师兄,有点毛骨悚然,但还是稳住声音说道:“西院。”
说完,张巡抬眼看向韩兆,如果这个阴沉的家伙也叫自己“师兄”,他今晚可能没食欲吃饭了。
“那我就是在北院了。”韩兆直接说道。
“是。”张巡松了一口气。
“我在东院。小师妹仍旧在之前住的地方,那里离逍遥殿也更近一些,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聚首,咱们有事好商量。”张巡交代道。
不禁张巡察觉出师弟师妹们在经历过师尊离世后的变化,相反的,程悠悠等人也感觉到张巡的不同。
他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跟他们商量事情,而非以前的颐指气使。
师尊的离世让他们一夜间成长起来。
也可以说,是一种失去保护的无助感将几人笼罩,如今他们只能抱团取暖。
云城山是从废墟中重建起来的,十方馆是与朝廷几番交涉下建立的,而玄士与朝廷的和平共处也是多年小心翼翼行事中,逐渐建立起的。
这一切都少不了逍遥子。
这一切都是逍遥子的功劳。
但是,如今他走了。
云城山该何去何从?
朝廷又将做何反应?
这才是他们忧心的,无解的。
“小师妹。”张巡突然说道,“为何师尊最后交代你要保护好我们?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程悠悠有些犹豫,她没想到在那样悲伤的时刻,张巡师兄还记得这么清楚,竟然在事后追问原因。
“我没有逼问你的意思,只不过从今往后咱们不要有隔阂,一些重要的事情尽量能提前沟通,避免不必要的损伤,毕竟云城山上少一人,一木,都让人心疼。”张巡难得对程悠悠与其柔和。
程悠悠也不想隐瞒这件事,于是说道:“我曾机缘巧合之下承袭卜筮与符箓秘技,不敢说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但是将来之事还能窥得一二。
许久之后,几位师兄的……结果都不太好。
张巡师兄会被人暗杀,韩兆师兄练功遭到反噬,府珏师兄画符被烧死,耿俞师兄则是在替张巡师兄收尸的时候,被人乱箭射死。”
几位师兄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但是看着小师妹认真又悲伤的表情,怎么也说不出质疑的话来。
还是张巡最先回过神,说道:“那……你呢?”
“我?”程悠悠有些晃神,然后说道,“我早在半年前的落水中,就应该长睡不醒的。”
“几位师兄切莫动气,这些说是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但是事在人为,只要加以小心,总会避过灾祸的。”程悠悠劝道,“我既然答应师父了,必定会想办法保护师兄们的。”
众人虽然骤然听到自己将来如何横死有些难以接受,但是细细一想,如此死法竟然非常符合他们的身份。
府珏说道:“小师妹不用担心,既然我们知道该小心什么,肯定会没事的。只不过,你说你……”
对于已知的未来,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程悠悠说道:“我无法得知自己的未来,不过我不担心,因为现在的每一天都是白得来的。”说完笑笑,根本不忘心里去。
毕竟是重活一世,还有什么好勉强的呢?尽力就好。
但是这个笑容在众位师兄眼中,有些刺眼,只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竟然有一种超脱的感觉,这是绝望还是看透了?
这两种感情都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上啊!
就连一直与程悠悠不对付的张巡都有些心疼她了。
于是说道:“人活一世,想做什么便去做,否则明日便撒手人寰,也是一种遗憾。小师妹,你想做什么便去吧,遇事也不要怕,回山上来,你还有四位师兄呢,无论是凭本领还是人数,咱们云城山不怕!”
程悠悠楞道:“大师兄是说……”
“就是那个不省心的小王爷,你不是说他有难吗?想去救他便去。”张巡同意了,一并三位师兄也点头。
程悠悠郑重的说道:“多谢师兄们的包容。”
第212章 傀儡替身
程悠悠虽然认为小王爷段岚是后面发展中的重要一环,但是也不能因为他便将云城山置于险境。
再三斟酌,她有一个办法——傀儡替身。
得益于程悠悠的过目不忘,很快便将段岚的形象画了出来,然后找来泥巴开始着手捏傀儡。
无需等比例,只需要一个傀儡人偶便可。
捏好后将画纸糊在人偶上,念咒:“替身代身,白纸作你面,五色纸作你衣,未开光便是纸,开光了变神通,急急如律令!”
桌上的小人儿“呼”的站起来,左右看看自己的手,然后看着程悠悠,等待命令。
程悠悠将手指咬出血,点在傀儡人偶的头上,这样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控制它,见他所见,听他所听。
“找到段岚,替他挡灾。”程悠悠发出命令。
傀儡人偶一下就跑没影了。
程悠悠又拿起笔,在纸上潦草的写了一句话,“汝子危,速来云州。”写完后掐指一算,近几日无风无雨。
然后将信纸叠成纸鹤的形状,让它飞去石州寿王府。
听说寿王残疾以后性格古怪,不知道看了信,能不能赶来云州呢?
想想时候,小王爷段岚应该就是这几日出事的,傀儡替身只能暗中帮他一次,如果害他的人不罢休,段岚就危险了。
如程悠悠推测的一般,段岚的确不是意外被野兽咬死的,而是被人放出灵兽追踪而来,然后被活生生吃掉了。
……
段岚在云州城待腻歪了,在客栈吃饭,周围人讨论的都是云城山逍遥子的仙逝,还说兴许各路人马都往这里赶呢。
段岚一听,那可不行,万一有皇帝伯伯的人或者父王的人怎么办?岂不是会被捉回去受罚?
他匆匆喝完肉汤带着包袱离开了。
他只一心想着要去泗州,因为大家都是来吊唁逍遥子的,肯定不会有人去云城山死对头崔氏的底盘,那里应该是安全的。
但是他没有注意到,当他起身离开后,客栈角落里也离开了一桌人。
段岚早就忘记之前小道姑给他的忠告——“不要到山林中去”。
他为了抄近路,一个人进了山,想要在天黑之前赶到另一个县,这样就能在两天之内到泗州了。
“这山路也太不好走了。呼!”段岚杵着一根木棍,停下脚步休息。
“沙沙……”
段岚有些紧张,今日无风,不可能是风吹树动的声音,听着好像……
他缓缓回头,差点把魂儿吓没了!
后面竟然站了一个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猛地扑向段岚……
……
“人呢?怎么可能跟丢了?”客栈中跟着段岚来的人说道,“还不快去找?你召唤出灵兽,务必将他留在这里。”
“是!”另一个人掏出法器,掐诀念咒,竟然召唤出一直似虎非虎的灵兽,凶残的呲着牙。
“杀了段岚。”话音一落灵兽便飞奔出去寻找。
“在那边!”一个人看见远处有个身影,就是小王爷段岚。
“快追!”一行人跟在灵兽后面跑。
当众人追出去好远,原本他们站着的地方不远处,从地上站起一个人,正是脸色煞白的段岚。
刚才段岚回身看见一个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吓了一条,还未等反应过来便被捂住嘴拖进草丛里。
那人说道:“追杀的人快到了,长话短说。我引开杀手,你想活命便去云城山找小师姑。”说完便扒下段岚的外套,然后那人脱下衣服盖在他身上。
“衣服上有隐息咒,等他们走远你再走。”那人说完便跑向另一边,此时远处的声音也传来了,段岚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段岚虽然行事荒唐,却不傻。必定是谁走漏了他离家的消息,要截杀自己。
既然杀手一行人能找来灵兽,其中必定有厉害的玄士,那可不是他一个人能应付了的。为今之计只能照着那人说的,去云城山找小师姑。
段岚一路猛跑,他不知道那个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能抵抗多久,总之就是要快!快!快!
没过多久,在房间内呆坐的程悠悠回过神来,傀儡毁了。
杀手已经察觉到上当了,正在掉头追赶。
希望段岚脚步能快些。
“巨山!”程悠悠推门而出。
“在。”巨山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他在准备午饭。
“带上家伙,陪我下山。”程悠悠说道。
“是。”巨山非常听话,解了围裙就从厨房门后拿出双斧。
“姐姐,我也去。”没想到杨奇瞳也在厨房,并听见了程悠悠的话,也要跟着。
“可以,但是要自己躲好。”
交代完,三人匆忙下山,等着吃饭的弟子中,有心思活分的跑去告诉张宗主了。
程悠悠时间掐算的正好,当她们赶到山下的时候,小王爷段岚正奔着这个方向跑来。
而不远处杀手已经赶来,看来他们也是拼了,竟敢再大白天,云城山脚下行凶。
“巨山,人给你,灵兽给我!”程悠悠快速交代,从空间中抽出剑飞身刺向灵兽。
此时灵兽已经一个飞跃扑向段岚。
“完了,交代这里了。”段岚绝望地跌倒在地。
突然仰面看到一个蓝色的身影在头顶越过,这个人正是前些天给他算卦的小道姑。
只不过小道姑此时手中握着剑刺向凶残的灵兽。
“造孽!连累小道姑了!”段岚都不忍心看,扭过头闭着眼。
突然他身上一轻,好像被提起来了,然后一悠,在空中转了一圈,摔在一个宽阔的后背上,他下意识抓紧。
“抓住了,别掉下去。”巨山说道,然后轮着双斧左右开弓大开杀戒。
要是程悠悠此时看见巨山的动作,一定能认出来这就是他每天在厨房中剁菜切萝卜的姿势。
段岚在巨山的背上丝毫不敢懈怠,唯恐被摔下去,随着巨山的动作,眼前有些模糊,但还是看见不远处灵兽倒地,那个蓝袍子小道姑持剑而立的模样。
“好厉害!”段岚在心中感慨。
“住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正巧巨山手中的双斧抡圆了往腰间一别,捎带脚儿最后两个杀手也死了。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程悠悠,与巨山站着,地上血呼啦的撒满一地。
第213章 侦察与反侦察
“住手!”张巡匆匆赶来喊道。
他见满地鲜血,敌人无人生还,于是说道:“怎么不留个活口,好知晓谁动的手?”
巨山听张巡宗主与其责备,垂下头,默不作声,如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趴在巨山背上刚缓过气来的小王爷段岚心道:这个大马脸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此惊险时刻能活命就不错了,怎么再留活口?
“师兄,我们没想到。”程悠悠平复心情后说道。
只怪当时敌人来的突然,他们准备匆忙未想到要审问来处。
“罢了,快回去吧。”张巡一晃手,跟随而来的弟子们将现场洒扫干净。
等张巡带着程悠悠等人回去的时候,直接去了缥缈殿,另外三位师兄也等候在此。
一路上小王爷段岚都趴在巨山的背上装作晕倒,实际上脑瓜子里不停运转,想着上山了怎么说,怎么解释。
“醒醒,小王爷。”程悠悠拍他后背。
看着段岚闭着眼睛,但是听到自己的称呼,眼珠子咕噜噜直动,程悠悠笑道:“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已经让巨山背你一路了,差不多了哈!”
段岚装模作样的打个哈欠,说道:“多谢云城山的仙师们救了我,待我回去必定会禀明圣上和父王,一定会赏赐你们的。”说完顺着巨山的背滑下来,抱拳要离开。
几个弟子将路拦住,段岚回头说道:“哦!差点忘了,多亏山上出现的那个一模一样的人,想必也是云城山的手段。”他看看周围盯着自己的人,然后看看眼前的小道姑,只觉她一剑斩杀灵兽实在是厉害,没敢开口。
于是眼神飘忽,看到一个胖乎乎,笑脸的道士,于是问道:“敢问云城山小师姑何在?我也要谢谢她再走才行啊!”
郝道长说道:“小王爷不是早就见过小师姑了吗?”
段岚顺着郝道长的手望去,竟然是那个摆摊算卦的小道姑,也是今日一剑斩杀灵兽的小道姑!
“她是小师姑?”段岚惊讶的说道。
段岚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却同他父亲一样非常讨厌玄士,所以一切关于玄士的消息都不屑于听。
自然也不知道,名声传遍大江南北的云城山小师姑了。
“多谢小师姑出手相助!”段岚真诚的说道,“告辞!”
“且慢!”程悠悠扯扯嘴角说道,“你还不能走。”
“为什么?”段岚露出本性,挑眉问道。
“因为要等你家人来接。”程悠悠恶趣味说道,神情就像是学校里的教导主任。
“你们管不着!我看看谁敢阻拦我?”段岚嚣张的说道。
“哼!小玩意儿!”张巡冷笑一声指着两个弟子说道,“帮他安静坐下。”
还未等段岚撒丫子逃跑,两个天师派的弟子左右夹击,掐诀念咒竟然定住了他。
段岚被强行按在椅子上,众人褪去,大殿中只剩下张巡师兄妹几人。
“你动手倒是快,直接把人弄上山来。”张巡看着小师妹说道,“说说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当然是让寿王亲自来接了。”然后故意声音悠悠的说道,“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段岚一脸惊恐,难道这就是玄门中人的真面目,难不成他们与刺杀的人是一伙儿的?
“小师妹,你不要吓他了。”耿俞说道,“小王爷,没人希望你再出事,更可况是云州。所以寿王的人一来就可以接着你走了,也能证明我们全须全尾将你交到寿王手里了。这样免了云城山将来的麻烦。”
“谁看着他?”张巡问道。
程悠悠主动说道:“让他跟着奇瞳便好。反正也没几天了,巨山就能照顾他们的衣食起居。”
众人一听是杨奇瞳盯着这个麻烦的小王爷,都纷纷点头,两个刺头碰一块挺好,互相找麻烦省了周围人的心。
程悠悠走到段岚跟前警告说:“救你是出于意外,你也不要给别人添麻烦。无论你因何离家出走,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好好在云城山等着寿王来接你。”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什么都没有命重要,别胡闹。”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张巡说道。
段岚被程悠悠拍了两下,发现身上的咒语消失了,于是老实的跟在后面,但是滴流乱转的眼珠子也反映了他的不安分。
“小师姑!”程悠悠一出门便看见了等在门外的郝道长。
“正好,我也想去找你。”程悠悠说道,“这几日的事情可以整理成册,将其中关窍交给卜筮派弟子。”
“真的?太好了!”郝道长兴奋道。
程悠悠看了一旁貌似垂着头,实则竖起耳朵的段岚,然后对杨奇瞳说道:“这几天小王爷要跟你一起住,你先去准备铺盖。”
然后回头对巨山说道:“小王爷有些地方不知道,你随身跟着他,不可下山。”
说完,程悠悠便跟着郝道长去了西院。
杨奇瞳得了命令去整理房间,走得干脆利落。
一直低着头的段岚听到脚步声,看着杨奇瞳的背影长出一口气,这个奇怪的家伙终于走了,他盯着自己真是如芒在背。
然后看了一眼旁边名叫“巨山”的家伙,傻大憨粗最好对付了。
段岚走一步,巨山就挪一步,他停,他就停。
“嗯,巨山。”段岚说道,“你知道小师姑去哪里了吗?”
巨山点头。
“带我去。”
“为什么?”巨山憨憨不爱动脑筋,但是需要知道原因。
“关于杀手,我想起一些细节,想要告诉小师姑。你能带我去吗?”段岚表情诚挚。
“好。”巨山说道。
段岚克制住得逞的表情,跟着巨山去了西院卜筮派弟子的住处。
即便是父王来接自己,他也有办法不挨打了。因为他能借着住在云城山的便利条件,打探到朝廷不知道的消息。
另一边,卜筮派弟子得知小师姑终于有空来教授他们占卜算卦的方法,弟子们都非常兴奋,特地收拾出一间向阳的屋子,都做好等着小师姑的到来。
就连耿俞都做到屋子的最后面,想要听一听小师妹对于占卜算卦的见解。
其他门派的弟子虽然也非常好奇,但是偷窥别人教学非常不地道,所以都是好奇的望了望里面正襟危坐的卜筮派弟子们,然后便离开了。
第214章 绝世骗子
下午阳光正好,卜筮派所有弟子都坐在一个屋子里等着小师姑的到来。
说起来所有弟子,总共不过八个弟子。
由于卜筮派弟子少,所以个州府都是留三个弟子,唯独沅州是留了五个人,这次各州府十方馆都派了一个亦或者两个弟子回到云城山,为的就是见一见卜筮派的小师姑。
程悠悠带着郝道长来到西院,一推门看见耿俞师兄竟然也坐在后面。
“师兄也在?”
“嗯,我也来听听你对于卜筮派的高见。”
弟子们也是一脸期待的望着小师姑。
程悠悠废话不多说,让旁边的郝道长直接讲起前几天遇见小王爷段岚的事情。
……
而此时段岚与巨山也赶到西院,段岚听着里面开始将其自己的事情,于是对巨山说道:“不巧,小师姑有事,我们在阴凉处等等吧,不要打扰她。”说罢,悄声进去坐到墙根下闭目养神。
巨山哪是能听讲课的人?一屁股坐在院子外的石阶上,根本可想靠近屋里,但凡听到一个字都迷糊。
段岚闭着眼睛听着里面传出小师姑的声音,嘴角微挑。
“其实看相、占卜、算卦最重要的是‘先生’的独特技巧。”程悠悠开口说道。
“算卦先生是依靠长时间的社会阅历的积累,再加上对整个社会的三教九流,各行各业都有一个深入了解,这样才能做到每卦必中。”
弟子们根本没多想,听了觉得有道理便点头。
但是坐在最后面的耿俞却听出不对劲,这话风不对啊!
程悠悠用小王爷的事情作为例题讲解。
“如今春耕时节,能在街上摇着扇子闲逛的恐怕只有世家的纨绔子弟。并且他还以为我是被人胁迫才在路边摆摊算卦的,因此能确定他不是云州人。
当我向他要一锭金子一卦的时候,他虽然有些抱怨,却仍要算卦。要知道一两银子足够一户三口之家一个月的伙食了,一锭金子一卦即便是世家子弟也是要犹豫一下的,由此可知他要比世家还显赫。
再加上他身上的穿戴,香脂的气味,一身装扮早就将他的身份表露出来了。
毕竟能穿上‘江山绿’的衣服的人只有那么两个小圈子。
一个便是五皇子,一个便是寿王或者寿王之子段岚。”
待程悠悠说完,一个弟子问道:“小师姑如何得知他有灾的?”
“因为我有阴阳眼,能够看到他身上的黑气,那是将死之人的征兆。”程悠悠理所应当的说道。
屋内众人听到这个答案不禁有些失望,就连一旁的郝道长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今天小师姑是怎么了?
明明有那么多的例子可以讲,在常州占算方位找到被鬼兵抓走的江阿苗,在沅州通过占卜外应得知当铺当晚失火的事情,那些都是非常说服力的实例,为何小师姑偏要讲小王爷这件事?
就好像占卜算卦是骗人的一样。
程悠悠不理会众人失望的眼神,接着说道:“还有一个例子,许久前,我在沅州伪装成算命先生的模样,为一个男子测算的事情。”
当时是中午,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男子。长相一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穿一套半新不旧的短打和长裤。说话态度诚恳,但眉目间却露出希望和自信的神气。
待他坐定后,笑问道:“请先生给我看看,将来前途怎么样?会不会去讨饭?”
程悠悠让他伸出手来,看了一下,问:“今年贵庚?”
男人想了一下,说道:“二十九岁。”
“二十九、三十,行左右山林,你干盛行?”
男人回答:“我在菜店做事。”
程悠悠讲到这里,停下来,看着下面的弟子,说道:“结合我之前讲解的小王爷的事情,你们能从有限的信息中得知什么?”
下面安静了一会儿,有人脱口而出:“他是中午吃完饭,没意思才出来算卦的!”
“你可得了吧!那就是吃饱了撑的!”另一个人接口道。
让他们这么一闹,气氛有些缓和。
程悠悠提示道:“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你们想,他为何中午来?”
“对啊,一般的店里中午可不会让伙计随意离开的。难不成他说谎?不是在菜店上工,而是失业了?”
程悠悠提点道:“他可是问了前程,调笑‘将来会不会去讨饭’。”
有一个年长的人说道:“既然是敢调笑‘讨饭’,再加上他脸上带着自信,应该不是失业,失业的人很忌讳说这些。有可能相反,他的身份不是一般店员。”
“分析得很好,接着说。”程悠悠鼓励道。
年长的弟子受到小师姑的鼓励,于是大胆说道:“他既然懂得‘贵庚’、‘干盛行’这样的话,应该不是不识字的粗工。”
程悠悠点头:“你分析得很对。还有就是他的手指粗,手掌阔,掌上的老茧痕迹犹在,脚板也宽大。”
另一个年纪小的弟子抢着说道:“粗工就这样。”随后小弟子抓抓脑袋嘟囔道,“那不就自相矛盾了吗?”
程悠悠见众人都不说话,望着自己,于是说道:
“此人中午独自一人来算卦,并且对于将来满怀希望。为什么要一个人呢?是有什么秘密吗?”这次程悠悠没有等他们回答,而是接着说道,“这就要从他的身份说起,一个从粗工搬运工做起,说话有点见识,手掌茧子只有旧痕,中午还能出来……”
程悠悠伸出三个手指说道:“在菜店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三种人:账簿先生,买卖手,搬运工。这里只有买卖手最符合他表现出来的条件。”
“现在已经知道他的身份,那么来想想他独自而来的秘密。只要知道秘密便知道该怎么说了。”程悠悠神秘的说道。
众人都瞪大眼睛等着小师姑接着说,即便是树荫墙根下的段岚都睁开眼睛,竖着耳朵专注的听着。
程悠悠笑道:“一个菜店买卖手最希望的前程是什么呢?无非就是另开一家店当老板,或者是别的东家开出高价要挖人。这和他眉目间带着希望和自信的神情很相符,也和他不想让同伴们知道,而独自出来的行为一致。”
下面的弟子恍然大悟,就连耿俞都跟着哦了一声,然后尴尬的闭上嘴。
“小师姑,我们既然能通过他的几句话就将此人的身世、遭遇、心中所想猜透,接下来该干什么了?”一个弟子追问道。
墙外的段岚在心中嗤笑一声,“原来云城山卜筮派不过如此,皇帝伯伯还日夜担心,真是没必要。”然后悄悄起身离开,从心里已经认定云城山小师姑就是个绝世骗子。
程悠悠感觉到墙角的人和门口的巨山已经离开,嘴角露出笑意,说道:“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第215章 边敲边卖
对于段岚偷听,程悠悠早就预料到了。
也是故意让他听去的,正好借他之口让朝廷知道卜筮派不过是“徒有其名”,借此给云城山以喘息的机会。
段岚是寿王乃至太子、五皇子三方势力角力的开始,他绝对不能死。这样寿王便不会因丧子之痛而起兵造反,也不会因此破坏平衡。
不但当今圣上想要维持平衡,云城山也是。
云城山现在需要的正是安定与时间。
程悠悠继续讲解到一半的课程。
“之前我们通过几句对话和观察便分析出这个男人的身份和遭遇,甚至猜想出所求。这时便是收获的时候了。”
“现在要做的便是边‘敲’边‘卖’。”程悠悠进一步解释,“即一面再摸清楚,又一面把已经摸到的说出来。
这个男人年少的时候便要出来干活,这意味着他出身贫苦,甚至年幼便没有父亲或者双亲,但他这么年轻便当上买卖手,说明他精明能干,肯吃苦。
所以,就这样说……”程悠悠拿起腔调做示范。
“你额窄梁低,定然是出早、劳碌早、当权早。”
程悠悠说完,分析:“‘额窄梁低,出早’这两句是根据之前他的形象推断出来的断语,一定是正确的。
‘劳碌早,当权早’乃是根据一二句推断得到的判词,并且这个概念很模糊。
什么叫‘当权’?
当大官儿是当权,当买卖手也是当权,心有多大,权有多大。
同时,第三、四句也是一句旁敲侧击的试探语。你们此时要慢条斯理的说,然后细心留意此人的反应。”
大伙儿都挺入迷了,有人赶紧问道:“当时他是什么反应?”
程悠悠回答:“他露出惊讶的神色,然后不自觉的对每一句话都点一次头,这就表明都说中了。”
“然后呢?小师姑我总觉得给人占卜算卦不知道说什么好,都没话说了。”一个弟子说道。
程悠悠说道:“不过就是对上面那句话再次演绎一遍罢了。不过要说得更加具体才好,只有这样才能打动他们的心门,走进他们的心坎里。
还是这个人,当我说完‘你额窄梁低,定然是出早、劳碌早、当权早。’这句话,他会非常认同。紧接着便将头两句详细形容一下。”
程悠悠清清喉咙略模仿着路边算命先生的模样,粗着声音说道:“人家十四、五岁时,还是吃爹饭,穿娘衣,你十四、五岁时,便要做牛做马,挨打挨骂,吃尽苦头。”随后又恢复了声音说道,“这话一出必定正中‘劳碌早’的人命门。
待他陷入痛苦的回忆中时,不要打断他,让他去回想,去脑补,肯定会点头佩服的。”程悠悠说道这里,底下的弟子们也不自觉的点头,他们也非常佩服小师姑能如此分析人心。
程悠悠伸手让他们注意听:“这时,需要再次敲一下,断言:‘人家少年时有父、兄享福,你却休想有半分。’”然后提问道,“你们谁知道这句话能给我们什么讯息?”
下面的气氛一下就热闹起来,都交头接耳的。
一个说:“这句话虽然能说到这个劳碌早的男人心坎里,但也是从劳碌早中分析出来的,当然不会错。如果有父兄可以享福,又怎么可能早早出来吃苦受累呢?”
另一个接着说道:“但这句话也可以是双关语,证明其父兄也是穷苦人,所以才会让他小小年纪出来打工。”
年纪大点的弟子补充道:“也可以理解为父亲早死,又没有长兄,所以才得不到照拂的。如此说来,一句话把所有的路都堵住了。”
年纪大的弟子说完不禁向小师姑投去佩服的眼神。
程悠悠说道:“你分析的很对,如果换做是你,接下来该如何了?”她相信他们已经掌握诀窍了。
年纪大的弟子非常胸有成竹的说道:“此时已经掌握他的重要信息,只需要苦口婆心的数落他为人老实,容易上当受骗。亦或吹嘘他为人正直,所以才得到东家的赏识,朋友的信任。然后再鼓励他创立新业,并摆出事实,也就是他的眉眼颧鼻运气好,少则也有二十年好运呢!”这个弟子说完非常得意。
“话别说太满哦!”程悠悠提醒道。
那个弟子恍然大悟,赶忙补充道:“哦!对!要说他近两年还未交上好运,要经过一番奋斗才能进入佳境等。”
“你说的很好,学得很快。”程悠悠说道。
那人在小师姑的称赞下骄傲的坐下了,耿俞坐在后面皱着眉头看着一屋子的徒弟,有些猜不透小师妹的用意。
此时屋内响起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小师姑,如果您的占卜算卦本领就是揣摩人心,招摇撞骗,不学也罢!”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袁木,一个相貌与能力都非常普通的弟子。
普通到即便说他是路过的农户都有人信。
一向是木头一样的家伙竟然会公然顶撞风头正盛的小师姑?
屋里的弟子们都瞠目结舌,就连耿俞也好奇的望向他。
没发现啊?袁木这小子的心性很好,还很敢说话。
程悠悠看着那个弟子露出笑脸,说道:“你才听了一点便认定我教授的便是招摇撞骗的东西?”
“刚才的内容听来的确如此。”袁木说道。
“如果光是上面我讲的东西,的确可以认为是通过揣摩人心思达到某种目的。但如果我有真本事,然后在辅以这些策略呢?在你心中还是招摇撞骗吗?”程悠悠问道。
袁木很认真的想了想,说道:“如果小师姑有真本领,为何要让它蒙尘,偏要辅以这些小伎俩?”
“因为人们面对别人的观点时,第一反应便是否定,如同你现在一样。”程悠悠说道。
袁木脸有些红,他细细一样这句话也有道理,大多数人是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的。
“小师姑,弟子失礼了。”袁木拱手道歉,“不过,我还是坚持刚才的观点。”
程悠悠噗嗤一声笑了,她觉得这个正直得有些过分的弟子实在是很有意思。
第216章 云城山的提前布局
本来程悠悠还想与那个叫做袁木的弟子探讨几句,但是耿俞师兄却以天色已晚唯有要弟子们今日暂且散去。
待弟子们都走了以后,程悠悠跟在耿俞师兄身后,知道他有话要说。
耿俞将程悠悠逮到走廊,四面望得见,然后才说道:“小师妹,你今日是何意思,能否解释一下?”
程悠悠能看出来耿俞师兄是真的动怒了,他向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包容至极。
看来耿俞师兄是真心想为卜筮派好,任何人想要抹黑卜筮派都不行。
想到这里,程悠悠心中更加敬佩耿俞师兄了。
“师兄,不要动怒。今日之事是有原因的。”程悠悠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张巡的劝告程悠悠也都听进去了,再结合着老祖宗说的当年高祖攻下云城派的事情,能够推断出朝廷的确是因为卜筮派的弟子太多而产生了猜忌。
程悠悠之所以一出现便引起朝廷乃至当今圣上的注意,全是因为她通晓已经失传的卜筮派秘技,和许多秘法咒语。
这会让他们回想起当年鼎盛时期的云城派,想起那个无法控制的天下第一大派,能够占卜过去,通晓未来的卜筮派是心头大患。
毕竟鬼眼派是天生的,少之又少,即便是能够吞噬几个灵魂又如何?
天师派即便弟子众多,却平庸者居多,要是对上专门为战争而生的武道强者,恐怕抵御不了几个回合便会全军覆没。
符箓派只不过是个画符的,不足为惧。
反倒是卜筮派,当年如此渺小,人数又少,却在短短十几年间人数一度超过三派总和。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门槛低,只要是识得几个字的人都能学。
其学习有一套独特的理论,上手极为容易,犹如春季播下的种子,待到秋季收获的时候,其数量让人瞠目结舌。
程悠悠说道:“师兄难道不想将卜筮派重新发扬光大吗?”
“我当然想,但是不是以这种推断人心的方式。我们卜筮派当年可是能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的。”耿俞骄傲的说道。
“那也没算出当年云城派之祸。”程悠悠心想,却不敢说出口。
“师兄,今日只是我在云城山教授弟子的第一天,你且不要心急。”程悠悠说道,“想必郝道长都已经将发生在沅州的事情告诉你了,这都不能让你对我放心吗?”
耿俞想想也是,于是尴尬的说:“我当然放心你了。只不过是你今日教授的办法实在是太过蛊惑人心,想想都让人害怕。这一套路数如果让心怀不轨的家伙学走可就不妙了。”
程悠悠认为耿俞师兄的担忧是多余的,云城山对于门派秘技之类的东西看得非常严,根本不可能外传,就是门派之间传播都不可能。
“师兄只想到坏的一面,难道就不想想好的一面吗?”程悠悠说道,“即便是我已经掌握了占卜算卦的本领,在占卜一途还遇到很大的挫折。可以想象,即便是我把一身的本领全交给他们,他们也很难在几年内凭借这些本事吃上饭的。”
耿俞有些唯心主义,说道:“我们可不是为了吃一口饭,而是为了将卜筮派发扬光大!”
程悠悠点点头,“对,说的很好。能发扬光大当然好,最好还能成仙成神,最后被人们记录在史书上。”
耿俞听出小师妹的讽刺,说道:“小师妹,我没想到你……”
“没想到什么?”程悠悠接话道,“没想到我这么市侩吗?师兄我问你,天师派拜神拜天,为的是什么?是飞升?”
耿俞理所应当的点头,天师派的最大梦想当然是飞升了,要不然那么卖力气修炼干什么?
“错。他们难道不知道自从逍遥子师尊的师父飞升后,再也没有一位得道高人飞升过吗?”程悠悠根本不给耿俞说话的机会,接着说道,“他们知道,但是为何还要这样做?”
耿俞有些被程悠悠绕蒙了。
“因为他们现在的梦想不再是飞升了,而是张天师那个位置。他们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程悠悠的答案直击耿俞的心灵。
“不可能!”话说完,耿俞仔细想了想,好像在张巡的表现看来,天师派的确是以天师之位为梦想。
“你到底想说什么?”耿俞问道。
“卜筮派的重新崛起不是你我二人几天几年能做到的,而是要一代一代人去积累才能做到。”程悠悠表情严肃的说道,“但是现如今北有朝廷,南有崔氏,根本不可能给我们这么多的时间去经营。
一旦让他们发现我们的目的,恐怕会让当年的灾难重演。以云城山如今的实力恐怕连当年的一般都没有,到时候如何抵抗?”
“呃……”耿俞根本没想过这些,猛然让小师妹一问,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你怎么想?”耿俞只好开口问小师妹。
“现如今,我们四派必须团结起来,悄悄发展武修,以增加防御力;再去提高天师派与鬼眼派的能力,他们将是中坚力量;然后就是符箓派的画符与法器,这将是最大的辅助,也是天师派与鬼眼派最大的利器;最后便是卜筮派,能占卜预测,也能做重要判断。”
程悠悠虽然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但是实施起来还是很困难的。
不过,万事开头难,连第一步都不肯走,怎么行呢?
“师兄不要兴奋太早,这只是一个计划,一个想法。即便全达成也仅仅是将云城山的水平提高到当年运城派的水准。”程悠悠不希望耿俞师兄做白日梦,于是出口打击道。
“……”耿俞无话可说,沉默许久,“明日我还来听你的课程。”说完便离开了。
今夜西院的宗主与弟子们都兴奋地睡不着觉,有的是接受太多信息,有的是感受到了希望,有的则是充满忧虑。
反正都失眠就对了。
还有一个人也失眠了,那就是小王爷段岚,不过他是因为得知卜筮派的真相而兴奋得睡不着。
“他们都是大骗子!”段岚心道,然后翻来覆去在床上烙大饼。
一翻身,见到黑夜中一对“猫眼”望着自己,吓一激灵!
杨奇瞳被他吵醒,正不满的望着他。
第217章 大弟子
小王爷段岚半夜睡不着觉,一翻身被杨奇瞳吓一跳。
“呃,我吵到你了?”段岚咽口唾沫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段岚有点害怕杨奇瞳,不是因为他的眼睛特殊,而是因为他的眼神很吓人。
有时候盯着一个人看时就像要吃掉对方一样,好像来自地狱的眼神。
但是他唯独面对云城山小师姑程悠悠的时候不这样,而是展现出聪颖乖巧的一面,很难不喜欢他。
听说他是小师姑的干弟弟。
“我这就睡了,你也睡吧。”段岚转过身准备强行入睡。
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你下午去哪里了?”
段岚感到自己后背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尽量稳住声音说:“巨山带我四处逛逛,想找小师姑说话,但是她没空。”他知道,杨奇瞳只要一问巨山便会得知他俩去过卜筮派弟子居住的西院,所以说起谎来要七分真三分假才行。
果真,杨奇瞳没了声响不再追问。
到了第二天,杨奇瞳有意的跟在段岚身边,不让他脱离自己的视线半步。
段岚心里都快乐开花了,“卜筮派小师姑徒有虚名的秘密已经让我知晓,再跟着我也没用。”
心里没有负担的段岚反倒是认真在云城山游玩起来,在草地上躺着与吃巨山做的饭是他最爱的两件事。
而另一边耿俞心里记挂的便是小师妹教给弟子的卜筮课程。
今天是第二节,希望小师妹能给大家解开心结,究竟卜筮是推算心理还是真才实学。
程悠悠一进房间,就发现气氛不对。
“今天外面天气很好,咱们搬着椅子去院子里吧。”程悠悠招手让所有人都出来,反正院子挺大,人不多,不过十来个人还是坐得下的。
弟子们都感到新奇,无论是先生讲学还是前辈教秘技都是在屋子里正襟危坐,哪有如此轻松的时候?
就连昨天跟程悠悠对着干的袁木脸上的线条也柔和多了。
程悠悠看着大家问道:“上次那个买卖手的事情讲完了吗?”
一个弟子积极地说道:“讲完了,最后鼓励他另创新业,但是要经过一番努力才能渐入佳境。”
“对。”程悠悠说道,“这也是袁木认为是揣摩人心得来的结果。”
众人听到小师姑提起袁木,不禁为他担忧,小师姑现在在云城山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就连张巡宗主都顺着她的意思。
“袁木要倒霉了。”众人想到。
众人一边想着一边看向袁木。
没想到当事人袁木表情未变,反倒是一脸坦然的看着小师姑。
“我想问问你们,云州城百姓如果生病了,第一个想到的地方是哪里?”程悠悠问。
“妙手堂。”弟子们毫不犹豫,异口同声。
“为什么?”
“因为那里的大夫医术最好。”
“如果是山上的武修想买趁手的兵器,去哪里?”程悠悠随口问道。
“方家铺子。”有几个弟子说道,“因为方老头打出来的兵器最为结实耐用,不掺假的!”
程悠悠点点头,孺子可教,都会抢答了。
“也就是说妙手堂与方家铺子都是大家信任的地方,所以会第一时间响起来,对吗?”
“对!”众人点头。
耿俞看着小师妹若有所思。
程悠悠接着问:“那如果说起占卜算卦,云州城的百姓会先去哪里?”
话音一落,弟子们表情尴尬,张张口一点声音也没有。
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云州城百姓根本就不相信占卜算卦。
程悠悠不理会他们的尴尬,接着问:“大楚人只要一想到占卜算卦便会想到什么?”
没有……
没有人回答小师姑的问题,因为他们知道现在的大楚根本没人相信占卜算卦。
“这正是我想让你们思考的。”程悠悠对下面坐着的弟子们说道,“重振卜筮派不是一个口号,它必须是一个行动!而我们需要做的第一步便是让人们对卜筮派重拾信心。
为什么妙手堂的大夫询问病人的病史,不会有人认为是套取消息?
为什么方老头打造兵器前会细细的询问兵器的细节、构造、甚至用途,而大家不会反感?
为什么算卦先生询问多了便被认为是骗子?难道不等开口便能知道事情的发展才算本领吗?
那不是神仙吗?
这样苛求难道不会要求太高吗?
大夫的询问,铁匠的询问与算卦先生的询问都是为了给对方一个结果,一个无论好坏的结果。
只要我们行事的时候存的是善心,无论结果如何都可以问心无愧。”程悠悠说话的全程没有看袁木。
但是此刻坐在下面的袁木已经汗流浃背。
程悠悠接着说道:“你们可知,研究各种卜筮的书籍,想要学透吃透五年足矣。但是想要下山给人算卦,并且能让人们一提起来便想到你,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术学易懂,人心难测,江湖事才是挡在你们面前的大山。
你们上了山,与世隔绝的学算卦,这种行为犹如闭门造车。
算卦算的是人,接触的也是人,光对着大青山有什么用?”
程悠悠的话犹如当头棒喝,不仅仅是袁木沉思了,连耿俞也露出思索的表情。
有些情绪容易被煽动的弟子,当时就站起来呼喊道:“我们要下山!”
耿俞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激动的弟子瞬间熄了火儿,灰溜溜坐下。
程悠悠笑着说道:“下山行,不过要再等两天。”
“为何?”这话是耿俞问的。
“因为我要教他们简单的起卦。”程悠悠轻松的说道。
“真的!”这下子弟子们全都激动了。
虽然昨天推算人心也很有趣,不过那算不得真本领,只能是辅助。
眼下小师姑能不计前嫌的再次教授算卦,真是意外之喜。
在一片兴奋之中也有一个人如坐针毡,那就是袁木。
昨天袁木质疑了小师姑的教学,今天解释清楚后,他也知道自己太过冲动,有些犹豫着要不要主动退出,省的耿俞宗主为难。
袁木几度都开不了口,他也想学算卦……
“袁木。”程悠悠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弟子在。”袁木老实的站起来。
众人屏住呼吸,有些担忧的望着袁木。
“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学习占卜算卦?”程悠悠主动问道。
袁木跟个木头似的愣住了,“现在不就是跟着学呢吗?”
他问出所有人的疑问。
程悠悠说道:“虽然我会在西院教授所有卜筮派弟子,但是过不久就要出门云游,到时候只会带着几个人离开。”说道这里,她认真的问袁木,“你愿不愿意跟我去游学?”
“愿意!”这一刻是袁木此生最机灵的一刻,可以说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程悠悠笑道:“好,你就是我的大弟子了!”
耿俞:……挖墙脚。
第218章 卜算些什么好呢
一众弟子听说小师姑竟然主动收了袁木做亲传弟子,都羡慕起来。
“咳咳!”耿俞掩嘴咳嗽。
“师兄,袁木还是卜筮派的弟子,我称呼他为大弟子也是过过嘴瘾。”程悠悠解释道。
“哦,没事。我没有别的意思,卜筮派能上下一致的做事情,我已经很欣慰了。”这是在告诉程悠悠不要因为此时造成别的弟子心中的不快,影响了团结。
总共二十来人,要是在不团结就更没好了。
话不多说,程悠悠让郝道长将早就准备好的学习资料分发下去。
人手一份,从易到难。
上面从太极图到阴阳两仪,再到四象八卦都是简单一带而过。
因为卜筮派弟子虽然没有掌握实质的占卜方法,但是基本认知还是有的。
“阴阳无穷运动,四象生八卦,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程悠悠接着说道,“你们都会背八卦歌诀吗?”
为了能牢记八卦的卦形,一般都会先背歌诀。
弟子们一脸懵懂的摇头,他们都是靠死记硬背的。
程悠悠只好将自己当年背诵的歌诀说出来: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说完,程悠悠等着他们默默的铭记这句歌诀。
耿俞肯定的说道:“这句歌诀朗朗上口,易学易记,并且非常形象。”
《周易》是以八种自然物来代表和象征宇宙的构成和运动变化的。
八卦分别象形八大事物:天地、雷风、水火、山泽是八卦的象征。
程悠悠接着说道:“有天地然后有万物,乾坤天地二卦为万象之祖,万物生于天地宇宙之间。
水火为万物之源、阴阳之基,风雷为之鼓动,山泽终于成形。
有了山泽,生物开始滋生,生命亦开始孕育,人类因此而繁衍。”
程悠悠说完八卦又开始讲起五行。
“我们先说五行相生。”
一个弟子说道:“小师姑我们知道五行生克。”
“你说说看。”程悠悠停下,让那个弟子背诵五行生克。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小弟子说得非常顺溜。
程悠悠问道:“那你能进一步解释一下吗?”
“呃……”当然不能,小弟子默默坐下。
程悠悠说道:“八卦就是运用五行规律,解释和说明事物或现象的联系及变化。所以才要你们通透了解八卦及五行。”
“木生火者,木性温暖,火伏其中,钻灼而生,故木生火;
火生土者,火热故能焚木,木焚而成灰,灰即土地,故火生土;
土生金者,金需隐于石里,依附着山,津润而坐,聚土成山,有山必生石,故土生金;
金生水者,少阴之气温润流泽,销金亦为水,故金生水;
水生木者,因水润而能出,故水生木也。”
程悠悠讲解的同时已经有许多弟子拿起手边的纸笔,快速的记录下来。
就连一旁的郝道长也早已搬来了桌椅飞速的记录。
耿俞说道:“有道理!有道理!小师妹的讲解非凡!”
“师兄谬赞,这都是古书中记载的,我不过是将它复述一遍罢了。”程悠悠可担不起,这都是书中记载的,她不过是个传话的,将这些见解再次传播出去,发扬光大。
“那么五行相克……”耿俞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关于相克,小师妹有什么见解。
程悠悠说道:
“五行所以相克者,天地之性;
众胜寡,故水胜火;
精胜坚,故火胜金;
刚胜柔,故金胜木;
专胜散,故木胜土;
实胜虚,故土胜水也。”
众人听完点点头,通过小师姑的讲解,他们已经完全理解八卦五行的意思,对之前死记硬背的东西有了更深刻的感触。
说罢,程悠悠让郝道长拿来提前制作好的炭笔和固定好纸张的木板,开始讲解另一样东西。
程悠悠回身在木板上写上“梅花易数”四个字。
看着他们懵懂的眼神就知道,这又是一门失传的术学。
“今天先教你们比较简单容易的,这样也不至于产生挫败感。”程悠悠说道,“梅花易数相传是一位姓‘邵’的先生首创,因为通俗易懂,容易上手,被广泛流传下来。
它的卜卦方法也非常简单,通常是用干支、月、日、时辰的数字来决定体卦和用卦,再用互卦看卦的发展而论吉凶得失。”
耿俞听着小师妹说完,于是点点头:“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卜卦方法,不过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程悠悠问道。
“呃,小师妹能不能解释一下什么是体卦、用卦。”耿俞不耻下问。
程悠悠望向下面的弟子们,他们同样用“已经超纲”的表情望向自己。
呼——
有的教了。
“体为主,用为事。”也就是说体指的是请卦的人,用为测算的人或事。
程悠悠接着说道:“光是这样将你们也不懂,不如实际卜卦一下就知道了。”
“算什么?算什么?”气氛一下就热闹起来。
大家纷纷出主意。
“算明天的天气吧!”
“还是不要,算今天这里谁最倒霉!”
“不行不行,天气还要明天才知道。倒霉因人而异,无法用统一标准衡量。”一个弟子出来全都否定了,然后他说道:“快吃午饭了,我们算算巨山师弟做什么饭吧!”
“好!这个好!”一群好学的少年瞬间化身为吃货,两眼冒光。
程悠悠笑道:“好,就算巨山做什么饭。”
“你告诉我年月日时。”程悠悠顺手指着刚才嚷嚷得最大声的弟子。
“回禀小师姑,壬寅年三月十九日巳时。”小弟子说完坐下。
“年月日时起卦。以年月日总数除八,得到余数作上卦;以年月日时总数相加,除八余数为下卦。”程悠悠说完,等着弟子们算出数字。
“壬寅年三月十九日代表的数字是三、三、十九。总数为二十五除八余一,一为乾,上卦为乾卦。”一名弟子说道。
另一名弟子接着说:“壬寅年三月十九日巳时,代表的数字分别是三、三、十九、六。总数为三十一,除八余七,七为艮,下卦为艮卦。”
第219章 午饭吃什么
程悠悠眼神表扬了两位积极回答问题的弟子,然后说道:“上乾下艮在六十四卦中时什么卦?”
弟子们同声回答:“天山遁!”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主卦是天山遁,接下来要算动爻在哪里?
动爻是区别与确定体卦、用卦的主要标志。而体卦与用卦又是用来问事或断吉凶的标志。
凡是起动爻,以年月日时总数除六,以余数作动爻,如不满六,只用此数为动爻,不必再除。”
弟子们说道:“动爻为一,一爻动。”
“我们数爻位的时候,要从下往上,一爻动它是在最下面,也就是说在下卦。哪里动哪里就是用卦,不动的另一个便是体卦。
我们已经得到主卦天山遁,一爻动,由此可以推出互卦和变卦。
把最上面的六爻和最下面的初爻盖住,你们再看看中间剩下的四个爻,上三个是什么?”程悠悠问道。
“是?乾卦。”
“再看中间四个爻,下三个形成了什么卦?”
“是?巽卦。”弟子们开始入门了。
“对,上乾下巽,这便是互卦——天风姤。”程悠悠接着说,“变卦则是由主卦推断出来的,动爻的位置阴变阳,阳变阴,最后得到的便是上乾下离——天火同人卦。
如此我们得到了主卦——天山遁,互卦——天风姤,变卦——天火同人。”
此时程悠悠已经将如何起卦说明,郝道长适时地端来一杯茶水,让小师姑休息一下。
正好可以让弟子们再次回想一遍如何起卦。
“休息一会儿吧,你们可以自由讨论,有问题一会儿问我。”程悠悠喝着茶水休息片刻。
耿俞也沉浸在算学与术学的交汇融合中。
待休息片刻,程悠悠在一旁说道:“主卦是大象,其主导作用。关于互卦、变卦的取用与否还是要参考根据主卦事情的需要来决定的。主卦主事之初,互卦为中间之应,变卦为占事之终应。通常变卦比互卦的参照价值大。”
弟子们早就休息够了,于是纷纷说道:“小师姑,请继续讲吧!”
“我们从万物类象中能够得知主卦中‘艮’有‘土中之物’、‘白色’之意,这是最基本的信息。”
程悠悠接着说:“互卦代表中间部分,‘巽’有蔬果、青绿色、山林之味的意思。这里关于八卦万物类象的含义我们只取相关的部分,也就是食物的部分。
最后关于结果,变卦中的离卦直接给出了烹调方法。这道菜就是红烧竹笋。”程悠悠说到这里笑笑。
耿俞也说道:“的确,在万物类象中,主卦中的艮卦还代表了竹笋。”然后停顿了一下,说道,“走,咱们吃饭去!”
“是!”弟子们都兴奋得送回椅子,整理好屋子后兴奋的去了厨房。
还别说天师派弟子平时多张狂,真办起事来还要依靠人家。不过是两天的功夫就将原本不大的厨房吃饭的地方,拓展成一间足以同时容纳百人的食堂出来。
“食堂”这一次还是小师姑随口说的,张巡宗主觉得好,便定下了名字。
虽然云城山弟子众多,但是基本分散在外面,常驻云城山的还是在少数。所以四派弟子能同时在大食堂用餐,各派中的事情也很多不会有无聊逗留的人。待耿俞与程悠悠他们来到食堂的时候,天师派弟子与符箓派弟子已经离开了。
鬼眼派的人很少,他们一向不吃早饭,只吃午饭和晚饭,听说是‘夜宵’吃太多的缘故。
“巨山,今天中午吃什么菜?”一群卜筮派弟子进了食堂再也忍不住了,全都围上去问。
巨山被吓了一跳,看看远处慢慢走来的耿俞宗主和小师姑,然后纳闷的说道:“红烧竹笋。”
“哇!”卜筮派的弟子们一片惊呼。甚至惊动了不远处坐着的鬼眼派弟子们。
食堂的人纷纷侧目,不知道他们在兴奋什么。
“小师姑神了!”
“小师姑真厉害!”
……
在大家七嘴八舌之下,周围人才知道原来是小师姑在教授卜筮派弟子算卦,算的正是今天中午的午饭。
神奇的是真的算中了!
一旁有个声音小声嘟囔,“哼,说不定是串通好的。”
“我才没有串通!你胡说!”巨山是武修,五感俱灵,听到了有人在质疑。
“算了。”程悠悠说道,“给大家盛饭吧,都饿了。”
如果不是程悠悠阻止巨山就冲过去了,程悠悠望向那个声音,竟然是段岚。
在段岚身旁吃饭的杨奇瞳端着碗就走了。
“唉?你干嘛去?”段岚问道。
“看你反胃。”杨奇瞳头也不回走向程悠悠。
“你竟敢嫌弃我?我可是小王爷!”段岚气红了脸,耍气离开。
杨奇瞳来到程悠悠身边劝道:“姐姐不要介意,这个蠢笨的家伙整日里竟做白日梦,还是个毒舌小王爷,跟他置气没必要。”
“我没生气,你最近跟着他有什么特别的吗?”
“没有,只是发现他似乎很瞧不上卜筮派,有时候自己嘟囔的话都非常过分。”说着,杨奇瞳小心的用眼神瞄着程悠悠,他担心姐姐不开心。
毕竟被人瞧不起,心情肯定不能好了。
没想到程悠悠正相反,一脸喜笑颜开,小王爷段岚中计了,等到寿王来接他的时候就可以将这个被小王爷“千辛万苦”得来的消息传回北都了。
“你们一个个都吵什么?我老远就听见了!吃饭还堵不上嘴!”说话的正是张巡。
“师兄怎么这么晚才来?”程悠悠问道。
“我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张巡用手点点耿俞和程悠悠,“你们俩也是,就让他们这么胡闹,吵吵嚷嚷想什么样子?”
还没等程悠悠回话,巨山就从厨房里奔着张巡冲出来。
“诶!你干嘛?”张巡后退了几步,让这座大山撞上可不好,绝对会断几根肋骨。
巨山就跟看到救星似的,对张巡说道:“宗主,您告诉他们,今天做红烧竹笋是您的主意,不是我串通别人的。”
“你一天天胡咧咧什么?串通什么?”张巡皱着眉头呵斥道,“你这两天竟给我吃面条,上顿面条,下顿面条。好吃也不能这么吃啊?整得我走路都打晃儿,跟面条似的。”
然后张巡抬起头环顾食堂,高声说道:“怎么的?厨房做什么菜挨着你们了?今天我带着弟子们挖的竹笋,让巨山做的,谁有意见?”
第220章 下山算卦灵不灵
卜筮派的弟子当然没有任何意见,听了张巡宗主的威胁反而十分开心。
张巡宗主一向懒得理睬古怪的卜筮派,用眼神横了一眼耿俞和程悠悠,说道:“你们这两天老实点,别惹事。”
耿俞哪能受这气?正要开口反驳,一旁的程悠悠便拽了拽他的衣袖,耿俞只好默不作声。
“大师兄,明天我想要带着卜筮派的弟子下山。”
“不行。”张巡连商量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拒绝。
“为什么?别人怎么可以带着弟子下山,我就不行?当初不是也带着巨山下山了吗?”程悠悠总觉得大师兄针对自己。
“这两天寿王的人就要到了,等送走了小王爷再说,你只要一出门便有事,谁知道下次你还会惹什么事出来?”
“我保证不去惹事。”
“不行。”张巡态度坚决,“走开,你影响我吃饭了。”
“我不带着小王爷。”程悠悠靠近张巡师兄小声说道,“我还有很多菜色没有教巨山哦!”
“呼!”张巡叹口气,瞥了程悠悠一眼,说道,“去吧,别惹事。”
“谢谢大师兄!”程悠悠露出得逞的笑容。
明天可以外出算卦了。
耿俞一行人终于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饭了,只不过他们一边吃一边小声商量着什么。
“小师姑,你明天要去哪里?”郝道长问道。
“咱们几个下山找人来证明一下占卜算卦的准确性,这次袁木负责记录,郝道长纠正。”程悠悠叮嘱道。
“小师妹要带着所有弟子都下山?”耿俞问道。
“怎么可能?大师兄会疯掉的!”程悠悠偷偷回头看了张巡一眼,然后说道,“这都是我用菜谱换来的,别过分,下次还能下山。要是过分了,永远都别想了。”
“嗯,以你大师兄的臭脾气,对你算是宽容的了,出了现在的张天师,你是唯二能在他那里能得到好脸色的人。”耿俞说道。
张巡也只有在他的侄子张天师面前才会不一样,对程悠悠是结合各种因素后的宽容,但是对于张天师是天生的亲近。
“师兄,张天师是一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他都不回云城山?还有,张天师的父亲在哪里?”程悠悠一口气将自己心中的疑问都问了出来。
耿俞小声的回答道:“这事我只跟你说一次,以后别问了。”
“嗯。”程悠悠点头。
“张巡有一个孪生哥哥叫张安,天赋与才华均在张巡之上,原定是张安担任天师派宗主的。只可惜后来张安夫妇发生了意外,只留下独子交给张巡抚养长大。”
“张安夫妇遇到了什么意外?”程悠悠好奇追问。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去调查什么前朝留下来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没人清楚,总之是一去不回,当云城山弟子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死了。”
“张巡师兄没有成亲吗?玄门不是可以成亲的吗?”
“张巡那个臭脾气谁跟他?”耿俞鄙视道。
“那你们为什么也都单着?宗主不让成亲?”程悠悠问道。
“呃……那倒不是,别人我不知道。我自己嘛!是因为不沉迷于女色,只认玄术一途。”耿俞骄傲的说道。
“韩兆估计这辈子是费劲了,不会有女修喜欢他的。普通女子更是无法接受。”耿俞突然八卦起来。
“不能接受什么?”
“鬼眼派的人常年吞噬灵魂,身上会有一股死人味。”耿俞神秘地说道。
“哦?!”程悠悠惊讶极了。
程悠悠心想:“这可不是好现象,等以后有空了要翻看古籍,看看有没有办法帮助鬼眼派的弟子们。”
“府珏这个家伙最近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如果是以前那个府珏还有可能骗一个女修,要是现在啊!哼!得跟我一样在玄学求知之路孤独终老……
唉!我怎么跟你一个小丫头说这些呢,行了吃完饭回去吧。”耿俞不再说了。
“行啊,师兄明天选几个正直又有天赋的弟子跟我下山走走。”程悠悠说道。
“好。”耿俞感到小师妹来了以后,自己身上的担子轻了许多,有一个志同道合的师妹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
没想到第二天,天上竟然飘起淅沥沥的小雨。
程悠悠在屋檐下望雨,一个高高的身影跑过来。
“小师姑,咱们今天还下山吗?”袁木问道。
“你们说,听你们的。”程悠悠说道,“要是懒得动弹就屋里猫着,要是没意思咱们就下山。”
“这点小雨不算什么,小师姑我来为你打伞,咱们下山去看看吧。”袁木非常希望能跟着小师姑学习算卦,就是下雹子也要出门。
“怎么不见郝道长?”
“郝道长好像得了风寒,起不来床。”袁木突然想起来,众人都传小师姑画得一手好符纸,于是说道,“小师姑,你画张符给郝道长吞了吧,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程悠悠摇摇头:“请个大夫吧。符纸不是这么用的。”
在袁木不解的眼神中,程悠悠说道:“关于占卜有这么一句话‘无事不占,不怪不占’。这句话用在画符上也一样,无事、不怪,不画。人生病了就要找大夫,按方子抓药。遇到邪祟,鬼怪才会动用符纸呢。”
袁木听后若有所思,撑了伞对程悠悠说道:“小师姑咱们下山吧,正好去妙手堂给郝道长买一副药。”
“走吧。”
程悠悠这次只带了巨山和袁木并两名卜筮派弟子一同下山。
杨奇瞳必须留在山上监视小王爷。
“今天飘着毛毛雨,咱们也别路边淋着了,去十方馆吧。”程悠悠建议道。
袁木一听赶忙为小师姑领路。
很快到了十方馆,小师姑驾到众人都出来迎接。
“行了,你们都去忙吧,我们是来避避雨的。”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袁木还是将卜筮派这边的桌椅整理好,让小师姑坐在桌子前,一副随时准备为人占卜算命的架势。
可是过了好久都没人。
没办法,今天下着小雨,应该没人会出门。
正想着,一个男子跑进了十方馆,奔着程悠悠做的算卦摊就来了。
程悠悠看看外面还下着小雨,然后又看看那个男子,对身后的袁木说道:“你仔细观察他。”
袁木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
程悠悠还未说话,那个男子就走了过来,说道:“请问是不是云城山小师姑?”
第221章 男子问卦
冒雨前来的男子奔着程悠悠就来了,上来就问:“请问,您是不是云城山的小师姑?”
“是。”程悠悠说道,“你可是姓方?”
来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不愧是善于占卜算卦的小师姑,竟然能知道我的姓氏?!”
此话一出,十方馆别的弟子也都停下手中的事情,纷纷望过来。
得到别人的肯定,让他们更加确信小师姑有占卜算卦的本领了。
程悠悠本来就像打响卜筮派的名声,所以对于眼前男人的夸赞没有过多解释。
而是更加语出惊人道:“我还知道你找我来算卦,算的不是别人,而是你的妻子。”
这下男人脸上的表情更加夸张,长着嘴巴不停的颤抖,好不容易说出来:“对……对……”
此时已经有许多弟子围在小师姑的身边,而袁木站在小师姑身后百思不得其解。
按说小师姑应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并且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小师姑就提醒自己要留意他身上的细节,也就是说从第一眼开始,小师姑就已经掌握了这个男人的身份背景信息。
可是为什么同时看到他,自己就什么也看不出来呢?
这个男人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人,小师姑究竟是通过什么知道他的姓氏和想要占卜的对象是他妻子呢?
袁木再一次仔仔细细上下观察这个男人。
“哎呦!这不是方老爷子的儿子吗?”袁木猛然发现,恍然大悟。
当他找到第一个突破点的时候,线索就会接二连三的出现在眼前。
而程悠悠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接着说道:“方少东家,你是来为你媳妇算卦,算的便是她生病能不能好?对不对?”
被称为方少东家的人连连点头,“对!您说的太对了。敢问小师姑该怎么办?”
程悠悠沉吟片刻说道:“你妻子的病还要一段时间,你去北边求医问药比较好。”
一开始方少东家一听还有些泄气,没想到后半句话让他开怀了:“太好了,我还正是在北边求的医。”
“那就好,汤要继续吃着吧。”程悠悠安慰道。
方少东家心满意足的跑回雨中,程悠悠身边瞬间响起唧唧喳喳的疑问声和讨论声。
“小师姑,你是怎么看出他姓方的?”一个弟子问道。
程悠悠说:“袁木,我看你的表情应该是发现了,对吗?”
“是。”袁木说道。
“你给大家说说。”程悠悠鼓励道。
袁木向来是个敢说话的人,于是没有丝毫犹豫便将自己的推断说出来。
“你们可能没注意,他身上背着的褡裢角落上写着‘方家铁铺’呢!”袁木说道。
另外两个卜筮派的弟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袁木师兄真是细心。”
袁木接着说道:“并且他的身形比一般人壮硕,上肢发达,右臂比左臂粗壮。这都是铁匠的特点。”然后看着小师姑问道,“可是,小师姑别的我就没有看出什么问题了。”
“占卜算卦要通过结合实际思考才能更加贴近现实,才能准确。
首先,他的身份正如袁木分析的一样,是方家铁铺的少东家。”
“小师姑也有可能是帮工啊?今天下雨,铁匠铺子肯定不开门,不仅仅是少东家能出门,帮工也能出门。”另一个卜筮派弟子说道。
程悠悠解释说:“铁匠平时穿的衣服都不太讲究,因为就平时打铁有火星,所以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是他们一站便是一天,都尽可能的穿着最舒服的鞋子。刚才男人穿的鞋可不是一般帮工能买得起的。”
解释完这个问题她接着说:“第二点,从哪里看出他要替生病的妻子来算卦呢?那就是他戴的帽檐内掖着个药方,只见那药方上有红花、附子两味药,所以才说他媳妇生病。”
还是那个还提问的弟子举手说道:“小师姑!小师姑!”
程悠悠笑道:“你想问我,为何不是替父母或者别人抓药,对吗?”
他点点头。
袁木等人也是心里好奇,都非常感谢抢着提问的小弟子。
“世上的人对于亲族骨肉,情义最厚莫过于妻子儿女,若是他父母有病,下着雨他就不出门了。我料他上面淋着雨,下面踩着泥,肯定是替媳妇抓药去的。”
袁木听了也不住的点头,还真是这个道理,于是也问道:“小师姑如何得知他要往北来医治?”
“你们看外面的雨。”程悠悠指着仍然飘着的小雨说道,“刚才刮的是南风,这人前身没有雨点,身后肩膀上净是雨点,这不正是从南往北来的吗?再说了,你们昨日才说过的妙手堂便是在北边,我也是凭此断定的。”
“小师姑如何得知他妻子服用几服药之后便能好?难道小师姑懂医?”
“我不懂,不过有人懂,妙手堂的大夫医术高明,一个妇科问题还是难不倒的,多喝几副汤药便好了。”程悠悠说完,告诉弟子们,“你们今后遇到的事情十有六七都是这种普通的事情,即便有几件超乎寻常的事件也可以凭借着云城山的背景,委托师兄弟们帮忙处理了。
这也是我先叫你们开动脑筋思考、研究,然后再教你们术学的原因。
摆摊算卦的时候是等着缘主临门,还是吆喝都因人而异。但是如何招徕缘主,如何看出人的底细,如何留下想要算卦的人,又如何送走不想算卦的人等等,这些都是学问。
一句话百样说,看你会说不会说。”
正在此时,突然跑进来一个天师派的小弟子,说宗主喊小师姑回去呢。
“怎么了?”程悠悠看着小弟子脸色匆忙。
“出事了,寿王竟然亲自到云城山了,还要接走小王爷段岚!”
“那不是很好?”
麻烦终于送走了。
“可是小王爷要死要活的偏要留在云城山,还说要拜师学艺呢!寿王都快被气死了!”
程悠悠听后眯着眼睛,“寿王与段岚这是演哪一出呢?”
“好!”程悠悠痛快的说道,“咱们赶快回去……看热闹。”
第222章 寿王无寿
云城山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寿王的突然到来让张巡有些意外。
他认为以寿王的性格根本不可能亲自来接这个逃家惹事的小王爷。
其实所有人都跟张巡想的差不多,寿王想来性格怪异,平时收拾起儿子来更是惨不忍睹。
石州是寿王的封地,段岚从小无法无天惯了,人人说起他都是一句“纨绔子弟”,但是要问石州人最害怕的是谁,当属寿王。
曾有人传言寿王喝人鲜血,家中几十个妾室实际上是他的血库,随喝随取。
还有人曾经言之凿凿的说见到过寿王发狂的样子。
不过这些都是传言,做不得真,圣上也只是呵斥石州知府严查造谣者,后来便不了了之了。
可是寿王的名声却传出去了。
甚至有人传言寿王之所以被赐一个‘寿’字,就是因为他从小体质不好,孱弱不已,后来得到一个术士的秘方才养好身体,只不过此生都断不了喝血这件事。
因此石州人常常诅咒寿王,希望他快点死,省的吸了大家的寿命延长他自己的寿命。
程悠悠到了山上见到寿王也被吓了一跳。
他此时坐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面容枯槁,气若游丝。明明四十多岁,竟然容貌如同六十岁的老头。
要不是段岚此时跪在他跟前,一口一个父王叫着,程悠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咳咳。”可能是张巡见程悠悠盯着寿王看太久,怕惹怒了这位王爷,赶快提醒小师妹。
程悠悠回过神来,向寿王施礼,“程悠悠见过寿王。”
“嗯,久闻大名。”寿王有气无力的说道。
很难想象眼前的寿王当年可是所向披靡的大将军,追随圣上南征北战,立下许多汗马功劳。
谁能想到当今圣上比寿王大上十几岁,还是身体硬朗,可是寿王却如同一个将死的老头一般呢?
“多谢你救了他一命。”寿王突然看着程悠悠说道。
程悠悠能明显感觉到寿王说话都力不从心了,他是如何从石州坐车来云州的?还不得去了半条命?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么看来执意要留在云城山的段岚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于是程悠悠说道:“寿王不用客气,无论当时在云城山脚下的人是谁,我们都会救的。”
“你知道我不是指那天。”
程悠悠知道他指的是在山上用傀儡救了小王爷段岚那次,于是笑笑没有搭话。
反倒是对着跪在地上的小王爷段岚说道:“小王爷,寿王真是慈爱之心,能亲自来接你,你还不快跟着回去?”
“我不!”段岚猛地回头,“我要留在云城山,我也要成为玄士!”
张巡等人听了吓了一大跳!
这怎么还赖上了?
官宦后代,世家子弟都不能修炼玄术,更何况是皇室子弟呢!这不是给云城山惹麻烦,给寿王添乱吗?
张巡想着:这要是我儿子,打死都不带心疼的。还是好侄子省心啊!
张巡嘴里说着:“小王爷,您还是跟着寿王走吧。您没有修炼的天赋,如不了门儿。”直接一句话掐断他想要修炼的小苗苗。
“我没说要进天师派。”段岚说道。
程悠悠眼皮子突然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耿俞同样有这种感觉,压制住拼命想要跳动的眉毛,死死的盯着段岚。
想用可怕的眼神威胁他,让他知道如果敢来卜筮派,以后整死他!
“我要当小师姑的弟子!我要学占卜算卦!”小王爷段岚语出惊人。
“放肆!云城山的绝学可是你一个外人能学的?”寿王说话突然有了底气,呵斥道。
“你这个小子,从小给我惹麻烦,还要圣上替你善后。这次圣上都动怒了,要让你好好静心思过。”寿王说道这里,看着张巡说,“张宗主,圣上有口谕,云城山人杰地灵,让这个小子再次静思,等圣上息怒了便放他回去。”
虽说是口谕,却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张巡。
张巡打开信封后看了程悠悠一眼,点头对寿王说:“圣上一片苦心,寿王爱子心切,我们都能理解。修炼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暂且让小王爷留在云城山静思吧。”
程悠悠瞪大眼睛,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要说讨厌外人,张巡师兄首当其冲啊?
今天怎么了?
转性了?
还是……楚帝出价太高,心动了。
程悠悠眯着眼睛看着张巡,张巡感受到小师妹的目光,有些不自在的扭过头去。
“寿王也在云城山多住几天吧,我会让弟子们准备好房间的。”
“那就打扰了。”寿王也不客气。
两人几句话就将事情定了下来,全权做主了。
段岚得逞后极尽孝道的扶着寿王离开,程悠悠注意到寿王的脸色一直都很苍白,额头上还有汗,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当缥缈殿里只剩下他们师兄妹的时候,韩兆先开了口,“你留下段岚我不介意,不过叮嘱好别来北院,否则我亲自吞噬他的灵魂。”说完韩兆昂首离开。
“我就不信你真敢动他!”张巡看着韩兆的背影咬牙切齿,看向另外几人。
府珏无所谓道:“反正他一次都没来过南院符箓派,我们无所的。”
张巡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程悠悠,指着她说道:“这个家伙是你引来的,你要负责。再说了他这次可是盯上你们了,被连累无辜啊!”
“大师兄怎么发现段岚盯上卜筮派了?”程悠悠以为张巡不知道呢。
“他一天天走的路要是有车辙,就能看见绕来绕去都是围着卜筮派走,谁看不出来?只有段岚他自己不知道。”张巡半只眼都瞧不上他。
程悠悠说道:“我这里无所谓,反正过些日子就要去云游了,耿俞师兄怎么想?”
“我觉得寿王没走的时候便让他随意待着吧,等寿王回了封地,就让他也离开。”说着耿俞对程悠悠说道,“小师妹就辛苦些,出去云游,顺路给他捎回北都,扔给他那个皇帝大伯。”
“说来说去,还是我的活儿。”程悠悠感到心累。
“放心吧,到时候我就把这个大麻烦带离云城山。”程悠悠说完脸上仍旧带着一丝愁容。
“怎么了小师妹?”耿俞问道。
“嗯,不知道当不当讲……我发现寿王生病了。”程悠悠说道。
第223章 他的病无药可医
程悠悠从第一眼开始就认定寿王生了一种药石无医的病症。
这种病叫做“卟啉病”的疾病,即便是在她那个世界也是非常难以医治的,其病症还会被无知的人们所无解,被称呼为“吸血鬼病”。
这治病有可能是先天的,也有可能是后天感染引起的。
其症状是光过敏,畏光喜阴暗;容貌极速衰老,关节变形扭曲;牙龈容易腐烂出血;腹痛难忍;有的还会出现精神上的问题,狂躁不安甚至威胁人性命。
总之,这种疾病即便是在科学发展的社会还会被人误会,更何况是大楚呢?
“小师妹说寿王生病了?”
“对,是一种关于血液和皮肤有关的疾病。”程悠悠也没办法同他们解释太多。
张巡却说道:“王爷生病有的是太医排队给他医治,你少管闲事,到时候寿王拿此当借口也留在云城山怎么办?”
张巡一脸防备的看着程悠悠,这个小师妹每次都是在大家轻松的时候,找事情做,然后让所有人都跟着忙起来才好。
“大师兄高看我了,他这种病没得治。”程悠悠自认没那么大的本事。
“那就好,医治不好干脆就不要开口,给人不必要的希望。”说完张巡背着手离开。
“唉?大师兄,你还没说信里写了什么?”
张巡装作没听见脚步加快匆匆离开。
“我估计能让他这么开心的,一定是关于他的侄子张天师的事情。”耿俞语气肯定的说道。
“张天师?”
“对。真正能撼动他的唯有那个侄子了。”耿俞说起张天师脸上浮现的不是骄傲的神色,而是意味难明的神情。
“我从未见过他,他是怎样一个人?”程悠悠问道。
“呃,天赋极高的一个人,肯吃苦,为了修炼对自己狠得下心,还有就是……有野心。”
能对自己狠下心的人,想必对别人更是变本加厉。
野心?
他是先有野心,然后去的北都任天师。还是到了北都以后,受环境影响才生出野心的?
“张天师的野心是用在朝堂上还是玄门?”程悠悠毫不遮掩直接问道。
耿俞一愣,苦笑道:“张天师如此人物还用做选择吗?他都要。”
程悠悠皱眉,这种人要么会带领云城山发扬光大,再次成为天下第一门派,所向披靡。
要么就会在奔赴野心的路上身形俱灭,最终连累云城山再次付之一炬。
看来,有机会要去一趟北都了,要去见一见这位充满野心的张天师。
这段时间的相处,耿俞早就了解小师妹的脾气秉性,看到她现在的表情,说道:“你不要去招惹张天师,那个家伙是个笑面虎。离他远点,知道没有?”
“我可是小师姑,论辈分他也要尊称我一声‘小师姑’的。”程悠悠没想到耿俞都敢正面硬钢张巡师兄,竟然会刻意避开张天师。
耿俞似乎猜中了小师妹的想法,说道:“张巡与他侄子不同,他虽然脾气臭,好面子,但是为人却是光明磊落,这种人你就是气死他他也不会使阴刀下绊子。但他侄子……唉……”再来就不肯说了,“总之别惹张天师,能在北都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混得风生水起,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就严重了,能够看出耿俞非常讨厌张天师。
程悠悠眼珠子一转,心里打定主意。
*
另一边,应寿王的要求,张天师让小徒弟大扫除一间干净的,偏僻阴暗的房间。
“多谢这位小师兄。”自从寿王来了,段岚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彬彬有礼,待人和气,完全没有之前趾高气昂的样子。
他还代入感特别强,现在就叫上“小师兄”了。
那个小道士尴尬的应了一声匆忙离开,因为寿王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不知道鬼眼派见到的那些鬼魂真容有没有这么恐怖。
段岚微笑着关上门,然后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专注听着外面没了动静,这才开口说话。
“父王,您真的要我留在云城山学习玄术?”
“对,这里比较安全。”寿王此时倚靠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段岚将一个软垫塞到后面,让父亲躺好,并盖上薄被,然后说道:“父王,不是孩儿忤逆您,只是不明白,云城山对于朝廷和皇室来说犹如洪水猛兽,为何说这里安全?”
“那是以前,现在宫中、朝廷都因为沈后与梅妃之争,太子与五皇子之争焦头烂额,此时谁掺和进去谁就倒霉。”
“哦。”段岚问道,“这与我何干?”
“你离家的消息就是被家中一个老仆透露的,暂时还没调查清楚谁要杀你,不过大概方向是知道了。”
“父王?是谁?”段岚有些激动。
“北都,皇宫。”寿王此时说话的样子比之前阴沉许多。
“呃……皇宫的……不对!无论是谁,都应该主动拉拢父王,为何要出手害我?”段岚问道。
“动手的人知道本王是绝对不会背叛皇兄的,所以才会对你下杀手,逼我失去理智,这样才能将水搅浑,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秘密。”寿王虽然常年不出石州,但是对于太子与五皇子的争斗还是很清楚的。
“多亏有程悠悠的出手相助,要不然你就遭到毒手了。”寿王接着说,“也正是这个原因,我才能向皇兄求来一封信,让你留在云城山避祸,避的不是别的,正是皇位之争。”
“父王干脆也留在这里。”段岚听说了两位皇子的皇位之争竟然波及这么广,有些担心父王,于是劝道。
“你能留在这里的条件便是我留在石州不得妄动。”
“那现在……”段岚一脸惊恐。
“放心,我是来送信的,不算违抗圣命,整顿两日我就回去了。”寿王又叮嘱道,“记住在这里只当自己是个普通百姓,什么身份都丢掉,好好跟着学些能保命生存的东西,有备无患。”
然后郑重的说道:“保命,勿归,勿念。”
寿王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让人感觉好像是诀别一样,段岚眼泪登时流了下来。
第224章 托付
段岚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受得了这种悲伤的气氛呢,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父王不要这样说,等我以后学成归来,要保护父王!”
寿王欣慰的望着儿子,说道:“好,父王等你学成归来。”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寿王心里明白,圣上是不会让自己活着见到新帝登基的。
当年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兄长已经不见了,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先是皇帝,然后才是兄长。
但是寿王不后悔当年在战场上拼死救下皇兄,尽管他因此断了一条腿,还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但当时的心是真的。
父子俩正在交心呢,突然敲门声响起。
段岚应声去开门,眼前一黑,就跟阴天了似的。
“巨山,你怎么来了?”段岚认识他,还很爱吃他做的饭菜。
巨山此时挎着一个菜篮子,模样古怪搞笑,然后将篮子交到段岚手中,说道:“给你父亲吃的,拿着,我回去还得做饭呢。”说完就准备离开。
段岚刚忙喊住他,他知道巨山虽然说话不利索,但是为人实诚不说谎,于是赶紧追问:“谁让你送来的?为什么我父王不能去食堂一起吃?”
段岚说到这里有些生气,难不成是云城山的人因为父王的传闻,故意给父王难堪?
如果是这样,他要把云城山作得天翻地覆!
“小师姑,她说寿王生病了,应该多吃胡萝卜。”巨山实在是不能耽搁了,说完赶紧走了。
段岚一听是程悠悠气不打一处来。
“父亲,这个程悠悠就是个大骗子,你千万不能相信她!”说着就要将东西扔出去。
“慢!”寿王及时说道,“拿来。”
“父王?”段岚难以置信。
“你可知道别人如何称呼我?”寿王说。
“父王不要在意。”段岚脸色有些难看。
“不去听,不去想便没有这件事吗?那是自欺欺人。”说着寿王招招手让儿子把篮子拿来,“我看看都有什么吃的?”
段岚一脸不情愿,递上去说道:“父王为了不吓到别人整日都不出门,家中只有那么几个姨娘,结果还被传为……”
寿王一脸不在乎,“还被本王依靠着喝姨娘的血活着……呵!这群人真够损啊!”说完打开篮子,看到里面的菜品,呦呵一声。
“呦呵!云城山的小师姑要把本王当兔子养啊!”
里面一片橘色,看的眼睛都疼了。
胡萝卜泥和面的馒头,炝炒胡萝卜,胡萝卜汤,没有一样是别的颜色的。
“我来尝尝好吃不好吃。”寿王咬了一口,“嗯,味道很怪,但是能接受。”
看到儿子的脸色,举着手中橘黄色的大馒头说道:“她是第一个一打眼儿就发现我生病的人,而不是跟石州人一样认为我是个喝血的怪物。”
说完,一口一口仔细品尝篮子中的食物。
段岚好像头一次见到父王如此平和的吃一顿饭,吃饭对于经常腹痛难忍的父王来说是一种煎熬。
很快寿王便吃光了篮子里的食物,然后说道:“很奇怪,在整个吃饭的过程都没有再腹痛了。难不成真的是胡萝卜能治病?”
此时外面搭话道:“不是胡萝卜治病,而是缓解你的症状。”
程悠悠能老实的听张巡的话才怪呢。
尽管已经很疲惫了,但是寿王还是强撑着身子起来,段岚也赶忙扶住父王。
“小师姑,如果能治好本王的病,本王必有重谢。”程悠悠的出现似乎将寿王多年来积攒的绝望一扫而光。
他此生最讨厌的便是“寿”这个字,就好像挂在他这副病恹恹身体上的讽刺。
当初还不如死在战场上呢,总好过这样苟且偷生。
程悠悠说道:“很抱歉,你的病症无法治好。而我也只知道两个缓解症状的方法,一个是避免阳光直晒,另一个就是多吃胡萝卜,虽然吃多了胡萝卜皮肤会变黄,但却能很好的缓解你的痛苦。”
她又不是医生只知道这两点,吃胡萝卜不是闹着玩儿的,这种疾病的人是真的要不从胡萝卜素的。
“我想你当年一定是受伤没有及时处理,伤口感染造成的。以后只能避光,多吃胡萝卜了,没别的好办法。”程悠悠说道。
寿王的希望又落空了,不过他这一生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早就学会自我调整了。
于是又换上之前高深莫测的神情。
“小师姑见笑了,本王饱受疾病之苦有些心急了。”寿王拱手谢道,“多谢小师姑告知这两个办法,果真刚才那顿饭让我舒服多了。想来用不了多久,石州又要有传言,说寿王被兔子精附身了,蹲在家里净吃胡萝卜了。”
寿王自嘲两句,似乎真的累得坐不住了,顺势躺下,然后侧着头说道:“小师姑,你心性纯良,希望你能不要顾及小儿的出身,将他待在身边。不求他学多少东西,只求他平安而已。”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寿王认为能保护段岚的,真心保护段岚的只有眼前的少女了。
她能提前预警,危难中出手相助,这就很难得了,更何况双方还是隐有敌意的阵营呢。
“他要是不嫌弃我年龄小,资历浅,我倒是无所谓的。”程悠悠是真的无所谓。
反正无论是谁收了他在身边,都会格外小心,就像是朝廷安插在身边的眼线一样。
“小师姑就算让他端茶送水都行。”寿王笑道。
“好,先这么办吧,我回去了,本来担心寿王您不肯吃饭,看来我是想多了。”程悠悠道别离开。
段岚看着小师姑离开后,对寿王说道:“父王,要不要我调查一下小师姑?听说她的姨母就是梅妃。”
“朝廷和宫中的事情不用你插手,只要待在这位小师姑的身边伺候着就好。”寿王说道。
因为他的残疾和疾病,圣上一直没有提防他,还会跟他书信告诉他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所以他对于程悠悠的了解比世人都多,也比别人更了解程悠悠的能力。
所以才会在知道那篮子食物是小师姑安排的之后,便第一时间吃掉了。这不仅仅是对她人格的信任,更是对她能力的肯定。
第225章 孟玉盘
在寿王停留云城山的期间,程悠悠叮嘱巨山上顿饭下顿饭的给寿王吃胡萝卜。
即便天气放晴了,也不让寿王出现在阳光下,只是让小道士勤快的给寿王被子加以晾晒,柔软蓬松的床铺缓解了阴面房间的湿冷。
“你真的非常了解本王的病症。”寿王脸色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脾气也好了许多。
“寿王平时生活上多注意一些,便能轻松一些。”程悠悠看着寿王脸色虽然不再苍白,反而透着一点黄色,于是说道,“胡萝卜吃多了皮肤会呈现出橘黄色,不过,总比身体难受强。”
程悠悠并没有刻意的讨好寿王,反之寿王对待程悠悠却格外恭敬。
“小师姑真是我们父子俩的救命恩人。”寿王突然说道。
“这也是凑巧了,寿王不用在意。”
“不,这不是巧合。早在十年前,我发病痛苦的时候,有一个云游道士来上门讨水喝,他见到我发病的模样不但不害怕,还主动为我占卜算卦。”寿王回忆着当初的景象,然后指着段岚说道。
“那位道长穿着百衲衣,拄着木杖,指着段岚说道‘你将因此子生,将因此子死。’”寿王说罢,段岚生气极了,这个道士简直是挑拨父子关系,好在父王没有介怀。
“那个道人实在可恶!父王你怎么没把他抓起来?”段岚跳脚道。
“他太厉害,逃脱了。”寿王现在说起已经不再生气,反倒是生出一种敬佩之情。
寿王淡然回忆曾经,程悠悠听后颇受震撼。
听寿王形容起来,这位道人好像就是静虚派的道长,他也曾经出现在常州,帮无头将军建将军祠。
“他可说了自己的来历?”程悠悠问道。
“没有。当时对道长不敬,如今想起来有些愧疚,还想问问小师姑与众位道长们认不认是他呢?”寿王无比真诚,“如果有机会,真想亲自道谢。”
程悠悠说道:“我也想见一见这位厉害的道长。”
同寿王说完话,程悠悠一个人在山上闲逛。
最近她只要一下山便会被热情过度的云州百姓围堵,即便没什么事情也要让程悠悠为他们算上一卦,就像是算卦突然成了云州城百姓的新乐趣。
还是寿王的名人效应产生作用了,都传言小师姑的占卜非常厉害,救了小王爷段岚的性命,并有多名百姓讲出自己的亲身经历,用以正是小师姑在算卦上确实非常厉害,还救了他们的性命。
现在,经过短期培训的卜筮派弟子由郝道长带领,全都去了十方馆坐馆,要不然热情的百姓要把十方馆围住了。
好在郝道长经验老到,几句话就安抚住百姓,并筛查纯粹来凑热闹的人,只留下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能这么顺利也多亏了其他三派的全力帮助,天师派与鬼眼派都派出几名弟子帮忙筛选围观而来的百姓,严厉的送走了许多想要捣乱的人,要不然卜筮派那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弟子还真难办。
府珏则是让弟子来打打下手帮帮忙,要是搁从前根本不可能。
云城山的四派弟子能如此平和的相处,也是宗主们起了好的带头作用,再加上小师姑虽然名义上是卜筮派的人,但是对于其他门派弟子上门求问,无有不答,有时候还会召集其他弟子一同讨论。
甚至有一次府珏亲自来了,两人争论起役鬼符与招魂符哪个更加好用。
争执间竟然都拿出纸笔,要对决一番。
当然他们用的是鬼魂。
府珏对于役鬼符的控制力非常高,无论是一群还是一个都能做到令行禁止,是最稳妥的办法。
而程悠悠的招魂符,招来的鬼魂法力更加高强,但是对于控制着来说要求更高,对于老手更友好,不适合新手使用。
正当二人难较高下的时候,韩兆突然出现,有些骄傲又有些无奈的说道:“这种符纸我们都不能用,否则还用大半夜的出门狩猎?”
府珏与程悠悠一愣,同时出手撵走韩兆。
简直就是捣乱嘛!
他们在讨论如何高效率使用工具,韩兆则是惦记着如何吃掉“工具”。
打打闹闹是交流感情最好的方法,没多久都住在主峰的四派弟子,很快就相处融洽了。
这一点巨山最有感触,以前都是四派分着来,食堂从来没做满过。
后来四派弟子相处的非常好,经常结伴而来。现在的食堂一到饭点儿都是爆满的。
作为大厨师巨山非常有成就感。
对于厨房的最大好处则是食材更加丰富了。
有空闲的弟子都会结伴而行,上山下水寻找更好吃的食材送到食堂。
当然食堂用的食材也会有经验丰富的老道士把关,要不然出了问题可就糟糕了。
比如,天师派弟子在山崖边采来的灵芝就被送到食堂,让巨山熬了一大锅汤,让大家滋补。
只不过有许多弟子喝完汤以后,晚上睡觉直流鼻血,这都是虚不受补的例子。
还有鬼眼派弟子半夜出门狩猎,顺手带回来的竹笋,虽然味道很好,但是出处不祥,险些引起群*殴事件。
因为鬼眼派弟子带回来的竹笋是墓碑旁生出的竹笋,这玩意儿虽然没毒,却膈应人。
好几个吃了许多竹笋的弟子都干呕起来,那顿饭大家吃的都不开心,只有鬼眼派弟子吃得香甜,还怪其他人太矫情。
程悠悠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这些天云城山的变化,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了。
“前面的道友请留步。”一个声音从程悠悠身后响起。
程悠悠回头,只见一个拄着木杖,身穿百衲衣的道士站在自己身后,笑吟吟的望着她。
难道是他?
是十几年前出现在常州帮助无头将军建祠的道长?
是十年前出现在石州告诫寿王的道长?
程悠悠恭敬的问道:“这位道长有礼了。敢问您是静虚派的道长吗?”
那人笑道:“都是云城山的弟子,何论你派我派。在下不过是个云游道士,有幸在云城山修炼过几年,受到指点受益匪浅。”
然后那人拱手道:“想必你就是小师妹了,在下孟玉盘。”
第226章 杀掉杨奇瞳
孟玉盘穿着一身普通的百衲衣,能够看出已经穿了很旧,衣角都已经磨破了,但是浆洗得很干净。
他看上去与张巡年龄差不多,但是给人的感觉确实非常朴实、平和,有一种与云城山格格不入的感觉。
“小妹程悠悠见过师兄。”程悠悠施礼。
她是从心底里佩服孟玉盘的师兄的。
能够云游天下,并且做了那么多事情,无论是游说村民,还是劝阻无头将军不要作恶;再到石州告诫寿王,这一系列行动似乎没有关联,却都关乎着未来。
难不成孟玉盘师兄真的能占卜未来?
“师兄是一个人吗?”
“对。”
“静虚派其他人呢?”程悠悠好奇地问道。
孟玉盘说道:“不清楚,我们向来独来独往,有重要的事情就会回到云城山留下讯息,待有缘之时便能知晓。”
程悠悠有些无语,这算什么联系啊?
要是赶上紧急的事情怎么办?
孟玉盘看着小师妹的表情,知道她不认同静虚派的模式,于是止住话题,说起别的。
“小师妹,为何师兄弟们搬离原来的住处了?”
程悠悠神情有些忧伤,只是说道:“我们现在都住在主峰,分住在五个院落,走,我带你去。”
关于逍遥子师尊的事情程悠悠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先带着孟玉盘师兄见见另外几位师兄们了,让他们说比较合适。
当张巡等人知道孟玉盘回来后都匆匆赶来。
毕竟是师兄弟一场,尽管孟玉盘说话始终淡淡的,却并不影响几位师兄围着他说话。
“你还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师尊仙逝了?”张巡上来就责问孟玉盘。
孟玉盘眼睑微垂,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张巡对孟玉盘的态度非常恶劣,“一走就是十几年,要不是师尊仙逝,你是不是都不回来了?”
“不是。”孟玉盘说道。
“哼!不是就好。还算你有点良心,只可惜师尊走的太匆忙。”张巡说道,很显然他对于师弟孟玉盘离开多年非常不满。
“师兄,我是说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师尊,而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同大家讲。”孟玉盘此话一出,众位师兄弟脸色都黑了。
“你!”张巡忽的站起来。
“你一点为人弟子的觉悟都没有吗?”耿俞早就憋不住了,出言讽刺道。
韩兆也说道:“你修炼的是什么?灭绝人性的旁门左道吗?”
府珏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脸失望的看着孟玉盘。
孟玉盘等他们说完了,才接着说道:“我回来师尊就能复活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是老样子,只能看到眼前的一分一毫。”
程悠悠觉得见到了久闻的静虚派的人,竟然有些失望。
不知道在期盼着什么,但是能帮助告诫别人的人,不应该这么冷漠,更何况是对待自己的师父逍遥子。
虽然张巡、韩兆、府珏、耿俞四位师兄各有优缺点,但是给人的感觉非常真实可靠。
而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师兄孟玉盘,即便他站在自己面前,程悠悠都感觉不到他的情绪,好像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
程悠悠开口问道:“玉盘师兄为了何事回来?”
孟玉盘看向程悠悠说道:“为了你手中的召集令。”
“我?”程悠悠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情,吃惊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哪有什么召集令?”程悠悠说道。
“杨家的藏宝图就是召集令。”孟玉盘看着程悠悠说道。
孟玉盘的眼神有些瘆人,程悠悠回视他说:“如果你说的是杨家的藏宝图,的确在我手上,想看可以,不过要告诉我召集令是怎么回事。”
“当然会告诉你,我会告诉你们所有人。”
程悠悠打断他,“先别说,我要喊杨奇瞳来,这是他家的藏宝图,他有权利知道。”
“不行。”孟玉盘突然阻止,“他有问题。”
“如果玉盘师兄说的是他的眼睛,完全不用担心,只是一种叫做‘异色瞳’的遗传症状而已。”程悠悠说道。
“不,他的身份非常可疑,我建议应该杀掉他。”这句话孟玉盘是对着张巡说的。
应该说这句话是孟玉盘告诫张巡的,此人有威胁,应该杀掉。
他甚至都没有询问过别人的意见,而是直接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
程悠悠彻底愤怒了!
“你还是人吗?”程悠悠怒吼,“你是不是想要夺得那个所谓的召集令?你想杀人灭口?那我们成什么了?帮凶?”
“这是为了众生。”
“少跟我说这些,你要是敢动他一根头发我就跟你拼了!”程悠悠瞪着眼睛说道。
孟玉盘语气淡淡的说道:“没人能挡在我面前。”身上散发出令人生畏的可怕灵力。
“够了!这是小师妹!”张巡突然说道,“究竟是什么召集令我们还不清楚,怎么能因此妄断一个人的性命?”
此时缥缈殿中众人的站位已经悄然改变。
一开始张巡等人围着孟玉盘说话,现在张巡正对着孟玉盘,韩兆、府珏、耿俞则是围在程悠悠身边,形成一个保护的状态。
他们好像真的担心孟玉盘会对程悠悠出手。
“好,先把召集令拿出来,我告诉你们怎么回事。”孟玉盘说着自己找了个座位坐下。
程悠悠听见身边耿俞师兄送了一口气,拍拍她说道:“小师妹,你把东西先给他看看,咱们听一听到底怎么回事。”
然后在她耳边悄声说:“他虽然怪,但是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情。”
眼下之意,杨奇瞳真的有可能威胁道世人安慰?
程悠悠看了一圈周围的人,然后冷冷的从空间中拿出藏宝图递给孟玉盘,“如果这个召集令能换杨奇瞳平安,给你也罢。”
众人感受到小师妹的疏离,知道孟玉盘要杀掉杨奇瞳的话伤了小师妹的心。
谁料孟玉盘接过召集令后,端详一番说道:“这个召集令只是一个辅助的工具,真正能运用他的只有杨家人,或许还有其背后隐藏的势力,所以杨奇瞳即便不死,也不能离开云城山半步。”
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就让他老死在云城山吧。”
第227章 召集七煞星
孟玉盘说道:“杨家在前朝时与巫师勾连甚深,据说前朝覆灭时,他们受遗命带着一件东西离开,能够召集天下兵马,卷土重来。
也是从那时起,云城派便有一群人走遍天下去调查,寻找那件东西。
我们用了十几年才得知召集令的事情,只可惜知道了也没用,没人知道它的下落。”
程悠悠恍然大悟:“是杨奇瞳的出现让你们发现,他就是当年前朝杨家的后人,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得知召集令在我手里。”
“是,这还多亏了小师妹将他找到。”孟玉盘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说着这话的时候竟然露出笑意。
可是在程悠悠眼中,他的笑容透露出残忍。
程悠悠说道:“你一直以为杨家的人会借此将天下搅乱,实际上到杨奇瞳父亲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这件事了,他根本不知道隐藏在藏宝图里的是一面召集令。”
“他们知道与否不重要,时机成熟的时候自然有人会主动来找他们,推动他们前进的。”
张巡问道:“召集的是什么?”
孟玉盘将手中的召集令摊开给众人看:“七星——七煞星。”他接着说,“七煞星分别是:寿煞、福煞、爱煞、怨煞、苦煞、淫煞、魔煞。
据我分析,此七煞星应该是指七个人,你们看,有一颗煞星已经暗淡。”
召集令上七颗红点的其中一颗已经暗淡下去,不再莹莹发亮。
“这是什么煞星?”程悠悠问道。
孟玉盘望向外面,说道:“你不是救了段岚,并且医治好寿王的病吗?”
“难道这颗是寿王所代表的寿煞星?”
“很有可能。”孟玉盘说道,然后望着程悠悠说,“我们现在只能知道七煞星集齐便会引来百万阴兵,届时魔帝重生世间万物将化为乌有。”
“阴兵?魔帝?”张巡难以置信,“孟玉盘,你可别危言耸听。已经上千年不闻魔帝了,就凭一张破羊皮纸就能召唤魔帝了?”
“又是阴兵?这与常州的阴兵借道有关系吗?”程悠悠在心中思索。
孟玉盘不理会张巡,反而盯着程悠悠说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对。”程悠悠点头,众位师兄闻言望过来。
“常州每年二月都会有阴兵借道,无头将军会将这一年来从大楚征来的阴兵召集到一起,共赴泗州太祖陵内,扩充守卫太祖陵的阴兵兵力。
我当时就在想,为何太祖当年离世的时候会做此安排?他在放着谁?”程悠悠说罢,其他人脸色也有些难堪。
看似不想关的两件事中间似乎有着联系,给人一种牵一发动全身的感觉。
孟玉盘补充道:“还有,为何常州与泗州没有十方馆?”他说这些的时候看着周围的师兄弟们,“朝廷究竟在隐瞒什么?不让设立十方馆,是担心发现什么吗?”
“哼!我看你就是多疑,话里话外好像朝廷会勾结魔帝似的。要是朝廷有异动,张天师早就通知我们了,还用你来这里危言耸听?”张巡说道。
孟玉盘意味深长的说道:“当初合众人之力让你的侄子当了天师,并送往北都调查。结果呢?天师之位是越坐越稳,消息却一点都没传回来……”
张巡怒目圆睁:“你什么意思?张天师孤身一人深涉险境去了北都,你们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在这里挑唆事端,我看有问题的是你!”
耿俞突然插话道:“正好借着机会让张天师回来一趟,说明一下这些年来朝廷有没有异动,顺便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解释个屁!给谁解释?你们凭什么质疑他?”张巡一副怒斥群雄的样子,“这十几年来要不是他在北都周旋,朝廷与云城山会发生多少次的冲突?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程悠悠身份披露的时候,那可是世家女子修炼玄术,严格算起来是要问罪的,结果还不是没事了?”
一旁的程悠悠心道:“这都是自己家族与圣上做的交易,关张天师什么事?”
“这是程家的事,关你侄子什么事?”耿俞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眼下有些急眼了,也不称呼“张天师”了,而是直接称呼你侄子。
“怎么没关系?你们不过是不知道罢了,这其中一定有他周旋的功劳。”张巡无比信任自己的侄子。
“哼!你那个好侄子有没有帮忙还不是在你一张嘴上?他什么时候同我们联系过?还不都是与你书信往来?”耿俞说道,“这次寿王带来的信件为何不让众人看一看?你反倒是自己揣走了,并答应收一个皇室子弟为弟子。如此行径你们叔侄俩还真像啊!”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调的。”张巡说着掏出信封递给他,“想看就直说,装什么?”
耿俞打开信件,上面写着圣上用皇宫藏书阁中的十本玄术孤本作为交换,让段岚留在云城山修炼。
“啪!”耿俞气得扔了信纸,“这简直是屈辱!皇宫中的孤本全都是当年云城派被毁前的东西,那是都存于云城派藏书阁!”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程悠悠捡起信,看着上面罗列出的十本玄术孤本名称,突然说道:“只是十本书便能作为交换条件,让你们毫不犹豫的同意吗?”
张巡有些不满的看着小师妹,没有说话。
“能。”张巡想说,但是没有说出口。
程悠悠看着沉默的众人说道:“如果是这样,我也有可以作为交换的东西。”然后看着孟玉盘说道,“我不要别的,只要你保证不对杨奇瞳出手。”
“你这是在要挟我们?”张巡瞪着眼睛说道。
程悠悠看了张巡一眼,说道:“我相信张巡师兄的为人,更不会要挟你们。”然后对孟玉盘说道,“只是针对孟玉盘师兄,我不了解他,也不相信他,如果只能用利益作保,我愿意一试。”
孟玉盘说道:“杨奇瞳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你为何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对于你来说所有人都是陌生人,我看不出你对逍遥子师尊的感情,看不出你对师兄弟们的感情,似乎你只要顶着为天下苍生的名义,就能够将冷酷进行到底,就能够站在大义上。我无法理解你,也不需要你的理解。
现在告诉我,如果我拿出让你心动的东西,你会放过杨奇瞳吗?”
第228章 谁走
孟玉盘摇头道:“我对世间的宝物无感,所以无论你拿出什么都没用。”
“如果不是人世间的东西呢?”程悠悠从袖中掏出一片树叶,“你可知道通灵柳树?”
孟玉盘脸色一变,很显然他听说过通灵柳树的威名。
“虽然是好东西,但是几片叶子换一个人,不值得。”孟玉盘没有伸手去接。
很显然他知道程悠悠有通灵树叶这件事。
“谁说是几片叶子?”
“什么?难不成你知道那棵树在哪里?”韩兆突然激动起来。
要知道通灵柳树对于鬼眼派的弟子来说更加重要。
程悠悠让他们跟着来到了后山,他们虽然心中充满了疑虑,但是碍于通灵柳树实在是太过稀罕,此生要是能够再次见到通灵柳树,实在是一个大机缘。
程悠悠指着不远处说道:“当初通灵柳树就是种在这里,天下玄士都能够自由摘取,只要适当的浇灌些恶灵便好。”
“是的,当初的通灵柳树的确是天下玄士公用的,只可惜最后被一把火烧毁了。”韩兆可惜道。
跟来的孟玉盘说道:“难不成小师妹知道通灵柳树的下落,亦或有那可通灵柳树?”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小师妹真的知道通灵柳树的下落?”耿俞激动道。
韩兆脸上有些不满:“小师妹,如果你真的知道为何不早点拿出来?这对于云城山来说有多重要难道你不清楚吗?”
程悠悠环视众人:“你们还在真是伸手党,刚才孟玉盘师兄说要杀掉杨奇瞳的时候,为何都不肯帮着说句话,他在云城山也有些时日了,难道都当不起你们一个公平的对待吗?
他是做了什么害人的事情了?
虽然他没有正式拜入云城山,但是见面三分情,你们可有考虑过这个无辜的孩子一点儿?”
韩兆连忙说道:“我不过是说了一句话,怎么还引出你这么多抱怨来?”
“实话同你们说,我有通灵柳树。之前打算找个合适的天气将它重新种下,让通灵柳树重回云城山。
但是现在不同了,既然能够作为交换,我要用它交换杨奇瞳的平安。”程悠悠一脸认真说道。
孟玉盘笑了笑说道:“好,我同意。你可以说通灵柳树在哪里了。”
程悠悠又看了看张巡等人,他们也点头,表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伤害杨奇瞳。
“你们让开一个地方。”程悠悠说道,“我需要把它拿出来。”
说完,众人让开一个空地,程悠悠运用法力将空间中的通灵柳树移出来。
张巡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巨大又茂密的柳树,只不过阴森森的让人生畏。
“通灵柳树!”韩兆目不转睛的盯着大树,好像只要自己一眨眼睛它就会消失一样。
通灵柳树简直就是鬼眼派的天赐恩物,他们之所以一直被天师派压一头,就是因为无法吸收天地之气,无法转化灵魂,还会遭到反噬,最后弟子越来越少。
“希望你们能信守承诺。”程悠悠没了兴致同他们再讲下去,独自一人转身离开。
“小师妹!”耿俞喊住程悠悠,“孟玉盘就是这样,他只是想保证所有人的安全,不让魔帝重生。”
“不是所有人。”程悠悠对耿俞说,然后看着远处的孟玉盘,“出了他自己以外,谁都是外人,你们也不例外。”
我也是外人,无论对云城山来说,还是对于世俗世界来说。
程悠悠也时常想,为什么对杨奇瞳这么特别?
后来想明白了。
因为他们都不被这个世界接受,但是却倔强的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很好。
要反抗所有命运的不公。
*
“奇瞳?你在哪里?”程悠悠回到住处,周围都找不到杨奇瞳不禁有些着急。
“姐姐,你怎么这么晚回来?”杨奇瞳从厨房走出来,身后跟着巨山,没想到后面竟然还有小王爷段岚。
“你们怎么都挤在厨房里?”到了嘴边的话,程悠悠硬是咽下去没说,只说了一句无关的话。
杨奇瞳露出灿烂的笑容,将手中的盘子举到程悠悠眼前,一脸兴奋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在杨奇瞳激动的表情中,程悠悠正要掀开盘子,突然察觉出身后的杀气,翻手掏出剑一挡。
铛一声,程悠悠已经挡住刺向杨奇瞳致命的一击。
“孟玉盘。”程悠悠一字一顿的叫出他的名字。
孟玉盘此时手中的木杖成了最趁手的武器,指着已经被巨山掩在身后杨奇瞳说道:“他身上虽然没有妖气,却有一双不同寻常的眼睛,这是一种应召,这是一种预示!”
然后同样指着程悠悠说道:“难道你要因为私人感情而影响世人的安慰吗?”
“那又如何?”程悠悠也激动的说道,“我管他世人如何?世人是如何对待我们的?”
“因为世家的身份我要承受嫡庶的区别对待;
为了能修炼玄术要一人上山修炼;
父亲、兄长为了保护我,成全我,甘愿分家远走他乡;
我为了完成老祖宗的遗愿,将通灵柳树与藏书阁带回云城山,这其中遭遇的波折险阻你们谁知道?”程悠悠近乎怒吼。
“藏书阁?”匆忙赶来的张巡等人有些意外,他们不知道小师妹袖子里还能掏出什么来。
刚才还在通灵柳树的震撼中,等几人回过味来,程悠悠与孟玉盘已经不见了。
他们这才察觉到不妙。
没想到还是来晚一步,孟玉盘已经出手。
程悠悠拿出几张符纸,威胁道:“我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但是这件事与杨奇瞳无关,如果好言相求与交换都不能换来和平的话,我不介意与你成为死敌。”
很显然程悠悠已经被孟玉盘逼急了。
一旁的杨奇瞳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听话音应该是自己的缘故,让姐姐在云城山为难了。
杨奇瞳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跟着姐姐死扛到底,还是主动出去,让姐姐得以保全?
这里是云城山的底盘,又有这么多的弟子……
正在杨奇瞳犹豫之际,程悠悠说道:“奇瞳,我们走,这里已经容不下你我了。”
“且慢!小师妹,该走的不是你,而是他。”张巡出言阻止,并让孟玉盘离开。
第229章 走不走由不得他
张巡厌烦透了,每一次静虚派的人一回来便会将云城山搅得天翻地覆。
上上次是静虚派因意见不合离开云城山,弟子四散云游天下,门派之位由符箓派顶上。
这么一走就是多年,上次回到云城山正巧在侄子即将远赴北都成为张天师时,孟玉盘与他密谈,而后张天师就此离开,再也没有回来过云城山,最多是书信往来。
“这一次你又想干什么?”张巡气愤地说道。
“我与你们不同。”孟玉盘说道,“我们静虚派是集各家所长,所学颇杂,没有门派的成见,也没有建功立业或者传承百年的想法。之所以活着便只有一个目的——阻止魔帝重生。”
孟玉盘面无表情的说道:“可惜逍遥子师尊仙逝,否则还能解释一番。云城山一直都有这样一群人,他们监视着阴间阳间的异动,就像是录部做的事情一样,将信息汇集到一起便能得到答案。”
“录部在做同样的事情?”张巡问道。
“当然。”
“你不要听他乱说,以前还说找到魔帝留下通往幽冥的大门,结果竟然是一个陷阱,害得咱们损失了许多弟子。”韩兆突然说道。
“前朝布置下的陷阱数不胜数,这些都是他们用于混淆视听的,只要一个个去寻找试探,一定能够找到魔帝留下的通往幽冥之地的大门。”
“找到以后呢?”
“毁掉,以防魔帝阴兵重返人间。”
“哼,废话少说,大师兄已经说了让你离开。你也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了。”韩兆说道。
孟玉盘已经看明白众人选择了相信谁,于是说道:“不用你们说,我会离开的。”然后深深的看了杨奇瞳一眼,对程悠悠说道,“希望你不要因为此时的心软而后悔。”
说完孟玉盘拄着木杖离开了云城山。
程悠悠回身望向杨奇瞳,杨奇瞳虽然表示没有受伤,脸色如常,但是有些恍惚的眼神中透露出他的不安。
程悠悠叹口气对几位师兄说道:“我想带着他下山。”
“小师妹不必如此。”耿俞劝道。
“师兄,我原本就计划将通灵柳树与藏书阁归还云城山后,便带着奇瞳去北都。”
程悠悠不再给他们机会劝阻,而是语气坚决的说道:“大师兄,山上是否还有书阁之类的地方?我想将空间中的藏书全部拿出来。”
张巡看着倔强的小师妹,扬手让众人不要在劝了,并亲自带她去了一个废弃的院落。
“这个院子虽然废弃,却时常有弟子来打扫,你可以把书放在这里。”然后安排了许多弟子随侍一旁。
程悠悠一本本的将书从空间中拿出来,一开始弟子们还能快速的分门别类,然后进行归纳整理到各个书架上,但是随着拿出来的书越来越多,弟子们显然有些吃力了。
好在几位师兄也留在院子里,亲自指挥弟子们如何分类这些已经失传,甚至从未见过的古籍。
随着院落中的书籍越来越多,甚至有些弟子忙碌的体力不支,然后再由其他弟子补上,一直到黄昏,程悠悠才把书籍全部拿出来。
“老祖宗保存的书籍已经全都拿出来了,我有些累了,先走了。”程悠悠有些疲惫的起身,然后看着一院子的书和师兄、弟子们,“今夜无雨,明天再整理吧,反正书都在这里也跑不掉。”
“守着这一屋子的书,怎么可能睡得着?”就连一向高傲的张巡都灰头土脸的坐在地上,手边摆着一本炼气的孤本秘籍。
“难道大师兄要点着灯整理书籍?我劝你还是别了,别到时候失手打翻烛火引起火灾。”程悠悠说完离开。
“呸呸呸!乌鸦嘴!不盼点好!”张巡对着小师妹的背影说道。
然后对众人下了命令:“今夜四派各出五人,将这个院子守好,谁也不许靠近,明日一早咱们继续整理。”
“是。”此时的云城山弟子上下一心。
已经走远了的程悠悠听到身后整齐划一的声音,回头望去。
“师父,他们现在真的很团结呢。但是为什么我竭力想要融入,却还是格格不入?”程悠悠自言自语道。
是因为她没有信念吗?
还是因为她没有普度众生的觉悟?
程悠悠只有一个小小的梦想,就是让一家人平安,自己在乎的人好好活着。这些虽然都是小事,但是没有阻碍到别人大大的梦想啊?
为什么会同他们产生矛盾呢?
“姐姐!”杨奇瞳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
他正迎着落日的余晖走来。
是因为他啊。
程悠悠轻叹一声,“不过,我不后悔保护他。”
“姐姐已经把书都拿出来了?”
“对。”
“那袖子里显得轻巧了吗?”杨奇瞳盯着程悠悠的左臂问道。
“没有,还是那个样子。不过心里轻松了。”程悠悠笑道。
杨奇瞳小心翼翼的观察程悠悠的表情,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程悠悠突然收敛笑意,说道:“奇瞳,你不需要这样。”
程悠悠握住杨奇瞳的手说道:“你不需要讨好谁,也不需要看别人脸色。我是你的姐姐,面对我的时候你只是杨奇瞳,无论什么样子的杨奇瞳都是我弟弟。”
杨奇瞳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睛上很快蒙上一层薄雾。
他担心姐姐会讨厌总是惹麻烦的自己,会向别人一样厌恶自己,于是拼命装出乖巧的样子。
“姐姐……”杨奇瞳声音哽咽。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明天咱们就离开。”程悠悠说完牵着杨奇瞳的手一起往回走。
“只有咱们两人离开吗?”
“不,要带着段岚。”
“为什么?”
“他能利用我们,我们也能利用他小王爷的身份,带上他就跟带上通行证一样方便,去北都肯定畅通无阻。”程悠悠坏笑道,其实她还要借助小王爷的身份对录部进行调查。
“这两天跟段岚相处下来,他好像很抵触去北都,他很害怕圣上。恐怕他不会跟我们走。”杨奇瞳说道。
“没关系,走不走由不得他。”程悠悠说道,“你忘了?寿王还在云城山呢。”
第230章 打鬼胎
程悠悠与杨奇瞳趁着第二日天气晴朗,简单收拾了包裹便下山。
虽然众人昨日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是见到这些日子带给云城山生机的小师姑,和眼睛妖异的性格古怪的杨奇瞳离开,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
心里最难过的便是被强行带走的小王爷段岚。
段岚一脸不情愿的冲着山上挥手,寿王要等阴天才能启程回去,所以先离开的竟然是程悠悠几人。
“你为什么偏要带上我?”段岚对着程悠悠埋怨道。
啪!
杨奇瞳一巴掌拍在段岚头上:“你?你要叫姐姐‘小师姑’。以后也要改口叫我‘小师叔’。”说完整整衣冠一副大人的模样。
“凭什么让我叫你小师叔?你只是借住在云城山,又不是云城山弟子!”
然后段岚瘪着嘴说道:“我不想去北都,父王说现在的北都太乱。你……小师姑究竟怎么跟父王说的?他怎么会同意?”
“我只是告诉他,只有待在我的身边你才能安然无恙。不久后寿王也会启程回到封地,届时如同坐牢一般根本估计不了你,一旦我离开云城山,谁能保证你的安危?倒不如让我将你带在身边。”
“仅凭这几句话父王就对你放心了?”段岚不相信。
“当然不是,我也请求他的帮助。”程悠悠说道,“就是用他的腰牌同行,这一路上会有王府的暗卫跟随,一方面帮助我们扫清障碍,一方面能将咱们的行程及时反馈给寿王。”
段岚这才明白,原来小师姑是主动要求寿王派人监视,难不成这位小师姑真的没有任何隐瞒的事情?
所有人都讨厌被监视,她为什么会主动要求呢?
真奇怪。
其实对于程悠悠来说,王府的暗卫不但不是累赘,反而是一层保护,只要她离开了云城山就必须面对一个人。
那就是崔泽。
如今崔泽掌控着整个崔家,他手中的势力非常大,如果在路途中下绊子,他们几个人根本难以招架。
更何况去北都的路上遇到城关或者官府的人,有王府的人随行比较方便。
即便程悠悠不要求,寿王也会派人监视的,还不如主动提出,顺便要些好处。
耿俞不放心小师妹带着杨奇瞳和小王爷,于是另巨山跟着,饿了能做饭,来人能打架,多好啊!
巨山自己无所谓,跟着谁都行,反正有饭吃就行。
这可高兴坏了杨奇瞳和段岚,他们一直担心一路上客栈的伙食不好,毕竟被巨山养刁了嘴,一般饭食很难入口了。
令程悠悠没想到的是袁木和黄侠竟然主动要求跟着下山。
袁木是程悠悠主动收的徒弟,她看重他品行好,有自己的原则,最重要的是当时合眼缘了。
那个叫黄侠的小弟子只跟着程悠悠下山占卜过一次,从此以后深深迷恋上占卜算卦,甚至到了如疯如魔的地步。
所以当他主动对耿俞宗主说出跟随小师姑下山的要求时,耿俞痛快答应了,这是个好苗子,跟在小师妹身边必定能够成长迅速。
“真是疯子,还有主动要求跟着下山吃苦的。”段岚瞥了黄侠一眼,毫不顾忌的大声说道。
黄侠呲着一口白牙说道:“只要能跟着小师姑学习占卜算卦,吃再多苦都行。”
杨奇瞳看不过去,插嘴说道:“你们俩废话真多,谁让你们吃苦了?是巨山烤的鱼不鲜,还是姐姐做的叫花鸡不香?一个个年龄不大,口是心非的本领可不小。”
让杨奇瞳一顿狂怼,两人默默低下头吃自己手中的烤鱼,他俩就是小戏精,一天不演戏都难受。
段岚是话里话外想要讽刺小师姑,黄侠则是变着花样拍马屁。
程悠悠看着三人斗嘴笑个不行,有他们仨一路上肯定不会无聊。
“巨山别烤鱼了,一人两条已经够了,过来吃叫花鸡。”程悠悠喊巨山一同吃饭。
他们一路上都尽量走大路,每到城镇里都会打量采购干粮,唯恐巨山吃不饱,毕竟不是所有时候都能逮到野味的。
程悠悠将一整只叫花鸡放到巨山手中,巨山看看坐在眼前的几个人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的,你都吃了吧。我跟袁木已经吃完了。”然后指着另外三人说道,“他们三个吃一只鸡足够了。”
“对,你吃吧,又要捕猎又要做饭,还要保护我们,多吃些应该的。”黄侠说道。
“就你会做好人。”段岚嘟囔道。
杨奇瞳一个眼神就让段岚闭上了嘴,不知道为什么段岚很害怕杨奇瞳。
巨山憨憨一笑也坐下来吃饭,一顿风卷残云吃个干净。
袁木走来说道:“小师姑,咱们吃完饭脚程要快一点,不然天黑前赶不到下一个县了。”
“好。”
长途跋涉对于玄士来说算不得什么,他们本身有灵气护体,一般强度的劳累是没有影响的。
但是对于没有修炼过的杨奇瞳、段岚和黄侠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由于走得太急,虽然在天黑前感到镇上,但是三个孩子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
“咱们就在这里住下吧,多住几天让他们休息一下,别累坏了身体。”程悠悠说道。
“好,我去定几间房,先交三四天的房钱。”袁木办事稳妥,一路上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他在处理。
黄侠算是三人里体力最好的,上山前经常跟着家里干农活身体强壮,于是问道:“小师姑,既然我们在这里要待上几天,不如临时摆个摊算卦吧!我们还能学写东西,也省的小师姑无聊。”
“可以,明天就摆上,看看有什么新鲜事没?”程悠悠非常喜欢黄侠这个孩子。
“……”小王爷段岚要不是累得懒得说话,一定会骂黄侠一句“多事”。
躺着不好吗?偏要找事做!
第二日一早袁木就同客栈老板说好,将卦摊摆在门口不远处。
客栈老板也是一个爱看热闹的,欣然同意他们的要求,更何况还能借此招揽生意呢。
杨奇瞳对于占卜算卦没有兴趣,所以留在屋里看书写字。
小王爷段岚纯粹是懒,就连早饭都不吃,说要睡上一天,也赖在床上不起来。
于是程悠悠带着巨山和袁木、黄侠支起了一个小小的卦摊,等着缘主临门。
没想到段岚昨天吃多了有些肚子痛,让黄侠去买药,正巧隔壁就是一个药铺,程悠悠坐着无聊便跟着一同去抓药了。
进门的时候一个匆忙的男子不小心撞了程悠悠。
“不好意思。”男子说道。
“没事。”程悠悠说道,并让他先行进去。
男子进门第一句话便问道:“老板,怎么叫打鬼胎啊?”
第231章 石州韩家
年轻男子一进门便问药铺老板何为打鬼胎,跟在后面的程悠悠与黄侠看得瞠目结舌。
这里的民风如此开放吗?
药铺老板也不避讳,回答道:“凡是姑娘受了邪魔外祟,不夫而孕,这就叫鬼胎。”
后面听得啧啧称奇的黄侠抬眼眼神询问小师姑,程悠悠则是不认同的摇摇头,心道:“鬼话连篇。”
药铺老板接着解释道:“妇人的丈夫不在家,受了邪魔外祟,有了身孕也是鬼胎。鬼胎要是不治,等长成型生下来,一定是个怪物。”然后叹口气说道,“唉,这鬼胎不可怕,但是传扬出去也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年轻男子听后急忙问道:“老板有什么药能治疗这种病呢?”
药铺老板拍胸脯保证:“你算是来对地方了,我还真有两个法子。要想快点治疗的话,可以用银针入体,将三十六枚银针捻入腹中就可化解掉鬼胎,这是最简便的方法,不一会儿就成。”老板热情道,“有需要,我可以上你家施针。”
年轻男子皱眉摇头道:“不行。我家病人还是一位待字闺中的姑娘,不能上家里去,但是也不能来药铺。老板想想还有别的办法吗?”
药铺老板捻着胡须说道:“哦,明白。我还有另一个方法,只不过见效比较慢。”
“怎样?”
“吃药将鬼胎打下来。”
“这个办法好!老板,多少钱一副药?”年轻男子问道。
药铺老板正要开口说,后面的程悠悠咳嗽一声,上前一步打断他的话,问道:“老板,我要买药,管吃多了腹胀的药。”
药铺老板笑着答应,但是眼神偷偷横了程悠悠一眼,然后让老板娘去抓药。
转过头来接着跟一旁的年轻男子说话:“这药不贵,二百五十两银子一副。”
“这么贵?”年轻男子惊讶道。
老板不慌不忙的说道:“这就不贵了,我这药里面又上等的沅砂,还有品质最高的麝香,那可是当门子麝香。光是这两种药就已经很珍贵了,再加上还需要其他名贵药材调配,所以二百五十两银子真的不贵了。”
见年轻男子有些犹豫,老板又加把火儿:“呃,药最重要的是药效,我可以保证一副药下去,你家病人的鬼胎就能打下来,别家可没有这么厉害的药了,这叫一分价钱一分货。”说完一脸高深的等着年轻人同意。
可能是年轻人家中的情况比较紧急,于是咬咬牙说道:“好,我买。不过我带的银子不够要回家去取,先给你五十两定钱,明天我来取药付清另外的二百两银子。”说着他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药铺老板。
年轻男子说完转生离开,药铺老板见老板娘出来了,急忙接过程悠悠的药,给老板娘使个眼色,老板娘急匆匆的出门了。
“姑娘,你要的药已经配好了。煎水服下肚子就不疼了。”药铺老板同程悠悠说道,将她的视线拉回。
“五两银子。”老板说道。
程悠悠的目光从追出去的老板娘身上离开,望了老板一眼掏出银子,一言不发离开。
跟在身后的黄侠非常好奇,他从九岁上山后就没有在下过山,所以对刚才在药铺里发生的事情有些迷惑。
“小师姑,那个药铺老板也是玄士吗?他怎么会打鬼胎呢?”黄侠问道。
“哼,那个老板是心怀不轨。”然后回头望向药铺,“真是作孽。”
“小师姑到底怎么回事?打鬼胎应该是一件积功德的事情,怎么会是作孽呢?”黄侠不停追问。
“呃……你别问了。”程悠悠看了一眼黄侠说道。
还是个小孩子,怎么跟他说?
程悠悠的摊子摆在药铺的不远处都觉得晦气,于是匆忙收了摊子回屋休息。
黄侠更是一肚子疑问,于是敲开杨奇瞳与段岚同他们讲起刚才药铺里发生的事情。
关于后院发生的事情,段岚远比杨奇瞳和黄侠知道的多,一听完便明白年轻男子家中发生了什么龌龊事情。
“啧啧啧!真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段岚一脸‘快来问我’的模样。
杨奇瞳就是好奇死也不会开口问这个讨厌鬼。
黄侠就跟找到了救兵一样,问道:“小王爷知道小师姑为何支支吾吾不说明白?”
“当然了。那个年轻的男人同他家……”
“好了,别说了。”袁木正好路过他们的房间,听到整个对话,当听到小王爷要讲这种污秽的事情给小师弟听,赶紧出声制止。
“为什么不说?他为什么不能知道?不知道就代表这种乱八七糟的事情不存在?”段岚最看不惯大人可以隐瞒一些事情。
“你们都认为我们年纪小不能听,不能知道一些事情,殊不知我们什么都懂了。”段岚故意顶着干,嘴快道:“那个仆人与小姐有染,并有了孩子!”
“你!”袁木简直被气死了。
黄侠则是张大嘴巴,一副吃惊的模样。
杨奇瞳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黄侠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还用想?要真是鬼胎还用去药铺?当然是去十方馆请道长收邪祟了!”段岚说道,“听你形容那个年轻男子相貌英俊,一身衣服光鲜亮丽。家里有了病人不但不敢领回去治病,更是不敢让病人露面,很容易就猜出是仆人与小姐有染。”
“那,那个药铺老板……”
“他也知道。”
“所以他只是想卖药给仆人喽?”
“对。”
黄侠听后摇摇头,还是山上的生活单纯,山下可真乱啊!
另一边,药铺老板娘回来了,老板问道:“你跟着他可发现他进了哪家宅院?”
“看见了。”老板娘拍拍胸脯夸张的说道,“进了韩府。”
“韩府?”药铺老板一愣,“你跟去了石州?”
“可不嘛?都累死我了,谁知道竟然是石州来的,跑的够远的。”老板娘捶腿说道。
他们所在的县就在石州的边上,这也是程悠悠他们绕道从这里走的原因,走石州与走令州路程一样远,但是石州是寿王的封地,得到的便利是令州比不了的。
“哎呦!”药铺老板捻着胡须说道,“刚才银子要少了!”
第232章 背沉沉
一连过去两日,程悠悠在外面遇到几个算卦的,简单教授给黄侠等人一些算卦的基本常识。
几人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待到明日就要启程离开。
“小师姑,咱们明日午饭后启程也可以,刚才听人说石州正下着大雨,等明天确定放晴了咱们在启程。”袁木说道。
“好,就这么办。”程悠悠说道。
另一边,石州正下着瓢泼大雨,电闪雷鸣。
韩府后门闪出一个人影,抱着一个东西悄悄离开。
“这个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后山坡上一个人正在用铁锹挖坑,然后将一个东西扔进坑里埋好。
一道闪电划过,这个人的容貌也露了出来。
正是去药铺买打鬼胎药的年轻男子。
男子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踩实被翻动过的土地,再三确认后才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回去。
此时已经是深更半夜,又赶上下大雨,打雷闪电的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于是他又从后门溜回去,他见到小姐的房间还点着灯,顺着墙根悄悄摸进去。
叩!叩!叩!
男子敲响小姐的房门。
里面的锁突然打开,男子露出笑容溜了进去。
只是他没发现有东西跟着一起回来了。
*
到了中午,程悠悠等人买好干粮,准备再次出发,没想到在门口看见了上次见到卖打鬼胎药的年轻男子。
程悠悠眉头一皱,对袁木等人说道:“你们先等等,我去去就回。”然后也去了药铺。
黄侠也认得那个人,以为又有热闹可以看了,于是说道:“我也想去。”
不料,杨奇瞳脸色阴沉的拉住他,说道:“别去。”
“怎么了?上次我也跟着小师姑去了,她不会生气的。”黄侠说道。
杨奇瞳望向药铺对他说:“里面又不好的东西。”
袁木早就听说杨奇瞳有阴阳眼,于是问道:“小师姑也是因为那个不好的东西才去的吗?”
“对。”
“是什么?”黄侠追问。
杨奇瞳说道:“鬼胎。”
黄侠一听汗毛都竖起来了。
跟随而来的程悠悠到药铺门口就听见年轻男子高兴的说道:“老板的药真有用,果然药到病除。这另有一百两是我家小姐的心意,希望老板能手下。”
药铺老板什么人没见过,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意思了。
无非是希望能买自己闭嘴罢了。
“多谢,多谢。”然后关心的问道,“敢问打下鬼胎后,病人感觉如何?”
年轻男子说道:“服药后腹痛难忍,足足疼了一天一夜,后来鬼胎就下来了。现在病人浑身无力,茶饭不思,整日昏昏沉沉的。”他没有说昨日两人还春风一度。
他原本是韩府打理花园的仆人,一次偶然间被小姐喊去看看生病的牡丹花。
一个艳色绝伦,一个年轻英俊,两人真是天雷勾动地火。
仆人万万没想到如此身份的小姐在房中竟然如此老练,看来自己不是头一个讨好小姐的人了。
春风一度后,两人更是如胶似漆,只不过仆人渐渐发现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如今已经开始吃滋补的药了。
正在此时小姐说自己怀有身孕,但是要不了多久她就要被韩老爷送往北都,给五皇子当侍妾了。
仆人双腿吓得直打颤,但是小姐却非常冷静,要他去药铺买打胎药,如果不好意思可以说买打鬼胎的药,这样别人就不会多问了。
至于给五皇子当侍妾,小姐有的是办法可以蒙混过关,不过具体操作就不用仆人管了。
仆人心里自然非常高兴,毕竟自己没吃亏,小姐给他许多银子,让他出府做个小买卖,自力更生。
但是仆人的心却野了,反正小姐不在韩府,自己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干脆找下一家雇主,继续当一个花匠,既能种花又能摘花,多好!
不过挑选下一家雇主有一个硬件条件,必须有貌美的小姐才行。
“公子,公子?”药铺老板喊想东西出神的男子。
“哦。”男子回过神来。
药铺老板不想让这条肥鱼就这么走了,于是说道:“公子,刚才我说,你家病人应该再喝一副安神养血,弥补亏虚的药。”
“这服药多少钱?”
“不贵,十几两而已。不过,我这里最贵最好的药是避孕的汤药,只要一剂吃下去,从此男女之事鬼胎便不会在有。”药铺老板挑眉说道。
“多少钱!?”男子听了十分兴奋,他正需要这种东西。
“五百两。”
“太贵了!”
“公子,这个价钱可不算贵了,你知不知道,这副药里有珍贵的避孕砂,贵重无比啊!”
其实药铺老板也是随口一说,至于上次打胎药管用了,他也有些出乎意料,毕竟那副配方也是他抄来的,效力如何还真是说不清楚。
不过,要是不抓住这个大鱼,老板不是白混这么多年了?
他正好抓住了仆人和小姐私通怕人知道的心理,要狠狠宰他一宰。
“好吧,避孕药与调理药各一副。”男人说着又要掏钱。
“慢着。”
程悠悠阻止男子再次受骗,于是出言阻止。
男人回头望,程悠悠见到他正脸神情凝重的说道:“你的钱别被药铺老板骗了,还是自己留着吧。”
程悠悠一字一句的说道:“……留着给自己买一副好棺材。”
“你说什么呢!”男子有些气愤的指着程悠悠。
程悠悠望向他的后背,手上掐诀突然出手点了一下对方额头。
男子瞬间被开眼,然后他听到后背有有点沉,还能听到呼吸声,就像一个人趴在后背上一样。
“呃……”他回头看,这一看不要紧,险些将他吓死。
“鬼啊!”男子跳起来,激动的叫道。
他后背上的鬼胎突然睁开眼睛,在他的身上快速攀爬。
男子吓得拍打着身体,其恐慌的表现是骗不了人的,他已经害怕道声音发颤了。
“怕什么?这是你的孩子啊。”程悠悠一脸冷漠说道,“你不是已经背了它一路了吗?你看,它正对你笑呢。”
男子停下慌乱的拍打自己身体的手,然后慢慢回头。
“啊——”
第233章 淫煞
“救命啊!”男子在地上乱爬,却怎么也打不掉攀爬在身上的鬼胎。
程悠悠冷冷的看着地上的男子,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嗖!
一道灵气打在男子脚边,地面出现一道裂痕,他身上的鬼胎也被吓跑。
火属灵气?
“谁?”程悠悠戒备的回头。
只见一身飞鱼服的段商君站在身后。
“你怎么在这里?”程悠悠脱口而出。
段商君扯扯嘴角,“这也是我想问的。”
地上的男子没眼力见的爬过来,对着段商君磕头道:“大人救命啊!这个妖女竟然用法术招来了鬼胎,还想让鬼胎害我呢!”年轻男子倒打一耙。
段商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一脚踹在他身上,将他踹翻在地。
“她也是你能污蔑的?”段商君声音里透着冰冷。
“这……她……”男子这才看明白,原来两位是认识的,这下可惹祸了。
他结巴的说道:“大人明鉴,她点了我额头一下,我这才看见鬼胎在身上爬的。还以为她是……”
段商君说道:“她正是云城山的小师姑,遇见她是你的福分。”
男子这才明白过来,赶忙对着程悠悠磕头道谢,“多谢小师姑救命之恩。”
“先别谢我,鬼胎只是暂时离开,但是看样子他好像已经盯上你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程悠悠说完,对药铺老板说道,“老板,你开药铺为了挣钱竟然鼓动人家喝药打胎?你难道不知道世上根本没有鬼胎,只有来不及出世的灵婴吗?”
药铺老板面对程悠悠一个女子倒是害怕,畏惧的是他身后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大人。
要知道玄士谋害平民百姓是会被缉拿处刑的。
但是锦衣卫想抓一个百姓却非常容易,只要怀疑你有任何可疑问题,直接抓走!
到了诏狱不死也是脱层皮。
“呃,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药铺老板口中道歉,眼神不住的往段商君身上瞟。
“走吧,又是出去说。”段商君说道。
程悠悠点头,然后对仍旧跌坐在地上的男子说道:“要想活命就跟着。”
段商君正巧要带着旨意去韩家,程悠悠决定将韩家千金的事情告诉他。
“你们为什么要去韩家?”程悠悠试探地问道。
段商君说道:“梅妃看中了韩大人的千金,圣上拗不过只好派人将她接到北都,暂时当一名侍妾,等有了子嗣再做其他打算。”
程悠悠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段商君竟然真的说了。
呃……这是皇家的私密,这样明目张胆说出来,好吗?
程悠悠听后有些尴尬,不过很快调整好心态,靠近段商君小声在他耳边说道:“韩家千金私生活不检点,你们小心点。”
段商君一愣,有些哭笑不得:“韩小姐私下里如何与我们有何干系?”
“你怎么这么傻呢。”程悠悠看着他的脸说道,“反正我听说了,韩小姐容貌艳丽,你可别上套。”说完拍拍手走向袁木等人。
段商君看着一脸嫌弃的程悠悠,心道,沅州之后,他的眼中再也容纳不下其他女子。
区区一个韩兰溪还不知与让他乱了心神。
要不是遇见段商君,程悠悠可能只会在药铺里超度灵婴后便离开。
但是遇见了就不能按照原计划走了。
韩家是个粪坑,段商君什么也不知道,如果中了韩兰溪的奸计就糟糕了。
说起韩兰溪,程悠悠身体有一种本能的厌恶。
这还要从身体原主说起。
程悠悠关于前世的记忆突然涌现出来。
原主是前世重生的沈徵,是沈皇后的侄女。后来被五皇子迷惑,竟然脑残到嫁给自己姑姑的对手梅妃之子。
这一下子沈家就被抓住命门,好多关于沈家的消息都是从沈徵这里传出去的。
后来梅妃设计陷害太子,致使太子自裁于东宫,沈后很快也病死。
整个朝廷与皇宫都被梅妃极其同党占领,五皇子成为太子,转年圣上驾崩,太子登基为新帝。
而成为太子妃的沈徵也成了皇后,那是她还蠢蠢的没有发现背后的阴谋,一直沉浸在爱情之中。
直到当初太后再也不愿意掩盖对其厌恶之情,对她下手,她才猛然发现发生在沈家的一切误会,巧合都是太后和新帝谋划的。
沈徵成了害沈家覆灭的关键人物。
而这一切都是新帝宠妃韩兰溪用弓勒死她之前说的。
“杀了我你也休想成为皇后!你不配!”沈徵死前不甘心地吼道。
“我不想当什么皇后,只想与圣上夜夜笙歌。”韩兰溪娇媚的说道。
“你这个***!”
韩兰溪捂住嘴,装作惊讶的样子说道:“哦!你怎么知道我是‘淫’?哈哈哈!我们已经苏醒了,没人能阻止……”
回忆戛然而止,程悠悠惊出一身冷汗。
前世沈徵死前,韩兰溪说她就是“淫”,‘他们’已经苏醒,没人能阻止。
这是什么意思?
程悠悠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淫……
“淫煞!”程悠悠突然想起来孟玉盘说的召集令上面的七煞星。
“怎么了?”跟在身后的段商君险些撞到程悠悠。
面对段商君的询问,程悠悠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因为前世段商君是突然消失的,没有帮助朝廷的任何一方势力。在新帝上位后,许多势力被先后血洗,唯独两代帝王面前都有话语权,权势滔天的段商君全身而退。
他究竟是帮谁?
还是说自成一派?
程悠悠想了想,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说道:“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同你说。”
于是让袁木等人暂时等在客栈大厅内,她要与段商君密谈。
等程悠悠与段商君进了房间,关上房门后,小王爷段岚的八卦之心燃起。
“杨奇瞳快告诉我,小师姑怎么认识的段大人?”
“他们从沅州便认识了。”杨奇瞳为了不让众人瞎猜,于是说道,“以前姐姐帮他处理过案件,他也是个好人,帮姐姐解决了好多麻烦。”
“好人?”段岚夸张地指着楼上说道,“锦衣卫首领段商君可算不上好人,你这话可别再北都去说,要不然会被人套麻袋打一顿的。”
房间内,程悠悠关上房门郑重的对段商君说道:“段大人,我怀疑韩府千金很有可能是个……呃……淫煞。你们带她回北都千万要小心,如果有可疑一定要通知我或者是云城山仙师,让我们出手对付她。”
“你既然这么担心,一起走不就行了。”段商君说道。
第234章 七煞升起,太阳永坠
跟着锦衣卫走就是威风,不但在城门不会让人盘问许久,还能跟着住驿站。
“为什么不直接去韩府?反而要在驿站停留一夜?”段商君问道。
“我能感觉到鬼胎一直跟着那个男人,如果之前推断的没错,韩兰溪绝对有问题,她诞下的胎儿成了灵婴就一定会是法力强大的恶灵。
如果韩兰溪出手干涉会非常麻烦,只有你我二人很难应付。所以不如分而化之。”程悠悠说道。
“你想怎么办?”段商君问道。
“引他出来。”程悠悠从包里掏出一个拨浪鼓说道。
*
子时,那个男人在程悠悠的威胁下只好拿着拨浪鼓,一边摇着一边走向小林子里。
“咚咚咚!”
清脆的声音在午夜响起,白日里欢快的鼓声如今变得非常瘆人,极具穿透力,声音能传得很远。
男人一边摇着拨浪鼓一边牙齿打颤,虽然程悠悠说过会跟在一旁,不会让恶灵伤害到他,但是男人还是很害怕,早知道就不去招惹小姐了,要是因为春风一度丧命可就不值得了。
正想着,他突然感觉背上一沉,拨浪鼓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惊恐的将眼神转过去,看见他握着拨浪鼓的手上面握着一只小小的手掌,那只小手是青白色的,异常冰冷,就好像冷冷的感觉能顺着男人的手传到心里。
男人打了一个冷颤,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就好像被定住了一样。
“咯咯!”婴孩的小声在耳边响起。
“啊——”男人再也受不了了,尖叫着撒腿就跑。
“急急如律令!去!”潜伏在一旁的程悠悠突然出现扔出一个东西。
“呀——啊——”婴孩凄厉的尖叫让人听了心间一颤。
程悠悠立刻运气护住心神,反观跑了挺远的男人却被这个声音震得昏了过去。
此时程悠悠扔出去的大网已经落下,正好将恶灵罩在其中。
这个网是她连夜赶制的,用五行灵气作为丝线织成的,尽管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但是足以对付道行不太深的恶灵了。
“收!”程悠悠的话音一落,大网收紧,飞回她的掌中。
小小的恶灵此时已经是个黑色的雾气,恢复成最初始的形态,现在只要程悠悠念咒一捏,掌中的恶灵便会烟消云散。
“给你一个机会,是转世投胎还是烟消云散?”程悠悠问道。
“啊——”恶灵尖叫。
很奇怪程悠悠能听懂他的“话”,于是说道:“谁会报复我?难道是韩兰溪?”
说着程悠悠手上渐渐收紧,威胁道:“既然你不是普通的灵婴,而是韩兰溪的鬼部,杀了也不可惜……”随着手掌渐渐收紧,恶灵的尖叫声越来越大。
“啊——”
“你现在已经没有资格与我谈判了,要么说出韩兰溪的事情,要么烟消云散。”程悠悠拒绝谈判。
……
程悠悠最终信守承诺,在恶灵说完韩兰溪的事情后便为其超度往生了。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段商君现身,问道:“怎么了?为什么皱着眉头?”
程悠悠说道:“能不能不送韩兰溪去北都?”
“为什么?她怎么了?”
“我这样说你可能不信。”程悠悠有些犹豫。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相信?”段商君说道,“在沅州的时候我们不是最好的搭档吗?”
搭档这个词还是程悠悠对他说的。
程悠悠沉吟片刻,说道:
“前不久静虚派的孟玉盘师兄突然出现,说威胁大楚安危的七煞星即将出现。
但是对于七煞星我们知道的还很少,只清楚它代表了:寿煞、福煞、爱煞、怨煞、苦煞、淫煞、魔煞。据说这七煞聚在一起便会召唤来阴兵鬼将,将人间变成炼狱。”
“七煞星……那不正是前朝巫师的七位猛将吗?”
“什么?你知道七煞星?”程悠悠惊讶道。
“当然,我掌管着整个锦衣卫,所有朝廷中、宫廷中的秘辛都知道。”然后段商君明白了什么,说道,“你之所以犹豫,也是因为这里牵扯到杨家,对吗?与杨奇瞳有关?”
段商君很快便看出了其中的关联,一语道破程悠悠想要隐瞒的事情。
“对。”程悠悠说道,“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的杨奇瞳是无辜的。”
程悠悠没想到段商君竟然比自己知道的还要多。
“别急,我不会对一个孩子做什么。再说了,你跟在他身边我也放心,至少你不会看着他坠入魔道的。”段商君看出程悠悠的焦急,于是劝解道。
“谢谢。”程悠悠这下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一直以来她不断的对抗周围的人,只为了能保护好杨奇瞳,现在听到段商君理解的话语,心里莫名的轻松。
段商君说道:“关于七煞星的传闻一直都有,有几次被传的非常真实,最后证实也不过是个谣言。这一次也不一定,你不用往心里去。”
“锦衣卫一直都在调查七煞星的事情吗?”程悠悠知道这次是真的,因为结合着前世的记忆,再加上现在得到的情报,能够肯定代表前世起兵造反的寿王的寿煞已经熄灭,那么恰巧出现在程悠悠眼前的韩兰溪很有可能就是淫煞。
毕竟前世的那句话还徘徊在耳边,结合着前世韩兰溪的身份和种种行为,更能证明她就是淫煞,一定要阻止她去北都。
段商君说起自己知道关于七煞星的事情。
相传前朝覆灭的时候,巫师下了最后一个诅咒——七煞星升起的时候,便是太阳永坠之日,百万阴兵鬼将会将人间变成炼狱!
这句话成了太祖心里的一根刺,于是便成立了锦衣卫,要将七煞星的事情调查清楚。
随着调查的深入,他们知道了七煞星实际上就是魔道通过各种手段诱惑人,唤醒人心底心魔的七个类型。
第一种是永不满足的,想要福禄双全的福煞。
第二种是妄图长寿永生,却短命的寿煞。
第三种是情深不寿,爱别离的爱煞。
第四种是因爱生怨的怨煞。
第五种是求不得,放不下的苦煞。
第六种是淫而生的淫煞。
第七种是魔煞。
魔煞应该就是魔帝重生了。
第235章 浮出水面
段商君一向只相信自己调查出来的结果。
对于程悠悠说的话,他仍旧保持怀疑,说道:“七煞星是一件大事,不能光靠猜测行事。”
程悠悠拿出召集令,指着七星的位置说道:“这颗代表的是寿煞,如今已经暗淡下去,也就是说寿王此时的病症已经稳定,不会再危机性命,还有小王爷段岚在云城山被救,也不会进一步刺激寿王做出冲动之举。”
她没有说寿王可能会谋反,毕竟那是前世的事情,既然谋反的苗头已经被扼杀在初期,以后休提,否则就是对寿王和段岚的不公平。
程悠悠指着召集令上莹莹发亮的一颗红点说道:“这一颗代表的是‘淫煞’,自从到了石州它就格外明亮,很显然我们已经接近它了。”说完,看着思考的段商君,希望他能相信自己的话。
“明日你同我一起去一趟韩府。”段商君说道,“你有什么办法能证明韩兰溪是‘淫煞’?”
“要亲眼见到她才能知道。”程悠悠说道。
说罢,二人回了驿站,皆是一夜无眠。
程悠悠如今只能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和手中的召集令来甄别。
好像七煞星有别于一般的鬼魂与妖怪,光凭阴阳眼很难识别他们。
在云城山上,程悠悠几次见到寿王都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要不是孟玉盘师兄点出召集令以及七煞星的事情,恐怕她永远都不会发现其中端倪。
现在想来,难道前世的种种纷乱全是七煞星作怪?
寿王起兵谋反,一封书信只是太子被人愿望,也牵连到整个沈家覆灭。
韩兰溪成为新帝的妃嫔,沈家最后一人沈徵就是死在她的手上。
还有谁参与了皇位之争?
程悠悠仔细回想。
太子与五皇子是这场皇位之争的关键。
为何太子会落败?
因为圣上认为寿王起兵谋反是为了逼其退位,好让太子继承皇位。
又是谁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的呢?
韩大人!
程悠悠猛然想起来!
韩大人出身武将,又在石州,据说当初为了自保假意投靠寿王,结果趁其不备斩杀寿王,而后在王府找到与太子的通信。
但是太子为人敦厚孝顺,圣上根本不相信太子会与谋逆的寿王有勾连。
后来薛驸马进宫与圣上密谈,第二日圣上便勒令太子困于东宫反省。
仅仅是圣上的一个命令,便让朝堂上起了波澜,最后演变成惊涛骇浪。
这其中没有薛驸马和梅妃等人的推波助澜,程悠悠绝对不信。
只不过现在还不清楚一直置身事外的薛驸马为何会针对太子。
“薛驸马。”
程悠悠口中念叨着这个一直在听说的名字,从沅州的时候便听说过薛驸马与公主感情深厚,但是公主身体一直都不好,没几年便香消玉殒了。
随后薛驸马为了公主孤身一人,身边连个婢女都没有,圣上感念他对公主的痴情,因此在许多事情上都会照顾他,照顾薛家。
“呼,希望到了北都能解开一切的谜团。”天快亮时,程悠悠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锦衣卫才发现,昨晚被带着当做诱饵的男人怎么叫都不醒,好不容易将噩梦中的男人叫醒后他已经精神失常了。
“他是被吓得。”段商君说道,“他已经不能当做证人指证韩兰溪行为不检点了。”
“我会让人找个婆子来,就在韩府给韩兰溪验明正身。”
“如果她有问题,是不是就不能去北都了?”
“不。圣命难违,无论如何也要带她去。”段商君说道,“即便是被你装在神瓮里也要带去北都。”
程悠悠明白了,几人出发去了韩府。
她不放心让杨奇瞳等人等在外面,只好也带去韩府做客。
韩大人早就接到消息,说五皇子要纳韩兰溪为侍妾,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他们早就等着宫中来人将女儿接走。
等了又等,竟然等来锦衣卫来接人?
韩大人有些惊恐,锦衣卫来了也就罢了,怎么连云城山的小师姑都来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段商君主动为韩大人解惑:“我与程姑娘偶遇,正好一路上北都。”
“哦哦!”韩大人擦擦汗连忙点头,他也不敢多问,只要是接女儿去北都就行,谁来都一样。
于是换了一副笑脸对程悠悠说道:“程姑娘只当这里是自己家,您几位先休息片刻,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然后对段商君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似乎有话要单独说。
“韩大人只管在这里说吧。”段商君稳坐如山。
韩大人有些尴尬,他早早就给宫中来人准备了丰厚的见面礼,今日一见是段大人更是着急的让管家将见面礼翻上两倍。
但是如今有外人在如何开口啊!
正在韩大人犹豫之际,段商君的手一挥,一个婆子上前来。
“韩大人,在下也是照规矩办事。”然后指着婆子说道,“带她去见见韩小姐。”
“你这是什么意思?”韩大人怒视段商君,这不是羞辱人吗?
“谁让你这么做的?你……你有什么权利这样羞辱我们韩家?”要检查也是到了北都由宫中派人来,由梅妃带领着在一个隐秘的地方。
怎么能让锦衣卫带人来检查呢?
“锦衣卫怎么办事不用你来管。”段商君态度强硬,与韩兰溪勾搭的男人已经疯了,如今只能让婆子去检查,只要猜想得到证实,段商君便能让锦衣卫压着韩家罪人上北都,只不过不是去五皇子府上,而是去诏狱。
“今天我就是死在这里也不允许你们这样侮辱人!”韩大人唤来家丁,“来人!谁敢冒犯小姐,统统给我打出去!我就不信这件事闹到圣上那里,你还能有理了?梅妃娘娘会替我们韩家做主的!”
“且慢!”一个女子娇柔的声音响起。
从厅堂后面走出一位绝美的女子:“父亲不要激动,让婆子随我来吧,让她检查就好。”说罢眼神一转,在场的男子皆神魂颠倒。
就连程悠悠都险些被勾走魂魄,这眼神杀伤力太强,即便是在沅州跟着狐仙学过一些狐媚术的白小玉都没这道行。
第236章 妙尼
众人皆迷醉于韩兰溪的容貌,唯有程悠悠与段商君冷眼旁观。
“去吧。”段商君面无表情说道。
但是他声音不大却震人心魄,一旁精神恍惚的锦衣卫立刻回了心神,让婆子跟着去了后院。
这个婆子是宫里出来的,所以不用担心她会被收买。
究竟韩兰溪有没有破身很快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婆子出来笑呵呵的恭喜韩大人千金即将上北都。
“哼!”韩大人腰杆子也直了。
段商君与程悠悠刚才都感觉出韩兰溪有问题,否则也不会出声震慑跟随而来的属下,唤回他们的理智。
只可惜即便是程悠悠有阴阳眼也无法发现韩兰溪的端倪。
正在此时,程悠悠装作无意说道:“段大人,咱们还是赶快启程吧!”然后露出恐慌的神情。
话说一半最气人,韩大人语气不虞道:“程姑娘此话何意?”
程悠悠表情有些犹豫,好像下了很大决心才说道:“韩大人,你家有……呃,怎么说呢?”
“程姑娘如实说来即可,这样吞吞吐吐反而不好。”韩大人有些生气的说道。
“既然韩大人这么说了,我就说了啊!”程悠悠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家后院有鬼!”
“我看你是鬼话连篇!”韩大人登时怒道,“别仗着你是什么云城山的小师姑,就在这里胡言乱语,要是影响了我女儿的终身大事,看我不跟你拼命!”
韩大人也不知道是依仗着谁的势,说起话来真是不客气。
刚才对段大人冷哼,看来已经是给锦衣卫面子了。
如今面对没有任何势力的玄士,即便这个玄士在云城山的地位高也没用,在朝廷官员眼里,尤其是在武将的眼里算不得什么,当年全都是手下败将,如今让他们活着也是圣上的仁慈,朝廷的宽容。
“韩大人好大的威风,令千金还没进五皇子府当侍妾,怎么就扬起尾巴来了?”段商君一句话便将韩大人的痛处揭开。
韩兰溪再美再受五皇子的宠爱,终究也是个侍妾,好办不好说啊!
“侍妾又如何?我女儿到底是进了皇子府上!”韩大人梗着脖子说道。
“对,韩大人一向不在意这些名分,伦理……”段商君轻描淡写的说道。
韩大人脸色大变,望着段商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程悠悠看两人的神色,很肯定这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内幕。
在段商君威慑的眼神下,韩大人竟然不敢再多嘴。
“程姑娘请你帮着韩大人看看府中到底有没有恶鬼吧。”段商君直接替韩大人做主说道。
程悠悠趁此良机赶忙跟着去了后院。
说什么也要调查清楚韩兰溪的底细。
“这……”韩大人有心阻拦,但是在段商君的眼神震慑下选择闭口不言。
段商君说道:“韩大人,这件事不但关乎府上的安危,更加影响着令千金能不能进皇子府。”
韩大人咬咬牙,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多谢段大人和程姑娘的关心。”
韩大人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谁让他自己不干净呢?
既然段大人能一语中的,就说明锦衣卫已经知道当年的事情了,但是锦衣卫是圣上的鹰犬,圣上到底知道不知道?
照理说,如果知道了,梅妃就一定不会让备受宠爱的五皇子娶韩兰溪的,因为她是淫而生的奸生子。
韩兰溪的母亲是一名妙尼,曾经陪伴韩大人多年,后来因为生育韩兰溪难产而亡。
韩大人留恋妙尼,因此将韩兰溪接回韩府抚养,不但不因为她的身份而冷落了她,反而更加疼爱。
随着韩兰溪日渐长大,容貌也随了母亲,甚至超过母亲的艳丽,这让韩大人动心思将她送到北都去讨好贵人们。
幸运的是年前五皇子令皇命为寿王送东西来,韩大人借机让女儿在五皇子跟前转上一转,果真就管用了。
眼看着只差一步就能攀上五皇子这棵大树,怎能让小小的锦衣卫搅黄了呢?
“韩大人,咱们也去看看吧。”段商君说着也不避讳,直接进了后院。
程悠悠先一步进了后院,她的计划是钓鱼。
她需要放出一只小鬼引出韩兰溪体内的煞气。
要是放在平时是不行的,但是现在就有七成的把握。
因为韩兰溪是淫煞贪恋男女之事怀有身孕,却赶上要上北都这才着急打鬼胎,此时是她身体虚弱的时候。
人虚弱的时候要吃汤药进补,煞虚弱的时候要吃鬼来进补。
此时的后院仆人们已经被锦衣卫体贴的驱离,仅剩下程悠悠,她伸手进入袖中想要拿出一只小鬼出来。
正在此时眼尖的看见不远处风铃草无风自动。
有古怪!
她转而不去拿小鬼,反而眯着眼仔细观察那一株风铃草。
细细一看垂这头的风铃草上竟然映现出三只鬼脸。
他们竟然依附在植物上?!
是怎么进来的?
程悠悠看看门框上的镇宅府,应该没问题啊?韩家家大业大不可能买到假的镇宅府。
紧接着恍然大悟,前两天不是打雷下雨嘛!一定是那个时候进来的。
有的地方习俗,打雷下雨的天气要往门外扔一把刀或者剪子,否则被雷声惊吓的邪物会跟着人进屋。
就算是平时晚归了,到了自家院子也要看一眼水缸,水缸就相当于镜子的作用了,能够照走邪物。
程悠悠默念隐息咒,暂时让自己融入背景环境,只要不仔细看就不会被发现。
然后踢起一枚石子,正好打落风铃草。
“哎呦!”三只小鬼跌落在地。
程悠悠静静地站在院子角落,与背后的墙与树融为一体,完全不会被发现。
“嗯?”
大白天在房间紧闭房门泡澡的韩兰溪猛地回头。
然后神色有些挣扎,她现在已经非常虚弱了,正常的无法让她恢复体力,唯有吞噬灵魂才可以。
听声音外面应该是有几个小家伙,道行不深,正适合现在的韩兰溪。
“再吃最后一顿,等以后到了北都看管的回更加严密,就没这么潇洒了。”韩兰溪自劝。
要不是她有秘术能恢复闺阁女子的身体,她就会被锦衣卫发现端倪,到时候就不能去北都配合着其他人完成宏图伟业了。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小鬼们吓得又附着在另一棵花上。
角落里的程悠悠露出笑容,韩兰溪终于露出真身。
第237章 病危
作为淫煞寄托的肉身,韩兰溪也是最近才觉醒的。
她一出生母亲就死了,养在大娘身边,犹豫父亲的宠爱和她见不得人的身份,大娘非常讨厌她。
所以从小趁着父亲不在,大娘没少折磨她,随着她容貌越来越艳丽,那些折磨人的手段就越来越令人不齿。
那是的她只希望能快快嫁人,早日逃脱这个家。
只恨去年大娘做的太过分,竟然纵容她的外甥冒犯她。
韩兰溪被破身后,情绪失控,恓惶间眼前一黑。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潜伏在体内的淫煞已经觉醒,淫煞的本能与她自身埋藏在心底对于权力的渴望,对于仇人的愤恨交织在一起,让她以身体作为交换先后买凶杀死了大娘与她的外甥。
当家里的阻碍被清除后,那个愚蠢的父亲完全被她掌控,机缘巧合之下韩兰溪被五皇子看中,即将踏上属于韩兰溪的征程。
谁知因为淫煞的关系,韩兰溪夜夜都离不开男人,再一次意外中怀有身孕,为了能顺利上北都只好命人去买药。
服下药,事情办妥后就等着宫中来人接了,没想到又出了意外,竟然出现一个锦衣卫和一个玄士要验证自己的身体,难不成事情败露了?
犹豫身体还没痊愈,再加上心乱如麻,当韩兰溪猛然听见院子里有小鬼的动静,再也忍不住了,她要先吃点东西滋补一下才好。
门突然打开。
韩兰溪容貌虽然没有变化,但是脸上爬满了红色的血丝,顺着脸颊攀爬上了眼睛,致使双眼通红,面目狰狞。
她瞪大眼睛看着院落里,在寻找着小鬼的动静。
三只无异闯进来的小鬼附着在风铃花上不住地颤抖。
他们是打雷下雨那天跟着一起进门的,当时出门埋葬鬼胎的男人回家后没有望一眼院落中的水缸,所以没有发现背回来的鬼胎和跟着进来的三只小鬼。
如今鬼胎已经消失,只剩下这三只小鬼被困于院中出不去了。
只有鬼才能明确的感知到煞带来的危险感觉。
他们三只鬼一进来就后悔了,但是奇怪的是怎么也绕不出去。
“出来呀!”韩兰溪说道,眼神不停地寻找,然后目光落在一株风铃花上。
韩兰溪发出一声怪笑,然后露出真容扑向那株风铃花……
正好此时韩大人带着段商君来到后院,韩兰溪裂开的脸颊,面目狰狞露出血盆大口扑向小鬼的画面让他们看个正着。
“啊!”韩大人险些晕过去,被吓得身子往后仰。
段商君错身避开倒向自己的韩大人,手掌上升起离火劈向韩兰溪。
眼见为实,既然韩兰溪已经露出真面目,当即斩杀便是。
程悠悠也从角落隐息的状态出来,一纸神符飞向韩兰溪。
“轰——”
离火加上神符,够淫煞喝一壶的了。
韩兰溪没想到竟然会在一瞬之间被两大高手夹击。
“啊——”一个凄厉的声音响起,那个声音不是韩兰溪的,而是寄存在她身体内淫煞的声音。
段商君与程悠悠是幸运的,正巧在淫煞虚弱的时候联手出击,要不然不会这么顺利就杀死淫煞。
一道蓝色的烟雾从韩兰溪的头顶飘出,然后消失在眼前。
韩兰溪脸色惨白的倒在地上,程悠悠上前扶起她。
此时她已经奄奄一息,只是眼睛望着天说了一句:“我不甘心。”然后撒手而去。
程悠悠将她放在地上念起往生咒,希望能让她忘记一切转世投胎。
“我的女儿啊!”韩大人看着已经没有了生气的女儿大哭道。
大好的前程没了!
韩大人怒视院中两人,说道:“都是你们两个,你们才是真正的恶鬼煞星,我的女儿明明是要上北都进皇子府的!”
“我谅你痛失爱女,才会胡言乱语。倘若在纠缠下去就治你一个隐瞒不报之罪,你可知你的女儿被恶鬼附身,要是真的进了皇子府惹出乱子来还不是抄家灭族?”段商君一句话便让韩大人住口了。
“大人,有急事禀报!”此时冲进来一个锦衣卫递给段商君一封信。
这是锦衣卫最高级别的密信,段商君拆开读完后瞬间将它烧毁,转身对程悠悠说道:“快,我们要尽快上北都。”
程悠悠见他神色凝重心中很是好奇,但是此地不是追问的地方,还是赶快离开,路上再说。
段商君留下大部分锦衣卫看管韩大人与韩兰溪的尸首,然后同程悠悠等人一路加快速度赶回北都。
就这样赶了两天的路,杨奇瞳与小王爷段岚等人有点吃不消了。
“段大人,如果事情紧急你骑马先行一步吧。”程悠悠说道。
“我先到了也没有用,要你去才行。”
“我?”程悠悠指着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段商君皱眉说道:“我接到密信,说圣上突发旧疾,让张天师炼丹药医治,没想到服下张天师的丹药后病情加重,危在旦夕了。”
“那……现在……”程悠悠懵了一下。
圣上的病危比前世提前了许多,并且不是服用张天师的丹药才病危的,而是经历过太子突然离世,受不住打击造成的。
这一世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寿王没死,太子没有被连累,沈家没有遭难,韩兰溪没能进五皇子府,但是仍然有一种被推着前进的感觉,一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张天师暂时没事,张巡宗主先行赶往北都,相信不久就能在北都碰见他。”段商君说道。
程悠悠倒是不担心张天师,因为耿俞师兄曾经说过张天师为人圆滑,可以在北都混得很好,既然圣上已经病倒,他还没事,想来应该自有一套自保的本领吧?
“我担心的是张巡师兄,他平时就爱怼人,如今孤身一人先去了北都,万一同朝廷发生了什么冲突怎么吧?”程悠悠有些焦急的说道,“咱们还是赶路吧!”
说完就去告诉袁木等人这件事情,他们听说张天师与张巡宗主很有可能在北都孤立无援,而他们算是离着最近的云城山弟子,当仁不让的应该去应援。
程悠悠安排好后才想起来,刚才段商君说要等她一起才行。
“段大人,刚才太着急没听明白,为什么必须要我去北都才行?”
段商君说道:“这是张巡宗主启程去北都前给录部和十方馆的消息,说你虽然年龄不大,但是懂得许多奇门异术,肯定能力挽狂澜拯救圣上于危难之间。”
程悠悠:……
张巡你真是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第238章 巨网
张巡作为叔叔来说真是称职,作为一个师兄来说就有些坑人了。
为了能解侄子张天师的困境,竟然主动将程悠悠牵扯进来。
程悠悠听后咬牙切齿,真想一走了之,只可惜她不是那样的人,于是叹了一口气说道:“希望张天师能知道师兄对他的好。”
张巡会坑所有人,唯独不会做对侄子不利的事情。
这是程悠悠非常肯定的。
这一点张天师也非常清楚。
在北都的天师宫内,张天师听着小弟子的报告,说张巡一人先行赶来,其他三位宗主要交代、安顿好云城山事宜后才能赶到。
“多事。”张天师冷声说道。
小弟子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退下。”张天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弟子说道。
小弟子离开后,张天师端起茶杯悠闲的品茶,完全没有消息中惊险的样子,反倒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张巡。”张天师说起张巡的名字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完全不见平日里的仙气凛然的模样。
小时候他还非常喜欢跟在自己的叔叔后面玩耍,但是自从父母罹难后他便转了心性。
虽说逍遥子师尊也说了,父母是在调查事情的时候遭遇不测,但一些风言风语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
据说,当初叔叔曾与父亲竞争过天师派宗主之位,父亲得到了同门上下的支持,本来是要进行受封成为宗主,不料出了突发事件,父母二人急匆匆的下山,自此渺无音信。
等到找到他们二人的时候已经过去两年了,叔叔张巡也暂代宗主之位管理天师派。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就有传言说是张巡出于嫉妒暗害父亲。
流言被逍遥子强有力的压下去,但是却在他的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为了保命,他只好假意依靠张巡,取得他的信任。
事情发展的很顺利,他成了张天师,主动要求来到北都成为朝廷与云城山的沟通人,也成为云城山在北都的人质。
在他的支持下,张巡也成为了天师派的宗主,本来就是个虚名,那时张训已经代为管理天师派多年了。
没人知道张天师早就想要到北都大展拳脚。
区区一个云城山怎么能成为他的牢笼呢?
相反的,在云城山辈分最低的他来到了北都,尽管所有行动会被监视,但是他确实天师宫里最高的一位决策者。
任何话,任何事,无论是从朝廷传到云城山,还是从云城山传到朝廷都必须经过他的手,经过他的口。
其中加减些东西也随他心意。
“可惜了,布置这么久还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张天师眼中闪现出狠戾,“哼,既然着急赴死,就成全你。”
想着多年来的仇恨终于可以得报,张天师心里痛快许多。
后山埋着的东西已经快要封不住了,必须尽快展开计划,一箭双雕。
既能杀了张巡替父母报仇,又能一战成名真正夺得云城山的控制权,并在朝廷中换取好处。
后山上用封印术封印并埋在地下的是一个旱魃。
那是多年前无意间得到的,张天师瞒着众人将他封印,只为有朝一日能借此复仇。
再过几天张巡来了便引他去后山,放出旱魃,想来他一个人是对付不了的。
等张巡死了,他再出手铲除旱魃,借此天师派宗主死讯和旱魃被灭的消息一战成名。
到时候谁还敢说他只是天师派压在朝廷的一个傀儡?
谁还敢说他只懂得祈福不懂修炼、斩妖除魔?
只要夺得了人数最多的天师派弟子的支持,将来掌控云城山就不成问题了。
先让鬼眼派那些恶心的家伙消失,然后就是尸位素餐的符箓派和没有任何存在必要的卜筮派。
想到这里他已经开始畅想云城山上清明的生活。
没有讨厌的人,不再被束缚。
张天师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圣上这次旧病复发本来没有什么危险,不过却让圣上认真考虑太子与五皇子的优劣。
要说太子背后的沈后是位厉害的对手,但是再厉害也不如梅妃懂得揣度圣上的心理。
最终在圣上那里梅妃技高一筹,掌握了主动权。
圣上如今已经搬到梅香阁养病,正所谓见面三分情,只要梅妃将病中的圣上掌控住,一切都好办了。
张天师也做出了自己的抉择,他选择站在胜利者的一边。
投名状就是天师派的宗主。
梅妃需要一个替死鬼,来顶下滔天大祸——治死楚帝。
无论来的是程悠悠还是云城山其他任何人,只要让他们一接手,圣上的病情就会立刻严重。
张天师利用的就是云城山对他的信任,圣上对梅妃的信任。
张天师通过秘密渠道告知云城山圣上病危,实际上圣上只是旧病复发修养而已。
而圣上这些日子在梅妃那里享受着温香软玉和五皇子的孝顺,竟然将沟通锦衣卫的渠道告知了梅妃,这也让他们钻了空子,又多了几分胜算。
如今朝中两方阵营已经胜负显露,许多中立的人纷纷投靠五皇子。
唯有锦衣卫只听命于圣上,只接受圣上的指令,并且还有一个必须被铲掉的理由。
段商君!
如何处理段商君是沈后与梅妃唯一一次见解一致。
他必须死。
因为他是楚帝的私生子。
他是楚帝远征赤颜时与赤颜女帝生下的孩子。
这件事只有当时楚帝的护卫知道,后来楚帝带兵灭掉赤颜,女帝死于她弟弟之手,孩子被抱走。
楚帝对自己的儿子下不去手,但是他的身份非常敏感注定永远都不能被承认,于是找了个理由赐跟随自己的护卫“段”姓,让他把孩子带走。
就这样,段瑞成了楚帝的心腹,抚养着楚帝的私生子,并将成年后的段商君带到锦衣卫,直接听命于楚帝。
这些年都相安无事,但是随着段商君的长大,以及楚帝对段商君的偏爱,还是让有心人发现端倪了。
宫、商、角、徵、羽,楚帝就是依照这五个字为皇子们赐名的。
沈后也是因此才发现这个秘密,然后联系哥哥沈国公暗中调查段商君。
宫中本来就没有秘密,沈后的调查也引起了梅妃的注意,她也知晓了段商君的身份。
两个敌对的女人第一次达成一致意见——杀掉威胁者段商君。
第239章 侄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小师姑会算卦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同归于尽
程悠悠匆忙赶来后山,一眼就望见了张巡师兄被刺的情景。
“师兄!”程悠悠喊道,手上也已经拔出剑,冲向那个男子。
根本不用猜,眼前这个年轻男子一定是张天师了。
这里一定是张天师设下的局,只等着杀掉张巡。
要不是一路上段商君说起锦衣卫调查云城山的事情,她根本不知道张天师到了北都以后竟然做了许多谋害云城山的事情,还借此壮大天师宫的势力。
听后程悠悠更加担忧先行一步的张巡师兄了。
张巡师兄对于人心谋算不擅长,平时知道能咋咋呼呼,千万别上了他侄子的当才好。
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张天师还是动手了。
张天师没先到会来人,并且先到的竟然是小师姑程悠悠。
“找死!”张天师说道,一脚将张巡踹向程悠悠。
程悠悠赶忙转开手,收了剑,接住身受重伤的张巡。
“师兄你怎么样?坚持住,他们马上就到。”程悠悠说道。
这句话就是说给张天师听的,她一个人难以应对旱魃和张天师。
不但现在是一个人应对,恐怕过一会儿也没有援军来,因为段商君一到北都就必须去圣上跟前复命,而杨奇瞳等人还要人照顾,根本没敢带来,只是安排在北都的一家客栈中。
张天师挑眉,上下打量这位一出现便名震天下的小师姑。
“小师姑?”张天师说道,“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程悠悠愤怒的望着他:“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能对师兄下得去手。他待你如亲生儿子一样!”
“住口!”张天师激动的说道,“他不配!是他,是他与云城山众人勾结起来害死我的父母!”
程悠悠看着他狰狞的面孔,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你疯了。你父母的死是一个意外,他们是被魔帝的陷阱害死的。”
张天师根本不相信,一脸冷漠的说道:“你们都不可信。”然后一挥手,站在一旁被控制住的傀儡旱魃对程悠悠出手。
程悠悠将师兄靠在树旁,一手符纸一手桃剑抵御着旱魃的攻击。
“本来想过几天在处理你,没想到竟然送上门了。等旱魃将你们两人杀死,就会被我毁掉,那时我就是手刃云城山叛徒的正义之士,消除旱魃的英雄,还是新帝继位后的天师!”张天师甚至将未来的美好生活都畅想一遍了。
程悠悠为张巡感到不值,师兄竟然为一个不知感恩的畜生付出了这么多。
心中愤恨,但是手上也不能停,程悠悠左挡右闪,已经有些招架不住。
张天师没想到小师姑竟然这么厉害,能与旱魃对阵这么久,但是越久变数越大,还是赶快消灭掉他们两个才好。
偷袭这种事越做越熟练,张天师再次举起剑要与旱魃一同夹击程悠悠,让她也埋身于此。
程悠悠察觉到身后突如其来的杀意,想要全身而退已经不现实了,只好错开身子,避开致命位置,让那把剑刺进她的肩膀。
“可恶!”程悠悠捂着肩上的伤口跌坐在张巡身边。
此时的张巡已经奄奄一息。
“杀了他们。”张天师对旱魃下命令。
旱魃一步步接近,程悠悠从袖中捂住五雷符,只要他再靠近一点就会扔出去,至少能重创他。
随着一步步的靠近,程悠悠屏住呼吸随时准备做最后一击。
“嗖!”天空中突然出现一根木杖,贯穿旱魃的头颅。
旱魃被刺穿后站住不动,然后仰面倒地。
“谁?”张天师没想到还有人在。
“你这个逆徒,竟敢背叛云城山!”
程悠悠惊讶的抬头。
竟然是孟玉盘师兄!
“我还以为你们这群叫花子都死在外面了,没想到还活着呢?”张天师见到孟玉盘后出言讽刺。
“就算死也要等收拾完你这个逆徒才行。”孟玉盘看了一眼不知死活的张巡,和身受重伤的程悠悠,然后铁青着脸说道。
张天师无奈的笑了笑,说道:“你还真是看得起自己。就凭你?”说完哈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以为我会这么傻孤身一人来后山杀张巡那个家伙?”说完拍拍手,顿时林中出现许多邪煞、恶鬼。
孟玉盘与程悠悠见着突然出现这么多道行高深的邪煞恶鬼,脸色都变了。
“你身为玄门正派,竟敢勾结歪门邪道!”孟玉盘怒斥道。
“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张天师一挥手,四面八方的邪煞恶鬼便扑向孟玉盘三人。
程悠悠盘腿诵念金刚咒,让恶鬼不能近她与张巡身边。
孟玉盘也知道他们中了埋伏,这一次张天师准备充分,势要留下他们三人的性命,随着围过来越来越多的邪煞恶鬼,孟玉盘也有些力不从心,于是做了一个决定。
“师兄!”耳边响起程悠悠凄厉的呼喊,靠在树旁的张巡的头垂下了。
“张巡……”孟玉盘默默的望了他一眼,开始掐诀念咒,然后周围发生震动,地上的石头落叶,所有东西都飘起来。
“这是……”张天师没想到孟玉盘竟有如此本领。
这是要干什么?
程悠悠看着孟玉盘师兄的身体渐渐漂浮起来,突然想到静虚派有一门独门秘技,那就是与敌人同归于尽。
“师兄不要啊!”
嘭!
方圆十里都感觉到了震动,此地的恶鬼邪煞统统消灭。
这是一向以慈悲为怀的静虚派被禁止的秘技,也只有在危机关头才会用的秘技。
孟玉盘认为现在就是危机关头,于是在得知张巡死后,为了保住程悠悠,保护住北都的百姓,必须毁灭掉无数的邪煞恶鬼。
“噗!”张天师吐了一口血,见事不可为立刻遁走。
程悠悠则是有空间护身,与张巡师兄的尸首都没有收到伤害。
眼前的尘埃落下,空无一人,孟玉盘师兄更是灰飞烟灭。
“……”程悠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远处出现两个黑色的身影,是鬼差。
他们要来带走张巡师兄。
张巡师兄的魂魄从身体中摇摇晃晃站起来,还处于蒙昧状态,等不一会儿天魂地魂结合才会有意识,只不过那个时候已经被鬼差押走了。
“张巡师兄不应该是这种下场!”程悠悠眼神坚定,然后咬破手指虚空中画出一道符,诵念咒语。
不远处的黑影感受到了什么,竟然一改往日慢吞吞的动作,一步步快速闪现到程悠悠跟前。
正巧程悠悠念完咒语的最后一句,“……重生!”
鬼差雾蒙蒙的身影停在程悠悠眼前,而程悠悠身后张巡的魂魄却消失不见。
“成功了!”程悠悠成功的将张巡的魂魄送回体内重生了!
“师兄!”程悠悠摇晃着张巡的身体,可是他的身体仍旧冰冷,没有任何复活的迹象。
鬼差瞬间消失,程悠悠眼中的希望也消失了,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哪里出了问题?师兄去哪里了?
程悠悠呆在原地。
“小师妹,我在这里。”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第241章 松鼠师兄
正当程悠悠找不到张巡师兄的魂魄,因此恓惶无助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头顶响起:
“小师妹,我在这里。”
一个小东西跳过来,程悠悠下意识的接住它。
松鼠?!
师兄!?
“张巡师兄,是你吗?”程悠悠一脸诧异的捧起小松鼠,小松鼠也是捧着一颗松子望着她。
“小师妹,是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会成了一只松鼠?”小松鼠点点头,他说话似乎是通过神识与程悠悠交流,并非松鼠口出人言那种。
“呃……张巡师兄,这个……你听我说,别生气。”程悠悠一脸为难的说道,“刚才你已经丧命,为了不让鬼差将你带走,我用了咒语。
不过,好像出了一点岔子,你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体,而是进入一只小松鼠体内。”
啪!
掌中的小松鼠突然扔开手里的松子,一双大眼睛“死亡凝视”程悠悠。
程悠悠突然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想法——它好萌!
程悠悠眨眨眼回过神来:“师兄别生气,我会帮你回到自己身体的。”
“怎么回!我现在是一只松鼠!”张巡对程悠悠吼道。
程悠悠脑袋嗡嗡响,这件事的确有些荒唐,于是赶忙劝道:“师兄息怒,就算暂居松鼠体内也比死了强吧?”
要不是情急,程悠悠不会说话这么莽撞的。
果然此话一出张巡……不,是掌中的小松鼠垂下头,耷拉着前爪,显得非常伤心,落寞。
“还不如死了呢,也好过面对这些。”张巡声音有些低沉。
也不知道他说的“这些”指的是松鼠的身体还是侄子的背叛。
“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等回去再做打算。”程悠悠艰难的站起来,将松鼠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她相信师兄一定不会愿意待在袖子里的。
“孟玉盘呢?”张巡问道。
“孟玉盘师兄与张天师埋伏的恶鬼邪煞同归于尽了。”程悠悠说道。
两人一阵沉默,不知各自想写什么。
程悠悠先回了客栈找杨奇瞳等人汇合,张天师背叛师门这件事必须要尽快告诉云城山,否则还会有人上当受骗。
只不过不能广而告之,毕竟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是他们之间的对话,连个强有力的证人都没有,不宜闹大,最好先提防着。
“袁木,这里你最稳重。你将这封信送到师兄们的手上,让他们早做提防。”程悠悠写了一封信交给袁木。
要不是程悠悠凭借自己的人品和实力获得他们的信任,此时的袁木绝对不会相信张天师会背叛云城山。
当他看到小师姑将张巡宗主的尸首运会回来的时候才真的相信了她。
既然程悠悠答应了张巡,要让他重回身体,就必须保存好这具身体。
张训已经告诉程悠悠其他几位师弟会从哪里来,让袁木赶快在半路拦截,并且要赶在张天师动手前找到另外几位宗主。
“小师姑放心。”袁木带着程悠悠的亲笔信离开。
犹豫程悠悠在北都没有可用之人,又不能求助于十方馆,她无法确定现在的十方馆弟子是不是已经投靠天师宫了。
由于她也受伤了,便让杨奇瞳与黄侠去跑腿。
杨奇瞳去找段商君过来,黄侠则是乔装打扮,潜伏在天师宫门口盯紧他们的动向。
听闻程悠悠手上的段商君很快赶来,见她的手臂都举不起来了,段商君脸上的寒霜更加浓重,说道:“张天师这个叛徒你想怎么处置?”
“等几位师兄到了,调查清楚他的罪证,自然会将他剔除出云城山,然后施以门派惩罚,你不要插手,这件事不应该朝廷插手,否则后续的事情会很麻烦的。”程悠悠见他表情瘆人,开口劝道。
锦衣卫必须保持中立,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必须以圣上为主,不能偏向朝廷,也不能偏向玄门,否则就是被血洗清理掉的下场。
段商君默不作声,程悠悠接着说道:“张天师受了重伤,我们也得到几天的缓和。
只不过你那里要小心,圣上如今偏信梅妃和五皇子,又有张天师助纣为虐,相信用不了多久太子与五皇子只见便会真正的对抗。
到时候你们这些中立的人才是首当其冲,不归顺便会被群起而攻之。”
“我们是圣上的一把刀,别人想要夺刀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段商君毫不担心。
“那就好。”程悠悠见他胸有成竹不再追问。
段商君才想起来一件事,“怎么不见张巡宗主?他不是先行一步赶来吗?”
说完,蹲在桌子上吃松子的小松鼠定住了。
刚才段商君一直在担心程悠悠的伤势,所以没有注意到桌子上多出来的松鼠,它现在一听才注意到,然后看了它一眼。
小松鼠察觉到段商君的视线,挪了一下屁股,将尾巴对着段商君,脸朝程悠悠,但是不敢通过神识说话,担心外人会听见。
小松鼠虽然努力调整心态,假装赤松子,但是听声音就没有刚才的沉浸了,反而是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的咔咔声。
“呃,张巡师兄中了张天师的埋伏,身陨魂散……”程悠悠制止住段商君的话,赶忙说到,“不过,我用咒语将他的魂魄寄在别的……呃,体内。”
“别的体内?什么意思?”段商君无法理解。
咯嘣!
小松鼠咬崩一颗大松子。
段商君看了它一眼,接着问道:“你说清楚,他死了,但是灵魂被你寄存在别的东西里?”
“是。”
“在哪里?”
程悠悠看着桌上的小松鼠,指着它说道:“就是它。”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段商君瞪大眼睛看着桌子上的小松鼠,一时有些无语。
桌子上蹲着的小松鼠站起来,左边脸颊还鼓鼓的,两只爪子交叠在胸前,一副严肃的样子。
他可能不知道松鼠严肃的样子就是呆萌。
噗!
小松鼠将嘴里的松子吐出去,不自觉的吧嗒一下嘴,仍保持大师风度一动不动站着。
还没等程悠悠接着说,只听喵呜一声,虎子跳上了桌子,轻轻走到呆愣的小松鼠跟前,想要闻闻它。
没想到小松鼠一点反应都没有,待到虎子脸靠近的时候,呆愣的小松鼠突然出手,一顿王八拳给它揍下桌子。
嗯,暴脾气,是张巡。
段商君点点头。
第242章 爱煞
“他该怎么办?”段商君指着桌子上的小松鼠说道。
程悠悠请求道:“希望段大人能帮忙,找一个冰库将师兄的身体保存起来,待到十五月圆那夜,通过阵法与咒语将他的魂魄再注入体内。”
“让人死而复生这么简单?”段商君皱眉说道。
“这期间还要准备许多东西,要是真的一件一件去找十年八年也找不到,到时候身体都已经腐烂了。所以想要将寄存的灵魂还阳非常难。”说着程悠悠拍拍自己的衣袖,“不过我这里有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正好够张巡师兄用了。”
“冰库好找,等今夜子时我会派人将张巡的尸首运出去,等十五那日再运回来。”段商君说道。
*
北都现在连鬼都绕道。
有些人白日里人模人样,晚上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们的心要是挖出来连恶鬼的自愧不如。
此时皇后宫中沈后正望着蜡烛一动不动。
“皇后娘娘,早些休息吧,别再熬坏了身体。”
“熬坏了又如何?已经没有人在乎我了。”沈后说道。
“娘娘快别这么说,太子殿下最孝顺,知道了会伤心的。”身旁的侍女说道。
沈后一抬眼,贴身侍女便明白了,吩咐宫中的婢女都退下。
待人都出去后,沈后说道:“太子殿下如今在干什么?”
“圣上病重,太子殿下在帮着处理国事,平日里都会忙到深更半夜。”
“蠢货!”沈后听了呵斥道,“我不是说过让他每日去给圣上请安?他到底去没去?”
“太子殿下说了,圣上让他专心处理国事,别耽误了正经事。”侍女连忙为太子说情解释。
“正经事?还有什么比在圣上跟前尽孝道更正经的?他想当皇帝想疯了吗?”沈后再也遏制不住怒气。
侍女吓得慌忙拦住沈后,“娘娘切莫高声,会被人听到的。若有人借此离间太子与娘娘的感情可怎么办啊!”
“哼。”沈后冷哼一声说道,“本就不是亲生的,还用别人离间?要不是我能给他帮助,他还会如此孝顺?”
“娘娘!”侍女一脸慌乱,娘娘这是怎么了,近几日性情大变,一改往日的贤惠。
沈后也察觉自己说的有些过激,痛苦的闭上眼睛,想要挥走心头的怨恨。
她怨恨圣上将她当做姐姐的替身,怨恨哥哥为了保住荣华富贵将她送入宫中,也怨恨专宠的梅妃。
梅妃那样的出身凭什么能霸占圣上多年,简直就是三千宠爱集一身。
哼!
无非是仗着自己妩媚的身姿与绝色的容颜。
因为梅妃的缘故,沈后非常讨厌容貌艳丽的女子,所以在她的管辖下太子宫中全是样貌普通的婢女,甚至连一个年轻点、清秀点的婢女都没有,也只有这样才能以解心头之恨。
太子只需要稳稳当当的,尽量不要让梅妃等人抓到把柄,就这样一直稳妥的等到圣上退位,太子继位,沈家和她才算真正的安全了。
否则有一个虎视眈眈的五皇子盯着皇位,真是让人寝食难安。
“对了,娘娘,前两天薛驸马去了东宫,听说两人不知为何吵了起来。”侍女突然想起来,觉得应该同皇后说一声。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点说?”
“奴婢的错。”
“他们因何争吵?”沈后皱眉问道。
薛家一向被圣上看重,至此关键时刻太子应该好好笼络薛驸马才对,怎么能发生矛盾呢?
“奴婢们不知,当时两人是在书房屏退所有人,闭门说话的。”侍女说道,“不过娘娘不要担心,薛驸马也算是太子半个师父,教太子礼仪。可以说太子就是薛驸马看着长大的。两人的情意还是很坚固的,不会因为小小的争吵而伤了感情的。”
沈后叹口气:“小时候的感情算不得数。当时太子非常粘薛驸马,两人关系好得同寝同食,后来太子长大了,薛驸马也尚公主住进了驸马府,两人的关系就生疏起来。”
侍女垂手立在一旁默不作声。
“罢了,罢了,不想这些事情了,明日还要见欧阳家的千金,早些休息吧。”沈后吹熄蜡烛。
欧阳燕是沈后为太子选择的最适合太子妃之位的女子。
她的父亲是五城兵马司指挥官,掌控着北都的兵力,想要在北都安稳下去必须结交他。
让太子娶了他的独生女欧阳燕是最好的办法,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圣上的病来的太突然,太医诊治后便被治罪,而后让张天师炼制丹药,服下后身体有些好转,却一声不吭的去了梅妃那里。
难道圣上不清楚他如今的一举一动都会让朝臣猜测吗?
这种举动不就是在告诉朝臣他意属五皇子。
自从梅妃生了五皇子,圣上的心就偏了。
他们都偏心。
沈后恨恨的想到。
大哥偏心故去的姐姐,圣上偏心梅妃,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既然她在感情上无所得,那就要握紧手上的权利,一刻都不能放松。
同样心中有怨的还有薛驸马。
夜已深,他还是没有睡意,孤身一人点着灯在书房待着。
他不习惯身边有人伺候,无论是小厮还是婢女,统统不需要。
桌上放着许多凌乱的书籍,手边摆着欧阳大人的书信。
欧阳大人信上言明要与薛家合作,在圣上病重期间,一定要奋力托举太子,让太子坐稳了,乃至于一步登上那个位置。
毕竟双方阵营的竞争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沈家为了太子已经经营多年,绝对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了岔子。
即便圣上此时属意五皇子又如何?
晚了!就是拼了命也要为太子殿下争上一争。
要是信只写到这里,薛驸马会很同意。
但是下面还写着,沈后为了表示诚意,竟然要让太子迎娶欧阳燕为太子妃。
薛驸马感觉自己的胸腔内燃起熊熊怒火,紧握着拳头,愤怒的表情破坏了俊美的容颜。
“哼!”薛驸马冷哼道,“谁规定我一定要支持沈家,扶持太子登基的?”
然后拿起那张书信,在烛火上点燃,喃喃自语道:“既然我一无所有,你也别想如愿。”
第243章 楚帝
第二日,圣上终于上朝了,朝堂上的百官见到圣上身体康健也甚为高兴。
毕竟现在谁都没有完全的把握,孤注一掷的压上全家老小性命去拼去搏还是要很强悍的心里素质的。
沈后这边认为欧阳都督还没有准备好,只要再给他一些时日,将城防布置好,无论圣上出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应对了。
这么多年了,终于可以对梅妃那个女人动手,她早就看不惯梅妃娇媚的模样了。
梅妃和五皇子那里则是焦头烂额。
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不知从哪里开始溃败。
先是笼络好的石州韩将军没有如约将女儿送往北都,好像突然断了联系一般,再派人去石州的时候已经有锦衣卫把守了。
圣上明明被她迷惑的松了口,同意让五皇子纳了韩氏,也是默许他们拉拢韩将军。
怎么可能一边同意,另一边又让锦衣卫捣乱呢?
梅妃将此事告知圣上,圣上沉吟片刻召见了段商君。
两人关起门来密谈许久,再出来的时候圣上便离了梅妃住所,甚至都没打声招呼。
梅妃心中惊疑不定,不知段商君同圣上说了什么,早知道应该先铲除掉段商君这个变数的。
梅妃远远的看了段商君几眼,果真身形容貌与圣上有几分相似。
“无论他的身份如何,今后都留不得了。”梅妃在心中暗暗决定。
而另一边,圣上召见了段商君。
段商君没想到几个月不见,圣上已经如此憔悴。
说话间竟然几次神情恍惚。
“圣上,韩家已经被控制起来,等着您的命令。”段商君将韩氏的事情告知,并将北都眼下的布置一并说了出来。
“哼,朕不过是偶发旧疾,竟然引起各方势力的异动。”楚帝非常生气,他没想到一直在身边细心照料的梅妃也牵涉其中。
楚帝说着这些的时候痛苦的捂住胸口,“你不要出手,朕倒要看看她们还想做些什么?等鱼儿都出现的时候再收网。”
“是。”段商君没有多余的话,说完便要离开。
“等等。”楚帝突然喊住他。
段商君恭敬的回过身来等着指示。
“你自己也要小心。”楚帝看着他,好像想要通过他看见另一个人。
楚帝身边的女人数不胜数,唯有四个人令他印象深刻。
一个便是早逝的先皇后,两人青梅竹马,只可惜先皇后身体孱弱,生下太子后便离世,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当先皇后的妹妹进宫后,他就开始讨厌沈家。
沈国公的野心真是不小,想用与先皇后容貌相似的沈家小妹来套住他,真是小瞧了他了。
沈家小妹也是一个心机颇深的女人,要不是当初看穿她的计谋,险些让她骗了。
什么贤后?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口口声声说为了抚养先皇后留下的太子才不肯诞下孩儿,要不是锦衣卫暗中调查,险些被她的说法所蒙蔽。
沈后身体有疾,无法生育。
虚伪做作的女人还偏要装出一副贤德的模样,真是令人作呕。完全没有梅妃的坦荡和真性情。
楚帝最爱的便是性格洒脱的梅妃,跟她在一起不用多加考虑,说话办事都无需过分担忧,担心被算计。
再加上梅妃容貌身段都是万中无一,加之她对楚帝情根深种,绝无二心。
梅妃的祖上被称为“贰臣”,受朝中大臣的唾弃,不齿。
可是,禁不住莫大人生了一个绝色的女儿,还极其受宠,因此平步青云。
莫大人也是低调惯了的一位老狐狸,甚至在身份地位上都比不过沈家,因此无论在朝堂上还是嘱托女儿在后宫中,都要谨小慎微,切莫争强斗狠。
不过有一点他们还是明白的,眼前一切荣华富贵都源自楚帝。善于察言观色的两人,一个在朝堂上,一个在后宫中,都全心全意为楚帝考虑,只要是楚帝想的,就是他们要办的。
楚帝因此更加宠爱梅妃,在朝堂上也多加庇佑莫家。
正因如此,当楚帝得知这次生病,梅妃竟然也有异动,心中颇为失望。
“她还是为了家族,为了孩子背叛了朕。”楚帝想到这里有些心痛。
看着站在眼前的段商君,心想:他的母亲死前是不是也如此痛心?
楚帝根本不爱赤颜女帝,当年征战赤颜,被强硬的赤颜国抵抗,险些丧命。
也是命运的安排,竟然让他与护卫段瑞遇见了赤颜女帝,并被她救走。
因为赤颜的温度太高,他们早就脱了身上的铠甲,在茫茫沙漠中寻找水源,要不是被赤颜人发现带回去,他们早就死了。
因为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两人胡乱编造了一个身份,想要取得赤颜女帝的信任。
经过许多波折,楚帝伪装成世家子弟,凭借着自身的魅力吸引了女帝的注意,后来甚至委身于他。
约莫半年后时机成熟,楚帝将暗中策反的人召集起来,对赤颜女帝进行绝地反击。
这一次英勇的赤颜人败在了阴谋之下。
女帝在亲卫的帮助下逃脱,又这样过了几个月时间,赤颜已经完全臣服于大楚。
楚帝临行前,护卫瑞出现,并抱来一个孩子,说是赤颜女帝拼死生下的。
楚帝犹豫再三,无法对亲生儿子下手,但是他的身份也不适合带回皇宫。
只好将孩子交给护卫瑞,并赐“段”姓,好歹养大,也算是父子一场了。
回想着这些,楚帝心中有些酸楚。
在这场疾病中他发现之前信任的所有人都有所图谋,曾经相信的人已经不能再相信。
唯独眼前这个少年,他虽然同自己很生疏,但是执行起他的命令总是一丝不苟,忠心不二。
楚帝甚至认为外面传言段商君手段狠辣不是在贬斥他,在楚帝眼中甚至是一个优点。
太子太过软弱无能,整日只知道捧着诗词吟诵。
五皇子虽然勇武却没脑子,事事都听外公莫大人的,这还了得?
其他几位孩儿又是平庸的不行,楚帝根本都不想看见他们。
唯有眼前的段商君文武双修,有勇有谋,要是他的身份好一些就完美了。
楚帝也不用如此发愁了。
“退下吧。”楚帝无力的说道。
第244章 混乱的北都
段商君带着楚帝的命令调动锦衣卫和暗卫。
他们一明一暗寻找一个人——张天师。
圣上的满腔怒火必须宣泄出去,但是此时不是动沈家或莫家的好时机,只好先找虾兵蟹将来祭旗了。
一个玄士不过是凭借着背后的云城山才能在北都有此待遇,还胆敢望向更多的权利,想要勾结朝中势力?
这不是步了前朝巫师的后尘吗?
圣上最后可能会饶恕沈家或者莫家,毕竟都有一定关系,即便看在皇子的面上也不会赶尽杀绝。
但是对于玄士就没有那么多的考虑了。
当初就是仇敌,现在的合作也不过是图几年的安稳日子。
既然天师宫已经容不下张天师的野心,就让他彻底毁掉吧。
如果交给云城山来办恐怕那几个老道士会下不去手,毕竟是天师派宗主的侄子。
只有在云城山众人赶来前处理掉张天师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张天师消失。”楚帝只交代给段商君一个任务。
段商君并没有将张天师已经背叛云城山的事情告诉楚帝,倘若楚帝知道张天师不但背叛师门还杀了亲叔叔张巡,他一定会留下张天师的,然后坐山观虎斗,借此搅乱云城山。
现在混乱的情况已经够程悠悠头疼了,要是楚帝再使坏插手,她就要招架不住了。
想到这里,段商君安排得力助手全力寻找张天师的下落。
自从那日被孟玉盘重伤后,他就失踪了。
再也没有在天师宫出现过。
“盯紧城中所有药铺,但凡有人购买治疗内伤的药统统抓起来。”段商君早早就命人把手城中各大城门,张天师已经被困城中,绝对不可能逃脱出去。
只是他现在隐藏在哪里呢?
程悠悠此时也在想这个问题。
张天师藏在哪里了?
一日捕捉到他,她的心就多悬一日。
她与杨奇瞳等人已经住进了段商君安排的宅子。
这里是他的私宅,非常安全、隐蔽。
即便程悠悠不担心自己的安慰,也要考虑到杨奇瞳与小王爷和黄侠的安全。
程悠悠昨日已经收到袁木的飞鸽传书,得知他已经遇到三位宗主,并将张巡宗主的遭遇和张天师的背叛交代清楚。
几位宗主心神大震,不敢相信张天师做出如此天怒人怨的事情来。
正巧要回封地的寿王也在场,听闻后执意要来北都,他与圣上关系很好,担忧圣上被宵小之辈控制起来,说什么也要来保护圣上。
程悠悠算了算日子,袁木走的时候圣上还没有明确的消息传出来,所以寿王的担心也是正常,但是据段商君说,圣上要采取行动了,这些日子要少出门小心些,她非常想要阻拦寿王来北都。
毕竟圣上的旨意是让他留在封地,无诏不得入都。
只可惜算算日子,即便现在写信劝阻也不管用了,寿王他们快到了。
程悠悠心烦意乱,觉得屋子里有些闷,于是要出门透透气。
没想到一来到院子里就看到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被张巡附身的小松鼠正趴在石桌上晒太阳。
而小松鼠身旁竟然蹲着一直狸花猫,正是曾经击退号神,打败白小玉狐狸的虎子。
此时虎子竟然再给小松鼠按摩……哦,不,是踩#奶。
小松鼠闭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而虎子则是眯着眼睛,爪子专心踩啊踩的。
虎子这么骄傲的家伙都被张巡师兄收服了?
是昨天被打服的吧?
小松鼠突然动了动,坐了起来,一副晕晕乎乎的模样,应该是睡蒙了。
虎子继续将“狗腿”行径进行到底,居然用它的猫牙艰难的嗑开一颗榛子,然后用爪子推到小松鼠跟前。
小松鼠看了一眼还沾着口水的榛子,尾巴一动,扫到地上了,随后伸个大大的懒腰跳到树上躺着。
程悠悠不理会阴郁的虎子,对着树上的松鼠喊道:“师兄,我有事情同你商量。”
说完坐到圆桌那里,剥开坚果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虎子臊眉耷眼的甩着尾巴跳下桌子,小松鼠则是一个闪身就来到程悠悠跟前。
程悠悠懒得理会小动物之间的友谊,直接说道:“现在就连锦衣卫都找不到张天师的藏身之处,我很担心他在背后又谋划着什么,万一在你回魂那日出来捣乱怎么办?”
张巡说道:“如今他被沈家和莫家视为弃子,云城山众人也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了,想必已经遁逃了,怎么可能还在城中?”
“那可未必。就因为他光杆司令一个人,怨恨极重又毫无牵挂,这种人发起疯来才可怕呢!”程悠悠接着说,“这两日总是心慌的厉害,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还有什么是我们疏忽的吗?”
“你少想那么多,专心养上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现在外面混乱的很,你可别出去乱跑。”张巡劝道。
“心慌是因为你吃坚果太多了,明明是给我买来的你抱着吃了半天,油性那么大能不心慌吗?”说着伸出手,“给我剥几颗,用手剥,别用牙磕啊!那只猫恶心死了。”
程悠悠翻了个白眼,张巡师兄变成松鼠也这么多事,“你是松鼠,干嘛不自己吃坚果?”
张巡说道:“不行,不行,我现在要过人的生活,要摒除一切松鼠可能的行为。”然后小声的嘀咕道,“前两天跟个松鼠似的嗑坚果,那种心里的满足感险些淹没我的意志。我可是人啊!行为举止怎么能跟一只松鼠似的呢!”说完,两只前爪捯饬了一下脸,瞪着一双大眼珠说道。
“……好吧。”程悠悠老实的给张巡师兄剥坚果。
其实程悠悠与段商君的判断是正确的,张天师还在北都,并没有离开。
他当日被重伤后,想要回天师宫,发现已经被人监视起来,还有锦衣卫在暗中搜捕他。正在慌乱之际,一个人突然出现,将他带走安置好,并治好他的内伤。
张天师经过两日的调理内伤已经好了,于是防备的看着对面的男人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我的目的一样,都想要的到云城山……”话音未落,张天师脸色大变。
“别激动,我还没说完。你想要的是云城山,我想要的是云城山的小师姑——程悠悠。”说话的正是崔泽,也来到了北都。
第245章 先有情后有怨
如果说崔泽在众人眼中只是一颗痴情种子,那么就代表他的伪装成功了。
痴情也对,但不是绝对。
重生之初,崔泽仍旧抱着想要遇见大师姐的心情,在人海中寻寻觅觅。
幻想中的人总比现实中的要完美,得不到的反而比得到的显得弥足珍贵。
如果让崔泽就这样寻觅下去,说不定后世人提起他会竖个大拇指道一声:“痴情种。”
只可惜遇见了程悠悠,他一心认为程悠悠是大师姐重生的傀儡,没想到竟然与其同在。
也就是说他为她做的一切妥协与等待,大师姐都见到了,最终还是拒绝。
最伤人的便是在成亲当日,宁可死也不愿与他在一起,这才是崔泽心中有恨的原因。
崔泽此时便是褪下痴情的外衣,露出本性。
“柳树下问道……”崔泽喃喃自语,而后扬天大笑,“哈哈哈!荒唐,问道?!”
“是坠入魔道!”崔泽俊美的容貌变得狰狞起来,“没人知道我在那里游历了阴司地府,得到了另一个身份——魔煞。”
通灵柳树根本不是玄门仙师意外得到的宝物,可笑的是玄门中人一度以此为荣,认为仙师实在是太厉害,太有机缘了,能从阴司搞到东西,简直就是了不得。
却不曾想到,通灵柳树就是被囚禁的魔帝扔向人间的诱饵,只要有合适的人上钩就好。
崔泽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来他能力非凡,地位崇高;二来他为情所困,最容易被被蛊惑;三来他家族是玄门中颇有传承的大族,会是魔帝重生最大的助力。
眼下就是崔泽可以运作的地方。
身为魔煞的崔泽能够感应到北地还有其他的煞星。
“可恨程悠悠竟然将寿煞和淫煞消灭了,否则他们两人能派上大用处。”崔泽此时所思所想都是为了魔帝重生。
对于程悠悠他恨不得生啖其肉。
因为崔泽也保有前世的记忆,所以非常清楚寿王起兵造反,韩兰溪魅惑新帝昏庸无德,只有生灵涂炭才是魔帝重生的好环境。
现在寿王之子段岚没死,寿王也就不会经历丧子之痛。
前世曾因常年经受病痛折磨,导致精神不正常,最后选择了作死极限——起兵谋反。
寿王面临的问题都被程悠悠解决了,还多事的想来北都声援楚帝,简直就是添乱。
好在崔泽无意间救了张天师,在他那里得知无论是沈后还是梅妃都不愿意寿王参与进来,光是外戚这几家就已经够热闹了,要是王爷再掺和进来指不定发展成什么样子呢。
天罗地网已经布下,只等寿王自投罗网呢。
“你放心,明日就有好看的了。”张天师对崔泽说道,“只要你能拦住程悠悠他们,我就有办法让寿王消失。”
崔泽说道:“别说的好像杀了寿王是帮了我,我对寿王没有任何意见,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寿煞既然已经废了,也就没有存活的必要,这么多年都等了,无论再等多久都没关系,将来还会有贪婪的人继续补充进七煞星的名单中,总有一天能凑齐七煞星唤醒魔帝。
张天师扯扯嘴角,他虽然讨厌崔泽,但是不得不承认,能遇见他真是省事了。
不过张天师在心里也有些瞧不起他,觉得他白搭了这么好的条件,算来算去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啊!
“多谢崔公子,等我再次取得宫中贵人的信任并夺得云城山的师尊之位,必定会将程悠悠交给你。”张天师说完便告辞离开。
当张天师走到院中的时候,还抬眼看看天,刺眼的阳光让他不得不用手遮盖。
“好!明日一定是艳阳高照。”
当夜,锦衣卫照例进宫向圣上汇报消息。
“寿王先行一步赶来北都,云城山其他几位宗主将迟两日抵达。”一位锦衣卫侍卫面无表情的汇报。
“咳咳,朕知道了,退下吧。”圣上的病情没有完全康复,再加上前几日的气急攻心,甚至有严重的迹象。
这一切小细节都被伺候在身边的侍从记在心里,并私下里偷偷告诉沈后。
沈后冷哼一声,看着手里的一颗红色药丸,心道:“你再活下去就没我们娘俩的活路了……”
圣殿中,圣上冷眼看着北都暗流涌动,只等着揪出一些臭虫来解恨。
“圣上,梅妃娘娘做了糕点送来。”一个小侍从禀报。
“进来吧。”圣上想了想还是不忍心冷遇梅妃,梅妃最是心思单纯,如今掺和进朝廷纷争也是自己没有好好的保护她,才让她被坏人的话蛊惑,冷落了她几日指不定梅妃在宫里怎么以泪洗面呢,想想也有些心疼了。
正在此时皇后宫中的婢女也送来宵夜。
圣上脸上一瞬间闪现不耐烦的神色,但还是压下火气,说道:“都拿进来吧。”
两个食盒都被拿进去,随后跟进来一位小玄士和一位太医院的大夫验过没有问题,才放心让圣上食用。
圣上的疑心越来越重,即便是尊贵的皇后和受宠的嫔妃也不能例外。
“都下去吧。”
让众人都下去后,圣上盯着桌子上的两个食盒,梅妃送来了她最拿手的梅花糕,精巧的梅花形状,中心还有一个红点代表了花蕊,制作精美极了,也反映出梅妃的心意。
圣上欣慰的看着糕点点头,心中开始挂念梅妃。
再看另一边,沈后让人送来了银耳羹,圣上最讨厌的便是滑腻腻的银耳羹,再加上皇后每次都会做得非常甜,让人讨厌。
圣上厌恶的看了银耳羹一眼,然后端起快步走到痰盂那里倒掉。
随后拿起梅妃的梅花糕细细品尝,入口没有甜腻的感觉,只有回味无穷的香气。
消息都传回去后,梅妃喜不自胜,圣上既然肯手下自己的梅花糕一定是原谅了她。
一连几日见不到圣上,梅妃都慌乱得不行了。
另一边,沈后那里得知圣上最后吃了梅妃送去的梅花糕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我给过你机会,你还是选错了。”沈后摇摇头,看着手中的碗,里面是同一锅熬出来的银耳羹,已经放凉了。
沈后面无表情的一勺一勺吃到银耳羹。
嗯,很甜。
第246章 酷刑
寿王一路催促家丁快快赶车,他已经顾不上颠簸,恨不得能飞去北都。
他所在乎的人现在全在那里。
如今朝堂纷争,只是一个圣上只是一个旧疾复发便要这群虚伪的人露出了真面目,想来现在圣上的日子也不好过。
随着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寿王觉得要么沈家疯了,要么沈家已经准备好要推太子登基。
否则向来沉稳的沈后不可能如此冲动,竟然同梅妃那个蠢女人一样,想要逼迫圣上。
不知道这里面有张天师什么事情,也会参上一脚,只希望不要连累了自己的儿子,那个小子没见识过夺位之争,不懂得其中的残酷。
只要那个屁股没有真切的坐到皇位上,只要敌人还有一口气都不算完。
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寿王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火烧似的,前阵子的暴雨过后便是大晴天。
即便坐在防护很好的马车里,寿王仍旧酷热难耐。
好像阳光能透过马车照射到他的身上,然后身上像有烙铁一样痛苦。
“可恶,天气怎么会这么好?”寿王咒骂道。
正如张天师所料,今日果真是个艳阳天,阳光格外的明媚、刺眼。
“快马通报,我要速速进宫。”寿王知道只要圣上能够平安,他们父子俩就能平安无事。
寿王有些懊恼,如果能早一些提防着,说不定对段岚会有一个更好的安排,也不至于仓皇行事。
想到这里又在心中将后宫那几位挑事的家伙骂了一通。
突然马车急停,车内的寿王险些扑倒在地。
“怎么回事?”寿王气汹汹的从里面隔着帘子问道。
“王爷,是天师宫的人。”车夫的声音有些害怕。
寿王一惊,不是说张天师阴谋败露后已经被击退了吗?为此还折损了张巡、孟玉盘两人,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还敢出现?
“怕什么冲过去!”如今耽搁不得。
车夫还未回答便呜呜一声摔下马车。
寿王悚然大惊,天师宫的人疯了吗?竟敢当街杀人不成?
“你们疯了吗?”寿王愤怒地掀开帘子。
阳光照到他的手上,立刻冒气白烟,烈火般的灼痛让寿王不得不退回马车内。
天师宫的弟子们一见这种情景不禁露出残忍的笑容,一步步靠近马车。
寿王没想到自己都到了北都,距离皇宫仅有一小段距离,竟会遇到危险。
“拼了,只要到了皇宫就安全了。”寿王想到这里,也顾不得许多,冲出马车,拽着缰绳,架起马车奔驰而出。
只可惜以有心算无心,天师宫的弟子早就准备好了,怎么可能让寿王逃走呢?
马车没走多远便被天师宫的弟子生擒住了,街上一片混乱。
但是负责维持北都秩序的五城兵马司的人居然没有出现,好像刻意纵容天师宫对寿王无理。
*
黄侠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小师姑,不好了!寿王本来要直奔皇宫,没想到中途竟然被天师宫的弟子劫走!”
“我父王被抓走了?”小王爷段岚最先从屋里冲出来,激动说道,“这群家伙,我要跟他们拼了!”
程悠悠赶忙出来拽住段岚,随后对守卫在院落的锦衣卫说道:“请转告段大人,我们去天师宫救寿王。”说罢让杨奇瞳他们几人都带好符纸等防身物品,乘着马车赶往天师宫。
没想到来到了天师宫竟然扑了个空,人没在这里,去了哪里?
街上奔走的百姓让程悠悠知道了张天师的意图。
“快!快去看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不知情的人跟着跑,一边跑一边问。
“没听说吗?张天师要在祭台斩妖除魔!”
“光天化日竟然还有妖怪出没?”问的人一脸诧异。
“你不知道,那个妖就是寿王,刚才他还想要冲击皇宫呢。别说了,快走吧,不然就占不到好地方了。”几人撒腿就跑,生怕落在后面看不真切。
程悠悠等人听了更是焦急,但是路上的人太多,坐马车根本走不动。
“下车。”程悠悠见到小王爷段岚的脸色都白了,只好牵着他的手不让他跌倒。
段岚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知道父王站在太阳下面是什么样子,所以他不认为围观的百姓会伸手帮忙,反而会坐实了父王是妖怪的谣言。
小师姑说了那是一种病,是因为在战场上伤口感染引起的,几率非常小,父王很不幸得了这种不能见到阳光的病,不过只要给她时间,小师姑很有可能找到根治的方法。
这也是小王爷段岚跟着小师姑下山的根本原因。
他想要学习小师姑的本领,寻找能够治愈父王病症的药。
没想到还没找到东西,父王就遇到了危险。
程悠悠手心都冒汗了,祭台这个地方程悠悠前几日去看过,听说地面有一些损坏被人围起来整修,现在想来一定是张天师及其同党在布置什么。
天师宫被紧密的盯着不可能帮忙,那么他一定还有别的帮手。
腰上的布兜里传出一个声音进入程悠悠的灵识。
“小心不要冲动中了埋伏。”张巡说道。
“无论如何都要救寿王。”程悠悠回答。
她明知会有埋伏还执意去,不仅仅为了段岚,还为了不枉杀一人。
今世寿王没有谋反,那么他就不应该被杀死,更何况是在太阳底下杀死。
这是一种羞辱,张天师不但要杀了寿王,还要毁掉段岚。
父王都以妖怪的名义杀死,作为儿子的段岚还能有好吗?
程悠悠见到不远处闪过一个人影——崔泽?
难不成是崔泽帮了张天师?
只可惜街上的人太多了,那道人影转眼就不见了。
“开始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让奔跑中的程悠悠等人发疯了一般冲向即将到达的祭台。
凄惨的叫声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当他们跑过去,看清台上的情景浑身发冷,没想到张天师如此恶毒。
台上的正中间寿王被捆住手脚,但是没有堵上嘴。
因此他在阳光的照射下皮肤如同被烙铁烙过了一般,慢慢被阳光烤焦。
而四周则是为了十面镜子用来反射阳光,这也是张天师的恶毒之处。
当十面镜子反射的光芒照到寿王的身上,他的叫声格外凄惨,眼看着身体如同被激光打过一样。
“你这个畜生!”
第247章 了结
程悠悠见此情景愤怒的冲向祭台,一连串的符纸将周围的铜镜毁掉。
但是祭台正中间的寿王已经没有了反应,身上都看不得了,整个人都快烂掉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你这个畜生!”程悠悠怒吼道。
“来人!”早就等在祭台上的张天师好不慌张,反而有一种得逞的表情,一声令下从四面八方涌出许多士兵。
看样子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张天师什么时候能够指挥他们了?
程悠悠这边只有四个人,锦衣卫的人还没到,寡不敌众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哈哈哈!妖孽,今日本天师要替天行道。”张天师指着程悠悠等人说道,“你们同寿王这个妖怪是一伙儿的。”
说完便接着怂恿围观的百姓,“大家都看到了,我们都不怕的阳光,在他那里成了夺命的光芒。什么怕光?当然是妖魔鬼怪了!”
围观的百姓非常容易被怂恿,毕竟亲眼看见即便是三岁孩童都不怕的阳光,在寿王身上竟然成了比利刃还可怕的东西,张天师说的很对,寿王一定是妖怪。
既然寿王是妖怪,想要救寿王的人就一定不是好人。
“你胡说!寿王生了一种皮肤病,并不是妖怪,只要治疗得当早晚都会痊愈的。”程悠悠解释道。
但是她一人的解释显得有些无力,毕竟大家相信的是眼见为实,张天师在北都的影响力远远超过云城山所有人,他们理所当然的站在张天师这边。
“不要听这个妖女妖言惑众,她用占卜术坑蒙拐骗,现在又当我们是好糊弄的!”人群中有人高声说道。
很显然这也是张天师安排好的人,只待程悠悠说了什么都能反驳。
远在云州发生的事情,传来传去竟然成了坑蒙拐骗。
“妖女!”
“妖女!”周围的百姓畏惧程悠悠手中的符纸,但是并不阻碍他们动嘴。
张天师见到周围的百姓已经被自己怂恿,于是接着拱火说道:“这个所谓的云城山小师姑的干弟弟也是个妖怪,他的眼睛摄魂夺魄,只要在晚上看上一眼就会被吸走魂魄!”说罢竟然有人一只飞箭将杨奇瞳头上的斗笠打掉,露出他的眼睛。
“哎呀妈呀!妖怪啊!”离着最近的人惊叫一声跑掉。
杨奇瞳显得有些惊慌失措,他以前不是没经历过被人误解,但是从未经历过现在这么可怕的事情。
几乎北都所有的百姓都来了,人山人海即便是老成持重的人也不免心里发虚,更何况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突然手上一暖,程悠悠握住了杨奇瞳的手说道:“别怕,有我在。”然后回过头对其他两人说道,“有危险用符纸保命。”
程悠悠让杨奇瞳拽住段岚,此时的段岚已经没有了理智,竟然想直接冲击官兵,这简直是取死之道。
杨奇瞳没想到几人会落入对方的陷阱,眼下也顾不得害怕,听到姐姐沉重的嘱托,只好与黄侠一起死命的拽着段岚,不让他冲动,还要一边防范着虎视眈眈的围观百姓。
程悠悠拿出剑来,将灵气注入剑内,瞬间不起眼的桃木剑竟然电光四射,她也发出最后的通牒:“我现在以云城山小师姑的名义斩尽叛徒,挡我者死!”
“你才是叛徒!你与锦衣卫指挥使段商君关系不清不楚,还在得罪了崔国师之后逃匿于云城山内,只是双方产生误会。”张天师激动的说道,“你才是云城山最大的祸害!来人!给我把她抓起来。”
“哼!巧言令色。”程悠悠已经完全激发体内的灵气,此时手中握着的剑即便是武道强者也要小心应付。
但是五城兵马司的蠢货们竟然小瞧程悠悠一介女流,想用人数上的优势倾轧过来。
程悠悠没有花哨的动作,简单的手起刀落已经杀得一片血海。
这些官兵也没想到一向温顺的玄士动起手来竟然比上过战场的士兵还要狠辣,但是想到上官承诺给他们的好处,还是硬着头皮不断的冲上去。
随着人数不断的增多,程悠悠如同被淹没在血海之中,身后的杨奇瞳焦急不已。
已经杀红眼的程悠悠一步步靠近祭台,张天师被她这幅模样吓到了,不自觉的后退,“疯子。”说完要转身逃跑。
程悠悠飞身跃起,剑指其心。
张天师被吓得跌倒在地,不住的往后退。
“国师救我!”张天师急急叫道。
一旁突然闪出一个人来,正是国师崔泽。
崔泽挡下程悠悠的剑,冷笑道:“纳命来!”
程悠悠一击不中,见到崔泽出现,已经能够料想到今日恐怕难以手刃张天师这个叛徒。
看见杨奇瞳和黄侠已经护着段岚走到祭台那里,并解救下不知生死的寿王。
程悠悠收了心神,对崔泽说道:“今日就让你我做个了结吧。”说罢,掐诀念咒请神气入体。
天地间不但有五行之气还会有一丝丝的神气,玄士修炼都已获得神气为最高目标。
殊不知凝神咒也是当年焚毁于云城山大火的,但是老祖宗却把它牢记在心,后来写出来传给程悠悠。
之前不用是因为此方法异常凶险,在获得神气,短暂提高灵气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虚弱期,玄士在此期间就会非常凶险,如果有武者守护是最好的。
但是近日乃是生死之节,崔泽勾结张天师,并准备充分,看来是想把她的性命留下来,再不用出绝招是不行了。
咒语一出,狂风大作,神气从四面八方涌入程悠悠的体内,她的能力硬生生的提升了许多。
崔泽露出杀气,“这是大师兄的秘技!”
然后崔泽狰狞这面孔先一步对程悠悠发起攻击,招招下死手。
程悠悠原本的法力灵气不如崔泽,用咒语提升后不但能够破解崔泽的攻击,还能反向压制他。
她逐渐占据上风,死死的缠住崔泽,让他难以反击。
崔泽也没想一段时间每见,她更加厉害了,再加上独门秘技更是如虎添翼。
正在此时,一道火光突然出现,直接击中崔泽,将他打飞。
段商君出现在眼前,手中握着圣旨说道:“圣上旨意,张天师勾结崔泽意图谋反,杀无赦!”
话音一落,程悠悠放心了,一剑刺进崔泽的心脏。
第248章 入玄门
再次之前程悠悠就有机会杀了崔泽,但是心里还是担心杀掉他会引起朝廷的猜忌,针对她倒没什么,就怕针对云城山,到时候云城山的弟子又该何去何从呢?
段商君拿来的圣旨完美解决了这种顾虑,只要圣上言明张天师与崔泽该死,那么杀了他们不但不会被追究责任,反而有功。
噗一声,程悠悠的剑刺穿了崔泽的胸膛。
“这不对……”崔泽难以置信的说道,“我不应该这样的。”
“前世今生的路都是你自己走的。”程悠悠冷冷地拔出剑,鲜血四溅。
少年成名,让世人赞扬的崔泽倒下了,随着他倒下去的还有崔氏家族。
程悠悠望着崔泽的尸首有些失神。
“你没事吧?”段商君来到身边说道。
此时锦衣卫已经完全接管了这里,五城兵马司的人也被抓了起来,不远处一个锦衣卫拎着张天师的头颅回来复命。
“张天师必须死,他活着便会攀咬出后宫的事情。”段商君解释道,“圣上还不想后宫血流成河。”
“段大人不用再说了,我能理解。”程悠悠像是说给段商君听,又像是说给别人听,“自己找死谁也救不了,这样做也是保全了云城山的名声。相信经此一事,百年里云城山名声不复从前了。”
一代代人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只因为张天师一人的私心。
程悠悠拍拍腰上的布袋,希望张巡师兄能想开点。
这边忙完了,程悠悠赶忙跑到段岚的身边。
此时大夫正被锦衣卫逼着给寿王诊治。
尽管已经被转移到阴凉的房间里,但是寿王的身体仍旧止不住的溃烂起来,身上没有一块好肉,简直看不得了。
“呜呜,父王你不要死!你要坚持住,我以后会找到要治好你的病。”段岚哭得声音都沙哑了。
“……别哭……好好活着……”寿王想要睁开眼睛再看看儿子,无奈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没有做到,他说完这句话便一扭头咽气了。
“不!不要丢下我!”段岚疯了一般扑向寿王,疯狂的摇晃着寿王的尸首。
杨奇瞳与黄侠架开哭得瘫软的段岚。
本来杨奇瞳从小就父母双亡,现在见到段岚也同他一样失去了最后的亲人,不免感同身受,架开他的同时也泪流满面。
黄侠见到两人哭得不行也止不住眼泪。最后三人竟然抱头痛哭,哭得在场的人心里都难受了。
程悠悠看着寿王凄惨的模样,回头说道:“五城兵马司的人不可能听命于张天师,他背后一定有其他人,是谁?”
段商君犹豫片刻,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告诉程悠悠,“太子即将迎娶欧阳燕。”
一句话,程悠悠就明白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归欧阳大人统辖,既然太子与欧阳家要结成姻亲,这件事就是沈家搞的鬼。
“张天师一开始投靠梅妃,不料梅妃突然被圣上所厌弃,转而投向沈家,这件事自然就是沈后谋划的。”既然说了就不再藏着掖着,段商君干脆将他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多谢。”程悠悠感谢段商君的诚实,看了不远处抱头痛哭的三人,说道:“请段大人不要告诉小王爷,他即便知道是沈后做的也没有能力去复仇,冲动复仇只会将他也搭进去。现在这样也好,他认为罪魁祸首张天师和崔泽已经死了,事情就结束了。”
“结束了?你没想过替寿王报仇吗?”段商君没想到程悠悠竟然说出这种话,他以为她会冲动的进宫找沈后呢。
程悠悠听后露出笑容,说道:“对于小王爷段岚来说当然结束了。不过作为皇位的争夺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无论程悠悠现在做什么或者说是什么都不做,沈家与莫家所代表的的太子与五皇子争夺皇位的战争才刚开始。
一旦开始,不死不休。
朝廷纷争与宫廷斗争都不是程悠悠所擅长的,如果贸然加入战场,反而会让本该对立的两队人马合起伙来对付玄士。
等玄士被消灭赶走以后,才是双方斗争的继续。
只有让这场争夺变得纯粹一些,他们厮杀的才会更残酷一些。
到时候她就可以伺机而动,找准时机推波助澜或者发出致命一击。
“你知道其中的凶险就好。我还担心你会冲动行事呢。”段商君这就放心了。
“带着他们进宫吧,圣上召见。”段商君说完便去查看锦衣卫的成果,并找人来护送他们进宫,之所以说这么多就是因为他还有事情没办完,不能陪着进宫,这才不放心的多嘱咐几句。
程悠悠带着另外的三人进了皇宫,没有额外嘱咐什么,想来他们几人的情况早就被摸个底掉了,根本不需要再假装什么。
杨奇瞳也摘掉了斗笠,大大方方的走在程悠悠的身旁,“姐姐,你应该换一身衣裳。”杨奇瞳指着程悠悠身上的血迹说道。
“不用,就要让他们看看,他们一句话造成了什么结果。”程悠悠说道。
几人没有去正殿,而是被领去了一个偏殿,听段岚这里是圣上午休的地方。
跟随侍从进去,程悠悠第一次见到当今圣上,一脸憔悴,不掩威严。
“你便是云城山的小师姑?”
“是。”
“因何杀死许多官兵?”
程悠悠答道:“为了救寿王。”
“你是一个玄士,为何要救寿王?你与他又交情?”这简直就是诛心之言。
“寿王之子拜我为师,更何况我与他在云城山上见过数面,还曾替他医治疾病,如果这是交情的话,那么我们又交情。”程悠悠不卑不亢的说道。
这些事情圣上都知道,锦衣卫已经告诉他了,于是又安抚了段岚几句。
“你别多想了,以后回了石州有什么事情与朕联系,朕会替你做主。”圣上说着没用的废话,段岚一动不动。
突然段岚叩首说道:“圣上,我有不想回封地了。”
程悠悠清楚的捕捉到病恹恹的圣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想留在北都?”圣上问道。
“不,圣上。我想要正式成为云城山弟子,成为一名玄门弟子。从此以后再不参与朝中、军中任何事情。”
“如此一来,世人不是要说朕苛待你了?”圣上没有立刻答应。
“不会的,我甚至自己资质平庸,难以担得大任,最适合我的还是云游四海,当个云游道士。”
圣上点点头:“嗯,你从小就待不住,这样也好。”
第249章 沈后
对于段岚突如其来的请求,圣上非常惊讶,他没想到一向荒唐幼稚的侄儿竟然会有这种变化。
“你已经想清楚了?入了玄门就万事休提了。”圣上眯着眼最后问道。
“是,我执意如此。”段岚神色平静,不见刚才失去父亲时的疯狂,但是这副模样更让人心疼。
“好,就这么办吧,从今往后再无寿王一支皇族,你也不能姓段了。”圣上没有再劝说,而是痛快的答应。
段岚这样做也是自保之法,虽然寿王死于张天师之手,但是眼下北都混乱已经开始,待段岚继承了寿王的封地和地位,他将如何在两大家族之间存活?
又有谁能确定寿王之死,圣上毫不知情?
皇室的本能就是怀疑一切,掌控一切,毁灭一切。
与其到时候被人拿捏住问罪,还不如现在趁着圣上对寿王尚且存有怜悯之心时,提出要求,远远地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寿王上一次来北都还是生病前,攻打蛮族得胜归来,那一次惊险异常,突然发高烧,腹痛难忍的寿王险些丧命,多亏了御医照料数月救了回来。而这一次直接把性命交代这里了,如此看来北都这个地方再也不能来了,要命啊!
“回圣上,从今往后只有游岚再无段岚。”给自己改名的段岚说道。
“嗯,游岚,好。”圣上的这一句好算是为此事盖棺定论。
圣上脸色更加不好,咳嗽了一阵,有侍从将药端来,服侍着喝了药,圣上才接着说。
“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圣上看向杨奇瞳说道,“你便是被他们成为“妖瞳”的杨奇瞳?”
杨奇瞳作揖应是,然后大方的露出眼睛让圣上看清楚,“回圣上,在下的眼睛是天生的,姐姐也说过这是一种遗传疾病,无法根治但是也无伤害。”
“姐姐?”圣上看向程悠悠,“你收他当干弟弟有何目的?”
程悠悠心中冷笑,回答道:“无他,让其活命而已。”
程悠悠接着说:“人们习惯性的把不清楚的东西都往鬼神上面靠拢,妄图有一个解释。正巧我以前在古籍中见到过这样的例子,知道真实的情况,所以才会出手相助。
而事实证明杨奇瞳不但没有因为眼睛而变成妖魔,反而秉性纯良,即便是刚才被人围攻也没有扔出我提前分给他们的符纸,由此可见妖瞳一说不可信。”
圣上冷哼道:“哼,他是不是纯良之辈没人在乎。不过你作为云城山的小师姑,又曾经是平江伯府的小姐,竟然出手如此狠毒,硬生生斩杀了无数官兵。”然后语气幽幽的说道,“还真是让朕意外啊!”
程悠悠一身血迹染红衣衫,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一个超尘世外的玄士,反倒是杀气凛然让人生畏。
程悠悠说道:“回圣上,当时为了救寿王实属无奈。不过既然已经造成如此多的伤亡,即便圣上要治罪我也无话可说。”
程悠悠就是赌圣上现在不会动她,毕竟云城山另外三位宗主明日即将抵达,要是再次时机惩罚或者杀掉逍遥子的关门弟子,云城山的小师姑怎么也交代不过去。
毕竟寿王的事情已经盖棺定论,张天师和崔泽也因为迫害寿王被杀死,现在朝廷已经将崔家列为头号玄门敌人,如今应该做的是收拢云城山用以压制崔氏。
“你暂且退下,待明日其他宗主到了再作商议。”圣上没什么精神,揉着额头说道。
几人被安排好住处,被严格的监管起来。
这一次段商君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要不是他先去宫中求来圣旨,程悠悠擅自斩杀官兵的罪责一定逃不掉,很有可能会惹上大麻烦。
当程悠悠所做的事情传回宫中时,圣旨已经下达,圣上就没有任何理由惩罚她了。
另一边,沈后得知张天师的下场,在宫中惶惶不安。
“太子还没到吗?”沈后问心腹侍女。
“还没有,可能太子有事情耽搁了。”侍女替太子开解道。
“哼,他一天能有什么事情?出了写写画画,吟诗作对以外什么都不会。真是悔不当初,不应该让薛无意那个家伙当太子的老师,好好的孩子让他带偏了。”沈后气愤说道。
“皇后娘娘千万别这么说,薛驸马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这才被安排教授太子殿下学问的。”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生死攸关的时刻,还不打起精神来,难不成那些诗书能扶他坐上皇位?还是薛无意那个废物能帮忙?你没看见现在人家都作壁上观了。”沈后唾弃薛家的做派。
她认为薛无意与太子好歹一场师徒,论请伦理都应该是太子忠诚的支持者。却不想自从薛无意成了驸马之后,竟然与太子疏远起来,隐隐有分裂之势。
无论沈后怎样回想也想不出沈家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正相反的作为一个文不能治国,武不能平天下的人,薛无意除了做得一手好诗词受圣上赞扬意外,毫无出彩的地方。
沈后为了拉拢他,甚至说服了圣上将最疼爱的长公主嫁给他,让他一跃成为圣上最看重的臣子,并且长公主与他琴瑟和鸣、举案齐眉非常恩爱,这些难道不算是恩泽吗?
薛无意又因为什么与沈家和太子疏远了呢?
太子也是越发古怪,近几年更是刻意疏远她,好多事情都自己做主,不再征求自己的意见,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太子殿下来了。”
沈后换上严肃的表情等着太子。
太子进来以后恭敬的对皇后施礼,说道:“儿臣见过母后。”
“我还以为你又会找什么理由不来呢。”沈后说道。
“请母后息怒,儿臣不知哪里惹怒了母后。”
“前几日你不肯出现,致使欧阳家千金颜面尽失,这件事也就算了,反正欧阳家现在自身难保,幸亏以表现出抵触的态度。圣上才没有因此迁怒于你。”沈后不得不感慨太子的幸运,要是当时太子也表现出积极的态度,促使两家交好,现在在圣上那里就更交代不过去了。
太子垂着头不说话,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沈后最是厌烦他这个样子,只要太子这样就代表他根本没有听进去,只是在应付自己。
第250章 爱生怨
沈后看着太子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在不断的压制心中的怒火后,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你是个仁厚的孩子,母后知道你也不想结交大臣,讨厌来往交际。但是那些被你厌恶的大臣才是真正能将你扶上皇位的人啊!”
沈后苦口婆心的劝道:“梅妃与五皇子已经亮出它们的獠牙,这将是一场生死争斗,不成为皇帝就会成为阶下囚,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沈后期盼的望着太子,但是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又不禁失落起来。
他完全一副消极的态度对付说教的沈后。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让沈后有些失望。
不禁想到,如果这个孩子是自己的亲生孩子该多好!
“好了,你去吧。我自有安排。”沈后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时刻。
太子听到母后让他离开如蒙大赦,赶紧回去了。
他讨厌皇后宫中,总觉得这个地方有血腥气。不像东宫那里非常干净,没有多余的人,没有复杂的事情,只有几个伺候惯的侍从。
他从小就被皇后娘娘教导将来要成为皇帝,要成为大楚的主人。
甚至都替他想好,将来登上皇位之后要如何对付云城山的仙师们,要怎样才能达到高宗时的绝对统治。
但是这一切都不是太子想要的。
他只想要过平静的生活,想要过话本中或诗词中那种自由肆意的生活。
薛师曾经与他一起畅想过那种仙境般的生活,两人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投契的人。
只可惜他们两人的身份都不允许做出格的事情。
说起薛师太子心里不觉痛了起来,如果他们是寻常百姓就好了,能够远离红尘跑到其他地方隐居起来。也不用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不用扮成自己不想成为的人。
想着想着,太子又出神了。
不知道薛师现在如何了。
自从母后撮合长公主与薛师后,两人就生分了。
他知道薛师生气了。
他崇尚自由,讨厌被婚姻束缚。但是圣上赐婚,他为了家族不得不接受,这对于高傲的他来说是一种羞辱。
要说了解薛无意的人非太子莫属。
沈后千算万算算错了薛无意这个人。
她以为用长公主能拉拢住薛无意,没想到却适得其反将他推向敌方的阵营。
自从长公主病逝以后,薛驸马以思念公主为由不再娶妻纳妾,他也不愿意离开北都,而是在自家的院落中遥望着皇宫的方向,好像要看穿那个高高的城墙,见到思念已久的人。
爱有多深,怨就有多深。
两个都不勇敢的人相爱,只会加重彼此之间的折磨。
“圣上怎么说的。”薛驸马问道。
身后的侍从回答道:“圣上的身体虽然不太好,但还是同意主子明日进宫品茶。”
薛无意早就预料到了。
他知道圣上对他非常看重,但这一切也都是他刻意经营出来的。
圣上先是准许他教授太子诗词歌赋和礼仪。后来又将最疼爱的长公主嫁给他,其重视非同一般。
但是,薛无意这个人内心非常拧巴,非常矛盾。
他一方面感谢圣上的看重,另一方面又讨厌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决定他的命运,替他做抉择。
更何况在东宫的那段时间,虽然短暂却记忆深刻。
他也是那个时候才明白,为何他会讨厌庸脂俗粉,即便是已经过了适婚的年龄也不想要娶妻生子。
只因为没有遇到那个让他心动的人而已。
只可惜两人的身份注定没有结果。
薛驸马曾经提议逃离这里,去山林中过上隐居的生活。
但是无奈太子太过软弱,放不下自己的家族,放不下自己的身份。
最终薛无意成了薛驸马,薛驸马由爱生恨。
但是爱不会消失,薛驸马也不知为何自己傻傻的等在北都。
等着一个无望的结果,等着那个人成人,有了担当,有了勇气能与他在一起。
不过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想明白了,无论他怎样成长都改变不了懦弱的本性。
在沈后的逼迫下,在沈家的逼迫下太子终究会找到自己的太子妃。即便他成为了皇帝也会拥有三宫六院的美人。
当他得知沈后为太子安排欧阳燕为太子妃,甚至两家相看的时候,他胸中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
那是一种被欺骗的愤怒,那是一种嫉妒之火。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投向了敌方的阵营,决定与梅妃合作彻底摧毁沈家,摧毁太子。
得不到便毁掉吧,反正自己时日无多了。
薛驸马平日里为了忘记忧愁,大量吞服丹药,导致他的身体已经从内里坏掉了。
前不久大夫已经确认他活不了多久。
随着夜夜咳嗽、呕血他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薛驸马敲着手上的一包茶叶,想着明日要与圣上品茶。
圣上一向对他非常信任,平日里他带去皇宫的东西都不会被检查。不过这次不同了,薛驸马已经想好了要将这杯有毒的茶水与圣上共同喝下。
并将此事栽赃陷害给沈后,这样一来沈后与太子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毕竟他曾经是太子的老师,所做的事情自然会被按上沈家的烙印。
梅妃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强有力的证据,他们只需要一个理由就足以攻击太子和沈后了,他这一步不过是一个导火索。
而在宫中沈后同样在谋划着一个事情。
之前她埋伏在梅妃身边许久的奸细终于动用上了。
梅妃送来的糕点中下了半颗有毒的丹药,只要明日梅妃再次送来梅花糕,让圣上服下另外半颗丹药,就会立刻毒发身亡,无论谁来调查都不会怀疑到她的身上,只会证实梅妃下了毒。
一旦梅妃与五皇子倒台了,太子自然而然就会继承皇位。
让圣上死在自己最爱的女人手中吧。
此时在宫中,圣上完全不知道自己最爱的女人和大楚最尊贵的女人都在谋算他的性命,她们都嫌他活得太长了,都嫌他太过于薄情。
在梅妃眼中自己的儿子或者说将来的权利,远远超过对圣上的爱。
而在沈后眼中圣上对她没有任何爱意,所以沈后能毫无负担的谋算他的性命。因为她对他只有浓浓的怨恨。
第251章 同归于尽
第二天又是一个晴朗的好日子,沈后一早就收到消息,薛驸马今日将会进宫与圣上品茶。
她不禁皱眉道:“偏偏今日来捣乱,简直就是找死。哼!既然主动赴死也就不必管他了。”
沈后在得到这个消息后,派人将东宫守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允许太子出来。
沈后知道太子重情重义,如果发现薛师被牵扯进来还出事了,一定会出手相助的,到时候就麻烦了。
今日的计划必须成功。
她一定要将梅妃和五皇子彻底铲除掉。
既然是千秋伟业就让倒霉的薛驸马陪葬在里面吧!
到底他与太子是师徒一场,为太子献出生命也算是他的功劳了。
梅妃那边心里异常不安。
毕竟她曾经深爱着圣上。如今要动手害他,心中多有不舍。
好在五皇子今日进宫请安,在一旁安慰着母亲。
“母亲已经到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心慈手软。否则你我二人将会死无全尸的。”五皇子的性格最像圣上,心狠手辣、做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母亲薛驸马靠得住吗?毕竟他是太子的师傅。”
“放心吧,这一次他确实想要扳倒沈家。我能看出来他非常痛恨沈家,想要复仇。
一旦等他扳倒沈家和太子之后,我手中有他的把柄,只要亮出来就能置他于死地。”梅妃对待别人的时候就会表现出狠辣来,她想着薛驸马的把柄心中忍不住的反感。
如果不是还要利用薛驸马,她一定会将这个消息公诸于众,让那位高傲的皇后看一看,她亲手养出来的孩子是什么样的。
就这样,各方势力都紧盯宫中圣上的一举一动。
薛驸马带着茶叶进了宫。
相较于等待消息的人来说,亲自实行这个计划薛驸马心中非常平静,不紧张也不害怕,只因为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薛驸马,请吧。”侍从如往常一样迎接薛驸马进宫吗,对他自带一些小玩意套的圣上欢心已经习惯了。
于是请薛驸马到大殿内摆好茶具之后退出去。
“朕很欣慰你没有掺合进这件事。”圣上突然说到。
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站在自己这边不参与争斗的。
他很欣慰薛驸马的性格如同早逝的长公主一样贴心。
薛驸马没有接话,反而认真的泡起茶。
这样的举动让圣上更是欣慰。
薛驸马端起一杯茶水递到圣上的手中,圣上接过茶水正要喝时,突然侍从来报梅妃娘娘今日又送来了亲手做的梅花糕请圣上品尝。
圣上挥挥手,让人把梅花糕端进来,只不过梅妃就没有薛驸马那么好的待遇了,侍从验过毒以后才拿进来放在桌上。
沈后早就料想到这一点,她同玄士求来的丹药只要整颗合并一起才会激发出毒性,当半颗丹药被人验证的时候是没有毒性的。
自作聪明的梅妃只是想着既然每日都会遣人送来梅花糕,今日也不能例外,否则会被人怀疑的。
当东西都已经摆好之后,圣上想要先吃梅妃送来的梅花糕,但是薛驸马说道:“圣上,茶水快凉了。”
圣上看了看手中的梅花糕对薛驸马说道:“你与梅妃甚得我意。”
薛驸马听后微微促眉。
圣上接着说道:“你以前也教导过太子,知道他的性格温和,仁厚,但是做事缺乏杀伐果断的气势,这是为帝王最不可或缺的。
更何况眼下虽然四海升平,但是下面波涛汹涌,玄门一直是我们皇族心中的一根刺,一日不摆平玄门我们一日都不能放心还有……”
突然圣上不说了,好像意识到这些话不应该同薛驸马说起,于是叹息了一声,将茶水一饮而尽。
薛驸马根本不在乎圣上怎么想的。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眼前,万万没有退缩的道理。
无论是玄门还是其他难以言喻的困难,都是后人要去办的事了。
圣上今日必须死,沈家必须被铲除,太子将成为阶下囚。
凡是辜负了自己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想到这里薛驸马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毒性发作的非常快,没过多久圣上便满头大汗,捂着肚子痛苦不已。
此时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指着薛驸马说道:“你这个贼子竟然谋害朕!”由于体内仍有沈后下的毒,再加上薛驸马的毒药,圣上比薛驸马更早暴毙。
薛驸马也疼的满头大汗,颤抖着从袖中拿出一纸信封放在案桌上。
那封信上很隐晦的提到是太子,只需要做到这样就可以了。
此时反而不应该表露的太过清晰。
只有让大臣们猜测,最终顺着线索找到太子,大家才会相信是沈家、是太子命令自己杀了圣上的。
当然这一切也将会有梅妃和五皇子引导着他们找到那个“真相”。
焦急的等着消息的沈后派了心腹侍女去打听消息,当她得知薛驸马与圣上许久都没有从宫殿中出来心中生疑,决定亲自来看一看。
于是她的袖中揣了一把匕首,必不得已之时薛驸马将成为替罪羔羊,绝对不能活着出宫。
她此时已经认定圣上必死无疑。
当沈后来到宫殿外,无论怎么敲门里面也没有动静,于是心下有些着急,命人将门打开。
门打开的一刹那沈后便尖叫起来,惊恐的呼喊着御医。
皇宫瞬间陷入混乱。
梅妃的人快速的跑回去通知主子。
宫殿中的两人已经死透了。
侍奉梅妃的侍女说道:“娘娘是沈后发现的,恐怕她会做手脚,我们快去吧。”
听到这里梅妃赶快去了大殿,她可不希望薛驸马留下的的证据被沈后发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沈后第一时间进去,发现桌子上竟然有一封信,于是趁着指挥侍从找御医,寻找刺客的同时将其揣入袖中,她下意识的认为这封信是意外出现的,一定是对自己不利的东西。
她必须要掌控这里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人绝对不能出现一点意外。
她看着圣上与薛驸马同样口吐鲜血,死状是一模一样的。
心下有些疑惑为什么薛驸马会死呢?他难道也中毒了?是谁下的毒?
恐怕只有这封信能够为自己解答了。
这个时候梅妃已经赶来,她痛哭着晃动着圣上的尸体。
然后眼神在周围偷偷的乱看想要寻找那封信,当她看到沈后志得意满的神色后,心坠入了谷底。
“糟糕,还是来晚了一步。”
第252章 输家
梅妃也豁出去了,她突然站起来指着沈后说道:“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谋害了圣上。薛驸马为什么也会在这里?他是太子的老师与你们沈家关系不清不楚。你等着吧!我一定会调查清楚,将你们通通治罪。”
梅妃一向在沈后跟前连个大声音都没有,今日突然顶撞沈后,想来也是孤注一掷了。
沈后冷笑一声,话不多说啪的一巴掌将梅妃打得跌倒在地上。
随后跟来的五皇子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气愤的冲进来。
“母亲!”
“拦住他,将他们给我压下去!圣上一定是吃了他们送来的点心才会毒发身亡的!”
突然大殿后涌进来许多士兵,他们将五皇子抓住,拽起跌倒在地的梅妃,将他们囚禁在偏殿里面。
既然圣上已经死了。
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在这段时间夺得皇宫的统辖权?如何夺得百官的支持?
至于凶手和原因,只要在新帝登基以后再做安排就可以了。
沈后发着狠让人告诉国舅照计划行事。
只有哥哥把北都控制住了,沈后才能放心。
另一边,终于赶来的三位云城山宗主才进城,城门便被把守住任何人不得再进出。
他们诧异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会导致北都风云大变。
惟今之计只有先找到小师妹问清楚原由才好做打算。
好在几人顺利的找到了程悠悠,了解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圣上与薛驸马被毒身亡的消息迅速的传开,北都陷入一片混乱。
正在沈后决定如何处理梅妃与五皇子的同时,传来消息太子竟然要硬闯出东宫。
于是加派人手看管太子,在一起的稳定前太子不能参与进来。
等她掌控了北都以后才能让太子露面,他露面的时候就会成为新帝而非这个懦弱的太子。
沈后也能一跃成为太后掌管整个朝廷与后宫,这个时候她就发现太子懦弱的性格也有一定的好处。
太子听闻薛驸马和父皇竟然被梅妃害死。他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
他不相信在自己心中无敌的父皇会被一个糕点毒死,更不愿意相信薛师一同被毒死。
他拼命的想要冲出去,想要亲眼见一见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不相信那个人会突然间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他宁可他永远恨着自己,宁可的躲着自己也不希望他死。
但无论他如何的发怒,如何的挣扎都无法走出东宫。
当这个消息再三被确认,圣上和驸马的确都死了。
太子突然想起小时候父皇对他还没有失望的时候,会抱着他在膝盖上讲起西征赤颜的故事。
然后他又回想起跟着薛师学习,同他一起看吟诵诗歌,同他一起看院中的花开花谢,他好想再次回到那个时候。
当初薛师要带他离开的时候,他一口拒绝了。
薛师那失望的眼神让他的心在刺痛,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注定了两人的悲剧。
他后悔了。
如果那个时候点头就好了,说不定此时他们已经远在天边逍遥自在,母后也不用与梅妃争斗。
他第一次恨自己的怯懦。
想着想着他不再挣扎,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看了看自己居住的东宫。
这里有他最喜欢的书,这里有他最爱用的墨,这里有他永远都不想忘记的回忆。
太子随手解开腰带,走到房梁下面,搬了一个凳子站上去,将腰带扔向梁上……
沈后计谋已久,此时正在殿中安排着后续的事宜,只要哥哥掌控了北都,她掌控了后宫就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自己了。
当一切都已经安排好,她终于想起要去看一看,安慰一下太子。让他调整好心态面对众臣继承皇位。
可是当她来到太子宫中的时候,推开门见到在房梁上已经没了生气的太子。
她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付诸东流了!
“不!”沈后绝望的叫道。
“你这个逆子!”
沈后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他这个懦夫,逃离了世间纷争,却留下一个烂摊子给自己及家族,不可饶恕!
沈后第一次这样的恨太子。今后的路她已经为太子铺好,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
为何他会这样?
他为了什么?
沈后永远都得不到答案。
沈后此时已经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无论为了什么,太子都抛弃了家族,辜负了自己对他的期望。
如今,即便控制后宫又如何?
哥哥控制了北都又如何?
没有了太子他们什么都不是。
沈后万万没想到当她打败敌人的同时,她也失去了最重要的棋子。
沈后虚弱的跌倒在地,跟随而来的侍女也惊叫一声,手足无措的望着沈后,他们都不知如何做是好。
沈后好像疯了一样:“还有机会,还有机会……那个私生子还活着,我可以扶他坐上皇位,只要他允诺让我当太后便可……”
沈后像是疯了一样自言自语,身旁的侍女赶紧拦住沈后。
“娘娘不要乱说。”她作为沈后的心腹,很清楚段商君的事情。
“滚开!”
沈后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在思考怎样做才能保全自己。她已经做了这么多,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突然她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带上一队人马跟我走。”
沈后带着人直奔关着梅妃与五皇子的地方,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官兵进去一顿乱砍,偏殿立刻血流成河。
此时沈后已经失去理智,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如果太子不在了,群臣会不会扶持五皇子登上皇位,到时候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因此她宁可拼了性命也要先杀掉梅妃和五皇子。
正在此时,锦衣卫闻讯赶来,段商君见到恍惚笑着的沈后,又见到偏店里的惨状,并且有锦衣卫告诉他太子已经自戕于东宫。
就连一直有心理准备都段商君都不禁瞠目结舌,这一场争斗没有一个人是赢家。
“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段商君说到。
“你……你……来了,对就是你!你是圣上的私生子,如今只有你能继承皇位。”
沈后突然见到段商君就像溺水时见到一块浮木一样扑了过来。
“我可以帮你登上皇位,只要你尊我为太后。”
第253章 继承皇位
段商君面对沈后的建议不为所动,说道:“皇后娘娘还是先想一想怎样面对朝臣的责问吧。”
沈后不理会他的讽刺,继续出言蛊惑道:“只要你我合作,朝臣都不是问题。我哥哥已经掌控了北都。”
段商君无奈的叹气,女人眼中的朝廷就这么单纯吗?
不是支持太子就是支持五皇子?难道朝臣们必须做选择,不能都选或者置身事外?
“皇后娘娘也太小看朝中大臣了……”段商君充满威严地说道:“沈国公因私自调兵,以谋逆之罪关押大牢。”
“凭什么?谁敢!谁下的命令?”沈后一愣,随后暴怒道。
“皇后娘娘刚才不是说了吗?我的身份足以调遣大臣以及北都的士兵。”此时锦衣卫已经掌控了北都,即便是皇宫中的守卫也听从段商君的调遣。
“不可能!你的身份只有我知道,他们怎么会听你胡言乱语呢?”沈后还想用段商君的真是身份做威胁,只有她这个尊贵的皇后才能证明段商君皇子的身份。
“他们当然不会平白相信我说的话,不过他们相信这个。”说着,段商君拿出一个令牌。
这是大楚皇室每一位帝王出生时打造的独一无二的令牌,皇帝一般会随身携带,直至寿终正寝随葬地宫。
沈后先是一愣,然后说道:“这枚令牌一定是你从圣上身上偷来的。”反正没证据是圣上给他的,只要自己一口咬定是段商君搞的鬼,说不定能够摆脱罪行。
突然一旁闪出一位陌生的老太监,就连沈后都没有见过他。
“你是谁?”沈后吓了一跳,“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老太监恭敬的拱手说道:“老奴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奴才,怎敢奢求皇后娘娘记住呢。”随后指了指段商君手中的令牌,“不过,老奴倒是同几位阁老是旧识了,也有幸亲见高宗皇帝的英姿。至于二皇子手中的令牌也是真的。”
老太监既然能亲眼见到高宗皇帝,就说明他年龄已经过百,但是从刚才悄无声息的闪出身来看,一定是有功夫在身。
这种宫中的老家伙多少让人心中生畏,浑身透着一股死人气。
“你称呼他什么?”沈后关注的不一样。
“二皇子。”老太监又重复一边,“圣上有密旨,‘如出意外,由朕与赤炎女帝的二皇子段商君继承皇位。’老奴之所以还活着就是要保存圣上的密旨,完成圣上的密旨。”
“不,不会的,圣上怎么会这么绝情?”沈后无法接受最后的底牌都没有了,她的威胁竟然被老太监的一句话轻飘飘的解决了。
“皇后娘娘慎言。”老太监眯着的眼睛放射出寒光,冷冷地说,“圣上对两位娘娘也算是仁至义尽,却不想遭遇不测。究竟事情真相如何待老奴调查之后再做处置。”
然后望了一眼偏殿,冷哼一声:“哼!梅妃这个时候死了还真是轻饶了。”其余其中的寒意让人心底发颤。
沈后忍不住颤抖起来,心中有些忐忑,究竟老太监知道什么?会不会查出来?
不等沈后再有动作,老太监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扬手沈后昏倒在地,周围的士兵也手起刀落,斩杀了沈后的人。
“将皇后娘娘带下去好生伺候。”说完,老太监恭敬的对段商君说道:“殿下,今日劳苦您了,不过这也是您身为人子应该做的,明日您的身份便会被天下人知晓,到时候就不用这样辛苦了。”
段商君不愿意同这个老太监多说什么,拱手离开,毕竟现在的宫中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好,离不开他。
他也没想到老太监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并言明圣上已经遇害,根据密旨段商君必须继承皇位,稳固朝廷局势。
原来圣上早就知道沈后与梅妃私底下的动作,他只是装作不知,想要看看打算谋害自己的是何人。
是貌合神离的沈后,还是他宠爱的梅妃。
要不说人心不要检测,否则最终伤心的是自己。
圣上一直认为沈后这个妇人心狠手辣,对自己下手的一定是沈后,于是百般防备,却不料最终死在与梅妃勾结的薛驸马手中。
好在他之前做过两手准备,如果沈后与梅妃斗得两败俱伤,就让私生子段商君继承皇位。
反正这些年来观测下来,段商君的为人,办事方法都很让人满意,只是身份略显不如意。
幸亏圣上留了密旨给皇室老奴,这才避免了夺位风波的进一步扩大,遏制了潜在的动乱危机。
当朝臣们见到老太监端着圣上的密旨出现时,还有几人出言不逊,质疑并侮辱段商君的身份和出身。
随后被老太监带来的暗卫杀了几个冒尖儿的人之后,便冷静下来听从老太监的建议。
毕竟老太监的身份以及圣上的密旨真实性,已经被几位阁老和朝中老大臣的认可,在怀疑就是有不轨意图。
收拢朝臣的心之后,便是找沈家、莫家的麻烦,抄家灭族,充军塞外都免不了。
当老太监调查到薛驸马的时候,发现了茶叶中有毒,沈后藏匿了薛驸马的污蔑信。这才逐渐梳理明白整件事情。
原来是沈后利用丹药想毒死圣上嫁祸梅妃,不料她的毒药还未发作,圣上便喝了薛驸马的有毒的茶叶,两种毒药结合在一起神仙都救不回来。
薛驸马也甚至逃不过,喝下毒茶身亡。袖中的信封不过是污蔑沈后的东西罢了,别看他是太子的老师,确是支持五皇子的。
至于太子吊于东宫,完全是因为知晓了沈后的计谋,得知圣上身亡,得知师父出卖,这才令仁厚的太子殿下崩溃上吊。
唉!最可怜的便是太子。
老太监认为自己找到了真相,于是经过段商君的同意,将此事公之于众。
段商君没有纠正老太监的错误,因为段商君在太子的东宫中发现了一本非常旧的诗集,中间夹着一封情书,其中内容浓情蜜意,但是无头无尾的看不出谁写的,给谁的。
但是段商君担任锦衣卫多年,曾经拦截过许多人的信件并调查,他一眼就看出这是薛驸马的笔迹,再借此推断薛驸马与太子只见关系的变化,很快就得出真相。
段商君震惊得不得了,但还是在片刻后将信封焚毁,就让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永远沉寂下去吧。
第254章 结束
第二日,宫中的变动,以及朝廷中的变动就被天下人知晓。
北都的人们还在懵圈之中,没想到一夜之间天就变了,但是看着街上秩序如同往日一样,惶惶不安的心便稳下了。
匆匆赶来的三位师兄连同程悠悠转过一天被一道圣旨请进宫。
“没想到锦衣卫段大人竟然是先帝的私生子,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像呢!”府珏说道。
“你别顺着说了,我们都是第一次进宫,根本没见过先帝。”耿俞小声的怼回去。
一直都没说话的韩兆看着四周说道:“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
众人听了打了个寒颤,韩兆说是好地方就一定是个“好地方”,对于鬼眼派来说“食物”多的地方就是好地方。
耿俞和府珏没有阴阳眼看不到那些鬼魂,但是听韩兆这么一说感觉冷飕飕的,皇宫中究竟有多少鬼魂啊?
程悠悠见两位师兄的脸色都变了,说道:“韩兆师兄是开玩笑的,这里什么也没有。”
耿俞和府珏一听才知道上了韩兆的当,但是走在宫中有不能动手,两人只好交换个眼神约定好出去了再收拾他。
程悠悠摸摸腰上的布包,张巡师兄还在里面呢,只不过今天他有些赌气不肯出来。
之前三位师兄路上听说张巡师兄被叛徒谋害致死,心中悲痛欲绝。
当他们到了北都见到灵魂附身在松鼠身上的张巡,竟然全都忍不住大笑起来,这可激怒了暴脾气的张巡,向来好面子的他哪被人如此嘲笑过?
一赌气就躲在布包里不肯出来。
“几位师兄,你们说段……呃,圣上今日宣咱们进宫想要干什么?”程悠悠问道。
“我认为新帝不会对我们动手,相反的会拉拢云城山,最不济也是维持现状。”府珏最先说道。
“对,虽然我不清楚新帝对玄士的态度,但是听小师妹说起以前的事情,觉得他应该不会特别针对玄门,尤其是云城山。”韩兆说道。
“为什么不会针对云城山?谁给你的自信?”耿俞反问道。
韩兆看了小师妹一眼没有说话。
府珏明白韩兆的意思,明眼人都看出来段商君对小师妹有一些不同,也就是木头人耿俞不清楚。
“小师妹今后打算如何?”府珏问道。
程悠悠一愣,说道:“我?我当然还是继续去云游四海了?”
“就这样?”府珏问。
“当然了,要不然呢?”程悠悠说道,“我还会带着杨奇瞳,袁木,黄侠和游岚一起走,到时候会给你们写信的,不用担心。”
府珏有些欲言又止,韩兆扒拉他一下,两人都没说什么。
程悠悠笑着看着两位师兄的小动作,再看看一脸呆滞的耿俞师兄不禁有些失笑。
他们的意思程悠悠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现在只不过是在装傻罢了,要是真的挑破了,就走不成了。
袋子里的小松鼠突然动了起来,探出脑袋说道:“小师妹听我的劝,赶紧走,北都不宜久留。只要新帝点头同意了你们几人就赶快离开这里。”
张巡师兄顾不得之前丢脸的事情了,赶忙出来劝说。
“师兄放心,我们不会在北都久留,我们进宫前已经让杨奇瞳他们离开了,约好汇合地点了。”程悠悠说道。
程悠悠接着说:“不过我们走之前要先将大师兄的躯体取回来,由我和三位师兄替你将灵魂按回去。”
“辛苦师弟师妹了。”张巡心中暖暖的。
几人说话间到了大殿,曾经熟悉的段商君,现在陌生的新帝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程悠悠等人中规中矩的跪拜,段商君语气平淡的同他们说了几句话,简单问候了几句。
看来他已经快速的融入到新身份中了。
“几位仙师可听说过“七煞星”?”段商君问道。
他问到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这也是老太监告知他的,这是向来只有历代皇帝知道的事情。
程悠悠见躲不过,上前一步说道:“回圣上,在下知道七煞星的事情。”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递上去。
“这便是记录七煞星的地图,云城山的孟玉盘师兄一生寻找七煞星,最终才调查明白七煞星的事情。”
“七煞其实就是七个人因为心中的执念逐渐转变成怨念邪念,从而入魔,成为七煞。
但是七煞确实可以避免的,就如寿王,他本是寿煞,因病治好以后寿命得以延续寿煞星消失。当然后来被人所害算是意外不能考虑在内。
韩兰溪因淫而生,是为淫煞,已死。
崔泽为魔帝在人世间的替身,是为魔煞,已死。
前日则是一次灭掉了四人,他们分别是代表爱煞的薛驸马,代表福煞的先帝,代表苦煞的太子和代表怨煞的皇后娘娘。如此一来七煞俱灭,请圣上放心。”程悠悠说完退回原来的位置。
段商君听完程悠悠的话沉默不语,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好像要将她看透。
程悠悠一脸淡然,甚至比之前两人相识的时候冷漠了许多。
“唉。”段商君叹息。
程悠悠听得心中一颤,然后冷静的稳住心神。
“多谢几位仙师替朕解开疑惑,几位请回吧。”段商君再开口时语气更像一位帝王了。
冷漠,威严。
“圣上,敢问张巡师兄的躯体保存在哪里了?”程悠悠赶忙问道。
段商君望着程悠悠说道:“已经遣人送去郊外悦来客栈,相信此时已经到了杨公子手中。”
程悠悠呼吸一滞,原来他早就知道她将杨奇瞳等人转移走,还找到了他们落脚的地方。
如果段商君真的想要留下他们的性命,恐怕毫无还手之力。
“多谢圣上恩泽。”程悠悠施了一个大礼,随后跟着师兄们退出去。
段商君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上,一旁只有一个小太监服侍着。
这几天的经历就像是梦境一般,当他的不甘,他的怨恨,他的期盼都完成并实现的时候,为什么有些失落?
自己的身份被正名了,虎视眈眈的仇人都死了,他也登上皇位了。
但是有一件事没有来得及做,那就是向那个娇俏的女子表白,问她愿不愿意称呼自己为“商君”,只可惜一等再等,终究没有问出口。
“不急,朕等得起。”段商君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自言自语,“天下都是朕的,也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