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医妃快掉马》 第1章 眨眼已是再世人 “许承桓,为什么?” 香帐内欢爱的气息格外刺鼻,甄宓像是死尸一般躺在床榻上,无神的双眼看上去有些渗人。 “没人敢惹镇北王,你当年的悔婚书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没有人能阻拦。” 许承桓捏着甄宓的下巴,一点一点往她嘴里面灌药,“而且,他能救陆苑。” 如今的镇北王早已经不是昔日那温润的少年,而是逮着谁都想要咬上一口的饿狼,是血腥三月的刽子手。 ——他不能让陆苑落在他手中。 “原来是陆苑……”甄宓听闻放声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抽泣,“所以,霖哥儿到底是谁的孩子?” 五年来,她对霖哥儿是掏心掏肺的好,可最近几年她的狐疑越来越盛,因为那个孩子没有一处像她。 “霖哥儿是陆苑和我的孩子,你那个孩子那日便去了。”许承桓顿了顿,双手合住她的眼帘,“不过你放心,霖哥儿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许承桓,你和一国之母苟且生子,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嗯,我等着。可是浓浓,你看不到了。” 许承桓轻轻摸着她的后背,那模样好似对待一块上好的琉璃,生怕她会破碎一般。 “……你真恶心。”甄宓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告诉秦蕤,自此之后我不再欠他。” 感觉到她身体越来越凉,许承桓抱着她的双手拢得更紧了:“浓浓,我许承桓这一辈子欠你的无法偿还。你最好祈祷,下辈子别碰到我。” 许承桓保持那个动作不变,抱着她一动不动好几个时辰。 天微微发亮时,门外传来了一道声音:“你其实不必下这样的狠手。” “霖哥儿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她不能活着。” 他的浓浓那么嫉恶如仇的人,既然对霖哥儿的身份已经产生了怀疑,那么绝对不会轻易被哄骗过去。 “她疼爱霖哥儿,不会说出去。” “陆苑,她疼爱霖哥儿的前提是,霖哥儿是她的儿子。可是,霖哥儿是吗?” “陆苑,我为了让先皇的血脉延续赌上了所有。” 世人都知许承桓是摘凤公主和许国公的儿子,谁能想到他和大元的先帝一母双胎? 只是皇家素来不喜双生子的存在,他这个幼子自然免不得被秘密处死。 摘凤公主怜他护他,将他和女儿放在一起养大,这才有了现如今的许承桓。 “先皇在九泉之下会感激你的大恩大德。”陆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只是镇北王那边如何交代?” “是镇北王妃甄凝霜将秦蕤准备的避子药换成了穿肠散,我们一概不知。” 这一年,大元王朝正式退出历史舞台,大一统的王朝自此四分天下。分裂为北秦,南陈,西盛,东洛,以姓氏为国号,征伐天下。 五年后,江陵城皎月高悬。 雕梁画栋的庭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凛冽的寒风从窗缝吹进。一个身着红色斗篷的女子,对着手中的铜镜静默地描绘着黛眉。 “公主殿下,您可是要入宫?” “嗯。” 自打五年前醒过来的那一刻,她便不是名噪一时的才女甄宓,而是东洛的嫡公主洛宓。 只是这位嫡公主的处境和她相比也算不得多好。 幼年丧母被长兄抚养长大,后来嫁给南陈联姻却连逍遥王府的门槛都没有迈入便惨遭休妻。 原因是逍遥王碰到了真爱。 她归国之后并未入住行宫,而是在江陵城寻了一个院落当落脚点,这一住便是五年,也唯有逢年过节才会入宫请安。 “春时,太子阿兄此去淮郡可还顺利?” 这身体的原主人和她也算沾亲带故,她们的母亲全部出自淮郡豪门大族顾家,所以这貌相当是有几分相似。 “太子此行极为顺利,甚至还将表少爷带了回来。” 五年的时间足够了解一个人,她家这位主子自打五年前遭逢巨变之后好似换了一个人,可只要谈及顾家人她总会露出几分笑意来。 “舅父家的表兄?” 她已逝的母亲顾皇后出自顾家三房,顾家三房有好几位男丁,此次前来的也不知是哪一位? “是大房的宸少爷。” 洛宓手中描眉的炭笔倏地一顿,原本平缓的神色瞬间涌上了一丝激动。 “宸表哥现如今住在哪里?” “暂居东宫。” 春时心下狐疑万分,她家公主和淮郡顾家的三房多有往来,和顾家大房却没有多少交情。 怎么听到宸少爷的消息,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自然不会知道:洛宓和顾宸之间确实没有交情,可甄宓和顾宸却是亲表兄妹,甚至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我们不去皇宫,先去东宫。” “这……” 春时有些犯难,如今东洛的皇后是东洛帝王登基之后新娶的世家女。她对前头留下的嫡子和两个嫡女多有防备与不满,时不时便在陛下耳边吹风。 有了后娘便会有后爹,陛下待公主也不如以前亲厚,否则也不会将她丢在这宅院中一住便是五年。 “放心,再不济也就幽居此地罢了。” 洛宓对此极为看淡,那人没有将她当作女儿,她何尝将他当作了父亲? 洛宓在东宫行走可谓畅通无阻,甚至比东洛的太子妃还得脸面。 毕竟一个是太子亲妹一个是继皇后安插的钉子,他们这些人岂能瞧不出这其中的亲疏? 东宫书房内,气氛有些沉重。 “宸表兄,你此次前来的用意我也知晓,然而东洛必然不会投降北秦。” 太子洛麟的话斩钉截铁,瞧着那无奈的语气,显然不是第一次表明自己的心意。 “如今天下四分,东洛最为孱弱。东洛和南陈联手还有抵御北秦的机会,可你们的联盟并不稳固。” 顾宸的声音不紧不慢,可那熟悉的音色却令洛宓眼眶中的泪水不停地打转。 ——时隔多年,她终于在一次听到了熟人的声音。 “东洛已经准备和南陈再一次联姻。”洛麟的话音刚落,顾宸已经皱起了眉头。“联姻对象是谁?” “舍妹洛虞和南陈皇帝。” “你们疯了,洛虞才十二岁。” 顾宸素来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平素世家子弟的儒雅内敛在他身上彰显的淋漓尽致,可此时也不由得疾言厉色。 “阿兄,你准备让虞儿去南陈和亲?” 第2章 相逢已是陌路人 时值隆冬之季,太阳的光芒折射着门外的皑皑白雪,洛宓从门口逆光而来,诘问而语。 顾宸瞧着她逐渐显露的容颜,有那么一瞬间脸色大变,险些心灵失守。他从未见过有人和表妹长得那么相似,不管神态还是样貌都能以假乱真。 “宓儿,你怎么来了?”洛麟瞧着她紧皱的眉头,陪着笑脸,“冬至之日,你不入宫问安?” “我若是入宫,岂不是错过了阿兄今日的言谈?虞儿才十二岁,你和父皇当真舍得?” “宓儿,此事关系到国之大事,你和我都没有发言权。” 洛麟何尝舍得让胞妹远嫁?可如今东洛皇族,只有洛虞的身份能配得上南陈的皇帝。 “阿兄,你是准备让自己的胞妹再被南陈的人休弃一次吗?” 洛宓的声音瞬间哽咽了起来,那眼泪好似不要命地往出去蹦跶,这让洛麟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宓儿……” 一时间兄妹二人相顾无言,一个眼泪肆虐,一个神色黯淡,当年洛宓被休弃的事情成为了迈步过去的坎。 “表弟,这位是?” 瞧着兄妹之间诡谲的气氛,顾宸适时开口插话,刚才洛麟那句宓儿对他的冲击太大。 相似的外貌,相似的名字,这诡异的巧合让他这种冷静自持的人也不由得多想了几分。 “表兄,这是舍妹洛宓。”洛麟最怕的便是两个妹妹的眼泪,慌忙扯开话题,“宓儿,这位是大堂舅家的宸表哥,快过来见礼。” “见过宸表哥。” “公主殿下单名一个宓字?” “是。”洛宓此时已经止了泪水,随即询问,“瞧表兄神色有异,这个字可有不妥之处?” “没有不妥之处,只是想起了故人而已。” “故人?”洛宓讶然至极,一旁的洛麟当是眸光微闪,半眯着眼眸道。“表兄说的那人可是甄家表姐?” 洛麟和甄宓虽是同年所生,月份却要比甄宓小上一些,所以以表姐称之。 “是,可惜天妒红颜。”看着和甄宓长得极为相像的洛宓,顾宸出言提醒,“听说表妹身体一直欠佳,如今又值隆冬之季,可莫要外出贪玩。” “表兄,宓儿平素极为贞静很少外出,你就放宽了心。而且她那宅院的梅花开得正艳,你若是得空倒是可以去踏雪赏梅。” 洛麟似有似无地想要拉近洛宓和顾宸的距离,而顾宸轻笑着点了点头,只是他看向洛宓的眸光明显带了少许的考究。 半个时辰后。 东宫的书房只剩下兄妹二人,洛宓不大乐意地朝着洛麟瞥了一眼。 “阿兄,你这心思太明显了。” 洛麟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最终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瞧咱们这位表兄可谓人中龙凤,你若是能和他结发也不冤。” “他的妻子乃河西柳氏,你这是准备让我当妾室?” “他的原配发妻三年前已逝,只留一下一个女儿。你若是能嫁过去,对东洛来说也是一大臂力。” “所以,你这是将我当成政治筹码?” 淮郡顾家乃当世文宗,如今淮郡所居之地虽是北秦属地,可顾家子弟的来去却不受限制,在四国皆有出仕之人。 “政治原因只是捎带而已,我真心觉得宸表兄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当年洛宓从南陈大归之日,洛麟当着已逝母亲的牌位发誓,日后一定要给洛宓寻一个比南陈的逍遥王更好的男子。 ——只是这些年寻寻觅觅收效甚微。 毕竟南陈的逍遥王,已经是站在山顶俯视众生的男子,这世间比过他的人极少。 此次顾宸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丝隐隐可见的曙光。 瞧着他那卖劲推荐的模样,洛宓微不可察地翻了一个白眼,她若是能和顾宸擦得起火花,当初就不会和秦蕤定下婚缘。 “宸表哥随你前来东洛,可有别的原因?我刚才听你们提到了北秦,宸表哥在北秦朝廷任职?” “宓儿,你这宸表哥叫得挺热乎啊!” 他这妹妹自打五年前被南陈退婚,自杀未遂之后便改了性子。平时见谁都是冷冷清清的模样,就算是对他也鲜少有这么热乎的时候。 总有一种自家的田被人家的猪拱了的烦躁感。 “不是亲戚吗?至于这么生分?” “你以前不是说一表三千里吗?” “我说过吗?我问你北秦的事情,你倒是和我扯得三万八千里。” 洛宓瞬间不乐意了,嘟囔着声音拉回了主线。 洛麟则眯了眯眼眸,声音里面带着些许无奈:“虽然暂时不在北秦的朝堂任职,只是瞧着情形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想劝阿兄投降北秦?” “嗯。” “阿兄意下如何?” “四国当中东洛最为弱小,任谁都想要上来踩踏一脚。有时候不是阿兄想要如何,而是当今的时局会变得如何。” 想到四国如今的局面,洛宓也是叹了一口气。 虽然她从五年前便一直给自己留后路,可东洛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稍有不慎便白白给人做嫁衣裳。 “不管情况如何变化,虞儿的事情万万不可行。” “东洛若是不和南陈联姻,那么就只能寻求北秦的庇护。然而北秦野心勃勃,我们极有可能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那么南陈呢?” 洛宓苦笑了一声,四国之中唯有东洛势小撑不起逐鹿天下的野心,其余三国可都不是好相与的主。 “南陈短时间内不会对东洛如何,只要再给我十年的时间,我一定能改变如今的局面。” 洛麟的能耐洛宓是知晓的,再给他十年的时间东洛或许真的会有所改变。 可要命的是,其他三国会给他十年的时间吗? 就算给了他十年的时间,如今龙椅上的那位也足以将他这个东宫太子压得死死的,让他动弹不得。 “阿兄,宸表哥旁边可有随行的人?” 若是第一次见顾宸,她或许会将他刚才的话当成关心之语。 可她太熟悉顾宸了,他从来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刚才那关心的话明显超出了初次见面该守的本分。 ——他似乎并不希望自己近期在江陵城闲逛。 “还有一些随行的公子哥,他们想见识江陵的风土人情便一起随行。” “公子哥?他们知道你的身份?” 淮郡那地方是出了名的人杰地灵,那里的可都是人精聚集地。 “我用的是化名,他们不知道。” 淮郡是北秦的属地,他作为东洛的太子自然不能大张旗鼓地过去,只得用了化名。 “那些公子哥当中可有特别出彩的人?或者说,你有没有发现里面有特别的人?” 第3章 消息泄漏纷争起 瞧着洛宓火急火燎打听别的男子,洛麟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你什么意思?看不上宸表哥?” 他之所以交好那些世家子弟,是存着拐带人才的想法,可不想将自己妹妹折进去。 “……你脑袋有些奇特。” 洛宓直接放弃了从洛麟出打探消息的心思,回到自己的逐月小筑后将春时唤到身侧。 “命人去彻查,此次从淮郡前来江陵城的世家子弟中可有这个人。” 她说着将桌案前刚刚完成的画像卷起来给春时。 那画像的主人公赫然便是北秦的帝王秦蕤,只是那相貌却是他五年前的样子。 “诺。” 春时离去后夏时走了进来,洛宓微微瞥头看去:“师父那边可有消息?” “玉鼎先生在西盛境内并未发现龙舌草,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折返。” “他倒是足够的执着。” 洛宓面上虽然满脸的嫌弃可眼底的笑意做不得假,提及这位玉鼎先生时她整个人特别的闲适放松。 “让金组的人好好回护,西盛那边民风彪悍,可别出了别的岔子。” 五年前洛宓之所以能转醒和路过的玉鼎先生有莫大的关系,若不是他一手医术神乎其技,不管是甄宓还是洛宓恐怕都已成为尘埃。 她亲眼见识了玉鼎先生的能耐,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命中的贵人,相尽千方百计最终拜师成功。 拜师成功之后,她利用一切可用的资源,一手组建了织梦楼,下设金木水火土五个堂口。 他们各司其职各有所长,短短几年的时间便让织梦楼名声大噪。 “让人盯着中宫,咱们这位朱皇后可不是一个甘于寂寞的主。她若是僭越插手虞儿的事情,我不介意砍掉她的手脚。” 洛宓永远忘不掉她刚醒过来时,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女郎,那个被强行带回宫廷时,还安慰自己不要害怕的小女郎。 “诺。” 与此同时,距离逐月小筑不远的酒楼内,一个穿着小厮衣物却难掩面如冠玉的男子笑看顾宸。 “你那表弟倒是天真的可爱,南陈可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能为他们赴汤蹈火的主。若是东洛执意和南陈联姻,那么朕不介意出兵踏平东洛。” “陛下,请再给微臣一些时日,微臣定然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顾宸直接跪倒在地,声音极为诚恳。 没有见到洛宓之前,他觉得自己将个中厉害提醒给洛麟,已经尽了姻亲该尽的责任,可是见了洛宓之后他却不得不改变主意。 在洛宓没有自保能力之前,东洛绝对不能被北秦的铁骑踏平。 “子言,你似乎有事瞒着朕?” 秦蕤此次前来东洛的身份是顾宸的随侍之一,只是他作为北秦的铁血大帝,顾宸又岂敢随意使唤? 故而入住东宫之时并未将人带进去,而是和其他随侍的人一并安排在这栋酒楼中。 所以,顾宸在东宫的所见所闻他并不知晓。 “陛下说笑了,微臣岂敢隐瞒陛下。” “你与朕多年的交情,你是什么样的人朕岂能不知?否则此次也不会随你前来东洛。” “微臣多谢陛下的信任。” “看在你的面子上,朕再给你半个月的间。这半个月内,东洛若是仍旧一意孤行欲要和南陈联姻,那么朕不会再给任何人面子。” “微臣明白。” “让那些淮郡的世家子弟在江陵城多走动,东洛皇帝的眼睛可都在他们身上粘着呢!” 秦蕤说罢将小几上放着的人皮面具覆在脸上,神态迥异的脸上瞬间堆起了谄媚的笑。 “公子,听闻江陵城的飘香馆……” 洛宓听闻顾宸夜宿飘香馆的时候神色微愣,他从小洁身自好,很少去那秦楼楚馆之地,如今这行事的作风怎么和换了一个人似的? “那些贵公子当中可有画像中的人?” “没有。” 洛宓眉角微敛,不停回想着顾宸当日的话,难道是她想多了?秦蕤并没有秘密前来江陵城? “让人去查一查,与表少爷一并前往飘香馆的人有哪些,一个都不能漏掉。” “诺。” 春时急匆匆退去,她在洛宓身边随侍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她对一件事情这么执着。 “希望不是你吧!” 洛宓的神情极为凝重,若是秦蕤将眸光对准东洛,她无法想象到时候该如何收尾。 冬至前前后后天色正寒,洛宓本就是一个冬困的人,因着下雪的缘故直接选择了冬藏,在屋舍捣鼓起那些瓶瓶罐罐。 平时除了膳食的时间,很少见她离开自己的屋舍。 “公主,虞公主失踪了。”夏时脸色煞白,小跑着敲开洛宓的屋门跪倒在地,“奴婢已经派遣了不少人去寻,仍然杳无音信。” “怎么回事?” 夏时不敢有任何的隐瞒,将自己知晓的事情一一告知:“虞公主得知自己要前往南陈和亲的消息后,同皇后娘娘大吵了一架。” “虞儿和亲的事情怎么会传出去?” 虽然很多人都对此事乐见其成,可她却并不想洛虞受委屈,所以当日从东宫回来之后,她便命人去南陈寻逍遥王。 ——当初大归后,他前来东洛赔礼道歉,那时候应允了自己一个承诺。 原本她想着留下这个承诺以防万一,日后指不定可以保全他们兄妹三人,不曾想这么快便能用得上了。 “是皇后娘娘说漏了嘴。” “说漏了嘴?她这明显是故意为之。” 刚开始这个继皇后对他们兄妹三人还颇为照顾、 可自打孕育了自己的子女后,这后娘的秉性便逐渐显露,如今是连面子都懒得做了。 “阿兄那边可知晓了?” “已经知晓。” “都被杵着了,一起去找,一定要将虞儿找到。” 洛宓随便寻了一件斗篷给自己罩在自己身上,离开逐月小筑的时候差不多带走了明面上所有能用的人。 地毯式的搜索持续了接近两个时辰,仍旧没有一丁点线索。 洛宓和洛麟脸上的焦急越发明显,若不是洛麟拦着,洛宓甚至想进宫狠狠给那女人两个巴掌。 客归楼内,人声鼎沸。 此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战战兢兢地缩在房间的一角,不远处站着的青衣小厮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街道上那些人都是来寻你的吧!” “不是。” “呵!” 对于她的说辞,青衣小厮装扮的秦蕤是半个字都不相信,他又没有到了老眼昏花的地步,焉能瞧不出她的身份非富即贵? “你别赖在我这里了,太阳已经落山了你也该离开了。” 他已经为她挡回去几波搜查的人了,而这些人的范围正在不断的缩小,应该不一会儿便会再一次搜上门来。 他可不想在这个紧要关头出了岔子。 第4章 回眸一笑隔世逢 “我……我一会儿就走。” 洛虞的脑袋耷拉的更低,她才不想见到阿兄和阿姐。她那么相信他们,他们居然瞒着自己和亲的事情。 瞧着她那委委屈屈的模样秦蕤一阵无语,他几次三番想要将人直接扔出去,可瞧着她和那人有些相似的容颜只得作罢。 “别哭哭唧唧了,否则我将你扔出去。”他说完像是二大爷似的躺在榻上,眯着眼睛歇息了半晌,“丫头,给我到一杯茶。” 洛虞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有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茶盏。 “你……你让我给你端茶递水?” “……没有干过粗活?”瞧着她那一双纤细的手掌,秦蕤笑的更灿烂了几分,“巧了,我也没有干过粗活。” 屋舍的门被敲响的那一刻,一大一小两个人还在大眼瞪小眼,因为一盏茶的事情谁也不肯让步。 感觉到门口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洛虞终于低头,她走过去给秦蕤斟了一盏茶。 好一阵敲门声,秦蕤抿了一口茶,不大情愿地靠向门口:“来了,来了……真是一群讨债鬼。” 秦蕤打开门和夏时的眸光碰了一个正着,瞧着他衣衫不整的模样,夏时的眉角微皱。 “为何这么久才开门?” “办那档子事情自然需要些时间。”秦蕤言之凿凿,那风流的眉眼瞧上去极为欠揍。 夏时不理会他的荤话,进屋仔仔细细地搜查,准备揭开床榻上的锦被时却被秦蕤拦住。 “这位姑娘,内子是一个胆小的。这锦被若是被揭下来,她怕是得羞愧的要死。” 夏时闻言一时拿不定主意,犯难地看向门口。 秦蕤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见刚才还空空如也的门口多了一个身着红色斗篷,头戴幂篱的女子。 虽看不清样貌,却也能猜测得出:必然是一个眉不染而黛,唇不点而朱的女郎。 洛宓一步一步靠近床榻,锦被里面的人抖得更厉害了几分,一双小脚丫子一时不慎露了出来,特别是那脚踝处的铃铛。 “出去守着。” “诺。” 夏时出去后将门关了起来,她们几人在洛家兄妹跟前随侍多年,自然知晓那铃铛是谁的。 若是虞公主真的出了事,里屋那个男人怕是无法活着走出这客归楼。 洛宓并不着急去揭开锦被,她一双眼眸看向秦蕤时像看待一具死尸,手中染毒的红菱早已经伺机待发。 秦蕤是生死路中杀出的王者,对于杀气的感知胜过旁人许多,他敏感地觉得这个穿着斗篷,看不清真容的女子极度危险。 两个人同时发难。 几个呼吸的时间,已经在屋内交战了好几个回合,只是短时间内谁也没有取得上风。 洛宓的武功或许不如秦蕤,可是她浑身上下淬着毒,秦蕤压根不敢碰她,只能躲闪。 “阿姐,这事情怪不得他。” 洛虞知道自己再不露面或许真的会出大事。 她见过自己阿姐发怒时的样子,那个时候中宫虽然将她养在膝下,可因为有了儿女后对自己的照顾并不精心。 有一次,为了逗弄她的一双儿女,甚至让自己学狗叫。 那些宫娥内侍抓着她的手臂按着她的脑袋,她想要找阿兄告状,可阿兄正在军营中历练。 后来阿姐听到这消息后火速入宫,当着中宫的面亲自毒死了她身边所有的亲信。 这事情甚至还惊动了父皇,然而最终却不了了之。 自那之后她才明白:这个在她面前极尽温柔的阿姐,狠心起来比谁都要果决,下手绝对不会留情。 洛宓瞧着洛虞浑身上下的衣衫没有被人动过,心底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你先出去。” “阿姐,真的和他没有关系,是我逼他帮我隐匿行踪,你若是生气便惩罚我吧!” 洛虞伸出了自己嫩生生的手掌,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而就在这个时候洛麟也寻了过来。 瞧着洛麟赶过来,洛虞脸上的雀跃之色尤为明显:“阿兄,我好想你。” “是吗?” 洛麟的唇角狠狠抽搐,他们在她眼皮底下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她若是有半点想念自己,也不会藏在这里不肯现身。 “洛公子。” 秦蕤看到洛麟的时候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朝着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是你?” 洛麟惊诧地望了秦蕤一眼,显然没有搞清楚状况是怎么一回儿事情? “阿兄认得此人?” 洛虞满脸的好奇,她偷偷溜进来之后随便找了一个房间躲藏,没有想到这房间的主人居然和阿兄熟识。 “他是宸表哥的随侍。” “宸表哥身边的随侍怎么会武功?” 洛宓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顾宸不喜舞枪弄棒,所以他身边的随侍都是一些识文断字的,可刚才这人明显是一个练家子。 “啊……有问题吗?” 洛麟有些愕然,世家公子身边的随侍会武功,貌似并没有什么问题啊!他身边的内侍,好几个都是练家子。 一侧的秦蕤极为隐晦地瞥了洛宓一眼,眼前这人不过是顾宸的远房表亲,怎么会知道顾宸的喜好? ——可惜洛宓被斗篷罩着,他瞧不出一丝有用的讯息。 “……没有问题,只是觉得宸表哥那么芝兰玉树的人,身边怎么跟这么这么不着调的随侍。” 洛宓尽可能调节自己的情绪,她已经有五成的肯定,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命人一直寻找的主人公——北秦皇帝秦蕤。 “既然是宸表哥的人,那么我们先离开吧!” “好。”洛麟不疑有他,只是离开的时候还是不忘朝着秦蕤叮嘱了一句,“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能说出去。” “好。” 秦蕤脸上的笑极为狗腿,这令洛宓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怀疑,她的猜测是否准确? 她与秦蕤最后一次见面是五年前。 那个时候他就像是刑满释放的恶魔不停地征伐,现如今回忆起来依然满目狰狞,哪会是这般模样? 回到逐月小筑后兄妹二人好说歹说,这才让洛虞逆反心思少了一些,最终以两个人保证不会让她远嫁而结尾。 “阿兄,朱皇后的手伸的太长了。”洛宓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道,“虞儿的事情,阿兄不要再插手了。” “你觉得我为了这个位子置虞儿不顾?” “阿兄莫要误会我的意思。我知道阿兄和我的身份不同,你不单单是我和虞儿的兄长,更是整个东洛的太子。” “可我不一样,我只是虞儿的阿姐而已。” “宓儿,你知道西盛求娶的事情吗?你若是继续插手虞儿的事情,那么父皇极有可能会让你去西盛和亲。” 东洛和西盛应该说没有多大的联系,两个国家甚至都没有接壤的土地。可是自打去岁开始,西盛的皇帝便隔三差五地送来国书想要求娶洛宓。 而且,给出的条件很让人动心。 第5章 千人千面难知心 瞧着洛宓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似早已经知晓此事,洛麟无奈叹了一口气,声音也弱了下来。 “南陈至少和东洛接壤,就算出了事情我也好给你们撑腰,可是西盛隔着千山万水。” “最重要的是那位西盛的老皇帝,如今已经年过花甲,到时候你又如何自处?” 他家妹妹的姿容也就逍遥王那瞎子舍得放其大归,至于其他人怕是恨不得修一座金屋将她圈禁起来。 “阿兄,我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洛宓这些年勤奋刻苦地习武研毒,为得不仅仅是向许承桓要一个天理,更想保护洛麟和洛虞安身立命。 “宓儿,一人之力终归有穷尽之时。”洛麟走在门口又顿了脚步,“宸表兄其实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洛麟之所以想要火急火燎地安排洛宓的婚事,就是担心坐在龙椅上的那人用洛虞的婚事要挟她。 到时候远嫁西盛的时间便落在了她身上。 这边兄妹二人胸有千言万语,那厢的顾宸也和踩高跷一般,那颗提着的心忽升忽降。 颇为小心地询问了一句:“所以,您和洛宓险些打了起来?” “是已经打了起来。” 秦蕤像是没骨头似的斜倚在床榻上出言纠正,而顾宸则默默地眯起了眼睛,他这位表妹倒是出人意料,居然会武功? 得亏没有看到正脸,否则又是一场滔天大祸。 “子言,洛宓对你好似极为熟悉。她甚至知晓你不喜习武之人当自己的随侍,这种事情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才是。” “我也觉得很奇怪。” 顾宸不是一个傻子,几次三番接触下来自然也感觉到洛宓对自己极为熟悉。 瞧着他一脸疑惑的表情秦蕤觉得有些无趣,漫不经心地询问:“你可是见过洛虞?” “见过。” “你有没有觉得洛虞和她很像?” “……有吗?” 顾宸知晓秦蕤口中的‘她’是谁,此时恨不得自己没有带他来江陵。 这若是看到一个更像的,他会不会整出别的幺蛾子来? “哭得时候更像了,听说东洛准备让她和南陈的那个病秧子联姻?” 他像是想到了极为有趣的事情,两眼炯炯有神地望着顾宸,眼神充满了疯狂。 “你说,若是朕提出求娶的话……” “陛下,虞儿才十二岁。” 顾宸不敢再听下去了,他是真的担心他动了别的心思。 虽然说洛虞和她并不相似,可但凡有一处和那人相似,他都会发了疯的将人终生囚禁在深宫之中。 这样的变态,一般人敬而远之。 “呵,那病秧子好似和朕同龄吧!都是而立之年的老男人了。” “陛下……” “要不,朕认她当义女如何?当年若不是许承桓横插一杠子,朕和她应该也有女儿了。” “您既然恨许承桓,为何还对他委以重任?” 秦蕤伸了一个懒腰,一脸看傻子似的看着顾宸,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这你就不懂了!若是杀了他,当年的事情,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活在痛苦和悔恨当中吗?” 他的眸光宛若刀锋,声音却一如既往地不正经。 “这世上最痛快的事情不是杀了你的敌人,而是让你的敌人不得不为你卖命。”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间惆怅了起来:“子言,浓浓和柳氏的事情你可怨过我?” “我只想要甄凝霜死。” 顾宸的声音平淡至极,好似他说得不是北秦的帝后一般,面前的人也不是北秦的帝王。 “希望你的愿望早日达成,被那个女人惦记上,朕都替你毛骨悚然。” 秦蕤耸了耸肩头,好似甄凝霜不是她的妻子,那一副看好戏的神色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没心没肺。 “整天窝在这里挺无聊的,朕陪你去洛麟那里暂住如何?” “微臣已经和东洛太子请辞,准备搬到客归楼和陛下相依为命。” 顾宸担心他将魔爪伸向洛虞,更担心他在东宫见到洛宓的真容,所以直接婉拒了他的提议。 瞧着他防备十足的模样,秦蕤想要去东宫的心思更浓了几分。 他倒是想看一看他到底想要隐藏什么——一个洛虞,应当不值得他这般小心翼翼才是。 翌日清晨,洛宓一大早便叩响了中宫的大门,那些宫娥内侍一个劲拦着她。 “宓公主,娘娘真的不在宫内,她一大早就去了陛下那边。您若是想寻人,可以去陛下的寝宫去找。” 洛宓脸上的笑意极为浓烈,声音温柔的像是拧出水一般:“两个小的也不在吗?本宫和弟弟妹妹们一起等皇后娘娘回来。” “宓公主……您……” 听着她提及两位小主子,中宫的宫娥内侍脸色瞬间惨白了起来,若是两位主子出事,他们万死难辞。 “本宫耐心有限,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去通风报信。” 洛宓丢下一句话,目不斜视地朝着朱皇后的寝宫走去,一众宫娥女婢发了疯一般朝着御书房奔去。 朱皇后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瞧着洛宓坐在那里逗弄孩子,忙忙命人将一双儿女带下去。 “洛宓,你太放肆了。” 等一双儿女被送出宫殿,朱皇后一张娇俏的脸庞已经挂满了寒霜。 她这个继女,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洛宓原本坐着的人像是龙卷风似的抵达朱皇后的面前,伸出玉手一把掐住她的脖颈。 “你错了,这才是放肆。”一旁的宫人瞧着这一幕六神无主,而洛宓一双厉眸狠狠扫过去,“谁要是敢踏出这个宫殿,本宫便要了谁的命。” 诸多宫娥内侍满目挣扎却不敢尝试,因为当年那些宫人何尝没有呼喊救命? 可是没有一人能生还。 ——那批内侍宫娥的坟头,如今已经长满了杂草。 洛宓也不理睬众人的心思,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朱皇后的身上。 “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胆敢有下一次我会杀了你。” 洛宓的话直言不讳,朱皇后的脸色瞬间煞白了起来。 她虽然掌权后宫权柄,可终归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何曾见过洛宓这等不守规矩的人? 洛宓就像是一阵风,来得肆意走得潇洒,可就是这样的态度让中宫所有人的心上布满了阴霾。 特别是朱皇后。 “洛宓,你护不住洛虞。” 朱皇后双手揉着自己的脖颈,神情晦涩苍白,色厉内荏的声音更像是自说自话。 洛宓没有听到她的话,就算是听到也不会放在心上,她这些年淌着尸骨过河,可不是她一两句话就能吓住的。 她刚回到逐月小筑,洛麟便火急火燎地杀了过来:“宓儿,你胆子太大了,这事情如何能瞒得过父皇? “我就没想过要瞒着他” “你……” 洛麟瞧着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险些一口浊气提不上来被活活噎死。 第6章 东洛帝宿疾缠身 洛宓无奈上前将人拉在椅子上,认认真真地望着他的眼睛:“阿兄,他不会对我如何,你莫要担忧。” “为什么?” 前几年她斩杀了中宫诸多奴仆全身而退,今日更是直接对朱皇后动手,可父皇依旧没有降罪的意思。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洛宓抿了抿唇角,过了半晌才蠕动薄唇:“他早年征战的时候留下了暗伤,这些年是我给他暗中调理。” “……严重吗?” 洛麟原本稳坐的身形直挺挺立了起来,眸光夹杂着太多的震惊,毕竟从未听说过父皇的龙体有恙。 “已经开始好转,你别担心。” 洛宓轻声安抚了洛麟几句,瞧着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中也是叹息了一声。 东洛帝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父亲,可对于洛麟和洛虞来说那是他们的亲人。 “宓儿长大了。” 调节好情绪后,洛麟感慨万千。 他虽然一早就知道洛宓和玉鼎先生学习医术,却不曾想过她的医术已经引起父皇的重视。 “再长大也是阿兄的妹妹,我可是要一辈子赖着阿兄的。“洛宓笑吟吟地挑了挑眼角,然后小声嘱咐“这件事情不宜声张,所以阿兄权当不知情。” “我又不是傻子。” 如今的东洛已经孱弱的可怜,若是再让有心人知晓父皇的病情,到时候怕是雪上加霜。 “我原本担心西盛求娶的事情,如今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 洛麟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整个人看上去神采飞扬,就连语气也轻快了不少:“如今只剩下虞儿的事情了。” “阿兄,虞儿的事情你也别担心,我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按照时间推算,逍遥王应该已经动身赶赴东洛,到时候只要两国的盟书签订,虞儿也无须嫁入南陈。 “什么样的应对之法?” “到时候你自然知道了。” 逍遥王来东洛的事情迄今为止还是一个秘密,她不是信不过自己的阿兄,而是越少的人知道逍遥王就越安全。 “……那阿兄就拭目以待。” 瞧着她神秘兮兮的样子洛麟也没有放在心上,他已经和心腹大臣们商议,准备上书从那几个庶公主中挑选一位去和亲。 虽然效果未必比得上虞儿亲自去和亲,可也聊胜于无。 “阿兄,这是准备外出?” 瞧着他今日这隆重的装扮,洛宓便感觉到一阵阵怪异,从未见他打扮的和花孔雀一样。 “我今天约了宸表兄他们,准备去客归楼小聚一番。” 洛麟其实很想将顾宸留在东洛,淮郡顾家虽然在北秦的地盘,可顾家子弟在其他国家身居要职的人不在少数。 也没见北秦的昭武帝将他们如何。 “那祝愿兄长能够如愿以偿。” 洛宓和洛麟相处多年,焉能瞧不出他的心思?只是他兄长的一腔热血,恐怕终归要付诸东流了。 她那位芝兰玉树的宸表兄从来就是一个善于决断的人,这次既然秘密带着秦蕤来江陵城,那么必然已经做出了选择。 洛麟兴致勃勃地离去,春时踩着碎步走进来:“公主,您为何不告诉太子殿下龙舌草的事情?” “告诉他又能如何?师父踏遍西盛都无法寻到,阿兄如何能寻到?” 东洛帝的病情确实在好转,可想要彻底根除必须得找到龙舌草。 好巧不巧的是,传闻西盛皇室中珍藏着一株龙舌草。 她师父也是担心她父皇脑袋一昏答应了西盛求娶的事情,故而才不辞辛劳前往西盛的地界寻找龙舌草。 “若是陛下确认西盛皇室有龙舌草,您……” 前不久东洛皇帝身边的内侍已经秘密前往东洛,过一些时日怕是会得到确切的消息。 到时候,公主殿下就算是不愿意嫁怕是也无济于事。 “让人紧盯西盛那边的情况,想尽办法抢夺西盛皇室那株龙舌草。” 她刚开始并没有打那株龙舌草的主意,毕竟西盛以勇武着称,并不好对付。 可随着局势的变化,她不得不将眸光投向西盛。 “公主……龙舌草的保存条件极为严苛,若是争抢途中毁掉又当如是好?” “若是毁掉那也是他的命数。” 洛宓清淡的声音令春时眉角发凉,她没有想到公主殿下居然会做出如此决断来。 龙椅上的那位或许不慈,可终归是她的亲生父亲。 “你似乎对我的命令存疑?”瞧着春时杵在那里一动不动,洛宓的眉角颇为冷厉,“我知你乃洛家的家生子,父兄荣辱皆系于王座之上。” “可是你既然跟了我,那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 洛宓敲打的声音振聋发聩,春时倏地跪倒在地拜伏不起,声音铿锵有力。 “奴婢自当万死不辞。” “春时,你是我为数不多倾力培养的人,我并不希望你对我产生质疑。” “奴婢不敢。” 春时忙忙叩首,她刚才也只是头脑发懵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就算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质疑公主的决定。 “秋时那边还没有消息?” “回禀殿下,没有。” 提到秋时,春时心下也是着急不已,她外出执行任务已经三月有余,可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许承桓并不好对付,秋时此次怕是凶多吉少。” 洛宓手指微微敲打着小几,她派遣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去刺杀许承桓,可每一次都是石沉大海。 此次秋时怕也是折了进去。 “传令冬时,命她带着水行堂的人亲自去打探秋时的消息,务必要注意安全。” 织梦楼五个堂口各司其职,而这水行堂负责的便是各个地位的谍报任务。 “诺。” 冬至过后,东洛的天气更酷寒了几许,逐月小筑的梅花愈发艳丽了,而这一日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进入江陵城。 自此,东洛的江陵城风云际会。 “爷,需要直接去逐月小筑吗?” 外面赶车的小斯小声询问,马车内只传来男子不疾不徐的声音。 “先去客归楼暂住一些时日,等熟悉了周遭的环境再去接触逐月小筑的人。” “诺。” 客归楼近日人满为患,隆冬的雪色阻挡不住客商的脚步,也挡不住浪子们猎奇的心思。 江陵城的寒梅映雪,飘香待客素来被文人骚客所称赞,也被客商浪子所钟情。 一年一度的东洛飘香节,自此拉开帷幕。 这一日,洛虞穿着一身男子装束叩响了逐月小筑的大门,瞅着她那滑稽的模样,洛宓整个人笑得有些合不拢嘴。 “虞儿,你这是唱得哪出?” 第7章 红尘飘香奈何人 洛虞瞧着她调笑的语气小脸一苦,上前讨好地扯着她的胳膊:“阿姐,你可要为我做主。” 感觉到众人像是看猴似的表情,洛虞的小脸板得和小老头一样,嗯嗯唧唧了半晌才别扭地开口。 “皇兄一个人偷摸摸地跑去香雪海观摩飘香节,不带我去。” “虞儿可知飘香节是干什么的?” “赏最美的花,喝最好的酒,品最美的女人。” 江陵城的飘香节历史久远,东洛在这里定都之后为了促进都城的繁荣并未取缔,反而大加宣传。 所以每年冬至过后,江陵城便会汇聚来自天南海北的人。 “你既然知道还为难兄长?” 洛宓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兄长那少年老成的性子焉能带她去那寻花问柳之地? “阿姐,你都不知道我一个人待在皇宫多可怜,那些姐姐妹妹们躲着我,宫娥女婢供着我,朱皇后恨着我……” 洛虞越说越可怜,最后更是哭得稀里哗啦。 “……合着我和阿兄对你照看不周,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洛宓险些要被这小白眼狼给气死,她说这话的时候居然脸不红心不跳? “阿姐,你对我最好了。虞儿向你保证,我以后我会乖乖听话!” 瞧着她这模样,洛宓唇角狠狠抽搐,只得换了一身男装陪着她去雪香海参加飘香节。 雪香海是江陵城出了名的游览胜地。 此地夏日绿意纵横,冬日寒梅吐蕊,特别是雪色降临时更为凸显,好似一幅精致连绵的画卷。 “阿姐,好漂亮哦!” 洛虞是一个好动的性子,看到寒梅绽放、白雪飘扬,就像是撒欢的鸟儿。 “注意姿态。” 洛宓瞪了她一眼,两个人如今男装示人,她这娇滴滴的声音,出卖性别的称呼还能更傻一点吗? “阿兄,小弟知错了。” 洛虞朝着洛宓认认真真地施礼,只是下一瞬便故态萌发,一溜烟朝着人多的地方跑去。 洛宓无奈只得跟上脚步。 一路上三三俩俩的女子含眉带笑,玉手摇曳生姿;两两成群的书生弄墨泼画,双手遒劲有力。 “阿兄,你快点。” 洛虞跑得极快转身朝着洛宓挥手示意,洛宓一双眸子则时不时朝四周巡视。 她可不想在这里和秦蕤来一个偶遇,这张脸终究太过相似。 雪香海当中有一座锦绣阁,每年飘香节的时候,各地秦楼楚馆姿容出色的女子便会在此齐聚一堂。 两个人迈入锦绣阁时已经人满为患。 一层大多数都是附庸风雅的落魄书生,二楼大多是财制一方的富商巨贾,三楼则是各地的强权豪贵。 洛宓眸光微扫,便瞧出洛麟和顾宸一行人在三楼最中间的位置,只得拽着洛虞躲在了狭小的角落。 “阿姐……这里都看不见……” 洛虞跺着自己的脚小声在洛宓身边絮叨,奈何洛宓这次心如铁石压根不为所动。 几次三番无果之后,洛虞也歇了心思。 只见圆台上忽然间云香鬓影,一群头戴寒梅、身着襦裙、肩披丝带的妙龄少女相涌而来,步步生梅。 随即高台上走出一鹅黄色的身影,女子身姿影影绰绰,步履袅袅娜娜,姿容恍若秋菊初绽。 她手握玉笛,一出场便将所有人的眸光都吸引了去。 “浅菊含情一点眉,此女倒是当得起绝色二字。今日音律才情若是拔得头筹,耳鬓厮磨时将会何等的彻骨销魂?” 洛麟身边有一权贵公子,看到鹅黄色女子的身形时不由得赞叹了一句。 “你那是没有见过雪魄,若是见到她便知晓这世间所有的女子都是过眼云烟,传闻但凡见过她的人都会为她神魂颠倒。” 另一个显然不赞同那锦衣公子的话,出言反驳。 “你所说的可是织梦楼四大杀手之一的雪魄?”锦衣公子显然也知晓雪魄的名头,颇为讶然地瞥了那人一眼,“你莫不是见过?” “……见过她真容的人都死了。” “死人如何神魂颠倒?” “你傻啊!仅仅是一个背影便让人神魂颠倒。” “……” 瞧着两傻子辩论,秦蕤扯了扯唇角,他觉得淮郡所有的灵气都给了顾家人,否则其他文宗大家怎么就生出这么两个傻货? 后面出来的女子虽然一个个都极为惊艳,却不若浅菊给人的震撼感,倒是最后压轴的飘香从天而降时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阿姐,那个女人为什么能站在丝线上?” 洛虞瞪大了眼眸,那女人在那细线上行走居然如履平地,这得有多大的能耐啊! “她柔韧度极高,应当身怀绝技。” 飘香虽然出身红尘却是行走在人间的地狱烈火,那妖娆的姿态,这世间少见。 “身怀绝技为何要干这些营生?” “……每一个行业都有自己的巅峰,就如飘香、浅菊这类青楼女。” 这两女一个擅长音律,一个痴迷舞姿,可不是泛泛之辈。 “那还不是青楼女子吗?这些男人眸中带光,嘴角含笑,可有几个真心真意将人娶回家?” “……” 洛宓默默地望了洛虞一眼,这小迷糊有时候傻得令人无语,有时候有清醒的让人无奈。 洛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顶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眸倏地看向了洛宓:“阿姐,我们将这两位姐姐带回去吧!”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轨迹,我们无法干涉别人的生活。” 洛宓对于洛虞天马行空的想法给予了当头一棒,而洛虞则瘪了瘪嘴角。 “若是她们愿意跟着我呢?” “虞儿。” 洛宓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不由得加重了一些,然而不等她多劝,洛虞已经小跑着靠近圆台。 她撑着一张无辜的脸看向两人,笑语盈盈地望向浅菊和飘香:“两位姐姐,你们可愿意随我回府?” 洛虞的乱入让场面一度失控,诸多大老爷们没有想到先下手为强的居然是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你一个没断奶的娃娃,知道女人的滋味吗?” “小小年纪便这般贪花好色,瞧着便大有作为,实在是我辈楷模。” “今天几位姑娘以音律会友,你可有过人的天赋?” 众人像是看到了天大的笑话,言辞间不乏逗弄之意,而坐在三楼的洛麟第一时间黑了脸。 顾宸感觉到洛麟的情绪变化眉角微眯,倒是后侧斜倚着的秦蕤眸光灼灼,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 第8章 逍遥王东行之秘 “这位小弟弟,要姐姐去你府上也不是不可,只是我等此次以音律会友,你可能和我等和上一曲?” 飘香是一个开朗的性子,也是一个心思玲珑的人,瞧着洛宓那嫩生生的模样便知她女扮男装。 江陵城飘香节远近闻名,为此女扮男装之人不知凡几,可从未见过她这般胆大包天的主。 “我……你等一会儿,我去找我阿兄来。” 洛虞是一个坐不住的性子,素来对音律一道不甚上心,可洛宓却不同,所以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自己的阿姐。 躲藏在柱子后面的洛宓很想上前将洛虞暴揍一顿,可这会儿形势比人强,她只得苟着。 就在这个时候二楼的一扇窗子轻轻打开,只是一眼洛宓便认出那人的身份。 ——南陈的逍遥王。 她趁着别人不注意快速朝着二楼撤退,以至于洛虞寻寻觅觅了好久也不见踪影。 “小公子,你阿兄呢?” “莫不是在诓我们?” “快将这小娃子赶出去,我等可还要和诸位姑娘音律相合,哪有时间陪他过家家?” 洛虞被气的眼睛都红了,就在她要辩解时二楼的包厢响起了淡淡的琴音,一时间整个锦绣阁再无鼎沸之声。 仅仅只是前奏,浅菊手中的玉笛便被她横握手中,然后跟准旋律开始应和。而一旁的飘香也没有落后,袅娜的舞姿须臾间燃爆全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所有人都傻眼了,倒是一侧的秦蕤似笑非笑地看向洛麟。 那跳动的眉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曲终了后,洛虞兴致勃勃地跑向飘香等人的方向,眯着自己水灵灵的大眼睛笑道。 “两位姐姐可愿意随我回府?” “自然是要见一见令兄,这弹琴的人若是一个老头子,我二人岂不是被你卖了?” 飘香单手掩着唇角嗤嗤地笑了起来,而洛虞一时间也犯难了,她又不是一个傻子焉能瞧不出自己阿姐不愿意露面? “幼弟顽劣,还望诸位莫要怪罪。” 当那琴音响起时洛麟便知道带着洛虞前来的罪魁祸首是谁了,可如今他也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众人一看是南洛的太子爷,再瞧一瞧这小公子身着锦衣,气质非凡,联想到他皇室的身份也微微释然。 “还不上来?” “哦!” 洛虞像是乌龟似的朝着三楼移动,至于二楼的包厢此时门窗紧闭,也不知里面内情几何。 “没有想到你我二人会在这种场合相遇。” 逍遥王的声音冷冽中带着些许的沙哑,洛宓面对他的时候倒也不显一点局促。 “我原以为还需要等上几日才能相见,不想王爷居然早已经抵达江陵城。” “你那妹妹天真烂漫,和我皇兄也算是良配。” 没有见到洛虞之前,逍遥王对于这桩婚事并不看好,所以洛宓来信后他便得到自己皇兄的允诺——可便宜行事。 可如今这想法有些改变。 “就是因为她性子太跳脱,所以并不适合令兄。” 洛宓何尝不知道自己妹妹身上的优点?可是这样的优点放在后宫那样的名利场,那便是致命的缺点。 “你确定能联系到织梦楼楼主?” 当初的一纸诺言还不至于让他孤身前来,他真正看重的是她信中所言,能帮自己联系到织梦楼楼主。 据说此人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 “自然。” “若是织梦楼楼主能医治好我皇兄的病,南陈愿意和东洛缔结永不侵犯,守望相助的盟约。” 凭着当年的承诺,他可以允诺南陈不和东洛联姻,甚至也能做到绝对不会主动侵犯东洛。 可他终究只是一个王爷,无法给出守望相助的盟誓,若是北秦攻打东洛,他未必能帮得上忙。 “听说南陈的皇帝已经病入膏肓、药石难医?” “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情况没有那么糟。” 他皇兄这些年勤于政务荒废了身体,等想要根治的时候已经千难万难。 “希望如你所言,否则就算是织梦楼的楼主怕是也得白跑一趟。” “织梦楼楼主前往南陈之前,我想见一见他。” “王爷这是不相信我?” “你不是也不相信本王吗?否则也不至于让本王作为人质孤身前来。” 洛宓信中说得极为明了,只有他孤身前往东洛她才会帮忙联系织梦楼楼主。 “好。” 洛宓倒也没有再推辞,倒是逍遥王看向她的眸光隐含几分深意。 “你这些年似乎变了很多。” “变了吗?” “以前的你有点蠢。” “……王爷还真是不留口德。” 洛宓没有想到逍遥王不单单性格宛若钢铁,这嘴巴也像是被铜浇铁铸了似的。 两个人默然无声时,屋门忽然被叩响,从外面传来洛麟不咸不淡的声音。 “还不出来?” 洛宓脸色猛然一变,对着逍遥王和他身边的小斯使了一个眼色:“我兄长见过你,你们先离开。” “织梦楼楼主的事情,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准信?” “你住什么地方?我会派人去寻你。” “客归楼。” “……换一个地方。” 秦蕤那阴险狡诈、老奸巨猾的老阴货极有可能住在那里,他这抬头不见低头见。 漏了陷怎么办? 逍遥王虽然好奇却也点了点头,瞧着外面敲门声越来越急,主仆二人打开后面的窗子直接跳了下去。 洛宓顺势将窗户紧闭,然后掏出药粉往自己脸上涂抹,原本嫩白的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她顶着一张肿胀的脸打开了门。 洛麟推开门时,迎面而来的便是一张巨大的脸,质问的声音瞬间结巴了起来。 “你……你又起癣了?” 洛宓整个唇角被气得直打哆嗦,若不是他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她至于把自己整成这模样? 这时秦蕤的脑袋也探了进来,瞧着洛宓的样子不顾身份地窃笑了起来。 “太子爷,你家弟弟这扮相有些独特。” 他其实早已经猜测出洛宓的身份,然而洛家兄妹几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他自然也要配合演戏才是。 原以为终于可以见一见这位宓公主的庐山真面目,毕竟东洛宓公主的美名他早就有所耳闻,没有想到会是这副模样。 怪不得会被逍遥王退婚?若是真的长成这模样,他也会二话不说退婚。 瞧着他那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洛宓脸色皱巴巴的更难看了几分。 “你家主子难道没有告诉你,饭可以多吃话不可以多说吗?” 他若是昭武帝,她也不至于不分场合怼他,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小斯而已,他能将自己如何? 想到这里,她趁着所有人不注意一个飞脚踢过去,那雷霆之势令人避无可避。 秦蕤的腰部妥妥地挨了重击,几个趔趄,他才堪堪站稳,只是脸色相当的难看。 第9章 心有怀疑无证据 “东洛皇室的教养难道就这么不堪入目?” 秦蕤冷声询问,他若不是马背上的翘楚,那么下半辈子怕是得在床榻上度过了。 ——一出手便下死手,简直像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而不是娇养的闺阁女郎。 “宓儿,你失态了。” 洛麟一把拉住还欲动手的洛宓,只是看向秦蕤的时候带了几分考量,他刚才明显感觉到这个小厮身上的杀意。 而且,他一个小厮哪来的胆气非议皇室? “你们这是怎么了?” 顾宸快步上前挡在中间,看向几人时脸色异常的难看,就连声音也比平时少了几分温和。 他千防万防,秦蕤还是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他甚至已经预设了这个偏执帝王看到洛宓时震惊失控的场景,却没有想到看到的会是这样剑拔弩张的一幕。 “宸表兄,你这小厮也太不懂规矩,主人家的事情也是他一介奴仆能非议的?” 洛麟将洛宓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不愿意让顾宸看到她如今这模样。 “今日飘香节的行程到此结束,我明日会去寻表兄说明情况。” 洛麟说完拉起洛宓的手准备离去,可秦蕤显然不愿意息事宁人,一个跨步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如今所有当事人都在,太子又何必另择时日?” “你想如何?” 洛麟已经敏感地察觉顾宸对此人的忌惮,所以不愿意将事情做得太难看,可是他显然没有这觉悟。 “哪一只脚踹我,便将哪只脚留下。” “……呵呵,你怕是想死吧!” 洛麟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张狂的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在这江陵城没有人敢这么对洛家人。 瞧着秦蕤脸色越来越难看,顾宸上前将人拉在了一侧:“伯爻,给我一个面子,此事权当没有发生过如何?” “不行。” 自打坐上那龙椅之后,他貌似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了,这位东洛的公主还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啊! “……洛宓和浓浓终归沾亲带故,你真的一点面子都不愿意留?她就是一个普通的闺阁女郎……” “普通的闺阁女郎能让我受伤?” 秦蕤的态度虽然依旧强硬,可听上去也不是没有一点缓和的机会,这让顾宸提着的心也放松了一些。 虽然这人浑身是臭毛病,可对浓浓的心当也日月可鉴,只可惜无缘无分。 “敲打敲打他们,这世上不是谁都能招惹的。” 秦蕤冷哼了一声直接离去,这高调的态度令洛麟满肚子的火气。 ——这人脑子不清楚吧! 回到逐月小筑,洛麟便紧急回东宫调查秦蕤的身份,回程途中还将碍事精洛虞一并带了回去。 “公主,逍遥王一行人已经安排好了,您准备什么时候见面?” “明日。” 她或许不在乎南陈帝王的生死,可她在乎洛虞的命运,所以此次南陈之行势在必行。 “到时候夏时陪同我一并前往,你留在逐月小筑应付下面的事情。” 她此次脸上起癣倒是一个不错的借口,闭门谢客后方有机会前往南陈给那人看诊。 “诺。” “让人时刻留意逍遥王的去向,我可不想被人摆一道。” 别她前脚到了南陈,逍遥王后脚便赶回去将她软禁了起来,到时候又得折腾。 不是她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父,而是这世间蹦跶的最欢的那几个巅峰人物,本身就不是多么光明的人物。 ——这里面包括陈逍遥。 “奴婢明白。” 洛宓又同她嘱托了一些事宜后,才半眯着眼睛休憩了一会儿。只是心里面存着事明显睡得有些不踏实,不到两刻钟便睁开了眼睛。 今日她之所以对秦蕤动手并非莽撞,而是想让自己兄长看清楚那人并非善类。 免得自己出去一遭,回来便发现她兄长被人卖了。 可仅仅只是一次出手,她似乎也看到了不少隐藏的内情,秦蕤对东洛的耐心明显不是很足。 否则,也不至于因为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和自己兄长对着干。 “希望能来得及吧!” 此次秦蕤前来东洛的心思其实很容易猜测,他是瞅准了柿子捡软的捏,准备向东洛磨刀霍霍。 东洛想要在这纷争之世立足,就得依靠盟友的力量,而南陈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翌日,天气依旧有些沉闷。 距离逐月小筑约莫数百步之遥的小院,逍遥王静默地望着眼前头戴维帽,看不清真容的女人,至于一旁的洛宓则被他彻底忽略。 “阁下这般藏头露尾,让本王如何信任于你?” 他的皇兄乃南陈的帝王,让一个身份成谜的人接近他已经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了,如今连一个正脸都看不到。 “你似乎没有选择。” 女子声音雌雄难辨,明显是经过了刻意的伪装,这让逍遥王的神情更凝重了一些。 “宓公主,本王带着诚意而来,可你似乎并没有多大多的诚意。” 瞧着从织梦楼楼主身上得不到突破口,逍遥王将眸光对准洛宓,显然想要从她这里讨要一个说法。 “逍遥王虽然身在朝堂,可对江湖的琐事应当也有听闻,织梦楼楼主素来都是以面具示人。” 洛宓将事情推脱的一干二净,显然并不想让织梦楼楼主真面目示人。 “好了,你们既然还没有谈拢,那么我先告辞了。” 织梦楼楼主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似乎对二人婆婆妈妈的样子极为不喜,转身就要离开。 “楼主留步,逍遥王也是谨慎行事而已,此事还望楼主莫要怪罪。” 洛宓行礼致歉,织梦楼楼主冷哼了一声看向逍遥王,声音带着一股无与伦比的霸气。 “本座向你保证,只要南陈帝王还没有病入膏肓,便能让他脱离危险。” “能得到楼主如此允诺,本王自然不会不识趣。这是小王府中的令牌,小王在这里多谢楼主高义。” “逍遥王莫要给本座戴那高帽子,本座只希望你记得自己的承诺。” 洛宓带着织梦楼楼主来去匆匆,逍遥王身侧的小厮小声询问:“王爷,您可相信织梦楼楼主的说辞?” “织梦楼楼主?” 逍遥王嗤笑了一声,那一双清淡的眸色中闪过不知名的色彩。 “您可是有所怀疑?” “本王命人遍布大江南北也不曾见到织梦楼楼主的踪影,为何这位东洛的宓公主却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人?” 他原本还准备等上十天半个月,可谁能想到洛宓居然直接将人带到了自己面前。 “速度快得让人咂舌,以至于有些不真实。” 若不是自己手中握着洛虞联姻的决定权,他都要怀疑洛宓是不是拿他消遣了。 好在他秘密派人跟了上去,可以探知一下底细。 一刻钟后。 逍遥王身边随侍的小厮匆匆忙忙跑了进来,附在他耳侧轻声道:“主子,我们的人都被迷晕了。” 第10章 顾家郎铁树开花 洛宓和织梦楼楼主解决了后面跟着的尾巴,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才回了逐月小筑。 等维帽揭下后,一张清秀的容颜缓缓出现,这织梦楼楼主赫然是夏时假扮。 “公主,您说逍遥王会相信奴婢就是织梦楼楼主吗?” “怀疑又如何?他没得选择。” 逍遥王和南陈的皇帝一母同胞,因着这层关系,他想要拯救南陈皇帝的心不会有假。 只要这份心不会有假,那么他就等于有了软肋。 “夏时,将你手头上的紧急任务交接给春时,今晚便和我前往南陈。” 确定秦蕤身份后,她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将人留在东洛,可联想到那人的隐忍与谋略终归选择了沉默。 她既然敢只身进入东洛,那么必然有全身而退的后招。 “诺。” 就在洛宓整理行装准备南行时,顾宸出现在逐月小筑,影响了既定的行程。 梅香四溢,茶香沁脾,炭香萦绕。 洛宓头戴维帽轻轻摆动着手中的茶具,分好了茶后让人端给了顾宸。 “脸上癣一时半刻无法去处,还望表兄莫要怪罪宓儿的失礼。”她顿了一下又道,“锦绣阁那天的事情,可是给表兄惹麻烦了?” “无妨。” 顾宸心里面一直有一个疑问,他这表妹看上去并不是一个刁蛮娇纵的主,怎么就和秦蕤互相看不上眼呢? “表兄,你那小厮的身份应当不简单吧!” “是我远方的表亲,被周围的人娇惯的厉害,平时便目无王法。” “……既然是表亲,为何以奴仆的身份出现?以至于闹出这么大的笑话来。” 瞧着顾宸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洛宓觉得她之前对自己表兄的认知似乎存在着极大的误区。 “他颇为顽劣,平时喜欢以不同的角色混迹人群。” “那么大的人了,这爱好倒是独特的紧。”洛宓也没有拆穿他的谎言,反而笑着道,“表兄此次带着他来东洛,可是因为飘香节?” “是啊,江陵城的飘香节素有美誉,我同他也是慕名而来。” “如今年节将至,不知表兄一行何时返程?” “再等一些时日吧!” 顾宸心底也无奈的紧,他倒是想要将人急忙带回去,可那人就像是脱缰的野马,哪能听他调遣指挥? “那等我这脸上的癣好了,表兄可带着那位公子来这逐月小筑坐一坐,权当是我的赔礼。” 洛宓的话令顾宸眸色微异,随即笑道:“可别,你二人瞧那架势一山不容二虎,还是少见为好。” 对于顾宸的拒绝洛宓并不惊诧,否则也不会说这相请之言,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顾宸才告辞而去。 “公主,可要南行?” “吩咐下去,子时出发。” 秦蕤来东洛绝对不是临时起意,所以这个时候和南陈的结盟至关重要。 洛宓秘密前往南陈的同时,秦蕤正拉着顾宸喝小酒,那日顾忌着身份不好开怀畅饮,今日倒是弥补了锦绣阁的遗憾。 “烈酒伤身,您也应当顾忌自己的身体。” “子言,我还是喜欢你唤我伯爻。” “礼节不可废。” “呵,迂腐。”秦蕤猛灌了一口酒,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听说你去探望你表妹了?” “她那日脸部起了癣,于情于理我都应当走一遭。” 顾宸斜着眼睛瞥了秦蕤一眼,这人若是知道洛宓的样貌和浓浓长得极为相似,怕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你对别的女子素来冷淡,可对洛宓似乎有些不一样,莫不是铁树开花?” “……” 顾宸默默瞟了秦蕤一眼,拿过面前的酒盏轻抿了几口,气氛忽然间有些沉闷。 “生气了?” “没有。” 秦蕤知道他这些年郁郁寡欢的结症所在,叹了一口气:“柳氏已经成为了过去,你终究要开始新的生活。” “那么你呢?浓浓已经走了多年,你何必和一具尸体过不去?” 顾宸一改刚才的沉闷颓废,看向秦蕤的眸光带上了些许犀利。 秦蕤倏地放下了手中的杯盏,锋利的眸光不带半丝情感,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谁让你来当说客的?甄煜吗?他站在什么立场要求我这么做?” “当年的事情……” “别和我提当年的事情,否则我会忍不住杀了他。” 他冷哼了一声打开门消失在黑暗当中,顾宸眯了眯眼睛继续低着头喝酒。 刚才被揭伤疤的明明是知己,如今生气走人的居然成了他? ——这人的脾气是越来越驴了,怪不得自己的表哥愣是不敢再他面前多说一句话。 洛宓和夏时日夜前程,终于在第十日出现在南陈的逍遥王府门前。两人虽然头戴幂篱,可眼角处却隐隐藏着些许倦容。 “公主,您……” “无妨。” 曾经的洛宓在这里受过天大的屈辱,甚至连大门都没有进去便被逍遥王休妻。 若她是真正的洛宓或许会痛苦甚至痛恨,可她终归不是真正的洛宓。 “从现在开始唤我楼主。” “诺。” 两个人因手握逍遥王的令符,所以进入府邸时并未受到阻拦,反而被人恭恭敬敬地引入府中。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瞧上去和逍遥王的年龄相差无几,浑身散发着读书人的干净气息。 “尊驾可是织梦楼楼主?” “嗯。” 那年轻人脸上的笑意明显更浓郁了几分,朝着洛宓拱手而语:“这令牌可否让在下看一眼?” “好。” 那人接过令牌后直接拆开,里面镂空的地方居然藏着一张纸条,看清上面写得内容时那人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为了确认两位的身份,还望两位原谅在下的无理。请问,宓公主的生辰几许?” 那年轻的书生问话的时候看向了一侧的夏时,显然是将头戴幂篱的夏时当成了洛宓。 夏时微微有些愣神,好在洛宓的咳嗽声让她清醒了不少,只是看向那人时眸色带了几分厉色。 “逍遥王当是小心翼翼的紧,只是女儿家的生辰如何能随便告诉别人?” “公主只需要写在纸上便可,我等以性命保证,绝对不会传出去。” “你……” 夏时没有想到还有另一层考验等着自己,他们这明显是想要对照笔迹。 自己若是动手写了公主的生辰,那么这笔迹和公主之前写给逍遥王的笔迹必定不同。 这不是将公主的身份卖了吗? 一时间,气氛极为沉重。 洛宓默默地看了那年轻书生一眼,直接拉起夏时的手便欲要离去。 “逍遥王既然没有合作的心思,那么我们离开便是。” “楼主,王爷离开的时候便曾经嘱咐过,哪怕他身陷囹圄也得将您带到皇宫去。” “……你们想强留不成?” 那年轻书生朝着洛宓拜了两拜,苦笑着道:“为了陛下,为了南陈,我们愿意领教楼主的高招。” 第11章 南陈帝爱恨情仇 那人的声音刚落,庭院周围已经布满了弓箭手,好似只要洛宓和夏时二人敢踏出小院,他们便将她们戳成刺猬。 “逍遥王还真是算无遗策。” 洛宓幂篱下的唇角紧紧抿起,她原以为将陈逍遥那坑货挡在东洛可以节省很多事情。 却没有想到,哪怕在千里之外他还是留下了后招。 “可他算错了一点,我可不是一个束以待毙的主。” 她倏地冲天而起,身上的毒粉须臾之间朝着众人泼洒,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刚才还严阵以待的诸多侍卫便丧失了战斗能力。 夏时的速度也不慢,几个纵身便抵达那年轻人的面前,软剑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 “傅大人。” 侍卫们瞧着年轻书生被制住心中微急,原以为这么多人抓两个女流之辈应当是手到擒来的事情,谁能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反转? 若不是那药粉让他们丧失了行动力,他们绝对不会输得这么彻底。 一旁的夏时瞧着众人不服气的眸光,双眸隐含戏谑,唇角略带轻嗤。 “你们或许不知道,楼主乃是医毒双绝,你们想给她使绊子就要有被毒死的觉悟。” 洛宓听闻那一声傅大人时,语气颇有几许惊诧之意:“你是傅宣?” “楼主认识在下?” 傅宣虽然被夏时缠着脖颈,可他脸上并无恐惧,反而颇为坦荡。 “早就听闻南陈的小傅大人乃儒门新秀,端得是中正不屈之辈,不料居然会配合逍遥王行这小人行径。” “楼主谬赞了,易地而处各为其主罢了。” 傅家与陈家世代联姻,陈家建立东洛之后傅家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这一代出了傅宣这个麒麟子,傅家在东洛的地位更是不可撼动。 “令姐乃南陈的皇后,本座也能理解你东洛帝王安危的看重,然而本座若是有别的心思就不会亲自前来南陈。” 洛宓眉头紧蹙了起来,南陈诸人的小心翼翼她可以理解,然而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和他们耗下去。 “我自然是相信楼主,只是这事情还是需要回禀吾皇。” “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若是一个时辰后没有消息,那么本座只能离开南陈。” “好。” 傅宣离开前让人安顿洛宓和夏时住了下来,周围倒也没有新增守卫,可见是对洛宓身上的药粉颇为忌惮。 “楼主,您觉得南陈帝会接见我们吗?” “我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你觉得呢?” 洛宓面对诸多侍卫丝毫不怯,不仅仅是因为她有能耐护两人周全,更多的是她知道南陈的人不会对她如何。 南陈帝的病情怕是一直在恶化,否则逍遥王不会以身试险,亲自前往东洛。 事情果真不出洛宓所料,南陈帝王派遣傅宣秘密带着二人进宫,并且在皇后的寝宫接见了二人。 相比较逍遥王的冷厉和神秘,这位南陈的帝王反而算得上温润。那模样不像是一位久居高位的王者,反而像是私塾里面的教书先生。 “早就听闻织梦楼楼主的大名,今日得见是寡人的幸事。” “陛下谬赞了,不过是一乡野之人罢了。” “世人都说楼主乃当世少有的巾帼红颜。”南陈帝笑着让人看座,“你这可就太过自谦了。” 洛宓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征得南陈帝王的同意后第一时间诊断病情,却见她眉宇轻皱。 “陛下最近是否嗜睡?” “很嗜睡。” “口味可是越来越淡了?” “对。” “嗅觉和视觉是不是逐渐减弱?” “……楼主可是查清了病因?” 洛宓的问话令南陈帝产生了些许喜意,早些时候太医院的诸多太医也给曾给他问诊,可是那些人压根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这织梦楼的楼主仅仅只是诊脉便能瞧出这么多,可见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陛下身体本就比常人弱一些,更别说如今中了蛊毒。” 洛宓看向南陈帝的眸光带了几分讶然,这蛊毒的成长条件极为严苛,若不是亲近之人怕是很难得手。 看来,南陈的宫闱也不太平。 “这蛊毒需要常年喂食才能成长,陛下平素生活中可曾有极为规律的事情。” 似乎感觉到洛宓话中有话,南陈帝挥退左右对着她道:“楼主有话不妨直说。” “若不是陛下极为亲近的人,怕是很难将这生命相连的情蛊饲养成形。” 南陈帝中得是这世上最难缠的的蛊毒之一——情蛊。之所以说情蛊难解,是因为下蛊的人就是解药。 既然抱着必死的心下了情蛊,又岂能给他解蛊? 南陈帝的脸色极为难看,显然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只是从他那挣扎的神色来看,他并不希望自己的怀疑成真。 “可有解蛊之法?” “唯一的办法是寻到下蛊之人。” “朕知道了。” 他神情低落地将傅宣唤进来,让他将洛宓安顿下来,自己则出了皇后的宫殿。 洛宓不知道后续的事情,只知道再一次被带过去的时候南陈帝已经奄奄一息,而她怀中还抱着一个口吐鲜血的女人,看上去极为狼狈。 “陈逍宜,这是你欠我的。” 女子的姿容并不出色,可身上却带着一股难寻的野性,仇恨的眼眸死死盯着南陈帝。 “我救了一条贪狼,才导致部族被灭。你知道你有多么可笑吗?杀了我的族人你居然还妄想着让我为你生儿育女?呸,肮脏的玩意。” “我与你虚与委蛇、随身侍候你多年,就是想拖着你一起共赴黄泉,为我那些枉死的族人复仇。” “苗衣,我……” 然而那唤作苗衣的女子连一眼都不愿意看他,反而将眸光对准了洛宓。 “都是因为你,我谋划多年的计划才会出现波折,都是因为你我剩余的族人还要惨遭屠戮。” 苗衣的计划很完美,就算是南陈皇帝和她都死了,也会以为她是为他殉情而亡,她剩余的族人会逃过一劫。 可如今这完美的计划却被硬生生毁掉。 “我无意介入你们的爱恨情仇,可我却有非救他不可的理由。” 洛宓上前一步直接将苗衣的经脉封锁住,扳开她的嘴给她喂下去一颗药丸,一侧的夏时已经将银针准备就绪。 “准备一处温泉,我要将他们二人体内的蛊毒逼出来。” “在下命人去准备。” 虽然南陈帝在御书房私藏女人的事情有些对不起自己的长姐,可他并不希望他就这样死掉。 第12章 返程路惨遭截杀 洛宓在南陈一待就是三日,这三日除了傅宣和夏时没有人出入过温泉之地。 瞧着南陈帝最后一次吐血,洛宓提着的呼吸终于如释重负地喘了出来。 “她如何了?” “虽然死不了,可是也好不到哪里去,日后记忆或许会出现错乱。” “朕想和楼主做一桩生意。” 陈逍宜望着倚在另一侧的苗衣,苦涩的神色中带着几分近乎自嘲的笑容。 “陛下请讲。” “带她去织梦楼好生照顾。” “织梦楼是杀手组织,可不是镖局。” 洛宓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苗衣瞧着便不是一个好像与的人,日后指不定搞出多大的乱子来。 “你此次可是为了洛宓而来?” “嗯。” “朕虽然不知你和洛宓的关系,可你既然愿意为了她不辞辛劳,那么必然也急她所急。” “你们南陈的人难道都喜欢要挟别人?” 洛宓不愉地望了陈逍宜一眼,她救他一命这交易已经完成,可如今却让她额外完工。 这心情能好才是怪事! “我们只是喜欢陈述利弊。” 陈逍宜虽然看着像是一个教书先生,可他终归是掌权南陈的帝王,自然也不能等闲视之。 “好处呢?” “救她一命,朕允诺于你,只要朕还处在帝王的位置上,那么必然和东洛守望相助。” “东洛的事情不过是顺带,我此次之所以亲自前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和陛下商谈。” “楼主请讲。” “我想在南陈设立织梦楼的分部,不知道陛下可愿应允?” “织梦楼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为何准备在南陈设立分部?” 织梦楼这几年的发展,完全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可是这个组织并非良善之辈。 若是允许他们在南陈设立分部,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织梦楼的分部会在四国遍地开花,南陈并不是独一份。” “南陈和东洛便罢了,北秦和西盛素来以勇武着称,楼主想要得尝所愿怕是千难万难。” “这些事情便不劳陛下费心。” “楼主所图不小?” “江湖草莽罢了,哪能比得上陛下家大业大。” “朕可以答应你,希望楼主也能履行自己的诺言。” “自然。” 洛宓和陈逍宜相互达成了允诺,当晚苗衣的死讯便传到了南陈皇后的寝宫。 “长姐,苗衣既然已经身死,那么苗家诸人……” “杀无赦。” “长姐,你的杀心太重了。不管你承认与否,当年若是没有苗衣,你的夫婿早已经是一抔黄土。” “所以,本宫才容忍了她这么多年,可她居然敢要陛下的命。” 傅皇后眸带厉色,语带狠辣,那言之凿凿的声音,好似苗衣若是在她身边,她便会要了苗衣的命。。 “你知道苗衣的事情?” “我们这位陛下自以为技高一筹,若不是本宫这些年帮他遮掩,苗衣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南陈朝堂世族横立,南陈的后宫也是风云汇聚,在这里能活下来的人可没有一个是易于之辈。 “长姐,你……” “她刺杀陛下的事情是真,若是此事不给诸多世家一个交代,那么他们凭什么给南陈皇室卖命?” “小弟,你应该知道一个国家应该遵守该有的法度,否则国将不国。” 傅皇后的话令傅宣哑口无言,苗衣的族部被一夜之间清洗干净,等南陈帝知晓时一切为时已晚。 洛宓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此次南陈之行让她明白了一件事情,南陈的皇权并不稳固。 ——南陈皇室的体面是世家大族给的,南陈皇帝的无奈也是世家大族赋予的。 距离南陈数十里之遥,夏时和洛宓勒住了马缰绳。 “楼主,傅皇后拜见于您,是否怀疑苗衣乃假死?” “不曾怀疑,只是这位傅皇后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若不是被宫闱所拘,想来也是搅弄风云之人。” “还能比楼主更厉害?” 夏时亲眼见证了洛宓的成长,目睹了她的付出与艰辛,知晓她的成功是一条不可重复的道路。 “人外有外,天外有天,这天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洛宓并不自傲,因为她知道就算织梦楼的发展日新月异,可想要讨还上一世的公道还是差了火候。 两个人策马奔腾一路东行,中途却惨遭拦杀,那些人一个个都是训练的好手,出手招招毙命。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送你上黄泉的人。” “诸位是想和织梦楼为敌?” “没有了楼主的织梦楼,不知道能存活多长时间?” 那领头的男子轻嗤了一声,砍向洛宓的尖刀不带一点怜香惜玉。 “你们是蛛网的人?” 洛宓神色带上了沉重之意,蛛网是北秦皇帝亲自组建的组织,据说里面人才辈出。 “是。” “为何要对本座动手?” 身份暴露,洛宓眉头紧紧蹙了起来,看向黑衣人的眸光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你管了不该管的事情,自然要用性命去赎罪。” “笑话。” 得知了对方的身份之后洛宓没有任何的留手,她知道只有将对方全部杀掉她和夏时才能活着回东洛。 蛛网出手从不空手而归。 双方交战愈发激烈时,压着积雪的古树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极为快速地朝着洛宓横掠而来,一把快刀朝着她的脖颈狠狠砍去。 凌厉的动作,狠绝的手法让洛宓的脸色尤为难看,后退几步和夏时汇合在一起。 “北秦的帝王做出此等偷袭之事,也不怕被人笑话。” 秦蕤还准备进攻,可听着这声音面具下的神情也精彩了起来,一把扯掉面具露出一张邪气逼人,英俊摄魂的面孔。 “你怎么知道是朕?” “织梦楼虽然是江湖组织,可对各国的事情也知晓不少,微微推断便能猜出陛下的身份。” “是吗?” “是。” 洛宓自然不能说,上一世的时候她曾经见他练过无数次武功,对于他的武功套路知之甚详。 “然而猜出朕的身份又如何?朕还是要杀了你。” 秦蕤是一个说得出做得到的性子,他既然动了截杀织梦楼楼主的心思,那么必然不会让她轻易逃脱。 “听闻陛下这些年一直遍寻名医,就是不知道我的医术是否能入得了陛下的法眼。” 这些人截杀自己必然是因为南陈皇帝痊愈的事情,她若是想要在重重包围中获取一条生路,就得紧握他的命脉。 “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解了情蛊罢了,这世上的神医不知凡几,朕身边并不缺神医。” 秦蕤早些年当镇北王时便四下搜罗神医,现如今的北秦的太医院聚集了整个天下七成的医者。 他有资本说这样的话。 “听闻那个叫许霖的孩子是陛下的心头肉?只是他生来便有宿疾,这些年并无好转。” 她的话音还没有洛,秦蕤手上的大刀便已经横跨在她的脖颈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第13章 昭武帝最后通牒 秦蕤虎着一双眸色盯着洛宓看了约莫好几个呼吸,想要伸手摘掉她的幂篱却被她偏头躲了过去。 看着她白皙的脖颈多了一道血痕,他脸上的神色讳莫如深。 “你似乎很了解朕。” “只能说是机缘巧合。” 确实是机缘巧合,若不是她重生在洛宓身上,洛宓不可能是现如今的织梦楼楼主,也不可能知晓秦蕤的事情。 “巧合太多,会让人怀疑产生怀疑。” 秦蕤手中的横握的刀柄微微有些放松,而洛宓趁着这个空档一把抓住刀柄,手上早已经蓄势准备的毒粉朝着他的脸部袭去。 须臾之间两人已经对了四五招,纷纷向后退了两步。 “你对朕用毒?” 秦蕤的脸色极为难看,他此次前来东洛为得就是半年之内覆灭东洛,焉能倒在这小小的织梦楼楼主手中? “不过是自保罢了,等我二人抵达安全的范围,自然会给陛下解毒。” 洛宓从不奢望秦蕤能大发慈悲,她知道这所谓的生机需要自己去争取。 许霖也不过是她抛出去的一个幌子而已。 “这天底下敢和朕耍心思的人,可都活不长久。” 秦蕤英俊的面容上泛着阴沉的冷光,看向洛宓的时候像是在看待一个死人。 “凑巧的紧,这天底下敢要挟我的人,一般都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洛宓丝毫不让,幂篱覆面瞧不出确切的神色,可是她话语中的铿锵之力还是令蛛网中不少人错愕不已。 他们见过狠人,可从没有见过这么不怕死的狠人,这是自己作死啊! 敢这么怼陛下的人,如今坟头的草都死了好几茬了。 “你织梦楼楼主是吧!朕记住你了。你最好好好记着今日的话,免得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 秦蕤离去的时候留下了两三个蛛网的人紧跟着洛宓,显然是想要从洛宓手里得到解药。 “楼主,他们一直跟着,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入江陵城?” 这一路上,蛛网的人像是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怎么甩都甩不掉,如今眼看着就要到江陵城了。 ——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跟下去。 “我今晚会将解药送出去,到时候我们快速离开。” “您真的要将解药交给北秦的皇帝吗?” 北秦对东洛来说是最大的威胁,若是有机会铲除自然不能留下这祸患。 “你所想的我何尝不知道?然而,秦蕤不能死在东洛的土地上。” 洛宓接着涩然而语,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再者说当时情况紧急,我使用的不是致命的毒药,虽然麻烦却也不是无解。” 此时的洛宓尚且不知秦蕤半年内灭亡东洛的计划,若是知晓这所谓的解药怕是很难抵达秦蕤的手中。 洛宓和夏时留下解药便溜之大吉,蛛网的人带着解药叩见秦蕤时,免不得被臭骂了一顿。 “通知蛛网所有人,务必要将织梦楼的人挖出来。”秦蕤的手指轻轻摩挲,笑容颇为诡谲,“她既然敢下战帖,朕自然要送她一份大礼。” “诺。” “让顾宸来见朕。” “诺。” 顾宸赶过来时发觉秦蕤的脸色有些不对劲,联想到他近几日无故消失的事情小声询问。 “南陈之行可还顺利?” “碰到了一个搅局的傻子。” 那个女人的出现破坏了他整盘棋,可她好似连一点大难临头的认知都没有。 “不顺利?” “苗衣死掉了,陈逍宜却还活得好好的。” 若不是那个女人瞎猫碰上死耗子解了陈逍宜的情蛊,他此时才是那个最大的渔翁。 “陛下准备如何收拾残局?” “苗衣这颗棋子坏掉了,东洛和南陈的联姻必须破坏。” 秦蕤顿了一下,看向顾宸的眸光无比的郑重:“东洛若是仍旧不愿意臣服于朕,那么北秦的铁蹄会踏遍东洛每一寸山河。” “微臣明白。” 顾宸知晓这已经是秦蕤的极限,他原本准备从内部瓦解南陈,到时候南陈自顾不暇,自然没有时间去救援东洛。 可是被他寄予厚望的苗衣死了,这计划也不了了之。 “子言,你可听说过织梦楼?” “听说过,据说是一个杀手组织,其势力遍布四国。” “那么,东洛皇室的人可和织梦楼有联系?” “您的意思?” 顾宸倏地抬头看向秦蕤,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讯息,然而终归是看不破他面前那一层迷雾。 “你表妹似乎会武功。” “是,微臣曾经和洛麟旁敲侧击过此事,据说她曾经和玉鼎先生学习过拳脚功夫。” 听到玉鼎先生几个字时,秦蕤的眸光倏的一变,有些不确定地追问:“可是那位大元皇室几次三番像要拉拢,最终却无功而返的玉鼎先生?” “是。” “这么有能耐的人,居然当了洛宓的师父?” 秦蕤言辞里面充满了暴殄天物的的感慨与无奈,好似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顾宸瞧着他这模样脸色则有些精彩,希望他以后不会被今天的话打脸吧! 三天后,逐月小筑。 春时此时跪在地上,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额头上的汗水好似不知道这是隆冬,一个劲地往出来冒。 “宓儿到底哪里去了?” 洛麟黑着一张脸,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手中锋利的剑柄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公主近来心情不佳,想着出去走一走,至于具体的地点奴婢也不清楚。” “是吗?” 洛麟手中的剑架在了春时的脖颈上,他前前后后来过多少次,这大胆的奴婢便敷衍了他多少次。 今日若不是强硬闯了进来,指不定还被蒙在鼓里。 “今日你们若是实话实说便罢了,倘若继续欺瞒本殿,本殿便将你们一个个全部发卖。” 洛麟的威胁似乎不起一点作用,众人除了跪拜俯身没有第二个动作,也正是这宁死不吭一声的态度惹得洛麟火冒三丈。 “全部押到天牢去,让她们主子亲自去领。”洛麟的声音落下不久,不远处传来洛宓无奈的声音,“兄长,你莫不是想让我去天牢散心?” “虞儿一声不响地搞失踪,是觉得我对她不好,你也觉得我虐待你不成?” 洛麟这次是真正动了肝火,所以就算洛宓脸上的笑容堆砌的快要抽筋,他仍旧板着一张脸。 “兄长,我和虞儿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兄长。” 洛宓堆着谄媚的笑,洛宓当着众人的面说了一大通好话,洛麟的脸色才逐渐好转。 挥退左右后,兄妹二人的气氛明显得到了转圜。 “以后不要这样一声不吭搞失踪,我会很担心。” “我知道兄长担心我。” 洛宓被洛麟碎碎念没有一丝的不满,笑着上前给他揉着肩头。 “虞儿的事情兄长莫要忧心了,南陈那边已经答应,就算不联姻也愿意缔结盟约。” “你去找陈逍遥了?” 洛麟双手紧紧扣在椅子上,那个给自己妹妹终身耻辱的男人,是他心里面迈步过去的坎。 第14章 东洛帝急召入宫 洛宓和洛麟相处多年,对于他的性情再清楚不过,这并不是一个醉心权利的人。 那个时候她浑浑噩噩,半睡半醒,意识清醒人却始终睁不开眼睛,也动弹不得。 眼前的人半跪在她面前哭得稀里哗啦,言辞间的无奈与彷徨她现在都记忆犹新。 “宓儿,你怎么那么傻呢?为了保全我太子之位,居然答应父皇远嫁南陈?” “那个男人早就有了我的心思,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并不贪恋这个位置,我只是担心让出这个位置之后,我没有办法保全你和虞儿。” 洛宓受了许承桓的沉重一击,饱受了秦蕤的无情凌辱。按理说早已经没有了所谓的心,可在洛氏兄妹身上她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 这是她上一世,拼命追求却始终得不到的东西。 “怎么不说话?”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强硬,洛麟叹了一口气声音放软了一些,“宓儿,你没有必要因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兄长,我比你想象的更坚强一些。” 洛宓笑了笑,这件事情她确实没有觉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孑然一身何尝不是另一种生活? “这件事情,他的话语权并不高。” “他来东洛时会拿着南陈帝王的手谕,我相信父皇会给出正确的答复。” “希望吧!” 洛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容易便解决掉,头痛地揉了揉自己的鬓角。 “我原本还想进宫催父皇另择人选,看来今日不用去触霉头了。” 他这几天因为换人选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今天更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他的宸表兄亲自去拜见了他的父皇。 两个人谈话的内容他虽不甚清楚,可御书房又换了一批陈设。 由此可见,两个人的谈话不尽人意。 “兄长,你似乎有心事?” 她家兄长虽然不若顾宸那般芝兰玉树,不若陈逍宜那般温润如玉,可从来都不是一个暴戾的主。 今日他对一众丫鬟的态度,让她微微有些惊诧,往日的他可绝对不会下令将人押入天牢。 “没事。” “你这表情,可不像没事的人。” “……有那么明显吗?” “呵呵,你说呢?” 洛宓乐得不可开支,她这位兄长在她面前从来都不会戴着面具生活,也正是这样的态度让她无比的亲近。 “宸表兄和父皇见面了,据说御书房的所有陈设被毁于一旦。” “瞧着是被气得厉害了。” 洛宓面上却露出几分担忧,不管她心里面如何祈祷东洛帝吃瘪,可面上却不显。 那人终归是自己兄长的父亲,是这具身体的父亲。 “应当是传递了昭武帝口谕。” 洛麟昨天和顾宸进行了一次深刻的谈话,在这次谈话中他知道了不少的事情。 这里面包括顾家人的态度,包括顾宸如今的身份,也包括秦蕤的口谕。 ——半年内灭亡东洛,也就那位张扬的帝王才能说出这样天方夜谭的话来。 “昭武帝的口谕?” “半年内灭亡东洛。” “……他做梦呢?” 镇北军虽然所向披靡,可是西盛和南陈也不是吃素的,就算是最弱的东洛也有自己最强的军队。他若是发动了对东洛的灭国计划,西盛和南陈岂能坐视不理? “我也觉得他在做梦,可宸表兄却断言东洛毫无还手之力。” 洛麟说这话的时候极为低沉,他将顾宸带回来是当妹夫对待的,可如今这妹夫也跑得没影了。 “宸表兄这么说得?” “嗯。” “可还说了别的?” 若是别人说得洛宓或许会嗤之以鼻,可这话若是顾宸说得,那么久必须得重视。 “让我早做准备,将你和虞儿全部送走,免得到时候遭了横祸。” “……怎么会这样呢?” 洛宓素来知晓北秦的强大,否则不至于压得其他三国喘不过气来。 可半年之内横灭一个国家,是不是有些不太契合实际情况? 兄妹二人谈话接近尾声时,东洛帝王的口谕抵达了逐月小筑,前来的是帝王身边最信任的内侍。 “公主,陛下有诏,宣您入宫。” “知道了。” 洛宓和洛麟一并赶往御书房,只是抵达御书房门前时,洛麟被那内侍拦了下来。 “太子殿下,陛下只让公主一人进去。” 洛麟顿住了脚步,只是眼眸内的忧色却越来越重,如此火急火燎地诏人进宫,可见病情又加重了。 “兄长,我一会儿便出来。” “好。” 洛宓进入御书房后,敞开的门被旁边几个小内侍急匆匆地关上,兄妹二人被一门所隔。 “宓儿,南陈之行可还顺利?” 对于此次南行的事情,洛宓从没有想过瞒着眼前的帝王,或者说她这些年之所以能在皇宫畅通无阻。 不是因为她宓公主的身份,而是因为在东洛帝的眼中,她不仅仅认识玉鼎先生和织梦楼楼主,还有一身过硬的医术。 “此行颇为顺利,烦劳陛下念叨。” 瞧着她一脸柔顺地站在那里,东洛帝眸子里闪过些许受伤,声音好似也低沉了不少。 “五年过去了,宓儿还是不肯叫朕一声父皇?” “您今日叫我前来,应当不是为了叙旧才是。” “龙舌草可有了眉目?” 东洛帝瞧着亲情牌一如既往地难以奏效,半敛着眼眸朝龙椅的靠背移了移身子,整个人少了刚才那股亲切感。 “尚无。” “朕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西盛皇室有一株龙舌草。” “代价呢?” “西盛帝王要迎娶你做他的皇后。” “您可是答应了?” “你被南陈退婚,想要寻门当户对的亲事已是千难万难。” 东洛帝王说这话的时候眸光一直盯着洛宓,似乎想要透过眸光看清她的内心。 “这西盛皇帝虽然上了年龄却是一个会疼人的,你嫁过去不会吃亏。” “我若是不愿意呢?” “北秦已经在边境枕戈待旦,如今东洛只有万众一心才能渡过难关。”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意思表达的不够明确,东洛帝王一双鹰眼里面带着冷厉的光芒。 “宓儿,你难道想让自己的皇兄惨死?想让自己的妹妹沦落到那肮脏的地方?” “就算东洛被人灭了,我也有能耐护她们周全。” 东洛帝倏地从椅子上支起身子,食指狠狠指着洛宓,牙呲目裂。 “洛宓,你放肆。” 洛宓冷哼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去,而就在这个时候御书房内忽然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宓公主是一个聪明的人,岂能不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 “只要你还是东洛的公主,你的兄长还是东洛的太子,那么便永远不可能置身事外。” 第15章 东洛国群英荟萃 洛宓欲要迈出去的脚步稍稍停顿,紧蹙的眉宇瞧不出喜怒,偏着头看向屏风。 那座勾勒着山河锦绣的屏风倏的移开,后走出一个陌生的男子。 该男子紫色蟒袍,面若刀削,炯炯的双眼好似含着原始的狂野,给人一种力量感觉与浑厚感。 “西盛的五皇子?” “宓公主认识本殿?” “据说西盛的五皇子文韬武略,王佐之才乃当世罕见,自然知晓一些。” “那不过是世人未得真相,以讹传讹罢了。” 盛一旻对于这所谓的虚名不甚看重,反而颇有几分兴趣地看着洛宓。 “早就听问东洛的宓公主长得倾城绝色,如今一看果真是无双姝色。” “殿下阻了本宫的去路,难道就是为了夸赞两句?” “为何不愿意和亲西盛?” “本宫从南陈大归之后便已经明言,这一辈子不可能再一次成为政治筹码。” 洛宓声音极为清淡,可那话语里铿锵有力的笃定却给人散发着一种信号。 ——她不喜欢被别人安排命运。 “若是本殿愿意迎娶宓公主呢?” “……本宫不愿意成为政治筹码,无关乎对象是谁。” 洛宓极为惊诧地望了盛一旻一眼,这五皇子脑子是不是有些瘫痪? 否则他放着西盛的世家贵女不娶,娶自己?自己对他政途上的帮助,真心没有世家闺女来得有用。 “看来宓公主是看不上本殿。”盛一旻极为爽朗地笑了笑,那模样看上去极为大气,“陛下,我愿意以龙舌草为聘,求娶宓公主。” “……你有病吧!” 洛宓半眯起了眼睛,她自认为说得已经足够清楚了,可是他这耳朵里面好似塞了驴毛。 东洛帝听闻龙舌草整个人来了精气神,他倒是想要当场应声,可奈何这个女儿和其他的女儿不同。 “宓儿,这件事情你好好思考一番,父皇知晓你能做出最恰当的选择。” 洛宓带着一肚子怒火走出了御书房,直至洛麟挡在了她的前面,她这火气才消散不少。 “父皇的病情怎么样?” “好得很。” 那人也是可笑的厉害,就算有了龙舌草又如何?自己若是不愿意救他,他唯一的结果就是一命呜呼。 “……出什么事了?” 瞧着她提及父皇时那怒气冲冲的模样,洛麟便猜出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让去去西盛和亲。” “……西盛皇帝?” “西盛那位老皇帝,如今怕是已经被架空了。” 盛一旻刚开始应当是准备让她嫁给老皇帝,只是他临时改变了主意而已。 “怎么会?” 西盛那位陛下可以说是四国里面资历最老,成名最早的一个人,他的传奇现如今还在被人口口传颂。 那可是敢在大元朝强盛之时,便鼓动属下裂土封王的狠角色。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不可能的,上了年龄的老虎显然已经不具备领地统御权。” 盛一旻能出现在东洛帝的御书房,也是最好的佐证之一。 东洛帝那人的性情她极为了解,素来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主。 ——盛一旻若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他绝对不会将人安排在御书房内。 “我去找父皇。” “没用。” 盛一旻手里面握得可是能就他姓名的龙舌草,他能放弃才是怪事了。 洛麟自然不信邪,然而他敢进去一会儿便阴沉着一张脸走了出来,耳畔甚至还带着一指宽的伤口。 “他又发疯了?” 瞧那形状应当是被茶盏所砸,而整个东洛的皇宫,能这么砸自己兄长的也只有龙椅上的那个人。 “西盛五皇子是怎么一回儿事情?” “不太清楚。” “龙舌草呢?” “治病的引子。” “这世上难道没有第二株龙舌草?” “不确定。” 龙舌草成长的条件多为沙漠,她派出不少人寻找却毫无线索。 “我会派遣东宫的人去寻龙舌草,不会让你远嫁西盛。” “嗯。” 洛宓对于寻找龙舌草的事情并不抱希望,可瞧着他一脸认真地保证,她也不好泼冷水。 “你的伤?” “我不赞成与西盛结盟,父皇的茶杯飞过来便成了如今这模样。” 西盛和东洛没有一丁点的好处,反而会将东洛置于危险之地。 ——然而,他的父皇明显是一个不听劝的主。 “西盛和南陈是世仇,和北秦更是常有战争,与西盛结盟确实不是明智的选择。” 洛宓分析这前因后果时半敛着眉角,她那名义上的父皇是一个将权利视作生命的主,按理说做不出这样的决策才是。 “陈逍遥什么时候来江陵城?” “应该还需要一些时日。” “你可能联系到他?” “可以。” “让人给陈逍遥送信,务必让他快点赶来江陵。” 西盛的蛊惑、北秦的威逼,已经令父皇开始自危,若是这个时候没有一颗定心丸给他服下去,指不定作出多么瞠目结舌的举动来。 “好。” 洛宓面上虽然应着,可心下却想得更远一些,如今江陵城可谓虎踞龙盘,陈逍遥这个时候出现并不是一件好事。 “那西盛五皇子瞧着不是一个好人,你离他远一点。” “……嗯。” 洛宓无语地望了洛麟一眼,他将自己当成傻子还是当成孩子? 洛麟和洛宓一起去看了洛虞,瞧着她好吃好喝这心也算是放下了一半。 然而两个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二人离开洛虞住处不久后,洛虞换了一身小厮的衣物偷偷出了皇宫,直奔客归楼。 洛宓出了宫门后朝着逐月小筑而去,只是马车走在半途被她叫停。 “宸表兄如今住在何处?” “客归楼。” “他身边那个人呢?” “失踪过一段时间,平时住在客归楼很少出门。”她顿了一下又道,“奴婢觉得,他似乎知道有人跟踪他。” “给宸表兄下帖子,让他到府中一叙。” “诺。” 很多年后,洛宓回想起今日的举动悔恨万分,她若是这一日前往客归楼,那么很多事情或许都不会发生。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隆冬的烈日,就算是光芒刺眼也并不觉得多么热乎,反而是阁楼里面的炭盆更让人想要亲近几分。 逐月小筑,洛宓和顾宸相对而坐,执棋不语,一旁燃烧的银炭香如烟似幻。 有那么一瞬间,顾宸在洛宓身上看到了自家表妹的影子。 “表兄,你输了。” “……” 顾宸看向棋盘时,发现自己已经被围堵的水泄不通,再无生机可言。 “愿赌服输,表妹想问什么便问吧!” 第16章 顾子言谆谆告诫 瞧着他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洛宓轻笑道:“表兄这模样,好似我强人所难一般。” “是我自己技不如人,表妹请问。” 洛宓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顾宸的棋艺她是清楚的,这世上能从他手里面讨便宜的人很少。 他今日这举动,明显有着放水的嫌疑。 “顾家人为何会选择秦蕤?” 她的外祖父是顾家执牛耳者,从来不会轻易站队,可此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了。 “表妹和织梦楼可有干系?” “输棋的好似不是我哦!” 洛宓摊了摊自己的手,一脸笑盈盈地望着顾宸,而顾宸则抿唇提点。 “不管表妹和织梦楼是何关系,日后还是莫要来往过密,否则会被牵连。” 秦蕤那问话绝对不会无的放矢,他应当是已经开始怀疑什么,只是没有确切地证据去佐证。 “我虽是闺阁女郎却也听师父提及织梦楼,据说是名声赫赫的杀手组织。” “玉鼎先生门生遍布各国,表妹能拜他为师可谓是一件幸事。” 顾宸虽然不若秦蕤那般小觑洛宓,可对于她的际遇也极为羡慕,毕竟玉鼎先生收徒向来是随性而为。 “确实是一件幸事。”洛宓谈及玉鼎先生时言笑晏晏,“倘若没有他,我恐怕早死了。” “表妹曾经直面死亡,若是再有一次选择,生死之间你会选什么?” “生。” 洛宓觉得自尽那是傻子才能做出来的事情,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顾家之所以选择秦蕤,也是为了生存。” 这个生存已经不单单是个人的生死,而是一个家族的传承。面对乱世,顾家想要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就得学会站队。 秦蕤就是顾家综合考较之后的人选。 “听说昭武帝准备半年之内覆灭东洛,对此表兄如何看待?” 刚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她第一印象是秦蕤痴人说梦,然而顾宸若有若去的提醒,却让她不得不考虑这话语里面的真实性。 “八成的可能。” “……东洛有那么弱吗?” 洛宓知道东洛时四国当中最弱的,可也没有想到在别人眼中会如此孱弱不堪。 “这已经是很给面子的评估了。” 顾宸是觉得,东洛在镇北军的冲击之下怕是连一轮都挡不住,可这话若是说出来或许太伤人了。 “可有生机?” 这才是洛宓急需要知晓的事情,和南陈结盟是抵御北秦铁蹄的唯一办法。 然而她总觉得心绪有些不宁,好似什么事情被她忘记了一样。 “或许有吧!”顾宸看了洛宓一眼,瞧着她那张过分相似的脸庞,“只是,这代价同样的沉重。” “西盛的情况,表兄可知晓?” 北秦和西盛崇武尚勇,两国经常发生战争,北秦对西盛的状况应该极为了解。 “西盛老皇帝如今已经退居幕后,禅位的人选极有可能会是五皇子盛一旻。” 顾宸虽然尚未在朝堂上崭露头角,然而在各国入仕的顾家人不知凡几,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五皇子非嫡非长,怎么能坐上那位子?” 洛宓心中虽然早已经有了计较,可当着顾宸的面还是适时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这可是一头奔跑在山野的狼,其他的幼崽和老狼可斗不过他。” “表兄对此人很看好?” “只能说是狠角色。” 盛一旻隐忍多年最终一举翻盘,他的成长路线和秦蕤何其相似? 当然,相比较而言,他比秦蕤更加的冷静自持。内斗获胜后他还留着西盛的老皇帝,而秦蕤直接给亲爹灌了毒药。 一个看似狂野步步为营,一个瞧着狠辣随心所欲,总而言之没有一个是好惹的主。 “听闻外祖父在乡里治学,不知身体如何?” 大房是顾家的嫡脉嫡枝,在顾家整个宗祠的低位都是独一份。 洛宓母亲所出的三房则是庶出,因为生母早逝并不得宠爱,故而外嫁之后便没有回去,唯一的联系便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洛宓的三舅老爷。 “还算健朗。” 他祖父一生多子多孙,可最疼爱的莫过婆娑姑母,只可惜这位姑母前半生娇宠连连,后半生却愁云惨淡。 ——红颜薄命,不外如是。 洛宓藏在锦袖下的手紧紧相扣,她的外祖父在母亲和二兄相继去世后,曾经想带着她一并前往淮郡。 可那个时候的她宛若惊弓之鸟,自然不愿意离开熟悉的地方,后来甄凝霜母女一步一步夺走了她的一切,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等我回淮郡安顿好后,让人接你去淮郡小住一段时间,祖父一定会喜欢你的。” 婆娑姑母的离世,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所以这些年都不怎么见人。 “有时间,我也想去淮郡一趟。” 上一世她不愿意离开固国将军府,所以一直没能去看一看母亲的故乡,这一世不管如何也要去看一看。 顾宸离开后,洛宓秘密约见了陈逍遥,比起在顾宸面前的顾忌,她在陈逍遥面前倒是坦白了不少。 绝对称得上一个称职的盟友。 “也就是说,西盛的五皇子在东洛?” “嗯。” “你为何要告诉我?” 陈逍遥满目狐疑,看向洛宓的神色充满了考究,好似看她精神是否失常一般。 “你应该知道,南陈和西盛是死敌。盛一旻若是死在东洛的土地上,东洛应该讨不到好。” “那么,你是想让我将你在东洛的消息告诉盛一旻,然后让他杀了你吗?” “聪明人自然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所以,你刚才就不应该问一个傻子才会问的问题。” 西盛和东洛隔着千山万水,想要出兵攻打东洛也是鞭长莫及, 再者说,盛一旻就算是虎狼,可死了的虎狼没有咬人的能力,到时候西盛忙于内乱哪有时间搭理东洛? 可是南陈就不同了,东洛和南陈毗邻而居,陈逍遥若是在东洛出事,那么他的兄长陈逍宜会在第一时间兵发东洛。 所以说,如何选择她心里面门清的紧。 “可是,你的父皇貌似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否则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人在生与死之间,往往会选择前者,盛一旻握着他的命脉,他自然只能低头。” 龙舌草已经成了压在他心头的魔咒,盛一旻正是抓住了他的命脉,才能让他做出如此失智的事情来。 “东洛帝的病情应当属于绝密,你为何要透露给我?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达不到相互信任的程度。” “我只是摆明了自己对盟友的态度而已。” “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很简单,日后北秦若是攻打东洛,南陈必须第一时间增援。” “我皇兄应当已经给出了承诺。” “可我想要你的承诺。” “为什么?” 洛宓默默望着陈逍遥,半晌过后才道:“你乃南陈的战神,你的允诺更有说服力。” “只是这个原因?” “你觉得呢?” 洛宓轻笑着看了他一眼,他总不能告诉眼前的人,他的兄长似乎有了传位给他的心思吧! 第17章 盛一旻被围逃生 春时替洛宓秘密送走陈逍遥,有些担忧地道:“逍遥王看上去心思难测,他会对西盛的五皇子动手吗?” “只要南陈和西盛的血仇还在,逍遥王就不可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南陈的老皇帝是被西盛斩杀的,而且手段极为残酷,只要逍遥王还念着他父皇的好,便会不遗余力地去杀盛一旻。 “您为何不将这消息告诉北秦?”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刺杀了盛一旻陛下怕是会有危险,可这样的话她不敢挑明。 自打从南陈归国,自家主子对陛下的慕孺之情好似一并消散。 “北秦?终归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虽然和北秦牵扯甚多,可这些牵扯仇恨大于恩情,终究有一日她会剑指北秦。 “今日的事情不准告诉任何人。” 她秘密约见陈逍遥就是不想让别人知晓此事,特别是自己的兄长。 “奴婢明白。” 春时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去看洛宓,看来她的主子对陛下早已经产生了不满,这次西盛的事情更加坚定了她的态度。 “将所有闲置的人撤回江陵城,这里不久后便会风起云涌。” “诺。” 三日后,皑皑大雪飘洒不断。 江陵城的郊区发生了一起仇杀事件,等东洛的差役赶过去时已经伏尸几十,血染白雪。 ——死的人面目全非,没有任何物品可以判断他们的身份,一时间竟然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逐月小筑,洛宓双手放在暖炉让望着空中的雪色,声音带着几分沉闷。 “所以,盛一旻逃了?” “是。” 洛宓没有想到十面埋伏的情况下,盛一旻还能杀出一条血路来,这和她预设的结局千差万别。 “陈逍遥呢?” “逍遥王已经追了上去。” “派遣火堂的人跟上去,一定要将盛一旻斩杀。” “诺。” 春时退去不久后又折返了回来,只是这次的脸色似乎比上一次更难看了几分。 “公主,盛一旻和逍遥王齐齐失踪了。” “……” 洛宓这次的脸色完全沉了下去,她已经开始怀疑逍遥王的能耐了。 ——带着那么多人去截杀盛一旻,居然能将之际搭进去? “让人去寻陈逍遥,他一定不能出事。” 盛一旻是一头孤狼,所以只要杀了他不会引起太大的反扑,可是逍遥王不同,他若是在东洛的地界出事。 那么,南陈的大军怕是会直接压境。 “诺。” 春时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忙着应了一声便快速走去集结人手。 客归楼。 秦蕤像是没骨头似的斜倚在木椅上,时不时打着哈欠,顾宸则一脸无奈。 “您若是累了便去歇息,没有必要和微臣耗着。” “世人都说你和南陈的傅宣乃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如今看来这文曲星也不是好当的。” 他在这里闲坐了一个时辰,他便瞅着书册看了一个时辰,难道这书中真的有良田美玉不成? “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好,岂能一概而论?汝之砒霜,我之蜜糖,不外如是。” “得得,你若是有功夫和我在这里耍嘴皮子,倒不如给我分析一下今日的仇杀事件。” “陛下想听什么?” “你觉得,这是仇杀吗?”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事情发生之后第一时间去了案发现场,只是令他们惊诧的是。 ——正如那些差役所言,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品。 可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引起人足够的怀疑,毕竟这收尾工作做得太干净了。 一般人还真搞不出来。 “应该不是,只是具体的身份就不得而知了。” “你说会不会是西盛的人?” “西盛?陛下可得到了什么消息?” 蛛网的人遍布四国各个角落,他们若是想要打听消息也不会太难。 “据说西盛前一段时间,曾经派遣了一支队伍秘密前往东洛,可是那支队伍到了江陵城附近便消失不见了。” “西盛的人怎么会来东洛?” “据说是替他们的老皇帝求娶东洛的宓公主,那女人瞧着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东洛这次可有笑话看了。” “东洛和西盛之间不需要太多的权衡利弊,注定是一场没有结局的求娶。” 若是南陈和北秦求娶洛宓,这事情指不定真的会成,可西盛明显不在考量的范围内。 “或许吧!”对此秦蕤不置可否,反而岔开了话头,“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淮郡,在这里停顿的时间太久了。” “年节之前一定会赶回去。” “听说你最近一直拜访逐月小筑,你对洛宓该不会真动了心思吧!” “若是微臣迎娶了洛宓,陛下日后会饶过他们兄妹三人吗?” 顾宸对洛宓并无男女之情,可若是这个办法能够将她从东洛这艘破船里面解脱出来,那么他愿意这样做。 “两个女流之辈,朕可以饶过,可是洛麟此人断然不能留。” 秦蕤在江陵城时日不断,对这一带的风土人情都有了一定的了解,自然也知道东洛百姓对洛麟的认可和爱戴。 若是有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众望所归。 这样的人若是不及时铲除,那是真的野火绕不尽,春风吹又生。 秦蕤的话令顾宸瞬时哑音,总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 陈逍遥被火堂的人带回来时遍体鳞伤,若不是洛宓医术不俗怕是极有可能见了阎王。 翌日清晨,他才悠悠转醒。 “盛一旻可有消息?” 二人激战时他跌入悬崖失去了踪迹,而他则被一些陌生人所救。 瞧着那装束,应当是织梦楼的人。 “那么高的悬崖,应该很难活下来。” 她趁着夜黑风高亲自去观看了地形,那下面怪石嶙峋,想要拣一条命太难了。 “救我的人是织梦楼的人?” “嗯。” “你和织梦楼是什么关系?” 陈逍遥一早就怀疑洛宓和织梦楼有密切的瓜葛,只是没有寻到恰当的机会挑明。 “我认识织梦楼楼主。” “你是不是织梦楼的人?” 陈逍遥对于她不太实诚的回答并不是很满意,直接挑明了利害关系。 “嗯。” “身份?” “雪魄。” “……织梦楼四大杀手之一的雪魄?宓公主,你隐藏的可真深啊!” 陈逍遥有过很多猜测,甚至猜测她是织梦楼的楼主,却从未想过她会是四大杀手之一的雪魄。 第18章 东洛帝乾坤独断 陈逍遥在逐月小筑养伤的时日,织梦楼险些将悬崖翻了一个顶朝天,也没有见到盛一旻的影子。 虽然洛宓很想安慰自己,盛一旻的尸身极有可能被野狼叼走了,可有时候人生凑巧的就像是话本一般。 因此,她对此不抱多大的希望。 “你这几日心思极重,可是因为盛一旻的缘故?” “嗯。” “你对他似乎极为厌恶?” “只是碰触了我的底线而已。” 盛一旻若是不自己跑过来找死,她也没有那闲工夫去搭理他。 毕竟,她主要的目标是许承桓。 “你对和亲的事情似乎深恶痛绝。” “死过一次的人,自然不想在同一件事情上再死一次。” 洛宓不喜欢别人拿她的姻缘说项,盛一旻显然不知晓她的避讳,因而才遭了杀身之祸。 陈逍遥没有想到,她对当年的事情如此坦然,看来是真正的放下。当年那个在王府门口要死要活的女人,变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若是盛一旻逃脱,你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不好过又能如何?龙椅上那位还需要我帮他续命,不会轻易动我。” “你的医术似乎极为不错。” “嗯,我师承玉鼎先生,这似乎并不是什么秘密。” “织梦楼楼主据说是医毒双绝的奇人,你的医术和她比如何?” “略有不如。” 两个人倒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除了一些牵扯甚广的事情避而不谈,其余倒是没有多少避讳。 就在洛宓和陈逍遥四下派人搜查无果时,死里逃生的盛一旻已经秘密抵达东洛的皇宫,成为了帝王的座上客。 “你怀疑朕泄露了你的行踪?” “陛下心系龙舌草,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要了我的性命。平心而论,我从未怀疑过陛下。” “那么,七皇子怀疑何人?” “知晓我身份的人似乎没有几个。” “你怀疑洛麟和洛宓?” 整个东洛国知晓盛一旻身份的人,除了他身边信得过的人,也就只有自己的一对儿女。 然而,龙舌草的事情事关重大,他们绝对不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我若是死了,手中的龙舌草便失去了消息,那么到时候对谁最有利?” 盛一旻瞧着东洛帝王拧起来的眉头,那犹豫挣扎的模样并无决断。 “我踏着血亲的鲜血上位,对其中的弯弯道道最是清楚不过。” 当盛一旻说出自己的上位史时,东洛帝的脸色终于发生了巨变,一双晦涩的眸光里面闪过浓烈的冷光。 “龙舌草,什么时候可以给朕?” “贵国的宓公主踏上西盛的土地,我自然会将龙舌草双手奉给陛下。” “朕很好奇。”东洛帝双眸中散发着点点精光,“你和你的父皇,似乎对洛宓势在必得。” “这里面可有朕不知道的缘由?” 若说前面的话语算是垂询,那么后面东洛帝的声音里面已经带了不少的压迫。 充分展现了一代帝王的喜怒无常。 “宓公主貌美如斯,心悦于她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她既然不愿意嫁给我,那么便让她嫁给我父皇。” 盛一旻初见洛宓时,确实有些见色起意,故而才想要将这求娶对象调换一番。 既然襄王有梦神女无情,那么他也不会做小儿女姿态。 “你确定要为你父皇求娶?” 东洛帝眯了眯眼睛,他对这个女儿虽然谈不上多么喜欢,可那老皇帝似乎比他还要年长一些。 “她既然不喜欢我这样年轻气盛的,定然是喜欢老气横秋的。” “再者说,我们西盛向来是父死子继,等我父皇离世之后,他的一切都是我的。” 盛一旻眸子里面散发着满满的恶意,那灼热的眸光里散发着外人无法明白的狂野。 “你准备离开?” “留在这里太危险了,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争霸的途中,而不是死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盛一旻的声音里面不含一丝作假,甚至那态度颇为磊落:“你放心,我会派遣迎亲的使者前来。” 隔了几日,洛宓被东洛帝接到皇宫。 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的气氛还颇为缓和,直至东洛帝提及她西嫁的事情时,洛宓的脸色终于发生了变化。 “父亲将婚书给了西盛?” “嗯。” “人选呢?盛一旻?” “不是,西盛的皇帝。” “听说,他的年龄可以当我祖父了。” 洛宓看向东洛帝的眸光充斥着嘲讽之意,指腹放在一起轻轻地摩挲。 “嗯。” “为了龙舌草?” “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主要的原因是,你前往西盛联姻,或许能改变我东洛弱小的国势。” 他的儿女们都觉得和南陈联盟最为合适,然而南陈岂是好相与的?他们终究会和北秦一样一步步餐食东洛。 东洛想要在危机四顾中获得新生,只能借助西盛的外力来平衡这两股势力。 “宓儿,东洛不能被一步步餐食。” “用一个女人来成全你的王图霸业?” 洛宓对于父亲这个字眼虽然不抱多大的希望,可当东洛帝如此恬不知耻地和她讲大义时。 她还是觉得空中散发着恶臭的气息。 “可是陛下,你有那能力吗?你除了用女人巩固自己的地位,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洛宓是真的替从前的她不值当,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帝王,将凉薄印刻在了骨头上。 东洛帝倏地从椅子上支起身子,想要一巴掌甩在洛宓的脸上,却见她猛地起身一把将其架住。 “我不会去西盛联姻,这是我最后一次表明自己的心意。” 洛宓甩开他的胳膊朝着御书房的门口走去,还不等她打开门走出去,后面传来了帝王阴沉的声音。 “你难道不顾及你的兄长和妹妹吗?你若是不愿意前往西盛,朕便让虞儿去联姻。” 洛宓藏在广袖下的手倏地紧绷在一起,半眯着眸光看向东洛帝。 “这是你最后的通牒吗?” “对。” “没有一点更改的可能?” “嗯。” 东洛帝掷地有声的言辞引得洛宓嘲讽不断,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师父昨日传来了消息,他有了龙舌草的消息。” “……” 瞧着他怔然的表情,洛宓轻嗤了一声打开门,迈着大步子离开,等东洛帝反应过来时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洛宓回到逐月小筑后,直接将春时、夏时唤到了身边:“立刻启动暗计划,年节之前一定要乾坤易主。” “诺。” 洛宓为了不和西盛联姻,制定了两套计划,第一种是直接将盛一旻杀掉一劳永逸,第二种则是改朝换代。 前者是明计划,后者则是暗计划。 第19章 宓公主婚嫁消息 洛宓那日的拒绝的言辞,在东洛皇帝来看不过是小儿女表达不满的宣泄罢了。 就算洛宓背后站着的是玉鼎先生,他也不能干涉自己的家务事。 所以洛宓前往西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正是本着这样的自信,所以他从未刻意去隐瞒,半个时辰的时间,洛宓前往西盛和亲的事情在江陵城已经被传的绘声绘色。 客归楼。 秦蕤瞧着一双眼睛肿得和核桃一样的小姑娘,再瞅一瞅自己手中已经见底的酒盏。 “你哭什么?你阿姐去西盛是当皇后的,不是去当奴隶的。” 他是真的很烦这小姑娘抹眼泪,明明长了和那人极其相似的眼睛,可是却不若她看上去人淡如菊。 “当皇后有什么好?你愿意给一个六七十岁的女人当男宠吗?” “……” 秦蕤喝酒的动作猛然一顿,单薄的唇角直抽抽,他是真的很想打开她的脑袋去瞅一瞅,看一看她是什么样的构造。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阿兄说我很安全,不会去南陈和亲。” 洛麟担心洛虞郁结于和亲的事情,所以偷眯眯地将底儿给她露了一点儿。小姑娘听闻这好消息还没高兴几天,却传来了洛宓前往西盛和亲的事情。 若不是洛麟一再保证在和事情和她没有关系,她都要怀疑洛宓是因为她的缘故才遭此劫数。 “你阿兄这么肯定?你父皇可是快要和南陈签订盟书了。” 秦蕤眸光中异样纵横,就连问话都带了几分试探,可惜处于激愤状态的洛虞并没有听出来。 “南陈的逍遥王已经答应了阿姐,前来签订盟书的时候,不会提及求娶的事情。” “你阿姐和逍遥王不是死敌吗?” 洛宓被南陈逍遥王休弃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令秦蕤惊诧的是,两个人这种关系还能搅和在一起? “啊……这……我并不是很清楚。” 洛虞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所以期期艾艾地想要将话头引开。 秦蕤知晓这件事情不能逼得太紧,也没有追在后面寻根问源,反而极为配合地转移了话茬。 两刻钟后,洛虞前脚离开,秦蕤后脚便消失在客归楼。 顾宸听闻这消息后第一时间叩响了逐月小筑的大门,他刚刚靠近百年看到洛麟神色难看地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 “快被那丫头气死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居然像是没事人一样。” 西盛那地方民风彪悍,就她这样的小可怜去了还不够塞牙缝。 洛麟瞧着是真的被气的不轻,和顾宸辞别后直奔皇宫,显然是希望帝王能收回成命。 洛宓听闻这消息时不置可否,对此并不抱希望。 “你瞧着一点都不紧张。” 顾宸终于知道洛麟为何会气得脸色发青,就算是他,面对洛宓这态度恐怕也得抓狂。 她这明显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 “不管紧张与否,那位都要让我去西盛和亲,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你这算是认命?” “表兄,如今年关将至,你们一行人似乎还没有北归的意思,是准备留在东洛帮衬阿兄吗?” 洛宓并未回答顾宸的问话,反而发出了灵魂拷问。 “过些天便走。” 那位拽爷不发话,他还真不知自己何时离开,所以他回答洛宓的时候并没有给出确切的时间点。 洛宓心知肚明,却免不得故意为难两句:“表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哪有什么难言之隐?就算是有,也是为表妹的事情担忧。” “是吗?”洛宓知晓他这话半真半假,笑着斜睨了他一句便将话头岔开,“表兄若是回到淮郡,记得替我向外祖父问安。” “好。” 顾宸此时也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总感觉洛宓在一个劲催自己离开江陵城。 本想细细琢磨她是否话里有话,可惜洛虞的到来让两个人的谈话戛然而止。 看到洛虞慌里慌张地跑进来,洛宓笑着逗她:“火急火燎,这是担心我会自杀不成?” “阿姐。”洛虞看到洛宓哭得稀里哗啦,声音哽咽至极,“你快去看一看阿兄,他被父皇杖责了。” “……你说什么?” 原本端坐的洛宓倏地站起身来,刚才言笑晏晏的神情瞬间被冰凉的寒意所取代。 洛宓赶到御书房时,洛麟已经倒在血地奄奄一息。 他被杖责了三十大板后,东洛帝并未让太医给他看伤口,反而让他跪在御书房的门前。 这才有了现如今的一幕。 洛宓第一时间护住了洛麟的心脉,给他服用了平时调养生息的药丸后,直接推开了御书房紧闭的门庭。 “这就是逼迫我妥协的伎俩?” “是啊。” 坐在龙椅上的东洛帝供认不讳,一国的太子他想杖责便杖责,自然不会顾及一个女儿的想法。 “他是你的儿子。” “洛宓,朕有很多儿子,他不是独一份。”东洛帝的眸光中,浮现少有的锋利,“朕以前愿意让着你,供着你,是因为你能帮朕下药治病。” “不要试图用病情威胁朕,只要有了龙舌草不需要你的帮助,朕也可以痊愈。” “所以,这算是鸟尽弓藏?” “不,这叫物尽其用。” 东洛帝轻嗤了一声,冰冷的声音中带着睥睨天下的不可一世。 “你若是能帮衬朕君临天下,那么东洛必然有你的一席之地。太子之位是你阿兄的,阿虞的婚事朕不会再插手。” “当年我从南陈北归时,你也给出允诺,可如今还不是出尔反尔?你连作为君王的承诺都守不住,如何指望你君临天下?” 洛宓觉得眼前的人很搞笑,他没有统御天下的雄心,却生了一颗自己找死的野心。 “洛宓,你莫不是想和洛麟一样?” 东洛帝自从登上皇位之后,没有人敢指着他的鼻尖骂人。刚才洛麟就算愤怒,也没有如此的口不择言。 可就算如此,他还是给了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你不就是想让我和西盛联姻吗?我答应你。” “真的?” 东洛帝眸子透着几分喜意,洛麟和洛虞果真是她的软肋啊! “只要您还在这位置上坐着,我就是东洛的公主,为国家牺牲自己的婚姻无可厚非。” 第20章 秦蕤洛宓首谈判 “你真这么想?” 东洛帝一时间有些拿不准洛宓的想法,她言之凿凿的话语还在他脑中回旋。 这么快就改变想法了? “一国太子您想杖责便杖责,我这所谓的公主有拒绝的权利吗?” “与其说是心甘情愿,倒不如说我看清了现实。” 洛宓声音中隐含不少的无奈与彷徨,这表情变化令东洛帝极为满意。 她若是满口的家国大义,他反而有些不敢相信,可若是被逼无奈却又在情理之中。 想到这里,东洛帝的唇角掀起一丝弧度,看向洛宓的眸光也柔和了不少:“宓儿,你若是早有这样的知理,朕也不会这般大发雷霆。” “我可以带阿兄离开了吗?” 东洛帝皱了皱眉宇,神情倒也谈不上多么为难:“麟儿太倔强了,你下去好好劝说劝说。” “是。” 瞧着她这般乖觉,东洛帝慈父心又膨胀了一些:“西盛的军队在四国之中是最强的,你去了西盛不吃亏。” “女儿明白。” “那五皇子乃人中之龙,你拒婚的举动虽然令他极为恼火,可真瞧他对你还是有几分意动,你去了西盛大可好好利用一番。” “……是。” 洛宓面上神色不显,心里面却冷嗤不断,她一直觉得就算是渣渣也得有一个底线,可是眼前这人明显连底线都没有了。 明里暗里,给自己女儿暗示如何去偷汉子——这整个天下,他恐怕也是独一份了。 洛宓带着洛麟回到逐月小筑时,顾宸忙忙迎了上来,瞧着昏迷不醒的洛麟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真下得去手?” “一个疯子,你还指望他能仁慈不成?” 在洛宓心中,东洛帝就是一个痴人说梦的疯子,所以她才假意答应下来,就是为了有充足的时间实行自己的暗计划。 “表兄,还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 “我想约见你的那房远亲。” “……你见他干什么?” 顾宸自认为是一个聪明人,可此时居然跟不上洛宓的节奏,这么重要的时刻她为何要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还是说,她知晓了秦蕤的身份? “自然有我的用意,不知道表兄可否帮这个忙?” “我无法做他的主。” 顾宸话语里面多了些许推脱之意,显然并不愿意洛宓去见秦蕤。 “表兄似乎不愿意让他见我,也不愿意让我见他。” “嗯。” “……原因呢?” 洛宓觉得和顾宸等人说话头疼的要死,明明知道原因却不得不装傻充愣。 “你为何要见他?” “若是我所料不差,他在北秦应当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我想和他做一笔买卖。” “你猜得不错,他的身份确实不俗。”顾宸眼神犀利了一些,看向洛宓的眸光充满了不解,“可你一个闺阁女郎,想和他做什么买卖?” “谋取西盛,你觉得如何?” “洛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所以表兄不必担忧我。” 顾宸最终还是没能拗得过洛宓,带着她去见了秦蕤,只是她除了一双手被裹得严严实实的。 特别是那维帽,秦蕤总觉得东洛的维帽似乎特别实用,他居然连一点庐山真面目都窥探不到。 “这就是你做买卖的态度?” 秦蕤对洛宓本就多有不喜,如今瞅着她这神神叨叨的样子,额头上的沟壑好似能夹死蚊子。 “你对西盛若是没兴趣就不会见我,既然是各取所需又何须注意这些小细节。” “一个女人的手若是伸的太长,极有可能会粉骨碎身。” 秦蕤其实没有小看女人的想法,毕竟他在北秦的后宫便供着一位。 正是因为甄凝霜的存在,他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女人可以是金刚索,也可以是绕指柔。 她们前一刻可以生死契阔,后一刻便拔剑相向。 “百年之后谁还不是一抔黄土?” 秦蕤的话对洛宓并未产生任何的影响,反而让她逮准机会狠狠反击了一句。 “希望宓公主所说的买卖,能配得上你这张伶牙俐齿。”秦蕤也懒得和她打嘴仗,直接命中主题,“说一说你的来意吧!” 洛宓瞧着他没正行的样子眯了眯眼,声音带着笃定:“听说北秦几次三番想要攻克西盛,却不得不在雪莲山前戛然而止?”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秦蕤听着她的言辞脸色不甚好看,北秦和西盛尚未称王称霸之前,便一直不对付。 对于西盛的态度虽然不若南陈一般宛若死敌,可因为利益的关系也时有纷争。 “我手中握有雪莲山的地图。” “怎么可能?” “不可能。” 顾宸和秦蕤同时惊诧出声,雪莲山的情况他们最清楚不过,别看那名字起的纯洁如雪、高洁如莲,实则是无情的埋骨之地,黑暗的灭绝之所。 雪莲山不仅地势险峻环境恶劣,而且行事极为混乱,可以说这里是歹徒们的天堂。 ——他们不知道派遣多少人卧底此地,最终却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我需要北秦十年内不犯东洛的承诺,也需要西盛皇帝或者五皇子的人头。” 洛宓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亲自前往西盛杀了老皇帝,可是她却不能在这个时候出手。 别看世人不知织梦楼与自己的关系,可若是西盛的主事人在这个时候死在织梦楼的手中。 那么她手中的王牌极有可能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雪莲山的地图尚且不知真伪,你倒是狮子大开口。” “你若是不愿意,本宫转身便走。” 洛宓说着已经迈开脚步准备离开,只是一侧的顾宸却在秦蕤的示意下挡住了她的去路。 “盛一旻此人狡猾多段,素来又以武力着称,我很难派人刺杀成功。” 秦蕤的言下之意很明白,盛一旻还是别想了,老皇帝倒是可以试一试。 自打陈逍遥带人袭杀失败后,洛宓已经真正意识到盛一旻的难缠,所以对此并不抱多大的希望。 “十年的时间太长,三年之内北秦不会踏上东洛的土地。” “你当雪莲山是大白菜?” 洛宓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甚至都开始怀疑眼前的人上一辈子是不是周扒皮。 一代帝王小气成他这样,也是没谁了。 “五年,这是我的底线。” 他之所以选择退让五年的时间,是因为凭着东洛帝的能耐,五年的时间内也整不出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若是洛麟掌权之后,那事情就不妙了。 “八年。” “不可能。”洛宓再次斟酌的时间,在秦蕤看来就是一个笑话,“我若是有八年的时间可以浪费,何不直接图谋雪莲山。” 第21章 西盛隐隐传佳讯 “雪莲山一带瘴气纵横,毒气弥天,你觉得八年的时间可以画出一张完整的地图?” 洛宓并不是一个养在深闺不知世事的无知女郎,这份地图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鸡肋,可对于北秦来说是真正的虎狼之狮。 “十年,是我的底线。” 这才是她拿出这份地图的主要目的,为得就是给自己兄长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 若是达不到自己的预期效果,那么她宁愿放弃这次合作。 ——至于西盛那老皇帝,她自有办法对付,只是更加麻繁琐罢了。 秦蕤面上看着毫无所动,可心下却微微有些意动,雪莲山的条件极为恶劣,就算给他二十年的时间也未必能搞得清楚。 可半年灭亡东洛时他的既定计划,这让他一时间有难以取舍。 “好。” 半晌过后秦蕤才算是应了声,而洛宓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文书一并递过去。 瞅着她准备齐全,秦蕤的脸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总觉得脸上这块人皮面具似乎成了一道摆设。 眼前这人目的性太强。 她哪是猜测自己的身份不俗?这明显是确定了自己北秦昭武帝的身份,才上赶着来做买卖的。 洛宓走出客归楼后总觉得自己身轻如燕,积压在她心头的重石总算是落了地。 客归楼的厢房内,秦蕤早已经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对顾宸发出了灵魂拷问。 “朕的身份,你确定自己没有说漏嘴?” 顾宸倏地一下跪倒在地,双手覆在额间:“陛下明察,此事微臣绝对没有说漏半个字。” “可是,她似乎已经知晓了朕的身份。” 秦蕤眸光极为深邃,顾宸既然否认了此事,那么这件事情必然和他没有关系。 可是,洛宓为何能猜出自己的身份? “微臣不知缘由。” “你如何看待你这表妹?” “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主。” 除了这个词,他似乎已经找不到第二个词去形容了,明知道这人的身份态度居然还那么强硬。 ——这是无知才无畏吗? “西盛那边的事情加上日程。” “可是……除掉了老皇帝,盛一旻的称霸之路不是更加的畅通无阻?” “那老皇帝本就没几日可活了,你这表妹恐怕还没到西盛便成了寡妇。” “……那盛一旻为何还要替自己的父皇上书求娶之事?” 面对幸灾乐祸的秦蕤,顾宸总觉得自己就像是走在悬崖峭壁一般。 眼前的人若是一辈子都不知洛宓的容颜,此事自然了无波澜。可日后若是知晓了,那么今日这一幕,绝对会变得无比的打脸。 他甚至不敢想象他恼羞成怒的模样。 洛宓回到逐月小筑照顾洛麟吃了药,瞧着他苍白的脸上隐隐闪过的苍凉与失望,她无奈叹息了一声。 “那人本性凉薄,你又何必这般伤心?” “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那个时候的洛家,在江陵城只能算是一个小世家,可以说坐上这个位置也不过是机缘巧合。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 洛宓经历的事情终归比洛麟要多得多,所以对人生的感悟也要远远超过洛麟。 “宓儿,我不会让你去西盛联姻。” “嗯。” “我们兄妹三个,以后都会好好的。” “嗯,我相信阿兄。” 这一晚,兄妹二人聊了很久,直至洛麟的身体困乏洛宓才离开了他暂居的小院。 拐了几个弯后,一道白色的人影在寂寥的夜空中卓然而立。 “你还没有歇息?” 陈逍遥的身体虽然已经逐渐好转,可洛宓担心他的行踪暴露,故而一直让他在逐月小筑养伤。 “西盛的事情,你准备如何应对?” “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比起陈逍遥容色隐含的沉重,洛宓反而带着几分难掩的洒脱。 “盛一旻的事情,是我失策了。” 当日他若是能将盛一旻斩杀,今日便不会碰到这样艰难的抉择。 “我们都小看了他而已。” 一个能被秦蕤亲口承认极为难缠的主,可见他的能耐绝对不能小觑。 “需不需要我出面同东洛帝交涉?实在不行,你嫁给我兄长也总比嫁到西盛强一些。” “……合着我姐妹是大白菜,任由你兄弟二人挑选?” 洛宓眯着眼眸扫了陈逍遥一眼,这人平时瞧着是一个有脑子的,今日这是将脑核丢了? “只是假意定下婚书,日后嫁娶南陈不会干涉。” 瞅着她一脸防备的神色,陈逍遥觉得自己好心被人当做驴肝肺了。 “不必了,在婚姻一事上,我不想和任何人有一点牵扯。” “……” 陈逍遥找了一个不痛快,乘着暗夜甩了脸色便离开了,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朝着一侧的小厮询问。 “本王的建议有问题吗?” “您怕是已经忘记了宓公主的身份,她被您休弃北归,如何肯和南陈有联系?” 小厮此时也极为无语,他家王爷行军布阵是一把好手,可让他去揣摩女人的心思,简直被登天还要难。 别看宓公主对他家王爷多有照顾,可眼眸中的凉意做不的假。 在宓公主眼中,自家爷只是一个合作的对象,可自家爷却上赶着找不自在。 “爷……您该不会对宓公主……” 小厮瞪大了双眼,除了面对王妃时,王爷会有不小的情绪波动,平时他看谁的表情都很淡然。 今日,这举动似乎有些失常。 “本王与她之间并无儿女私情,只是觉得她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可惜了。” 陈逍遥对洛宓真没有别的想法,他本就是一个随性而为的人,否则当年也做不出休弃一国公主的莽事。 “王爷,我们在东洛逗留的时间已经不浅,难道还要等下去吗?” “再等一段时间吧!既然答应了她签订国书,自然不能食言而肥。” 陈逍遥不知道洛宓能不能跳出这个窠臼,只是他隐隐觉得事情似乎不太简单。 当日,制定刺杀计划的时候她是如何的果决?怎么可能向东洛帝低头嫁去西盛联姻? 距离年关只有十余日,东洛帝王为洛宓准备的妆奁都已经妥当,就连侍卫都是经过他的严格挑选。 若不是联姻的对象是一个老头,旁人或许会觉得东洛帝对洛宓是真正的疼爱。 就在众人觉得洛宓西嫁的事情板上钉钉的时候,一件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传来了。 ——西盛的皇帝薨了。 洛麟听闻这消息时,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手中的地图险些掉落在地上。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劫婚的准备,却不想所有的布置都没了用武之地。 “这消息可准确?” 第22章 逍遥王前来辞行 左右瞧着他这略显失态的模样,将眸光齐齐放在那个禀报消息的人身上。 他们这些天没日没夜地钻在东宫的书房,就是为了制定一个完美的劫婚计划。 没有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此事若是真的,他们一行人也不用冒险行事。 “回禀太子殿下,此事从陛下的御书房传出来,应当不会有假。” 那内侍听闻这消息,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至于消息的准确性并未多加验证。 ——只是,从东洛帝那噼里啪啦的摔打声可以瞧出,应当不会有假。 小半个时辰后,逐月小筑。 瞅着他面上隐隐含着的喜意,洛宓的唇角微微有些抽动,可还是适时地表现出该有的欣喜之色。 “此事若是真的,那么我也不用担心远嫁西盛的事情了。” “对,宓儿是一个有福的人。” 西盛的老皇帝是马背上起家,素来身强体壮,如今却一命归西,可见上天都不忍自己的妹妹去那等粗鄙之地吃苦受罪。 “……” 洛宓颇为无语地望了洛麟一眼,若不是自己和秦蕤达成协议,她怕是不久之后便要远嫁西盛了。 ——有福? 对此她不置可否,自身的强大才是她安身立命的资本,她可不会将自己的人生交托给虚无缥缈的运道。 洛麟来去匆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洛宓摇了摇头继续研究自己的医术,瞅着那满屋子的古籍,她的心似乎才能得到宁静。 西盛老皇帝的死,并未在她心头引起多大的情绪起伏,毕竟这是她一手安排的。 然而,外面却吵翻了天。 不过是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各种说法已经层出不穷,其中最为主流的说法只有一种。 西盛的五皇子弑父夺位。 这种说法之所以这么盛行,是因为五皇子盛一旻在登基之时,杀戮了不少的有功之臣。 一时间,西盛陷入了内乱。 洛宓听闻这消息时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她一早就知道秦蕤不是一个吃亏的主,没有想到此次居然狠狠摆了西盛一道。 被盛一旻诛杀的群臣当中,不乏才华横溢,武力矍铄之辈,这明显是想要从内部瓦解西盛的力量。 “师父还不肯回来?” 现如今龙舌草对她来说早已经成为了鸡肋,她最为担忧的还是自己师父玉鼎先生的安危。 “老先生似乎准备去北秦一趟。” “让人护着。” 她这个师父是一个潇洒的性子,自己决定的事情很难有人可以改变,他既然准备改道去北秦。 那么,就算是她亲自出面也无法改变结局。 “诺。” “年节那一日的事情兹事体大,一定不能有任何的变故。” “奴婢明白。” “春时,你是本座为数不多愿意相信的人。” “属下明白楼主的意思。” 当洛宓自称本座的时候,春时已经明白她是以织梦楼楼主的身份命令自己,而不是以东洛公主的身份只会自己。 她是洛家的家生子,她的父兄仍旧在东洛帝手下做事,可是她是织梦楼的一员。 她的使命就是服从命令。 春时退下去后,夏时急匆匆走进来,在她的耳侧轻语:“公主,逍遥王拜访。” “将人带到客厅。” “诺。” 这间书屋是逐月小筑的重地,平时除了洛宓和身边几个亲近的人,旁人一律不准靠近。 就算是洛麟,都从未踏足这间屋子。 逍遥王吃了一杯茶后,洛宓才姗姗来迟,两个人寒暄了两句后直入主题。 “西盛的事情,宓公主可知晓?” “前两日,家兄已经告知。” “公主对此可有别的看法?” “逍遥王何意?” “西盛的老皇帝,死的似乎太巧了一些。” 陈逍遥知晓她雪魄的身份,也知晓雪魄在织梦楼的地位,慢慢推敲,总觉得这事情背后有她的影子。 “确实挺巧的。” “宓公主可参与了此事?” “并未。” 她不过是和秦蕤做了一笔生意,这事情是秦蕤的手笔,所以和她关系不大。 她只是一个要求者,秦蕤才是执行者。 “那么这件事情极有可能是北秦所为,我没有想到北秦在西盛的渗透如此严重。”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陈逍遥刚开始的时候也觉得此事是盛一旻所为。 可随着时间的迁移,瞧着西盛迅速萎靡的内政,他对这种说法保持怀疑的态度。 盛一旻已经掌握了西盛的内政,他完全没有必要画蛇添足,让自己吃香变得更难看。 要知道,他宫变肃清政敌时,杀掉的可不单单是对他有危害的兄弟,还杀了不少的巩固之城。 这些人,哪一个拎出去也可以独当一面。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人的存在,所以西盛在南陈和北秦的双面夹击之下仍旧能屹立不倒。 可如今局势似乎变得有些微妙了。 “确实挺严重的。王爷可有想过,南陈是否也被北秦渗透了?” 洛宓上一次惨遭截杀时便有了不小的怀疑,只是那个时候她毫无证据并未同陈逍遥谈及此事。 如今,他心下既然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那么她也不防顺势提一嘴。 “宓公主似乎话里有话?” “我与楼主从南陈归来时,曾经遭受了北秦蛛网的截杀。若不是楼主擅长用毒,那一次我二人怕是要栽了。” “你以前为何没有提及?” “不管是谁,都不愿意相信自己身边的人有问题,我若是提及恐怕有挑拨离间的嫌疑。” 当初自己前往南陈的事情极为隐秘,所以知晓此事的人也不外乎陈逍遥兄弟最为信任的人。 那么泄密的人只能在这些人当中。 “如今提及难道就没有嫌疑了?” “如今西盛的事情珠玉在前,你们兄弟二人就算是不喜,恐怕也会私下去做调查。” 有些事情还是要讲究时机的。 “你倒是将人性拿捏的极准。” 陈逍遥觉得他似乎有些看不透洛宓,每一次她都会带给他不一样的感觉。 “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她笑得一脸恬静,“我知道王爷心系南陈,可不管如何也希望王爷年节之后再归国。” “理由?” 他此次前来本是想向她辞行的,毕竟他来这里逗留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至于那联盟的国书,等她所说的时机到了,他会派遣可信的人亲自送过来。 第23章 洛虞偷溜局势变 洛宓的手指轻轻扣着自己手中的茶盏,脸上的笑容似乎比平时还要明艳几分。 “因为年节过后,便是两国国书交换的最佳时机,王爷何不再耐心等待一些时日?” “好。” 距离年节不过十余日,他倒是想看一看她这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洛宓和陈逍遥说定了国书交换的时间,那厢的秦蕤已经做好了撤离的准备。 “最毒妇人心,古人诚不欺我。洛宓,居然用这破地图买了那么多人的命。” 瞅着自己手中雪莲山的地图,秦蕤虽然嘴上一脸嫌弃,可脸上那灼灼的眸光却暴露了他的欢喜。 “西盛的政变,似乎是您一手促成的。” 对于秦蕤的甩锅行为,就算是性子淡然的顾宸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眼前这人明明就是一算计天下的刽子手,还总喜欢将自己伪装成小白菜。 ——他虚伪不虚伪? “是我吗?洛宓才是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 秦蕤此时没有覆盖人皮面具,眉眼轻斜时总带着几分邪魅之意。 “子言,你不能因为洛宓是你表妹,就昧着良心说话。” 顾宸瞬间闭上了嘴,他现在忍不住回想,当初到底是怎么搭上了他的贼船? 那个站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的君王,和眼前这个斤斤计较的货色真的是一个人吗? 就在他怀疑人生的时候,秦蕤已经将一侧的人皮面具覆盖在脸上:“我们该回去了,否则北秦那边怕是要出大事了。” “许承桓有动作了?” “呵,那对狗男女,朕迟早有一天会活剐了他们。” “这是帽子被染绿的愤怒吗?” 许承桓这些年之所以能在北秦的朝堂站稳,除了秦蕤的故意放养,还有甄凝霜的栽培。 可以说,北秦的朝堂也并不是秦蕤一个人说了算。 当年,他之所以能回到镇北王府夺回权柄,能将自己的母亲救出来,甄凝霜出了很大的力。 也正是因为这层缘故,自己的幕后恨不得将她当作亲生女儿疼宠,一步步将她的野心养大了。 “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就算是面首无数朕也不会在意。朕真正在意的是,她不该染指北秦的江山。” “固国将军府是甄凝霜最大的依仗,只要甄源父子仍旧手握重权,甄凝霜便能横行无忌。” 听着顾宸平淡的声音,秦蕤不厚道地笑出声来:“子言,你莫不是想让朕废掉自己的师父?” 秦蕤少年时跌沛流离,是甄源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也是甄源教了他一身武艺。 这份恩情,已经足以和他的母后相提并论。 “朕知道你对朕这师父颇有微词,只是当年浓浓之所以嫁给许承桓是因为甄煜的关系,和他关系不大。” “关系不大?若不是他给了甄凝霜足够的权利,浓浓会死?我的发妻会死?” “若不是他将属下的妻子当成自己的妻子照顾,若不是他撕破脸皮要那个女人进门,我的姑母和表弟会死?” 顾宸说完摔门离去,就连他远去的背影似乎都带着滔天的怒火,能将一个性淡如菊的读书人气成这样。 足以见得,甄源在顾宸心头是注了恨的。 秦蕤望着这一幕,蜷缩在一起的手快要陷在手掌里,他知道他的师父有各种不好,可他对他的好却真情实意。 否则不会顶着各种压力,将浓浓许配给自己。 “浓浓,你是否也那么恨他呢?” 秦蕤只有午夜梦回的时候,才会去思念那段两小无猜的时光,去回忆她娇俏的声音。 她永远都不知道,当她跪在自己面前要求退婚时,他的心有多么的痛。 他为了夺回镇北王府的权柄几经生死,唯一撑着他走下去的信念,是想看一看那个人对她好不好。 所以城破的那一晚,他同许承桓提出一个要求,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许承桓居然真的将她送上了自己的床榻。 他本不想碰她,谁曾想点燃的情欲之香,隐藏多年的思念之火,终究将他所有的理智全部摧毁。 顾宸离开的时候洛麟亲自去相送,他原本想拖着洛宓一起过去,可洛宓压根不想见到秦蕤,所以寻了一个理由婉言拒绝。 “表兄,你回到淮郡的时候,别忘了代我向外祖父问安。” “好。” 瞧着顾宸那芝兰玉树的模样,洛麟的心颇为蠢蠢欲动,直接附在他耳侧压低了声音。 “你若是有了迎娶的心思,可以考虑一下宓儿,她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好。” 顾宸的唇角虽然直抽抽,可瞧着他那满脸期待的眼神还是默默应允了一个字。 得到了承诺洛麟面上极为开心,倒是没有了之前的惆怅感,离别的情绪好似也被喜悦浸染。 等洛麟离开后,秦蕤才凑到了顾宸的身侧,一脸看戏的表情:“我总觉得你被自己表妹赖上了。” “你想多了。” “据说这东洛的宓公主性情温婉,花容月貌,只是几次见面都不见其真容。” 秦蕤看向顾宸时一脸忧愁,好似担心他被蛊惑了一般。 “那些传言未必可信,她那性子完全谈不上贞静温婉,这貌相指不定貌丑无盐。” “所以,你可别随便允诺。” 洛宓自然不知道自己被人从头到脚嫌弃了一遍,自打知晓顾宸和秦蕤离开后,她便一门心思准备着年节巨礼。 然而,就在顾宸的车队离开约莫三个时辰后,逐月小筑传来了洛麟怒不可歇的声音。 “真是将她宠得无法无天了,她居然留信之后便离家出走。” 洛宓接过洛麟手中的信时神情也是巨变,特别是听说她和顾宸身边的小厮离开时。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她……” 洛宓一口老血险些吐出来,她一个劲避免和秦蕤有过多的交集,可谁能想到自己的傻妹妹居然上赶着去跳火坑。 “快点给表兄去信,不管如何一定要拦住她。” “我已经去信了,只是未必能拦得住。” 洛麟不是傻子,顾宸身边那小厮瞧着身份就不一般,这样能拦得住才是怪事了。 第24章 雪魄女千里寻人 “不管有用与否,都要试一试。” 洛宓觉得这世上最怕的不是敌人有多么强大,而是碰上了猪队友。 就像这个时候,不管她心里面有多少锦绣计谋都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阿兄,父皇近来可有反常的举动?” 洛宓问话的时候仔细观察着洛麟的脸色,据说那位已经好几日不上朝了,这身体怕是一日不如一日。 洛麟本就不甚好看的脸色,此时已经黑得和锅底灰一般。 “我并不是很清楚。” 自己的父皇防他和防狼一样,自打上一次鞭笞他之后,两个人见面也少了父子情谊。 “阿兄,你觉得父皇能带着东洛走向强盛富足吗?” “你什么意思?” 洛麟的眸光闪过几分暗芒,自己的父皇有着枭雄的野心,却没有相应的能耐。 好大喜功,色厉内荏说得就是他这样的人。 “如今东洛是四国最弱,阿兄也应该为东洛的未来想一想了。” 瞧着他神色微微有些意动,洛宓言辞极为恳切:“阿兄,父皇不适合当一个帝王。” “现在我们该担心的是阿虞,至于父皇那边等这件事情消停了再说吧!” 他似乎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可终究是没有戳破。 “阿兄可以去找织梦楼的人,我听师父说他们的消息最为灵通,能耐也不俗,带一个人回来应当不是难事。” “可是织梦楼极为难寻,这……” “师父离开的时候曾经说过,若是有事可以去飘香馆去寻人。你若是前去,只需要手握红绸自然会有人联系你。” 洛麟离开后,洛宓直接命人关了逐月小筑的门,近日内谢绝一切客人登门造访。 两日后,洛宓一身红衣维帽这档的密不透风,身后的春时和夏时头戴维帽紧跟在她身后迎风策马。 “楼主,根据水堂来讯,表少爷一行人在前面四十里处驻扎。” “命人勘探周围情况,务必第一时间带走阿虞。” “诺。” 半个时辰后。 洛宓一行人已经抵达破旧的客栈附近,望着进进出出的行人,她的眉头骤然蹙隆。 “那些人都不是等闲之辈,一会儿务必拿出十二分的能耐来。” “诺。” 客栈内,顾宸望向秦蕤,此时的秦蕤早已经撕掉了人皮面具,虽然看上去懒散无比,可是那一双眼睛还是让他不敢太过逼视。 鉴于帝王的威严,他只得将眸光放在了洛虞身上,瞅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他总觉得举头三尺处天雷滚动。 “阿虞,你怎么这么任性?” 顾宸是真心的累,这姐妹二人一个和泥鳅似的滑不留手,一个怎么就和呆头鹅一样呢? 秦蕤那就是一颗从里黑到外的黑芝麻,她居然敢相信他的话。 “表兄,我就是想去淮郡看一看母亲曾经居住的地方,我长这么大都没有离开过江陵城。” “那你也应该将这事情告诉你兄长和父皇,而不是偷摸摸地跑过来。” “父皇哪有时间搭理我?兄长一定不会让我离开江陵城,我这叫先斩后奏。” “……合着你还有理了?”顾宸看了秦蕤一眼,收回眸光后语重心长地对着她道,“你兄长已经来信,我这就送你回去。” 顾宸是一个心细的人,并不放心别人送她一个娇娇女郎回去,所以准备折返亲自送她回江陵。 “我不要,我好不容易出来才不愿意回去。” 洛虞虽然养在深闺可性子最是倔强,她拿定主意的事情很少改变。 “我就算是绑也得将你绑回去。” 顾宸眯起了眉头,他虽然看上去温柔如玉,可本质上并不是一个软和的性子。 洛虞的任性已经让他觉得事情略显失控,所以他一定要将人送回去。 “秦二哥,你说过表哥不会将我送回去的。” “……你叫他什么?” 还不等秦蕤回答,一旁的顾宸已经炸毛了,平时的芝兰玉树早就喂狗了,此时脑子里面只萦绕着三个字:秦二哥。 这个普通的称谓,曾几何时却是那个人的专属。 秦蕤略微收敛了看戏的神情,让门外守着的护卫将洛虞带下去,这才看向了顾宸。 “朕的心思你应当已经猜出几分,你确定要阻拦吗?” 他的声音看上去是询问,可顾宸就算是一个痴汉也不会将这话当成垂询。 这分明是一种势在必得的警告。 “陛下,她才十二岁,您的后宫不缺她这样的人。” 秦蕤这些年的爱好几近病态,但凡看到和浓浓相似的女人,都会收集到他的后宫当中。 这些人若是受尽宠爱便罢了。 可他不临幸,不册封,只是让她们做一件事情——学习浓浓身前的言行举止。 学得像的人都秘密失踪了,而学得不像的人,走出皇宫的时候,身体很少有齐全的。 哪一部分长得和浓浓相似,哪一部分便带不出皇宫。 “可是,朕缺她那双眼睛。” 他这些年也收藏了好几双眼睛,只是那些眼睛似乎都不若洛虞来得相像。 “陛下,求您饶她一次,她再也不会进入您的视线。” 顾宸直接跪倒在地,他知道若是入了北秦的领土,那么洛虞这辈子算是完了。 这是她唯一一次脱险的机会。 “洛虞的眼睛最像浓浓了。” “陛下,她是浓浓的姨表妹,眼睛长得相似很正常。可就是因为一双相似的眼睛,您就要毁掉这孩子的一生吗?” 秦蕤一手创建北秦后,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就算强势如甄凝霜也很少触他的眉头。 顾宸完全是徒手攀岩,下一刻便有可能万劫不复。 “子言,这件事情朕不会妥协。等到了淮郡,朕会带着她会北秦的皇宫。” 秦蕤的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厮杀的声音,特别是洛虞那求救的声音过于刺耳。 两个人第一时间夺门而出,此时的洛虞已经被人带上了马匹,准备突破包围圈。 “真是向天借了胆子。” 秦蕤眸光带火,行动如电,想要从马匹上将洛虞扯下来,却不料被一块红绸挡住了去路。 来人一袭红衣,蒙头覆面,压根看不清真实容颜。 “雪魄?” 秦蕤虽然身在庙堂,可对于武林中的事情也略有耳闻,特别是这雪魄女的传言。 “见过北秦陛下。” 第25章 生死相搏入断崖 秦蕤没有想到眼前的人对自己的身份知之甚详,而最让他惊诧的是,明知他的身份还敢上来送死。 “既然知道是朕,还敢从朕手中抢人?” 洛宓此时的声音极为魅惑,就算是一旁的顾宸也不会将眼前的人和她认识的表妹联系在一起。 “奴家已经收取了报酬,自然要将事情办妥贴,否则这招牌可就砸了。” “谁的报酬?” 他问话极为冷厉,似乎一点都不受她的魅惑,而洛宓似乎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声音恳切又缠绵。 “东洛太子的报酬,他担心胞妹的安危,希望我等将人安全带回江陵城。” 一旁因为秦蕤身份而愣神的洛虞,此时更是傻了眼——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蒙头盖脸的人居然是皇兄请来的人。 “给你两倍的酬劳,速速离去。” 此处若是北秦的领土,秦蕤自然不可能息事宁人,然而这里还在东洛的土地上。 若是在这里整出风吹草动,那么东洛的军队便会闻讯而来。 他倒不担心东洛的人会将他如何,而是这消息传回北秦,北秦皇宫那边怕是不安宁。 “北秦陛下真是好大方,可惜我这人做生意讲的是诚信。” “谈不拢?” “自然。” 洛宓坚定的语气令秦蕤神色难看,这次下手显然没有任何留手的意思。 秦蕤身边的护卫都是一顶一的好手,而洛宓这次带来的人也都不是无能之辈,两拨人杀得难舍难分。 双方纠缠了一刻钟后,洛宓的人带着洛虞成功突围,留下断后的洛宓想要离开时却被秦蕤缠住,一时间无法从容脱身。 两个人你追我赶,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不过是一个女娃娃罢了,陛下何苦追着不放。” “朕的事情也是你能置喙的?早就听闻你是织梦楼四大杀手里面最难缠的主,今日朕便了结了你的神话。” “呵呵……大言不惭。” 洛宓出手极快,若说之前在锦绣阁碍于身份只是想要秦蕤一个教训,那么这会儿没了身份的限制,她想将他捶得和死狗一样。 秦蕤明显感觉到她的变化,毫无畏惧地迎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的体力都有些不济,出招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不少。 洛宓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招式开始虚晃,平时如履平地的悬崖峭壁此时像是长满了荆棘草。 秦蕤剑气如虹,朝着她的脖颈便砍了下来,而她微微一侧步那剑光便砍在了她的维帽上。 青丝如布,红颜如故。 洛宓想要将脸埋起来,可从秦蕤那颤抖的双手和呆愣的眼眸中,她知道事情已经迟了。 就在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所谓的僵局时,脚下一个趔趄顺着悬崖直挺挺地往下去栽。 秦蕤瞅着这一幕哪还能顾得上其他,直接跳下悬崖将她的手扯住,手中的剑不停地从悬崖处下滑。 剑光火花不外如是。 两个人不停地下坠,约莫下滑了一半后,秦蕤的鲜血淋漓的手终于开始支撑不住。 洛宓抽出腰间的佩刀,寻找了一个机会插在悬崖处:“换着下滑,否则我们都得死。” 风声并不是很大,两个人下滑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否则秦蕤怕是很难听到她的声音。 秦蕤也是当机立断的人,他借力抽出石缝里面的剑,握紧了洛宓的手开始下滑。 距离悬崖深处约莫几百米处,终于出现了野生的藤条,两个人想借着藤条逃生,可却不想被栖息在藤条上的毒蛇盯上。 秦蕤因为护着洛宓,不幸被毒蛇咬中。 洛宓快速用藤条将秦蕤缠住,快速地扔出手中的刀切断了毒蛇,等那毒蛇掉入谷底才一点一点地下移。 两个时辰后,秦蕤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瞧着坐在火堆旁烤蛇的人影,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这几年,他不是没有遇到像极了浓浓的人,可没有一个人能够像眼前的人一般,直接让他忘乎所以。 这人不管是模样还是神态,都像极了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 “既然醒了,就过来吧!” 洛宓的声音依旧撩拨人的心弦,总是给人一种媚入骨髓的感觉。 之前的秦蕤对此没有任何的想法,可当看清楚她那张脸时,总觉得这声音有些碍耳。 “你平时对谁都这般热情吗?” “当然了,这世上的男人不都喜欢这样的吗?” 她眨巴着眼睛看向秦蕤,一双含情脉脉的双眼给人一种非君不嫁的错觉。 “据说这世上见到你真容的人都死了。” “嗯,死在了我的床上。”她手指卷着自己的青丝,看向秦蕤的眸光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北秦的陛下,莫不是也想尝试一下?” “你什么时候入得织梦楼?” “这是我的秘密。”洛宓对此避而不谈,将蛇肉扔给了他,“垫一垫肚子吧!否则我们可无法活着走出去。” “你为什么待在织梦楼?” “我男人好色成性,将我送给老乡绅糟蹋,是楼主救了我一命。” 洛宓说这话的时候颇为轻慢,可是秦蕤还是能感觉到她骨子里面隐藏的恨意。 “你男人呢?” “被我杀了。” “那个乡绅呢?” “死了。” “既然大仇得报,为何还要留在织梦楼?” “呵呵,不过是谋生的手段罢了,这些年我似乎除了杀人就没有别的长处了。” 她捋着自己柔顺的青丝,脸上带着看破一切虚妄的坚定。 秦蕤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滋味,他总觉得眼前这人的遭遇和洛宓何其相似。 许承桓是那个好色成性的夫君,而自己则是那个老乡绅。 “你会杀了我吗?” “哈哈哈,那你想占我的便宜吗?” 洛宓之所以编这个故事,就是担心秦蕤这狗东西对她产生了不好的想法。 她太清楚这张脸对秦蕤的杀伤力了。 然而,她也无比清楚一点,这个男人生来似乎有洁癖,对于别人霸占过的女人向来看都不看一眼。 当然,自己上一世似乎是一个例外。 “我担心变成短命鬼。” 秦蕤敏锐地感觉到洛宓眸光中一闪而逝的杀意,他相信自己若是敢有别的心思,她或许真会不管不顾杀了自己。 一个被男人伤过的女人,心底早已经没有了奢望与爱。 第26章 黑芝麻与黑泥鳅 这一晚,冷月悬空。 虽然火堆燃烧的还算旺盛,可是洛宓还是觉得冷得有些瑟瑟发抖。 她两世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天生畏寒。 秦蕤本就穿着厚实的大氅,本身又是一个热火炉,所以哪怕贴着墙壁也不觉得寒冷。 瞅着她一个劲往火堆旁边靠拢,他扯下自己的大氅扔了过去。 “既然是畏寒体质,穿那么单薄给谁看?” “呵呵……自然是给男人看喽。” 洛宓笑着将大氅披在自己身上,话里话外好似无时无刻不带着挑逗。 秦蕤扯紧了眉头,她和浓浓终究有本质的区别,浓浓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想到皇宫暗阁里面的画像,他眼睛忽然间危险了起来,若是将这人带回去,彻底将她变成浓浓呢? 洛宓此时尚且不知秦瑞已经恶向胆边生,披上大氅之后靠在石头上开始小憩。 约莫半个时辰后,山谷深处响起了狼嚎声,她倏地一下从熟睡中惊醒过来,眸光极为锐利地看向了山谷处。 “应该是被火光引来的。” 秦蕤此时也睁开了假寐的双眼,忍着身体的剧痛朝着外面走去,目光所见之处十数只狼散发着绿光。 “只能杀了它们。” “怎么杀?” 杀掉它们不是太难的事情,最难的是这些血腥会吸引来更多的杀星,到时候他们两个受伤的人又当如何自处? “我身上带着一些毒药。” 刚开始她担心用毒会引起秦蕤不必要的怀疑,可如今已经到了这步田地,自然也没有了过多的顾虑。 “……刚才为何不用?” “楼主曾经吩咐过,不到生死关头不宜用毒。”洛宓先声夺人,“如今这情况不得不用。” “你们楼主对你倒是不错。” “那是自然。” 洛宓站起来将自己身上的毒药分成两份,递给秦蕤一份后另一份自己保存了起来。 “你不准备用吗?” 秦蕤眉头挑了挑,总觉得自己好似被她当枪使了,可就算如此他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一女流之辈,总要流一些护身之物。” “女流之辈可没有你这么凶残。” 秦蕤听着她的话不自主地冷嗤了一声,那眸光深处带着一丝丝冷笑。 “你该动身了,否则咱俩怕是要成为这群牲畜的腹中餐了。” 秦蕤是一个行动派,知晓此事没有办法避免快速地使向了狼群,不过须臾的间狼群已经倒下了一地。 没有任何血腥,狼群早已经没有了生机。 瞧着这一幕,秦蕤的眸色连连闪烁,扭头看向了洛宓:“你们楼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甚清楚。” “这么厉害的人,有机会倒是想见识一番。” “你想见她,她未必想见你。” 洛宓斜着眼眸笑看了秦蕤一眼,后者则静默地坐在火焰旁,一双深邃的双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要带走洛虞?” 两个人待在一个空间内也颇为尴尬,所以洛宓寻了一个合适的突破口。 “她长得像一个人。”秦蕤盯着洛宓的脸,声音极为低沉,藏在袖间的手默默摩挲在一起,“但凡长得和她相似的人,朕都会想方设法地珍藏起来。” “……” 洛宓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般模样,久久不知道该如何去接这个话茬。 半晌过后,她长呼了一口气,看向秦蕤的眸光满是复杂:“你瞧着像是一个恶魔。” “朕从地狱而来。” 两个人的对话戛然而止,相互对视了一眼后,极为默契地将眸光移开。 冷月相照,冷风呼啸。 山涧深处的静默与外边的乱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顾宸此时一脸静默地站在客栈前面的空地上。 “还没有踪迹吗?” “回禀大人,尚且没有。” 那些护卫的脸色也极为难看,陛下若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出事,那么他们一个也别想活下去。 顾宸神情更为严峻了几分,秦蕤的能耐他是清楚的,这世上能伤他的人极少。 可如今,居然失去了踪迹。 “扩大范围,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陛下。” “诺。” 护卫们行色匆匆地离去,顾宸眉头紧紧蹙隆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忙着叫来一个人低声吩咐了两句。 顾宸这边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春时和夏时也不遑多让,她们已经不知道派遣出多少人寻觅,却没有一点消息。 “春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春夏秋冬四时中,春时最受洛宓的倚重,所以平时四个人也隐隐以她为首。 “楼主不会有事,我们只需要派人出去寻找即可。”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夏时知道,这个时候她们不能乱了阵脚,否则下面的人更加人心惶惶。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直射谷底时洛宓睁开了眼睛,瞧着秦蕤不见了踪影,她的眉头蹙弯了一下。 就在她转身准备去周围探查路况时,秦蕤出现在了她的不远处。 “朕已经查看了四周,周遭没有出去的路。” “也就是说,我们被困住了?” 昨天两个的身体状况都不允许他们出去探路,所以心中始终还抱着不小的希望。 可今日刚刚睁开了眼睛,这希望便被打破了。 “可以这么说。”秦蕤说话的时候还不忘观察洛宓的表情,瞧着她紧皱的眉宇轻笑出声,“你似乎很不喜欢和朕待在一起?” “你在悬崖之上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在这一亩三分地也不过是困兽罢了。” 洛宓笑容极为灿烂,声音听上去没心没肺:“我可不愿意和一头困兽待在一起。” 她笑着上前一步打开了腰间的响箭,袖箭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炸裂开来。 听着这声音,春时和夏时带着人第一时间往悬崖边赶赴,而秦蕤的护卫也快速朝着这个方位靠拢。 瞅着半空中响起的声音,洛宓很是满意地笑了笑,然后从袖间抽出一方幂篱遮盖在脸上。 “北秦的陛下,您这次可是欠了我一个人情,否则就得留在这深谷当野兽了。” “既然早有准备,为何不一早拿出来?” “那个时候你我二人刚刚失踪,你觉得两方的人马能赶到这周围搜索吗?” “你我都没有回去,他们才可能大范围的搜索,我的袖箭才有了用途。” 两个人的脚程要比那些人快上很多,所以按照时间的估计,他们今早应当会在这一带留下搜查的人手。 第27章 昭武帝异样心思 秦蕤看向洛宓的眸光又带上了些许不同,那隐晦的双眸深处有着跳跃的火花。 可惜,洛宓此时一门心思盯着悬崖,没有看到他的神情变化。 最先下达谷底的是春时,看到洛宓安然无恙她才长舒了一口气,附在她的耳侧将外面的情况一一叙说了一遍。 “那我们先上去。” 可惜不等洛宓和春时动身,秦蕤已经挡住了她们的去路,手中的剑柄寒芒四射。 “你们还是再等一等吧!” “你是什么意思?” “朕不确定北秦的人有没有赶到,若是让你们溜之大吉,那朕恐怕得被困此地。” “而且,你上去若是杀了营救朕的人,到时候朕恐怕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呵呵,你雪魄女的心性几何,这世上怕是不少人都清楚,朕可不敢大意。” 这世上绝对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传言,既然谣传雪魄女杀人不眨眼,那么她必然不会是心慈手软之辈。 更别说,他貌似见到了她的容颜。 “你欲如何?” “等朕的人下来。” 洛宓有骂娘的冲动,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你的人若是来不了呢?” “你似乎太小看北秦的力量了。” 秦蕤淡淡瞥了洛宓一眼,幂篱终究是没有维帽遮挡的严实,所以那一双眼眸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 事实证明北秦的人行动速度极为不慢,不一会儿便赶到了悬崖底部。 “陛下,是属下护住不利。” 看到秦蕤身上的伤痕,那人忙忙跪倒在地请求降罪,额头迅速红肿。 “起来吧,上去再说。” 秦蕤命那护卫起身后,对着洛宓道:“我们顺着绳子同时向上攀登,等到了一定的距离后他们二人再攀登。” “……好。” 洛宓咬牙切齿地望了秦蕤一眼,以前她怎么没有发现他心眼怎么多呢? 两个人攀登的速度一直保持一致,悬崖边的人瞧着绳子有拉扯的情况,一双双眼睛都焦急地等待着。 只是双方人马毕竟是敌对的状况,就算这个时候双方也没有任何放松,时刻警惕着对方,找准机会便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 剩下最后一段路程,洛宓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翻身上了悬崖之后第一时间冲进了己方人群,将她遮档在中间。 夏时瞅着她的维帽已落也是吓了一跳,忙着将周围一个水堂女子的维帽递给了她。 “你在这里等待春时,我先走一步。” 洛宓知晓自己的容貌已经暴露,雪魄女这个名号短时间内是不能用了。 “诺。” 夏时虽然应声着,可想到接下来即将面对的北秦昭武帝,她还是有些担忧。 “你也别担心,拿着这个他不会将你们如何。” 洛宓留下一句话后便在几人的掩护下快速离去,而北秦的人因为担忧秦蕤的安全并未出手阻拦。 秦蕤感觉到情形不对也是加快了速度,手中的剑柄握在手中时刻准备战斗。 只是等他翻身上去后,发现一切似乎极为平静。 “她人呢?” 秦蕤的脸色此时完全呈土黑色,他没有想到临了居然又被她算计了一把。 他在悬崖底部没有将事情说得太过明朗,就是不想让她升起戒备之心,可这猎物终究还是从他手上逃走了。 “谁?” 顾宸原以为他死里逃生合该开心才是,可怎么又摆起了晚娘脸? “雪魄。” 听着他隐含怒火的声音,顾宸极为实诚地应声:“刚走了,瞧那样子挺急。” “将这些人都给朕抓起来,要活的。” “北秦的陛下,你们莫不是想要鱼死网破不成?” 夏时举起手中的毒药,而瞧着那毒药秦蕤的脸色更精彩了一些,在场的人或许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毒药的厉害。 在这个范围,那毒药或许对他们无法造成影响,可若是靠近抓活口,那真的是必死无疑。 春时上来后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半眯着眼眸靠近了夏时一些,确定了洛宓安全离开后才朝着秦蕤等人拱了拱手。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诸位有缘再见。” 织梦楼的人退离时井然有序,瞧着这边没有打斗声传来,不远处的洛宓才放心地闪身离去。 秦蕤在悬崖边矗立了很久,就在顾宸觉得他精神有些失常时,后者蓦地调转了身子。 “子言,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呢?” “呃……应该没有吧!就算是双生而生的人,也总会有细微的不同之处。” 顾宸说这话的时候,不由得想起了远在江陵城的洛宓,她虽然长得和浓浓一模一样,可性情总有几分不同。 浓浓自幼研读诗书,她身上有着一股宁静淡雅的气息,可是洛宓身上这股气息却很少很少。 “朕或许有办法让浓浓复生了。” “陛下……” 听着他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话,顾宸有些失态,他已经禁锢着浓浓的肉身不让她入土为安。 如今居然又想整别的幺蛾子。 他是北秦的昭武帝,日后还要成为统一山河,龙驭九天的帝王,怎么能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瞧着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秦蕤只是笑了笑,然后对着另一侧的一个劲装男子道。 “嘱咐下去,让人去打听雪魄女的身份,越详细越好。”或许是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清晰,他半眯着眼眸道,“记住,不能伤了她一根毫毛。” “诺。” 那人虽然奇怪帝王的旨意,可他乃蛛网的人,蛛网的人是帝王手中的一把利剑,没有发问的权利。 “陛下,您对此女似乎极为看重。” 顾宸心下也颇为不解,昨天还喊打喊杀的,怎么过了一晚这风向就有些不对劲了呢? “日后你自然会知晓。” 秦蕤神秘莫测地朝着他说了一句,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悬崖,而顾宸无奈只得跟上去。 洛宓和春时等人汇合之后便火速朝着江陵城赶,然而令她怒火高涨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送洛虞回来的人一个个被迷得不省人事,而洛虞则溜得一干二净,没有留下一点踪迹。 “楼主,这……” “夏时留下继续找,我和春时先回江陵城。” 那迷药是她送给洛虞防身的,谁能想到洛虞居然用到了她的属下身上。 不得不说,这世上的事情总是凑巧的令人抓狂。 “奴婢担心年节之日人手不够,到时候您……” 夏时也担心洛虞的安危,可比起洛虞,年节时的行动才是最为关键的事情。 第28章 是吊唁还是殉葬 洛宓知她心中所忧,若不是阿虞一个人孤身在外她不放心,她也不会自斩羽翼。 “放心,我自有主张。你务必将阿虞安全带回,否则我在江陵城也不得安心。” “奴婢明白。” “她若是去淮郡便罢了,若是想接近昭武帝,一定要阻止她。” 这些年,不管是洛麟还是洛宓,对洛虞都有不小的歉疚,所以一个劲娇宠着她。 以至于,年岁越大性子越难管教。 洛宓和春时悄无声息地回到江陵城,洛麟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赴逐月小筑。 “看来织梦楼并没有宓儿说得那么强大。” 听着洛麟的感慨,洛宓额间黑线涌动,那是洛虞使绊子,否则这绝对是一场完美的营救计划。 奈何,她这会儿不能表现的太过激进。 “阿兄莫要太过担忧,我已经命令夏时日夜兼程地去寻阿虞,定然保她安然无恙。” “希望吧!” “阿兄,父皇这些时日可宣了御医?” “宣了,只是情况怕是不好。” 洛麟唇角略显无奈和苦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龙舌草居然成了那人的心魔,居然让他不惜毁掉自己的女儿也要得到。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事情我们也不愿意看到。” 洛宓并没有告诉洛麟,西盛的变化是她一手促成的,也没有告诉洛麟,那株龙舌草早已经被她派人毁掉。 有时候,就算是亲人之间也无须事无巨细地告知,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矛盾与麻烦。 “宓儿,再找不到其他龙舌草了吗?” 洛麟问话时唇角还带着几分轻嘲,龙舌草若是好找,他应当不会用宓儿去换了吧! “我师父亲赴西盛,最终一无所获。”洛宓适时地表现了一下无奈,“阿兄,有些事情我们人力无法更改。” 洛麟离开后,洛宓将逐月小筑的人集合起来询问年节的一些情况,开始查漏补缺。 时间一晃而逝,踩着纷飞的大雪年节如约而至。 洛宓这一日盛装入宫,走到朱皇后居住的宫殿时,不少的皇族成员均已到齐。 “吆,这不是大姐姐吗?” 不远处,一个二八芳华的妙龄少妇朝着洛宓轻言软语,只是那眸光深处带着十足的不屑。 “哪里来的阿猫阿狗,也能随便认亲了?” 洛宓和洛蔷素来不和,倒不是她不通人情,而是洛蔷总能踩踏她的底线。 洛蔷脸色瞬间被涨得通红,自打嫁入萧家之后,她还是第一次遭这样的冷遇。 若说发迹之前的洛家,在江陵城只是一个小小的世族,那么萧家绝对称得上五望三公,真正的世家楷模。 当初为了嫁入萧家,她不知道在东洛帝面前上了多少眼药,才将原本属于洛宓的婚事撬到自己手中。 “洛宓,你居然一点皇家礼法都不顾,张开闭口阿猫阿狗,和那市井拙妇有何区别?” 洛蔷被气得破口大骂,压根没有顾及一侧的萧禇俞,自然也没有看到他神色越来越难看。 “皇家礼法,这东西你萧蔷有吗?若是有,当年也不会逼着别人娶你了。” 洛宓冷嗤了一声目不斜视地坐在了朱皇后的下手,姿态极为自若。 “你……母后,您可得为我做主。” 虽然朱皇后的年纪比起她也大不了几岁,可萧蔷的声音却充满了亲昵,好似两个人是亲母女一般。 “好了,你们姐妹两个都少说一句,也让本宫这耳朵清净一些。” 朱皇后不敢一个人直对洛宓的锋芒,所以只得折中将此事压了下去。 各打五十大板的说辞,似乎谁也不偏帮。 萧蔷虽然不大乐意,可瞧着朱皇后言笑晏晏下面隐藏的锋利,只得暂时偃旗息鼓。 今晚过后,属于洛宓的时代即将成为过去。她作为既得利益者,又何必和一个死人计较呢? “听说阿虞妹妹一直在逐月小筑,今日年节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没有进宫?” 既然各大世家已经决意要将太子一脉打入尘泥,那么自然不能有漏网之鱼。 “宓儿,阿虞呢?” 一侧的朱皇后也假意询问了一句,那温和的模样,给人一种温柔如水的错觉。 洛宓则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应一声,一手抚着小几一手摩挲着自己指尖的酒盏,好似任何事情都引不起她的注意。 朱皇后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恨,可面上却不得不表现的宽宏大量,声音依旧温柔可亲。 “宓儿近来可是因为西盛的事情焦虑不安?你和西盛老王终究缔结了婚书,你父皇准备让你前往西盛代他吊唁。” “是吊唁还是殉葬?”洛宓淡淡地扫视了朱皇后一眼,鼻翼轻哼、声音微冷,“若是有机会,本宫会帮幼妹寻一个好去处。” 这则消息在洛宓看来并不石破天惊,毕竟她通过织梦楼一早就知晓了其中的隐情。 可落在洛麟耳朵中却有些刺耳,以至于他刚刚迈进来脚步也顿住了。 “朱皇后,父皇如今卧病在床,你莫要在这里信口雌黄。” 洛麟对东洛帝的感情若说是复杂的,那么对朱皇后绝对是厌恶的,若不是逢年过节,他怕是连面都不愿意见。 “若是没有陛下的口谕,本宫又怎么会言之凿凿呢?” 朱皇后摊了摊手说得一脸实诚,而洛麟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他看得出,这口谕真有可能是他父皇下得。 一旁的洛宓直接将杯子扔了出去,走在了最中间的位置:“敢问皇后,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父皇为何不见踪影?”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明面上的意思。” 她慢条斯理地扫了众人一眼,然后看向了朱皇后,声音掷地有声。 “父皇是不是被你们控制了,所以你们才在这里肆意散步谣言。” “你……” 朱皇后没有想到洛宓居然是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她冷笑着出声。 “你既然不愿意相信,那么便让陛下亲自同你说吧!” 东洛帝是被内侍们抬着进来的,看到洛麟和洛宓时,他眸光不悦之色显而易见。 “朕近来身体偶感不适,你二人便连朕的口谕都不愿意遵循了?” “父皇,此去西盛路途……” “闭嘴,你这逆子。”东洛帝怒斥声振聋发聩,更是朝着不远处的护卫下命令,“将太子关起来,他已经不适合这个位置了。” 洛麟傻眼了,他完全不懂为何自己一句话会引来如此反弹。 第29章 东洛哗变天下惊 “敢问父皇,阿兄若是无法担任太子一位,那么您的众多子嗣中,谁才有这样的殊荣?” 洛宓的声音不紧不慢,可了解她的人都知晓,她明显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 她原本想着给他留一段时间的活路,可如今看来他活着就是自己兄长痛苦的源头。 与其如此,长痛不如短痛,直接让他和洛家的列祖列宗去报道。 “大胆,你一个养在深闺的公主,居然敢质疑陛下的旨意?” 朱皇后此时神色巨变,她的儿子虽然年幼却占着嫡子的名分,这么明显的事情还需要从其他皇子中选择吗? “呵呵,你如今也不过是狗急跳墙罢了。” 洛宓抬眸扫了一眼远处,瞧着墙角那些隐匿的弓箭手笑得肆意张扬。 “既然早已经备好了龙潭虎穴,又何必装得这么柔弱无害?” 被人一语点破,不管是朱皇后还是东洛帝脸色都不甚好看,他们今日准备这些弓箭手是以防不测。 却不曾想,被洛宓一言点破。 “来人,将这两个孽障关入大牢。等西盛的使者一到,便命人送洛宓前往西盛。” 东洛帝的声音甫一落下,隐藏在安家的朱家人已经严阵以待,那锋利的箭镞直指洛麟和洛宓。 “父皇,这就是您的抉择吗?” 洛麟不由得想起动身之前,洛宓让人递给自己的那封信,信里面明明白白地陈述了今晚即将发生的事情。 他来之前还一个劲安慰自己,父皇应该是被朱皇后等人蛊惑,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一步。 “你居然有脸质问朕?这些年你在东宫养了多少门客。朕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做得太过了。” “朕还正值春秋鼎盛,你难道连那么一点时间都不想等了吗?” “……哈哈哈,父皇,原来您如此处心积虑地对待我和宓儿,就是担心我威胁到你屁股下面的那张椅子吗?” 洛麟是真的失望了,他这些年为了东洛兢兢业业,不曾想到了他眼中居然成了狼子野心。 “若是有可能,我真希望五年前登上那个位置的不是你,毕竟肮脏的人只会将国家带向灭亡。” “你……你这混账东西。” 东洛帝没有想到,洛麟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如此直言不讳,毕竟当年他窃取别人成果的事情如今已经没有几个人敢提了。 “郭将军打下来的江山,你正在一步步葬送。” 洛麟是真的死心了,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对眼前的人抱有多大的期望。 “逆子,给朕杀了这逆子。”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那些拿着羽箭的人便像是大雪球一样从高空坠落,红色的血液染红了白色的雪地。 紧接着宫殿外便传来了一阵厮杀声,等内殿的人反应过来时,东洛帝的亲卫已经被屠杀一空。 所谓的内殿瞬间被蒙面人包围了起来,这些平时耀武扬威的皇族人,此时就像是案板上的鱼。 “杀。” 洛宓朝着不远处门面的春时做了一个抹脖子的举动,然后迅速拉着洛麟躲避到了安全区域。 一时间,刚才还言笑晏晏的众人瞬间成为了筛子。 洛麟想要阻止这一幕,却被洛宓一把扯住点了穴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在他眼前发生。 等一波又一波的箭雨过去时,整个内殿能站着的人约莫也就两人,其中一个是帝王身旁的暗卫,一个则是萧禇俞。 “你们两个不孝子……” 东洛帝的心口被箭镞穿心而过,只来得及怒斥洛宓两人一句便驾鹤而去。 朱皇后和洛蔷等一众皇亲早已经被屠杀一空,这里面包括东洛帝不少的子嗣。 “阿兄……” 她刚刚解开洛麟的穴道,迎接她的便是洛麟震天动地的耳光。 “洛宓,你疯了。” 洛麟的声音凄厉的让人觉得恐惧,他像是疯子似的跑过去一个个去探他们的鼻息,还活着的人十不存一。 至于朱皇后、洛蔷以及东洛帝等几个被重点招呼的人,早已经气绝身亡。 “天空的雪越来越大,却始终无法覆盖那血迹斑斑的场面。” “洛宓,你怎么能下的了手?” 洛麟抱着一个十来岁左右的男孩,男孩的右腿被箭镞穿过,下半辈子怕是无法行走。 “我狠毒?阿兄,今日若不是我,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那你也不能杀了他们所有人。” 洛麟对东洛帝的感情早已经随风而逝,他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自然不会责怪洛宓对东洛帝下手。 可是,她不应该朝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下手。 “呵呵,你永远都不知道你的那个位置多么的诱人,你自认为的兄弟情义在别人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你抱着的十三弟,多次在你的酒水里面下毒。” “那里躺着的二皇兄,呵呵……他又截杀了你多少次?” “这些年若不是我命人守护者宓儿,你以为她能活到现在?” “我们的五弟,平时看着乐呵呵的一个胖子,可是曾经往织梦楼一掷千金,只为你的命。” “那边的四妹,年纪轻轻便以渔色为重,她抢回去的男人一个个都是读书种子,不少更是有妇之夫。” “阿兄,今日的利箭之下没有一个枉死之魂,他们平时做得事情罄竹难书。” 她安排着一场夜杀时,已经将所有人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什么人该死什么人不该死,她心中早已经有了定论 “为什么没有杀暗卫,那是因为他是你我兄妹的救命恩人。” “为什么没有杀萧禇俞,那是因为他没有参与这次灭杀你我的行动。” 她也是一个自私的人,可她最大程度上的将所有事情都考虑在内,不愿意枉死一人。 “这世上所有的事情本就是一场属于胜利者的赞歌。” “今日若是你我二人失败,你觉得逐月小筑的人能活着几人?东宫的人能活着几个?” 洛宓的质问声令洛麟唇角紧紧合动,终究是半晌都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东洛这场政变,可以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发生,朱家的灭族更是令江陵城不少豪族人人自危。 洛麟在万众瞩目中登上了皇位,而其他国家的目光也迅速朝着东洛聚拢。 当知晓那场政变的发动者,是那个居住在逐月小筑,平时隐而不出的宓公主时,众人的神情都极为怪异。 北秦皇宫。 秦蕤拿着手中的密报,瞥头看了顾宸一眼,目光深处带着浓浓的兴趣。 “你这表妹果真不是一般人。” 第30章 昭武帝开始布局 顾宸被他盯得眼睛直抽抽,大过年的被他拉过来当苦力已经够苦逼了,如今还要承受他眼睛的凌虐。 瞧着他站在那里芝兰玉树,一副高人做派,秦蕤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 “子言啊,看上你的女人,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凶残呢?” “……陛下,微臣和她们没有任何干系。” “啧啧,朕知道了,神女有梦襄王无情。”秦蕤眸光微微闪烁,“从密报上看,你这表妹似乎和织梦楼有不小的关系。” “给因子办事的江湖组织,四国之内的权贵豪族,或多或少都有点关系。” 顾宸自然不能让这顶高帽落在洛宓身上,否则凭着他的性情必然会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才是真正的生死危机。 “织梦楼的胆子应该是天给的,否则如何敢卷入朝堂纷争。” 秦蕤颇为叹息地感慨了一句,织梦楼这次的大动作,让它真正的进入了皇族的眼中。 “听说甄凝霜去找你了?” “嗯。” “你能忍着没抽她嘴巴子?” “微臣不擅武力,有心无力。” 甄凝霜的生父曾经是顾源麾下第一武将,骁勇善战武力高强,甄凝霜也继承了他绝高的天赋。 “哈哈哈,所以你也别抱怨朕不体恤下属,你只有铆足干劲才能将她快速的拉下神坛。” 甄凝霜有养父甄源的支持,生父家族的加持,皇太后的赏识,自己又手握金羽卫。 可以说,这个女人让很多男人活得憋屈至极。 “陛下,您应当比微臣更着急才是。” 顾宸心底和明镜似的,眼前这个人和自己一样痛恨甄凝霜,不仅仅因为甄凝霜威胁到了他的独权统治,更因为当年那一碗毒药。 “浓浓的仇,朕自然不会忘记。”秦蕤皱了皱眉头,锋利的眸光宛若利箭,“甄煜去见你所为何事?” 顾宸讶然地望了秦蕤一眼,自家这位大表兄乔装打扮的能耐不错,却还是被他看在了眼中。 ——到底是自己身边有暗探,还是甄家被他埋下了暗子? 不过,他和甄煜并未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没有任何的隐瞒。 “表兄想让微臣劝诫陛下,尽早让浓浓入土为安。” “呵呵,咸吃萝卜淡操心。当年,他但凡关心一下自己的妹妹,也不至于造成今日的后果。” 秦蕤对甄源或许颇有顾忌,不管如何他都是自己的师父,可对于甄煜除了厌恶似乎没有第二种情绪。 “子言,是他的愚蠢导致了浓浓不得已嫁给许承桓。” “陛下,当年的孰是孰非您和微臣心中都明白,然而斯人已逝,入土方安。” 当年他直接闯入许国公府将浓浓的尸身带走,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见下葬。 “朕心中自有计较,你这前朝状元郎也该去准备春闱的诸多事宜了。” 秦蕤轻笑着瞥了顾宸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调笑。 “早闻淮郡顾家是江南文宗之首,你这宗子的去向是淮郡一带士子的风向标,希望这传闻是真的。” “自然不敢辜负陛下的重托。” “下去吧!” 顾宸退下去后秦蕤的眸光瞬间冷凝了起来,他朝着案几微微叩响了三下,屏风的背后走出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影。 一时间人影绰绰,不辨男女。 “可有雪魄的消息?” “回禀陛下,失去了踪影。” 黑衣人声音很沙哑,颇有几分艰涩的味道,声音毕恭毕敬。 “一定要找到人。” “诺。” “若是没事就退下吧!以后来此一定要慎重,莫要被人发现了端倪。” 那人颇为踌躇了一下,然后小声回禀:“属下在寻找雪魄女的途中,发现东洛的虞公主在淮郡。” “她没有回江陵城?” “是。” “洛家兄妹放心她一人去淮郡?” 他虽然在江陵城待得时间不久,却也知晓洛麟兄妹对洛虞的看重。 “应该是担心密谋不成,提前将人送了出去。而且,她身边好似有织梦楼的人保护。” “又是织梦楼。” 秦蕤的神色极为难看,一次两次便罢了,这巧合多了必然存在猫腻。 ——洛家兄妹和织梦楼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觉得洛麟此人如何?” “属下不好评断。” “你在江陵多年,难道连一个人都无法评判?” “才情不俗,然而颇有几分感情用事。” 秦蕤对此颇为认同,声音不由得带上了些许好笑与轻嘲,眉眼似乎透过窗户看着远方。 “这世上的人若都是冷血无情之辈,那么这争霸天下的局面怕是更加的冷酷无情。” 半晌过后,他紧接着道。 “雪魄女的事情,朕会另行安排人手,你前往江陵,一定要彻查洛氏兄妹与织梦楼的关系。” “诺。” 此时的洛宓正在处理后续的事情,自然不知道她已经被人盯上了,或者就算知晓也不会惊慌失措。 ——早在参与此次政变之前,她已经想好了退路。 这一日,她领着南陈的逍遥王踏上了东洛的皇宫。望着前面巍峨的建筑,陈逍遥停住了脚步。 “洛宓,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怎么有此疑问?” “你当日不愿意让本王拜见你的父皇,为得就是今日吗?” 前不久,他因为南陈的些许琐事欲要辞行,想要拜见东洛的皇帝商议后续的事情。 ——却被她每每阻拦。 如今看来,当初她已经生出了取代的心思。 “所谓的国书,自然和新皇签订更有说服力。”洛宓并没有否认,反而笑着道,“这事情对南陈也是好事,否则又得跑一趟。” “你一早就对自己的父皇动了杀心?” “留着他总归是一个祸患。” 当东洛帝一门心思让他她前往西盛的时候,她对他仅存的一点念想也随即消失。 洛宓想当一个无私的人,可每每回忆起无私换来的苦果,她又狠下了心肠。 “你兄长知晓吗?” “知道啊!可就算知道又如何?人总归要往前看。” 当年节宴会上,那个人准备杀二人的时候,自己的阿兄对那人已经没有了一丁点的父子之情。 否则,就不是一巴掌的事情了。 “那个江湖术士是你安排的?” 陈逍遥在江陵城并不是眼盲心瞎,用心打探之下也知晓了一些事情。 东洛帝之所以让洛宓前往西盛殉葬,是因为一个江湖术士的信口胡诌。 第31章 兄妹俩冰释前嫌 “对啊,原本想给他一个机会的,可是人性果然经不起诱惑。” 洛宓笑得极轻,好似再说一件无足轻重的话。 然而陈逍遥却不敢等闲视之,一个江湖术士的话将东洛的政变推向了高潮。 可见,这才是真正的借刀杀人。 “本王很庆幸,当年没有娶你进王府。” 走在最前面的洛宓忽然顿住了脚步,极为认真地看向陈逍遥,然后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这也是本宫想对你说得话,感谢你的不娶之恩。” 瞧着陈逍遥的脸变成了猪肝色,她轻咳一声后脚步都欢悦了几分。 洛麟看到陈逍遥和洛宓进来的时候眉头紧紧蹙了一下,他已经晾着她好几天了,没有想到今天居然带着陈逍遥一并入宫。 这时机巧合的让他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陈逍遥到底一早就在江陵城,还是政变之后赶到的? “南陈使者见过东洛陛下。” 陈逍遥行的是国礼,洛麟自然也不能端着,面色算是放缓了一些。 “逍遥王此次来东洛,可是因为阿虞的婚事?” “是。”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将自己准备好的国书交给了一旁的内侍,那内侍急匆匆地呈给洛麟。 洛麟看到国书的内容脸上的忧色尽数敛去,声音颇显客气与亲昵。 “还请逍遥王给南陈的陛下带话,在北秦的事宜上,东洛愿意与南陈共进退。” “陛下金口玉言,此乃南陈和东洛百姓的福分。” 洛麟思忖了片刻,双眸中有些许的亮光闪过,看向陈逍遥的眸光更迫切了几分。 “如今北秦半年内灭亡东洛的谣言还在,朕想要借此国书与南陈歃血为盟,不知道逍遥王意下如何?” 洛麟说这话的时候全神贯注地盯着陈逍遥,自然没有瞧见洛宓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无奈。 随即又觉得他兄长如此做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不知道自己和秦蕤之间的约定。 “陛下若有此意,南陈自然愿意鼎力相助。” 前一段时间北秦内部放出话来,据说要半年内灭亡东洛,整个东洛确实有几分人心惶惶。 否则东洛的老皇帝,怕是也不会铁了心要和西盛联姻。 “如此甚好。” 洛麟亲自接待了陈逍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将人送走后,他才将眸光对准洛宓。 “陈逍遥早就抵达江陵城了?” “嗯。” “宓儿,你到底意欲何为?” “阿兄什么意思?” “从前的你不是这样。” 洛麟看向洛宓的眸光极为无奈与苦涩,他原以为自己的妹妹只是和玉鼎先生学习药理,谁能想到还兼备了权谋。 “人都会变得。” 洛宓也不想这样算计来算计去,可是她注定要迈向北秦去报仇,到时候东洛如何自处? 自己的兄长唯有强大了,才能不受别人的裹挟。 “你想摄政吗?” “阿兄,你这是不相信我吗?” “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洛麟敏锐地感觉到,她这个妹妹的心他似乎从来都没有看透过。 说她不重视亲情吧!可是她对自己和阿虞好的无话可说;说她重视亲情,她却可以雷霆之火灭杀宗亲。 “阿兄,这天下很大,总有一天我要出去看一看。” 洛宓这话说得一点不假,她还是甄宓的时候便一直想出去看一看,也想和甄凝霜一样策马扬鞭。 可是她的父亲曾经说过,女子应以贞静为美,以家室为重。 当初多的她是多么的乖巧听话,将甄源的话当作金科玉律,所以再也没有提过此事。 若干年后,甄凝霜带着金羽卫踏马山河,而她则只能像是供品一般任人取舍。 没有人知道她那一刻的无助与恐惧,也没有人感受到她的怨恨与无奈。 她以为父兄会来救自己,可直至秦蕤从她的身上离去,她才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是许承桓交换陆苑的筹码,是甄家赔罪的礼物,却唯独不是她自己。 所以,当洛麟和洛虞愿意全心全意对她的时候,她也愿意掏心掏肺的对待他们。 “宓儿,你……” 感觉到她眼角的泪水无声肆虐,洛麟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想要给她擦一擦泪水,却担心惹得她哭得更厉害。 当年被陈逍遥退亲的时候她没有哭泣,父皇让她去西盛联姻的时候她没有哭泣,甚至他第一次甩她巴掌的时候她也没有哭泣。 如今,这是怎么了? “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一时间止不住眼泪了。” 洛宓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揩眼泪,她是真的有些不受控制地流眼泪。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已经干涸,没有想到还能留得下来。 “都多大的人了,还和孩子似的。”洛麟哭笑不得,拿帕子轻轻擦拭着她的眼,看到那张脸时手势微微顿住,“还疼吗?” “可疼了。” 洛宓知道他问得是巴掌的事情,那一巴掌真的差点将她打懵,若说不介意那完全就是假话。 “让你做事之前不和我商量。”洛麟伸出指头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以后不准这样了。” “嗯。” “登基大典在一月之后举行,到时候我才是真正的君临东洛了。” “阿兄似乎颇为惆怅。” “没有坐上这位置的时候不知其艰辛,坐上去之后才发现原来帝王也不能随心所欲。” “可是四大家族的缘故?” 江陵城有土生土长的四大家族,除了被灭族的朱家,其他家族对他的政令有着很大的否决权。 “需不需要……” 还不等洛宓说完,洛麟已经狠狠瞪了她一眼:“这事情你可不准胡来,若是动了他们,那么东洛的底蕴怕是也得磨损。” 东洛本就是四国里面最弱的国家,如今又恰逢了一场政变,可经不起瞎折腾了。 “萧禇俞这人,你怎么看?” “还行吧!” 对前身心心念念的男人她并不想多加置喙,只能说能被‘洛宓’刻在心上的男人,应当有令人值得称赞的地方。 “你以前对他……” “你都说了,那是以前了。如今的我,只想早一点去周游天下。” “别想了,我已经给淮郡去信,询问大舅父和表兄的意思,顾家那边若是同意,你就安安分分当一个新嫁娘。” “阿兄,你可别乱点鸳鸯谱,我和宸表兄完全擦不出一点火花,最重要的是如今你我还在丧期。” “宓儿,阿兄是为了你好。宸表兄此人我了解过,他不喜好渔色,顾家家风又严谨。” “你若是了解他,应该知道他对自己的亡妻情根深种。您舍得让我嫁给一个,心里面住着其他女人的男人吗?” “你查他了?你对他不是没有意思吗?” 洛麟的脸色瞬间精彩了起来,对人家没有意思,将人讲老底都翻出来了? 她该不会是口是心非吧! 第32章 元明帝登基大典 瞧着洛麟那狐疑的眼神,洛宓便知晓他应该脑补了一出痴男怨女的大戏,只得连连摆手。 “阿兄,我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只是阿虞要去淮郡,我自然要让人去调查一下顾家的情况。” “是吗?” 洛麟对此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这不紧不慢的怀疑态度令洛宓瞬间失去了争辩的想法。 她说什么,他貌似都能给她整出一个痴恋顾宸的理由来。 瞧着她偃旗息鼓,像鹌鹑一样将自己裹藏起来,洛麟话锋一转。 “那么,你对逍遥王是什么意思?” “又有他什么事情?” 洛宓其实瞬间飙升了一丈五,她和陈逍遥之间互惠互利没有任何的关系。 “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心虚呢?” 洛麟疑神疑鬼的眼神瞬间刺激了洛宓,不由得用手抚了抚自己的额角。 “阿兄,我嫁不出去,你的心是不是很累?” “嗯。”对此洛麟直言不讳,甚至做起了媒婆的活计,“今年我会特设恩科,你若是对宸表兄他们无意,我再给你挑选几个做备选。” “随你开心。” 洛宓差不多是落荒而逃,她觉得自己若是再待下去,指不定会吐血而亡。 回到逐月小筑后,她接到夏时传回来的密信,听闻洛虞到了淮郡,她这颗心才算是真正的放了下来。 “北秦的事情安排好日程,等我们此间事了之后便过去。” “奴婢明白。” 春时作为洛宓的左膀右臂,对于她这些年谋划的事情也知之甚详,知道她在北秦下了一盘很大的棋。 “南陈的分部也要派遣可靠的人手过去,莫要堕了织梦楼的威名。” “您觉得魅影如何?” “她?” 洛宓的手指轻轻敲着小几,约莫过了十几个呼吸才蹙着眉角轻声言语。 “她虽然行事有些横行无忌,可如今也无人可派,叮嘱她此行必须隐秘,莫泄露了行踪。” “奴婢明白。” 春时对于魅影的性情也知晓一些,那就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若不是如今无人可派,她绝非最佳人选。 洛麟登基的那日暖阳高悬,整个东洛国将近七成的世族齐聚江陵城,一时间看上去蔚为壮观。 “朕今日改号元明,希望东洛国日后万象更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一个劲朝着洛麟叩拜,一朝天子一朝臣,除了一两个特别顽固的臣子,没有人会为了一个驾鹤归西的帝王与新皇对着干。 “众卿平身。” 洛麟瞅着众人行叩拜礼,这提着的心微微放松了一些,他最担心的是这些臣子整幺蛾子,如今看来还是极为识趣。 “诸位近来因为一些谣言忧心不已,朕今日欲要和南陈歃血为盟,表明本心。” 洛麟的话语落下时,刚才还极为安静的大殿瞬间喧闹了起来,平素那些看上去稳重老持的大臣此时也忍不住交头接耳。 “传东洛元和公主与南陈逍遥王入殿觐见。” 这个时候洛麟身边的内监吊着嗓子朝着外面大喊,而众人则有些傻眼? 东洛的元和公主是谁? 然而瞧着洛宓走进来的那一刻,众人终于明白这所谓的元和公主是谁了。 东洛建国太多,而先帝对子息也不甚看重,所以儿女们全没有封号,如今新帝登基第一个册封的是自己胞妹,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当洛宓和陈逍遥一起走进来的时候,众人还是感觉到一丝丝诡异。 这二人,什么时候搅和在一起了? 洛宓自然不知道众人心中所想,她此次前来不过是一个领路人罢了,等陈逍遥登上高台之后,她退居一侧。 歃血为盟的过程极为简单,只是这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却牵动着不少人的心。 当听到南陈愿意与东洛共进退时,众人被北秦威逼的压迫感,终于有些松懈。 登基大典约莫持续了两个时辰,终于走到了尾声。 朝臣退散时,洛宓带着陈逍遥姗姗离去,两个人虽然举止得体,可在众人看来总是透着些许不安分的影子。 这时一个年轻的官员戳了戳萧禇俞的胳膊,颇为怪异地询问:“可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放她离去。” 两个人乃儿时的朋友,所以对于洛宓和萧禇俞曾经的山盟海誓也知晓一些。 当年这对男女爱的有多么缠绵,后来散得便有多么悲惨。 “是我对不起她,又何来后悔?” 他在家族的逼迫下和洛蔷定下了婚约,而她则在先皇的诏令中和亲南陈。原以为,他与她的人生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且不曾想她会被逍遥王休弃。 “希望你能看开一些。” 那人拍了拍萧禇俞的肩头,他曾经见过洛宓对萧禇俞不顾一切的爱,曾经见过她见到萧禇俞时羞怯的容颜。 可是如今,这一切好似都随风而逝,留下的只是她好似看陌生人一般的目光。 这世上最痛苦的情爱,或许不是谁不爱谁,而是谁再也爱不起谁。 洛宓直接将陈逍遥送到城门口,两个人看着即将西斜的夕阳,颇有些相顾无言。 “此次回程怕是艰险重重,你可要保重。” 不管是北秦还是西盛的暗子,都不愿意他平安回归南陈,所以归程途中必然会碰到大规模的截杀。 “生死看透,你就会觉得所有的截杀都是修行。” “你倒是看得开。”洛宓轻笑着朝他拱了拱手,“祝君一帆风顺。” 陈逍遥点了点头,然后准备打马前行时却忽然勒住了马缰绳,颇有几分不解与好奇。 “你当初在逍遥王府撞柱时抱着必死之心,后来怎么就想开了?” 他现如今都记得洛宓那个时候的目光,对这尘世没有一点的留恋,可后来再见却发现她的眸光早已经看不透。 “这世上的好男人比比皆是,你莫不是觉得本宫非得扒拉着你?” “你当初撞柱是因为本王吗?” 陈逍遥似笑非笑地瞥了洛宓一眼,后者的眸光微微锐利了起来。 “好了,希望我们日后相见时还能畅所欲言。” 瞧着她不愿意多说陈逍遥也不挑破,他当初见存了休妻的心思,又怎么会没有查洛宓的过往呢? 她将所有的情爱都给了一个叫萧禇俞的人,哪怕撞柱的时候嘴里面念叨的仍旧是他的名字。 第33章 洛宓亲自斩执念 洛宓瞧着他策马扬鞭的背影紧锁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当年‘洛宓’之所以撞柱。 最大的原因不是陈逍遥因为一个农家女休弃她,而是因为她不愿意卑微地见到萧禇俞。 虽然这些年,她尽可能不去想那个人,甚至不去打听有关于他的事情,可是每每被人戳破的时候心里面还隐隐疼痛。 这所谓的执念,好似已经影响到了她的决断,否则当日宫变的时候她不会留他一命,也不会放萧家一马。 “去萧家。” “呃……” 坐在马车里面的春时先是一愣,然后忙忙对着外面的马夫嘱咐了两句。 洛宓抵达萧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萧家的门子对洛宓身边的侍婢极为熟悉,如今猛得见到人还是揉了揉眼睛。 “春时姑娘,您怎么来了?” “莫要惊扰别人,带我们去萧大人的书房。” 春时说话的时候,微微将后面站着的洛宓让了出来,那门子看到洛宓的容颜便要下跪,却被后者阻止。 “带路。” 萧家的书房内,洛宓抿着薄唇饮了一口茶水,瞥头望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中年男人。 “萧大人,没有想到我们若干年后相见会是这样的情形。” “当年倒是老臣眼拙了,没有想到太子和公主能走到今日。” 萧公望作为萧家的掌权人,自认为对于政事的把握要远远超过别人。 ——当初的他对于洛麟登基九五的事情,他并不看好。可是,他终归是小觑了洛麟和洛宓。 “所以,你才帮着那人布置了杀局吗?” “老臣不明白公主所指何事。” “您老死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吗?一个朱家的站队,可不足以让那人做出杀子的事情来。” 江陵城四大家族,那可是真正的显赫门庭,他们的一言一行甚至都影响着帝王的态度。 “老臣以为做得很干净。”萧公望看向洛宓的目光充满了审视,“没有想到公主棋高一着。”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在先皇身边安插暗子,为得不就是打探情况吗?这东洛四大家族的事情,又岂能瞒得过她? “那么,公主今日来所为何事?” “本宫想告诉萧大人的是,郭家幸存的那对姐弟不必藏着掩着,今上不会将他们如何,” 一句话,萧公望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双眸中迸射着强烈的杀意。 春时感觉到这股杀意后,一个闪身挡在了洛宓的前面,看向萧公望的眉头甚是平淡。 “萧大人,您可莫要自误。” 春时表现出来的武力让萧公望极为忌惮,原本站起来的人重新坐了回去,声音极为艰难。 “公主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他的妹妹当初嫁入郭家后顺风顺水,妹婿郭威也是一个有担当,有能耐的人,大元末年在江陵城迅速站稳了脚跟。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他在一次战争中北大元的军队直插命门,一命呜呼。 洛家,就是那个时候窃取了胜利的曙光。 先帝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主,登上那个位置之后排除异己,甚至开始大举屠杀有功之臣,对于郭威留下的两个孩子更是欲除之而后快。 当年准备将两个孩子淹死的时候,是他狸猫换太子将人救下,秘密藏了起来。 原因为这事情会成为一个秘密,谁能想到还是被人知晓了。 “本宫说过,这世上只要你能付得起代价,就没有探知不到的事情。” “织梦楼吗?” “是啊,为了打听萧大人的事情,本宫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公主既然明知道这些事情,为何当日不说?” 洛宓掩着唇角笑了起来,虽然声音极其柔和,可是那话语中的凉意却让人脊背发寒。 “本宫为何要说?东洛想要兴盛少不得世家的支持,若是将所有世家铲除,那么洛家人去冲锋陷阵吗?” “……公主殿下真实诚……” 萧公望的眼皮突突直跳,虽然这都是事实,可没有一个人像她一样大咧咧地说出来。 到底是无所顾忌还是无脑至极? “和聪明人说话,没有必要藏着掩着,而且本宫是一个爽利人,更喜欢简单粗博地解决问题。” “公主今日来是警告吗?” “对啊!本宫就是想让萧大人明白,安分守己才是这乱世明哲保身的良策。” “微臣知晓。” “今上应当会开恩科广纳贤才,到时候还望大人能在朝堂上帮衬一二。” 自家阿兄的心有些大,他不大乐意从世族里面选拔人才,所以开恩科必然会偏向寒门士子。 可是,这明显会动了世族的利益,若是没有强援怕是很难实施。 “……微臣明白。” 萧公望在大元朝的时候,便是站在最顶尖的那群人,怎么瞧不出兄妹二人搬出自己的用意? 这明显是想要将他当筏子。 然而,他不得不做。 “国家姐弟的事情你放心,本宫会置办妥当。” “微臣谢过公主殿下。” 洛宓离开的时候正好和萧禇俞碰了一个正着,两个人目光相碰时都愣了一下,还是洛宓反应的比较快。 “妹婿。” “……” 萧禇俞张了好几次口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言语,手脚此时似乎都无法安放。 那一句妹婿,似乎将他的心戳开了一个血窟窿,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我们可以聊聊吗?” 瞧着她二话不说便要离去,萧禇俞挡住了她的去路,而一旁的春时想要动手时,却被洛宓挥手制止。 “你想聊什么?” 洛宓一双狭长的眼眸淡淡地扫了萧禇俞一眼,然而那眸光落在萧禇俞身上却像是利刃一般,不断撕扯着他的身心。 “我没有想过要杀你。” “我知道。” 这件事情洛宓心里面一清二楚,萧公望虽然参与了这件事情,可萧禇俞却被蒙在了鼓里面。 “我,当年的事情……” “妹婿,本宫该离开了。” 瞧着萧禇俞煞白的脸庞,她止住心口扑来的疼痛,心中默默长出了一口气。 “如今二妹妹已经逝去,她一定希望你能幸福,所以不必沉湎于过去。” “好。” 洛宓缓步离开后,萧禇俞口里面隐藏的血丝一点一点从唇角渗出来,然后噗通一声晕了过去。 萧禇俞醒过来时,萧公望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一眼,所有的心疼化成了无奈。 “这么多年,你无心朝政我便不同你计较,可如今你居然将自己的身体折腾成这样?” 若不是被洛宓气得吐血,他这病情恐怕会一直瞒着。 第34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 萧禇俞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眼泪都快要挤出眼眶:“父亲,你挖走了我的心,还想要我长命百岁吗?” “你……” 萧公望真没有想到,他对洛宓的感情会那么浓烈。 原以为随着时间的消逝,他对洛宓的感情会越来越淡,谁能想到居然成了他的心魔。 “洛宓已经不是当年的洛宓了。” 萧公望还记得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女郎,瞧着就是一个好拿捏的,哪有如今这么难以琢磨? “死过一次的人,你还要求她始终如一吗?” “你若是真的非她不可,也不是没有机会。” “父亲,我和她都不是物件。” 萧禇俞闭上眼眸不愿意再去看萧公望,他不敢去想和洛宓在一起的画面,否则他担心自己像是一个卑鄙者一般利用家族威胁她。 可若是那样的话,他和先帝、和自己的父亲有何区别? 萧公望黑着脸离开后,连夜召集了不少的大夫去给萧禇余看诊,然而得出来的结论大同小异。 “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瞧着那些医者一个个摇头晃脑的样子,萧公望便觉得黑云在头顶笼罩。 这心药若是那么好得,还要他们这些大夫干什么? “大人,听说玉鼎先生素有妙手回春之能。若是能寻到他,公子这病或许能有所好转。” “那等闲云野鹤的世外高人,想要见一面怕是极为困难。” 玉鼎先生的名讳,在大元朝的时候他便如雷灌顶,如今更是杳无踪迹。 “另一个人,大人也可以考虑一番。” “谁?” “织梦楼的楼主。” “这等江湖组织,本官不甚相信。” “大人此言差矣,据说此人医毒双绝,有妙手回春之能,公子的病情可等不得。” 洛宓回到逐月小筑后将自己锁在了房间,自然不知道她已经被萧公望惦记上了。 第二天一清早,春时便满脸怪异地走了进来,瞧着洛宓坐在梳妆台前,脚步放轻了一些。 “发生什么事了?” 洛宓深知春时性子沉静,平时做事井井有条,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萧公子的身体不大好了,萧大人似乎在寻找您的踪迹。” 洛宓听闻眉头紧蹙,将描眉的石黛放在一侧,原本坐着的人也站了起来。 “他身体虽有沉疴,却也不至于要了命,怎么寻到我头上来了?” “听说萧公子昨晚吐了很多血,其他大夫已经束手无策。” 回禀消息的是水堂的一个外围弟子,她旁敲侧击询问了几句便套出不少有用的消息。 “倒是一个不禁气的。” “……” 春时默默地低下了头,她对于两个人的感情知之甚详,自家公主一口一个妹婿,就算是经气的怕也受不了。 “让人给萧公望递一个话,他家那套前朝笔洗换他儿子的命。” “这……” 春时默默地看了洛宓一眼,萧家那套笔洗可是前朝开国圣祖亲赐,萧家一直将其视作荣耀的象征。 “让人去交涉,至于换不换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诺。” 房间里只剩下洛宓一个人时,她才捂着自己的心口笑得有些无奈。 “你这执念比他还要深啊!” 洛宓遍翻‘她’与萧禇俞的过往,深知两个海誓山盟的过去,只是这终究是一场错付。 萧禇俞对她或许有情,可是在家族荣辱面前女人永远都是牺牲品,否则就没有了‘她’和亲南陈的事情。 “你放心,就算是欠你这份情,我也会救他一命,至于他日后的造化全凭天命。” 感觉到心脏处没有了钝疼的感受,她终于舒了一口气,自打昨晚上开始她便绞痛难当。 ‘她’因为情而亡,这份情久而久之便成了一份执念。 萧公望没有想到织梦楼的楼主会狮子大开口,手中上好的青花瓷盏就这样被他狠狠地甩出去。 “混账东西,没有了织梦楼楼主,我儿子这病还不看了?” 他气得胡须一翘一翘,最后更是对着周围的奴仆们下了死命令。 “从今天起,全力寻找玉鼎先生的行踪。” 对于萧公望的拒绝洛宓并没有放在心上,听闻他大张旗鼓地去寻找自己的师父,更是笑得讽刺无比。 “看来,他这儿子的命可抵不上那套笔洗。” “萧公子的病怕是支撑不住,您……” 春时不想看着两个曾经相爱的人变得满目疮痍,更担心她以后会后悔无比。 “萧家的财力不至于让他归了西,就算是用药也能吊上一些日子。” 洛宓显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有些纠结,岔开了话头,神色也认真了不少。 “淮郡那边的落脚点可找好了?” “已经安排妥帖。” “而今寒风料峭,等过些时日我们便北上。” 淮郡之行势在必行,然而她又担心故人重逢会引起诸多不必要的事端,故而必须计划详细以备不测。 “陛下未必肯让您离去。” 自打登上帝位之后,陛下已经不止一次想要将虞公主接回来了,只是公主挡着此事才没成。 “他不让我们就不走了吗?虞儿能偷溜,我难道不能吗?” 洛宓想到洛麟那黑着的脸不受控制地笑出声,而一旁的春时也是笑着摇了摇头。 陛下摊上这么两个能整事的妹妹,也挺无奈的。 春天的脚丫子刚刚踏足了江陵,洛宓一行人便乔装打扮乘船而行。 江陵距离淮郡,乘坐马车需要十来日的行程,而走水路七八日便可抵达。 洛宓离开江陵一日后,洛麟才发现了些许端倪,只是他并未派人去追,而是黑着一张脸谁也不想搭理。 诸位朝臣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故而都极为识趣地避其锋芒,以至于他出台的新政都没有几个人敢阻拦。 当然,这里面也有萧公望站队的原因在其中。 东洛的新政推行的润物细无声,而北秦那边却碰到了钉子,御书房外面整齐划一地跪着一排又一排的御史大夫。 瞧那架势,青石板跪不破他们是不会起身。 秦蕤似乎一点都没有被外面的气氛所扰,手中那朱红的御笔点缀如风,不一会儿小山一般的奏折便被消灭了。 “把门打开,传膳。” 帝王的命令就是九天玄雷,内监和宫娥们急忙行动了起来,不一会儿美味佳肴便摆了一桌子。 “子言,过来同朕共饮一杯。” “诺。” 顾宸目不斜视地坐在了帝王的对面,好似那些御使大夫上书参本的不是他一般。 第35章 元和公主淮郡行 两个人用膳的时候极其斯文,只是那无法遮掩的香味却在门庭之间来回飘荡。 不知是跪得太久体力不支,还是飘香的佳肴过于可口,御使大夫们脸色愈发显得苍白,有几个人的肚子甚至唱起了空城计。 “你们一行人可是饿了?” 酒足饭饱,秦蕤才像是想起了跪地不起的众人,看向众人的目光带了不少的探究。 “若是能以几顿温饱换陛下收回成命,微臣等甘愿跪着。” 御使大夫们都是文人出身,读书人最是左性子,此时的他们一门心思想要帝王改变主意,岂能半途而废? “顾宸乃前朝状元郎,才思敏捷又素有贤名,由他担任此次的主考官没有任何的不妥之处。” “然他资历尚且,属于后辈晚生,若是又他执掌此次的科举,诸多老臣们有何颜面立于朝堂之上?” 原以为此次的科举主考官应当会是礼部的人主持,可谁能想到帝王直接任命了一个毛头小子称王称霸。 虽然是淮郡顾家的人,然而他们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浑然不惧。 “你们若是不乐意,可以辞官归隐。” 秦蕤巡视了众人一眼,瞧着他们一个个色变的脸庞,语带轻嘲。 “朕近日来苦思冥想,不知该如何安置此次入选的举子,没有想到你们一个个居然有如此大的奉献精神。” “陛下……” “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若是谁想归隐可以继续跪着。” 秦蕤丢下了最后一句话,直接命人关上了御书房的门,一旁的顾宸则摇了摇头。 “陛下怕是要吓死他们了。” “朕倒是想看一看,这帮倔驴最后能剩几个。” 御使大夫在各朝各代都是尾大不掉的大尾巴狼,一个个卯足了劲,恨不得让帝王成为他们的手。 “人心经不起试探,陛下或许会失望。” “那就拭目以待吧!” 约莫半刻中的时间,外面已经有人开始悉悉索索,有几个更是交头接耳。 “陈老,陛下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我们此举怕是于事无补。” “是啊陈老,要不我们先退去?” “……” 然而不管众人如何说,跪在最前面那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愣是纹丝不动。 随着时间的迁移,半个庭院的人愣是只留下两个人。 一个是跪在最前端,被称作陈老的老头,一个是跪在最后侧的一个年轻人。 “阿汤,你没有必要掺和进来,退下吧!” “我若是退去,一会儿谁搀着老师离去?” “你这混小子。” 陈老哭笑不得地瞥了张汤一眼,这小子自从拜他为师之后愈发没大没小了。 瞧着门外的一老一小,秦蕤的脸色确实谈不上多么好看,甚至极为阴沉。 虽然作为帝王的人都喜欢听话的臣子,可是一个朝堂若是没有几个拥有风骨的人,这朝堂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个年轻人是谁?” 秦蕤指了指张汤询问一旁的顾宸,顾宸极为怪异地看了张汤一眼,他没有想到会碰到曾经的同年。 大元最后一次科考,他是家喻户晓的状元郎,张汤虽然没有进入前三甲,却也名列甲榜。 因为年纪相似,当时有不少人将二人放在一起对比。 “此人名叫张汤,与微臣同年科考,名次位列甲榜。不过,他的另一层身份,您应该更感兴趣。” “哦……是何身份?” “家世清白,没有任何世家负累。” 顾宸太了解秦蕤了,他生性就是一匹狼,只是当年浓浓的存在掩盖了他狼的本性。 可自打浓浓跪求悔婚之后,他唯一的一点绮念和顾忌都烟消云散,成为了夜幕下真正的孤狼。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短短几年的功夫便入主京城,成为了斩杀大元皇室最后的利箭。 这样的人,怎么会让世家掣肘他呢?所以这些年培养的,都是家世清白之辈。 “是吗?” 秦蕤的眸光果不其然地散发出亮光,看向院外的年轻人,目光也柔和了不少。 “春闱科考在即,顾家的人若是知晓你担任此次的主考官,心中不知是何想法。” “您是想问微臣祖父的想法吧!” 顾宸出入北秦朝堂的事情,顾家的老爷子并不是很欢喜,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已。 “是啊,这些年他始终不愿意见朕。” 远在淮郡的顾老爷子发须皆白,精气神也颇有几分萎靡,听闻顾宸担任科举主考官的消息后眼皮稍稍耷拉了一下。 “父亲,如今各大世家纷纷站队,我们顾家虽是淮郡的大族,可放眼天下终归是少了武力的维护。” “所以,你便瞒着我这老骨头,拾掇子言给秦蕤当马前卒?” 老爷子虽然瞧上去精神不振,可是发起火来也不能等闲视之,顾家大爷忙忙解释。 “这也是子言的意思,他若是不愿意我断然不会强逼他。” “呵呵!” 老爷子发自灵魂的冷嘲令大老爷颇有几分无奈,可他也只得硬生生受着。 谁让他做了令老爷子不愉快的事情呢! “秦蕤那小崽子披上了那黄袍,倒是忘记了当初如何的苟延残喘了。” 顾老爷子越说,中气越足,双眼间充满了抹不去的讽刺和轻嘲。 “若不是我可怜他,让你妹妹将其带去甄家,他怕是一早就饿死了。” “您老人家可小声一点,不管以前如何,他现如今已经是北秦的昭武帝。” “我这老胳膊老腿还怕他不成?他就算站在我面前,我照样敢抽他。” “……您是老胳膊老腿了,可您的子孙们还小……” “顾晟之,你给我滚出去。” 顾老爷子抄起自己的拐杖狠狠朝着顾大老爷挥去,顾大老爷只得忙忙摆手。 “阿虞那丫头已经说了好几次了,您真的不见一面?” “算了,我习惯了清净。” 对于这个外孙女他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毕竟不在自己身边养大。 而且,他对洛家终究是意难平。 “如今洛麟已经在东洛站稳了脚跟,您还是见上一见吧!” 顾晟之极为无奈,自家三弟见到老爷子便成了闷葫芦,否则这种事情不是他来挨骂吗? “怎么?顾家何时要讨巧别人才能生存了?我对洛家那贼小子就是不喜欢,也就雨燕才会相信他那满口的谎话。” “如今五妹已逝,您也该放下了。” 他这位五妹妹长得虽然好看,可是性子左得和他家老爷子一样,当年鬼迷心窍喜欢上了姓洛的,怎么都拦不住。 因为这件事情,他家老爷子这么多年来都不愿意见她一面。 “顾晟之,你如今翅膀是不是越来越硬了?居然开始管束你爹了?” 就在老爷子大发雷霆时,门子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老太爷,门外有位来自江陵城的姑娘求见您。” 第36章 老爷子瞠目结舌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顾老爷子瞬间板起了脸,瞥头看向顾晟之时神色极为平淡。 然而瞧着这般模样的顾老爷子,顾晟之心里面更是发憷。 若是有可能,他宁愿面对先前的顾老爷子也不想看他如今这模样,这看似平和的眼神简直危机四伏。 “父亲,我真没将人带过来。” “是吗?” 顾老爷子的眼皮耷拉着,抖动的眉毛完美地诠释了他的不信任。 顾晟之极为傻眼,他没有想到自己在亲爹眼中的信任值这么低。 ——说好的你养我小,我养你老了呢? “寻一个理由将其打发了吧!” 顾老爷子是一个固执的老头,否则也生不出顾雨燕那样固执的女儿来。 所以听到江陵城来的人,他没有任何思忖的意思,直接选择了拒绝。 洛宓听到小厮的婉拒有些讶然,虽然一早就听闻‘她’的母亲和外祖父的关系不是很好,却没有想到会如此的差劲。 “劳烦再通传一次,此信物乃贵府的大公子所赠,想来可以求见一面。” 洛宓递上的扇面有着顾宸的题字,当日他临行之前托人将其送来,想来应当想到了今日。 那门子原本不想来回奔波,欲要寻一个理由将洛宓二人打发走,然而听闻自家大公子的折扇态度瞬间大变。 “还请姑娘在此处等待,小的去去就来。” 约莫半刻中后,洛宓和春时踏入了顾府,被门子领到了顾老爷子的院落。 因为老爷子平素喜静,所以他的住处颇有些距离。 洛宓进了老爷子的庭院,便摘掉维帽递给春时,而她自己则轻轻踏入大堂。 顾老爷子本来还算平静的神情,因为她姗姗而来的一幕发生巨变,原本坐着的人不停地蹒跚向前。 “浓浓,是你吗?” 洛宓的小名是顾老爷子取得,当年听闻顾婆娑产女之后,更是亲自去了一趟京城。 由此可见,他对顾婆娑的疼宠。 瞧着他须发皆白的样子,洛宓强热着上前将人抱住的冲动,恭恭敬敬地躬身问安。 “回禀外祖父,洛宓来自江陵城。” “洛宓?”顾老爷子巨变的神色微微收敛,看向她的目光带了些许不确定,“你真不是浓浓?” “家母顾雨燕。” “怎么会这么像呢?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相似的人呢?” 顾老爷子迷惑了,就算是双生姐妹也总有些许不同,可当看到这女孩子的时候,他好像看到浓浓在朝自己走来。 一旁的顾晟这瞅着老父亲呢喃自语,好似快要精神崩溃的样子,忙忙将人扶着坐到椅子上。 “父亲,她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顾晟之心中的惊诧并不比顾老爷子小,当初洛宓发嫁的时候他亲自去京城送亲,对她的容颜至今还记忆犹新。 若不是两个人的年纪对不上,他怕是都要产生怀疑了。 经顾晟之提醒,老爷子跳动的心才逐渐沉淀下来,随即又是狼狈的苦笑。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那血淋淋的事实。 “你见过顾宸了?” “是。” “他让你来得?” “母亲生前想要回顾家看一看,也是为了了结她的遗愿。” 洛宓说得不假,顾雨燕难产而亡时迟迟不肯闭上眼睛,拉着洛宓和洛麟的手说了很多很多。 大部分都是关于顾家的。 只是曾经的‘她’将顾雨燕的死归结于顾家的无情,若是顾家愿意多多往来,洛东行岂敢明里暗里给顾雨燕气受? “那苦果也是她的命数。” 终究是自己的女儿,他焉有不疼的道理?可是她真正伤透了他的心。 一老一小一来一去倒是聊了好一会儿,而顾晟之则在一旁作陪,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不耐的意思。 等洛宓离去后,顾老爷子才朝着他叮嘱:“顾家知晓浓浓貌相的人并不多,自然也不会将洛宓和浓浓联想起来,你可得将嘴给我闭紧了。” “可是,她长得有点像婆娑。” 顾家确实没有几个人见过浓浓,可是她们都见过婆娑啊。 “雨燕和婆娑也长得相似,这理由足够了。” 他的两个女儿曾经一度被淮郡的人称作顾氏双姝,然而两个人却都是红颜薄命的命格。 “好好让人服侍,既然来了就是顾家的人,免得让人觉得顾家薄情。” “……” 顾晟之对自己亲爹双标态度相当的鄙视,他明明是想天天瞅着洛宓那张和浓浓极为相似的脸才是。 否则,洛虞那小丫头已经在老三那小院里面窝了那么久了,怎么不见他询问着鸡零狗碎的事情? 然而本着看破不说破的巨大智慧,他须臾功夫便将此事应承了下来。 洛虞见到洛宓的时候别提多开心了,特别是听闻她拜见了顾老爷子后,更是瞪大了了双眼。 “外祖父真的见你了?他都不乐意见我。” 小姑娘一个人出门在外变得极为敏感,眼泪说来就来,语气也哽咽了起来。 “他是不是讨厌我?母亲因为我才早逝的。” 洛宓瞧着她这模样,伸出手点了点她的琼额,语气更是哭笑不得。 “我拿着宸表兄的信物求见,否则也见不到。” “真的?” “真的,再者说他不愿意见我们更多的是因为父皇的缘故。” 当年顾婆娑在甄宓耳边没少絮叨此事,免得自家的乖乖女和妹妹一样被人骗走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她岂能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因为儿子的缘故,不得不在许国公府当吉祥物。 “阿姐,父皇他……” 洛虞听闻东洛政变的时候也想过要回去,可是等待她的则是阿兄和阿姐两个人的亲笔书信,要求她先在顾家待着。 “你在宫中多年,焉能不知他的性情,那一日他若是成功,我与兄长怕是在劫难逃。” 洛宓说得情真意切,洛虞听闻抿了抿唇角。 “可是,难道不能留他一命吗?” “阿虞,你还小,有些事情根本无法理解。” 她与洛麟背负了弑父的名声,不单单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让东洛革故鼎新。 就在姐妹二人僵持不语时,春时敲响了门板:“公主,舅老爷和舅夫人回府了。” 第37章 骨肉一家终是亲 “好,我这就过去拜见舅母和舅父。” 她之所以先来寻洛虞,是因为她的舅父和舅母今日外出踏青,不在府中。 洛宓本意是不愿意惊扰二人的闲情雅致,却不料府中的小厮、婢子不敢怠慢,将她来访的事情告知了顾三爷夫妇。 顾三爷是一个儒雅温和的性子,平时面对事情总是不紧不慢,可看到洛宓的时候还是好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一旁的顾三夫人瞧着也是极为尴尬,她家老爷平时虽然不善言辞却也能附和两句,今日这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老爷,阿宓正在向你问安呢!” 顾三爷这时才像是从梦中惊醒,声音颇为感慨:“你这长相,倒是更像大姐一些。” “大姨母?” “嗯。” 瞧着两人对答如流,一旁的顾三夫人心中却暗暗着急,顾婆娑在顾家一直是禁忌,若是被老爷子知道怕是又要甩脸色了。 顾三夫人平时也是一个泼辣的性子,可是每每见到老太爷的时候她心里面就发憷。 “阿宓可是用了午饭?” “来之前已经用过,劳烦舅母关心。” 洛宓对三夫人极为客气,这人性子爽利是一个藏不住事情的人,却也是一个心善的主。 “阿虞近日叨扰舅母和舅父。来淮郡之前,兄长一再嘱托让我代他谢过舅父和舅母。” 春时适时地送上了备好的厚礼,顾三老爷刚想拒绝,洛宓却已经开口。 “我和阿虞还要在府上叨扰几日,舅父与舅母若是不收,我二人怕是不能留在此处了。” “你们这些孩子……” 照例询问了几句,招来家中的子女认亲之后,便让几人结伴而去。 年轻人离去后,顾三爷脸上复杂的表情怎么都掩饰不住。 若说顾三爷爷看到洛虞的时候会想到自己的妹妹,那么看到洛宓后,他满脑子都是顾婆娑。 他的母亲早年因病去世,父亲又忙与各种事务,他和顾雨燕可以说是顾婆娑带大的。 当年听闻洛烨遇害时,他不顾病体想要赶赴京城,可等来的却是他长姐离世的消息。 “老爷,你又想起长姐了?” 顾三夫人进门比较晚,所以从未见过顾婆娑,倒是在婚宴上见过甄宓的真容。 从女儿的貌相观母亲的貌相,足以见得顾婆娑姿容不俗。 “是啊,一晃眼她已经去世多年了。” 她长姐孕有两子一女,如今活着的唯有长子甄煜,所以就算顾家人对他的行事颇有微词,却也没有断了这份亲缘。 “这孩子是五妹妹的孩子,怎么会和长姐长得相似呢?” “五妹妹是长姐拉扯大的,两个人虽然性情不同,可长得却也有几分相似。” 或者说,顾家人长得总有些相似。 “如今出现了一个更相似的人,大嫂那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这事情你可莫要多嘴,顾家知晓浓浓长相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有些事情可别戳破了。” “知道了,我就是不喜欢她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凭什么她的女儿就应该得到最好的。” 顾三夫人也有女儿,可却被长房的压得死死的。 “都是一家人,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顾家虽然家风严谨,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洛宓辞了表兄妹们领着洛虞去拜见了大房和二房,只是相比较三房的亲热,大房和二房那边明显冷淡了不少。 就连曾经拉着她的,手一口一个浓浓喊着的顾大夫人,似乎对她也只是流于表面的客气。 当然,这客气主要还是缘于东洛。 面对如此待遇,洛宓始终是一颗平常心。身份不同遭受的事情不同,她这些年早已经明白。 再者说,自己不也碍于身份的原因,先是拜访了三房才去拜访的大房和二房吗? 将人心比自心,其实都差不多。 回到三房的院落,姐妹二人关上门说着体己的话。 “阿姐,我瞧大舅母似乎不太喜欢你。” “额……为什么?” “她以前对我还挺热络的,可是今天却一直维持着假笑。” 洛虞虽然单纯,可终归是宫廷里面长大的孩子,这心思又岂能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阿虞真厉害。” “阿姐,你难道灭有看出来吗?” “真假有那么重要吗?我们终究是彼此的过客而已。” 洛宓在顾家不会待太长的时间,所以顾大夫人对她的态度如何,她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好吧!” 同一天夜里,顾晟一宿在了大夫人的房内,瞧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头微微蹙了一番。 “可是见到阿宓了?” “见到了。”大夫人紧接着又补充道,“和婆娑长得很像。” 顾大爷半敛着眼眸淡淡瞥了大夫人一眼,声音极其平淡:“长得更像浓浓。” “……确实挺像。” 瞧着大夫人心不在焉,顾大爷叹了一口气:“该给锦瑜安排婚事了。” “老爷,阿宸如今刚刚入了朝堂,锦瑜若是入了后宫。” “你难道想插手父亲的安排不成?父亲虽然将府中的权利下放,可是他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你若是心疼锦瑜就应该早早给她安排亲事,北秦的后宫可不是一个干净的地方。” “如今只有中宫一人,而且她尚未孕有子嗣,你和父亲是不是思虑过甚?” “妇人之仁,你觉得锦瑜是甄凝霜的对手?她当初毒杀了浓浓,昭武帝将她如何了吗?” “而且,她对顾家有恨。” 顾大老爷对于甄凝霜的事情知道的不少,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处处针对顾家。若不是昭武帝护着,如今的顾家怕是早已经被她逼上了绝路。 这等心狠手辣的女人,又岂是自家养在闺阁中的女郎能对付的? “可是锦瑜喜欢上了帝王,甚至非他不嫁,我……” 顾大夫人也不是不知道宫廷的凶险,然而自己唯一的女儿像是被人灌了迷魂汤一般,她又能如何? “这还不是你惯着的缘故?总今日起让她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洛宓没有想到自己在顾家待了一日便被人围追堵截了,而对她横眉冷对的赫然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郎。 “你就是洛宓?听婢子们说,你和我长得很像?”她绕着洛宓看了一圈,轻嗤出声,”她们眼睛瞎吧!你哪有我好看?“ 第38章 顾锦瑜痴心已付 顾锦瑜趾高气扬的语气令洛虞怒火中烧,在她的心中洛宓就是最好的阿姐。 如今,居然被一个凶巴巴的女人这么挤兑。 洛宓一把拉住洛虞,不紧不慢地端详了顾锦瑜一眼,她倒是没有想到表兄心心念念的饭团子居然成了这般德行。 顾宸虽然出身淮郡顾家,早些年却在京城求学,所以当年在她面前总是会提及自己家中的小妹妹。 洛宓虽然没有见过顾锦瑜,可乖巧听话、聪明伶俐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岂料隔世第一次见面居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长得丑的女人,一般都自我感觉良好” 洛宓的语气并不激烈,可是那淡淡的声音,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格外真切。 “你……” 顾锦瑜眯起了双眸,眼前的人虽然是东洛的公主,可是淮郡顾家还不惧怕她一个小国公主。 “表妹,顾家以诗书传家,品行恭俭,可是我在表妹身上可没有看到一点。” 若是按照上一世的洛宓自然不会和顾锦瑜计较,然而这一世她可没有那养气功夫。 洛宓的扬长而去惹得顾锦瑜更是气愤不已,恼火地朝着顾大夫人的院子跑去。 这厢发生的事情,自然没能瞒得住顾家几个掌事的人,顾老爷子瞧着贺自己对弈的洛宓轻笑出声。 “锦瑜那孩子被宠坏了,你别放在心上。” “外祖父言重了。” 洛宓按下了白子轻声笑语,不过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她心里面真心不在意。 之所以激言以对,也不过是想要让她明白,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会让着她,护着她。 洛虞瞧着洛宓和顾老爷子相谈甚欢的模样颇为羡慕,刚才老爷子和她说话,她磕磕绊绊,他一定不喜欢她了。 “你能师从玉鼎先生,也是一个有大福气的人。” 刚才两个人对弈时,顾老爷子对洛宓的棋艺极为肯定,一番询问才知晓洛宓曾拜玉鼎先生为师。 “是啊,碰上师父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洛宓此话没有一点虚假,若是没有当初玉鼎先生的援手,她怕是早已经死的不能在死。 “他是一个有才能的人。” “外祖父,您似乎认识我师父?” “嗯。”顾老爷子看着洛宓的模样微微有些出神,好久才叹息了一声,“他既然能碰上你,证明你和他有缘。” 当年若不是婆娑不愿意见他,凭着他的医术未必不能为她续命。 洛宓轻敛着眼眸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顾老爷子,总觉得他似乎话里有话。 “你兄长虽然登上了那个位置,然而帝王路从来都是鲜血铺就,白骨堆砌,他可做好了准备?” 顾家如今身在北秦的地域范围,秦蕤虽然没有限制他们的去向,可那不过是顾家外围人员。 若是顾家真正的核心流向其他国家,等到顾家的恐怕就是覆灭之劫。 所以,他们无法给与洛麟任何帮助。 “南洛虽然积弱已久,然兄长颇有雄心壮志,此次与南陈联盟成功,所以外祖父也莫要担忧。” “北秦本年内覆灭东洛的事情应当是谣传,然而你们终归还是要量力而行。” 平心而论,顾老爷子对秦蕤并不看好,当初秦蕤来淮郡之时他私下观察过,才智虽有却也不是绝无仅有。 帝王路,可不是谁都能走下去的。 然而,当着外孙女的面他也不好泼凉水,反而关心起了她的婚姻大事。 “你与南陈逍遥王的事情我也知晓一些,如今已是双十年华,可曾想过婚假之事?” “如今东洛刚遭巨变,谈婚嫁之事多有不妥。” 洛宓本就没有再嫁人的意思,只是面对顾老爷子的垂询也不好直接回答,反而用东洛的巨变做挡箭牌。 顾老爷子听闻也是叹息了一声,他倒是想给她和顾宸牵线,可奈何时机不对。 洛宓和洛虞回到三房的庭院时,顾三夫人正拾掇着顾锦袖做女红。 瞧着顾锦袖手中那活灵活现的戏水鸳鸯,一旁的洛虞笑着打趣:“表姐可是在为自己绣嫁妆?” 顾锦袖本就是一个羞怯的主,如今被自己的小表妹如此逗弄,瞬间闹了一个大红脸。 瞧着女儿这变化,顾三夫人嗔笑着剜了她一眼:“你宓姐姐和虞妹妹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可害羞的。” “娘!” 顾锦袖的声音拉长了一些,无奈地撇过脸,而顾三夫人笑得更欢了。 似乎逗弄这个女儿成了她的小的乐趣。 “你表姐和淮郡高家缔结了姻亲,此次春闱之后,她怕是要出阁了。” “那可要恭喜表姐了,可惜我过些天要回东洛了。” 洛虞听闻顾锦袖即将出阁也为她开心,可随即又苦了一张脸,因为她等不到她出阁了。 “你们要回东洛?不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吗?” 顾锦袖听闻洛虞要回东洛面上也有些着急,她虽然是顾家的女儿,可因为是庶出嫡女,所以在府中一直被姐妹们明里暗里的排挤。 洛虞的到来,为她的生活增添了不一样的光芒,却不料这分离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我也想多住一段时间,可是阿姐和阿兄不同意。” 洛虞甚是幽怨地瞥了洛宓一眼,那小眼神说不出地无奈与惆怅。 洛宓知晓她小脑瓜动了歪脑筋,也不去看她,反而恭喜了顾锦袖几句。 “其实这事情也说不准,锦瑜还没有出嫁,锦袖的婚事应当还要后推一些时日。” 顾三夫人说到此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这也是她对大房积怨颇重的原因之一。 她的女儿不愿意出阁,这下面的姐妹们如何出阁?去年高家隐隐有议婚的意向,可还是被她委婉地向后推了推。 可这事情也不能一直拖着。 “锦瑜妹妹的婚事没有定下来?” 顾家的女儿,十五岁及笄前后婚事都会定下来,顾锦瑜貌似已经有十八岁了吧! “那可是一个心比天高的主,等闲之人岂能入她的法眼?那眼睛一个劲朝着天空望呢!也不看她有没有那资格。” 顾三夫人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对于顾锦瑜觊觎秦蕤的事情极为不喜。 “娘亲。” 一旁的顾锦袖扯了扯她的衣袖,明显不愿意她节外生枝,这宅子里面大房的人随处可见,免不得又被穿了小鞋。 第39章 老爷子旧疾复发 “好了好了,你们今日可得在主院一起用饭,我今日让厨房多做一些。” 顾三夫人点了点顾锦袖的额头,侧身对着洛宓姐妹笑语,而洛宓二人笑着点头。 客随主便,人家盛情相邀,她们也不能不识趣。 初春的夜还带着些许凉意,高悬的明月也激荡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深宅大院没有多大的秘密。 顾三夫人今日的话明显传到了顾大夫人的耳中,只是她并未生气,反而眯着眼睛手指轻轻假寐。 “夫人,老爷又给您施压了?” “是啊,在他眼中整个顾家才是最重要的,儿女的幸福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位瞧着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姑娘未必能站得住脚跟,老爷也是为了大姑娘好。” 老嬷嬷在大夫人身边侍候多年,所以才敢如此掏心掏肺的说话,对于顾锦瑜痴恋秦蕤的事情显然并不看好。 “可是锦瑜的整颗心都落在了他的身上,那孩子被偏宠着长大,我担心她会左了性子。” 顾锦瑜是顾家这一代当中第一个女孩,而且从小长得玉雪可爱,故而深得大家的疼宠。 也渐渐养成了她唯我独尊的性子。 顾家人也是可笑,他们从小就给了她所有的蜜饯,如今却要告诉她蜜饯上搀着砒霜,她如何能受得了? “嬷嬷,你说秦苋如何?” “贤王?” 北秦的贤王与秦蕤乃同父同母的兄弟,可相比较早年被驱逐在外的秦蕤,秦苋明显更幸运一些。 他靠着装疯卖傻逃过了自己叔父的迫害,等秦蕤登基称帝之后,他更是秦家唯一一个被赐封爵位的人。 “能在镇北王府那样混乱的局面中保住性命,此人也是一个有能耐的人。” 顾大夫人倒是没有别样的心思,她和天底下所有的母亲一般,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所托非人。 既然秦蕤不能念想,那么秦苋此人应当可以考虑考虑吧!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不管是顾老爷子还是顾大爷,对此事都竭力反对。 在顾大爷那里碰了壁,顾大夫人直接登上了顾老爷子的庭院,想要一个说法。 此时,顾老爷子的庭院内气氛诡异。 “父亲,您心里面念着浓浓和大妹妹,所以不愿意让锦瑜入宫,这个做儿媳的无话可说。” “锦瑜若是普普通通的女孩,我也不会有别的心思。” “可她是顾家长房的嫡女,是我们整个顾家的掌上明珠,难道就不能有更好的选择吗?” “您从小疼她爱她,然而,她到底是浓浓的影子还是婆娑的影子?” “有时候儿媳觉得奇怪,一个是孙女一个是外孙女。” “为何从小在您身边长大的孙女,还比不上一个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到的外孙女呢?” 顾大爷过来的时候气氛已经诡谲到无法修复的地步,他想要拉走顾氏却被姑老爷拦住。 “让她说,她这些年不是一直憋着气吗?你到底憋得是我对婆娑母女的偏爱,还是我曾经给婆娑的十里红妆?” 顾老爷子声音里面止不住的轻嗤,双眸锋利无比。 “当年你刚刚嫁入顾家无依无傍,所以只能将此事藏在心里,如今你儿女傍身可是有了叫板的资本?” “我……” “淮郡所有人都觉得我嫁女儿陪嫁了半个顾家,然而我可以拍着胸脯告诉自己,那都是婆娑应得的。” 他一辈子娶了两任妻子,可都是红颜薄命的下场,是婆娑料理着顾家的内务,是她一手掌控着顾家的生意。 他们一大群老爷们,愣是将一个娇娇女逼成了一个斤斤计较的市侩女。 甄源为何迟迟不肯喜欢上她,不就是因为本是书香门第的她,浑身上下带着世俗的气息吗? 她为何要将浓浓培养成才女,不就是想弥补她自己曾经失去的吗? 他的女儿也曾经宛若青莲,却不得不堕入泥尘。 “我为何偏疼浓浓,那是因为婆娑欠她的,而我们都欠婆娑的。” 他永远都忘不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被逼着背书识字的场景,永远忘不掉小小的她手腕上吊着重物练字时的苦恼。 “吴氏,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发疯,否则我不介意顾家多一个休妇。” 顾老爷子的话振聋发聩,顾大夫人更是双手紧紧地缩了起来,她没有想到自己生出了那么优秀的儿子,居然还要遭此待遇。 顾家敢休自己吗? 她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走,顾大爷阴沉着脸想要追上去,却见顾老爷子一口浊气顺不上来晕了过去。 老爷子的庭院闹得人仰马翻,顾家三房这边也得到了消息,而顾三爷过去的时候将洛宓一并带了过去。 大半夜的他原本不想惊扰外甥女的清梦,可这次的事情似乎有些严重,他家兄长表明一定要带阿宓过去。 进了里屋,洛宓便看见老爷子面色发白地躺在那里,她快速过去搭上了他的脉络,瞧着脉象混乱眉头一直蹙着。 “阿宓会脉象?” 瞧着她进屋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脉,顾三爷好奇地询问了一句。 “曾经和师父学过一些,外祖父的脉象似乎有些混乱。” “大夫说,他此次旧疾复发,恐怕是药石难医。” 顾大爷此时也极为悔恨,当初就不应该贪慕罗氏的容颜,不管不顾将人娶进门来。 “大哥,你明知道父亲不能受气,居然还让大嫂在他面前闹那么一处?” 顾三爷要顾及顾大爷的身份,可一旁的顾家二夫人可没有这样的顾虑。 二房虽然是继室所处,可也是顾家根正苗红的嫡系,就算顾二老爷此时在京城做官,可他们二房的身份摆在那里,没有人敢轻怠。 被自己弟媳这么一呛,顾大老爷的脸色可见多么的难看,可他终究是一个男人,还不至于和一个女人生了口角。 而且,这件事情确实是大房理亏。 “舅父,我想为外祖父施针。” “你这丫头莫不是开玩笑?刚才走出去的大夫都是淮郡数一数二的名医,他们都束手无策的事情,你有什么办法?” 一旁的二夫人不悦地瞥了洛宓一眼,显然是觉得她出现在这里不合时宜。 “成与不成总要试上一试,而且晚辈师承玉鼎先生,应当不算碌碌无为之辈。” 第40章 玉鼎先生当年事 洛宓的话令顾大老爷面色惊喜,一把拉住她的手:“宓儿,你是玉鼎先生的徒弟?” “曾随他学医五年,面对外祖父的情况多多少少有些把握。” 洛宓没敢把话说得太满,因为顾老爷子的身体确实相当的糟糕,好似多年积累的沉疴都在那一瞬间爆发了。 “施针吧!” 听闻洛宓曾经师从玉鼎先生,顾晟之心中最后一丝顾忌也烟消云散。 忙碌了约莫整整一宿,顾老爷子的脸色终于开始好转,这时一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顾晟之将琐屑的事情交给顾三爷,自己则去寻了罗氏。 这次的事情要给顾家众人一个交代,否则日后别说罗氏在顾家寸步难行,就算他自己也会面临诸多质疑。 更有甚者,还会累及自己的儿子。 老爷子醒来后只留洛宓一人在身边随侍,将其余众人都打发了回去。 只是几人临去之时,他还免不得敲打了一番:“我的事情谁若是敢外传,那么顾家断然容不得此人。” 顾三爷便罢了,顾二夫人闻言觉得多用不公,可瞧着老爷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也不敢放肆。 出了老爷子居住的庭院,二夫人拦住了顾三爷的去路:“三弟,父亲此举是否太过偏颇?” “二嫂若是觉得不妥,刚才合该问出来才是。” 顾三爷并不想介入大房和二房的争斗,他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所以这些年尽可能做到不偏不倚,兄友弟恭。 “你二兄不在家中,这等事情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个妇道人家开口,然而三弟则不同。” “二嫂,父亲自然有他的用意,你还是莫要节外生枝。” “三弟,你什么意思?大嫂这般忤逆父亲,让你这么一说,不懂事的好像是我一样。” 顾二夫人最是斤斤计较的人,顾三爷的言辞令她极为不满。 “二嫂,父亲要保的不是大嫂,而是顾家的声誉以及顾宸的前程。” 顾三爷瞧着顾二夫人冷静下来,笑着开解道。 “只要顾宸还是小辈当中最出彩的那个,是顾家的宗子,那么大嫂就不会被重责。” “她敢如此有恃无恐,不就仗着自己的儿子嘛!” 顾二夫人和顾大夫人一直不对付,原本觉得靠着这事情可以踩一脚,却不想心思落空。 “是啊,谁让人家生了一个好儿子呢!” 顾家小辈里面不是没有能耐人,可顾宸却始终是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到底是好儿子,还是因为大姐姐的缘故?三弟,我可听说了,大姐姐临去的时候可是将自己三成的体己给了宸儿。” “就算给了宸儿又如何?宸儿一直在大姐姐身边,她多疼一点无可厚非。” 顾三爷知道二夫人不怀好意,然而他这一辈子最是一个知足常乐的人,又岂能被她三言两语就挑拨了去? 院外的事情顾老爷子虽然不清楚,可从二夫人离去时那神色也猜出几分。 “让你看笑话了。”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否则洛家那次巨变怕是要被人笑话死了。” 洛宓对此事看得极淡,顾家的事情她当年便略有耳闻,如今只是看得更加真实罢了。 “你这性子其实像极了一个人。” “谁?” “你大姨母。” 洛宓神情微滞,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和母亲的性格相像。 虽然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她,可心底还是微微有些欢悦。 “你大姨对这些事情看得极淡,若是没有卑微的喜欢上一个人,她或许是活得最潇洒的那个。” 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为清楚,之所以嫁给甄源是因为喜欢,而不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约。 可是,甄源终归是没能对得起她的这份喜欢。 “大姨母,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在她的印象中母亲美丽而又严厉,她最初并不是很喜欢黏着她,直至二兄惨遭匪盗,她像是疯子一般抱着自己哭泣。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母女连心。 “她未嫁人之前高傲而又张扬,嫁人之后卑微而又懦弱,她若是一个男子合该建功立业,可却是一个女子。” 顾婆娑是顾老爷子诸多子女当中最有头脑的一个,所以她的死才让他这般大受打击。 “她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嫁人。” 洛宓说出这话才惊觉自己的失言,而顾老爷子却也没有责怪她,反而笑着道。 “我也曾这般感慨过,可是她却说不后悔。” “不悔吗?” 洛宓不由得回忆起顾婆娑去世的那个晚上,她拉着自己的手说了很多很多,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及父兄。 真的不后悔吗? 她那么倔强的人,面对自己父亲的时候如何能说出后悔的字眼,就算是后悔也全部带去了坟墓。 顾老爷子并没有听出她低喃中隐隐带着的轻嘲,反而笑着道:“阿宓的医术极其不错,看来是得到了玉鼎先生的真传啊!” “我与师父之间的距离宛若天堑。” “他如今旅居何地?” “师父素来居无定所,不过近来或许会去北秦的京城。” 洛宓瞧出顾老爷子对玉鼎先生行踪颇为关切,虽然不知道个中缘由,却也没有隐瞒。 “北秦京城?他终于还是去了那里。” 顾老爷子瞬间苍老了许多,洛宓想要询问却被他挥手打断,声音透着沧桑与无奈。 “这是你师父自己的事情,他有朝一日若是同你说起,那么便算是真正的放下了。” 顾老爷子因为身体的缘故又沉睡了过去,而守在一旁的洛宓却眉头紧紧拧着。 她一直以为玉鼎先生救自己是处于医者仁心,收自己为徒是被她的坚韧所感动。 可如今看来,这里面似乎大有文章。 “师父,你难道真的认识母亲吗?” 洛宓心中默默地自语着,她一只以为自己的师父和这一世的娘亲有关系,却不曾想和上一世额娘亲有着莫大的因果。 顾老爷子病情好转之后,洛宓便准备回三房的庭院,只是敢走到半路却被顾锦瑜截了路。 顾锦瑜被顾家人宠得无法无天,甫一见面便挥起手朝着洛宓的脸扇去。 洛宓眸中寒光一闪,伸出手一扯将人推了出去,声音甚是冷厉。 “顾锦瑜,你想干什么?” 第41章 求医问药是熟人 “我想干什么?我就是单纯讨厌你这张脸而已,你为何要出现在我们家?” 顾锦瑜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想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罢了,为何有这么多人想要挡自己的路? 这个女人一出现,自己的祖父和父亲便会不顾一切地斩断自己所有的念想。 就是因为洛宓这张脸,他们想起了一个死人。自己是顾家的嫡女,居然活得不如一个死人。 “你是疯子吧!” 洛宓没时间去搭理一个疯子,冷着一张脸快速的离去,她觉得自己不能在顾家继续待下去了。 隔了几日,顾家三房。 顾三爷听闻洛宓要回江陵城微微一愣,原本想多做挽留,可瞧着她一脸肯定的神色,终归点了点头。 “你离去的事情,终归还是要同你外祖父说一声。” “外祖父那边已经同意了,这天底下无不散的筵席,等过些时日我再过来看望您和外祖父。” “阿虞也要一并离去吗?” “她离开江陵已经有些许时日,家中的长兄也万分想念,所以此次回一起回去。” 洛宓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主,既然决定离去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然而,人生的惊恐在于毫无征兆的偶遇。 洛宓这一日刚刚离开顾家,命人送洛虞走水路回归江陵城时,却碰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秦蕤。 她第一时间去摸自己脸上的维帽,或许只有这样才会给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不等洛宓和秦蕤有反应,一侧的洛虞却瞪大了眼睛,欢悦的表情溢于言表。 “秦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只是她刚刚叫出声想要扑过去,迈出去的脚步又尴尬地顿住,然后附在洛宓耳边轻声絮叨。 “阿姐,他是北秦的皇帝。” “洛宓见过北秦陛下。” “宓公主不必多礼,你与朕也不是第一次相见。” 一句话令洛宓警铃大作,他这话说得太有歧义,他到底是说雪魄的身份,还是在说自己洛宓的身份? “听闻顾老爷子前些时日药石无医,是宓公主施针救治?” 他听闻淮郡一带素有名医,所以此次才会暗中寻访,只求能找到一个人减轻胞弟的痛苦。 然而,就在他失意而归准备让人联系织梦楼时,却听到了顾老爷子的消息。 虽然一早就知道洛宓是玉鼎先生的徒弟,却不料她的医术会如此精湛。 “不过是粗鄙的手段罢了,入不得陛下法眼。” “过分的谦虚便是骄傲,朕是否可以这样理解?” “陛下有话不妨直说?” 洛宓很不喜欢秦蕤这样的做派,明明是一头狼却要时时刻刻将自己打扮成一只羊。 虚伪! “宓公主快人快语,朕想请宓公主前往京城,为胞弟治疗宿疾,不知宓公主意下如何?” “我若是拒绝呢?” 雪莲山的地图,换西盛老皇帝的命以及东洛十年太平,他还什么拿捏自己? “虞公主聪明可爱,曾经在客归楼时与朕相谈甚欢,如今北秦欲要和东洛修好……” 他后面的话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就差说联姻的事情了,洛宓胸腔中的一口黑血险些吐在秦蕤的脸上。 他一个奔三的老男人,寒碜不? “北秦与东洛也算是邻居,陛下的所求,我自然不会推脱。” 说到这里,洛宓话锋一转。 “然而小妹一直在江陵城久居,恐怕受不了舟车劳顿之苦,还请陛下允许我将小妹送回江陵如何?” “不可。” 秦蕤的话斩钉截铁,毫无商量的余地,洛宓一声不吭冷意骤凝,一时间气氛有些恐怖。 顾晟之骑马赶过来的时候便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瞅着洛宓头上的维帽心中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拜见陛下。” “顾大人,你可算是来了。” 秦蕤似笑非笑地盯着顾晟之,声音听不出一丁点的喜怒。 “东洛两位公主既然在你府上做客,怎么没有向朝廷上表?” 顾晟之忙忙拱手,小声解释:“原以为是琐屑的小事,却不想惊动了陛下。” “若不是看在你顾家有功于朝廷,这通敌卖国的罪名怕是要坐实了。” 一句话令顾晟之额上汗水淋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而洛宓和洛虞的脸色也谈不上多么好看。 “宓公主,你应该不想让顾大人一直跪着吧!” “三舅父家的表妹过些时日便要大婚,将阿虞留在顾家替我兄妹二人参加婚宴如何?” “不如何,洛虞必须去京城。” “陛下,你为何一定要让她去京城?” “朕想看一看,你洛家兄妹是不是还能请得起织梦楼的人出手。” “……” 秦蕤的话像是一道钢针一样直插中心,洛宓尽可能让自己神色如常,可心中却止不住的诅咒。 “况且,朕曾经答应过阿虞,要带她去朕生活的地方看一看,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陛下,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会让整个东洛为难,让他们觉得你是拿了我姐妹二人为质。” “你想如何?” 秦蕤虽然和洛宓见面的次数不多,可他也知道眼前的人是一个绝不吃亏的主。 “陛下既然为亲人寻医问药,那么我便斗胆提出一个要求,若是我将他的病看好,是否可以让我姐妹二人归国?” “自然,朕也不屑于女流之辈计较。” “帝王一诺重于泰山,还望陛下能记得自己的承诺。” 洛宓原本的计划是将洛虞送回江陵城,然后她以织梦楼楼主的身份出现。 却不料,被秦蕤的出现打破了原有的计划。 如今她只能将计就计,只是带着洛虞一起去京城,这让她的心总是微微打鼓。 “顾大人,起来吧!” 秦蕤发话之后顾晟之才颤颤巍巍地起身,而洛宓忙着将人扶住,感觉到他发凉的身体对秦蕤的不喜又增添了一层。 “舅父,救人如救火,我便不送您回府了。” 洛宓是不敢回顾家,免得顾家的人给自己整露馅了,毕竟她在顾家是露过真容的。 “阿宓,我有些话想让你带给你表哥。” “好。” 洛宓搀扶着顾晟之走了几步,远离了秦蕤的视线后,顾晟之愈发的忧心忡忡。 “阿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戴着维帽,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的脸。” “好。” “我会去信给你表哥,若是遇到了难事可以找你表哥。” “嗯。” “顾家无法阻止陛下带你去京城,可是他也不会对你姐妹二人如何。” 第42章 元和公主北归路 洛宓知道顾家的难处,他们扎根在北秦的土地上,自然要受秦蕤的限制。 “舅父,你别担心,我和妹妹都会平平安安地回来。” 顾晟之望着这一幕,不由得想起甄宓当年出嫁时的场景,眼眶不由得便是一酸。 “阿宓,记着不要摘下维帽。” 他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她的头又慢慢地扯了回来,洛宓知晓他必然是想起了从前的自己,可是她不敢流露出别的情绪。 “舅父,告诉外祖父,我回来的时候一定去看他。” 洛宓坐在马车内心绪才微微平复了一下,假寐的她开始盘算着京城之行的诸多事宜。 至于她原本在淮郡准备的一切后手,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阿姐,你是不是不开心?” “被人绑着去救人,你觉得我该开心?” 洛宓睁开眼睛斜睨洛虞时,正好看到她面色闪过的喜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阿虞,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啊……没有。” 洛虞矢口否认,她绝对不会告诉自己阿姐,见到秦哥哥她其实很开心。 “阿虞,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最好远离秦蕤。” “知道了,我就是觉得他有趣而已,好好的皇帝不当,为何会当小厮。” “阿虞,别对他产生好奇之心。” 洛宓是过来人,她知道这世间的男女只要产生了好奇,那么距离沦陷也不远了。 “知道了。” 洛虞颇为敷衍的话令洛宓整个眉头都扯了起来,可想到她不知世间苦楚最终还是没有说重话。 秦蕤坐在另一辆马车里看着奏报,一旁一个暗卫装扮的男子静静地蹲坐在。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们居然连雪魄女的影子都没有寻到一个?” “陛下,是属下无能。” “你们确实挺无能的。” 秦蕤板起脸训人的时候一点脸面都不留,那蛛网的暗卫将头压得更低了。 “开始整顿织梦楼的藏匿点,朕就不相信她能一直龟缩着。” “诺。” 那蒙面的黑衣人无声离去,秦蕤才问及了洛家姐妹,听闻二人颇为乖觉,才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将这封手书送给东洛新皇。” 邀请两位公主去北秦做客,他自然要给这位新皇说清楚,免得到时候赖上自己。 洛宓尚且不知秦蕤心中所想,否则怕是要笑得不能自己,这天底下居然还有如此自命不凡的人? 一行人北上特别的顺利,抵达北秦的京城后,洛宓愈发不喜欢说话。 秦蕤命人妥善安排洛宓姐妹的住处,而他自己则火速进宫,他倒是想看一看,自己拨出的赈灾粮食都去了什么地方? “阿姐,你不喜欢这里吗?” 洛虞瞧着她坐在另一侧闷闷不乐,蹦跶在她身侧轻声询问了一句。 “不太喜欢。” 在这里她总会想起一些血淋淋的回忆,回忆起那些玩心挠肺的痛。 “其实我也不喜欢,我有点想念阿兄了。” 她原以为陌生的地方应该充满了惊喜,可是这一路走过来她看到了太多的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曾几何时,她觉得被困在阁楼里面是最大的痛苦与无奈,可和那些人比起来,她似乎幸福了很多。 “我也想念阿兄。” 洛宓摸了摸洛虞的发丝,她这次来北秦京城只有两件事情,第一是杀了许承桓,第二是查清楚母亲和自己师父的关系。 至于甄家的人,她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的牵扯。 “阿姐,秦哥哥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洛虞这一路走过来听得多了、看得多了,也瞧出秦蕤和那个客归楼的小厮不同了。 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何会给她的感觉迥然不同呢? 瞧着自家妹妹对秦蕤产生了质疑,洛宓第一时间给他穿小鞋。 “那人瞧着就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主,这一路走过来你瞧一瞧,北秦土地上有多少白骨?” 洛宓有一点没有告诉洛虞,那就是去年北秦大旱,稼穑之地颗粒无收。 “是啊,感觉没有东洛富足。” “……嗯!” 此时的洛宓只能硬着头皮回应了一句,东洛靠近水乡自然没有遭受大旱之苦,可是东洛的百姓就富足吗? 这一点,她不敢告诉洛虞。 人的坚持与信仰轰然倒塌的时候,会连一点渣渣都不剩,她不希望洛虞觉得整个尘世都是苦的。 “阿姐,既然北秦比起东洛多有不足,那么北秦为何会这般强盛?”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填补,此时的洛宓面临的便是这样的窘境。 “那是因为北秦的皇帝穷兵黩武,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东洛走得是富国强兵之路,会后来居上。” 洛虞虽然不懂洛宓说得,可她瞧着她阿姐信誓旦旦的模样,好像很厉害的。 “阿姐,你说阿兄知道我们抵达北秦了吗?” “……应该知道了。” 洛宓有些泄气,虽然她本来就会北上,可此次没能及时将洛虞送回东洛,终究是她失策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秦蕤会好巧不巧地出现在淮郡。 东洛国,江陵城。 洛麟握着手中的书信拳头紧紧地攥起来,虽然顾家那边一早就将消息递了过来,可接到秦蕤这封书信他还是很生气。 他到底是什么鬼意思? 信中写到,他只是请人过去问诊看病没有别的心思,让自己不要多想,北秦吞灭东洛的心思不变。 什么叫他多想了? 他多想的难道不是两个妹妹的安危吗?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好似自己让人黏着他一样。 做人不能太秦蕤。 “启动安插在北秦的密探,瞅准时间将两位公主带回来。” 就在他刚刚下达命令时,内侍急匆匆跑了过来,而他身后还跟着夏时。 “陛下,公主殿下让奴婢将这封密信交给您。” 夏时当时不在场,所以并不在秦蕤的监控范围之内,洛宓利用竹筒才将这封信传了出来。 因而,比秦蕤的要迟上一些。 洛麟第一时间去拿过去翻阅,瞧着洛宓的叮嘱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一个女流之辈,又身在异国他乡如何脱身?” 这封信中话里话外都不让他轻举妄动,可她们两个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又让他如何自处? 当初东洛国安稳下来后,第一时间就应该将阿虞接回来。 第43章 北秦京城贤王府 不管洛麟如何的懊恼后悔,洛宓姐妹二人终究是被秦蕤带去了京城,而且还限制了行踪。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要囚禁我们吗?” 洛虞一大早便在守卫面前碰了一个软钉子,气呼呼地跑去洛宓那里告状。 洛宓的整了整自己的维帽,瞧着还算严实才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头。 “歹竹能长出好笋?你瞅一瞅他们的主子,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 洛宓的声音刚落,秦蕤不咸不淡的声音便从屋檐处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素来知道宓公主时一个伶牙俐齿的,不料背后编排人也一套一套的。” “没有想到北秦的陛下居然喜欢当梁上君子。” 刚才若不是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她还真心发现不了他躲在屋檐处。 “朕带你去贤王府。” “好。” 她也想尽早将此事了解,然后快速送洛虞离去,只有这样她才能展开拳脚。 “阿姐……” 洛虞来这里可不是当笼中雀的,一旁的秦蕤直接打消了她的念头。 “朕让人带你去逛街,至于贤王府那边有你阿姐即可。” 秦蕤显然不是商量,而是直接下达命令,等人将洛虞带走后他亲自带着洛宓去了贤王府。 贤王秦苋与秦蕤乃同父同母的兄弟,只是当初镇北王府内斗时秦苋的年龄还小,所以装疯卖傻逃过一劫。 可就算如此,他的身子也被折腾的浑身旧疾。 洛宓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面无血色的白衣公子,他瞧见秦蕤面色带喜。 “皇兄,你怎么来了?” “给你带过来一个大夫,让她给你诊断一下病情。” 秦蕤这些年为了秦苋的病没少寻医问药,甚至玉鼎先生都寻了好几次,可终究是无功而返。 得知洛宓是玉鼎先生的徒弟之后,他倒是不止一次旁敲侧击过玉鼎先生的踪迹,却终究是一无所获。 至于那个时候的洛宓,显然被他忽略了一个彻底。 若不是顾老爷子的事情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转机,他恐怕也不会想到将人带到京城来。 秦苋这才将眸子放到洛宓身上,瞧着她浑身被笼罩的密不透风,憨实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皇兄,你知道我……” “她可以隔丝诊脉。” “那好吧!” 秦苋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而洛宓半眯着眼眸看了秦蕤一眼。 她什么时候说她能隔丝诊脉了? “阿苋不喜欢别人触碰他,你最好识趣一点。再者说,金针点穴,金丝断脉,不是玉鼎先生的绝技吗?” 秦蕤这声音压得很低,供着身子险些碰到洛宓的维帽,而洛宓半眯着眼睛。 “我也很讨厌和别人接触。” 她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自己和秦蕤的距离,而一旁的秦苋听到玉鼎先生两个字的时候,双眸散着亮光。 “你是玉鼎先生的徒弟?” “嗯。” “那你是我师姐。” “……” 洛宓和秦蕤同时愣在了当场,前者是不知道玉鼎先生有多少徒弟,后者则觉得他这弟弟有些疯魔。 “别搭理他。” 秦蕤觉得自己的心很累,逢人都得解释一遍前因后果,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阿苋小时候犯病的时候被玉鼎先生救过一次,自此之后便以玉鼎先生的徒弟自诩,其实就和玉鼎先生见过一次面。” 洛宓只是干干地点了点头,她倒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因果关系。 “师姐,你快点给我诊脉吧!” 秦苋直接将自己的手臂伸过来想要洛宓给他诊断,刚才那惨白的脸色居然闪过几许不正常的红。 这一幕令洛宓有些反应不过来。 刚才不是说不喜欢被人碰触身体吗?这是干什么?这么快就食言而肥了吗? 这兄弟二人,不会都是癫痫患者吧! 秦蕤也觉得有些丢人,别的人断然不会嗤笑,可眼前这人可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主,这会儿指不定如何腹语。 “师姐,怎么了?” “没事,我给你问诊吧!” 既然别人上赶着认亲,她也不至于将人推出去,毕竟她在北秦京城还要待一段时间。 可不能少了强援。 认亲之后两个人更显得随意了不少,洛宓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开始给秦苋诊脉。 至于秦蕤,则被二人彻底的忘到一边。 北秦的昭武帝,自打登基称帝之后第一次尝试了被人孤立的滋味,一双眸子紧紧地锁着。 刚才,到底是谁说不愿意和别人碰触的? 洛宓和秦苋的话还言犹在耳,可如今两个人却颇有几分互诉衷肠的意思。 他这个牵桥搭线的人好像成了一个多余。 “阿苋小时候可落过水?” “五岁的时候落过。” 正是因为落水才躲过了一劫,否则他如今恐怕和那些兄弟们一样,都被自己的叔父尽数杀掉。 “这些年可是一直吃凉食?” “嗯。” 他被囚禁在庭院内,那些奴仆们一个个都是看人下菜跌的主,真正的虎落平阳被犬欺。 “常年服用药物?” “……是。” 他的身体之所以这样,和他常年服用药物有莫大的关系,是药三分毒,如何能健健康康? “你身体内部已经开始损坏,我此时若是按照正常的方子给你开药,怕是没有多大的帮助。” 瞧着秦苋迅速萎靡下去的神色,一旁的秦蕤急着询问。 “可有别的办法?” “我只能用药先调理他的身体,过一个月后问脉之后方能给出确切的法子。” “你该不会是敷衍朕吧!顾老爷子的情况,可是比阿苋的情况危急的多。” 顾老爷子那么严重的宿疾,她都能将人从生死边缘拉回来,不至于对他弟弟的情况束手无策。 “陛下,你若是怀疑我的医术,大可以去寻更有本事的来。” 洛宓自认为她给出的诊断非常的合理,秦苋的情况看着比顾外祖父好上一些,可实则五脏六肺的情况还没有外祖父好。 瞧着她这态度,秦蕤一把将她的手扯住拽了出去,察觉到里屋的人听不到外面的响动,他才冷言相对。 “洛宓,朕的时间不多,脾气也不是很好,你最好认真回答朕的问题。” 第44章 暗阁问询秋时踪 洛宓瞧着被他紧抓的手,一把扯了出来,声音听上去有些冷厉。 “陛下,我不管如何终究是一国公主,还望你能知晓男女之间的分寸。” 瞧着她冷言冷语,秦蕤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似乎有失体统。 “刚才是朕失态了,还望宓公主告知实情,阿苋的病情可有回转的余地?” 不是秦蕤多疑,而是他担心洛宓压根就没有尽全力。 “陛下,你应当为贤王寻了不少的良医,他们是如何诊断的?” “心悸难医。” 他们的说辞虽然不会这么直白,可是翻过来覆过去也就那么几句,他们没有办法医治。 “我不敢保证会让他痊愈,最少也能延续他十年寿命” 秦苋的肝肺异常的糟糕,就算是碰到自己的师父,恐怕也会是这样的结局。 “朕要得是他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秦蕤对于洛宓的回答并不满意,看向她的眸光瞬间多了些许的肃杀之意。 “陛下,这可不是你想如何就能如何的事情。” 洛宓对于他这唯我独尊的姿态极为不喜,这天底下有多少事情是人力无法改变的? 就算他是帝王,也无法挣脱这道枷锁。 许是两个人观念不同,所以回城途中一声不吭,直至看着洛宓进了庭院他才让人驾车而去。 洛宓回到庭院后洛虞还没有回来,显然是玩疯了,不过有春时跟着,她也不至于太担心。 夕阳斜挂。 洛虞终于蹑手蹑脚敲响了洛宓的门,看着她斜倚在软榻上翻阅话本子,深呼吸几下走了进去。 “阿姐。”她讨好地上前揉着洛宓的肩头,“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敢生气吗?” 洛宓头也没抬,眼睛一直在书籍上黏着,而洛虞这下更尴尬了。 她本想让春时给自己说项,奈何她自从进了房间比她还要乖巧,脑袋一直低着。 “你先出去,我有话和春时讲。” “阿姐。” 洛虞担心洛宓因为自己晚归而惩罚春时,然而这个时候她明显没有任何的发言权。 “出去。” 洛宓半眯着眼眸斜了她一眼,等人出去后随即将书籍放在一侧。 “消息可传递出去了?” “已经妥帖。” “一会儿记得护着虞儿,别让她出事。” “诺。” 这一晚原本风过无痕,可洛宓等人住得宅院却突然间起火,甚至还有不明所以的人进行刺杀。 秦蕤留下的人一个个都是骁勇之辈,可就算如此还是折损了不少,而洛宓也受了不小的伤。 那些人面对洛宓的时候刀刀毙命,显然是想要取她的性命。 秦蕤得知洛宓等人遇袭的事情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瞧着她被砍伤的手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可知那些是什么人?” “属下不知,只是那些人似乎冲着宓公主而来。” 来人手段歹毒,下手刀刀致命,若不是他们拼命护着洛宓,今日她怕是命丧当场。 “你可得罪了人?” “陛下,我昨日才抵达北秦今日便遇到了刺杀?你觉得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你的意思,他们的目标是阿苋?” “除了这种可能我实在想不出其他。”洛宓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包扎过的地方,“那些人可是想要杀了我。” “此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还是想一想如何安顿我们吧!” 她如今是秦苋的救命稻草,秦蕤自然会万分重视她的安危。 “朕会重新给你寻找住的地方。” “陛下虽然厉害却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护佑我姐妹二人,我想去寻宸表哥。” “不成。” 秦蕤直接否决,自打带着她们入京城之后他便斩断了顾宸接触她们的可能,就是想要斩断她们的羽翼。 如何肯放她们去找顾宸? “陛下,你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我只是担心你们死得更快而已。” 听着她话里话外的不乐意,秦蕤冷嗤出声。 甄凝霜是一个嫉妒心极强的女人,这些年但凡出现在顾宸身边的女人,哪一个有好下场? 洛宓皱了皱眉头,明显不太清楚他所要表达的意思。 “那寻一个靠近贤王府的地方可以吧!皇亲国戚驻扎的地方,治安总要好一些。” “嗯。” 瞧着她不执着于去寻顾宸,秦蕤倒也没有逼得太紧,打发人去贤王府找一处宅子让她们落脚。 “护卫一定要多,我们姐妹二人的命,可不能丢在北秦的国土上。” “朕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虽然灭亡东洛的心不死,可是他也不至于拿两个女流之辈说事。 只要洛宓能治好阿苋的病,他自然会派人送她们姐妹二人归东洛。 起先,他对洛虞确实生了旁的心思,可如今他遇到了更好的替代品,自然不会将她如何。 秦蕤日理万机自然不可能一直守着洛宓姐妹,确定了她们新的住所之后便离去。 搬到新宅之后洛宓异常的安静,每天除了特定的时间给秦苋诊脉之外,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面看书。 倒是洛虞那边相当的闹腾,那些护卫差不多要分出一半的精力去应对洛虞。 十多日后,众多护卫终于放松了警惕。 这一晚,洛宓将春时唤到身侧,忙着给自己换了夜行衣后消失在暗阁中。 她刚下暗道,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的黑衣人,纷纷朝着她行礼。 “雪主。” 除了少数几个人,没有人知道织梦楼的楼主是东洛国的公主。 她一直以雪魄的身份,行走在织梦楼之中。 “冬时,还没有秋时的消息?” 去年秋时失踪之后,她便命令冬时全力寻找,可时至今日也没有寻到半点影子。 “回禀雪主,秋时当日刺杀许国公之后受了重伤,虽然逃了出去,可却失去了踪迹。” 极有可能是罹难了,然而这样的推论不应该由她来判定。 “秋时武艺不俗,等闲之人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秋时是江湖上的人,当年因为遇难被洛麟所救,故而一直待在洛家。 “我今日准备去探一探许国公府。” “雪主,此事万万不可,那许国公是一个心思深沉之辈,属下担心……” 冬时并不愿意看到洛宓冒险,毕竟许国公府折进了织梦楼好多的人。 “我意已决,你们接应即可。” 第45章 隔世逢血海深仇 洛宓曾经在许国公府差不多住了十余年,对于许国公的内部情况最是清楚不过。 她首要的目标是许承桓的书房,她记得他有秉烛夜读的习惯,十余年如一日。 借着暗夜中影影绰绰的光芒,她像是灵猫一般穿梭在亭台楼阁之间,然后轻轻落在书房的屋檐上。 许承桓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她移开瓦砾看着那个青布衣衫的男子。 只见他气质如莲,云鬓如烟,眉目间清冷无边,双手处抚琴弄弦。 洛宓原以为早已经忘却,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回忆如潮,痛苦如箭。 “杀了你,我才能安生。” 洛宓下手快、狠、准,甚至软剑上已经抹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为得就是取了许承桓的狗命。 只是她自打破窗而入已经将近三四个呼吸的时间,却始终无法接近许承桓,她的手仍旧在琴弦上抚弄。 看着那熟悉的古琴,洛宓鼻翼间不禁轻嗤,一剑下去将古琴斩成两截。 瞧着一分为二的古琴,许承桓一双宛若毒蛇似的眼眸紧紧盯着洛宓,声音深沉而惊悚。 “你毁了它?” “是啊!” “既然毁了它,那你就去给它陪葬吧!” 许承桓出手的速度极快,逼得洛宓不断的后退,武功比起秦蕤也不遑多让。 洛宓心里面震惊无比,曾经当了那么多年的枕边人,她居然不知道许承桓会武功。 “人都死了,一把死物有那么重要吗?” 眼看许承桓手中的剑快要砍向她的左手,洛宓笑得讽刺无比,一个闪身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她的话明显起了作用,许承桓这时才抬眸望了过来。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肮脏的过去,将自己的夫人送上别人的床榻,让她给你养了将近十年的孽种。” “你到底是谁?” 许承桓的眼眸中充满了杀意,知晓许霖身份的人迄今为止只有他和陆苑。 如今这神神叨叨的女人怎么会知道? “许承桓,午夜梦回的时候你是否想过自己的亲生儿子,想过甄宓死都无法瞑目。” “你闭嘴,不准你提起她。” “她终有一天会向你索命。” 洛宓感觉到不少的脚步正在朝着这里不断靠拢,她轻嗤了一声借着轻功飞快地消失在许国公府。 许承桓并没有去追人,而是将那两截古琴抱在怀中,像是一个疯子一般低喃。 “你真的会回来向我索命吗?” “浓浓,我记得你最怕黑,自打你走后整个许国公府的灯火再没有灭过。” “浓浓,我记得你最喜欢的熏香,我身上布满了那种味道。” “浓浓,原来爱一个人可以肝肠寸断。” 陆苑曾经不止一次告诫他,他会对当初的决定后悔,他回应她的一向是缄口不言。 他没有资格后悔。 洛宓出了许国公府后,一口浊血吐了出去,下一次她一定要将自己整成一个毒人再去找许承桓。 否则,最终吃亏的还是她。 织梦楼这些年在许国公府损兵折将,甚至除了秋时没逃出一个活口。 原以为是许国公府的护卫武艺高强,可如今再看自己判断严重失误。 许承桓那明显就是一个顶尖高手。 只是令她想不通的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怎么会有这么高强的武功? 到底是他隐藏的太深,还是她从来都没有看懂他? 瞧着洛宓回来,那里充当柱子的春时这才松了一口气,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又皱起了眉头。 “您可是遇到麻烦了?” “嗯,遇到了一点麻烦。”洛宓一边换衣服一边询问,“这边可有别的情况发生?” “刚才虞公主来过,奴婢打发走了。” “将这些东西收拾干净,让冬时处理的时候不要留下线索。” 她与春时都在秦蕤的监管之下,这销毁衣物的事情只能交给冬时她们。 “奴婢明白。” 洛宓这一晚睡得极其不踏实,梦中总有一双血糊糊的手不停地扯着她的衣摆,还会痛哭流涕。 她本想将人抱住,可怎么也抓不住。 第二天起来时,洛宓顶着一脸倦色,而洛虞是一个会看眼色的,忙忙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阿姐,可是身体不舒服?” “嗯。” “那你今天还要去问诊吗?” “是啊,只有贤王的病早一点好了,我们才能早一点回东洛。” 洛宓已经做出了决定,早点将秦苋的病看好,然后送洛虞回东洛。 “那你的身体能撑得住?” “无碍。” 洛宓摸了摸洛虞的额头,只是那双眼眸却带着浓浓的忧愁,因为秦苋的病情也不是那么好医治的。 贤王府,洛宓给秦苋重新写了一个方子。 “这次的药吃完之后,我便开始给你扎针,至于最后的情况我也不能保证。” “最少能活十年,不怕。” 秦苋看上去比洛宓还看得开,他笑盈盈地瞅着她的脸,唇角瘪了几瘪。 “师姐,我们都这么熟悉了,你怎么还一直蒙着脸?”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接洛宓的维帽,而洛宓本能的一躲,直接打开了他的手。 “你这是想娶我吗?” “东洛有这习俗?” 秦苋原本探出去的手,颇为尴尬地收了回来,显然只是想过一过眼瘾不想深度负责。 “这是我自己的规矩。” “那还是算了,我是一个要将自己奉献给山川大地的男子,怎么能被女人绊住腿脚。” 秦苋极为懒散地倒在贵妃榻上。 “对了,你怎么还不走?”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洛宓,而洛宓则狠狠瞪了他一眼,总觉得这病秧子似乎和秦蕤一样可恶。 ——刚刚见到他的时候,明明清纯的和小白兔似的,这才几天便露馅了? “贤王,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啊!我答应你什么了?” “……” 瞧着他不着调的模样,洛宓二话不说便要离开,而秦苋跳起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啧啧啧,姑娘家家的脾气不要这么大,我已经让人去请顾大哥了,他一会儿就过来。” “其他人不知道吧!” 洛宓最担心的还是被秦蕤盯上,那人就像是狗皮膏药似的,看着心烦。 “你问的是朕吗?” 秦蕤声音淡淡地响起,洛宓举目望去时只见他和顾宸亦步亦趋地走过来。 望着这一幕,她眉头紧紧锁起来。 秦苋看到这一幕,立刻澄清,想要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师姐,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只通知了顾大哥。” 第46章 顾子言说明真相 秦蕤瞧着这一幕,心下更是不喜,这女人和自家弟弟相处的时日不长,可笼络人心的本事倒是不小。 居然让素来懂事的皇弟替她遮掩。 “可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想要瞒着朕?” 秦蕤怼人的能耐绝对是娘胎里面练就的,否则别人为何驾着四匹高头大马都赶不上呢? “陛下,我是你请来的大夫,不是你的犯人。” 洛宓说完直接甩开了几人,明显不准备给秦蕤好脸色,而顾宸瞅了一眼秦蕤的脸色轻咳了一声。 “陛下对阿宓确实严苛了一些,她终究是东洛的公主。” “朕还怕东洛不成?” 东洛识相便罢了,若是不识相他直接出兵平了他那弹丸之地。 “您是不怕,可是阿宓手里面握着您的手书,您还是以名望为重。” 瞧着帝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顾宸也不敢继续挤兑,免得将人撸毛了。 到时候得不偿失。 顾宸寻了一个由头快速地去寻洛宓,秦蕤明知如此却也没有阻拦,反而询问去秦苋的病情。 “阿苋,身体近日来可有好转?” “我这位师姐医术不错。” “别亲昵的过头了,这位东洛的宓公主,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东洛那边的密谈已经将宫变的事情查了一个清楚,洛麟之所以还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这个女人居功至伟。 “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 秦家两兄弟这边暗搓搓地议论洛宓,洛宓也不甘落后,一个劲给顾宸诉苦。 “表兄,这昭武帝不是傻子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秦蕤对自己的态度相当的恶劣。 想要她医治秦苋,又担心她勾搭秦苋。 “……不是。” 那人若是傻子,那么这天底下就没有聪明人了。 “不是傻子也是疯子,我要快点回东洛。” 原以为东洛宓公主的身份会给自己大开方便之门,可她终归是小觑了秦蕤的控制欲。 那就是一个,恨不得整个天下围绕着他打滚的混账东西。 顾宸默默地瞥了她两眼,小声叮嘱:“你若是想早点回东洛,那么一定不要将维帽摘下来。” “表兄,你和舅父……” 洛宓心里面和明镜似的,可顾宸话说到这份上,她若是不问一个究竟,这才会引起怀疑。 “大姑母和五姑母虽然是同父异母,可是她们之间还有些相像,而你和你的甄家表姐长得一模一样。” “甄家表姐?” “她是现如今许国公的夫人,也是昭武帝心头的朱砂,碰不得触不得。” “阿宓,不要让这里的人看到你的脸。” 顾宸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他可以断定,只要洛宓的容貌暴露,那么她离开北秦的机会将会彻底断绝。 洛宓心下嗤笑,当初赐下毒药的人居然又要装深情,真是让人看不起。 她之所以不记恨秦蕤,那是因为当初是她悔婚先,可这不意味着他能硬生生的恶心自己。 “阿宓,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瞧着洛宓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顾宸出言轻声询问了一句,想要将她涣散的精气神拉回来。 “我明白。” “你不仅要防着昭武帝还要防着许承桓,若说昭武帝是一个疯子,那么许承桓就是一条毒蛇。” “嗯。” “还要防着甄家的人。” “嗯。” “还有一个人你一定要退避三舍——她叫甄凝霜。” “甄家的女儿?那不是表姐吗?” “不是,她是甄家的养女,可这世上没有比她更毒的女人。” 顾宸不愿意回忆发妻身亡的事情,可只要闻到那个女人的气息,他就恨不得杀了她。 “我会避开她的。” 洛宓回想了一圈,这个京城有权有势的,大部分是她死对头啊! “贤王的病况,你可有把握?” 想到秦苋的情况,顾宸也为洛宓担忧,若是将人治好便罢了,若是治不好指不定又能整出多少幺蛾子来。 “七成的可能。” 只要他遵循自己的要求,能寻到调养所需要的药材,那么他就有七成复原的机会。 “希望他能挺得住。” 贤王的病情好转了,这姐妹二人才有机会离开京城,否则指不定要被困多久。 “表兄,我想去祭拜一下大姨母,不知道能否行得通?” 她母亲的灵位一直在甄家摆放,她若是想要光明正大的祭奠,就必须有一个冠名堂皇的身份。 “你乃东洛的公主,与大姑母是血亲,想要祭拜一下无可厚非,这事情我会同甄家人商量。” “好。” 洛宓可以不去想甄家任何人,可是她却不能忘却自己已逝的母亲和枉死的二兄。 “有了消息,我会让人过来接你。” “好。” “此次过后你的守卫怕是还会增加,切莫节外生枝。” 顾宸知道洛宓不是一个消停的主,然而在北秦的京城,她只能龟缩。 “我知道。” 秦蕤为何不愿意让她见顾宸,不就是担心顾宸脑子发热,帮着姐妹二人离开京城吗? 回城途中,洛宓见护卫果不其然地多了一圈,心下嗤笑面上却云淡风轻,没有一丁点笼中雀的觉悟。 洛宓被秦蕤的人看得死死的,洛虞反而相当的自在。 “公主,北秦帝的人一直暗中跟踪虞公主。” “我知道。” 当日她一雪魄的身份去寻阿虞时,维帽被秦蕤直接砍掉,那个时候他便开始怀疑东洛与织梦楼的关系。 也怀疑雪魄和东洛国的关系。 秦蕤从她身上寻不到突破口,自然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阿虞身上。 “所有人都隐藏起来,否则这次怕是真的会伤筋动骨。” 以前四国的人不会将一个江湖组织放在心上,也不会刻意的针对,可如今的情况变了。 “那虞公主?” “我会尽可能将贤王的病看好,然后让秦蕤亲自派人送我们返回东洛。” 洛宓本意是想要让织梦楼的人出手,将洛虞快速送回东洛,这样她才能安心。 可是秦蕤的蛛网像是狗鼻子一般,望风而动。 她上一次,不过是以雪魄女的身份出现了片刻,蛛网的人却开始抽丝剥茧。 若不是冬时伶俐,那一次织梦楼的损失怕是不会小。 第47章 兄妹相逢不相识 令洛宓颇为忌惮的蛛网,此时却被秦蕤骂的狗血淋头,面色无光。 “出现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的人,居然又溜得一干二净?你们可真是厉害啊!” 若不是当年的养气功夫还在,秦蕤此时怕是要亲自提剑上阵。 “陛下,她前往许国公一定有用意,您……” 他们虽然没有亲眼所见,可根据平时安排的暗桩回禀,那个出现在许国公府的维帽女郎极有可能就是雪魄女。 “你在教朕做事?” “属下不敢。” “洛虞身边守着的织梦楼众人呢?都不见了?” “是。” “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查清楚织梦楼的驻扎地。” 虽然和雪魄女只是短时间的相处,可他也能感觉到她是一个倔强的性子。 手中若是没有把柄,她恐怕不会受自己摆布。 “诺。” “洛虞那边的人撤了吧!你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就算是傻子也不会自投罗网。” 而且,还有另一种可能。 洛宓没有出现在淮郡时。织梦楼的人依照约定守着这位小公主,洛宓出现后极有可能撤走了。 正如顾宸所言,织梦楼的人向来是拿银子办事。 “让人宣许国公觐见,朕倒是想看一看,他和雪魄女是什么关系?” 若是雪魄女没有出现在许国公府,秦蕤或许还不会有生出这种疑虑来。 可凑巧的是,雪魄女出现在许国公府了。 等人下去传讯,秦蕤才打开暗阁走了进去,瞧着躺在千年寒冰上的甄宓,喃喃自语。 “浓浓,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明知道那是毒药,为什么不反抗?” “许承桓说,你走得那一刻很安详,恨得也很彻底。” 他上前轻轻抓着甄宓的手,笑得嘲讽无比。 “我承认我是一个卑鄙自私的君王,我怕你和许承桓之间剪不断理还乱,所以赐下了避子汤。”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甄凝霜居然敢要你的命。” “你一定在嘲讽我吧!一定在责怪我,为什么不替你手刃仇敌。” “你别担心,她造得孽迟早要还。” 当年甄凝霜想要嫁给顾宸,却被顾宸几次三番的拒绝。 后来无意间得知自己镇北王嫡长子的身份后,便想尽办法拆掉浓浓和自己的姻缘。 甄煜为何身陷粮饷被克扣的丑闻?浓浓为什么嫁入许国公府。 这里面,哪一桩、哪一件和她没有关系? “你曾经说锦绣山河不过黄土,情深似海皆是虚妄。可这样的你,为何偏偏对许承桓动心了呢?” 秦蕤不是傻子,十余年的相处,甄宓早已经对许承桓情根深种,否则她不会那么绝望。 “我知道,当初若不是师父定下婚约,你是看不起我这个赳赳武夫的。” 秦蕤有自知之明,甄宓当初之所以愿意接近他,不过是沾了未婚夫的名头罢了。 她喜欢的人,向来是许承桓那种质如竹兰,韵若松柏的人。 “知道我为什么不杀许承桓吗?我担心,他这个卑鄙的小人早一步找到你。” 秦蕤拉着死人的手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隔了些许时日,顾宸终于疏通了两边的关系,带着洛宓前往了固国将军府。 期间,洛虞也想娶固国将军府。 然而洛宓和顾宸担心洛虞这个大嘴巴惹出事来,所以寻了一个理由将人劝下。 上了马车。 “你是如何说通昭武帝的?”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他也不例外。” “什么软肋?” 秦蕤那人在洛宓的记忆中,一直是不苟言笑的老古板;这次再见,又成了一个肆意荒唐的狠帝王。 她虽然和他有过婚约,却从来不知道他是一个有软肋的人。 “这是秘密。” “得……好奇心害死猫,我可不想当猫。” 不管秦蕤的软肋是什么,这貌似和她没有多大的关系,她与他的纠缠上一世已经结束。 她临死前曾经让许承桓转告他,她不欠他的了。 “一会儿去了固国将军府,你一定要紧跟在我身边。” “好。” 马车慢悠悠地行走在街道上,约莫一刻钟的时间终于停了下来。 洛宓下刚下马车,眸光便被那熟悉而又刺眼的几个字,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我们进去吧!” “嗯。” 洛宓亦步亦趋地跟在秦蕤的身后,她不敢有任何异常的表现,尽可能充当一个哑巴。 甄煜听闻姨母家的表妹要过来祭拜,一早便让人准备妥当,而他自己也守在门口的位置。 这还是浓浓走后,顾家那边的姻亲第一次上门。 “表弟,这位就是姨表妹吧!” 甄煜看上去是一个极其爽朗的性子,眉目间和洛宓隐隐有些相似,可大多数随了固国将军甄源。 甄煜此人龙章凤姿,多有骁勇健壮之美。 管中窥豹,一叶知秋,从甄煜身上便可得知甄源此人何等模样。 终不负军中第一檀郎的美誉。 也怪不得,就算是顾婆娑那样的人,最终也会将一颗星丢在甄源身上。 “见过表兄。” 洛宓藏在袖间的手紧了又紧,她原以为面对这位兄长心中早已经了无波痕,可不知道为何还是揪心的疼痛。 或许,是因为上一世到死也没有等到他的一句解释吧! “表妹的声音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世上的声音大抵相同,宓表妹的声音宛若黄鹂鸟初啼,可不是熟悉?” 顾宸插科打诨将此事岔了过去,只是心下却也狐疑万分,不仅长得像,这声音也确实相似。 他平时听得多了,倒是没有甄煜的感受来得真切。 “也是,我们还是去祠堂,家父也在那里等着。” 顾宸脸上的笑容明显滞了一下,脚步也不若刚才刚劲有力,反而缓慢了一些。 “表弟,你……” “若不是表妹远路风尘而来,我还真不想看到姑父假惺惺的面容。” 顾宸之所以原谅甄煜,那是因为打断骨头连着筋,不管怎么说都是血缘至亲,可面对甄源的时候他可没有多少客气。 他援用都无法忘记自己的姑母是怎么死的,忘不掉浓浓是怎么死的。 他或许不是直接捅刀子,可他却是那个递刀子的人。 第48章 固国将军双鬓白 甄煜瞧着顾宸如此态度神色间布满了尴尬,偷摸摸地扯了扯后者的衣袖,让他注意一点分寸。 “今天若不是表妹想给姑母上香,你觉得我会踏进你甄家的大门?” 顾宸此番入京已经有不少时间,他确实没有迈进甄家的门槛,所以此次甄家才会如此隆重的应对。 就是想缓和一些甄顾两家多年的矛盾。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过去。” 甄煜对于当年的事情也心怀歉疚,在顾宸面前也撑不起腰杆,所以只得将话头岔开。 顾宸还想说什么却见洛宓摇了摇头,他只得轻嗤了一声然后跟上了甄煜的脚步。 甄煜发现顾宸对洛宓的态度极好,这亲昵的态度愈发的明显。 “洛表妹既然在京城中走动,那就多多走动往来,免得亲缘也生分了。” “好。” “京城虽然不若江陵城那边富庶,可也有不少好玩的地方。等你得空,让你表嫂带着你去逛一逛。” “……多谢表兄美意。” 甄煜的发妻洛宓知晓,那是杜夫人的娘家侄女儿,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甄煜才一直隐瞒杜夫人的存在。 以至于事情到了最后,闹得不可收拾。 她的二兄归程途中被劫匪害了性命。 她的母亲本就因为夫君的背叛而心伤,得知儿子的事情之后终究是没能撑得过那个寒冬。 可就算如此,她临终的时候还是拉着自己的手。 “浓浓,切莫记恨你的兄长,人这一辈子总会做错事。也别记恨你的父亲,因为记恨会让人生不如死。”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刚强的女人露出那样脆弱的神态,以至于后来每每回忆起都会挠心挠肺。 曾经的甄宓并不喜欢自己的母亲,那个恨不得将她绑在书架上的女人。 可是后来,她却发现真正疼她,爱她,护她,宠她的人,原来只有她。 赶到祠堂时,甄源一早便在那里杵着,见到顾宸本想开口寒暄却见其扭过了脸。 甄源乃军中出了名的儒将将,此时两鬓也增添了不少的白发。 只是那淡淡的点缀,却让他看上去平添了不少的出尘气息。 一身儒雅的气质让人觉得他像是一个饱学之士,而不是上阵杀敌的虎将。 见顾宸别开脸,他神色间不见一点尴尬,反而将眸光放在了洛宓的身上。 “这位便是洛家的外甥女?” “见过姨丈。” 洛宓朝着甄源欠了欠身子,瞧着他眸光从自己维帽上略过,轻声解释。 “因为当年与南陈退婚的事情,这维帽便一直戴着。” 她一早就想好了说辞,故而不管是面对秦蕤还是甄家人,都是这一套说法。 “那陈逍遥是一个没福气的,你以后一定能寻到如意郎君。” 甄源乃北秦的肱骨之臣,可以说没有固国将军府,未必有现如今的秦蕤。 所以秦蕤登上大宝之后,对固国将军府也极为容忍。 因此对整个天下的大局也知之甚详,更别说当年东洛公主被休的事情可谓名噪一时。 当然,那个时间点,他也永远不会忘记。 他的浓浓就是死在那个季节。 “多谢姨丈宽慰。” 洛宓礼节周全地朝着甄源行礼,然后越过他朝着顾婆娑的灵位走去。 她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眼泪还是想脱线的珠子,怎么都控制不住。 他重生之后,尽可能不去想前世的事情,她以为自己可以活成真正的洛宓。 可当踏进这个地方的时候她才明白,甄宓也活着。 虽然隔着维帽,可是几个人还是能感受到她的悲伤。 甄源微微眯起了眸子,原以为这位东洛国的公主只是走一走形式。 可如今再看,似乎和他的推断有些不同。 “我幼时丧母,如今见到大姨母的牌位,不由得便想到了已经逝去的母亲。” 听她这么一解释,几个人也算是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洛宓叩首三次之后才在顾宸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两个人出了祠堂之后便向甄家父子告辞。 甄煜本想留二人用饭,却见一个内侍急匆匆地赶过来,看到顾宸和甄源的时候大喜过望。 “甄将军,顾大人,陛下急召你二人进宫呢!烦请您二位,和老奴快点进宫。” “可是发生了紧急的事情?”顾宸本想拖时间送洛宓回去,却见那内侍忙着摇头,“具体情况老奴不甚清楚,应当是前线的事情。” “阿宓,这……” “表弟,你们入宫吧!表妹我会送回去。” 甄煜对于洛宓有一股天然的亲近感,如今见顾宸有事马上请缨。 “那就劳烦表兄了。” 顾宸本不想甄家人太过靠近洛宓,可如今一时半会儿也寻不到一个合适的人。 两个人急匆匆的离去,甄煜反倒不忙着送洛宓回去,反而让人去准备了饭菜。 “甄家的厨子手艺不错,以前浓浓最喜欢吃。” “哦!” 她其实并不喜欢吃甄家厨子做得饭食,那是因为甄煜不能吃辣,所以她才改了口味。 “刚才听表弟叫你阿宓,倒是和浓浓的名字极为相似。” 瞧着甄煜一直围绕着甄宓找话茬,洛宓广袖下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听表兄提起过甄家表姐,可惜无缘一见。” “是啊,若是她还在那该多好。” “听说甄家表姐孕有一子,如今留下的那个孩子也差不多有十二岁了吧!” 洛宓很少在顾宸面前打听以前的事情,她担心他会有一些不好的联想。 毕竟她如今的长相和以前太过相似。 “霖哥儿是一个聪明早慧的孩子,如今一直在陛下身边养着。” “昭武帝?” 洛宓的织梦楼虽然影响不小,可也是这一年的事情,而且大多涉及江湖。 虽然一直让人盯着许承桓,可许霖的事情她还是第一次听闻。 “是啊,他膝下无子所以将霖哥儿当亲生儿子养。” “昭武帝没有子嗣?” 洛宓极为震惊。 她在江陵城的时候可没少听闻,秦蕤每年不知道要纳多少美人充盈后宫。 那么多女人,难道都是陈设吗? “呃……可能子嗣艰难吧!” 就在甄煜不知道该如何搭话时,一个装扮窈窕的妇人牵着一个小女娃笑盈盈地走过来。 第49章 杜氏女笑语盈盈 妇人貌相婉约,气质卓然,看向甄煜的眸光好似蜜里调油。 她牵着的小女孩看到甄煜,挣脱了妇人的手像是雏鸟一般扑在甄煜的怀中。 “父亲,这人是谁啊!” 小女孩四五岁的年纪,可看向洛宓的眸光明显带了不少的戒备,一个劲朝后面那美妇人招手。 “娘亲,你快过来。” 杜莹俏瞧着女儿这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来朝着洛宓点了点头。 “这位可是洛家的表妹?” “原本准备和宸表弟一起离开,只是宸表弟中途有事入宫,我便留她在这里用饭。” “既然是表妹,为何不带过来让我看一看,还地眼巴巴让我寻过来。” 杜莹俏斜眼瞥了甄煜一眼,那眸中说不出的嗔怒,而甄煜则连连告饶。 瞧着一家人相处融洽的模样,洛宓忽然间觉得有些可笑。 当年眼前甄煜就是为了这个女人隐瞒杜氏的存在,后来更是为了她不惜卷入粮饷贪墨案。 这些人过着如花美眷的日子,而她与母亲却早已经成为了白骨一堆。 不得不说,人世间的事情总会让人觉得有些肮脏。 “表兄,府中还有小妹需要照料,便不在此地叨扰。” 她说着直接调转了身子,对着甄煜的时候她或许还能忍受,可当她看到杜莹俏的时候,已经忍到了极致。 “我送你回去。” “不用。” 洛宓直接拒绝,然后在众人愕然的眸光中逐渐远去,这一幕令甄煜明显有些措手不及。 “夫君,可是我说了什么让表妹不喜?” 瞧着杜莹俏一脸忧心的模样,甄煜忙忙拉住了他的手:“你别多想,可能确实有要事要忙。” “这表妹也是怪异,拜访母亲的灵位,为何一直戴着维帽?” 顾家人不喜欢杜家人,所以顾宸在场的时候,她与姑母一早便被知会不准出现。 原以为这糟心的事情会快速过去,可没有想到自己的夫君居然会和一个女子独处。 这是之前从来不会发生的事情。 所以她牵着女儿的手,一路寻了过来。 “听说是因为南陈逍遥王的事情,人家的事情我们也别打听了。” “知道了,知道了……今天表妹给我来信,让我进宫一趟,我一会儿便去看一看她。” “让她最近消停一些,昭武帝的耐心可不好。” 如今甄凝霜之所以还能蹦跶,是因为秦蕤过不了太后那一关,要知道当年太后和诸多皇亲的命,可都是她冒死救回来的。 否则就凭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恐怕早就被撸下来了。 “你还在因为浓浓的事情责怪她?表妹不是已经解释过了,那毒药不是她下得吗?” “那是谁?许承桓吗?” “许承桓为了迎娶前朝皇后陆苑,舍得将自己的儿子抵押出去,还有什么他做不出来的?” “再者说,将浓浓送上昭武帝床榻的人可不是表妹。” 杜莹俏的话语令甄煜的脸色倏地一变,他眉头紧锁地瞥了前者一眼。 “我说过,这件事情不准再提。” 甄煜今日有些心烦意乱,若是放在往日,他绝对不会对杜莹俏说重话。 他瞧着杜莹俏眸含粉泪,心绪愈发堵得慌,借着由头快速地离去。 等人走远了,杜莹俏脸上的眼泪被风轻轻地吹干,整个人多了几分阴郁。 “最近可有不守规矩的贱蹄子接近夫君?” “没有。” “警告那些婢子们,若是谁敢生异样的心思,来年坟头的草一定很高。” “少夫人,您或许多虑了,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这么多年过来了,少爷的房中只有少夫人一个女人,所以应当不会生出别的事情来。 “这天底下就没有不偷腥的猫。曾几何时,我那公爹房中何尝不是只有顾氏女一人?可后来还不是偷偷喜欢上了姑母。” 她的姑母,如今的固国将军夫人,那可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少夫人,您这话可别让夫人听到,她不喜欢。” “嗯。” 她姑母作为一个寡妇,好不容易成为了固国将军府具有品级的夫人,自然不愿意别人提及当年的事情。 “今天来得这位表姑娘盯着一些,可别让她有机会靠近夫君。” “……好。” 这里的婆子女婢们都清楚,她家的少夫人有极强的控制欲,除了自己和两个女儿,不喜欢任何女人靠近公子。 就算是当初的许国公夫人,也被她深深的不喜。 好在,那位是一个红颜薄命的主,在整个甄家攀上权利巅峰的时候悲惨而亡。 洛宓回去的时候并没有坐马车,只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虽然后面有不少的尾巴相继尾随。 可是她并不在意。 许承桓极目远眺时,正好瞧见一个头戴维帽的人走在大街上,瞧着那略显熟悉的背影他眸子紧紧一眯。 就在他准备起身跟上去时,却见她不见了踪影,身后跟着的人拼命奔跑着去寻人。 等那些人离开后,他瞧见她从屋檐跳了下来,微风吹过她维帽时,他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眸。 就在他神色震惊以为出现幻觉时,那人消失在车水马龙的人群中。 他像是一个失意的疯子急匆匆跑下阁楼,想要在人海中去寻觅她的身影,然而早已经失去了踪影。 惊鸿一瞥,行踪难觅。 洛宓甩掉身后的尾巴后,约莫一个时辰后,一个人去了贤王府。 瞧着她大摇大摆出现在自家门口,秦苋极为无奈。 “所以,你就是想试一试他们的身手?” 那些护卫跑回来的时候都快要吓死了,已经急匆匆回去控制洛虞了,免得让姐妹二人都逃脱了。 “不,我就是想试一试你们兄弟俩的态度,如今看来也是五十里笑百步,一模一样。” “你以后别玩这么刺激的可以吗?” 秦苋第一次见这么无理取闹的女人,明明是她自己整幺蛾子,好像做错事情的人是他一样。 “你以为我喜欢玩?我还想早早回东洛呢!” 洛宓说得简单,其实她刚才已经去过了她想要去的地方。 ——只是那个地方她不愿意提及,也不愿意告诉任何人。 “这次的事情我会同皇兄解释,下一次可别让他们逮住你了。” “对了,听说宫里面好像出大事了?” 第50章 洛宓心中有沧桑 秦苋斜着眼皮凉凉地瞥了她一眼,神情有些莫名,一口一个师姐的亲切少年郎好像不是他一样。 “你一个东洛的公主,对我们北秦的政事太关心了吧!” “关系到宸表兄,我多问两句有问题?” 若是放在上一世,洛宓必然说不出这引人误会的话来,可自打重活了一世她好多事情都看开了。 只要不涉及生命问题的事情,都是小事情。 “没有,就是觉得你对顾大哥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师姐,别怨怪师弟没有警告你,他可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 秦苋捏着额头轻轻揉了揉,自打柳氏的事情发生之后,这北秦的贵女们一个个避他如豺狼虎豹。 唯恐被那人惦记了去。 “得了,我下一次替你问诊吧!” 眼瞅着从秦苋这里得不到有用的消息,洛宓自然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现如今冬时应该已经在暗阁等她了吧! 瞧着她毫不留情地离去,秦苋这才朝里屋看了一眼:“边疆的事情解决了?” 秦蕤走出来的时候还是一身绛紫色的华服,可见他来得匆忙并未更换朝服。 “我们与西盛的战争岂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更别说,如今坐上那个位置的可是盛一旻。” “既然如此,当初何必因为一张雪莲山的地图,杀掉西盛的老王?”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西盛的山河迟早会落入盛一旻的手中。” 况且,他那样行事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盛一旻登上那个位置的时候可险些砍掉了西盛的半壁山河。 这已经足以表明,当初杀掉老王嫁祸给盛一旻的决策是正确的。 “皇兄,你似乎对这位宓公主极为设防?” “一个能拿出雪莲山地图的人,你觉得她能简单到哪里去?” “你怀疑她的身份?” “左不过和江湖人士有些许瓜葛,当年玉鼎先生隐世之后,极有可能和江湖人士有联系。” 在秦蕤看来,洛宓之所以能和织梦楼扯上关系,应该是因为玉鼎先生的缘故。 “皇兄,你觉得她说得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我是一句都不相信。” “……” “有那么夸张吗?” 秦苋做了一个浮夸的动作,他实在想不通,洛宓是如何得罪自己皇兄的。 “甩掉了那么多人,只是为了试探我的态度?你觉得她有病不成?” 秦蕤接到洛宓失踪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出了皇宫,紧接着便听到了她和秦苋的对话。 “那么她去了哪里?” 秦蕤摇了摇头,他的人被甩的干干净净,等再一次出现的时候便已经在贤王府的门口。 “皇兄,听说你最近一直在找雪魄女?” “嗯。” “为什么要找一个江湖人士?” “只是好奇她长得什么样子。” “……” 秦苋对秦蕤的说辞明显不甚相信,毕竟蛛网的动作太大了,险些将整个江湖给掀起来了。 “好了,你以后对她留点心,不管如何一定要让她将你的病治好。” 辜肆夜身在宫廷,没有办法随时随刻盯着人,将洛宓弄到贤王府的附近,就是为了让贤王府的人盯着。 “我知道。” 洛宓回到宅院之后,洛虞像是兔子似的揉着自己的红眼圈,微张的唇角满是控诉。 “阿姐,他们好凶。” 身后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护卫们,此时默默地低下了头,上面发那么大的火,他们能不凶吗? 可是这锅,他们不背也得背。 洛宓好言好语地哄劝了她一阵子,见她情绪好转这才朝自己的房屋走去。 春时尾随而入。 “他们可有搜索此地?” “没有,只是控制了奴婢和虞公主。” “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去就来。” “诺。” 洛宓欲要推开密室时,衣袖间忽然有一个东西掉了出来。 虽然她眼疾手快地捡起来,可春时还是瞧了一个分明,那是一尊玉做得往生牌。 难道是为先皇后制作的往生牌? “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诺。” 瞧着洛宓不愿意多言的模样,春时很是识趣地收回了眸光,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洛宓下了暗道,握着往生牌的手紧了又紧,她刚才之所以消失是为了赶去千佛寺求一个往生牌。 希望那个孩子,来生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许承桓,我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她收敛了自己苦涩的心绪,迈着脚步朝着密道走了好一会儿。 打开石门时,冬时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公主。” 此次会面的只有她们两人,所以说话也比上一次轻松了不少。 “北秦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根据暗子传信,西盛的皇帝直接撕毁了年前定下的和平盟约,抢掠了北秦三个小镇。” “西盛抢掠之风盛行,似乎并不值得北秦帝王如此大动干戈。” 西盛这些年和北秦以及南陈互为死敌,与他们平时抢劫的习性有着莫大的关系。 马背上兴起的国度,抢掠已经是一种传承。 “此次劫掠的三个小镇寸草不生,无一人生还。” “这盛一旻可真是一个狠角色。” 若是简单的抢掠,秦蕤或许并不会放在心上,甚至也不会出兵讨伐。 去年北秦干旱已经让他们入不敷出,明显没有财力支撑一次大规模的战争。 当时扬言半年之内灭亡东洛,一是东洛的军事实力极其孱弱,二则是东洛占据了鱼米之地。 秦蕤明显是想要以战养战。 原本四国大局初定,北秦勒紧裤腰带,指不定也能迈过这个荒年。 ——可是,西盛似乎并不愿意看到北秦度过这道难关。 小打小闹自然激不起北秦的血气,也不会让他们放弃短暂的休养生息。 然而屠杀了整整三个镇子的人,这可不是小事情。 秦蕤若是针对此事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不仅外围群狼环绕,内部怕是和不会和谐。 “可有寻到师父的踪迹?” 她在东洛的时候,便听闻自己的师父会北上,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并没有得到他的确切消息。 “暂时没有。” “他神出鬼没,你们找不到也在情理之中,既然他不愿意织梦楼的人跟着,那便撤掉吧!” 洛宓心中,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 在其他地方的时候,她师父可是极为配合织梦楼的保护,可是自打入了北秦的京城后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明显是不想让人知道他隐匿的过去。 第51章 甄凝霜首次露脸 洛宓知晓了北秦与西盛的事情之后,对东洛的未来也充满了担忧。 一朝天子一朝臣。 以前老皇帝们还在位的时候,整个天下明显呈现出休养生息的中庸之道。 就算是激进的北秦,也不会无缘无故拿其他国家开刀。 可是如今四国的帝王,都是而立之年的年纪,好似盛一旻还要偏小一些。 这些年轻气盛的王者,也不知道会将这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乱世,整弄成什么模样。 “南陈没有变化吧!” 上一次她前往南陈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陈逍宜似乎起了禅位的心思。 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没有消息传来。 “南陈一切都妥当,只是魅影似乎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魅影作为织梦楼的四大杀手之一,手段能耐自是不俗,她这样的人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好像对南陈的傅宣有意,整天追在人家的背后跑。” 冬时掌握着整个织梦楼的情报网,对于魅影和傅宣那档子事情再清楚不过。 若不是魅影身怀重任,她也不会这个时候提及此事。 “她……让人盯着点,可别整出别的幺蛾子来。” 洛宓是一点都不担心魅影会对傅宣动心,她那性子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奴婢明白。” “秋时那边一定要好好寻找,我担心她出事。” 若是没有见识过许承桓的能耐,她自然不会担心秋时的安危。 可是许承桓明的变化,让她没有了之前的坚信不疑。 北秦皇宫,凤藻宫内坐着一个长相秀丽的女子,而杜莹俏则一旁小声赔笑。 全程恭恭敬敬,不敢有任何逾越。 “顾宸身边出现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是东洛的宓公主?是南陈逍遥王退婚的弃妇?”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可在杜莹俏看来那却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紧迫感,让她的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臣妇听夫君说过此女的身份,至于旁的并不清楚。” “表姐,你不必在我面前诚惶诚恐,别人不知道我的身份,你们难道还不清楚吗?” 甄凝霜露出些许微笑来,而杜莹俏却不敢搭话。 世人都以为甄凝霜是北秦的帝后,是昭武帝唯一一个有名有姓,并且掌握权柄的女人。 可他们这些亲近的人却也明白,她与秦蕤分别心有所属,只不过相互妥协罢了。 甄凝霜喜欢的是那位气质如兰的有匪公子,秦蕤喜欢的是自己那位红颜薄命的小姑子。 两个人的结合,从一开始便是逢场作戏。 “皇后娘娘,您该要一个孩子了。” “这是母亲的意思?” “姑母只是担心您日后的生活。” “他从来不曾碰我,我如何生养孩子?” 当年秦蕤迎娶她的时候便说得极其明了,他能给她的只是一个身份。 她当时对此浑不在意,她想要的不过是顾宸的痛苦与懊悔。 两个人一拍即合。 “您当初带着金羽卫替他夺回了镇北王府,他对您终归是有些许情谊。” “有情谊?你们一个个都高看了他的柔情,少看了他的薄情。”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比她更清楚秦蕤的本性,那人自从甄宓死后,看似对什么事情都不在乎。 可是真正不在乎的人,会一步一步将世家的权利一点一点蚕食吗? “你回去告诉母亲,我与秦蕤之间绝无可能,让她断了这个念想。” 她当年隐瞒着甄家,将金羽卫秘密掉往镇北府帮他夺权的情谊,早已经在甄宓喝下那碗毒药后耗损的一干二净。 “臣妇明白。” “表姐,既然甄煜不愿意见你入宫太勤,那么你自然要顾及着他的感受。” “臣妇明白。” “你明白吗?” 甄凝霜走过去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一双嗜血的眼眸紧紧盯着杜莹俏。 “你要得到自己夫君的心,慢慢掌握金吾卫。” “这……” 甄家自打被前朝册封固国将军之时,手中便拥有两支所向披靡的暗卫。 一支是甄凝霜掌握的金羽卫,这些年因为他的掌控已经慢慢脱离了甄家的控制。 另一支则是甄煜掌握的金吾卫,这绝对是一支顶尖的力量,可是很少有人知晓它的存在。 就算是秦蕤,也仅仅只是知晓甄家有金羽卫而已。 “他对你言听计从,你莫不是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 甄凝霜的手轻轻在杜莹俏的脸上婆娑,后者吓得直接跪倒在地,一个劲朝着她磕头。 “娘娘,臣妇一定会竭尽所能为娘娘办成此事。” “这才对嘛!我不喜欢阳奉阴违的人,也不喜欢脱离我掌控的棋子。” “你记着,你之所以能拥有现如今的一切,都是我赐予你的,否则……” 甄凝霜那张清秀的容颜上,闪过一丝丝捉摸不定的笑意,杜莹俏忙忙应承。 等到杜莹俏满脸煞白地离去,甄凝霜身边站着的宫娥才插了话。 “这位的心越来越大了。” “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无关紧要。”甄凝霜半敛着眸色,“让她再蹦跶几日。” “那位东洛公主,可需要属下让人……” 那宫娥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而甄凝霜却笑出声来,一双手轻轻地压着小几 “想来是甄煜身上的药效开始失效了,她感到了危机而已。” 杜莹俏那个做作的女人,为何能勾得住甄煜的心,这还不是因为杜家的不传之秘? 若是让甄家父子知晓他们所谓的深情似海,不过是杜家女人的伎俩,到时候一定会很精彩。 “许霖最近怎么样了?” “课业极为不错,外面的人开始谣传,据说陛下似乎有过继的心思。” “过继?你觉得咱们的太后娘娘会同意?” 秦蕤这些年之所以还没有动她,她的生父陆家,养父甄家,以及太后这三股势力可以说至关重要。 至于她手中的金羽卫,不过是彩头罢了。 “太后应该在等待贤王娶妻,到时候会从贤王膝下过继?” “别忘了,太后娘娘可不仅仅只有秦蕤和秦苋两个孩子,她的选择可比别人更多。” “这……太后娘娘应该不会……” “秦蕤这些年为何要笼络陆家和甄家,不就是因为太后手中的势力过于庞大吗?” 真正的平衡从来是看破不说破。 虽然太后娘娘是秦蕤的生身母亲,可是两个人分离的时间太久,再加上秦蕤生父的逝世众说纷纭。 这母子也是面和心不合。 第52章 太后隐秘的过去 瞧着小宫娥一脸吃惊的模样,甄凝霜笑得前俯后仰,清秀的貌相瞬间多了几分妍丽。 “你永远也别小觑了太后娘娘,一个能先后嫁给两任镇北王的女人,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当年秦蕤的叔父之所以能杀了秦蕤的父亲,登上镇北王的位置,和这个女人可是有着莫大的关系。 “咱们的这位太后娘娘与秦蕤之间颇有隔阂,与秦苋的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到这里,她唇角勾起了嘲讽的笑意,又夹杂着几分不怀好意。 “所以说,这看似强大的北秦,实则外忧内患。” 她抬手扶了扶自己的鬓角,声音犀利而又无情,眸光间带着闪烁的野心。 “这乱世纷争,女人素来都是被牺牲的物件,可我偏偏不信这个邪。” 她一字一顿地说出自己的野望,好似整个天底下都被她踩在了脚底下。 “我要这天地遮不住我的眼,要这宫廷拦不住我的脚。” 甄凝霜的野心没有几个人知晓,此时的深宫大院内,一个装扮华丽的妇人慵懒地斜倚在背椅上。 “这么多年未见,你倒是一如既往的潇洒不羁。” “娘娘也是朱颜未老。” 中年男子看上去飘然出尘,好似不应该出现在俗世之中,折扇轻轻地在他的手上轻晃。 “你我二人何须这般生分?” “娘娘信中所说,可是真的?” “你只要帮我治好隆儿的腿,我自然会将地址告诉你。” “娘娘,你我都不是第一次见面,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玉鼎,当初可是你始乱终弃在前。” 魏太后的目光犀利无比,看向中年男人的时候冷意滔天。 “如今我好不容易愿意放下过往同你握手言和,你居然还如此不知好歹?” “你想利用自己将我绑在魏家的破船上,你觉得我会娶你?” “这就是你喜欢上顾婆娑的理由?” “北魏南顾,两家的女儿勾搭了一个遍,你倒是好大的艳福。” 北方的魏家与南方的顾家虽然一文一武,可因为先祖们的原因,总是被人们拿来比较。 “魏玲珑,我警告过你,不要在我面前提前她。” “为什么不能提?是因为她看出你的真面目,选择了甄源吗?” “你们这些男人啊,永远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有时候还眼巴巴地瞅着庄稼地里的。” 岁月并没有在魏太后身上留下多少痕迹,笑起来的时候隐隐带着几许疯狂。 “那我也比你强。” 玉鼎先生脸上的嘲讽,并不比魏太后少,言辞更加犀利。 “毒杀夫君勾搭小叔子,甚至还要杀了自己的儿子,你有多么高尚?” “魏玲珑,你我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顾婆娑拒绝了他之后,他并没有搅乱她的人生,可是眼前的女人却将自己的人生硬生生搅黄。 “如今大儿子同你隔阂已深,二儿子同你离心离德,你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三儿子的身上。” “可是你这个三儿子,却被秦蕤硬生生废掉了双腿。” 秦蕤当初夺回镇北王府的权柄时,付出不小的代价,怎么会让自己叔父的子嗣活着?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没有几个人比他更明白这里面的危害。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血染了整个镇北府秦家。 可就在斩杀秦隆的时候,魏玲珑放下了作为母亲的尊严,跪在秦蕤面前求一条生路。 秦蕤起先并不准备妥协,可是甄凝霜的一番话终于让他退而求其次。 “王爷,您的王图霸业总需要有人去见证。”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秦隆死里逃生,而自此魏太后与甄凝霜也算是站在了同一阵营。 “你当初若不是勾搭不成反被利用,怎么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魏太后对镇北王无情,对自己的小叔子也没有感情,她之所以能算计镇北王,是因为镇北王愿意让她算计。 可是她那小叔子却不是省油的灯。 她算计别人的时候,岂料自己也落到了别人的算计之中,这才有了秦蕤十三岁就亡命天涯的事情。 “我听说,你那徒弟似乎在为阿苋调理旧疾?还真想见一见她。” “你在威胁我?” “我们不是互惠互利吗?你难道不想知道甄宓的尸体被藏在什么地方吗?” “希望你能遵守诺言,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儿子亲眼看一看你的真面目。” 秦蕤虽然和她隐有隔阂,可是只要自己父亲的死因没有查清楚,那么他就不可能和魏太后真正断了母子情分。 “你告诉他又如何,当初我也是为了他才兵行险着。” 秦蕤是她的第一个儿子,焉有不疼的道理?可是镇北王不该起了废除世子的心思。 她唯一做错的事情,便是让那狼子野心的人参与其中,最终被人反算计了一局。 “可是他能原谅你毒杀了他的父亲吗?” “一个虚伪的男人,他若是知道真相也会赞同我的做法。” 当初那个男人居然怀疑秦蕤是自己和玉鼎的孩子,简直滑稽可笑。 “玲珑,你终究是太过自负了。” 当年镇北王被毒杀的前因后果他也知晓,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下手的时候居然一点都不手软。 “这么多年,你难道就从来没有后悔过吗?他,或许是唯一肯为你付出自己生命的男人。” 一句话令整个阁楼死寂一般的安静,两个人矗立在那里久久没有响动。 洛宓不知道自己寻觅不得的师父,正在深宫大院和秦蕤的母后计较前程往事。 她此时也陷入了自己的怪圈。 “你是说,许承桓在找人?” 自打那次从许国公府逃脱之后,她便命人盯着许承桓的一举一动。 没有想到,他居然命人暗中寻人,而且这个人极有可能还是自己。 “虽然隐晦的紧,可应该是主子您。” 他们寻人特别隐晦,只是说有一个女飞贼偷走了府中的重宝,可从那音容貌相来看应当是主子才是。 “也就是说,不久之后,秦蕤那边便会知道许承桓在找人?” “是。” 听着冬时的回应,洛宓默默地眯起了眼眸。 ——或许过不了几天,秦蕤便会知道许承桓找的人和自己找的是同一个人。 第53章 棋局乱各方盘算 洛宓思忖再三,运笔写下了一张药方,只是没写一个字,便感觉自己的心抽搐一番。 写好之后,她深呼吸一口将其递给冬时。 “这是贤王下针时需要的药草,从我的库房里面调一些过来,别耽搁太长时间。” “您准备?” “我想快点离开这里。” 她是否离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东洛宓公主和虞公主必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否则指不定整出多大的事情来。 所以,以前准备高价卖出的药材,如今只能削减利润出手了。 “奴婢明白。” 洛宓自从觉得自己身份有崩盘的可能后,去贤王府的次数越来越勤快了。 贤王的脸色以一日千里的速度治愈着。 “师姐,你以前该不会没有用心治疗吧!” 秦苋每每看到自己日复一日强壮起来的身体,便有些怀疑洛宓用心不良。 以前不是说治好需要好长一段时间吗?如今速度怎么这么快了? “你是在怀疑我的医品,还是怀疑我的人品?” 洛宓将手中的金针狠狠刺在他的背上,瞧着他呲牙咧嘴心下才算好受了一些。 因着他,自己最近损失了多少银子? “我是在怀疑你这个人,明显觉得动机不良。” “你眼睛有些瘸。” 洛宓冷哼了一声继续扎针,刚开始的时候秦苋还能和她絮絮叨叨。 可随着身体上的金针越来越多,他说话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秦蕤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自己弟弟像刺猬一样,浑身戳着金针。 “洛宓呢?” “出去溜圈去了。” 秦苋强忍着脸上的汗珠,秦蕤瞧着他动作艰难也不在询问,安抚了两句出了房间。 他走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遛弯回来的洛宓。 “他还需要多久才能痊愈?” “半个月吧!” “真的能痊愈?” “你不希望他痊愈吗?” 洛宓也被他惹得有些龟毛,这兄弟二人上赶着找骂是不是? ——要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一定让他知道有些时候女人是不能招惹的。 “只是觉得,他的病情似乎和你以前说得不相符合。” 她以前说得挺严重,自己都错以为救不回来了,可如今这好转的速度贼快。 “病情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贤王心态极佳恢复的不错。” 洛宓此时自然不敢说,她以前之所以将情况渲染的那么严重,就是想要从秦苋身上发一笔大财来着。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半个月后,希望陛下能遵守当日的诺言,及早送我姐妹二人回国。” “你放心,朕不会食言而肥。” “希望如此。” “洛宓,你为何一直戴着维帽?” 若是之前他或许不会揪着这个问题追问,可是前些天许承桓回府之后发了疯地寻找一个维帽女。 虽然许家的人一口咬定,那维帽女是偷走了府上重宝的女飞贼,可是秦蕤却有些狐疑。 他犹记得,许承桓回府的那一日,和洛宓无故失踪的那一日是同一日。 “被人休弃,陛下觉得我多厚的脸皮,才能盯着这张脸走在这人世间?” “因为陈逍遥?” “是。” “你表兄见过你的模样吗?” “没有。” “我若是揭开你的维帽呢?” 瞧着他伸过来的手,洛宓轻嗤出声:“陛下,贤王曾经说过同样的话。” “你是如何回答的?” “只要他娶我,我就让他揭掉。” “你的意思,朕若是接了你这维帽,就得迎娶你?” “陛下说得不错,只是你家中已有妻室,我断然不可能给人为妾,这重任还是交给贤王吧!” 瞧着她身形不带一丝慌乱,秦蕤眉宇紧皱,总觉得自己好似忽略了什么。 就在他摇摆不定的时候,一个劲装男子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半跪着道。 “陛下,雪魄女出现在许国公府附近。” “过去。” 雪魄女的名字冲击着秦蕤的大脑,他已经顾不得面前的洛宓,急匆匆地跑出了贤王府。 直至秦蕤的背影彻彻底底的消散,洛宓才深呼吸了一口气,手掌已经布满了汗珠。 刚才那一刹那,她险些控制不住直接动手。 “希望冬时能脱身吧!” 若是被许承桓和秦蕤的人马同时围住,那么冬时脱身的可能几乎没有。 因为心里面存着事情,所以洛宓收针之后便迅速回了自己居住的庭院。 看到安然无恙,这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许国公府附近?” “奴婢听闻昭武帝得知许承桓的事情之后,第一时间朝着贤王府而去,担心您会出事。” “调虎离山,很好。” 今天若不是冬时机敏,她怕是真的露馅了,这次的险死还生也让她明白了一件事情。 有些谎话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你觉得,他在怀疑什么?” 他难道怀疑雪魄女就是自己吗?想到这种可能,她的手慢慢地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我得想办法让他打消这怀疑。” “您是想?” “他去北秦的时候不是易容了吗?论起易容术,我似乎也不比他弱。” 洛宓之前不愿意易容,是担心东洛那边的人起疑,好好的公主为何要易容? 如今远在北秦,见过自己真容的也没有几个,易容也不会出现大乱子。 “这维帽必须脱落一次,否则我这日子怕是不得消停了。” 秦蕤心中既然已经产生了怀疑,那么必然会想尽办法去验证,自己只需要让他看一看脸便能清闲好一段时间。 秦蕤在许国公府没有找到雪魄女,整个人心烦气躁,看向许承桓的时候目光多有不善。 “你在找谁?” “陛下在找谁?” 两个人此时已经明朗,他们找得是同一个人,那个看上去和甄宓极其相似的人。 “许承桓,你在质问朕?” “不敢,微臣家中重宝失窃,正在寻找一个女飞贼。” “假惺惺。” 秦蕤丢下一句话带着人火速撤离,而许承桓原本跪着的人慢慢支起身子,看向他的背影苍凉而隐晦。 “雪魄女吗?” 帝王曾经大张旗鼓地寻找一个女子,他原本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可是如今他却不得不重新思量。 秦蕤那边也得出了一个结论,这雪魄女绝不可能是许承桓的暗子。 若是他亲手培养起来的,那么只能证明许承桓的城府,远远不是他可以估量的。 “让人盯着洛家姐妹。” 洛宓身上处处透着神秘,她与织梦楼的关系莫逆,那么她会不会就是雪魄女呢? 第54章 你来我往看容颜 秦蕤心中有了怀疑,挠心挠肺难以入眠,第二天一早便赶去了贤王府。 他赶过去的时候,洛宓正拿着金针,而秦苋则光着膀子,两个人说说笑笑倒是异常的和谐。 秦蕤的眸子微微一眯。 “皇兄。” 秦苋微微一瞥,见秦蕤的目光一直在洛宓身上极为惊诧,今天这气氛似乎有些诡谲。 “我过来看一看。” 秦蕤神色如常地靠近两人,见洛宓手上的金针一根一根往秦苋插,凑近问了一句。 “还需要多久?” “五六日即可。” 洛宓下针的速度极快,就在她低头抽金针时,忽然间发髻一凉,紧接着便是维帽落地的声音。 一时间整个房间落针可闻。 瞧着那张陌生的脸,秦蕤的心像是被针刺穿了一般,满满的失落感。 他原以为自己的猜测是准确的,可当维帽掉落的那一刻,所有的期望都成了空。 “你的维帽怎么脱落了?” 秦蕤捡起维帽递了过去,好似刚才掀落维帽的人不是他一样。 “可能被狗惦记上了。” 洛宓神色如常地接过维帽扣在了头上,然后二话不说开始给秦苋施针。 秦苋默默地看了秦蕤一眼,又抿着唇角望了望洛宓,见二人不带一丝尴尬,这才闭上双目。 人家都不尴尬,他尴尬什么? 只不过,自家师姐这嘴是不是也太厉害了一些,居然敢骂皇兄是狗。 约莫半个时辰后,洛宓才收取了秦苋身上的金针,这个时候秦蕤早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 “皇兄揭了你的维帽,你准备怎么办?” “你看到了吗?” “呃……是皇兄掀开的。” 秦苋想也不想,直接将这烫手的山芋推出去,他还有去领略更好的山色,绝对不能迎娶一个不合心意的主。 “哦……可是他似乎也没有迎娶我的意思。” 洛宓知晓自己这易容过的脸,仅仅算得上秀色可餐而已,这些男人可都是肉食动物。 “啊……这……” 秦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他皇兄绝对不可能迎娶她的,宫里面那位他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好了,我只是不喜欢让人盯着看而已,没有那么多的讲究,瞧你们一个两个吓得那模样。” 秦蕤和秦苋的神情,她简直没眼看了,好在以后也不会以洛宓的身份和他们相见了。 也算是少了一件糟心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那次揭维帽的事情心中有愧,或许是因为洛宓已经没有多少利用的价值。 秦苋的病情好转之后,他极为爽利地让人送姐妹二人归国。 “阿姐,我们真的要回去了吗?” 坐在马车上,洛虞颇有几分兴奋,最近一段时间她已经逛遍了北秦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份新鲜感。 “是啊,终于可以见到阿兄了,阿虞开心吗?” “开心。” 洛虞抱着洛宓的胳膊,只是目光一直停留在马车的外面,也不知道在期盼着什么。 她的小动作自然没能瞒得住洛宓的眼睛,笑着开口询问:“阿虞可是在等什么人?” “一个混账小子。” “呃……是个男孩子?” “是啊,明明说来送我的,现在都不见半个影子。” 洛虞是一个开朗活泼的性子,来北秦京城的时日不多,却也结交了几个朋友。 若是以前的甄宓,必然会教导她闺阁女郎应以贞静为主,不能像是假小子似的在外面乱来。 可自打经历了上一世的沧桑变化,有了这五六年的沉淀之后,她处世的态度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人就应该活得肆意潇洒,憋屈的人生没有多大的意思。 洛虞的声音刚落了一会儿,门口便出现了一个半大的小子,穿着歪歪斜斜地衣衫跑了过来。 “阿虞,你还会回来吗?” 少年虽然年纪和洛虞差不多,可是眉眼间已经有了一丝隐隐的气势,看上去便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应该不会回来了,不过我会记得你的。” 相比较少年人的失落,洛虞倒是极为洒脱,跳下马车送上了自己准备好的礼物。 “你以后若是来东洛国,可以到逐月小筑来找我。” “逐月小筑?” 少年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盒子轻轻低喃了一句,两个人絮絮叨叨了半晌后才依依惜别。 等洛宓姐妹二人走出去好一段距离,少年人背后才出现了几个人影。 “公子,您该回宫了。” “我想回一趟许国公府。” “可是陛下那边……” “义父那边,我自己会去解释。” 许霖目中冷光闪烁,明显不喜欢别人对他的事情指手画脚,见那人低下头他才冷哼了一声进了城门。 洛宓瞅着洛虞一个劲把玩着手中的玉笛,轻笑着将其抽了过去。 “质地极佳,做工极细,瞧着便不是一般人能送得起的,你可知道他的身份?” “阿姐不是说过,结交朋友符合心意即可,不需要追根溯源吗?” “啧,已经知道拿我的话堵我的嘴了。” 瞧着她一脸不愿意多说,洛宓也不再勉强,左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友情罢了。 “阿姐,秦哥哥为何不来送我们?” “他是一国帝王,岂能轻易脱身?命人送我们归国,已经仁至义尽。” 洛宓对于秦蕤的冷淡是相当的满意,可惜洛虞却有些怅然。 “我可能再也见不到秦哥哥了。” 洛虞对秦蕤的感官极好,觉得他是除了洛麟之外对她最好的男子。 可紧接着发生的事情,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绝对没有无缘无故的偏向与讨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不见也好。” “阿姐,我觉得你对秦哥哥的态度极其恶劣。” 她家阿姐对谁都不会投入太多的感情,那些不相干的人不会提及太多。 可是,她在自己面前,从不掩饰对秦哥哥的反感。 “有吗?我只是对人不对事,或许他就是一个让人厌恶的人。” 这边姐妹二人在北秦护卫的护送下一直南下,直至抵达淮郡秦蕤的人才离去。 那厢秦蕤翻地三尺,可是连雪魄女的影子都没有找到,好似她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让人继续掘地三尺,朕就不相信整个织梦楼的人,能一直龟缩起来。” “属下明白。” “霖哥儿回许国公府了?” 第55章 雪莲山上雪魄女 蛛网的人只对帝王一人负责,所以对于当年的隐秘也知晓不少。 深知许国公许承桓,就是眼前这人永远越不过去的山头。 所以,每一次提及许国公府的事情时,他们一个个都会万分的小心谨慎,唯恐被殃及池鱼。 “听说……听说霖公子和陆氏大吵了一架。” “陆氏,她居然敢对霖哥儿无礼?” 秦蕤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对于自己听到的事情极不满意,而那蛛网的人,只得默默低着头不敢接茬。 “许家的后院太平静了。” 秦蕤之所以留着许承桓,是不愿意让他轻轻松松的死去,先自己一步去找了甄宓。 既然不愿意看到他和和美美,自然要时不时给他制造一些小惊喜。 “他对朕后宫的那些女人不是很好奇吗?赏两个去他府中。” 秦蕤素来是杀人诛心,他后宫那些女人和甄宓长得极为相似,这明显是想要在秦蕤心上插一刀。 他明目张胆地恶心人,那边许承桓也没有留手。 他前脚将人送过去,后脚那两个人便死在了许国公府的池塘里面。 当日,许承桓进宫请罪,命人直接填了池塘。 秦蕤也没有想到自己恶心许承桓不成,反被他强行将了一军,脸色自然异常难看。 只是西盛那边小动作不断,他也没有时间一直盯着许承桓,反而将其派去了雪莲山侦查地形。 “你放心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些年许承桓的活动范围一直都在京城,很少能走出这高高的城墙。 “放回归山的事情我可不会做,我就是想知道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而已。” 秦蕤隐隐觉得许承桓身后有一股强势的势力在支撑,原以为是甄凝霜。 可这些年两个人一直在自己的监视之下,甄凝霜绝对没有那时间在背后捣鼓。 他也怀疑过织梦楼,毕竟雪魄女曾经出现在许国公府,可后来随着许承桓的态度,他也否定了这样的猜测。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的母后,可是他没有证据。 ——为了钓大鱼,他只能放长线。 “这次科考的人员,微臣已经核对过,将世家大族的钉子大部分筛掉。” 瞧着帝王脸上的喜色颇为浓郁,顾宸忽然跪倒在地,朝着他叩了三次首。 “至于那些有真才实干的世家子弟,还望陛下能够三思。” 顾宸的举动让帝王脸上的喜意瞬间凝固,他看向顾宸的目光夹杂了不少的复杂。 “子言,你难道不懂朕的意思?” “微臣明白。” 帝王是想从世家大族的根基上动手,只要这些世家子弟无法入仕,那么所谓的根基自然会散落。 之所以挑选顾宸来当这个主考官,就是为了将不合格的人全部拒于门墙之外。 “既然明白,为何还要进言?你是觉得凭着你一个人,便能改变朕的决策?” 帝王的决策不是拍脑袋就能决定的,也不是谁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他当初之所以制定这样的计划,已经给了世家大族留下了后路。 “陛下,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般,总会有新的世家变成旧的世家。” 顾宸的意思很简单,你如今为那些没有依靠的学子们铺路,终有一天他们也会变成顽固不化的世家。 这世间万物都是一饮一啄。 屠龙的少年终有一天会变成龙,这个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绝对不是虚言。 “朕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很长一段世间,这些人只得缩起他们的膀子。” 秦蕤的目的从来不是屠杀世家,而是让他们自己控制自己的手,不要伸得太长。 “去年干旱的事情,朕从国库拨出去多少粮食,然而他们是如何办事的?” 若是这朝堂上没有那些错综复杂的派系,谁敢明目张胆地贪墨赈灾粮,这简直就是在他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子言,朕知道你心疼他们的才华,也不忍心他们籍籍无名,可是这世上又有多少事情是公平的?” “那些普通人该死吗?” “微臣惶恐。” 顾宸的头紧扣着青石板,而秦蕤并未让他起来,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情。 “朕过些时日会亲自前往雪莲山,你留在京城帮助阿苋驻守朝堂。” “陛下,西盛那边虎视眈眈,您前去……” 顾宸并不赞同他前往雪莲山的事情,不说许承桓已经过去,就说盛一旻那就不是好相与的。 到时候免不得龙争虎斗。 “朕意已决,西盛既然敢撕破盟约,那么自然要有被人反攻的觉悟。” 秦蕤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这些年虽然看着不甚着调。 可是除了这次的大旱,北秦治下的老百姓,或许是活得最轻松的。 “陛下,如今并不是兴兵的最佳时机。” “盛一旻为何这般有恃无恐?不就是觉得朕腾不出手收拾他吗?” 他冷嗤了一声,自打盛一旻命人屠杀那三个小镇的人时,他已经给西盛判定了死刑。 “然而,他终究是低估了朕的决心。” 洛宓从东边横穿之后抵达西边,到达雪莲山之后寻了一架客栈歇脚。 “楼主,我们此次真的不用隐匿踪迹吗?” “不需要,在这一段时间内我只有一个身份——织梦楼的雪主。” 她将洛虞送回东洛之后,自己便民逐月小筑的人闭门谢客,然后自己带着冬时前来雪莲山。 “秋时就是在这一块失去踪迹的吗?” “是。” 收到消息之后她们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可已经距离一个多月过去了。 “她对我们的人出手了?” “根据密报确实如此,只是奴婢觉得此事一定有别隐情,秋时对您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出背主的事情。” “我也希望是假的。” 洛宓和她们四人相处的时间不短,感情自然是有的,所以不希望自己被狠狠插一刀。 “召集雪莲山附近的弟子们,一定要不顾一切找到秋时。” “诺。” 而与此同时,许承桓望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女人,手中的琴音逐渐开始变化。 那原本木讷的女人脸色微微狰狞了起来。 “许承桓,你对我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你亲自杀了织梦楼诸多弟子,我若是所料不差,织梦楼的雪主马上就要来了。” “你……我杀了你。” 许承桓冷哼了一声,他常年操控人心,早已经变得麻木不仁,自然不会将秋时那眸中的恨意放在心上。 “真的要杀了我吗?你若是敢动手,我就杀了他。” 许承桓的声音刚落,一个貌相清秀的少年被扔了出来,看到他时秋时双手狠狠相握。 “你为何一定要见雪主?” 她可以不在乎这世上所有人的生死,可是眼前这少年人的命,却是制衡她最大的筹码。 ——她的师弟,她师父唯一的后人。 第56章 雪魄女与许承桓 秋时的问话令许承桓的神情紧绷了起来,他为何一定要找到雪魄女呢? 甚至动用了自己控制在手的王牌。 他近乎低喃地轻笑着,他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一张相似的容貌? 若是容颜相似足以,他为何还要反手将那两个女人逆死呢? 这一刻,许承桓心中也迷茫了! “许承桓,你控制我杀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引出雪主?你这个疯子。” 秋时被许承桓控制的这一段时间,无时无刻不经受着他的心灵摧毁。 这个男人狠起来,真的令人毛骨悚然。 “这世上的人不成疯便成魔,疯子与魔头并无差别。” 许承桓并没有将她的咒骂放在心上,反而慢条斯理地开始抚琴,不一会儿秋时又变回刚才那痴痴傻傻的模样。 “主人。” “去歇息吧!” “诺。” 秋时行动宛若灵猫一般消失在许承桓的屋内,他转身时正好看到那少年双目愤恨地盯着自己。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好好瞪吧!” 许承桓淡淡地挥了挥手,那个少年便被拉扯了下去,而他则淡淡地擦拭着琴身。 “雪魄,你到底是谁?” 他至今都记得那个人看到此琴那愕然的表现,犹记得她言语之间的嘲讽。 可是,这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这是浓浓最喜欢的古琴。 “秦蕤再找你,我也再寻你,你可别落在他手中啊!” 许承桓的声音清润而又低沉,若不是他面容带着寡淡阴郁,真真一个卓然公子。 洛宓找到织梦楼的暗点时,发现那里面早已经尸横遍野,而他们遭受的剑伤,极有可能是秋时。 她一个劲想要安慰自己,甚至不停地在给秋时寻找理由,可当看到那血淋淋的一幕时,她再也无法劝说自己这是一场误会。 “若真是你动的手,我会杀了你祭奠他们的亡灵。” 这些人死时没有多少防备,甚至双眸间充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可见那下手的绝对是一个熟人。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洛宓便看到了缓步而来的许承桓。 “是你下得手?” “不,是她。” 许承桓指了指自己身后的秋时,一双目光紧紧地锁着洛宓,好像想要透过她那紧紧遮掩的维帽,看清楚她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洛宓看到秋时神色紧绷,只是一瞥便感觉到她的不对劲,眸色极为冷厉地望着许承桓。 “你对她用了惑心术?” 惑心术是一门控制人神魂的心法,只是这手段过于狠辣歹毒,所以被毁掉了。 可如今居然重新现世。 “是啊,闲得无聊便想试一试,没有想到很有意思。” 许承桓说话的时候望了望那满院子的死尸,声音虽然在笑,可是言词却又充满了狠辣。 “喜欢我给你送得礼物吗?” “为何要对织梦楼动手?” “在我的世界里面没有为什么,只有值不值当。” “伪君子。” “是啊。” 许承桓并没有否认,反而轻踩着脚步一点一点靠近她,感觉到她眸中的杀意。 他笑得极为开怀。 “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酸涩无力了吗?” “……你用毒?” 洛宓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而许承桓则轻笑着一点一点朝着她靠近,举手抬足之间充满了自信。 “是啊,能智取的事情何必要用蛮力呢?”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想要扯下她的维帽,却见洛宓眼疾手快,腰间的软剑已经被她抽出来狠狠地砍向许承桓的手臂。 “我也不喜欢用蛮力,可是你这人就是犯贱。” 洛宓出手极快,下手极狠,那一剑砍下去明显是想要了许承桓的半条命。 许承桓没有想到洛宓还有力气动弹,她刚才一直站在那里不动,原以为是中了毒。 可如今再看这哪是中毒?明显是等着自己入套啊! “你没中毒?” “是啊,论下毒我可是你祖宗。” 洛宓出手速度极快,手中的毒粉已经朝着许承桓啥去,却不料许承桓一个鲤鱼翻身从属下手中拿过古琴。 他的琴音刚刚飘荡,一旁伫立不动的秋时便朝着洛宓扑了上去。 “秋时。” 一旁的冬时想要阻止秋时靠近洛宓,然而她的武功怎么可能比得过秋时? 秋时的武功,恐怕不比许承桓等人弱上多少。 当年玉鼎先生虽然答应教导洛宓武功,可很多基础动作都是秋时的帮衬下才完成的。 “没用的,先将她迷晕。” 洛宓知道惑心术的厉害,既然已经被许承桓所控,那么想要让她清醒太难太难。 好在,不管是洛宓还是冬时,她们手中都有不少的迷药,否则这次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两个人冲出了许承桓的包围圈,才有时间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 “秋时当初应该落在了许承桓的手中。” 这么长的时间找不到,也是因为被许承桓藏匿了起来,想到惑心术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惑心术,她铁定没有办法解除,还是要回去询问自己的老师才成。 “那些人应该是被许承桓所控杀掉的。” 虽然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秋时的本意,可是想到那遍布的尸身,洛宓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自己。 “雪主,这次的事情是奴婢办事不利,若是能早一点寻到秋时的踪迹,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洛宓直接打断了她的请罪,望着那连绵的山脉轻声道:“我们必须想办法,将秋时抢回来。” “奴婢也知道必须将人带回来,可是她如今心魂已经被控制,就算带回来也会离去。” “听说竹君子在雪莲山做客?” “是。” 竹君子是江湖上成名不久的江湖新秀,他最为擅长的便是音律之道,以音律催心魂。 当初她代表织梦楼几次三番地邀请他,却都被他拒绝了。 “想办法联系他,我想要见他一面。” “这人虽然年轻却是一个有傲骨有本事的人,您就算亲自去见他,恐怕也无法说服他。” 听着冬时的话洛宓摸了摸下巴,织梦楼的魅影是一个擅长催眠的,可是她现如今远在南陈。 远水解不了近渴,她只能请这位竹君子出手。 第57章 竹君子与白衣人 雪莲山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这个深不见底的天然屏障,成了好多人逍遥法外的庇护所。 早些年洛宓和玉鼎先生秘密来过一趟,也就是那一次她得到了一位前辈的甲子内功,自从青云直上。 那份雪莲山的地图,也是她从那位前辈那里获得的。 在他即将逝去的时候,她曾经追问过他可有什么遗愿,可是他只是盯着她看了两眼,随即便与世长辞。 那个时候她便问过自己的老师,带着她来这里是不是意有所图。 可是玉鼎先生没有明说。 “雪主,我们去哪里?” “去落雪镇。” 当年她见到那位前辈的时候,他是落雪镇的客栈的掌柜,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客栈怕是早就不存在了。 两个人骑马赶到落雪镇的时候,便感觉到众人看向她们的眸光映带狠厉。 落雪镇的人虽然不若深山上的那些匪徒,可是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那些匪徒的后代,因着先辈们的逝去无法在深山生存,只得在这里落脚。 这一来二去,便有了如今的规模。 落雪镇的人极其排外,当年洛宓来得时候因为有人接待,还不至于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排斥。 可如今,这厌恶的表情已经万分明显。 “雪主,他们……” “没事,我们去婆娑馆。” 当年见到那名字的时候,她便好奇的询问过,毕竟她对这两个字太印象深刻。 可是不管她如何旁敲侧击,那个老前辈和自己的老师都不肯多说一句。 她便歇了相问的心思。 如今再见原以为会物是人非,没有想到格局和当年并没有多少变化,甚至外面那片竹林也依然存在。 俩来往往的脚商不少,一个个都不是合法营生,他们大部分赚得都是深山里面的财物。 而深山里面的财物从何而来?自然又是过往的商客或者这一带的商富。 “请问两位可是住店?” 两个人刚走进去,一个行动利索的年轻小厮,急忙忙地跑过来。原本想要靠近洛宓,却被一侧的冬时挡在了一步之遥的地方。 “这位姐姐,兵器可是不长眼啊!您可得小心点。” “我家主子不喜欢有人靠得太近。” “懂懂,我这不是一时激动忘记了嘛!” 小厮憨厚一笑,两个小虎牙给人一种淳朴的感觉,可奈何洛宓两个人绝不相信。 能在这狠人林立的地方,占据这么一个好位置,没有本事的人可做不到。 “你们掌柜呢?” “掌柜啊,前些时日来了一个友人,他这会儿正陪着友人下棋呢!” “他那友人,可是一个穿着浅绿色长衫,手握一把玉笛的人?” “姑娘认识此人?” 那位公子刚来两天,这边有两位姑娘找上门来,莫不是外头招惹的风流债? 他可不能让他家公子和他学坏了。 “我过去见一见他,还劳驾这位妹妹带路。” “啊……你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那年约二八的少女立刻变音,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洛宓看。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眼前这人居然看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山上那群莽人,可从来不会怀疑她啊! “我对气味比较敏感,而且我也不瞎。” 洛宓朝着她苦笑了一声,而那人则抿着嘴巴不大情愿地嘟囔了一句。 等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之后,她才带着洛宓和冬时去了后院。 洛宓目之所及的地方,便是两个年轻的公子坐在那里执棋而坐,一个白衣传世,一个绿衣生动。 两个人感觉到这边的响动侧目而来,看到洛宓和冬时两人踏步而来,神情明显一滞。 “不知雪主远道而来,还望海涵。” “竹君子倒是会寻地方,只是不知道这一位是?” 洛宓将目光落在了那白衣男子身上。 虽然白衣男子右脸颊遮着半块面具,可是见到他的那一刻,她的心忽然间跳动的厉害。 “不过是一个山野之人罢了,入不得雪主的法眼。” 他的声音极为悦耳,就像是山涧的清泉一般,洛宓的眼眸则微微一暗。 “雪主前来此处,可是因为织梦楼的暗哨被斩杀的缘故?” “竹君子消息果然灵通,可是已经猜出我此次前来的用意?” “据说织梦楼一个高层被许承桓所擒,我好巧不巧曾经见过她,也知道她中了惑心术。” 那日他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女子仗剑杀人,他本想插手,却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男子淡淡地盯着自己。 后来才知晓,他便是许国公许承桓。 “许承桓?” 那白衣男子的声音微微有些变化,抬眸看向了竹君子和洛宓。 “是,北秦许国公许承桓。” “北秦的许国公,为何会出现在雪莲山附近?” “应当是为了西盛屠杀三镇的事情,西盛那位皇帝可是触碰了北秦的逆鳞。” “这天地间的事情,左不过一个势大压人罢了。两位若是有事,可以出去谈论。” 那白衣男子似乎不喜欢洛宓两人的突然造访,对着她们做了一个送客的姿势。 “除了找竹君子之外,我还想问掌柜一件事情,当年婆娑馆的老掌柜可还葬在原处?” “你认识婆娑馆的老掌柜?” 白衣男子的目光瞬间聚拢,以一种旁人看不懂的眸色静静地瞪着洛宓的回答。 “当年曾经陪家师前来拜访。” “你师父是谁?” “师父行走江湖年久,不愿意别人提及他的名讳。” “哦……那你可以离开了。” 白衣人直接朝着洛宓两人挥手,而竹君子知晓友人的习惯,忙着上前带路。 “两位,我们还是出去谈,我这位朋友不喜欢别人打破他的平静。” “好。” 洛宓也不强人所难,再者说她此次前来,最重要的还是竹君子的事情。 至于那个神秘的白袍人,她只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揭开他脸上的半块面具。 两个人到了婆娑馆的外面,洛宓才将自己的来意一点一点讲述给竹君子听,而竹君子则笑着摇头。 “雪主,你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一个乡野之辈,怎么敢同许国公这样的庞然大物作对?” “我听闻竹君子最近一直在寻不传世的乐谱,而恰巧的是我织梦楼正好收藏此物。” “我也不是让竹君子同许承桓作对,而是想要你帮忙控制那女子。” “这么简单?” “当然。” “可是,我更希望是贵楼的魅主和我商谈此事。” 竹君子噙着笑意,最终还是婉拒了洛宓的来意,只是最后那句话却隐隐包含着不少的讯息。 第58章 坐地起价竹君子 洛宓并不是一个容易气馁的人。 虽然被竹君子在那里碰了一根软钉子,可她也没有随性离去,而是在婆娑馆住了下来。 “雪主,您说竹君子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魅影的锅。” 洛宓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眼角,竹君子后面那话明显是想要让自己传给魅影。 然而,她若是方便将魅影调过来?还需要在这里和他唠嗑? 冬时想到那位祖宗对待男人的伎俩,也颇有几分无奈,她勾搭谁不好,偏偏在竹君子这里留祸患。 “我一会儿再和他谈一谈。” 竹君子开口闭口不愿意搅和朝堂的事情,可是他这些年和各地官府的关系都极差。 明显是想要搪塞自己。 这个时候,婆娑馆的后院内。 竹君子抱着自己的酒葫芦斜躺在茅草屋上,见白衣人开传而立,一个闪身到了他的窗前。 “藏尘,你今日似乎有些着相。” “怎么了?” “你认识许承桓?” 两个人认识的时候还是少年,肆意洒脱的他,对这个沉默不语的少年一见如故。 正是因为太过熟悉,所以对于他的一举一动再清楚不过。 他今日听到许承桓名字时的表情,似乎已经暴露了太多的事情。 “曾经有过一些交集。” “你一个被婆娑馆老掌柜收养的孤儿,怎么会认识簪缨世族的人?” 这人世间没有几个人知晓,竹君子其实是从雪莲山走出去的浪荡客。 他的家在这里,他的根也在这里。 “都是前尘往事罢了。” 藏尘明显不愿意多言,一句话直接堵了竹君子的嘴。 竹君子瞧着他这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模样,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并未打破砂锅问到底。 “雪主和老掌柜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 他当初在雪莲山深处,回来时自己师父的坟茔已经堆砌了起来。原以为是仇杀,可在师父的留信中却知道他早已经存了死志。 “可是需要我彻查一番?” “不用。” “那么许承桓那边呢?” “你无需理会。” “好。” 半个时辰后,婆娑馆寂静无声。 暗夜中藏尘像是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婆娑馆,洛宓感觉到有异准备跟上去,却被竹君子拦住了去路。 “半夜三更,雪主不歇着准备去哪里?” “竹君子不也没有入睡吗?” 知晓这会儿跟上去也不会有多大的收获,洛宓直接一个纵越坐在了栏杆上。 她顶着皎洁的朗月,认认真真地望着竹君子。 “白日的事情,竹君子可否再考虑一番?” “我说了,若是织梦楼的魅影来寻我,或许会有不小的收获。” “若是魅影在这里,也用不着劳驾竹君子。” 洛宓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旁边的木柱子,声音极其认真。 “两本音律方面的孤本,竹君子真的不考虑一下?” 竹君子笑着摇了摇头,虽然她确实挺眼馋那孤本,然而许承桓的惑心术可不是那么容易反控。 到时候指不定偷鸡不成蚀把米。 “雪主,我真的不会蹚这趟浑水?” “既然竹君子这般坚持,那么我也不强人所难,明日我便会自行离去。” 洛宓着实没有想到,竹君子居然是一个雷打不动的性格。 翌日清晨。 洛宓先是去后山给老掌柜上坟,瞧着被打理的整整齐齐的坟茔,她眉目间微微紧拧。 “雪主,这位老前辈好似并不是孤苦无依之人。” “是啊。” 当年老师带自己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在房间絮叨了很久,具体内容她并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他愿意将他毕生的功力注入她体内。 她也问及过他的过去,可是那人对此缄口不言,只是笑着同她谈及了好多江湖趣事。 这里面包括雪莲山的地图。 原以为他应该没有亲近的人,所以才会在临去世之前将一身功力传给自己。 可是如今再看,情况似乎和自己想象的相去甚远。 洛宓跪在坟茔面前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头,她知道若是没有当年的传功,也就不会有现在的自己。 “前辈,您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但是我不会忘记前辈多年前的教诲。” “老师这些年应该来看过您吧!我虽然不知道他和您是什么关系,可是当年您离去的时候他醉得不省人事。” 洛宓在坟茔前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瞧着太阳光越来越强烈,她才在冬时的搀扶下支起了身子。 “我们回去吧!”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竹君子在婆娑馆的门口晃来晃去,看到二人他眸光微微一闪。 “雪主,你昨晚说的话可还算数?” “……自然算数。” “那我们走吧!” “呃……你不是不愿意招惹许承桓吗?” 洛宓猛然间跟不上他的节奏,昨天拒绝的时候干净利索,今天怎么自己找上门来了? 总觉得事情透着几分隐隐的诡异。 “此一时彼一时,我忽然间觉得遛遛狗,貌似也整不出多大的乱子来。” “好。” 虽然明知道竹君子的改变和他说得事实不符合,可是这个时候她也没有时间去计较那么多了。 救援秋时,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有了竹君子的加入,洛宓对救援秋时的事情多了几分把握,也不在婆娑馆浪费时间。 等洛宓和竹君子离去,婆娑馆的后院才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咳嗽声。 “主子,您旧伤没有痊愈,怎么又动手了?” “我没事。” “那个许承桓有那么厉害吗?” “他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自认为对许承桓比较了解,原以为宰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应该飞不了多大的功夫。 可是谁能想到,险些阴沟里面翻船。 这厢发生的事情洛宓一无所知,她带着竹君子和冬时朝着许承桓驻扎的地方不断靠近。 此次,许承桓领着皇命出境,所以他身边自然带了不少的人,目标也极为明显。 “一会儿我会想办法混进去找人,可他若是控制那女子的时候,你一定要想办法阻止。” “知道。” 竹君子破拳擦掌,他对于自己心神控制一道也极为自傲,自然不觉得会弱于许承桓。 虽然惑心术难以破解,却也不是毫无办法。 第59章 心似筛子面似铁 洛宓和冬时深夜潜入许承桓的营地,两个人寻寻觅觅了几番,终于在一个帐篷中发现了秋时的踪迹。 冬时留手外面,洛宓直接掠进去将人扛了起来飞快闪出,几个纵越,三人已经使出营地约莫一丈有余。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忽然间火把涌现,许承桓出现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上一次一时不慎让你逃走,这次可没有那么容易了。” 许承桓又不是一个傻子,若是平时,自然不会将自己扎营的地方弄的这么显眼。 可是他布置了这么多棋子,为得就是上演一出瓮中捉鳖,这瓮自然不能藏得太严实。 “真是大言不惭。” 洛宓既然敢前来救人自然做了万全的准备,否则也不会直面许承桓这豺狼。 她袖间的响箭骤起。 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间燃烧起了狼烟,瞧着那方位以及风向,许承桓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狼烟有毒?” “是啊。” “你觉得你的毒快,还是我手下的箭快?” 瞧着不断逼近的狼烟,许承桓并没有退缩的意思,他正在端详,那狼烟靠近时他能不能将人擒住。 “你若是想要活捉我,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洛宓这些天已经理清楚了前因后果,这男人明显是想要利用秋时逼自己现身。 至于原因,应该是和这张脸有莫大的关系。 当她推断出这个原因的时候,脸上嘲讽的笑容维持了好久,男人果真是犯贱的厉害。 “活捉?为什么?” “浓浓。” 两个字令许承桓眸中冷光涌现,他亲自出手想要抓住洛宓,想要搞清楚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许承桓亲自动手正合了洛宓的心意,只要他参加了这个战圈,那么那些包围在四周的弓箭手便不敢无所顾忌地下杀手。 只要有了顾忌,那么许承桓便输定了。 “先带秋时离开。” 冬时的战力并不高,可是她的轻功却不俗,她突围的时候不远处明显有人接应。 刚才还呈包围趋势的弓箭手,愣生生被后方出现的人撕开了一个口子。 “你诈我?” 瞧着秋时被轻轻松松的带走,许承桓看向洛宓的眸光深邃至极。 那所谓的狼烟明明是她的疑兵之计,那些被她安排在外围的黑衣人,才是此次救援的关键所在。 “对付你,我可不敢小觑。” 自打上一次刺杀失败之后,洛宓已将将许承桓的危险程度直线提升,将他和秦蕤放在了一个档次。 可见,她对他的重视程度。 冬时撤离之后,那些黑衣人并未撤走,而是不断地缩小范围,想着和洛宓汇合。 然而许承桓的手下明显不是易于之辈,想要汇合自然少不得一阵又一阵的杀戮。 皎洁的夜空,似乎都要被血液燃烧。 “你想杀了我?” 许承桓此时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逃走,而是真正地想要杀了他。 他至今都不太明白,织梦楼的人为何会和他杠上。 ——瞧这架势,似乎不死不休。 “我不喜欢放虎归山。” 许承桓若是在北秦的京城,她或许无法动用织梦楼的全部力量,毕竟北秦对江湖势力的管控已经到了发指的地步。 可是在这雪莲山的脚下,许承桓今日别想活着走出去。 “你貌似不是怕放虎归山,而是想要一劳永逸。让我猜一猜,你到底为何一定要杀我呢?” “去了阴曹地府,你自然知道了。” 洛宓可不会给他拖延的时间,她来得时候已经打听清楚了,许承桓并没有将人汇聚在一个地方。 在不远的地方,还有另一批人马相互救援。 或许是被人刺杀的太多了,他整个人浑身都是心眼,后手准备的也极为充分。 一个用力迅猛,一个已经升起了后退的心思,他的手下明显坚持不了多久。 最重要的是,那不远处的狼烟也在不断朝着这边滚动。 “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许承桓大手一挥,不远处的古琴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中,他开始拨动惑心曲想要控制秋时。 可是不管他如何弹奏,那边始终没有一丁点反应。 几次三番的失手,令许承桓胸腔内血气涌动,唇角的血迹一点一点渗出。 “下一辈子别活得让人这么憎恶。” 洛宓手中的白绫朝着许承桓的脖子缠去,而许承桓一个反力后推,古琴的曲调明显和刚才不同。 就在洛宓诧异的同时,不远处正在吹着安魂曲的竹君子脸色微变。 “怎么了?” 冬时本在一旁为二人护法,瞧着竹君子的神情变化,凑近询问了一句。 “她要醒了。” “醒了?” 惑心术这等邪术,这么容易就解开了?主子不是说,就算是竹君子的安魂曲,也只能令秋时陷入沉睡吗?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 他们这个地方距离洛宓等人的战场已经很远,为得就是减少许承桓的琴音对她的影响。 可如今,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秋时惊醒之后的第一时间是往回跑,冬时想要拦住她却被她一掌推开。 “你疯了。” 看着她眉目间已经隐隐有些清明,冬时知道她已经不是那个被人控制的秋时。 可清醒过来的她,居然率先朝自己出手。 “对不起,他不能死。” 若是许承桓死了,那么自己的师弟呢?他在这么危机的情况下解开自己的惑心术,用意已经分外明了。 秋时若是想要离开,不擅长战斗的冬时和竹君子根本拦不住她,只能默默地望着她离去。 “你们好像有点乱啊!” 竹君子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是为了救她才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吗? 然而,这救出来的人质怎么又回去自投罗网了? 冬时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快速地往火光四射的地方掠去,明显是担心洛宓的处境。 洛宓不知道许承桓已经解了秋时的惑心术,她这会儿正忙着要许承桓的命。 许承桓的胳膊已经受了伤,至于他的手下也大面积消亡。 眼看许承桓被逼得退无可退,洛宓直接解下自己腰间的软剑,朝着他的心窝子插去,可这插过去的剑却被一股力道挣脱。 “你做什么?” 第60章 主仆俩刀剑相向 秋时满是愧疚地挡在许承桓的前面,声音夹杂着无奈与彷徨。 “雪主,他还不能死。” 她家主子的身份断然不能暴露,所以这个时候她也只能以雪主尊称。 “原因?” 听到秋时当着众人的面喊出雪主二字时,洛宓知晓她刚才那一刹那间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就算她救了许承桓,也不会背叛自己。 “我师弟在他手中。” 秋时是四人当中,唯一一个带着武艺进入洛家的人,故而她与外界的牵扯也最为复杂。 “我可以帮你救他。” 这是她为数不多斩杀许承桓的机会,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破坏掉。 瞧着秋时脸上浮现的意动,负伤的许承桓轻嗤了一声,看向秋时的眸色寒光乍现。 “你觉得是她能救出你师弟吗?” “手下败将何以言勇?” 许承桓的态度令洛宓的双眸迷上了一层薄雾,她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你师弟我一早便送走了,就是担心会有意外发生。”许承桓笑得极为轻松,“我若是死了,他会生不如死。” 他当初之所以留着那个男子,一是因为梅家的武功秘籍,二则是为了控制眼前这个女人。 这般重要的棋子,自然要保护起来。 “雪主,对不起。” 秋时太了解洛宓,她摆出如此大的阵仗自然不会让许承桓逃掉,可是她却不能让他死掉。 所以,今天的局面注定无法善了。 “冥顽不灵。” 洛宓出手的速度极快,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救出她的师弟,那么必然会遵守承诺。 “对不起,奴婢赌不起。” 她知晓自家主子的性情,既然承诺必然遵守,可是许承桓此人阴险狡诈,她不敢赌。 秋时的战力极为可观,在护卫的相助下一路带着许承桓溃逃,逃出约莫二三十里终于和另一批人马汇合。 洛宓眼睁睁望着许承桓逃出自己的包围圈,一双握剑的手快要掐出血水来。 冬时炮过来的时候,便看到自家主子险些情绪失控的一幕,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询问。 “雪主,您……” “彻查秋时的身份,看一看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秋时不愿意提及她的过去,所以逐月小筑的人,没有人会在她的伤疤上撒盐。 这一来二去,众人只知道她家遭逢大难,却从不知道她具体的情况。 如今猛不丁冒出来一个师弟,破坏了她的必杀一击。 “诺。” “再去查一查,这几日可有人找过许承桓。” 洛宓和许承桓交过手,可比今日棘手多了,显然是之前便受了重伤。 那么到底是谁伤了他? “诺。” 她带着人折返时,竹君子正好在一棵大树上斜挂着,见她们走过来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 “许承桓呢?” “跑了。” “你们这么多人围攻,居然让人跑了?我倒是开始怀疑织梦楼的能耐了。” “我也开始怀疑你的目的了。” 洛宓眯着眸子斜睨了竹君子一眼,第一次寻他的时候和大爷似的,如今上赶着挑刺是怎么一回儿事情? “我能有什么目的?” 竹君子摊了摊手表现的甚是光明磊落,好似这世上就没有比他更风光月霁的人物了。 洛宓虽然一点也不相信,可是她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居心叵测,只能忍着所有的疑惑回了婆娑馆。 瞧着众人气势汹汹地赶回来,藏尘的眉宇紧紧隆着,不大乐意地关上屋门,颇有几分眼不见心不烦之意。 若说洛宓两人第一次来紧紧只是引起众人的排外,那么这一次则引起了不少人的惊恐。 她刚刚洗漱一番,紧扣的门便被咚咚敲响,冬时打开时正好看到婆娑馆的掌柜。 “掌柜可是有事?” 这人一身白衣、银具掩面,极好辨认。 “我想和雪魄谈一谈。” 江湖人对雪魄女的称呼五花八门,最为常见的便是雪主和雪魄,再后来则在后面加了一个女字。 “让他进来。” 洛宓从净室走出来端坐在木椅上,等冬时给两人奉茶后,她才出言相询。 “掌柜神色仓促,可是有重要的事情?” 对于婆娑馆这个神秘的新掌柜,洛宓心中虽然好奇,可也不会刻意去接触,总觉得他似乎不太喜欢自己。。 此番他既然上门,那么她也不会太过避讳。 “这个小镇已经安稳多年,不想发生别的事情,希望你带着自己的属下快速离去。” “这算是逐客?” “你若是一般的贩夫走卒,我婆娑馆开门做生意自然不会区别对待,可你是雪主。” 织梦楼的四大杀手里面,雪主和魅主的名气最大,一个是杀人不眨眼,一个是惑人不亏心。 可以说,对于这两个女人,不管是江湖人士还是庙堂簪缨,都颇为忌惮。 “我若是不愿意离去呢?” 洛宓自然不是别人一两句话便能打发走的人,她看向藏尘的时候双目紧眯。 “我一介读书人自然不能将你如何,可是雪莲山深处的亡命徒对你怕是极感兴趣。” “这算是威胁?” “是。” “你或许还不太了解我的性子,我从来不是一个乐意接受别人威胁的人。” 洛宓的手轻轻扣着自己的腰间,她倒是想瞧一瞧,这个人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还是深藏不漏之辈。 “你们在干什么?藏尘,快点出来陪我喝酒。” 就在洛宓准备动手的时候,竹君子出现在门口,斜着眼睛看向藏尘。 “你瞧上去怎么有些重色轻友啊!” “你眼睛瘸了。” 藏尘冷哼了一声朝着门口走去,就在他即将迈出脚步时,又转过头瞥向洛宓。 “有一件事情我还是想要告诉你,你的存在确实会给这里的老百姓带来祸患。” “老百姓?他们可是亡命徒的后代,和老百姓相去甚远。” 这个小镇的人瞧上去便和一般的百姓不同,他们的眸子里面散发着狼性。 真正的老百姓,可是见不得血,露不出獠牙的。 “你……” 藏尘显然被她这态度激怒了,而一旁的竹君子忙忙将人搂住带了出去。 ——显然不想看到他和洛宓起了争执。 第61章 许承桓兵围小镇 婆娑馆的后院,竹君子一边给他上药一边皱眉:“就你如今这样子,还不消停一点?” “这点伤,还不至于要了命。” 刚说完,竹君子便用力狠狠按了他一把,刚才包好的伤口又开始溢血。 “你若是如此不惜命,那么我何必在这里忙前忙后?藏尘,你从来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吗?” “许承桓那么危险的人,你居然独自一个人去刺杀他?” 瞧着他绷着一张脸一声不吭,竹君子白眼连翻,叹息不断,动作不由得放轻了一些。 “我不知道你和许承桓之间有多大的仇怨,可是你不应该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他前一段时间便遭受内伤,如今更是外伤连连,这身子骨再不好好休养,怕是要废了。 “织梦楼的四大杀手,那一个个可都是心思灵敏之辈,你莫不是想让她们知晓你的身份不成?” “许承桓可不是一个吃亏的主,她留在这里会连累这里的人。” “如今正是风雨飘摇的世道,你以为这小镇会成为世外桃源?” 竹君子不禁轻嗤了一声,此次许承桓带着军队过来,明显已经瞄准了雪莲山。 “雪莲山,可不是谁都能踏足的,特别是北秦的人。” 藏尘的声音中隐隐透着一丝丝狠厉,好似裹挟着排山倒海的气势。 他的这番变化令竹君子啧啧称其,一双狭长的眼眸带着浓浓的好奇。 眼前的人平素是一个不温不火的性子,很少见到他这般暴跳如雷。 可见北秦和他有着莫大的关系。 然而,北秦建国才不过五六年的时日,他在雪莲山已经十余年,瞧着没有多大的焦急才是。 “别好奇我的事情。” 藏尘的情绪有些低落,说话的兴致也不是很高,只是那言辞中的警告之意却分外明显。 竹君子冷嗤了一声,只得将所有的好奇全部压在心头。 洛宓没有想到许承桓的速度来得这么快,不过是三天的时间整个小镇的外围便被围堵德水泄不通。 这一堵便是十余日。 一时间过往的脚商,走亲访友的旅客对洛宓等人的负面情绪也与日俱增。 起初,他们心中虽然有极大的怨言,面对洛宓等人的时候却也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免得被人当刺头儿挑了。 可是如今,他们讨厌生死被人掌控的生活,对洛宓等人的不满已经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雪主,我们已经被围困数十日,那许承桓为何还不动手?” “他谋的是人心。” 许承桓旧伤未愈,自然不敢在这个时候和她硬碰硬,他能做得也就是围而不绞,让小镇中的人给她施压。 她出去之后少了山体的依托,真的很难逃出他布置的天罗地网。 “许承桓为何会受伤?” 一个能让许承桓受伤的人,明显不是一个易于之辈,她并不想自己身边存在这样不稳定的因素。 当然,最重要的是指不定能形成联盟。 “具体情况已经无据可考,听闻是被一个黑衣人打伤,只是那黑衣人也没有讨到好处。” “让人去查那黑衣人的身份。” “诺。” 虽然是另类的大海捞针,可扔出去的水瓢多了,总能捞些不一样的东西。 “您为何要守在这个小镇?” 当时许承桓没有整合力量的时候,他们一行人想要离开并不是难事,可她却选择在这小镇停留。 “不是守,而是想要了他的命。” 这小镇看似毫不起眼,可作为和雪莲山深处唯一沟通的桥梁,她不相信没有一点秘密。 只要许承桓包围小镇的消息落在雪莲山深处,自然会有人亲自出来收拾他。 “您是想要祸水东引?” “不,互惠互利罢了。就算没有我们在此处驻扎,许承桓依旧会包围这个小镇。” 许承桓领皇命而来,自然是为了从西盛找回面子,那三个小镇可不能所以让人屠戮。 不管许承桓是否真心为了北秦着相,他只要还想在北秦生存,那么就得为北秦卖命。 “外面那些人该如何是好?” 小镇的村民们,已经不止一次驱赶他们,这次更是搞得阵势极大。 整个小镇的人,差不多都聚集在婆娑馆的前面。 “打回去。” “……诺。” 冬时刚刚出去片刻,便听到外面哭天喊地的声音。 洛宓对此充耳不闻,只是透过橱窗默默地望着婆娑馆的后院,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小镇不远处的帐篷内。 许承桓瞅着眼前的地图,眸色夹杂着不少的阴郁气息,左右两边的人纷纷低着头不敢言语。 “可有消息送过来?” “小镇里面已经送出消息,这是小镇的防御图。” 旁边的随侍忙忙将自己刚刚得到的情报呈现了上去,声音毕恭毕敬。 “很好,今晚子时开始攻打。” “国公爷,陛下有命,勒令我们不得围攻这座小镇。” 今日一早他们便得到了远在京城的旨意,可眼前这人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居然丝毫不改之前的决策。 “你在教导本官如何做事吗?” “属下不敢。” 那人忙忙低头叩首,似乎在为自己刚才的言行不当而忏悔。 许承桓则轻嗤了一声,出手的速度极快。割下那人的头颅摆放在小几上,这才目光淡淡地扫视了众人一眼,声音格外的冷厉。 “我不管你们的态度如何,既然在本官的手下做事,那就得按照本官的行事准则来办事。” “诺。” 众人齐齐应诺,虽然他们是北秦军队的人,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人不是他们能招惹的,整一个活阎王。 “希望你们都是聪明人。” 许承桓挥手示意几人退下,而自己则走向了秋时的帐篷,这一次他并未对她施展惑心术。 “梅雪,你若是心甘情愿成为我手中的利刃,我保证你师弟自此安然无忧。” “我若是不愿意,你还要用惑心术控制我吗?” 得亏她在江湖上行走的时候,大部分用得是以前学艺时的名讳——梅雪。 否则秋时这个名字泄露出去,终有一天他们会怀疑公主的身份。 “你若是反抗,我自然要用自己的方法达到目的。” 若不是看在她一身武功可以为自己所用,他才不会在这里同她絮叨。 “呸,小人。” 秋时本是一个暴躁的性子,更别说面对许承桓了。 “你放心吧!我会早一点让雪主来陪你的。” 第62章 秦蕤来临众人慌 许承桓的声音斩钉截铁,若是没有秦蕤的命令,他或许会等到时机完成此行任务,并且将雪主擒拿。 可这一切,都随着秦蕤的命令而改变。 不管秦蕤从何处得知雪主的行踪,不管他对雪主的执念有多深,今晚过后她都将不复存在。 若是好浓浓有关系便罢了,若是没有关系,他便直接毁掉她。 ——这世上有那么多粗糙的赝品,他已经够糟心了,可不想再来一个以假乱真的。 “许承桓……你……” 只可惜不管秋时如何跳脚,许承桓都不再搭理她,而是径直走出帐篷。 子夜时分,整个小镇被一阵喊杀声打破了平静。 洛宓的眼眸散发着狠厉,她没有想到许承桓在这个时候发起了攻击。 “雪主,我们是否撤退?” 许承桓手中的兵力不俗,若是留在这里指不定会全军覆没,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此地。 “再等一等,我想看他是不是佯攻。” 雪莲山深处的那些人也不知道能否赶过来,若是能赶得过来这小镇指不定还能幸存。 当然,许承桓若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那么指不定会将雪莲山的人逼向西盛。 秦蕤没有灭掉雪莲山的兵力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可是他想要将雪莲山铲除,也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这代价不仅会让自己的国力削弱,还有可能壮大西盛的力量。 然而,许承桓明显不是佯攻,他的杀伐愈发的凛冽,就算是有织梦楼的人厮杀,也挡不住他们前进的步伐。 就在洛宓准备撤退的时候,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呼天喊地的声音。 从那数以万计的火把来看,应当是北秦的军队。 许承桓双眸凛冽地望着身边的众人,见他们脸上满是错愕又抬眸看向了不远处。 这个时候,两匹马由远及近。 秦蕤骑着高头大马一马当先,而他身边则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郎。 洛宓细着眼眸瞥去,发现他赫然便是当初城门送别的少年。 “许国公,陛下有令,让你退兵而去。” 传令的是秦蕤后面的少年,他手中握着令牌高声而语,看向许国公的神色明显夹杂着不少的忧心。 许承桓并未多看令牌,而是朝着秦蕤多看了两眼,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剑在不停地叫嚣。 有那么一瞬间,许承桓想要不管不顾地诛杀了秦蕤,可是看到他身侧的少年郎,终究是抱起了拳头。 “微臣谨遵君令。” 秦蕤既然没有暴露身份的想法,他自然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拆穿。 君臣二人相视一眼,便将眸光移了开来。 直至许承桓的军队撤走,秦蕤才驾着自己的高头大马朝着婆娑馆走去。 他瞧着站在阁楼上的洛宓,笑得有些肆意。 “雪主别来无恙。” “狗皮膏药。” 洛宓冷哼一声收起自己的佩剑进了厢房,而秦蕤则和许霖也一并在婆娑馆住了下来。 一场大雨清洗了雪莲镇的血迹,却无法清洗众人悲伤的心绪,死亡与绝望似乎让他们丧失了向上的激情。 婆娑馆的后院内,藏尘紧紧握着手中的棋子迟迟不肯落下,一旁的竹君子则大腿抬着二腿,一脸的吊儿郎当。 “你说那人是谁?” “你不是已经猜测到了吗?” 藏尘最不喜竹君子揣着明白装糊涂,竹君子则扯着嗓子喊冤屈。 “我只是怀疑而已,我可不敢确定。” 北秦帝王那么金贵的人居然会出现在这里,着实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我想说,你的怀疑是正确的。” “你认识他?” 竹君子眸光凛凛地望着藏尘,他以前便知道,他这位挚友应当有一段隐匿的过去。 本来也没有放在心上。 这世间的人,谁还没有一两个秘密呢? 可是他面对许承桓和秦蕤的态度,却让自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认识。” “很熟?” “几面之缘。” “是吗?可我感觉,你似乎很不喜欢他。” 这人对许承桓杀意满满,对秦蕤的态度也谈不上多好,他敢肯定,只要有机会。 他一定会不遗余力的杀了秦蕤。 “我讨厌的人很多,譬如你。” “……藏尘,做人可不能这样啊!你刚才还让我去救你的小侍女来着……” 竹君子像是无头苍蝇一般绕着藏尘喋喋不休,而秦蕤终于叩响了洛宓的房门。 “雪主,故友重逢,你难道就是这样的态度?” “我与你并不熟悉。” “可是,我对雪主却是魂牵梦萦。” “你可以滚了。” “相识一场不易,而且雪主难道就不想知晓梅家的事情?据说梅雪可是织梦楼的人。” 洛宓眯起了眼眸,秋时行走江湖时用得是以前的名字,梅雪便是她师父曾经赐予的名字。 秦蕤最终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洛宓的厢房,自来熟地坐在她不远的木椅上。 “连一杯茶都不肯给吗?” “希望你说得消息抵得上这杯茶。” 洛宓示意一旁的冬时给秦蕤倒茶,秦蕤瞧着两人严阵以待的模样,笑得有些合不拢嘴。 “瞧你二人这态度,好似我会吃了你们一样。” “昭武帝的能耐,我可不敢有丝毫的小觑。” 洛宓自认为已经躲着秦蕤走了,可终究还是碰在了一起,这简直就是狗屎运道。 “在雪主面前,我只是秦蕤而已。” “呵!”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当年那个看见自己便口吃的少年,终究是不见了。 “梅雪曾经在梅家庄拜师学艺,梅家庄没落之后她便不知所踪,直至织梦楼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之后才有了她的踪迹。” “说一些我不知道的。” “梅家庄的老庄主留有一个独子,名叫梅尧。据说此人毫无习武天赋,反而像是耕读人家的读书种子。” “梅尧人在何处?” “许承桓对梅家的人极为重视,他这人素来狡兔三窟,你觉得我能知道?” “你不是北秦的帝王吗?” “是啊,可帝王也不是万能的啊!”秦蕤似笑非笑地望着洛宓,“你或许不知道,许承桓代表的是北秦的旧贵族。” “你连帝室都能斩断?还忌惮几个世家?” 第63章 母子俩隔世不识 洛宓其实知晓庙堂上的弯弯道道,也知晓帝王的不易与妥协。 可是想起当年他一声令下,自己就像是货物一般被人送上他的床榻,终究是意难平。 许是听出她言辞中的戾气,秦蕤颇为诧异地望了洛宓一眼,眸中审视的意味十足。 两个人虽然相识的时间不久,可他知晓她并不是一个尖酸刻薄的人,今日这举动似乎有些失常。 “你对我似乎有很深的成见?” “你多虑了,我这人就是这性子。” 对于她的说辞,秦蕤自是半个字不信,然而他也找不出她这般变化的缘由,只得接过这个茬。 “北秦的世家大族根深叶茂,他们之间的姻亲纵横相连,可不是轻易碰触的。” 秦蕤虽然取得帝位,可是他入主乾坤的时间尚浅,世家大族中对他颇有微词。 “北秦陛下,我没有时间去听你满腹辛酸。” “……我这叫分析事实。” “你若是没有有用的消息,那么可以离开了。” 洛宓真的没有时间和他耍花腔,直接命冬时送客,从来被人捧着、抬着的昭武帝,就这样被人轰出了房间。 远处坐着吃饭的许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义父,碰了一鼻子灰。 或许是震惊的眼神太过火辣,秦蕤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他的踪迹,并着脚步走到了他身边坐下。 那个长着小虎牙的女小二,自打身份暴露之后便不在堂前行走,又换了一个有眼力劲的跑腿。 瞧着秦蕤坐下,忙忙给他上了酒具以及碗筷。 瞧着他一口一口往进去猛灌,许霖一把扯住了酒壶,眉头紧紧拧着。 “外面的酒,您敢喝?” “你父亲下药了吗?” “义父……” 许霖夹在许承桓与秦蕤之间也很无奈,虽然两个男人和他都是生死大仇,可是他们对自己的好也不可置喙。 “昨天若不是你在我身边,他怕是会不顾一切地杀了我。” “您明知道如此,为何还要任由他壮大?” “我想证明一件事情,证明你母亲当年的选择是错误的,她选择了一个无能的人。” 许承桓自以为借助世家大族的力量,依托甄凝霜的威势便能和自己抗衡。 他终归是太嫩了。 世家大族岂会被他驱使?甄凝霜的权势不也是自己给的吗? “您觉得猫抓老鼠很好玩吗?” “是啊,给他希望又让他面临绝望,你不觉得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若是有可能,我希望你们都能被彼此一击毙命。” 许霖冷哼了一声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双拳头紧紧叩着门板。 这些年京城的人虽然不敢对当年的事情指指点点,可他不会忘掉自己的母亲是如何死的。 这两个男人,一步一步害死了他的母亲,居然还臭不要脸地比试深情。 洛宓自打见了秦蕤之后觉得心浮气躁,戴好维帽朝着后山走去。 一大一小的身形,在一条狭窄的小路上相逢。 洛宓没有太多的表示,朝着他点了点头便准备错身而过,却被许霖唤住。 “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嗯。” “他为何对你和别人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我的脸吧!” 洛宓的话令许霖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他原本好心提点她远离那个人,然而谁能想到两个人之间居然有这样的因果。 其实他早就应该猜测得到。 这些年除了和自己母亲长相相似的人,又有哪个女人值得他如此放低身段? 可是放低身段骗进宫的女人,最终还不是被他当成金丝雀圈养,没有了自己,没有了过去。 她们拥有的只是代号。 “他对你来说或许是一场灾难。” 许霖言尽于此匆忙而去,而洛宓则望着他的背影抿起了唇角。 ——曾几何时,在自己怀中撒泼打滚的团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许承桓,这就是你和陆苑的儿子吗? 就在她感慨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她转身走近细瞧。 发现十多个黑衣人正围绕着许霖。 那些黑衣人并不下死手,而是拿着网子蓄势待发,明显是想要活捉许霖。 “小孩,双拳难敌四手,我倒是想看一看你能撑多久。” 那领头人的声音骤落之后,其余几人的攻势愈发勇猛。许霖的武功虽然不赖,可他终究是抵不住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你们可小心一点,这小子可金贵着呢!” 大概一刻钟的时间,许霖终于体力不支倒了下去,他倒下去的时候明显看到洛宓在不远处淡淡地望着他。 那一双眸子似乎无喜无悲。 原本想要求救的心思,不知道为何忽然淡了下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那几个黑衣人背着许霖左拐右拐进入了深山,俨然不知道他们背后跟着一个甩不掉的大尾巴。 月夜高悬。 潮湿的石洞内臭虫横行,还有水滴不停地滴答,许霖是被人揪着脸蛋扯醒的。 “你……” 洛宓直接点了他的穴道,压低声音扯着他的发髻:“想活命就别出声。” 她原以为那些人应该是雪莲山深处的势力,之所以掳走许霖应该是为了要挟秦蕤和许承桓。 可随着时间的消逝,那些人似乎改变了主意,想要直接杀了他。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洛宓身轻如燕直接扒在了山洞的上空,许霖则顺势被她推倒。 “大哥,这位来头可不小,若是在我们手中出了好歹,这该如何是好?” “我们绑他不就是为了求财吗?如今有人给了更高的价钱,自然要懂得顺势而为。” 那人连连咳嗽了几声,声音里面蕴含着莫名的冷厉。 “再者说,这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是我们苍狼岭的人绑走了他,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是我们杀了他。” 他们早些时候得到一个消息,这位小公子乃北秦许国公的独子,北秦昭武帝的义子。 这样的身份,足够他们在雪莲山逍遥一辈子。 “大哥,你不觉得这消息来得有些诡异吗?” 他们苍狼岭在雪莲山也是赫赫有名的一方大势力,平时打家劫舍的事情没少干,可很少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次老大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居然会相信一个不知真假的口讯。 第64章 苍狼岭千里封杀 “消息的来源绝对可靠,你不用担心,我们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 苍狼岭的老大是一个狠辣的性子,决定了动手绝不含糊,走进山洞之后抽出自己的大刀便朝着许霖砍去。 眼睁睁瞧着那屠刀砍来,许霖已经有了面临死亡的觉悟,可就在这个时候他身上的穴道忽然被解了开来。 他一个鹞子翻身,躲开了那必杀一击。 “居然醒了?” 苍狼岭的老大眼眸微眯,他们的迷药可以让一匹马失去行动能力。 ——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这个小崽子居然能行动自如? “醒了又如何,只是死的更加痛苦而已。” 原本还想给他一个痛快的,可如今居然好巧不巧地苏醒了过来,那也只能怪他命不好了。 许霖终究人小力量有限,游移了几次之后便被逼得无路可退,若是没有人出手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他倒是想要呼救,可洛宓眼眸中的凉薄,让他也起了一种莫名的气性,绝对不会向她低头。 洛宓的手指开始酸痛,开始不停地蓄力,争取一击便除掉这几个人。 只有这样,她才能将他带出苍狼岭。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嘴里面虽然这样说着,可她心里面清楚,是许霖欠她的,而不是自己欠他。 洛宓出手极快,几个翻身奔到几人面前,手中的毒粉也洒向了几人。 “你是谁?” 几个人没有想到这里还有外人,想要出声质问却发现身体软的根本支棱不起来。 “一群败类。” 洛宓出手没有任何的留情,她一路走过来发现了大大小小的山洞无数。 不说那些被奴役着的男人,就说那些衣衫不整的女人,也激起了她的滔天杀意。 她的剑特别快,大部分是一击毙命,只是碰上苍狼岭老大的时候略微有些吃力。 可终归是能耐有限,大概十几招之后便被她送去了黄泉。 “快走。” 整个苍狼岭将近上千人,她只能带着他偷偷的离开,否则指不定没有走出山谷便被人射成了筛子。 许霖往出去跑的时候,也发现了不少被关押的男人和女人,她们一个个哭着喊着想要洛宓和许霖带他们离去。 许霖虽然平时凶巴巴的,可他终归只是一个孩子,哪见过这种场面? 不自主地摆弄想要伸手去解开锁链,只是他的手刚刚伸出去却被洛宓制止。 “你若是想要他们死,便打开锁链。” 和他最里层的牢房不同,这些人都被关押在山洞里面,山洞外面用木栏杆锁着。 而他们的手脚都被铁链子锁着。 “我们不能带他们出去吗?” “带你一个已经是累赘了,若是带上他们,我们一个也走不出去。” 也就是洛宓仗着自己轻功不错,才敢只身入了苍狼岭,一般人真的不敢进来。 许霖心里面其实也知晓,他若是将这些锁链打开时害了他们,可想到他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终归是有些难下决定。 “你若是不走,那就在这里陪他们吧!” 洛宓冷哼了一声,直接阔步离去,刚才关许霖的地方可在山洞的最底层,全部都是暗室相连。 那里面的消息隐瞒不了多长时间,不趁着这个机会逃命,等着送死吗? 许霖瞧着洛宓二话不说的远去,虽然觉得她心狠,可自己也无济于事,只得心中暗暗发誓。 以后一定会荡平苍狼岭。 洛宓越过山涧在山岭之间跳跃奔走,见后面有一个小黑点跟上来,唇角轻轻嗤了一声。 “还不是蠢得无可救药。” 这世上最蠢的便是那些不自量力的人,她心中已经给了自己底线,若是许霖自己找死她绝对不会拦着。 然而,苍狼岭头目被杀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半个时辰后苍狼岭方圆十里之外已经布满了人影。 洛宓和许承桓也被他们围在了这块区域之内。 “该怎么办?” 他们紧赶慢赶,终究是小觑了苍狼岭的反应速度,所有下山的路已经被封锁了起来。 雪莲山沟壑纵深,他与她对着一带不太熟悉,极有可能会自己送死。 “这会儿害怕了?” 刚才面对屠刀的时候都不吱一声,如今看上去倒是略显焦急啊! “那会儿是心死了,如今这情况还不至于彻底绝望,所以才感觉有些害怕。” 瞧着他分析的头头是道,洛宓不由得讽刺了一句。 “想要逃出生天也不难,那就要看你父亲和你义父对你的重视程度了。” “你对我的事情似乎很了解?” 许承桓并不想提及许承桓和秦蕤,可他也知道自己的人生必须围绕着这两个人。 “织梦楼消息很灵通,日后若是买凶杀人,只要钱给的爽快,我们都干。” “听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霖的嘴巴毒起来,就像是抹了鹤顶红似的,一戳便是一个大窟窿。 洛宓眯着眼睛默默地瞥了他一眼,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总觉得自己似乎不该救他。 可是当他险些被砍掉脑袋的那一刻,她的心却莫名的揪痛。好似自己的肉被剜走了一样。 “你的嘴还是留点德吧!我瞧着,想要你命的人也不少。” 苍狼岭的人刚开始得到消息的时候,应该是想要劫财,可后来似乎和什么人达成了协议,直接向要了他的命。 “你也小心一点,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你还是找个时间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吧!” “你可以滚了。” 洛宓自认为不是一个容易动怒的人,可是许霖一次一次撩拨着她的底线。 若不是对他一个半大的孩子狠不下心肠,她都想直接将人扔出去喂狼。 时间一点一点消逝,苍狼岭一带的动作也越来越大。 洛宓和许霖消失的事情引起了不小的浪潮,秦蕤和织梦楼的人快将雪莲镇周围翻过来。 ——终究一无所获。 许承桓知晓此事之后,第一时间联系了自己所能联系的人,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选择连夜抵达了婆娑馆。 秦蕤瞧着行走在黑夜中的许承桓,清淡的声音中夹杂着几许讥讽。 “你不怕雪莲镇的人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那一次深夜突击,雪莲镇的人可以说死了不少,他居然还敢迈入这里。 第65章 昭武帝与许国公 “雪莲镇的人与雪莲山上的匪盗蛇鼠一窝,死不足惜。” 这个小镇之所以繁荣,那是因为它是雪莲山与外界的纽带,将它铲除了可以说断了雪莲山的臂膀。 “你说得朕何尝不清楚?可是,你莫不是想要将雪莲山的人逼向西盛?” 雪莲山周围有四座小镇,除了这里还有另外三座,就算是毁掉了此处也不能一劳永逸。 相反,极有可能会让北秦变得被动。 “陛下,是觉得我对北秦有异心?” 许承桓的身上有一种清冷如仙的气质,然而这种气质却被秦蕤深恶痛绝。 他永远不会忘记,他当年秘密进京时所见的场景。 他和浓浓从许国公府出来的那一幕,时至今日都像是一把尖刀,不停戳着他的心窝。 一个清冷如仙,宛若谪仙。 一个温婉如水,宛若水莲。 浓浓低眉浅笑时的依恋,让他嫉妒的发狂,这一切原本都该属于他。 “我一直很好奇,当初你明知道浓浓和我有婚约,为何还要设计让她嫁给你。” “许承桓,你喜欢的不是陆苑吗?”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他多年,他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询问过许承桓,因为他知晓自己得到的答案未必是真的。 可是此时此刻,他居然迫切地想要知道。 “还是说,你其实一早就看中了固国将军府的权势?” 当年甄煜陷入粮饷贪污案,明显是有心之人在后面操纵,他不明白的是许承桓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陛下,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微臣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回忆。” 他的儿子如今生死未卜,他可没有兴致陪他在这里唠嗑。 “他和织梦楼的雪魄一起消失,这才是你最担心的吧!” 秦蕤的蛛网也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一来二去也查出不少有用的消息。 特别是血魄和许承桓之间的事情。 “若是真的落在她的手里,微臣或许不会这般焦急。” 秦蕤的眉头也拧了起来,神色也极为慎重。 别看他面对许承桓的时候四平八稳,可就在前一刻他直接调动了蛛网所有的人去寻找许霖的下落。 只要这个孩子身上流着浓浓的血,那么他就绝对不允许他出事。 “微臣来得时候接到了消息,苍狼岭的人封山了。” “苍狼岭?” 秦蕤对于苍狼岭的情况有所了解,那是一些占山为王的匪患,只是这些年不管是西盛还是北秦,都没有能力进山围剿。 担心导致雪莲山的情况发生异变。 “是,微臣觉得或许和霖哥儿有关系。” “朕知道了。” 秦蕤当然知道许承桓的来意,他不过是想借用蛛网的人快速查到许霖的去向。 许承桓来得无影去得无踪,秦蕤则将蛛网的人唤过来嘱咐了两句。 借着月色,四五个黑影快速地消失在婆娑馆。 竹君子坐在屋檐上将这一幕尽览眼底,然后一个闪身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坐在那里看书的藏尘则默默合上自己手中的书籍,招来那虎牙小姑娘,轻轻点了点她的前额。 “去看一看鸽。” “为什么?” “那些鸽子最听你的话,去问一问它们去了哪里?” “……它们只是喜欢我做得吃食。” 小姑娘直接挥开了他的手臂,明显不太喜欢他像是逗狗一样,糟蹋她的头发。 “去吧!” “哦!” 嘟囔着唇角离去的时候,正好和迎面赶过来的竹君子碰了一个正着。 她双手插着腰,不大情愿地嘟囔了一声。 “我家公子正在歇息呢!你别打扰他。” “呵,爷乐意。” 他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一溜烟跑了进去,而虎牙小姑娘则紧紧咬着自己的唇角,气哼哼地远去。 “不是离开了吗?” “本来想给他们知会一声,可你都不担心,我担心的哪门子事?” “他们能在雪莲山存活多年,焉能不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藏尘重新拿过那本古籍打开,声音带着几分隐晦的责问。 “我现如今怀疑的是,苍狼岭的人怎么会知晓许霖的身份?” “这……我以为你不喜欢那孩子,所以将他的行踪透露给了苍狼岭。” “就算是不喜欢,我也不希望他死,你明白吗?” 藏尘抬眸认真地看着竹君子,声音里面隐隐的警告令后者警铃大作。 他似乎不喜欢自己行这越俎代庖的事情。 “是我的不对,我不应该揣摩你的心思。” “你对苍狼岭一代极为熟悉,将他带回来吧!” 藏尘的话令竹君子眉目紧绷,这已经不是因为大局着想了,他明显不希望那个叫许霖的孩子出事。 那么憎恨许承桓,却不希望他的儿子出事。 ——这到底多么高风亮节,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不要试图揣测我的心思,否则我们连兄弟也做不成。” “知道了。” 竹君子直接消失在后院,而藏尘则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感觉到心中的郁结去了不少,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对月发呆。 苍狼岭的人不断缩小范围,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或许就能活捉洛宓和许霖。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 洛宓知晓若是继续等下去,那么她和他极有可能会被再次带回那个地方。 “那怎么办?” “往深山里面走。” “太危险了。” 苍狼岭在深山里面的布置最为薄弱,那是因为他们笃定二人不敢深夜入山。 “许承桓和秦蕤没有找来,我们别无选择。” 她原本还寄希望于许承桓和秦蕤,希望他们能带人解救许霖,顺带拉自己一把。 可如今看来,自己明显高估了许承桓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啊! “织梦楼的人也没有找来。” 或许是洛宓的声音太过刺耳,脸色铁青的许霖为自己据理力争。 “呵,我是大人,你也是大人吗?” 织梦楼的人为何不寻自己,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就算在这深山老林里面也不会出事。 若不是为了带这个崽子,她这会儿早就离开了。 ——真是自己作死了自己。 “走吧!” 她对那两个男人已经不抱希望了,然而就在她动身的时候,一直袖箭隔空而来。 她一个飞跃,躲过了必杀一击。 等她追上去找人的时候,发现那里早已经空空如也,折返时却发现许霖脸色难看地倒在那里。 第66章 许霖口齿难言语 “你受伤了?” 洛宓几个快步走上前将人扶起来,却发现许霖的胳膊上插着一支袖箭,至于伤口已经布满了黑青色。 “你……中毒了。” 袖箭上的毒似乎极为猛烈,只是这么一点的时间已经开始四处乱窜,若是不及时救治,恐怕这条小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洛宓思忖了片刻后,点了许霖的穴道,用火焰烤了烤自己的刀子,瞧着他脸上大汗淋漓,抿紧薄唇。 “有点疼,你撑着。”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迅速划开许霖的伤口,将袖箭取了出来,用嘴给他吸毒液。 许霖愣愣地望着洛宓,不明白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为何会对自己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他想要说话,可是酸涩已经充斥着她的胸腔,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她不停给他吸毒时,忽然间维帽被风吹洛在地上,她的容颜尽数展现在许霖的面前。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相遇在一起。 “你……” 许霖已经顾不得自己身上的毒伤,他讶然地望着洛宓,而洛宓则扯过他的手臂继续吸毒。 等敷药之后,才淡淡地询问。 “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你……” 若不是他见过密室里面的尸身,他甚至都以为自己的母亲好端端的活着。 为什么眼前的人,会和自己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呢? “你义父缠着我不放,似乎就是因为这张脸。” 洛宓抚上了自己的脸庞,话语里面夹杂着刺耳的嘲讽,许霖则默默低下头。 这确实是那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你似乎也很吃惊,这张脸很熟悉吗?” “你和我母亲长得很像。” 许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洛宓的话,只知道见到她脸的那一刻起,似乎这些年的辛酸都涌在了心头。 他想要抱着她哭泣,可又担心太丢人。 “你母亲?你母亲不是陆苑吗?” “她不是我母亲,我母亲叫甄宓。” 许霖像是被人踩中了尾巴,一个劲想要解释清楚,可惜洛宓并不是很想听。 “我原本还想带着你离开,可是你如今中了毒,若是剧烈行走会没命的。” 她也只是简单地帮他清理了一些伤口,毒素虽然抑制了,可是没有对应的解药终究是撑不了多长时间。 “你要抛弃我吗?” 瞧着她整理自己的佩剑和药瓶,许霖有些委屈地嘟囔了一句。 十一二岁的少年真是情感薄弱的时候,总觉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我回去报信,总比两个人一起俘虏强。” 洛宓已经准备丢下这个累赘离开了,她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只是他的运道不是很好而已。 “哼!” “这个药给你留着,指不定有用。” 洛宓临走的时候给许霖扔下了药瓶,然而像是一缕清风一般跑得没有了影踪。 许霖瞧着她走得干净利落,双眼里面布满了雾气,被逼进去的眼泪哗啦啦地往出去流。 “这么恶毒的女人,为何会和母亲长得一模一样,哼!” 他像是小兽一般蜷缩在树洞跟前,而洛宓一路上风驰电掣,没有了许霖那个累赘,她就算是下山也浑然不惧。 只是,越走这心越冰凉,总觉得自己好似做错了事情似的。 “是你爹娘对不起我,我为什么会有歉疚感?”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你为何要是许承桓的儿子呢?” “而且,你那是什么狗屎命?这天底下的人,怎么一个个都想要了你的命。” 洛宓一个劲给自己心里安慰,可是越安抚这心里面越慌得厉害,最后转身又朝着下山的地方飞奔而去。 然而,她回到最初的地方时,许霖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被抓了吗?” 她踢了踢山洞,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听见树上呜咽的声音。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要你管。” 他抓着树干一点一点往下爬,浑身的酸痛感已经让他没有了多余的力气。 “接我一把啊!” “自己能爬上去,就应该自己爬下来。” “我怕高。” 洛宓瞧着他这模样摇了摇头,一个纵越将人接下来,靠在树洞旁边。 “你怎么又回来了?” “准备带着你去找你父亲。” 她淡淡瞥了许霖一眼,这小子不管怎么说都是许承桓的种,用他还秋时和梅尧,他应该不会拒绝。 不管如何,人总是要救得。 既然如此,那么久应该让他发挥自己的光和热,呈现自己该有的作用。 “他是一个吝啬鬼,你别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那就和你义父换。” “他也不大方。” “所以,你是一个没用的?那我救你干什么?” 洛宓皱起了眉头,对于他的回答显然不是很满意。想要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却见他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 “我长大了还给你。” “你倒是会空手套白狼。” 听着他那言之凿凿的话语,洛宓有些哭笑不得,等他长大了不知道要多久。 “好了,不管有没有用,总归要试一试。” 洛宓直接将人拉过来背在了背上,感觉到后背沉甸甸的,身形也慢了下来。 “记着,你可欠我一条命。” 洛宓知道带着许霖,那么自己就必须走上山的路,所以朝着山上不停地靠近。 苍狼岭的人朝着树洞搜去的时候,人早已经不见了影踪。 “还有余温,应该是刚走。” 那人摸了摸树干以及旁边的杂草,然后带着手下快速地朝着山上追去。 洛宓带着一个累赘走得自然不快,不一会儿便被另一拨人截胡。 可惜他们终归是小觑了洛宓,就算是带着许霖,那也不是等闲之人可以轻松近身。 无尽的血路就这样在暗夜中绽放。 竹君子和蛛网的人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而洛宓则将许霖紧紧地护在身后。 “公子。” “先救她。” 许霖虽然一直被她护在身后,可是受到了不小的波及,只得强撑着最后的清明叫人先救洛宓。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洛宓杀了最后一个人后淡淡地瞥了许霖一眼,只是她那容貌却如妖如魅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第67章 昭武帝亲自入山 “你……” 瞧着她一脸冷漠的样子,许霖心里面有些发堵,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一下子就变得生人莫近了? 就在许霖怀疑自我的时候,秦蕤从暗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轻笑着开口。 “我也只是想看一看雪主的实力,还望莫要怪罪。” “看出来了吗?” 洛宓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这条上山的路是她根据那幅地图选择的最佳退路。 “生气了?” 秦蕤走上前想要抚掉她脸上的血迹,却被洛宓扭头别开脸,眸色清冷地盯着他。 “你觉得我该开心吗?” 按理说苍狼岭的人,应当不会这么快就赶过来。可是他们却像是饿狼嗅到了香味,一波又波地追了上来。 刚开始的时候她心里面极为纳闷,可当看到秦蕤的那一刻,所以的狐疑都烟消云散。 这人恐怕就是那驱狼引虎的人。 “真不禁逗,有霖哥儿在你身边,我怎么会让你们出事呢!”秦蕤一个闪身抓住洛宓的手,然后将其单手劈晕,“还是安静的样子最好看。” 他一把将人搂在怀中,然后对着一旁的竹君子轻笑,声音清淡而又温和。 “此次劳烦这位公子带路,日后若是有事大可以来寻我。” 竹君子瞧着几人离去的身形,玩味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指,一双眸光带着十足的狼性。 “真是有趣啊!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他说完便消失在黑夜中,这里除了那一片血腥之外,便是虎狼嚎叫的声音。 显然,这一番打斗已经惊动了沉睡中的巨兽。 婆娑馆,冬时眼睁睁望着秦蕤这不速之客,大摇大摆地抱着自家主子走进来。 她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想要将人接过来,却不料被他旁边的护卫挡住。 这一晚,洛宓睡得极不安稳,醒来时正好看到秦蕤双眸一动不动盯着她看。 “你……” 她神色冰冷,直接下床打开门窗,然后朝着秦蕤做了一个滚蛋的动作。 只可惜秦蕤一点都不为所动,直接躺在了她的床榻上,双目微微闭上。 “不要打扰我,我要歇息一会儿。” “……” 洛宓气急,戴了维帽直接摔门离开,走出去后向冬时盘问了昨晚的情形。 “我没有说梦话吧!” “并无。” 冬时昨晚站在屋内一宿未眠,就是担心发生了一些不受控制的事情,影响了自家主子的清誉。 ——那昭武帝看向自家主子的目光,像是想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许霖的情况如何了?” “好在主子已经帮他抑制了毒素,藏尘公子帮着解了毒,已然安全。” “他会医术?” 洛宓从始至终都无法看透这位婆娑馆的掌柜,总觉得他浑身上下都透着神秘两个字。 “医术极其不俗。” 冬时常年跟在洛宓身边,自然也见识过洛宓和玉鼎先生的医术,可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掌柜却也拥有一手不弱的医术。 不得不说,确实挺招人怀疑。 “可有其他的线索?” “查无此人,好像凭空出现的一般。” 洛宓拧着眉头思忖了片刻,然后朝着许霖的房间走去,那步伐似乎略显仓促。 瞧着洛宓过来,守在门口的护卫并未阻拦,而她刚进去藏尘也将诊脉的手收了回来。 “平时多喝一点水,注意歇息,别到处乱跑。” “好。” 许霖对这位不知貌相的掌柜特别有好感,听着他嘱咐的事情一一应承。 等人离开后,他才朝着洛宓看去,瞧着她头上顶着的维帽,抿了抿唇角。 “大多数人都看到你的容貌了,你还戴它干什么?” “我乐意。” 洛宓已经同冬时打听过了,秦蕤抱着她回来的时候一直护着她的脸。 也就是说,知晓她长相的人,似乎只有昨晚上山的人。 “你似乎很生气?他招惹你了?” “你们什么时候离开?” 上一世她和秦蕤之间的恩怨已了,她不想和他共存在一个空间之内。 “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许霖这会儿还不能大幅度移动身体,只能摊摊手表示自己的爱莫能助。 “早一点和你父亲联系,我救人可需要报酬。” 洛宓说完风风火火的离去,而坐在床上的许霖则将拳头紧紧拧巴了起来,然后冷哼了一声将被子直接蒙在了头上。 他才不愿意承认,想要这个女人多待一会儿。 洛宓并未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藏尘的后院,只可惜藏尘并不乐意接待她。 瞧着她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原本躺在屋檐上晒太阳的竹君子跳了下来。 “他就是一个怪人,你也别在意。” 说着招呼她坐在小院的石桌边,然后让虎牙小丫头上了一壶茶。 “听说,竹君子昨晚也上了山?” “是啊,我就是劳碌的命。” 竹君子摇了摇头说得极为无奈,而洛宓则抬眸端详了他两眼。 “以我之见,竹君子并不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 “你以为我喜欢管你们的闲事?那位小公子在婆娑馆出事,我可不想让藏尘遭受无妄之灾。” 他说话的时候一脸的叹息,然后笑着朝洛宓挤眉弄眼,倒是没有了平时的君子如玉。 “那位秦爷,似乎挺在乎你的。” “明知道他的身份,何须这般故作姿态?” 洛宓眯着眼眸瞥了竹君子一眼,这人对秦蕤的身份门清的紧,居然还在这里装嫩生生的小白莲。 也不怕寒碜! “我们这位北秦的陛下,似乎挺喜欢你的。” “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啧,也就你敢这么说。” 竹君子伸了伸自己的拦腰,给她填了茶水,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这雪主的身份可比不得宫中富贵,何不给自己另谋出路?” “那你呢?是真的不想招惹无妄之灾,还是冲着秦蕤而去?” 洛宓的不悦地斜瞥了竹君子一眼,对于他的言辞显然不敢苟同,所以神情也冷淡了不少。 “我不过是一江湖侠客,倒是引得你这般猜忌?怪不得藏尘不愿意见你,你这人心眼和那筛子一般。” 听着竹君子提及藏尘,洛宓的美眸微闪,言辞没有了刚才的步步紧逼。 “你与藏尘乃多年好友,可知晓他的来历?” 第68章 许承桓主动赴约 竹君子神色微动,笑着看了她几眼。见她神色无常,举起茶盏摇了摇头。 “你这是想要打探消息?然而,我与藏尘乃多年好友,岂能随便出卖?” “那么,怎么才能出卖?” “譬如,魅主的去处?” “她招惹你了?” “不,她只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而已。” 竹君子眸中隐隐闪过几许狠厉,瞧着他这模样,洛宓更不可能将魅影的消息给他。 两个人的谈话,戛然而止。 洛宓瞧着秦蕤躺在自己的榻间雷打不动,直接小二另寻了一间,只是她整个人瞧上去阴森了不少。 秦蕤讨了一个没趣,原本准备继续黏着,却不想蛛网的人送来了一则消息。 “也就是说,苍狼岭的人之所以带走霖哥儿,是因为有人传递了消息?” “是。” “可查清那透露消息的人?” “应该是雪莲镇的人,只是雪莲镇人口众多,一时间也寻不出那嫌疑之人。” “苍狼岭因为一则似是而非的消息,便如此大动干戈,可见对于这消息的来源十分的肯定。” 秦蕤的手指不停敲打着一侧的小几,眸色变得愈发紧拧,声音也冷了几分。 “想必这传递消息的人,应该很值得信任。扩大范围,看一看这些人的来历。” 秦蕤这些天在雪莲镇也没有无所事事,而是根据自己的观察,将最值得怀疑的人全部罗列出来。 其中便有竹君子和藏尘。 “这两个人重点调查,瞧着就不是简单的人物。”他顿了一下又道,“当然,那些锋芒内敛的人,也是重点怀疑对象。” 竹君子和藏尘,一瞧便能感觉到深不可测,这样的人似乎并不适合隐匿身份传递消息。 “诺。” “许承桓那边可有异动?” 对于贼喊捉贼的事情,秦蕤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可随即又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若是没有雪魄,霖哥儿可能当场丧命,许承桓若是布局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他昨晚一直在找寻霖公子,后来听闻霖公子安全回归,这才带着人撤了回去。” “之前呢?可有联系的人?” “并无。” “下去吧!” 遣走了蛛网的人,秦蕤也没心思去叨扰洛宓,而是换了一身衣服带着人外出。 也不知道去做了什么。 至于洛宓则收到了许承桓的信件,里面不乏感谢之词,可却决口不提秋时的事情。 “雪主,他是什么意思?” 冬时瞅着信上的内容脸色紧绷,许承桓居然约见主子一人前去? 就他那浑身都是窟窿的狡诈模样,谁敢单刀匹马地去见人? “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可是您一个人前去,奴婢有些担心。” “我会带着许霖过去。” 洛宓早已经过了莽撞的年纪,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许承桓单独约见?她可不会只身赴约。 雪莲镇后山。 洛宓和许霖一前一后走在小路上,后者神情晦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走了约莫一刻钟后,他终于按耐不住问出声:“我父亲可见过你的容颜?” “应该没有近距离见过。” 从他发了疯似的引自己出来,足以见得他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可除了这张脸,她貌似也没有什么值得他不顾一切地去布局。 只是,他到底什么时候见过自己的真容? “这么多人都见过了,你何必每天蒙着脸?” 许霖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中隐隐透着几分委屈与无奈,手中的剑不停砍砸着旁边的灌木丛。 这么多年过来,他在北秦的后宫也见过不少和母亲长相相似的人,可从未有一个人和她一般。 像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一样。 “我遮着脸,只是不愿意惹事而已。” 行走江湖素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讨厌我父亲?” 许承桓自小生活的圈子复杂,他见惯了阿谀奉承,也见识了冷嘲热讽,所以对于别人的态度尤为敏感。 他敏锐地捕捉到,眼前的人对他的父亲极为不喜,这股不喜还要远超自己的义父。 “是啊!” 洛宓讨厌许承桓,斩杀许承桓也是她这些年的执念之一。 “那为什么还要救我?” 她虽然看上去凶巴巴的,可当初在苍狼岭没有扔下自己逃之夭夭,便足以见得她并不是穷凶极恶之人。 “我说了,你只是我的筹码?” “是吗?” “小孩子家家,哪来那么多问题?” 或许是有些恼羞成怒,她直接出手点了他的哑穴,继续向前走。 许霖倒是想要吱吱呀呀地打破沉闷,可奈何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许承桓瞧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来,那藏在广袖下的手紧了又紧,声音好似冰坨子似的。 “雪主何必和一个孩子过不去?” “呵,你许承桓的种,可不是简单的小孩。” “你对我怨念颇深?” “只是忠人之事罢了。” “有人要你杀我?” 许承桓一直好奇织梦楼为何咬着自己不放,后来无意间见到雪主之后,他甚至让人秘密查了甄家好多旧事。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甄宓不可能有双胞姐妹。 “是啊。” 许承桓也没有问她何人雇佣,他知晓织梦楼的规矩,从来不会供出幕后的主使。 “梅雪不可能和你回去,我虽然感谢你救了小儿,却也不可能接受你的狮子大张口。” 那人是他手中的利刃,等闲怎么会放回?至于梅尧就更不可能了,他可知制约梅雪的棋子。 “合着,你许国公唯一的儿子还比不上两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洛宓手中的剑倏地架在了许霖的脖颈上,那白嫩的脖颈顷刻间便多了一道血痕。 “听说你们织梦楼一直受雇顾家,在追查当年甄烨的死因?” 许承桓拿出手中的卷宗扔给了洛宓,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情绪变化。 见她拿着卷宗,脸上并无明显情绪变化,这才继续开口说道:“甄烨的死因确实不是普通的匪盗所为。” “你就想用这卷宗换你儿子一命?” “对,这卷宗的价值你应该清楚,甄烨的死因若是简单的事情,织梦楼这些年不会一点进展都没有。” 第69章 洛宓知晓兄长事 瞧着她站在那里似乎一点都不为所动,许承桓笑得倒是有些没心没肺。 “你我都清楚,就算我拿不出卷宗你也不会真的杀了他,否则也不会为了救他身陷囹圄。” 许承桓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态度,明显惹恼了洛宓,她手中的利剑切得更深了一些。 这次,甚至能看到许霖脖颈的血迹不停流淌,而那伤口也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撕裂。 瞧着这一幕,许承桓的脸色变了又变,却听洛宓冷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讨厌别人的自以为是。下一次,你洗干净脖子,我会去取你的性命。” 她将许承桓推开自己只身离去,那匆匆而去的背影引得父子二人眉头紧锁。 约莫几个呼吸后,许承桓撕扯了自己身上的细绸,轻手轻脚地给他缠着伤口。 “疼吗?” “要不给你来一下?”许霖不耐烦地挤兑了他一句,“我还不如你手中的棋子重要?” 原以为用自己去换梅家师姐弟,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谁能想到这人扭扭捏捏就是不松口。 “霖哥儿,你是我的一切。” “可我看到的并不是这样。”许霖的神情极其难看,“他带着蛛网的人上山找我的时候,你在哪里?” 许承桓双拳紧紧相握,最终却不吭一声,他没有办法给许霖解释,自己当晚为了追查给他下毒的人,也受了重伤。 因为那是他引狼入室的后果。 “父亲,我对您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许霖五岁那年后,一直在北秦后宫和许国公府之间来回奔波,父子二人见面的机会甚至还比不上秦蕤。 他完全不了解眼前这个人。 是他将自己的母亲送入了坟墓,却可以对着她的画像悲痛欲绝。是他将自己送入宫廷,却总会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对义父无与伦比的憎恨。 他只知道,他从来不是一个高尚的人。 “你是我生命的延续。” 许霖轻嗤了一声,对于他的说辞明显不敢苟同,最后摆了摆手连连后退了几步。 “不要去打扰她。” 许霖的话令许承桓眸光微动,整个人看上去极为激动,迫不及待地道。 “她长得是不是和你母亲很像?” 当日街头的惊鸿一瞥让他惊心动魄,后来秦蕤的穷追不舍更让他疑窦丛生。苍狼岭那晚他也瞧见了她的容颜,可终究是抵不上近距离的接触。 “你还有脸提及我的母亲?” 许霖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他实在想不通眼前的人有多厚的脸皮,才能在自己面前若无其事地提及自己的母亲。 他难道忘记了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是我对不起她。” “那就请你不要再恶心她。” 许霖直接转身朝婆娑馆的方向跑去,许承桓想踏步追上去,最后却停留在了原地。 “随身护着他。” 他的声音刚落,一个黑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丛林之中,而他则望着那崇山峻岭微微叹息。 “当这天下再也遮不住你的眼时,你会明白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洛宓心里面存着事,所以回到婆娑馆后,直接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她第一时间打开卷宗翻阅,上面赫然写着自己二兄甄烨的生辰年月,以及罹难时间。 当年甄烨是从淮郡返回京城的时候遇难,洛宓上一次折返的时候也去过卧龙山,只是那里的盗匪早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许承桓给的卷宗里面记载着一个陌生的名字:长孙清风。 据卷宗记载,长孙清风是当年卧龙山一带的土皇帝,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当年截杀了甄烨之后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根据卷宗所载,那长孙清风极有可能隐匿在雪莲山内,只是具体情况却毫无踪迹。” 她再次翻阅,想要一字一句扣取有用的消息,可除了长孙清风有可能活着之外,没有任何的线索。 “雪莲山吗?” 洛宓本不想牵扯进雪莲山的事情当中,毕竟不管是北秦还是西盛,都不是东洛可以抗衡。 这两家若是拼得两败俱伤,东洛指不定还能渔翁得利。 可是如今,她却不得不进入十万大山去查清楚当年的真相,去看一看那个长孙清风是否还活着。 洛宓并未将自己的计划同冬时说明,而是直接告诉她交换失败的事情。 “那许国公倒是一个狠心的。” “他不是狠心,他只是吃定了我不会将许霖如何罢了。” 这人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她这心底尚存一丝善念的人,终究是玩不过许承桓这从头毒到脚的人。 “秋时的事情您准备如何?” “边走边看吧!” 没有被惑心术控制的她,因为梅尧的原因无法回归,被惑心术控制的她,已经失去了自我不会回归。 所以说,这件事情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时刻观察着她的情况,若是许承桓不用惑心术便罢了,若是用了惑心术大不了鱼死网破。” “诺。” 冬时明白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只要许承桓不动用惑心术,那么秋时还是她自己,留在许承桓身边指不定还能互通消息。 可若是许承桓用了惑心术,那么秋时便会逐渐失去自我,只有尽快将解救出来才是唯一的解决之法。 “我近期会离开一段时间,你们留在雪莲镇等待。” “可需要奴婢跟着?” “不用。” 这世上能无声无息要了她命的人很少,她孤身一人也不会有多大的危险。 最重要的是,出入雪莲山目标也不能太大,否则别说寻找长孙清风了,就算是退下雪莲山也得费一番周折。 “可您一人在外,若是没有人照顾……” “无碍,你只需要将这单子上的药草采购回来,再帮我打听一下进入雪莲山最快的法子便成。” “诺。” 冬时知晓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劝说,忙着下去为她准备所需的东西。 半刻钟后。 洛宓的房门被敲响,原以为是冬时回来了。可当看到许霖一脸雾气走进来时,她神情微微有些石化。 “你这是怎么了?” “你难道失忆了?我的脖子被你割伤了。” 许霖理直气壮地走到了洛宓的面前,像是大爷似的将自己的脖子探了过去。 “给我上药。” 第70章 雪莲山内花轿迎 “你又不是缺胳膊瘸腿,自己上药。” 洛宓直接拒绝,她可不想和许霖有过多的牵扯,当年那个孩子的无辜早夭,和他也有着莫大的干系。 若是没有他,许承桓未必狠得下心动手。 “我胳膊够不着。” 许霖很自若地坐在洛宓的身边,将自己的伤药硬塞到她的手里,见她迟迟不肯动手更是抿起了唇角。 “做人不能太没良心,我刚才那么努力地配合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若不是他主动跟着她出去,凭着蛛网的人层层守护,她怕是也没那能耐将自己悄无声息地带出去。 “呵,你怕是忘了你的小命是我捡回来的吧!” “所以,我只有活得好好的,才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许霖平时瞧着有些冷酷,可面对自己想要讨好的人,他简直就像是大型狼狗。 “不,你别来烦我就成了。” 洛宓可不是一个软心肠的人,直接提起许霖将人扔了出去,好巧不巧正好落在秦蕤的怀中。 她哐当一声,将门关上。 秦蕤望着自己怀中的许霖,当看到他脖颈上的伤口时,神色倏地一紧。 “怎么受伤了?” “不小心碰的。” “你是用脖子走路吗?” 秦蕤不无讽刺地说了一句,然后提溜着人进了房间,给他上了药见伤口不是很深,神情才舒缓了一些。 “以后离她远一点。” “为什么?” “她是雪魄女不是你母亲。” 秦蕤的话很明白,她若是甄宓或许不会伤害许霖,可她是辣手无情的雪魄女,这便有待商榷。 “她不会伤害我。” 许霖不是一个傻子,自然不会上赶着送命,他感觉不到她身上的杀意。 而且,在苍狼岭的时候她有好几次可以扔掉自己离开,可她终究带着他一起突围。 “你年纪太小,根本不知道这人世间的阴险狡诈。” “若是有可能,我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懂。” “可是你的身份注定了这只是妄想罢了。” 对于许霖的想法秦蕤嗤之以鼻,他们这样的人已经将良善卖给了魔鬼,走得注定是一条荆棘之路。 “我已经查出贩卖你消息的人,一会儿过去亲自了结了他。” 秦蕤之所以匆匆离去,就是为了抓捕那个逃逸的消息贩子,谁能想到雪莲山一个打铁的铁匠居然有不俗的能耐。 “嗯。” 许霖的良善是有界限的,对于那些从未伤害过他的人,他可以给予一定的良善。 可对于企图伤害他的人,他从来不会心慈手软,这一点当是和秦蕤极为相似。 “等这件事情处理之后,我让人送你回京城。” “我想留在这里。” 许霖不知道洛宓会在雪莲山待多久,可是他希望能和她处在同一片蓝天之下。 “随你的便,但是有一句话我要讲到前头,她并不是你的母亲。” 瞧着许霖神色没有异动,他声音冷厉万分。 “我不允许你忘记了自己的母亲,否则我不介意抹掉她这样的赝品。” “明知道赝品,你又何必舔着脸靠近?还是说,你在她身上感觉到了不同与赝品的东西。” “许霖。” 秦蕤眯起了眼眸,他倒是没有想到这孩子愈发的胆大妄为了起来,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 “不管是你还是许承桓,你们都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提及我的母亲,是因为你们我才成了没娘的孩子。” 许霖一个健步滚上床榻,将被子直接蒙在了头上低声抽泣,而秦蕤铁青着脸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自打五岁那年之后便很少哭泣,更别说长大之后了。 ——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出现吗? 洛宓自然不知道自己成为了二人对抗的筏子,她接过冬时的药草之后询问。 “最近可有入山的机会?” “有是有,只是……” 织梦楼作为江湖中的组织,在雪莲山也有不少的暗子,所以平时消息都是互通有无。 “怎么了?” “听说青天寨的三当家要迎娶此地乡绅的女儿,那乡绅找到了织梦楼,想要解决此事。” “秦问天?不是说他快死了吗?” 秦问天早些年在雪莲山一带也是威名赫赫,可自打去年开始便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不久前,传来他被功法所噬,或许命不久矣。 “正是因为病情恶化,所以……所以他们准备给他冲喜,希望能去掉他身上的晦气。” “只有这么一个办法吗?” 洛宓虽然想要迫切地去查明长孙清风的下落,可她也不想直接将自己搭进去啊! “青天寨是雪莲山最大的帮派,可以说是十万大山的土皇帝,您若是想查一些过往的隐秘……” “当然,也有其他地方可以安排。” “算了,就青天寨吧!” 不过是借用别人的名义假成亲罢了,她还耗不死一个短命鬼? 而且,织梦楼既然接了这单生意,总要有人去完成,自己也算是一举两得。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一定要守口如瓶,免得泄露了行踪。” “诺。” 转眼间,已是三天之后。 洛宓坐上花轿的那一日风和日丽,湛蓝的天空像是被蓝草染过一般,天上的云朵洁白如羽毛。 一路疾驰,约莫两个时辰之后,洛宓终于感觉到情况似乎有几分不对劲。 几个动作娴熟的好手直接挽住绳子的一头,然后像是荡千秋似的跳在了最高处。 他顺着绳索将轿子相连,想要把花轿从悬崖的这头搬到那头去。 若是真正的乡绅女儿,这会儿恐怕已经吓得晕了过去,洛宓虽然不至于吓得断了气,却也好一阵装腔作势。 引来后面几人的严重不满。 “咱们三当家是何等人物,居然被这等蠢物玷污了去。” “蠢又如何?谁让人家的生辰八字最硬朗呢?你都没有看到五当家的脸色,简直就像是被凌迟了一般。” “五当家肖想三当家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原以为是举案齐眉的天赐良缘,谁能想到会被一个天降摘了姻缘。” “呸,三当家那样的人岂能瞧得上五当家那处处留情、来者不拒之人?不过是碍于面子,不得不给几分薄面罢了。” 第71章 秦问天姣姣如月 “啧啧啧,咱们寨子的儿郎们终于又能翘首以盼了,迎来送往自是不亦乐乎。” 后面的荤话越说越腻歪,浑然忘却轿子里面坐着的新嫁娘,是他们三当家未来的压寨夫人。 洛宓窝在轿子里面百无聊赖,听着众人嘴上愈发没有一个把门的,不禁拧起了眉头。 通过对他们话语的分析解剖,洛宓对青天寨的情况也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整个寨子最少也有五个当家人,而且这第五位当家人还是一个女人。 最重要的是,这位五当家肖想着她名义上的夫君,也就是说她甫一入寨便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简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 越过山涧,众人又走了约莫两天的路,终于在一座巍峨的山脉前停下了脚步。 就在洛宓狐疑的同时,轿子外面传来了一道妖媚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听着有些不怀好意。 “青云寨有青云寨的规矩,每一个上青云寨的人必须得自己穿越天险。” “就算是三当家新娶的夫人,也不能例外。” “五当家,这……” 那些小喽喽听闻眉间愁云密布,领头的人抱着自己的拳头躬身而语。 “五当家,此事乃二当家商议,日落之前必须将人带过去,否则怕是不吉利。” “你拿二当家压我?谁给你的狗胆?” 泪红颜抽出自己的鞭子狠狠朝着那人挥去,而那人躲闪不及脸上被抽得红肿一片。 “老五,你何必和他们置气?” 瞧着她鞭子再一次挥起,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冽的声响。 洛宓稍稍揭开轿帘望去,却见一个穿着玄衣的男子狠狠扯着马鞭,眉头紧紧蹙隆着。 他的长相不是很出众,可那眉宇间的冷厉和双眸的幽光,却让洛宓不由得联想起一种动物——山豹。 司机而发,一击毙命! 泪红颜对此人颇为忌惮,他甫一出现神色便柔媚了起来,波涛涌动的胸腔起伏不定。 “二哥,我这不是为了寨子的规矩嘛!” 泪红颜长得极为娇媚,而今刻意为之的声音更像是黄莺初啼,让人有些心魂失守。 “好了,老三的情况可等不下去了。” 二当家君苍脸色难看,转身朝着几个抬轿的属下点了点头。 “反正三哥也不会娶她。” 泪红颜冷哼了一声骑着自己的马奔腾而去,君苍半眯着眼眸带领着迎亲队伍继续出发。 赶到青云寨的聚义厅时太阳刚刚落山,洛宓透过红盖头瞅着脚底,慢慢前行。 她能感觉到众人好奇的眸光,听到嘈杂的声音,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扑面而来的酒味。 “老三呢?” 君苍寻找了一圈不见秦问天的影子,不禁询问不远处生着闷气的泪红颜,而泪红颜则耸了耸肩头。 “不知道。”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大红公鸡,一张妖媚的容颜上夹杂着得意的笑。 “那是三哥离开的时候留下的,你要不去问一问它。” “你是故意引我离开的?” 君苍看向泪红颜时语带阴寒,泪红颜直接将自己手中的酒盏放在了桌子上。 “二哥,我知道你关心三哥。可我们江湖儿女,生无安居死无葬地,合该肆意潇洒才是。” “三哥说了,就算是死,他也不愿意让一个女人为自己冲喜。” “你懂个屁。” 君苍一把推开泪红颜,带着人去寻秦问天,可奈何月上柳梢头都没有一点消息。 洛宓感觉到自己的腿脚开始发麻,身形也开始打晃,可披着嫁衣遮着盖头的她,似乎哪里都不能去。 至于青云寨的人,好似已经忘记了这里站着的新嫁娘。 就在洛宓准备找一个地方歇一歇脚时,不远处传来泪红颜冷嘲热讽的声音。 “能在青云寨生存的女人,可不是娇滴滴的大家闺秀,给我继续站着。” 洛宓闻言很想当堂棒喝,可想到自己如今顶着杜媛娘的身份,只得安静而立。 “不过是一个乡绅人家的女郎,居然敢肖想三哥,今后你就尝一尝独守空房的滋味吧!” 泪红颜是一个要强的主,当年上了青云寨之后,第一眼便相中了秦问天。 可奈何神女有意襄王无情。 她本就是一个不羁潇洒的性子,对于男男女女的事情也不甚在意,原以为通过别的男人转移注意力。 可最后却发现,该死的介意。 洛宓有一种被狗咬得感觉,难道不是青云寨的人上赶着要杜绥娘冲喜,才有了如今的一幕吗? 怎么一个个和疯狗似的,逮着谁咬谁? 以前深处江湖却也知晓雪莲山的恐怖,对雪莲山深处的青云寨自然也有几分好奇。 可如今只是初初见面,她便觉得没有一个正常人,也不知道青云寨是如何做到令十万大山臣服的。 秦问天并未走远,他本身情况也不允许他跋山涉水,所以君苍兜兜转转还是找到了人。 “回去。” “兄长,你何必因为我一个废人去祸害好人家的女儿。” “你还在想着她?” “我昨晚又梦到她了。” 对月而立的白衣男子转身时光华无限,举手投足间似乎带着一股浓浓的忧郁,可就是这股独特的气质让他显得更加出类拔萃。 “你知道,她死了。” “是啊,许承桓和秦蕤害死了她。” “她只是将你当成兄长,你何必自误呢?” 十年前大元朝堂岌岌可危,当年上郡秦家想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可奈何因为粮饷不足的缘故身陷绝境。 后来死里逃生,他们也想过回去,可是秦家却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兄弟二人不得不选择在青云寨落脚。 “兄长,可我对她不是兄长对妹妹的感情,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么嫉妒秦蕤。” 君苍对于别人来说是青云寨的二当家,可是对于秦问天来说,他只是自己的亲兄长。 所以,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他一直以兄长呼之。 “你是想随她而去吗?秦问,你忘了秦家的血海深仇了吗?” “大元虽然已经随风而逝,可真正的罪魁祸首,你难道就不想追究了吗?” 秦问天原名秦问,只是后来秦家惨遭大变,他才以问天取名,就是想要同这苍天要一个缘由。 五年前山河重组,他兄弟二人也暗中斩杀了不少仇敌,可当年真正的主谋却一直悬而不决。 第72章 一眼识破易容计 “兄长,我累了。” “混账东西。” 君苍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一双冷眸紧紧逼视着他,声音宛若九幽而来。 “你若还是这般要死不活,那我就杀了那女子给你殉葬。” 君苍没有再劝说直接甩手而去,而秦问天则苦涩地轻笑,他知道兄长这些年的压力。 可是他真的不想在这样活下去了。 此次练功走火入魔,何尝不是因为已经生无可恋呢? “浓浓,兄长一直怀疑当年的幕后主使是甄家人。我怕了,怕连死都无法和你相见。” 洛宓左等右等终于失去了耐心,就在她准备扮晕厥时,君苍怒气冲天地归来,一把大刀便要砍在洛宓的脖子上。 洛宓盖头已飘落,瞧着那不带一丝留手的大刀,本能地想要出手,却见后面跟过来一个白衣如仙的男子。 “二哥,住手。” 秦问天在青云寨众人面前,一直称呼君苍为二哥,这也是青云寨的规矩。 入了此门,过往不究。 “你娶她还是我杀她?” “我娶。” 秦问天的话将洛宓最后一丝希冀也摔得粉碎,虽然入山之后便已经有了这样的认知。 可是刚才秦问天逃婚的事情给了她希望啊! ——她宁愿和那只老公鸡拜堂成亲。 一旁的泪红颜银牙都快要咬碎了,她明明已经配合着让人逃走了,怎么还被找到了? “我不同意,今天你们若是敢拜堂,我就敢自杀给你看。” 泪红颜这次完全是豁出去了,她绝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当着她的面拜堂成亲。 “你别添乱。” “二哥,我真的心悦三哥,求您成全我们可以吗?” 泪红颜直接跪倒在地,可惜君苍却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而是静静地望着秦问天。 他知道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愿意迎娶杜媛娘。” “三哥,你是觉得我在做戏吗?” 泪红颜这次的心如死灰不似做戏,当秦问天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 想到这里,她挥起自己手中的刀子狠狠朝着心脏的地方刺去,那狠绝的态度令秦问天眼皮直跳。 他想要出手阻拦奈何浑身没有力道,至于一旁的君苍似乎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最后还是洛宓一口老血吐出去,化解了此次的危机。 她感觉自己晕头转向摔倒的时候,众人都愕然地望着她却没有一个人搀扶。 ——她只能深呼一口气然后默默地摔倒。 后来的事情她都一清二楚,只是不想面对太过尴尬的局面,所以一直装死而已。 青云寨,秦问天的小院内。 洛宓悠悠转醒的时候,秦问天正坐在不远处看着书,颇有几分君子临尘的感觉。 “你醒了?” 他声音温和,看向洛宓的眸光也算平淡,可却总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我以后会一直生活在这里吗?” “是啊。” “可是我想回家。” 洛宓易容成了杜媛娘的模样,自然要根据她的性情走剧情,这声音倒也符合她的身份。 “那就回去吧!你费尽心思进来,难道想这么快出局?” “……你什么意思?” “你或许还不知道,在这天底下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懂易容术了。” 秦问天淡淡说了一句便收回了眼眸,他只需要远远一瞥便瞧出谁们易容。 她的易容技巧虽然登峰造极,险些将他蒙骗过去,可是总有这么不凑巧的事情。 她跌倒的时候,那姿势可像是一个普通人。这细细一瞧,他便瞧出她身上的猫腻。 只是那个时候,他一心想要避开成亲的事情,自然不会主动点破。 洛宓没有想到自己出师不利,只是一个照面便被识破,却也没有放弃最后的挣扎。 “那你觉得我的目的是什么?” “左不过江湖组织,或者北秦或者西盛的狗腿子罢了,除了十万大山的地形,你还能有何目的?” 这些年被他们斩杀的细作不少,可像她这么胆大妄为的还是第一个啊! 居然敢不要命地往他身边凑。 “那你错了,杜家不愿意入此门,便求到了我织梦楼头上,为了不砸招牌,我自然要亲自走一遭。” “你是魅影?” “雪魄。” “那倒是委屈你了,素闻织梦楼的魅影喜欢媚杀,而雪魄则更为铁血。” “素问青云寨的三当家似乎不喜俗世,不料对织梦楼倒是了若指掌。” 她在大厅站了那么长的时间,可不单单是浪费腿脚,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那也是因为织梦楼崛起的速度太快了。” 江湖上的水可比看到的更深一些,他想要打探消息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你准备怎么办?揭穿我吗?” “和我配合一段时间,等时间到了你可自行离去。” “你不担心我打探青云寨的秘密?” “……你若是多嘴多舌,那我也不介意让你感受一下青云寨的葬骨崖。” 青云寨的人死了不会淹没,却不扔进葬骨崖,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例外。 “知道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来此处不单单是杜家的任务,更多的是找长孙清风。 可短时间内,她怕是一无所获。 “而且,我也不会留在青云寨,我准备带着你出去走一遭。” 织梦楼的雪主,他是真的不敢将她放在青云寨,也只得寻一个借口带着她一并离开。 “我刚刚费尽心思进来?你便要将我带出去?” “嗯。” 秦问天耿直的过问,而洛宓则重新倒在床榻上,她决定自己应该再换一种方式。 “让我整修几日,这舟车劳顿已经没有了一丁点力气。” “给你两天的时间,希望你这两天能好自为之,不要碰触那些不该碰触的东西。” 与此同时,秦蕤已经发现情况不甚对劲,特别是织梦楼的人三三俩俩撤离之后,雪莲镇已经没有了织梦楼的存在。 “雪魄呢?” “据说已经离开。” “离开?” 秦蕤的脸色相当的难看,原以为雪魄女是一个聪明人,可没有想到她蠢得不可救药。 “让人各地逮捕织梦楼的人,朕就不相信没有办法逼迫她现身。” 秦蕤的声音中带着不小的戾气,可见此次洛宓的离去让他心情坏到了极点。 第73章 两个人一路东行 这边的血雨腥风,洛宓尚不可知,她如今一门心思想要去查长孙清风的踪迹,自然也无暇去想别的。 秦问天给她的时间并不多,她需要在这几天的时间内,不着痕迹地打探一个或许不存在的人。 不得不说,这是一件极为难办的事情。 按照时间线索,长孙清风就算是来到青云寨,那么也应该是十五年前的事情。 她的兄长遇害,已经接近十五年。 秦问天瞅着她这几日乖巧至极,倒是觉得江湖上的传闻,似乎有些道听途说。 这位名声在外的雪主,似乎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可是当她误闯青云寨先贤祠的事情传来时,秦问天终于知道她为何安静如斯。 合着,是在这里等着给自己致命一击? 泪红颜亲自用刀架在洛宓的脖子上,一步一步走到了秦问天的身边。 “二哥,青云寨的规矩您应该清楚,现如今该如何处置?” 青云寨的先贤祠除了逢年过节,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的名义靠近,否则杀无赦。 他们都是青云寨的人,入寨的第一天便将这至关重要的规矩倒背如流,可如今居然有人破坏? “她刚刚入寨迷迷糊糊犯下大错也情有可原,五妹也是江湖儿女,难道还要让我给你磕头跪拜不成?” 秦问天知道,泪红颜既然带着人秘密来寻自己,那么必然不会将事情闹大。 所以这腰板也是挺得直直的。 “二哥是准备保她?” “是。” “那么,我就给二哥一个面子,还望你能记着,青云寨还有一个等你归来的女人。” 那日大婚,她不过是想要试图看一看秦问天的反应罢了,她岂会因为情情爱爱而自绝? 虽然极为心悦秦问天,可她也不会将人逼得太紧,所谓的男女之道不过是松与紧关系。 自己今日卖他一个人情,他便要时刻记着自己这份情。 就算不能喝他一同浪迹天涯,她也要让他的脑海里面时刻记着自己的好。 泪红颜来得时候气势汹汹,走得时候潇潇洒洒。 这一幕放在洛宓眼中,倒是觉得难得的洒脱,不由得笑看旁边的秦问天。 “泪红颜这个女人活得这般洒脱,你何必空拥宝山而不自知呢?” “我不需要别人说教。” 秦问天看向洛宓的眼眸极为迫人,声音更是带着十足的审问之意。 “凭你的身手,就算是偷入先贤祠也不会被人发现,你为何被她逮了一个正着?” “你把我想得太神了,我其实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江湖杀手而已。” “是吗?” “对。” 洛宓脸上撑着虚假的笑容,只是心底却一片阴郁,凭着她的身手确实不容易被人发现。 可就在她迈入先贤祠的那一刻,居然看到了一张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先贤祠的画像。 ——婆娑馆的老掌柜的画像。 正是因为她的心神失守,所以才会暴露了踪迹,紧接着便被泪红颜带了过来。 秦问天自然不相信她的说辞,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她入青云寨的意图。 一个乡绅之家的资产,不足以让她只身潜入青云寨,明显于理不合。 “雪魄,你最好说明自己的来意,否则我不介意直接将你扭送到大当家那里去。” 青云寨的大当家身份神秘,他入寨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几次,每一次都在阴暗的空间内。 像是见不得人一般。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青云寨才没有一个人不惧怕他,那就像是一尊永远跨不过去的神。 已经不知他是因为神秘所以强大,还是因为强大所以神秘。 “你们大当家还活着?” “……” “这么多年没有出现的大当家,居然还被你们如此推崇,不得不说是一个顶顶厉害的人。” 洛宓上青云寨之前,将青云寨的情况大体了解了一番,这位大当家更是重点了解的对象。 据说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出现了。 甚至已经有人怀疑,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只是青云寨的人担心青云寨在十万大山中的地位下降,所以一直隐瞒着。 “不要想着从我这里刺探什么消息。” 秦问天冷哼了一声直接走进自己的屋舍,他已经决定将这麻烦精早一点带下山去。 免得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洛宓原本追查的线索戛然而止,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只得跟着秦问天下山。 下山之后,秦问天带着她一个劲往东方行走,这让洛宓心里面疑窦丛生。 他不是说游历山川需要一个丫鬟吗? 可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的性特别的强,这方向好像是去北秦京城的方向。 这一日,两个人在小酒馆吃饭,茶余饭后倒是听了不少的消息。 “这次突袭西盛的军营,据说损失相当的惨重。” “西盛本就是马背上的国度,想要报那三镇掠杀之仇,怕是极为困难。” “我们损失惨重,西盛又何尝好过?一万兵马全歼,甚至连他们的将领都没有活着回到西盛。” “打来打去,最后苦的还不是穷苦老百姓?前先时候饿死多少人?如今若是再强征赋税,我看一个个都得投河去。” “依着你们的想法,我们北秦就当当缩头乌龟?这乃复仇之战,必须要打。” “呵……什么北秦、西盛?就连东洛和南陈不都是一些乘势而起的小人,当年大元覆灭可少不得他们的趁火打劫。” “大元朝赋税沉疴,而今各地都略有好转,终归是有好处的。” “好处?不过是前门驱狼后门来虎罢了,真正为老百姓着想的又有几个?” 那人的话令酒馆沉闷的可怕,虽然心底或许赞同他的观点,可终归是不愿意惹祸上身。 这个世道,想要活着也是千难万难。 那书生瞧着众人这一脸闭口不谈的模样,直接离开了那些人区域,朝着洛宓和秦问天这边走来。 “兄台,可否容我小坐一会儿?这点温酒进肚,我便自行离去。” 那书生打扮的人笑呵呵地朝着秦问天拱手。 或许觉得两人都是读书人,不等秦问天应声,便不甚避嫌便坐了下来。 “你这人倒是好生奇怪,大热天的喝温酒?” 第74章 许国公拜昭武帝 洛宓瞧着眼前的书生极为好奇地询问了一句,这人一看就是一个一穷二白的文弱书生。 生活居然这般讲究。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穷讲究? “姑娘这就不懂了,酒入口舌才能知其温暖。我这酒端在手中便能知其温暖,可不是要远远胜过那没有温的酒?” 洛宓眯了眯眼睛不再言语,眼前的人不知道是说酒还是说人,正如他所言。 这世上的事情若是能未雨绸缪,又何必步步亲临? 他的一壶酒下肚,不远处也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赫然便是北秦的地方官。 “你这狂徒,今日又在这里肆意放言,可是要本官将你抓捕归案?” “要得要得,你正好节省了我的盘缠。” 他醉醺醺地朝着几人走去,那大摇大摆的步伐,好似下一刻便会晕过去似的。 “兄台,改日……改日再寻你喝酒。” 醉书生朝着秦问天摆了摆手,又默默地朝着洛宓看了一眼,眼眸中带着几分醉意。 “下一次,一定要请姑娘陪我一醉方休。” 这场酒馆里面的闹剧随着醉书生被带走,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静。 “可看出什么来了?” “原以为是一介穷书生,却不料另有乾坤。” 刚才洛宓是真的以为他只是穷讲究,可凑近才闻到他身上有上好的檀木香,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那些官员虽然看着凶神恶煞,可你看他们敢对那人如何吗?” 秦问天眼睛瞥了一眼窗外,洛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那些衙役一个个距离他极远,可细细一瞧又觉得另有玄妙。 几个挡住了他跌倒的姿势,就算是倒下去也会被几人快速拦住。 “貌似,也不是普通的衙役。” “没有想到刚刚下山,便遇到这么有趣的事情。” 秦问天自然也瞧出了些许端倪,只是这人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罢了。 “已经快要抵达北秦的京城,你可别惹出乱子来。” “你还没有说,你来京城所为何事?” “你只是我的丫鬟,无权过问主子的事情。” “……” 洛宓觉得秦问天简直糟蹋了他那张天仙颜,瞧着他那张脸,洛宓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紧紧地眯住。 “你怎么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洛宓的话让秦问天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的事情,那个四五岁的胖丫头窝在自己的怀中,软糯的声音他现如今都记忆犹新。 “秦问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我以后要嫁给你。” 小女孩尚且不知道嫁娶何意,可是这句话在往后的很多年却一直藏在他的心中。 原以为两家算的上门当户对,日后自己求娶的事情顺理成章。 可是没有想到,秦蕤出现了。 “有。” 秦问天微不可查地轻笑了一下,可随即又夹杂着淡淡的苦笑,她终究和他阴阳两隔。 洛宓望着秦问天的容色,倒是极为怀念地嘟囔了一声:“我以前也曾经遇到过一个人,和你长得一样好看。” “后来呢?” “他死了。” 上郡秦家死在了那场滔天阴谋之中,她的兄长也被牵连其中,后来才有了她嫁给许承桓的事情。 秦问天讶然地看了洛宓一眼,然后也是苦笑着道:“同你一般,说过我好看的那人也死了。” 或许是死亡的字眼过于沉重,两个人后来谁也没有多言,想要那悲伤的气息慢慢消散。 最后还是秦问天打破了沉默,难得的出现了几分认真。 “你此次入青云寨应当有别的事情,看在你这一路走过来兢兢业业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你带着我出来就是帮我了。” 洛宓虽然心绪颇为悲伤,却也不会被他三言两语便迷晕了方向。 这明显是试探之法。 “是吗?” 秦问天没有想到自己的突然一问,居然没有打破她的心防,这样的女人也不愧整出一个冷血杀手的名号来。 这一次无聊的试探,终归是无疾而终。 两个人一路朝着北秦的京城出发,等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却遭遇了封城的事情。 “这是怎么了?” 瞧着众多人被隔离在城门之外,洛宓朝着一旁的人询问了一句。 “据说,今日许国公搬师回朝,陛下亲自来接人。” 那人的声音刚落,洛宓便感觉到秦问天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而她则默默地望了他一眼。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情绪这般外露。 或许是察觉了自己的失态,秦问天直接将脸别开,而洛宓也没有一探究竟。 两个人在城门外守了约莫一刻钟,许承桓的兵马终于缓缓而来。 “听说,许国公歼灭西盛一万余人啊!这可是一桩大战绩啊!” 西盛和北秦偶有战争,却很少发生这样全歼的事情,虽然北秦的损失也不小。 可是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怪不得陛下亲自出城门迎接。” “这二人的关系到也奇怪,当年两个人可是共用……” 那人话说到一半忙忙闭嘴,而旁边几人则默默地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洛宓本以为自己可以不去计较那些过往,可是妹妹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心还是被扎得疼痛无比。 秦问天的脸色也谈不上多好,一双手就没有松开过。 许承桓的阵势庞大,秦蕤给的迎接礼仪也格外的惹眼,这让洛宓心里面生气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总觉得,似乎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这二人的气氛似乎诡异的不正常。 秦蕤被八匹大马拉着而来,马车停下之后他一身绛紫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浑身散发着王霸之气。 “许爱卿此次为北秦歼灭西盛万余兵马,朕心甚慰。” 许承桓听着秦蕤的声音,重重跪倒在地:“皇恩浩荡,此次御敌事宜才能这般顺利。” “爱卿请起,与朕一并进城。” 秦蕤拉着许承桓的手朝着城门口走去,而不远处望着这一幕的诸多黑影则快速地消失不见。 “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两个似乎不正常?” 洛宓对秦蕤和许承桓的性情再了解不过,这二人恨不得咬死对方,绝对做不出这等腻歪的事情。 ——所以。到底演戏给谁看? 第75章 盛一旻怒火攻心 秦问天摇了摇头,他虽然恨不得这二人下一刻就暴毙而亡,可是对二人真的不甚了解。 只知道,一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角色。 否则两个大男人,至于和一个女子过不去?以至于她红颜薄命。 “你对他们似乎很熟悉?” 眼前这女人那看似笃定的神情,让他的眉头紧紧眯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从她眸光中看到了刻骨的恨意。 是自己的错觉吗? “作为织梦楼的雪主,对这些朝野之事自然要知晓一些。” 织梦楼自打崛起之后,便一直子啊江湖与庙堂之间游走,所以她这话也无可厚非。 秦问天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至于相信与否旁人无从得知。 “你如何看待这位北秦的陛下?” 洛宓甚至没有一点思虑,直接给出了自己的评判:“狂妄自大、好大喜功之辈。” “……他貌似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吧!” 秦问天就算对秦蕤怨气极大,可他也不可否认他在政事上的表现。 五六年的时间,让原本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俯首称臣,这可不是其他人能做到的。 “呵,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常年生活在雪莲山,岂知此人的品性?” 瞧着她认真说教的模样,秦问天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她说得也子啊情理之中,他或许能做好一位帝王,可他未必能做好一个人。 两个人在城外被困了好长时间,等秦蕤和许承桓离去好一会儿,这边的戒严才松动。 就在他们进城的时候,这边的消息已经乘着信鸽快速地飞离北秦的疆域。 约莫几日后,雪莲山的附近。 盛一旻握着自己手中的纸条,一双眼眸紧紧地凝了起来,他旁边几个黑衣人则默默地垂手等待。 “确定秦蕤亲自相迎?” “是。” “也就是说,许承桓所说的合作,不过是将我们卖给了秦蕤?” 盛一旻手中的纸条被他紧紧地蜷在手中,眉角带着狠厉。 “那一万人确实死于许承桓之手,至于具体情况属下并未查清楚。” 那黑衣人微微一顿,随即又说道:“不过,当初许霖夜困苍狼岭之时,许承桓来找过陛下。” “他找朕干什么?” “他说,您若是再动许霖,那么便休怪他直接放弃合作,朝着您开刀。” 盛一旻的眉头紧紧一皱,半晌过后才轻笑道。 “虽然没能杀了许霖,也没有让秦蕤和许承桓之间彻底翻脸,可是朕也算看出了一点——许霖便是许承桓的死穴。” “朕一直以为此人没有心,却不料他的心都在自己儿子身上。” 盛一旻也是风云天下的弄潮儿,能被他看重的人这世间没有几个,可他最看不透的居然是许承桓。 这人的狠辣程度,绝对是他平生紧见。 “这次的事情朕自会处理,你们继续盯着秦蕤即可。” “诺。” “还有,雪魄的踪迹还没有寻到?” “极有可能去了青云寨。” “青云寨?” 盛一旻的指头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不禁轻笑出声,眼眸极为诡异。 “看来,朕得回去一趟了,免得他们都忘了我的存在。” “恭送陛下。” 盛一旻消失的速度极快,周围几个黑衣人供着身子矗立了约莫十多个呼吸,终于像是瘫软似的松了一口气。 “陛下对那一万军士的死亡,似乎并不看重。” “本就是陛下拉出来挡刀的,你觉得他会心痛?” 那一万人大都是没有办法上战场的人,当初掠夺三镇的时候便已经有了这样的安排。 只要北秦敢出兵,西盛便用这一万人换和平。 “可是,三座小镇难道比那一万人还要重要?为何……” “闭嘴,你以为陛下看中的是那三座小镇吗?他看重的是一劳永逸。” “你是说皇太孙?”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 那人展开身形瞬间离去,留下的几人则默默擦了一把汗水,心下更觉恐惧。 原来闹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的皇太孙,早已经被自己的人屠杀。 不得不说,陛下的心真的是比铁还要硬。 洛宓这几人尽心尽力地充当着丫鬟的角色,只是她两世为人都没有干过这侍候人的营生,所以看上去有些笨手笨脚。 “你瞧上去并不是缺衣短食的人。” “为什么?” “混江湖的人,要么有自己的传承,要么迫不得已。而你瞧着就像是一个大家闺秀,十指不沾阳春水。” “……这世上的人为了生存总有千万种理由,这理由背后或许还会有不少的故事。” 她说到这里默默地抬眸看向秦问天。 “所以,你为何对北秦这么熟悉呢?” 自打进了这座城池之后,洛宓便发现他对京城之地熟悉的有些过分。 这可不是第一次来京城的人能做出的事情。 “你是想探知我的过去?” “不,我只是觉得你在找死。” 他的身体已经被糟践的快要药石无医,居然不是到处求医问药,而是来北秦游山玩水。 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怕死吗? 洛宓是经历过死亡的人,所以若是有选择的情况下,她不愿意这么快经历第二次。 “你瞧出来了?” “织梦楼的楼主乃医毒双绝的高手,我出身织梦楼,对这些药理自然也有粗浅的认知。”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找死。”秦问天笑了一声,然后望着窗外的冷月低喃,“我今晚出去一趟,若是回不来你便自行离去。” 洛宓眯起了双眼,月黑风高他出去干什么? 合着,这几天在北秦京城的大街小巷转悠,根本不是游山玩水,而是有他自己的盘算? 所以,他想要干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这是你说过的。” 瞧着她欲言又止,秦问天倒是难得的认真了一把,声音轻缓至极。 “我知道你出入青云寨必然有自己的意图,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尝试着帮你解决。” 或许是感觉到气氛有些肃穆,所以此时的洛宓深知他不是诈自己,思忖片刻询问。 “我想问,青云寨可有一个叫长孙清风的人。” 第76章 许承桓再次被刺 洛宓的问话引得秦问天连连皱眉,过了好久他才摇了摇头,仔细分析。 “青云寨没有这样的人,只是他既然入了青云寨或许早就改了姓名。” “你说得是,可是除了这个名字我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当初许承桓除了给了自己一个名字,没有一点有用的线索。可以说,就连长孙清风大致的去向,都是自己的人查出来的。 “有些事情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也无须这般焦急。” 他能感觉长孙清风对于雪主来说至关重要,否则她也不会冒着危险进入青云寨。 要知道,就算是雪主落在青云寨,恐怕也没有多少生还的可能。 “我知道。” 两个人此时倒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说一些平时根本不会谈及的话语。 洛宓望着秦问天消失在苍凉的夜色中,她躺在床榻上如何都无法安睡。 明明是一个可以活着的人,为何一定要自己送死呢? 她作为一个过来人,焉能瞧不出秦问天已经存了死志,可是到底谁让他如此的孤注一掷? 洛宓从未见过秦问天出手,可他隐隐该自己一种感觉,武功修为并不简单。 一刻钟后,她终于按捺不住,打开窗户跳上屋檐,然后顺着秦问天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此时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若是秦问天死了,总需要一个收尸的,免得被野狗啃了。 她火急火燎地赶过去时,许国公府刀枪棍棒的声音,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真是不省心啊!” 望着被团团围住的秦问天,再瞧一瞧黑着一张脸的许承桓,洛宓默默地拿出纱布遮在了脸上。 “你到底是谁?为何强闯许国公府?” 许承桓这些天心里面也存着气,当日被秦蕤算计了一把,不得不尽数斩杀盛一旻的一万人马。 如今居然还有这不怕死的上来送命,真当他许承桓是软柿子不成?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 秦问天从来没有想过暴露自己的身份,一是不想甄宓黄泉之下不得安宁,二则是不愿意暴露了自己兄长的存在。 也就是说,自打他进入北秦京城的那一刻,他便是抱着必死的心思。 他不需要别人知晓他是谁,他只需要杀了许承桓便足以。 “那就死吧!” 秦问天已经消耗完了许承桓所有的耐心,他亲自动手务必一击必杀。 然而,秦问天能当得上青云寨的三当家又岂是泛泛之辈?拔出手中的剑柄,直接和许承桓缠斗在一起。 两个人你来我往,只是片刻的时间均受了不小多的伤。 只是许承桓占据主场优势,他若是不敌还有后面层层包围的弓箭手,秦问天注定无法全身而退。 洛宓望着这一幕心中也开始焦急,她上一次来得时候,这里的守卫还没有这般森严。 这次居然遍地开花。 洛宓不知的是,许承桓短短一段时间内,遭受了这么多次刺杀,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所以,这些守卫全部经过精挑细选。 “你在担心他?” 就在洛宓想着如何救人的时候,不远处躺在屋檐上数星星的许霖,默默地瞥了她一眼。 “你一直在这里?” “嗯。” “……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对自己的敛息能力极为自信,凭着眼前这小孩根本不可能发现她,所以他应该一早就在这里。 只是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下面的打斗上,没有发现许霖的藏身之所。 “数星星。” “你兴致真独特。” 大半夜的冒着凉风在这里数星星,现在的小孩已经这么悲春伤秋了吗? “你想不想救他?” “嗯。” “那就挟持我,只有挟持了我,你才能破局。” 许霖自告奋勇的做法令洛宓心中警铃大作,这小孩该不会装着什么坏水吧! “我是许承桓的儿子。” 自报家门引来的是洛宓更大的戒心,总觉得他满肚子都装着坏水。 “我就是想知道,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而已。” 可能是瞧出洛宓眼中的不相信,他慢悠悠地指着不远处的许承桓。 既然自己是他的所有,那么为何要眼睁睁看着,苍狼岭的人将自己抓走?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义父。 只是自己的义父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直接反算计了他一把。 虽然明知道他不是真心让自己死,可是雪主若不是中途现身,那么他极有可能死在了苍狼岭。 这样的父亲,他真的不敢相信。 “你们父子还真是奇怪。” 一个不愿意承认这孩子是他的软肋,一个偏偏逼着他承认,果然是上一世的冤家。 “你确定要我挟持你?” 洛宓还是再三确认了一遍,总觉得他这次的情绪,似乎有些微微失控。 “你若是再啰嗦下去,那人就要死了。” “……如你所愿。” 洛宓直接将许霖拎在自己手中,那把软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颈上,只是看到那软剑的时候许霖的神色明显一滞。 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洛宓直接抽回了软剑,用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别乱说话。” 她出来的匆忙,根本没有想过会和许霖相遇,所以手中的剑还是曾经威胁过他的剑。 他就算是一个瞎子,也应该对这把剑印象深刻。 “哦!” 瞧出她的身份之后,许霖心里面最后的那一点忐忑也消失的不见踪影。 心中有好多话要问她,可也知道此时不合时宜。 就在众人的箭镞一,波又一波地射向秦问天时,洛宓抓着许霖出现在了距离战场最近的屋檐上。 “你们若是想要他死,便放箭。” “霖哥儿。” 许承桓瞧着许霖落在敌人手中,刚才云清风淡的眼眸直接风起云涌。 秦问天没有想到洛宓会跟上来,看着她手中的许霖,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许承桓,听说这是你的儿子。” “你想干什么?” “我要带他离开。” “你们当我许国公府是客栈不成?” “那你可以试一试?” 洛宓的手覆在许霖的脖颈上,好似下一刻便要了他的命,而许承桓望着这一幕,唇角紧紧抿在一起。 他发誓,终有一天会让这些胆敢威胁他的人,全部去见阎王。 “你别伤他,我放人。” 最终,许承桓还是不敢赌,只能选择妥协。 第77章 两个人别扭原委 洛宓带着秦问天迅速离去,走在半途直接将手中的许霖,甩给了后面的追兵。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众人的眼帘。 许承桓接过许霖,检查了他的全身,见他身上没有受伤,这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日后莫要这般任性妄为,下一次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知子莫若父,他岂能瞧不出许霖是主动被人俘虏? “哼。” 许霖冷哼了一声朝着许国公府跑去,进了庭院之后直接赶走了所有伺候的人。 瞧着向来不喜不怒的他如此发火,后面跟上来的许承桓无奈叹息了一声。 “自从雪莲山回来之后,你是愈发的闹脾气了。” 许承桓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许霖的头顶,却被他直接躲开,扯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许霖冷冷地盯着他看,瞧着他眼中的狐疑冷笑连连:“你如果有一个推你进火坑的爹,你这心态能好?” 还希望自己能摆好脸色?他没有喊杀喊打,已经给足了他面子。 许霖的话令许承桓的双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不大自然地开口询问。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以为,他仅仅只是威胁你斩杀西盛的老弱病残?你们两个谈话的时候,我就在外面听着。” “秦蕤……” 许承桓怒火中烧,一旁的椅子被他一脚踢碎,外面守着的丫鬟小厮,一个个忙忙底下头不敢言语。 他们从未见过,国公爷当着小世子的面发过这么大的火。 “你自己用心险恶,有什么脸去迁怒别人?” “再者说,你眼睁睁看着我被苍狼岭的人抓上山,为得不就是给他下套吗?” 许霖的质问让许承桓的脸色极为难看,可就算如此他还是强撑着自己的脊梁。 “我给他下套?那是他活该。若是没有他,我不会变成现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当日,许承桓确实是想要和盛一旻合作斩杀了秦蕤,毕竟那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以,他不惜让苍狼岭的人绑走了许霖。 可谁也没有想到中途会出现另一拨人,他们出现明显想要许霖的命。 若是没有洛宓的插手,如今北秦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子。 许承桓一直怀疑是盛一旻下的杀手,后来追查的时候才知晓,那拨人可能是北秦的人。 当然,那日给许霖下毒的人却是盛一旻的人。 既然逃出去的许霖已经担负不起诱饵的作用,那么便用他的死来彻底离间秦蕤和许承桓。 也算是物尽其用。 可谁能想到洛宓不仅仅武功高强,解毒的手法也是高手一筹,所以这所为的绝杀计划也彻底宣告失败。 一个小小的苍狼岭,那一晚可以说险些搅动了整个天下的局势。 “你人不人鬼不鬼?你这小日子,不是过得春风得意吗?” 许霖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他的父亲居然将这一切的罪责,推给龙椅上的那人。 他难道,从来都不自省吗? “你与那人,没有一个是好人,一个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我讨厌你们。” “你们平时一个个对我千好万好,可真正面对事情的时候手段如出一辙的狠辣无情。” 他的父亲将他当作靶子,他的义父何尝不是? 许霖和许承桓大吵一通的事情,自然没能瞒得住秦蕤的耳目。 蛛网的人回禀此事的时候,他正在和秦苋下棋。 “今晚,许国公府倒是热闹的紧,就是不知道那神秘男女又是何人。” 秦蕤眸色深邃,气氛阴沉的落针可闻,一旁的秦苋只得适时开口,化解这股尴尬。 “左不过一些贩夫走卒,成不了大器。” 秦蕤摆了摆手示意蛛网的人下去,然后重新开始下棋,好似刚才的事情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面对兄长这镇定自若的表现,秦苋直接将棋子儿推到了一旁。 “既然担心,为何不去看看?” “他这会儿连我也恨上了,去了也无济于事。” 许霖平时是一个很内敛的孩子,他若是没有受了天大的委屈,不会如此不管不顾。 这次,明显是谁也不想搭理了。 “兄长,我知你是想让他看清许承桓的真明目,可霖哥儿终究是一个孩子。” 他这完全是将许霖当成了一个大人对待,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并不公平。 “迟早就经历这些的,他就是太心慈手软了。” 许霖日后继承许国公府后,必然要在朝堂上行走,不经历这些如何能撑得起来? “对了,你如今身体已经大好,是该娶妻生子了。” 他虽然将许霖当作义子养大,可是这北秦的朝堂终究不能换了姓氏,故而一直盯着秦苋。 “我?我觉得我身体还是有些虚,过些时日再说吧!” 秦苋没有想到矛头转得这么快,他自己又不是不能生,为什么总是盯着自己。 “我会让御医帮着调养,别让我担心。” “嗯。”秦苋不大开心地应了一句,半晌过后才道,“你真不准备要孩子?” “许霖就是。” “可是他姓许。” “所以,他是我的孩子,却不会成为北秦的掌权者。” 秦蕤是一个冷静到可怕的人,他对许霖的疼爱从来不会表现出来。 ——当日听闻他身陷苍狼岭的时候,他不管不顾亲自上山。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局,可他能做得就是将他活着带下山来。只不过后来发现了洛宓带着他逃命之后,一时间起了试探的心思。 可也正是因为他几次三番的试探,让许霖对他的不满愈发的浓郁。 洛宓将秦问天带回客栈,利索地替他包扎着伤口。 “为什么要赶过来救我?” 瞧着她娴熟的动作,秦问天极为困惑地询问了一句,她本不用将自己陷进去的。 再者说,织梦楼的雪主可从来不是一个善男信女。 “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你长得太像一个人了吧!” 第一次见秦问天的时候,她便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熟悉。 可是那人早已经死去多年,所以她从来不会怀疑。 只是,刚才她给他包扎的时候却发现他肩头有一块伤疤,和当年那人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为何会留下伤疤? 好像是因为保护自己被利箭穿破的,那个时候两个人才六岁。 第78章 秦问天真实身份 秦问天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因为一个陌生人而逃过一难。 不得不说,这世上的事情总是奇奇怪怪。 “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嗯,救命之恩。” 洛宓上一世对得起任何人,就算是顾婆娑,她也没觉得亏欠多少,可唯独秦问不同。 那个同她一并长大,为她挡箭避难的大哥哥,终究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可是大恩。” 秦问天包扎好后仰面躺在了木板床上,微微闭目思索,半晌过后才倏地睁开了眼眸。 “你的这份恩情我会记住的。” “你都快死的人了,也还不了这人情。” 洛宓说话可谓单刀直入,插得秦问天直接眯上双眼,假寐过去。 “你为什么寻死觅活的?活着不好吗?” “这世上,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秦问天的心早在甄宓死的时候已经死去,这些年之所以还撑着,也不过是因为家族的仇怨没有了解。 可随着事情的刨根溯源,一切矛头都指向了甄家,不得不说这是老天爷想要玩死他的节奏。 他此次入京,本是想借着残躯了却当年的事情,可谁能想到铩羽而归。 “好死不如赖活着,真搞不懂现在的人。” 洛宓不由得想起那位南陈的皇帝,他就算富有天下,也扯着一张厌世脸。 “我最后给你一个忠告,你这病情如果不受控制,那么日后怕是药石难医。” 这世上最难医治的便是一心求死的病人,若不是怀疑他和那人有关联。 她此时不会多嘴。 “我知道。” 自己人知道自家事,当初他与那人一起修炼,心神受损,若不是还吊着最后一口气,怕是早就归西了。 瞧着他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洛宓也不再继续讨嫌,有些事情必须自己转过弯来,别人不过是一个引子罢了。 “最近几日不太安静,你还是换一张面孔吧!” 她与秦问天相处的时间虽浅,可一眼能识破自己易容术的人,他的易容术又岂会简单? “嗯。” “我要离开了。” “嗯。” 洛宓准备迈出去的时候,忽然定住了身形,问出了自己一直想要问的话。 “你肩膀上的伤怎么留下的?” “为了救一个小女孩留下的。” 秦问天不疑有他,这件事情知晓的人并不多,所以就算告诉她也没有多大的事情。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洛宓的眸中早已经风起云涌,只是因为背着他,所以灭有看到罢了。 “我忽然不想离开了。” “……你变卦的速度也太快了。” 对于洛宓的转变,秦问天也一脸的茫然,刚才还信誓旦旦要离开的人,只是一转眼的速度便改变了初衷。 不过,想到她平素行事随心所欲的模样,也逐渐释然。 在洛宓软磨硬泡之下,秦问天终于给自己换了一张面孔,两个人也换了一家客栈。 这一日,客房的门被叩响。 “谁?” 洛宓第一时间凑到门口,而外面传来了许霖不咸不淡的声音。 “这么快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怎么来了?” 洛宓快速打开房门,看到他大包小包拎着好多东西,直接钻进了他的客房。 秦问天听到声音,也从对面打开门望了过来。 “这就是那天那位大叔?” 许霖大咧咧地坐在凳子上晃来晃去,似乎一点都不把自己当作外人。 洛宓则咬紧牙关,对于许霖的到来,意外之后便剩下了浓浓的排斥。 “你来干什么?” 许霖对秦问天的兴趣显然不是很大,瞧着两个人没有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爬到洛宓的床榻上。 “我为了救你们,被我亲爹扫地出门了。” “你可以去找你养爹。”洛宓皮笑肉不笑地讽刺了他一句,“我这里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她一定不能让这个惹事精待在这里,否则自己的身份怕是隐瞒不了多长时间。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无情?好歹,我们也曾经同生共死过。” 许霖瞬间炸毛了,原以为她就算不待见自己,也不至于太过排斥。 可如今这哪是排斥?这明显就是想要直接将自己扔出去啊! “我娘亲去世的早,爹有了新欢不喜欢我,如今你也不待见我。” 许霖在深宫多年,也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这般言辞,明显是想要洛宓软下心肠收留自己。 然而,他终归是低估了洛宓对这件事情的坚持性,从始至终都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那一双迫人的眼眸紧紧盯着他,想要让他自己卷铺盖,麻溜的滚蛋。 “哼,我才不要离开。” “你母亲可是甄宓?” 就在一大一小目光交锋的时候,一旁的秦问天急迫地询问了一句。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可是从这孩子身上他看不到浓浓的半点影子。 若非说有,那就是泪眼婆娑时却仍旧不肯认输。 “是,你认识我母亲?” 许霖狐疑地看向秦问天,他虽然知道他刺杀自己的父亲,必然有别的缘由。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居然认识自己的母亲 “认识。” 何止是认识,两个人小时候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直至她开始识文断字,他开始舞枪弄棒。 两个人的联系才逐渐变少。 他一直都知道她喜欢的男人是那种翩翩公子,所以在练习武艺之余,他也勤读不缀,为得就是能符合她的心意。 可不等他一步一步走向她的心房,甄源便将她许配给了秦蕤,自此罗敷有夫。 “你和她什么关系?” 许霖心中警铃大作,他母亲的人生轨迹他最清楚不过,按理说不可能认识江湖人士才是。 “你一个小屁孩,管大人的闲事干什么?” 洛宓直接将许霖的耳朵拧起来,然后拉起他便想要扔出客房,却被秦问天拦住。 “他既然无处可去,便住在我那里。” “你……” “大叔,这可是你说得。” 许霖是一个顺杆子就爬的主,直接答应了秦问天的邀请,而洛宓则紧紧皱起了眉头。 与此同时,许国公府。 许承桓坐在檀木椅子上,右手轻轻叩着小几,不一会儿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主子,世子爷已经在客栈住了下来,只是他对那女子似乎格外的依赖。” “女子?你可觉得,他会依赖一个女子?” 知子莫若父,许承桓太清楚许霖了,他并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 这世上,想要叩开他心房的人太少太少,为何会缠着一个女子不放呢? 第79章 千佛寺隐藏辛秘 许承桓的眉头一直紧拧着,思来想去倏地站起身来,快着脚步朝着外面走去。 他似乎除了对雪魄女这般亲近过,别的女子从不近身。 许承桓命人去寻找那女人的踪迹,似乎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 同一时间,皇宫内。 秦蕤挥退了蛛网的人,让他们随身保护许霖的安危,他自己则朝着甄凝霜的寝宫而去。 甄凝霜没有想到,秦蕤会来她的寝宫,惊诧之后微微躬礼笑语。 “当是不知道,哪一股风将您给吹了过来?” “你去了地宫?” 秦蕤淡淡地直视着甄凝霜的双眸,那一双充满审视的眼眸夹杂浓烈的寒气。 “五六年过去了,我想去看一看,她的尸身是否还完好无损。” 甄凝霜对于自己做过的事情并不隐瞒,反而抬眸斜睨了秦蕤一眼。 “然而,我终归是小觑了你的重视程度,居然将地宫打造的堪称龙潭虎穴。” 甄凝霜从小跟着自己的父亲习武,后来又跟着甄源习武,她的武功造诣可以说不比秦蕤等人差。 就算是生死相搏,也是五五之分。 “我记得曾经警告过你,让你别碰她。” “一个死人而已,有那么金贵?” 甄凝霜虽然不喜欢秦蕤,可这不妨碍她厌恶甄宓,想要尽可能的毁掉她。 “甄凝霜,你找死不成?” 他这些年不是不想杀了眼前的女人,可她却手握他最大的秘密,让他不能明目张胆地杀了她。 “你敢杀我吗?只要我死了,你拼命想要隐藏的秘密,自然会公众天下。” “秦蕤,比起甄宓你更爱这江山。” 甄凝霜声音里面不乏嗤笑,一双手轻轻叩响小几。 “别将自己伪装的和圣人一般,让人看着恶心。” “你又如何?深沟里面的臭水,难道还想白璧无瑕?” “你以为顾宸为何对你爱答不理?还不是因为,他曾经亲眼目睹了你用床榻拉拢下属。” 秦蕤眸中冷色不断,看向甄凝霜的时候就像是看一个死人。 甄凝霜神色巨变,双手变拳狠狠地砸在桌面上:“他居然和你提及了此事?” “呵,你将柳氏虐杀,就别奢望他会替你隐瞒此事。” 秦蕤拂袖而出,只是离开的时候还不忘轻嗤了一句。 “别将所有的路走绝了,否则你一点退路都没有,最终等待你的只是死无葬身之地。” 顾宸最初为何帮她隐瞒此事?不就是不想将事情闹大,闹得她一个女流之辈无法立足。 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的纵容引来的是爱妻的惨死。 又过了两天,正值炎热难耐之季。 洛宓瞧着许霖没有离去的意思,直接动身去了千佛寺,不愿意和他共处一室。 奈何,许霖是一个狗皮膏药,愣是鼓动着秦问天一起去了千佛寺。 美其名曰:观赏沿途的风景。 原本的一人行便成了三人行,只是气氛颇为诡异,就连外面赶车的车夫都是摇了摇头。 “你真的准备一直带着他?” 洛宓是真的不想和许霖共处一室,不仅仅担心暴露身份,更多的是她看到许霖便会想起自己的儿子。 只是她的这份烦躁,别人看不出来。 “他一个人孤身在外,若是没有一个大人陪护,怕是会出不小的乱子。” “你就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洛宓已经懒得搭理秦问天,她不相信他没有看出周围布满了眼线。 这些明里暗里的眼线为何会出现?还不是因为许霖? 秦问天被洛宓问得哑口无言,只得尴尬地别过头,尽可能不去想事情的真相。 只要许霖还是浓浓的儿子,那么他就会疼着护着。 许霖歪着身子轻轻偷笑,他觉得这二人倒是相当的奇怪。 眼前这女人,对自己义父和父亲横挑鼻子竖挑眼,可对这个大叔的容忍度明显要高上很多。 就如同现在,明明极度不待见自己,可是因为大叔的原因,她还得忍着。 难道,是因为女子怀春? 刹那间,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不断地游移,这二人此时明显都带着人皮面具。 可是那隐藏的容颜,倒也算登对。 “你为何一定要去千佛寺?” “烧香拜佛,以后可别遇到你。” 洛宓言辞之间的嫌弃一点都不掩饰,这让许霖默默地翻了几个白眼。 若不是因为她的长相和自己的母亲太过相似,他才不乐意跟着她,真是给她脸了啊! 怪异的氛围一直持续了好久,最后还是秦问天受不了,直接将话头岔开。 “我的病情可有治疗之法?” “现在不愿意死了?” 洛宓怪异地瞥了他一眼,又别头望了望许霖,合着这臭小孩还有这样的能耐? “你说得对,好死不如赖活着。” “放心,只要有我在,你死不了。” 自打知晓他的身份之后,她便一直想着给他治疗,只是他自己心如死灰,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 倒是没有想到,许霖的存在居然带来这样的意外之喜。 “嗯。” 一路上洛宓忙着分析秦问天的病情,自然没有时间去搭理许霖。 许霖难得的有了喘息的机会,否则,这一路走过去怕是不得安宁。 抵达千佛寺之后,洛宓独自一人去点了长明灯。许霖和秦问天两个人,则被甩到了最后面。 “大叔,她一定有秘密。” 许霖鼓动着自己的腮帮子,说得一脸的笃定,从那铁青色的神色瞧得出,对于洛宓此举相当的不满。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没有秘密呢?” “我就没有秘密。” “真的吗?” “呃……其实也有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的秘密应该就是想有朝一日,亲自将自己的娘亲带出皇宫。 “既然有,那不就得了?” 秦问天对于洛宓的秘密一点都不想探究,这世上太多的人拥有自己的秘密。 那些秘密或者甜蜜,或者痛苦……既然是别人秘密,那么就不应该去刻意探听。 “你难道不好奇我的秘密吗?” “呃?不好奇。” “这秘密和我母亲有关系。” 许霖眯着眼眸静静地望着秦问天,虽然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不久,可他却从他身上看到了信任。 就算是面对许承桓都无法说出去的秘密,他愿意对着他讲。 第80章 群英荟萃火葬场 秦问天原本想说不好奇,可当许霖扔出此事和甄宓有关时,他忽然间踌躇了。 思忖再三,还是询问出声。 “什么秘密?” “大叔,你不是说,对别人的秘密不能太好奇吗?” 许霖笑盈盈地望着秦问天,那反问的话语直插灵魂,整得秦问天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好在,许霖也仅仅只是想取笑他一番,并不准备藏着掩着不说。 “我母亲的尸身一直被锁在皇宫的地宫之下,我想要找机会将她带出来。” “你说什么?” 原本在石凳旁坐着的秦问天倏地一下站起来,看向许霖的眸光充满了压迫感。 “我母亲的尸身,一直被我义父锁在地宫之内。” “那畜生不是你义父。” 秦问天斯斯文文的脸色出现了片刻的扭曲,虽然他觉得许承桓才是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 然而,秦蕤又好到哪里去? 浓浓的悔婚对于他来说或许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可是他也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来对待一个女人。 特别是,浓浓这样的女人。 她自小被她母亲顾氏养在膝下,势必要将她培养成真正的书香才女。 她骨子里面,已经刻上了读书人固有的清高。 许霖一直觉得眼前的人,和自己的母亲应该有不浅的关系,可瞧着这架势。 这哪是一般的关系? “等我的伤好之后,我会将人带出来。” 秦问天从没有过这么一刻,想要迫切地养好自己身上的伤,就连那一双手似乎都开始颤抖。 “那我就等着大叔伤好,到时候我带路。” 他这些年在皇宫深处行走,对整个宫廷内部的构造也有一定的了解。 虽然至今没有找到地宫的入口,可他想象这一日不会太远。 “好。” 秦问天摸了摸许霖的脑袋,虽然从这张脸上,他看到了太多许承桓的影子。 可是,还是打心眼里疼惜。 一大一小在这边矗立的模样格外的和谐,可这一副场面却也搅乱了许承桓的一池清水。 “那人是谁?” “据说一直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属下并未查清他的身份。” “那女人的身份可有眉目?她可是织梦楼的雪主?” “她应该和织梦楼有关系,至于是否就是雪主,属下暂时还没有准确的消息。” 许承桓拧了拧眉头,半晌过后才继续说道。 “别查了,我或许已经猜出她的身份了。” 能让许霖主动亲近的人,这世上应该没有几个,雪主却是唯一一个女的。 就算是陆苑也做不到。 他若是继续大张旗鼓地彻查,那么秦蕤的狗必然会不依不饶地咬上来,到时候倒是没有了太多的优势。 “诺。” 许承桓不知道的是,千佛寺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秦蕤的眼中。 就连他笑语盈盈地朝着秦问天走去,秦蕤都看在了眼中。 “子言,你觉得许承桓这葫芦里面,又想卖什么药?” 秦蕤之所以能站得这么高,自然也有着过人的能耐,然而时至今日他还是有些看不透许承桓。 这个骨子里面阴鸷狠辣的男人,就像是一团迷雾一般。 秦蕤不是没有想过除掉许承桓,可是他发现困兽犹斗,才是最好的折磨方法。 可随着这些年时光的消逝,他慢慢发现许承桓这头困兽似乎有很多的秘密。 有那么一刻,他直接动了杀机。 这样的人杀了才能一了百了,可是他又不愿意放任,他死的太过简单轻松。 “不清楚。” 顾宸对许承桓完全属于厌恶的状态,所以平日里和他的言辞并不多。 “你就是太过憎恶分明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是非曲直?想要杀死你的敌人,你就得了解他。” “陛下之所以看上微臣,不就是因为微臣的性子吗?” “……你说得对。” 秦蕤喜欢顾宸这样的性格,这种古板却睿智,狠辣却有下限的品性,才是他需要的辅国之臣。 “浓浓幼年时身体不好,似乎经常来千佛寺。” 秦蕤对于甄宓的幼年并不是很清楚,他在固国将军府借住的时候,她已经是含苞待放的女郎。 “嗯,据说有一年回程途中险些丧命,是秦家的一位小公子舍命相救,最终才护了她周全。” 以前因为担心表妹的声誉,所以秦家和甄家都选择了缄口不言,没有将此事宣之于众。 如今,表妹已经早亡,所以他也没有顾忌。 “秦家公子,可是上郡秦家?” “嗯。” “上郡的秦家,可惜了。” 上郡秦家与顾家不同,顾家走得是科举入仕的路子,而秦家的功绩则是靠着先辈们的鲜血染出来。 就说北方那块战场,就不知道埋葬了秦家人多少尸骨。 就算是镇国公府秦家,也是从上郡走出的一个分支,由此可见秦家当年的威势。 可就是这样一个家族,最终还是死于党争,最终泯灭在历史长河中。 男的全部处死,女的全部送入教坊司。 他坐上那位置之后,将秦家一部分女眷释放,可她们已经不在是从前金尊玉贵的世家妇人。 “当年的事情确实惨烈。” 当年的西盛老王已经自立为王,秦家执意要派人去收复失地,斩杀谋逆之辈。 可最终不仅仅因为粮草不济害死了十万大军,更是因为粮饷的原因,逼得剩余的兵卒投降西盛。 最后,秦家更是被当成了叛国贼子被处死。 可后来,当事情的真相逐渐被揭露之后,大元的统治者才知道自己中计了。 只是那个时候为时已晚。 大元最忠心的一批臣子,被他活生生送上了断头台,自此大元再也没有了中兴的希望。 后来或许是破罐子破摔,那位大元末帝虽然没有为秦家正名,却因为粮饷案斩杀了不少人。 甄煜当初便因为妻子的关系,身陷粮饷案,固国将军府险些也成为历史洪流中的尘埃。 最后,还是甄宓嫁入许国公府,这才保住了固国将军府。 “当年秦家的女儿逃了出去。” “呃……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知道,因为那女子是浓浓求你送走的,当初我就在门外听着。” 当时秦家那女孩才七八岁的模样,瑟瑟发抖地躲在浓浓的怀中。 “你……” “我知道,她可能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否则为何宁愿去求你,都不愿意来寻我帮忙?” 第81章 秦蕤心中的隐痛 “或者,在她的眼中,我就是她父亲的刽子手,是沾满鲜血,只知道横冲直撞的莽人。” 秦蕤的声音中不乏酸涩之意,一旁的顾宸听闻此言,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表妹贤良淑德,就像是女德的模子刻画的一般,当初她父亲既然将她许配给秦蕤,那么断然不会拒绝。 父母之命,媒妁之约不外如是。 只是她有多么喜欢秦蕤?事实上,他瞧不出几分心动在其中。 她被自己姑母养得有些目下无尘,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柴米油盐,人情世故却不大熟悉。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嫉妒许承桓。” 许承桓身上那股翩翩风度,是他最痛恨也是最渴望的东西,因为他太清楚她的喜好了。 许承桓,简直就是戳着她的喜好长得。 “过去的事情了,你也别想那么多了,该清醒还是要清醒。” 柳氏的死亡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可是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家族的责任去承担。 如今午夜梦回的时候,他经常会被一股冷汗惊醒。他发现,他正在一步一步忘记她。 他不想当那负心郎,可她的音容相貌却越来越遥远,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只有看到女儿的时候,他的一颗星才是活得,知道她就在身边陪着自己。 在暗中看着自己和女儿。 “我没有办法活得那么清醒。” 以前他还有一个坚定的目标,那就是看着甄宓后悔莫及,可是再后来这一点奢望也烟消云散。 因为她死了。 再然后,他碧娜一直浑浑噩噩的度日,除了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似乎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 顾宸不再劝说,他其实也就是嘴上说得清醒,可自己真的能活得那么洒脱吗? 他若是能走出来,就不会一次又一次推掉家族联姻的打算。 许承桓走过来的那一刻,秦问天本能地想要出手,却被一侧的许霖挡住。 “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一看,你是不是又认了一个爹。” “……” 许霖此时真的要气绝的想法,这就是他亲爹能说出来的话?他是不是有语言障碍? 洛宓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许霖小脸煞白的模样,不由得侧目看了许承桓一眼。 能将这孩子气成这样,他也是一个能耐人啊! “我们该下山了。” 看到许承桓,她便觉得自己五脏内的酸水,不停地往外涌现,翻江倒海。 “不是要去周围转一转吗?” 许霖凑过去一脸狐疑,她这翻脸的速度怎么比翻书还要快呢?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去了,碍眼。” 她看了许承桓父子一眼,然后自顾自地迈出千佛寺,一双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这个地方对于许承桓来说,她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可对于她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伤心之地。 洛宓归程途中情绪并不高,一旁的秦问天想要询问,一时间却寻不到好的突破口。 倒是一侧的许霖是一个莽的,无知者无畏。 “你怎么了?脸色不好看?” 洛宓斜着眼眸淡淡地望着他,若是自己的孩子还活着,应该也有这么大的年纪了。 可是,这世上的事情没有如果。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想要透过他去看另一个孩子的身影,也想直接将他扔出马车,让他自生自灭。 被她直晃晃地盯着,许霖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这一脸冷漠地盯着自己干什么? 他貌似没有招惹她才是。 一旁的秦问天摸了摸许霖的肩膀,然后用脚踢了踢洛宓,示意她注意一点。 被他这么一整,洛宓勉为其难地收回了眸光,闭上眸子之后不再言语。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得时候更加的难以煎熬。 许霖几次三番想要询问一个究竟,却被秦问天一把捂住了嘴角。 “小家伙,你就别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了。” “……我又没有招惹她。” 许霖很委屈,他不就是想要亲近她吗?也不知道哪里惹了她的不快,看向自己的目光横挑鼻子竖挑眼。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以为她要杀了自己。 秦问天对此也颇为不解,按照他对雪魄女的了解,她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可为何,对许霖这个小孩子却多有不耐? 走到半程,许霖终于承受不住那压抑的气氛,直接跳下了马车。 秦问天想要拦着,却发现洛宓头上的金钗已经插在了马屁股上,马匹绝尘而去。 “这……” 不单单坐在马车内的秦问天傻了眼,跳下马车的许霖也傻了眼。 他不就是闹一下脾气吗?他们至于将他扔在这荒郊野岭吗? 他还是一个孩子啊! 瞧着奔跑出去的马车,跟在后面的暗卫们也傻了眼,他家的小世子该不会是被人家扔出来了吧! 而紧跟在后面的秦蕤等人也默默地互看了两眼,最终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一个许国公世子,帝王的义子,居然被人嫌弃成这样,简直让人错愕不已。 直至回到客栈,秦问天才眯着眼睛追问起刚才的事情:“你讨厌许霖?” “嗯。” 她原本养气功夫不差,可刚才在千佛寺遇到许承桓之后,她心中的暴戾直线提升。 所以才会做出这么不受控的事情来。 “是因为许承桓的缘故?” 他之前虽然讨厌许霖却不会表现的这么明显,可是刚才那态度,就差要他的命了。 而这一切的缘由,似乎都是因为许承桓出现在千佛寺。 “嗯” “你和许承桓有仇?” “嗯。” 瞧着她用一个表情说着一个字眼,若不是她眼底的痛恨隐藏不住,他都要怀疑她这话的准确性了。 “什么仇怨?” “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洛宓对许承桓的恨是刻在骨子里面的,可最让她感觉到无奈大的是,她没有办法一举杀了他。 反而,还让秋时落在了他的手中。 “巧的很,我和许承桓也有仇。我们两个,倒是可以组成一个坚固的同盟。” “好。” “这么信我?” 秦问天好奇地望向洛宓,原以为她必然会追根溯源,谁能想到她居然如此坦然地接受自己的提议。 第82章 晓月庄阿堵之物 瞧着他讶然的神色,洛宓挤出一丝笑容来。 “人与人相处终归是要讲究缘法,就算认识多年,也不确定是人是鬼。” “相反,有的人就算是初初相见,却也能一见如故。” 洛宓这话也是讨巧了,若不是知晓他就是秦问,或许她也不会这么快便选择信任他。 “我倒是没有想到,能得到你这么高的赞誉。” 秦问天也是笑出了声,原以为是一个心胸奸诈之辈,没有想到倒是也有这么淳朴的一面。 此时的他自然不知道马甲已掉,否则就不会这么赞叹洛宓的淳朴了。 “你对许霖的关心似乎超出了一般人,难道不担心他的安危吗?” “许国公府的小世子,北秦昭武帝的义子,他身边保护的人怕是都能围杀我们两个了。” 两个人都不眼瞎,知晓身后跟着不少的暗子。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秦问天就算担心也不会失了分寸,免得被人瞧出不好的端倪来。 “你的病情我已经有了详细的规划,只是还要看你是否配合。” “好。” 两个人已经决意结盟,正在为了刺杀许承桓,而兢兢业业地准备着。 另一厢,秦蕤默默地盯着许霖。 “回宫?” “不回去。” “那你准备去哪里?他们似乎并不待见你。” “他们不待见的是你们。” 许霖反唇相讥,不管是雪主还是那位大叔,都不太喜欢自己提及义父和父亲。 可见,他们真正讨厌的是这两个人而不是自己。 “哦……你知道他们的身份?” 秦蕤的双眸闪烁着精光,他对这两个人的身份也进行了多方侦查,可奈何铩羽而归。 从许霖的话语中,他似乎有了新的突破口。 “……不知道。” 许霖直接坐在了树荫之下谁也不愿意搭理,那冷峻的小表情令秦蕤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既然不知道,那就同我回皇宫。” “皇宫不是我家。” “那就回许国公府。” “许国公府也不是我家,我没有家。” 许霖越说越委屈,向来强硬的他,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别的原因,那金豆子像是泼洒一般坠落。 秦蕤想要发火,可想到他年纪轻轻便没有了亲娘,最终也只得压着火气。 “去找那两个男女,将人送进顺天府去。朕倒是要看一看,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居然搞得许霖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义父,你要干什么?” 听着他要派遣人去抓秦问天和洛宓,原本坐在那里悲春伤秋的许霖瞬间跳了起来。 “你既然不愿意告知他们的身份,自然会有人告知。” 顺天府多的是刑法,他就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不吭声的硬骨头。 就算是有,他也要亲自碾碎他们的骨头。 蛛网的人行动力不弱,可是洛宓和秦问天的反应速度,也极为灵敏。 知道客栈不是久居之所。 此时,距离客栈约莫五十步之遥的地方。两个人望着那些黑衣人进进出出,轻声嗤笑了一声。 “看来我们所料不差,果真有人去了。” 两个人之所以能够这么迅速地撤离,就是因为他们两个共同意识到,那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许霖或许不会供出他们,可是许承桓和秦蕤可不是良善的主。 “瞧那模样,应该是蛛网的人。” “这是不是说明,秦蕤比许承桓更加无情呢?” “事情倒也不能这么计算,这京城是秦蕤的地盘,就算许承桓想要干什么也总得顾忌几分。” 洛宓总觉得许承桓这人比秦蕤更加的可怕,可仅凭感觉,恐怕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她的说辞。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最急切的是找一个人,然后将他救出来。” 许承桓之所以能控制秋时,和这位梅尧有极大的关系,只要他们救出梅尧,那么秋时的控制便解除了。 青云寨虽然是匪患聚集之地,可是他们在各地也设有不少的暗子,否则这消息如何互通有无? 织梦楼的人和青云寨的人共同追查,十多天后终于得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地点。 “晓月庄?这不是卖酒的地方吗?” 北秦有一个出了名的酒庄,这个酒庄的酒远近闻名,就算是秦问天远在雪莲山,也听说过一二。 “是,按照他们所言,这个地方应该属于许承桓的私产,梅尧极有可能被关押在这里。” “这晓月庄每年赚得钵满盆满,他倒是掌握了生财之道。” 听到晓月庄极有可能是许承桓的私产,秦问天轻笑出声,只是那声音里面的嘲讽过于明显。 “我们今晚便夜探晓月庄,若是救援顺利,今后我也不用处处受制于人。” 她若不是担忧秋时,这会儿恐怕早已经和许承桓鱼死网破了,哪还轮得到他这般蹦跶? 夜晚,晓月庄。 两个人一身劲装朝着晓月庄出发,到了晓月庄后挨个地去寻梅尧的行踪。 可是两个人将偌大的宅院逛了一遍,愣是一点踪影都没有。几次三番后,两个人终于迎来了第一次碰头。 “是不是消息有误?” “应该不会。” 洛宓坚持不可能是消息出现了问题,而且这晓月庄的守卫一个个武艺不俗,确实不像是普通酒庄的打手。 “再找一找。” 两个人再一次分开,约莫一刻钟后洛宓终于发现假山似乎有些不对劲,她将手伸过去时假山的另一处便开了一个口子。 她微微一愣,朝着不远处的秦问天指了指假山的位置,然后自己率先进入岩洞。 秦问天并未着急进入,将周围巡查了一圈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岩洞,消失的不见了影踪。 “我打头阵。” “好。” 瞧着秦问天执意如此,洛宓也没有拒绝,他的身体虽然没有大好,可是基本情况已经控制住。 只要不是特别危险的事情,应该能应付自如。 密室非常的大,可以算得上一个小型的地宫,房间里面堆满了金银器物,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他要这么多金银珠宝干什么?” 许承桓瞧上去并不是贪财的人,可是这里这么多的财物,让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第83章 密室内尸骨为谁 洛宓的眼角紧蹙了起来,她对许承桓的了解要远远胜过秦问天,深知许承桓并不是热衷于阿堵之物的人。 所以,这里的金银珠宝应当另有用途。 “再看一看。” 洛宓和秦问天两个人继续向前走,顺着那幽深的通道朝更里面走去。 幽深的通道尽头,两个人打开石门走进去,扑鼻而来的便是一股腐尸的气息。 “这是……” 瞧着密室中的骨头架子,两个人同时一愣。相视一眼后疾步上前,想要一探究竟。 奈何人早已经成了白骨架子,似乎根本瞧不出什么切实的东西来。 “瞧骨头的颜色,应该有好些年份了。” “极有可能是晓月庄修建之初发生的事情,就是不知道这人是何身份。” 洛宓摇了摇头,对于这人的身份并不抱多大的希望:“时间太久,怕是很难查清了。” “许承桓那人做事滴水不漏,为何要留一具尸骨在这里呢?” 比起这尸骨的身份,洛宓最好奇的还是许承桓的动机,总觉得他似乎另有深意。 “从那骨节来看,应该是受了极大的虐待而死,可见对此人是怀恨在心。” 可是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们,这人和许承桓之间一定有着莫大的干系。 只是一时间,他们似乎也寻不到些许的蛛丝马迹。 “既然不是一击毙命,那么在周围找一找,指不定能找到证据。” 洛宓话落,秦问天已经在密室周围开始寻觅在,只是这白骨人似乎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秦问天皱了皱眉头朝着尸身走过去,摆弄了好一会儿,也没瞧出一个所以然来。 就在两个人准备放弃的时候,洛宓忽然轻咦了一声,走近左手骨的位置,只见那骨家上赫然刻着一个‘盛’字。 “……简直骇人听闻。” 洛宓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人会以这样的方式留下一个‘盛’字,当初他这心里面该有多么的痛恨? 痛恨的剜了肉也要在骨头上刻下一个字来。 她自认为见过不少狠人,可很少见过像他这般的狠人,然而这么一个狠人最终却落了这么一个下场。 “这尸骨,少说也有十年之久。” 秦问天年少的时候便征战沙场,对于尸骨的年份判断就算是比不上仵作,却也相差无几。 他一眼便瞧出,这人最少死了十年之久。 听着他笃定的口气,洛宓半眯着眼眸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说道。 “他写这个‘盛’字有何用意?到底是姓‘盛’还是名字里面有一个‘盛’字?” “这就需要证据来佐证,只是我记得老许国公的名讳里面,便有一个‘盛’字。” 秦问天的说辞令洛宓神情微顿,半晌过后又摇了摇头:“这似乎不可能,六年之前老国公才染病去世。” 正是因为老国公的去世,许承桓才得以继承了许国公世袭罔替的位置。 “那么,此事就要考证一番了。” 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故而洛宓和秦问天也没有纠结,而是开始寻觅梅尧的身影。 只可惜,两个人最终还是铩羽而归。 出了晓月庄,洛宓一直拧着眉头,按理说织梦楼的情报不会出现问题。 更别说还有青云寨的暗子暗中相助。 所以,梅尧一定是被临时带离晓月庄的,那么他这会儿又去了哪里呢? 与此同时,许承桓望着面前宁死不屈的梅尧,声音倒是难得的软和。 “梅家庄所谓的武功秘籍,也不过是一张废纸,怎么能比得上你自己的命珍贵呢?” “休想从我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梅尧练武的天赋比不上秋时,所以梅家庄一身绝学在他身上得不到丁点展现。 否则,也不至于落到许承桓手中束手无策。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一点都不讨喜。” 许承桓淡淡地冷哼了一声,对着左右使了一个颜色,那些护卫瞧得分明,直接将人拉了下去。 洛宓他们不知道的是,晓月庄确实是许承桓的资产,可比起晓月庄,落日崖才是他的大本营。 就在她与秦问天前往晓月庄的前一刻,梅尧被秘密带去了落日崖。 两个人回到暂居的庭院内,命人将十多年前,京城中所有含‘盛’字或者姓‘盛’人的资料彻查一番。 只是任务过于艰巨,一时半刻众人也没有一点进展。 期间,洛宓和冬时也有了联络,只是相比较洛宓的从容淡定,她整张脸都垮着。 “你这是怎么了?” “陛下来信了,一直再询问您的情况。” “春时和夏时呢?” “她一直忙着料理织梦楼的琐屑事情,夏时最近一直跟在虞公主身边。” 这二人倒是去了南陈一趟,只是那里由魅主操持,倒是没有她们的用武之地。 “让她们给兄长回信,就说我此次游览各地,短时间内怕是不会回去。” 秋时的事情得不到解决,她这颗心总是提着,那惑心术若是用的时间久了,她整个人的心智怕是都会受损。 所以,这也是她为何不敢让人去接触秋时的原因。 许承桓若是察觉她不听话了,必然会用惑心术控制她,长此以往下去恐怕真的会药石无救。 “不过……” “怎么了?” “春时来信,据说陛下将飘香馆的浅菊带回了皇宫,而且……而且宠爱有加。” “浅菊?” 洛宓的眉头倏地紧皱了起来,这个女子真正应了她那名字,瞧上去人淡如菊。 可不知为何,总感觉她浑身充满了秘密。 这样一个人,自己的兄长居然敢将其带回皇宫,真是一点都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她可有异动?” 她之所以注意到浅菊,还是因为魅影的缘故,魅影对此女可是极为推崇。 能让魅影这么看重的女子,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 毕竟,她整个心都扑在男人身上,也没有多余的目光和精力放在女人身上。 她既然都如此说,可见这浅菊绝对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 “暂时没有异动,只是她似乎有不俗的武功傍身。” “分派人手盯着,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她兄长早些年因为朱家的强势,迎娶了朱家的姻亲,后来宫变之后虽然没有要了她性命。 却也绝对不可能让她坐上皇后的位置。 所以,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东洛皇后的身份。 第84章 许承桓亲自前来 “魅影可还盯着傅宣不放?” 洛宓对魅影没有一点办法,那素来是一个无法无天,我行我素的主。 若不是当时实在没有人手,她绝对不会让她去南陈。 “……这次极为长情。” 这次追着傅宣不放绝对打破了她以往保持的纪录,只是不知道她这份心动又能坚持多久。 “让她收敛一些,傅宣可不是随意能逗弄的。” 想到竹君子曾经说过的话,洛宓眉宇紧拧了一番,又叮嘱了一句。 “再问一问她,是不是招惹过竹君子,或者和竹君子有关的人。” “诺。” 冬时离去后,洛宓径直去了秦问天的小院,只是他或许有事今日并不在。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洛宓这小院迎来了一个似乎不该出现的人——许承桓。 他身后还跟着神志清醒的秋时。 “你是何人?” “雪主是聪明人,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许承桓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她居然还存着侥幸心理。 足以证明,她这性格又强硬又不识抬举。 洛宓第一时间看向了秋时,见她朝着自己摇头,心下紧着的心绪瞬间放松。 只要洛宓的身份没有曝光,其余的倒是不甚在意。 三个人站在门口,似乎谁都不愿意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好似谁说话谁就输了一般。 “许国公金尊玉贵,既然来了就别杵着不动了。” 洛宓并不想招惹太多人的注意,她敢肯定,今日过后秦蕤的人也会像狗一样扑上来。 许承桓进入内院,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小院。 “这地方倒是难得的雅致。” “许国公今日前来,应当不是为了夸这院子雅致吧!” 站在水榭旁边,洛宓没有了继续前进的意思,反而转身淡淡地望着许承桓。 “小儿特别喜欢雪主,我想接雪主去府上小住几日,不知道雪主意下如何?” “……你觉得呢?” 洛宓淡淡地望着许承桓,许承桓则笑着看了看他背后的秋时。 “你若是能在许国公府暂居一段时间,我会彻底解开梅雪的惑心术。” “多久?” 惑心术乃失传秘术,就算是竹君子那样的音律大家,对此都是毫无办法。 “一个月。” “以雪主的身份还是如今这个身份?” “雪主。” 洛宓眯了眯眉头:“我要梅尧,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我面前。” “……好。” 许承桓何尝不明白她此举的用意,明显是想要让梅雪彻底脱离自己的掌控。 然而,就算是放走梅尧又如何? 那个时候他只要得到了梅家庄的武功秘籍,那么不管是梅尧还是梅雪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时间?” 洛宓不知道许承桓的用意,之所以答应的这么爽快,是因为她有事情要去许国公府彻查。 她想从许国公府内部去找一些蛛丝马迹,看一看许承桓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晓月庄那批巨大的财富,让她对许承桓此人更为迷惑。 “明日,我便扫榻相迎。” 许承桓留下一句话匆匆而去,唯独留下洛宓一个人,杵在那里默默发呆。 晚间,她将此事同秦问天说道。 “你可真不怕死!” “……我怕死,只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做。” 这么多天过了,那个‘盛’字没有一点线索,唯一的机会便是去许国公府一探究竟。 “他为何要邀请你去许国公府做客?” “或许正如他所说,我和许霖比较投缘吧!” 其实真正的原因她明白,那是因为她这张脸,长得和曾经的自己太过相似。 “是吗?” 秦问天对这种说法保持怀疑的态度,许霖确实挺依赖他,可却不是非她不可。 许承桓这样的狠人,怎么会亲自上门呢? 最重要的是以雪主的身份,这里面总觉得透着一丝丝莫名其妙。 翌日清晨,洛宓带着冬时出现在许国公府的门口。许承桓确实做到了他的承诺,在门口亲自相迎。 洛宓迈入许国公府的那一刻,蛛网的人快速奔赴皇宫,将此间的消息一一告知秦蕤。 上好的青花瓷盏,就这样被他狠狠地摔出去,最终摔得粉碎。 “她怎么会住在许国公府?” 从当初的事件来看,两个人应该处于敌对的状态才对,为何会突然间去了许国公府? 而且,她消失的这一段时间去了哪里? 此时的秦蕤尚且不知,洛宓在青云寨险些嫁给秦问天,否则就不是一个青花瓷盏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具体情况属下并不清楚,只知道许国公对她极为重视。” “是吗?” 秦蕤的拇指轻轻摩挲,那隐晦的双眸里面带着浓浓的算计。 “霖哥儿近来如何?” “霖公子似乎有心事,对什么事情都不甚上心。” “是啊,这世上能让他上心的事情不多,可是为何对一对陌生男女那么上心呢?” 秦蕤终于知晓他的判断出了错误,那对男子的身份暂且不论,女子的身份应该就是雪魄无疑。 这世上能让霖哥儿色变心伤的人并不多。 “让人将霖公子带过来。” 许国公府。 洛宓终于再一次,青天白日地走在这熟悉的亭台水榭,望着那不曾变化的建筑,微微出神。 心中那一丝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底不断的蔓延。 “你日后就住在这个宅院中。” “好。” 洛宓的指甲险些戳破自己手掌的软肉,上一世她就是在这里一命呜呼。 在这个地方,她和许承桓洞房花烛;也是这个地方,她和秦蕤露水情缘。 不得不说,这对于三个人来说都是极大大的讽刺。 “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让人来找我。” “好。” 瞧着她看上去甚是柔顺,许承桓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笑着出声。 “既然是以雪主的身份出现。那么,我是不是能看一看你真实的容颜?” “我若是拒绝呢?” “那我有理由,单方面终止我们的协议。” 许承桓似笑非笑地望着洛宓,一副吃定了她的样子,那悠闲自在的模样倒是格外的抢眼。 “你既然执意要看,我自然不能扫兴。” 洛宓说着,便将手放在了自己的维帽之上。 就在这个时候,秦蕤的声音也淡淡地响起:“还望雪主,不要厚此薄彼才是。” 第85章 国公府唇枪舌战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秦蕤并着脚步不请自来,那一双眼眸紧紧盯着洛宓。 至于一旁的许承桓,被他选择性地进行了忽视。 “朕上一次见了雪主真容之后魂牵梦萦,如今倒是想要一解相思之苦。” “……” 后面紧跟着的许霖觉得脑袋轰然爆裂,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居然能听自己义父这么坦白直率的情感流露。 这脸皮怕是要比城墙还要厚实一些。 “能得北秦陛下的看重是草民的福分,只是草民可担不起这媚上的罪名。” 洛宓直接将这大雪球滚了回去,而她自己则眯着眼眸看向了许承桓,明显是想要让他帮着解围。 “刚才我也不过是和雪主开玩笑而已,主随客便,自然不愿意强人所难。” 许承桓朝着秦蕤拜了拜,一脸的诚恳:“微臣不知陛下亲临,有失远迎。” “好的赖的都被你说了,这会儿才想起朕?” 秦蕤斜着眼眸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和那日城门前的热情,今日的他明显要冷淡不少。 所以,就算许承桓半弓着腰,他也并未让人起身。 许承桓对此好似习以为常,半弓着腰灭有一丝不耐,最后还是一侧的许霖看不下去。 “义父,府中的茶点极好,可是要品尝一些?” “不了,担心被毒死。”他轻嗤了一声,然后看向了洛宓,“皇宫可比这许国公府要漂亮很多,你……” 还不等秦蕤把话说完,一侧的洛宓已经直截了当的拒绝。 “多谢陛下抬爱,然而民女小门小户,可不敢去那地方晃荡。” 洛宓说完看向了许霖,想着将话头岔了开来。 “此前,国公爷一直同我说道,许世子有心想要学习武功,不知可否带我去演武场?” “好。” 许霖知道她只是想要借机远盾而已,然而明知道这一点,他却也没有出言拆穿她的谎言。 洛宓和许霖快速撤离,秦蕤和许承桓之间则更想诡异。 “让你的人滚下去。” 今日他是带着怒火而来,根本没有想过要平平淡淡的离去,他倒是想看一看。 许承桓这葫芦里面到底卖得什么药。 许承桓抬了抬手,不管是隐藏在暗中的护卫,还是随身侍候的婢女小厮,统统跑得不见了踪影。 “你最好不要碰她。” “为什么?就是因为她最像浓浓吗?” “许承桓,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脸面在我面前提她?你当年故意诱导甄煜走进你的陷阱,不就是想要迎娶她吗?” “看来,陛下知道的不少。” 许承桓腰杆微微挺直,看向秦蕤的眸光没有了刚才的低眉顺眼,反而像是一把内敛的宝剑。 “朕虽然知道的不多,可你设计迎娶浓浓的事情却一清二楚。” “许承桓,若是甄家父子知晓当初不过是你布局,想要获得甄家的全力支持,你觉得他们会如何?” 这些年许承桓能完好无损地活着,和甄家也有着莫大的干系。 “陛下,您说笑了,我不过是心悦她而已。” “呵……你居然也不觉得良心痛?你心悦她?你心悦的不过是她背后的甄家而已。” 秦蕤言辞之间的嘲讽就像是利刃,可惜许承桓是一个周身布满钢铁的人,他对此丝毫不以为意。 “朕不管你接雪魄入府的原因,可是朕希望你能时刻谨记底线,否则不介意直接送你上路。” 秦蕤行色匆匆地来,怒气冲冲地去,期间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唯恐担心惹恼了他。 “去固国将军府。” 秦蕤从许国公府出来之后,直接拐道去了固国将军府,而洛宓和许霖则坐在屋檐上默默地望着他离去。 “固国将军府?你外祖家?” 她这些年虽然没有刻意去打听许霖的事情,却也知晓他并未和陆苑相认。 “嗯。” “你不喜欢固国将军府?” “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固国将军府,可每一次过去都会感觉都很尴尬。 他的外祖父和舅父,对于自己母亲的事情终究是带着歉意,所以就算去了,自己也像是客人一般被对待。 他其实很希望在犯错的时候,他们能疾言厉色的斥责自己,能毫不留情地指点自己。 可是,他永远也感受不到这样的乐趣。 “你对你父亲倒是不错。” 刚才许霖主动插话不多,唯一的一次还是为了给许承桓解围。 不得不说,这世上最难估算的便是亲缘。 “他对我其实也挺好。” 许霖微微叹息了一声,他这些年对所有人的态度都谈不上多好,可他们却能尽可能地包容他。 他心里面其实明白,这份疼爱来源于愧疚。 “你义父对你如何?” 秦蕤为何对许霖好?不就是因为自己死后,心里面那仅存的良知再作怪吗? 有朝一日。 他们若是知晓许霖并不是自己的孩子,这一切不过是许承桓的圈套,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感想。 “他待我也极好。” “我观你父亲与义父,这二人的关系似乎极差,你夹在他们二人中间,有什么样的感受?” “他二人是宿世的缘孽。我身单力薄还不够二人吹一口仙气儿,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做人。” “至于输赢,我也管不着,我只能承诺他们,不会让他们抛尸荒野。” “……你和你爹倒是大相径庭,颇有几分异曲同工的狠辣。” 洛宓没有想到,她最终得到的会是这样的解释,也不知道那二人听后是何感想。 就算是阿猫阿狗也有感情吧!何况,是养大了他的人。 这孩子,似乎没有心。 眨眼的功夫,洛宓便不准备和许霖继续唠下去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只是她欲要离开的时候,却被许霖挡住了去路。 “我可以看得出,你对我父亲有着极大的怨念,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入许国公府?” 若是一般人,许霖真的懒得搭理,可她的模样却像极了自己的母亲。 “你想多了,我平时对谁都是这副模样,可能天上长得不太讨喜。” 洛宓没有承认,反而还为自己辩解了两句,奈何许霖一个字儿都不相信。 “可是,你对那位大叔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模样。” 第86章 魏太后孤注一掷 许霖人小成精,就算是宫廷里的那些人对他也不敢小觑,揣摩人心思更是炉火纯青。 否则,这些年也不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他两只眼睛看得极为分明,他对几个人的态度截然不同,可要说真正讨厌的人。 应该是自己的父亲。 “你想多了。” 洛宓眯着眼睛瞥了许霖一眼,然后一个纵身跳下了屋檐,至于许霖则在屋顶站立了好久好久。 直至许承桓在树下朝着他挥手,他才不甚情愿地跳了下去。 “你为何带她入府?” “你不是很心慌她吗?” 许承桓讶然地望了许霖一眼,而许霖则轻笑出声,嘲讽的声音特别的明显。 “我已经不是别人说什么,都愿意相信的小孩子了。” “可是,在我的眼中你永远都是孩子。” 许承桓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许霖的脸,却发现他直接躲开,明显不愿意让他碰触。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还是想要将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捧在你的面前。” “父亲,你当初若是稍稍待母亲好一点,我或许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许霖摆动着脚步快速离去,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看到自己的父亲。 因为,每每看到他那宠溺的眼神,他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母亲。 她若是还健在,那该多么好? 他但凡对许承桓的怨恨减少一定,那么他便感觉对自己的母亲充满了愧疚。 陆苑将父子二人的对话听在了耳里,也将他们相处的场景看在目中。 瞧着许承桓一个人目光呆滞地站在那里,她迈着脚步靠近了他一些。 “看着这孩子一天天长大,我的心却越来越空洞。” “为什么?” “因为,他永远都不可能将我当成他的亲生母亲。” 她这些年试着去接近他,妄图去影响他,甚至还企图他将甄宓忘得一干二净。 可终归是事与愿违。 两个人的关系虽然没有达到剑拔弩张,却也差不了多少了。 “时机不成熟罢了。” “许承桓,你到底在躲避什么?” “他的身份,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可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为何就不能告诉他真想?还是说,你在顾及什么?” 这些年,她已经不止一次给许承桓提议,希望将许霖的身份告诉他,可他却从不松口。 “我只是觉得吃鸡不够成熟而已,他还是一个孩子。” “孩子?你十六七的时候,不是已经可以布置引君入瓮的戏码了吗?” 陆苑和许承桓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她从未看透他,却也知道当年甄家身陷粮饷案的丑闻,和他有着莫大的关系。 “再给我四五年的时间,到时候我一定告诉他真相。” 瞧出陆苑眼底的疯狂,许承桓拧着眉头给了她一个承诺。 “希望你说话算话。” 陆苑半眯着眼眸瞥着许承桓,自打甄宓死后,她是愈发看不懂他了。 也不知道,这样心惊胆战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大元皇室的暗卫,如今已经有一般掌控在你的手中,等霖哥儿长大之后,我会将另一半交托给他。” 当年大元末帝驾崩的时候,将自己手中保存的势力,一股脑给了陆苑。 陆苑虽然相信许承桓,却也知晓人要给自己留后路的道理。 ——所以这些年,不管许承桓碰到了多大多的难关,她都不准他动用另一半暗卫的力量。 “希望他能担得起这样的重任。” 陆苑悠悠叹息了一声,这些年许承桓对许霖的教养,可以说极为用心,否则她怕是也不敢全然相信。 “母亲最近又犯病了额,大姑姐前几日回来了一趟,两个人在抱夏小聚了一会儿。” 陆苑自打六年前出了皇宫之后,便在许国公府住了下来,后来因为秦蕤的赐婚,两个人直接成为了夫妻。 这些年过来,她也确实将许国公府搭理的井井有条,这里面还包括一个痴痴傻傻的老夫人。 老夫人乃大元的摘凤公主,是老国公唯一的发妻。六年前大元覆灭之后,她便一直浑浑噩噩。 “莫让她磕着碰着。” 许承桓提及老夫人的时候,脸上闪过几许柔光,微微叹息了一声。 “若是没有她,恐怕就没有今日的我。” “嗯。” 陆苑自然知道老夫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否则也不会事无巨细地朝着她回禀。 秦蕤怒气冲冲使向许国公府的事情,自然没能瞒得住有心之人的眼睛。 譬如,此时高坐锦绣榻的魏太后。 “又去了固国将军府?他到底要干什么?” 魏太后此人长得极为好看,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 此时就算是凝眉紧蹙,也总给人一种似水柔情之感。 “阿年,你如何看待?” “啊……” 坐在木质轮椅上的秦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带着几分憨实。 若是洛宓和秦问天在此,一定会发现这个人异常的眼熟,就是他们二人曾经在客栈遇到的那个醉书生。 只是相比较那日的肆意潇洒,今日的他明显带着几分沉闷。 “我不知道唉。” “……你的腿伤如今已经快要大好,我希望你莫要像以前一样惹是生非。” “我会谨记母后的教诲。” “阿年,你这是什么态度?” 瞧着他那不咸不淡的态度,魏太后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看向他的眸光也带上了不少的冰渣子。 “我知道,你在怨怪我不救你的兄弟姐妹们,可是我能救得人有限。” 当初秦蕤之所以饶过秦年,已经给了自己足够的薄面,否则依照他那性情,恐怕真的会做出更难看的事情来。 “我能理解您的苦,所以我也希望您能了解我的苦。对于那个位置,我是真心一点想法都没有。” 当年秦蕤为何要废掉自己的腿?不就是担心他东山再起吗? 然而,他是真的多虑了。 对于这些蝇营狗苟,尔虞我诈,他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他只会觉得他们恶心脏脏。 因为那个位置,兄弟不是兄弟,母子不是母子,真让人打心眼里面觉得肮脏不堪。 “你的身份注定,你就算没有想法也得有想法。” “母后,您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您何必揪着我不放?” 秦苋那边,她难道不能去鼓动吗?何必盯着自己呢? “……你……” 魏太后被气得半死,她若是能和秦苋和解,还需要在这里以防万一吗? 她不就是担心,秦蕤最后将位子传给秦苋吗? 第87章 身形重合另一人 魏太后的态度令秦年深感无奈,他苦笑着问道。 “都是您的儿子,您为何偏偏对他成见颇深?” 秦年虽然还小,却也深知魏太后这些年的行事作风,她可以对秦蕤好,可以对自己好。 可唯独面对秦苋的时候,态度便来一个大转弯。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我只需要你记住一点,若是你大哥将那龙椅交给秦苋,那么就是你我母子的死期。” “为什么?” 他已经十七八的年纪了,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他有权利知晓事情的真相。 “不要问我为什么,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活着罢了。” 魏太后微微叹息了一声,同样是她的儿子,可是她对秦苋的防备却要远远超过所有人。 那是因为,他是那个男人的孩子。 每每看到他,她便会不自控地想起那圆滚滚的脑袋,那绝望却又释然的微笑。 明明是被自己下毒而死,被自己的弟弟斩掉头颅,他为什么还要笑? 秦年瞧着她一脸阴沉的神色,终究是止了逼问的话,只是态度依旧强硬。 “您就算让玉鼎先生治好了我的腿伤,我也不会对那个位置产生一点想法。” 他自幼生活在镇北王府,深知自己的父王,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造成的杀戮。 当年秦蕤杀进镇北王府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杀了自己的父王,将他所有的子女几乎全部杀完。 留下自己,一方面是因为母亲的护佑,另一方面则是他从来就没有想过真正的杀了自己。 “愚蠢。” “母亲,我乏了。” 他眯着眼眸让人推动轮椅,而魏太后的手则狠狠抓着桌角,脸上的阴郁格外的明显。 这边魏太后不停地为自己谋划出路,那厢洛宓已经在许国公府住了五六日。 这五六日,许承桓差不多每天都要过来陪她唠唠嗑,下下棋,倒是和从前那段新婚燕尔的日子有些相似。 至于许霖,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着了。 两个人的棋路有些相似,这倒是令许承桓啧啧称奇,瞧着她那张近乎让人贪恋的容颜。 “一般江湖儿女,可没有几个人会下棋。” 他说话的时候含着浅笑,一双眸光紧紧追随着洛宓的眼睛,似乎想要从她的眼眸中看出另一个乾坤。 洛宓今日虽然没有戴维帽,遮挡不住自己的表情,可她对神色的控制早已经抵达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对于他的试探,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凡事总有例外,就如同国公爷,您乃朝堂上行走的权贵,为何要学习武艺?” “你倒是难倒了我,我为何要学习武艺?”他轻轻嗤笑了一声并不作声,反而笑着道,“我至今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那并不是很美好的回忆。” 当初她潜入许国公府,就是为了一击毙命,将许承桓送上黄泉路。 ——然而,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武功居然那般厉害。 “确实不是美好的回忆,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你对我的了解,还有对那把古琴的了解。” 刚开始,他只是当他们是普通的江湖组织,不过是为了几个银钱和自己的命过不去罢了。 可是,当他看到她这张脸时,他却不那么想了。 一个和浓浓长得极为相似的女子,对自己恨之入骨,而且还对自己的过去知之甚详…… 若只是其中之一,他或许不会感觉到奇怪。可是,当这几种特性放在一起的时候,他心中便有了巨大的疑惑。 她和浓浓到底是什么关系? 若不是一早就知道,浓浓的尸身被秦蕤完好无损地锁在地宫里面,他都要怀疑她是自己的浓浓了。 “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国公爷已经不是第一次询问我这个问题了。” “可是,我还是怀疑你的动机不是那么单纯。” 许承桓表现的温和有礼,就算是怀疑的话语,也不会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若不是自己上一辈子死在他的手中,她恐怕也会对这样的人产生好感。 “国公爷,你这样的手段可别用在我身上,所谓的美男计,在我这里不起一点作用。” 洛宓将棋盘朝着许承桓的方向推了推,自己则站起来朝着窗口那边走去。 她担心自己一个控制不住,直接动手! 只是许承桓此人,一向心思难测,运筹帷幄,还不等自己动手,这座小院怕是已经被围堵的水泄不通。 “不过是逗你罢了,你倒是一个不禁逗得。” “你一个有家室的人,并不适合说这样的话。” 洛宓敛着眉宇紧紧地望着许承桓,那一双眼眸里面充满了认真之色。 许承桓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从她身上看到了甄宓的影子。 他记得那日自己宿酒而归,身上带着女人的脂粉味,她则一脸嫌弃地站在不远处。 “你要时刻谨记自己是一个有家室的人,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不要糟蹋了甄家和许家的名声。” 那个时候他面上虽然笑着,可心底已经凄凉一片,她压根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他在外面一次又一次浴血奋战,就是为了改变那可笑的预言,可是她却从来不会温言软语。 秦蕤说她喜欢过自己,可是她喜欢过吗?若是喜欢,她怎么从来不知,他玄色外衣下的血水汩汩? “你和她真的很像。” 许承桓只是微微失神了一下,便将眸光放在了洛夫身上,而洛宓藏在广袖下的金针重新被她收了回去。 刚才,她若是再快一点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取了他的性命呢? “甄宓吗?” “你知道她?” 洛宓的话令许承桓的眉宇紧紧蹙了起来,显然对于甄宓这个名字极为忌讳。 “你们几个人三番五次地想要试探我,不就是因为我长得和那人极为相似嘛!” 洛宓笑得不禁莞尔,声音含着显而易见的嗤笑。 “只是,你们不觉得可笑吗?她难道不是被你们硬生生逼死的吗?你们这些人,真正的当了裱纸还要立牌坊,让人看着恶心” 第88章 摘凤公主提当年 洛宓的言辞极为犀利,可以说挖到了许承桓的肋骨,所以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 脸上那强撑着的笑容,最终一点一点破裂,整个人像是从地狱而来的魔鬼。 他一步一步靠近洛宓,声音近乎低喃。 “这不是一个局外人该有的情绪,你和浓浓到底是什么关系?” 许承桓去查过,甄宓是顾婆娑和甄源唯一的女儿,并不存在双生子的说法。 所以,这姐妹应该是排除了。 “局外人难道就不应该拥有愤怒了吗?你们所做的事情,不过是没有人敢说出来吧!” “许承桓,不要用你那看似痴情的嘴脸望着我,我会觉得恶心。” 洛宓知道自己的情绪似乎微微有些失控,可是她不喜欢许承桓看自己的眼神,那眸光就像是据为己有一般。 “真的是有趣,你不愿意说?终有一天,你会告诉我的。” 许承桓虽然不是一个面薄的人,可是被洛宓戳着脊梁骨狠狠骂了一顿,自然也没有脸面继续待下去了。 许霖晚间的时候亲自过来一趟,听闻她的英勇事迹之后,默默地斜眼瞥了她两眼。 “你感谢这张脸吧!这些年敢这么惹他的人,都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呵……我好像是一个软柿子似的。” 她虽然杀不了许承桓,可许承桓想要杀她,也是千难万难,真当她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下一次别招惹他了,免得我还要替你去收尸。” 许霖颇为感伤地望了洛宓一眼,他可不想眼睁睁看着她因为这张脸香消玉殒啊! 他那亲爹和义父,面对这张脸的时候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他义父是喜欢养着相似的人,然后将她们一个个培养成母亲的样子。 自己的亲爹则比较狠绝,但凡遇到相似的人,一般很少能活下去。 更别说,她这个长得这么像的人。 ——等这一段的新鲜劲过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会直接送人上路。 “……你怎么,就不盼一点好的?” 瞧着他那消极怠工,一脸无奈的模样,洛宓默默地望了望横梁。 “那是因为,你从来不知他对待这张脸有多疯狂。” 许霖耸了耸肩头快速地离去,只是离去的时候还不忘叮嘱洛宓。 “若是有机会,宁愿进宫也别待在许国公府。” 许霖来去匆匆,而洛宓却因为他的一句话辗转难眠,她总觉得许霖似乎想要提点自己什么。 因为那天骂得太狠,许承桓好几天都没有露面,而洛宓则有时间去许国公府内院闲逛。 这一日,她路过一处偏院时,忽然听到里面咯咯的笑声,想要过去却被小丫鬟们挡住了去路。 “姑娘,这里乃府中禁地,奴婢还是带着您去别的地方吧!” “我记得你家国公爷曾经说过,让我宾至如归。你一个小丫鬟或许不理解宾至如归的道理,我倒是可以给你解释解释。” “姑娘,请您别为难婢子,这里确实是府中的禁地,平时不让人靠近。” “将人拉开。” 洛宓带着冬时一并进了许国公府,为得就是有一个照应。 只是为了掩盖身份,冬时也易了容,而且,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怀疑,洛宓从来不会直呼她的名字。 冬时听闻,直接上前将婢子们扯开,而洛宓则快速将锁打开走了进去。 她甫一进去,便见那蓬头垢面的妇人朝着她看来,两个人的眸光相遇时纷纷一惊。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洛宓便瞧出摘凤公主不是真疯。 “你不是她。” 摘凤从刚才那愣神中清醒过来,然后又开始自我地玩着自己的发丝,只是那神情明显没有了之前的自在。 “摘凤公主?” 两个人在后院相处了好多年,她对于自己曾经的婆母自然无比的熟悉。 那么精致高贵的一个人,此时居然像是一个疯子似的生活在这里,不得不说意外来得令人猝不及防。 她为什么要装疯? “陆苑让你来得?” 摘凤公主的指甲在自己的手臂上不停地扣,一道一道血印子触目惊心。 “时至今日,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我是真的疯了吗?” “不是,我是误入此地。” 洛宓无法解释自己的来意,只得粗略地表明,自己和陆苑并不是一路人。 “呵……这天底下啊!真是说不出的妙,你这张脸也生得好。” 摘凤公主看向洛宓的眸光带着浓浓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深处却难掩苍凉。 “真的是天道轮回啊!” “公主,你……” “你知道我的身份啊!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她若不是一时失神,绝对不会让她瞧出自己装疯卖傻。 可她的称呼也告诉了自己一个意思,她不会拆穿自己装疯的事情。 “那个云游的道士,真是嘴里有毒啊!他说承哥儿是个不详的,可我却不信邪,我终于……” 就在摘凤公主欲要说出下面的话语时,陆苑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母亲,这位是国公爷邀请来的客人,可是打扰了您的清修?” “哈哈哈……你谁啊!你才不是我女儿,这个是我女儿。” 摘凤公主嘻嘻哈哈抱住了洛宓的手臂,嘴里面的哈喇子都快要流到洛宓的衣裙上。 洛宓拍了拍她的手臂,笑着看向了陆苑。 “这位便是国公夫人吧!原本应该去给夫人问安,只是我出身草莽,担心污了夫人的眼。” “江湖草莽?姑娘这一身气派,和草莽可没有一点干系。” 陆苑曾经远远见过洛宓一眼,仅仅只是一眼,她便能感觉到洛宓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世家大族的贵女,她也见过不少,这人明明经过高规格的礼教熏陶。 “你……我好饿……好想吃……” 摘凤公主一个劲扯着洛宓的衣袖,而洛宓则笑着给她擦了擦嘴,倒是没有一点嫌弃的意思。 至于陆苑则默默地眯起了眼眸。 “母亲,过些天妹妹就要过来了,若是看到您给她认了一个妹妹,怕是要吃醋了。” 陆苑浅笑嫣然地望着摘凤公主,洛宓明显感觉到摘凤公主的手呆滞了片刻。 陆苑这话虽然听上去似乎没有一点毛病,可这威胁的口气也太强烈了一些。 “姑娘,国公爷应该也快要回来了,你还是随我一并离开吧!这等地方,并不适合姑娘。” 第89章 国公府怪事连连 陆苑的声音中不乏强硬之色,那眉宇间的冷凝,令周围的丫鬟纷纷低下了头。 “雪姑娘,该离开了。” 瞧着她没有走动的趋势,陆苑不由得又加快了语速,那催促的意思格外的明显。 “好。” 洛宓倒是想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可奈何陆苑的眼皮子底下,她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所以,只能暂时退去。 半途中,洛宓笑着看向陆苑,神色带着几分莫名的诡谲。 “听闻,夫人乃前朝皇室之人?”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陆苑不喜欢听人提及她的过去,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她回答的不疾不徐。 “看来国公爷对夫人是真爱,就是不知道,大元末帝知晓此事会是何等情形。” “他与我乃患难夫妻,自然不劳姑娘费心。至于先皇,姑娘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帮我问上一问,毕竟人在江湖走,这风险可不低。” 陆苑总是于无声处听惊雷,轻飘飘一句话便欲要切断洛宓的七寸。 然而,洛宓深知二人的过去,对于陆苑的话自然是半个字不相信。 患难夫妻? 许承桓将她一个前朝皇后放在后院,确实颇有几分孤胆英雄的感觉。 只是,他看中的难道不是陆家的权势吗? 重生前的洛宓看不透许承桓,不明白他为何对自己忽冷忽热,所以她孤枕难眠时总会苦涩难耐。 重生后,她见得事情多了,听的事情多了,对于许承桓的心态也明白了几分。 不管对自己还是陆苑,他可用了三成的真心? 以前,她一直觉得他是一个情痴,后来才知晓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他的眼中,只有权力。 “你与大元末帝乃结发夫妻,他应该更想和夫人絮叨家长里短。” 陆苑是怼人的高手,洛宓自然也不是一个软柿子,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姑娘,你虽然是客人,可还是要注意些分寸,有些地方不是你能涉足的,有些事情也不是你该插手的。” “你是说摘凤公主?” “你知道她的身份?” 陆苑的眸光瞬间拧了起来,而洛宓则轻笑出声,话语里面不乏嘲讽。 “你刚才已经唤她母亲了,我就算用脚趾头也能猜得出她的身份。” 洛宓将这事情推得一干二净,陆苑虽有怀疑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那神色更显冷凝。 夜晚,斜月高挂。 许承桓来到小院和洛宓打了一个招呼,然后询问其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你见到我母亲了?” “堂堂的摘凤公主,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模样?” 大元朝的摘凤公主,是大元皇室出了名的美人,更别说她和许盛少年夫妻,从来都不曾被苛待。 可是临了临了,却不得不靠装疯卖傻存活,不得不说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当年大元朝一夕之间分崩离析,她作为大元朝的公主,对此哗变自然极难接受。” “后来,父亲又走得急,所以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许承桓解释的情真意切,洛宓若不是深知他的本性,又知摘凤公主装疯卖傻。 恐怕真的会相信。 “倒是一个可怜的人,她将我当成了她的女儿,不知她的女儿如今……” 洛宓记得,她入府的时候许锦袖还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两个人虽然是双胎而生,可性情却相隔万里。 许承桓此人心思极重。 许锦袖却被养的格外天真。 “锦袖那丫头是一个有福气的,夫君疼宠,没有婆母在上面吆五喝六。” 许承桓提及许锦袖时双眸散发着光芒,一副疼宠妹妹的好哥哥形象,可惜洛宓却对此表示怀疑的态度。 在她上一辈子已知的记忆中,许承桓确实极为疼宠许锦袖,可事情的具体情况如何,她不却不敢肯定。 毕竟,摘凤公主那事情太过诡异。 “过些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如何?” “好。” 洛宓并没有拒绝许承桓的邀约,她知道他邀请自己入府的真正目的,终于要来了。 许承桓听她这么答复,心下更欢愉了一些,又陪她絮叨了两句,然后姗姗离去。 面对这一幕,洛宓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她总觉得有一股危险在不断地朝自己靠拢。 “雪主,他……” “让人准备,他的试探应该已经结束了。” 许承桓将自己接到此处,便是想要试探自己和甄宓之间的关系,可惜铩羽而归。 既然试探失败,那么他必然会实行自己的计划。 虽然一时间还猜不透他想干什么,可从许霖的警告她也能窥探一二,必然不是一件好事。 极有可能,会危及生命。 这一晚,许霖找到了阔别日久的秦问天,两个人躺在屋檐上看着天上的星空。 “你这几天忙吗?” “不忙。” “和我去干一件事情。” “去皇宫?” “……皇宫,暂时还去不了,去别的地方。” 许霖侧着自己的小脸,默默地望了秦问天一眼,这个时间点去皇宫,这不是找死吗? “好吧!” 秦问天瞬间兴致缺缺,许霖则对着星空翻了几个白眼,原以为他是一个斯文的主,谁能想到居然是一个疲懒货。 自打住进这小院之后,他已经多久没有挪动了? 三日后,天清气朗,万里无云。 洛宓走进晓月庄的那一刻,眸光紧紧地盯着许承桓的脊背,原以为他知晓自己夜闯晓月庄的事情。 可事情,似乎和她想象的并不一样。 许承桓带着主仆二人,在晓月庄的后院不停地晃动,直至停到一假山处他才停住了脚步。 洛宓看得分明,这和上次密室的地方截然不同,也就是说晓月庄最小也有两个密室。 “我们进去吧!” 许承桓打头率先走了进去,洛宓和冬时互看了一眼,她环视了一圈周围才说道。 “我跟着进去,你留在这里守着。” “诺。” “一刻钟后,我若是还没有出来,那么你便带着人进来寻人。” “诺。” “小心周围,可别阴沟里面翻船了。” “是。” 她们二人都明白,许承桓若是有那不好的心思,那么他必然不会放过冬时。 洛宓又叮嘱了两句,然后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许承桓瞧着她跟上来,唇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第90章 许承桓疯狂至极 两个人在密道中行走了好些时候,就在洛宓有些忍耐不住,想要出声发问时。 “到了。” 许承桓清峻的声音中带着不少的跃跃欲试,那模样就像是一个疯狂的邪教徒一般。 洛宓目之所及,都是一些石像,那些石像形态各异,神色不同,只是面目瞧上去都颇为狰狞。 刚开始还不觉如何,越看她便越觉得毛骨悚然,看向许承桓的双眸充满了防备。 许承桓并不理会她的防备,笑着上前抚摸着那些塑像的眉眼,笑得极为温和。 “我说过,会经常来看你们的,也会给你们带来新人加入。” “只是这次时间有些久啊!毕竟,想要找一个合心合意的人,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七八个女子塑像自然不会做声,可是她们的目光却像是有神一般,默默地注视着洛宓。 洛宓若不是生死场里面淌过来的人,这会儿怕是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 “她们是谁?” 洛宓已经发现了事情的诡异,那些塑像的表层包裹的绝对是真正的人,而且这些人的貌相应该和从前的自己长得极为相似。 塑像的正中间有一副画轴,而那画轴里面的人,恰好是自己十五岁时的模样。 “一些本不该存在的人。” “……” 洛宓的眸中闪过厉色,她讨厌许承桓这种自以为是的模样,好似他就是生死薄上填写姓名的判官一般。 本不该存在的人? 他这个怪物,难道就应该存在吗?老天爷若是有眼,怎么不将他直接收了? “别担心,你也会成为这里的一员。” “你莫不是将我当成了软脚虾?” 洛宓冷光直视许承桓,自打看到这些塑像的时候,她便知晓此行怕是会危机重重。 可是,她却浑然不惧。 她早就说过,她或许无法利落干净地杀了许承桓,可许承桓也别想轻而易举地杀了她。 这是身为织梦楼楼主的高傲。 “织梦楼的雪主,名满天下的杀手,我自然不敢小觑。” 许承桓容色间带着淡淡地轻嗤,并未将她的言辞放在心上,他既然已经知晓她的身份,焉能没有万全的准备? 他给过她机会,只要她肯说出自己和浓浓的关系,必然会放了她。 可是,她不珍惜。 他的声音刚落,洛宓脚底下便出现了塌陷,她几个越身想要朝着许承桓靠近,却发现箭雨如瀑,将她逼困在石门的门口。 她想要顺着石门出去,却发现石门的暗锁早已经被毁掉。也就是说,这扇门已经坏掉。 “不要再挣扎了,你的侍女这会儿或许已经被解决了,你的下落终将成为秘密。” 许承桓看向洛宓的时候,那双目子充满了戏谑。 “呵,休想。” 洛宓并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性子,她取出药丸给自己服下,然后将手中另一颗药丸用火折子点燃。 “你想要看着我挣扎而死?我就拉你一同赴死。” 她手中的药丸平时并没有毒素,可是它若是经过高热,散发出来的味道足以让人致死。 许承桓没有想到洛宓居然还留了后手,一个闪身躲过飞奔而来的药丸。 可就算如此,他还是感觉到那气味顺着他的口鼻,不断朝着他的四肢蔓延。 “你倒是果断。” 许承桓没有想到洛宓应急能耐这般不俗,居然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你真是一个贱人。” 洛宓无数次想要穿过箭雨朝着他攻去,可这暗室中的箭雨却没完没了,她终究是躲闪不及肩头中了一箭。 “那我们就看谁先死。” 许承桓拿出一颗解毒丸吃了下去,开始打坐逼毒,洛宓则不停地同那些箭镞拼命。 时间一点一点地划过,洛宓已经开始精疲力尽,那箭镞朝着她的大腿冲刺,噗嗤一声鲜血直流。 两个人在密室中进行死亡比赛,外面的秦问天等人也没有闲着,假山的周边尸体遍布。 “你不知道机关在哪里?” 瞧着许霖几次三番都没有打开假山,秦问天眯起了眼睛,而一旁的冬时则摇了摇头。 “没用的,这机关不固定,至于变化的规律我并不知晓。” 她此前已经好多次想要打开机关,可终究是以失败告终。 ——除了那些守卫的阻拦,还有这机关本身的原因,它似乎没有规律可循。 “京城,可有熟悉机关阵法的人?” “……有。” 许霖唇角紧紧抿着,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将这个‘有’字吐了出来。 洛宓此时浑身是伤,除了苍狼岭那一晚,她已经好久没有受这么重的伤了。 那些箭雨终于停了下来。 她想要施展轻功跨过那条被隔开的鸿沟,却发现她这会儿连一点力气都没有。 也只有进出的气息,表明她还活着。 “没力气了吗?” 许承桓脸色铁青地走了过来,自打中毒之后他第一时间选择了自救,可那毒素还是不受控制地蔓延。 他的内力虽然延缓了速度,可若是找不到毒药,那么等待他的恐怕和死差不多。 他纵身一跃,跳到了洛宓的身侧。 “解药呢?” 他这些天已经仔仔细细调查过雪主,她并不是一个擅长用毒的高手,平时保命的毒药都是织梦楼楼主给的。 按理说,她身上不应该有这么珍贵的毒药才是。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被我吃了。” 洛宓痴痴一笑,她已经知道那毒药开始进入他的身体,死亡已经一步一步迈进他。 其实,此次用毒能这么成功,她还是要感谢眼前的人。 若不是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自己怎么有筹备的时间? 若这里的密室不是封闭的?那毒药的效果怕是要大打折扣,根本无法让他伤及根本。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会用泥一点一点裹住你的身子,然后将你活生生憋死。” 他的一双手紧紧地掐住洛宓的脖子,那一双愤恨的眼眸让他心神微微失守。 她的眸光和浓浓的太像太像,浓浓离世的时候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嘲讽中带着不惧,嘶哑中带着痛苦。 就在这个时候,石门忽然被打了开来,秦蕤默默地站在了门口的位置。 “谁给你的权利?许承桓,你越活越腻歪了是不是?” 第91章 昭武帝雷霆怒火 秦蕤的一双眼眸紧紧盯着许承桓,确切地说是盯着他的那双手。 有那么一瞬间,许承桓想要不管不顾地将洛宓的脖颈扭断,可一旁的许霖已经像是饿虎扑食一般,直接推掉了他的手。 “你……” 许霖想要指责,可瞧着许承桓脸色极为难看,似乎中毒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语又被他咽了下去。 秦蕤眯了眯眼,原以为这应该是必死之局,没有想到眼前这女人居然能反戈一击。 她这下毒的能耐,倒是运用的炉火纯青。 他的目光在石室中不断搜寻,看到挂在正中央的画轴时,脸色难看了几分。 “你居然有脸挂她的画轴?” “陛下,她是微臣的妻子,微臣自然有权利,也有脸挂她的画像。” 面对秦蕤的冷意,许承桓浑然不惧,言辞间甚至不乏嘲讽之意。 “不见棺材不落泪,别把朕的容忍当懦弱。” 秦蕤是真的对许承桓动了杀心,他甚至已经起了将他斩杀,并且让他永世不得投胎的心思。 “来人,将许国公带出去,朕倒是想要看一看,这所谓的晓月庄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秦蕤的声音就像是一记利刃,狠狠地扔在许承桓的心中,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众人心思各异,特别是秦问天不着痕迹地瞄了许承桓一眼,他那些隐藏起来的金银珠宝若是被发现,指不定整出多大的事情。 当日若不是为了秘密追查梅尧的行踪,他们也不会隐藏晓月庄的事情。 秦蕤带着一行人离开石室之后,亲自带着人去搜寻晓月庄的各个角落。 秦问天和许霖带着洛宓出了晓月庄之后,直接奔赴了之前居住的院落。 “快去找大夫。” 许霖的话引来冬时白眼连翻,她直接将二人赶了出去,自己则开始给洛宓清理伤口。 许霖和秦问天被赶出去后还一脸发蒙,两个人默默地相看了一眼。 “她这是什么意思?我就没有见过这么嚣张的丫鬟……” 许霖单手指着大门,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明显被冬时的一系列骚操作弄傻了。 一旁的秦问天则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无法了解。 “你也不用担心,她应该也懂医术。” 其实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秦问天心里面也升起了一个疑问,难道织梦楼的人都懂医术吗? 听说织梦楼楼主乃医毒双绝的高手,雪主的医术他更是亲眼见识,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 如今,随随便便走出来一个侍女,居然也敢直接上手处理伤口? 门外两个人的心思冬时自是不知,她此时所有注意力都在洛宓的剑伤上,拿出准备好的工具开始取箭。 她这些年为洛宓清理过很多次伤口,却没有哪一此能比得上这次厉害。 若不是感觉到她的呼吸比较顺畅,她都要怀疑她下一刻会不会远赴黄泉。 “主子,或许有点疼。” “取吧!” 洛宓的额头不断渗着冷汗,双手紧紧按着床板,唯恐自己一时不慎吼出声来。 冬时取箭的速度极快,刚开始洛宓还靠着自己的意志强撑,可到了最后痛苦的声音不断外泄。 外面两个人听到里面痛苦的声音,小步子不由得晃动了起来,特别是许霖,满目急切。 “她到底会不会医术?” 秦问天虽然比他镇定自若,可听着里面的哀嚎声,眉头紧皱了起来。 声音越来越弱。 就在两个人准备敲门走进去时,冬时倏地一下将门打开,瞅着两个人那探头探脑的模样,声音淡淡。 “她需要歇息。” “……好了?” “……” 冬时已经无法直视许霖了,这小世子是一个傻子吧!她还能害了自己的主子不成? 半个时辰后。 洛宓终于从昏迷中转醒,望着守在一侧的冬时,她微不可察地呼吸了一声。 看来,她还活着。 “主子,您醒了?” 瞧着洛宓指尖滑动,冬时忙忙追问了一句。 “嗯。” 洛宓想要从床板上支起身子,可奈何身上的伤痕让她冷汗连连,整个人再一次倒了下去。 “主子,您受了极重的伤,还需要静养几日才是。” “许承桓呢?” 洛宓眼眸里面迸射着冷意,若是那毒起了效果,许承桓应该撑不了多长时间。 “似乎回许国公府了。” “回去了?” 洛宓原本淬着冷意的眸子闪过些许的错愕,她离开晓月庄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听到了秦蕤的声音。 这男人居然屁用都没有? 就算是重生一世,洛宓也很少爆粗口,可听闻许承桓安然无恙地回到许国公府,这负面情绪全面爆发。 “是。” “他身上的毒呢?” “不太清楚,不过许霖急匆匆跑回去了。” 她派人多方打听许承桓的情况,可许国公府守卫森严,想要打听消息极为困难。 “真希望他彻底死了。” 洛宓诅咒了一句便闭上了眼睛,那眉目间瞧上去冷厉万分,似乎还夹杂着不少的狰狞之意。 一旁的冬时听着洛宓的话,极为怪异地望了她一眼。她家主子就算身处困境,也从来都是言辞浅谈。 按照常理说,她绝对说不出这样有失身份的话来,可今日却硬生生做到了。 许承桓与她之间的仇怨到底何时结下? 这世上,除了洛宓没有人可以为冬时答疑解惑,所以她这疑问注定无法解决。 许国公府,许承桓全身被紫色与青色包裹,一旁的大夫们纷纷摇头束手无策。 “什么毒?”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就是担心这些庸医,根本无法诊断自己身体里面的毒素。 “这……” 那几个大夫脸上也是难堪至极,他们行医多年从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毒。 一时半会儿,也给不出准确的答案。 “废物。” 许承桓的手紧握成拳,然后将眸光放在许霖身上。 “告诉雪魄,她若是肯交出解药,我便放掉梅雪和梅尧,否则我让这二人提前为我殉葬。” “嗯。” 许霖瞧着他身上的毒素愈发严重,也不敢有任何的逗留,一溜烟便跑得没有了踪影。 许承桓显然没有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洛宓身上,唤来自己的心腹嘱咐了两句。 “让人进宫去寻魏太后,只要她能解我身上的毒素,我便答应她的要求。” 第92章 玉鼎先生惊疑起 隐藏在黑暗中的影子应答了一声匆匆而去,许承桓则不断用内力压制身上的毒素。 许霖气喘吁吁地赶到洛宓暂时落脚的地方,神色急切地表明自己的来意。 听清他的来意,洛宓的眉头紧紧皱着,一时间有些举棋不定。 她与梅尧之间并无利害关系,一切不过是为了秋时而已,秋时的惑心术她完全可以找竹君子压制。 难的是,秋时日后对自己的看法。 她这些年因为自己的事情兢兢业业,若是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不肯给许承桓解毒。 那么她如何看待自己? 可是这么放过许承桓,自己甘心吗?为了杀他,她付出了多少? 洛宓这边做着思想斗争,另一侧的魏太后,也收到了许承桓中毒的消息。 “能让许承桓中毒,倒是一个能耐人。” 魏太后这些年冷眼旁观朝堂上的诸人,对许承桓也曾私下拉拢。 只是这人嘴上承诺心下却不老实,摇旗呐喊的时候他倒是不错,可从来不出力。 “你家主子的承诺,哀家可能相信?” “只要太后娘娘给予恩情,主子从来不是知恩不报之辈。” 黑影跪在正中央的位置,声音极为笃定,那不卑不亢的态度让魏太后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你家主子身边有你这样的人物,也是他的幸事。” “能跟随主子,是我的幸事。” 黑影人声音没有一点波动,就像是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事情,只是他那波澜不动的态度却令她更高看了几分。 “你下去吧!哀家会派人过去。至于能不能救回他,那就得听天由命了。” 魏太后让人去寻玉鼎先生过来,他神色间多有不喜之意。 “不要总是去找我,我并不想掺和你们这些烂摊子。” “长孙清鸣,这是你欠我的。” “……秦年的双腿,我已经帮他医治好,年少时犯下的错误,我也偿还了。” “偿还?你拿什么偿还?你泯灭了我所有的纯良,毁掉了我的纯洁……” “你让我干什么?” 玉鼎先生极为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他对眼前的魏太后显然是没有办法。 “帮我救一个人。” 这边玉鼎先生答应施救,那边的洛宓也终于给出了答案,将解药递给了许霖。 “这是解药,我希望你在我面前发誓,一定会将梅雪和梅尧安然送回。” 洛宓并不相信许承桓的允诺,可是她愿意尝试着去相信许霖,这个孩子或许和他的父亲截然不同。 “我许霖发誓,一定会将梅雪和梅尧安然送到你的面前,否则粉骨碎身不得好死。” 许霖接过解药的时候诚意十足,朝着洛宓拱了拱手快速的离去,他知道那边已经等不下去了。 许霖和玉鼎先生同时抵达许国公府,瞧着那半大的小娃娃,玉鼎先生微微愣了一下。 “他是?” 许承桓虽然不知玉鼎先生的身份,可瞧那他仙风道骨的气派模样,便知道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他乃犬子,不知老先生尊姓大名?” “不过是一卖药的罢了。” 他说着便搭上了许承桓的脉络,眉头瞬间紧拧了起来,这毒药他似乎见过。 “国公为何中毒?” “被人所害。” “可是织梦楼的人?” 他记得洛宓那丫头总喜欢捣鼓这些东西,他虽然总斥责她走了小道,却不得不承认她在用毒一道极有天赋。 “老先生认识此毒?” 瞧着他提及织梦楼,许承桓的眸中闪过几许兴奋,刚才那么多大夫都没能瞧出一个所以然来。 可他只是轻轻搭脉,便瞧出些许的端倪。 “见过,解药配置需要一些时间,你未必能等得到解药。” 玉鼎先生瞧着许承桓那模样,便知道毒素已经开始侵扰他的心脉,再过片刻钟或许就会成为一具死尸。 一句话令许承桓刚才升起的那点希望再次坠落,他的手紧紧扣着小几,脸上更为阴郁了一些。 一旁被忽略了一个彻底的许霖,这时才拿出了解药递了过来。 “这是解药,只是我要拿它换走梅尧和梅雪。” 别说洛宓不相信许承桓,就算是许霖对许承桓也不敢全然相信,所以就算到了这一刻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 “我在雪主面前发了毒誓,若是不能将梅尧和梅雪安然送回,那么我便粉骨碎身不得好死。” 许霖的声音极为平缓,好似发毒誓的人不是他一般。 听闻此事,许承桓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伸过去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父亲,那两个人的性命重要还是您儿子的性命重要?” 许霖将自己手中的解药递到了许承桓的手中,而他自己则走出去守在了外面。 “先生,这解药可是真的?” 许承桓此人生性多疑,就算是许霖用毒誓回来的解药,他还是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之心。 玉鼎先生瞅着那解药,便知道它出自何处,自然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国公放心,这正是解药。” “那就好。” 许承桓知道,他这会儿已经没有时间去浪费了,只能快速吃掉解药。 就算是服用了解药,可想要全部清除毒素还需要一些时日,玉鼎先生开了两幅清热解毒的药方便走出了里屋。 瞧着立在那里一声不吭,像是小松柏一般的许霖,他顿住脚步侧身上前。 “这配制解药的人可还在京城?” “我不知道这解药是不是她配制。” 许霖的话很实诚,虽然解药是洛宓给的,可他没有亲眼所见她配制解药,故而无法给出他准确的答案。 “男人还是女人?” “女人。” “哦!” 玉鼎先生轻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他并没有询问洛宓的具体情况。 人多眼杂,他又在魏太后的眼皮子底下,到时候怕是会将她的身份暴露。 许承桓这一次倒是没有食言而肥,让人将梅雪和梅尧一并带到许霖的身边。 洛宓看到师姐弟二人的时候,这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来许霖果真是许承桓的名门与软肋啊! 只是让她不满的是,秋时身上的惑心术并没有彻底解除。 也就是说,只要许承桓用意,秋时极有可能再次被控制。 第93章 秦蕤说长孙清风 面对惑心术一事,许霖也无法给出太多的安慰,毕竟这就像一把刀剑,时时刻刻悬在他们的头上。 “你可以离开了。” 瞧着许霖一直耷拉着脑袋,洛宓直接出言送客,声音听上去异常的坚决。 “……” 许霖终究是没有脸面赖在这里,带着自己的人行色匆匆的离去。 秋时拉着梅尧跪在了洛宓面前,朝着她叩了三个响头,声音掷地有声。 “主子,此次我师姐弟二人能够获救,全赖主子的无私救援。我二人,日后做牛做马报答主子的大恩大德。” 秋时甚至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却不曾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让他们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你这些年做事情兢兢业业,我自然不会置你于危险之中。只是秋时,日后莫要感情用事。” 虽然她能够理解她的行为,可是织梦楼的人,死在她手中的不知凡几。 虽然杀人的时候,她身中惑心术。 可是,那些人都是织梦楼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底蕴,她也需要为他们的生死负责。 “奴婢明白,奴婢会亲自走访各处,将他们的尸骨送还故乡。” 织梦楼的人可以死,却不能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嗯。” 秋时带着梅尧退下去后,一旁的冬时才提醒道。 “那梅尧身上应该有秘密,否则许国公不会对他用刑……您……” 梅尧被带过来的时候就剩最后一口气,这不是一个人质该有的待遇。 “这是他们梅家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 洛宓自然也注意到了梅尧身上的异样,只是她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不愿意将手伸的太长。 “奴婢明白。” 秋时的归来,让洛宓提着的心终于放回了原位,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源源不断的麻烦。 秦蕤的不请自来,令洛宓的脸上的铁青飙升到了极致。 “你……” “怎么说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态度颇为恶劣。” 瞧着她琼眉紧锁,秦蕤笑嘻嘻地靠近了她一些,那一双潋滟的眸光里面闪着异样的光芒。 “无所事事说得就是陛下这样的人吧!” 洛宓瞧着他欲要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微不可察地将其避开,走过去坐在不远处。 她算是发现了,这人和许承桓一般,看待她都像是看待阿猫阿狗。 心情好的时候拍一拍肩膀,心情不好的时候便会发出致命一击。 秦蕤笑了笑坐在洛宓的一侧,半疑惑半戏谑地追问。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明知那是陷阱,为何还要跟着他进去?” 明眼人,都能感觉到许承桓醉翁之意不在酒,可她一个老江湖竟浑然不觉? 怎么瞧着,都觉得有问题。 “我眼睛瘸了。” “……” 秦蕤默默地望了洛宓一眼,总觉得她一介江湖女子,在自己面前过于放肆。 两个人相顾无言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秦蕤率先打破了寂静。 “我瞧你这个地方颇为简陋,不利于养伤,可要随我去皇宫一趟?” “可别,去了一趟许国公府已经丢了半条命,若是再去北秦的皇宫,我怕是得粉骨碎身。” 对于秦蕤的邀约,洛宓直接拒绝。 她之所以去许国公府,是想要去查梅尧的下落以及那个‘盛’字代表的含义。 虽然收效甚微,可她却发现了许国公府另一个诡异之处——摘凤公主装疯卖傻。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倒是一个劲往外推。” “我不需要这样的机会,您还是给别人吧!” 秦蕤耸了耸肩头,声音听上去无波无澜,只是他说话的时候,那一双眼眸却紧紧盯着洛宓。 “听说,整个织梦楼的人都在寻一个叫长孙清风的人?” “你知道?” “不了解,却听说过。” “据说,曾经是赫赫有名的匪寇,后来逃进了雪莲山,成为了青云寨的领军人物。” “青云寨?” “对,青云寨的大当家极有可能便是长孙清风。” 秦蕤肯定的回答令洛宓有些措手不及,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有想过青云寨的大当家会是长孙清风。 想到这里,洛宓无暇顾及秦蕤,直接开门送客。 “陛下,今日的点拨之情雪魄会放在心上,只是今日便不留您了。” “你还真是用完就扔啊!” 虽然一早就知道她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可这速度着实让他觉得措手不及。 洛宓哪有时间去听他的絮絮叨叨,直接叫冬时过来送客,而她自己则去寻了秦问天。 她倒是想要问一问他,为何要瞒着自己? 瞧着浑身带煞,眉间含怒的洛宓,秦问天的眼眸微微别开。 距离看到她真容已经过去好几日了,可他还是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他实在无法想象。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人? 那日她浑身污血,他无法将她的真容看一个真切,以至于后来他看清她真容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 “秦问天,青云寨的大当家,是不是长孙清风?” 虽然,她心里面已经相信秦蕤的说辞,可还是想要从秦问天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你都知道了?” 秦问天极为诧异地望了她一眼,这世上知晓青云寨大当家就是长孙清风的人不多,她怎么这么快便知晓了事情的真相? “我想听你说。” “青云寨的大当家确实是长孙清风,只是他这些年深居简出,没有几个人知晓他的踪迹。” “只要还活着,我自然有办法找到。” “你和他有仇?”瞧着洛宓默不作声,秦问天拧起了眉头,“不管你有多大的仇怨,我希望你能忘掉此事。” 他当初之所以,不肯告诉她长孙清风的身份。 一是因为他是青云寨的一份子,二则是因为长孙清风的厉害他亲眼见识过。 这世上,能和他过招的人恐怕没有。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当年长孙清风杀掉自己二兄的事情,她一定要讨回一个公道。 就是不知道,甄家人是否已经忘记了当年的大仇。 她回到自己的宅院,拿起纸笔迅速写下一行字,然后让冬时秘密送到固国将军府。 月黑风高,冬时像是和黑夜融为了一体。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甄源的书房,瞧着油灯下影影绰绰的影子,她利用自己的腕力将书信扔出去。 “谁?” 甄源打开屋门走出去时,外面已经空空如也,而他紧蹙着眉头折返回去。 瞧见不远处平躺着的书信,神色更为紧绷了一些。 ——不远处,冬时则默默观察着这一幕。 第94章 固国将军忆当年 甄源直接拆开书信,只见上面详细地写着自己次子甄烨遇害的经过,更是将匪首长孙清风的去向一一罗列。 能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讲述的这么清楚,可见写信的人下了极大的功夫。 就是不知道,这目的是什么。 “去叫大公子。” 甄府西跨院,甄煜和杜莹俏正准备和被而眠,外面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敲门声。 “这是催命呢?这府中的仆人愈发不懂规矩了。” 杜莹俏瞧着甄煜欲要起身,直接跨坐在他的身上,脖颈紧紧缠着他的脖颈。 “夫君,妾身让人打发了。” 后面这话温柔如水,魅惑的手指顺着甄煜的鼻梁,一点一点下滑。 “大公子,老爷唤您过去。” 若是一般人来寻,那些守门婆子直接将人打发走了,可奈何来得是府中的大管家。 甄煜原本迷离的神色,因为老爷两个字瞬间清醒了过来,直接将杜莹俏推倒了一旁。 “我过去一趟。” 他说着已经开始整理衣物,杜莹俏纵使粉唇紧抿,可也不敢拦着。 只得娇哼了一声,转过身子不去搭理甄煜。 甄煜穿戴好,颇为无奈地上前摸了摸她的肩头,俯身在她的耳侧轻语。 杜莹俏粉红色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啐了他一口:“不正经。” “好了好了,等我回来。” 甄煜知晓自己父亲的脾气,他若是继续耗下去,那边指不定干活中烧。 半刻钟后。 甄煜行色匆匆地进了书房,大管家则默默地守在了外面,门被紧紧关上。 甄源将自己手中的书信递给了甄煜,甄煜看完之后,神色倏地大变。 “当年那匪首不是已经死了吗?” 固国将军次子被匪徒所杀的消息传遍京城后,不仅仅大元皇室给予了强硬的态度。 就连甄源自己也从前线返回,带着手下的金羽卫,从大元的京城杀到了淮郡。 这一路上所有的匪患全部被灭。 特别是长孙清风的寨子更是被屠杀一空,至于匪首长孙清风也惨死在甄源之手。 也就是此次变化,众人才明白,固国将军手中掌握的力量是何等的可怕。 金羽卫自此扬名。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固国将军府才被大元皇室所忌惮,自此甄源再也没有机会掌兵。 “或许是金蝉脱壳。” 甄家世代为将,他们对兵法的了解要远远胜过别人,仅仅只言片语便脑补出不少的东西。 “可是,儿子记得青云寨的大当家好似叫殇。” “不过是化名罢了,你觉得谁会诅咒自己早死?” 青云寨大当家的名讳众人都知晓,可众人也明白那并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父亲的意思?” “你去一趟雪莲山,务必将此事的来龙去脉查清楚,长孙清风此人必须得死。” “诺。” “你和杜氏可商量了?她是否愿意将承嗣过继给你二弟当嗣子?” “这……” 甄煜抿了抿唇角,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己父亲的问话。 他自然不愿意看到自己弟弟,孤零零一个人葬在那里,可是莹俏却死活不同意。 这事情,短时间内怕是说不通。 “她若是不同意,你便将身边的丫鬟开了脸。我不管过程如何,我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甄源在征战沙场多年,岂能被自己的儿子和儿媳拿捏了?只要他还活着一天,这固国将军府便由他做主。 “儿子明白。” “阿煜,你我都对不起你母亲和妹妹,这是唯一能为阿烨做得事情了。” 甄源的话令甄煜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他永远也忘不掉自己母亲冷淡的神色,她直至死亡的那一刻都不愿意见他一面。 他为了维护自己的爱情,一直瞒着杜氏和父亲的不轨之事。 不管是他还是父亲,都觉得母亲不会被这件事情打倒,可谁也没有想到二弟的事情会那么措手不及。 其实现在细细想起来,他与父亲不过是仗着母亲的偏爱,肆无忌惮地消磨她最后的爱意罢了。 所以,她人生走到最后的那一段时间,她除了妹妹谁也不乐意见。 “等长孙清风的事了之后,我会亲自将承嗣记在二弟的名下,自此他便是我的侄儿。” 甄煜跪倒在地,就差指天发誓,甄源则轻声叹息了一声。 “我过一段时间准备去淮郡一趟。” “这……” 听闻自己父亲要去淮郡,甄煜的脸色也微微有些凝滞。 这些年,顾家和甄家之所以还留着最后的体面,完全是因为利益纠缠。 他父亲上赶着找不痛快。 “顾家小一辈都开始完婚了,我就算是厚着脸皮也要过去一趟,这亲事总不能坏在我手里面。” 顾婆娑和甄烨的死,是甄顾两家不愿意揭开的伤口,甄宓的死让这伤口愈发的难以愈合。 “您若是带霖哥儿过去,或许还有些转机。” 当年妹妹的死众说纷纭,可她被自己相公送给秦蕤一事,却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因着这一层关系,顾家对许家向来冷淡至极。 可就算是冷淡,霖哥儿的血液里面终归流淌着妹妹的血,而外祖父又最疼妹妹。 “他的身份,不合适。” 甄源蹙着眉头思忖了片刻,最终还是否定了甄煜的提议。 若许霖只是许国公府的世子,甄源自然不会这么举棋不定。可他还是秦蕤的义子,这一层身份便注定了他不能轻易出京。 “父亲此去淮郡,想来能见到洛家表妹。” “是啊!” “父亲,不知道为何,我总能从洛表妹身上感觉到一股亲切。” “或许是血缘的缘故吧!” 除了这个缘由,甄源一时半会儿还真的寻不出别的理由来,毕竟他自己也曾有一种隐隐的熟悉感。 “当初她来去匆匆,我准备的礼物也没能送出去,此次还烦请父亲一并捎去。” 冬时在外面听了一个模模糊糊,因为甄家父子都是练家子,她也不敢靠得太近。 最后,只得带着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回了小院。 就在她向洛宓回禀自己探知的事情时,另一侧蛛网的人也将甄家的事情听了一个七七八八。 “朕这师父,这些年倒是执着的紧,然而顾家未必肯让他进门。” 第95章 暗夜拜访许家女 蛛网的人一直低着脑袋,对于他这看似轻嘲的话语,不敢有任何应声的意思。 他家主子平时瞧上去也是一个正常人,可但凡涉及到许家和甄家的事情,他就格外的不正常。 面对这样的局面,任由他自己发挥便好。 “原以为能听到有用的消息,没有想到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秦蕤斜倚在龙椅上,一脸的兴致缺缺。 “甄煜此人,脑子绝对不正常。他那发妻,瞧上去便不是一个易于的货色,居然还被玩得团团转。” 瞧着秦蕤不停地碎碎念,众人默默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总觉得他家主子念叨起来,居然有些小可爱。 众人的心思秦蕤尚且不知,否则这会儿怕是要黑着一张脸来一个连坐。 帝王的心思,岂能轻易揣测?帝王的威严,岂能被揉搓? “让人继续盯着雪魄,朕倒是想看一看,她在这棋局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蛛网的如影随形,洛宓顾虑过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她此时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快找到长孙清风。 只是寻找长孙清风之前,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做。 这一天深夜万籁俱静,洛宓换了一身夜行衣消失在黑暗当中,那些紧盯着其身形不放的蛛网也未能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 黑夜给了她极大的便利,所以进入国子监祭酒郭府时,没有惊动任何人。 约莫半刻钟,她四下探访,终于确定了许红妆的具体位置,鹞子翻身似的扒拉在她的屋顶,然后揭开了上面的瓦片。 目之所及,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美貌妇人,长相倒是和许承桓略有相似,身上那股淡雅雍容的气质令人过目难忘。 “夫人,老爷今日住在书房,您也早些歇息吧!” 瞧着坐在不远处,拿着书卷不愿意上榻的许红妆,旁边的丫鬟小声劝解。 “好不容易得空,再看一会儿。” 许红妆下巴轻垂,让人瞧不出多少情绪,那淡淡的声音却让人升起些许的好感。 “夫人,您一直晾着老爷,他若是……” “我倒是不想拘着他。” 许红妆默默抬头看了侍婢两眼,那侍婢闻言只是苦笑,人家的后宅打破脑袋也也争一个高低贵贱。 她家主子,倒是和旁人多有不同。 “女人这一辈子的尊荣,与其说是别人给的,不如说是生来就有的。” 她生来尊荣,这一辈子没有遭受坎坷,就算是母亲疯癫,家中的兄长也待她极好。 “奴婢知道舅老爷待你确实极好,只是您终归嫁入了郭家,还是要抓紧老爷的心才是。” 丫鬟知晓自家主子平素目下无尘,对于这世间的情情爱爱并不看重,老爷的存在对她来说也是可有可无。 然而,这么多年过来,她身边没有子嗣傍身,终归有些不妥。 “他的心若是在我身上,就算是推也推不出去,他的心若不在我身上,我要他又有何用?” 许红妆抬眸望着自己的侍婢,眸色中的认真与郑重,不仅仅令侍婢有些愣神,就连屋顶上的洛宓也是傻了眼。 她犹记得,许红妆并不是一个肆意张扬的性子,为何这次见面这般与众不同呢? “人这一辈子不过是匆匆来匆匆去,何必求强求一些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呢!” 许红妆何尝不想要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可奈何她的夫君,不过是将她当成攀附权贵的器物罢了。 若是没有世家的鼎力支持,他不可能年纪轻轻便身居祭酒一职。 不可否认,他对自己可以说殷勤周到,可这样的感情不是她想要的。 每每看到他,她便会感觉到一股致命的疲倦席卷全身。 “扶我歇息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过得肆意潇洒就好,没有必要什么事情都面面俱到。” 许红妆微微打了一个哈欠,明显不想在自己夫君身上操太多的心。 一旁的侍婢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劲,可一时间也找不出话头劝说,只得默默地服侍她歇息。 洛宓在屋顶待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打扰她的平静,有时候人生难得糊涂。 她这样的处世态度也挺好。 洛宓没有叨扰许红妆的生活,可藏在她心中的狐疑并未消失,她在许国公府周围观察了许久。 大概子夜时分,她偷眯眯地闯进了摘凤公主居住的院落,刚打开门闪进去,便看到摘凤公主直挺挺地望着她。 瞧着她双目无神,好似痴傻,洛宓抿了抿薄唇。 “是我。” 摘凤公主无神的双眸瞬间眸光流转,她知道来人是那天无意间闯入,和甄宓长得极为相似的人。 洛宓扯下了自己面上的黑纱,极为郑重地望着摘凤公主。 “府上戒备森严,我在这里逗留的时间不会太久,所以,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完美地配合。” 洛宓的话开门见山,似乎没有一点藏着掩着的意思。 “你想问什么?” “你为何装傻?”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罢了。” 摘凤公主神色间含着几分苦涩,许承桓对她不孝顺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这世上若是还有什么人能牵动许承桓的心,一个是许霖,另一个则是她。 直至今日,她都无比地确信这一点。 ——可是,这也不是他弑杀养父,命人假扮的理由。 “为什么?” “因为他杀了自己的父亲,” 她这些年之所以装疯卖傻,一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许承桓,二则是想要保护自己的女儿。 可是,这日复一日的日子她腻烦了。 所以,那日看到洛宓的时候,她心里便有了谋算,想要通过洛宓走出这个地方。 “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父亲?” 大元覆灭不久,许国公便染病去世,紧接着许承桓便继承了许国公府的爵位。 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会如此的劲爆。 “具体情况不知道。” 摘凤抿了抿唇角,她只知道许盛十几年前便死掉了,至于原因她迄今不知。 她也不敢问。 “你想要我做什么?” “带我离开这里。” “你的这个消息,似乎没有这样的价值。” 洛宓眸光灼灼地盯着摘凤公主,她对摘凤公主的性情极为了解,她不相信她手里面只掌握这么点把柄。 只是,她对许承桓终究还有疼惜,故而不愿意全部讲出来。 第96章 抽丝剥茧尸骨秘 摘凤公主瞧着洛宓并未直截了当地拒绝,便知道此事还有值得商量的余地。 “我要的是假死,任何人都发现不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消失影响了女儿的生活,她假死的事情许承桓若是相信了,那么他对女儿的疼爱或许会胜过从前几分。 “可以。” 织梦楼干得便是搜集情报,杀人越货的勾当,所以这些事情不是多难的事。 “我的夫君十多年前便死了,五年前死掉的那个许国公是假的。” 摘凤公主的话直接将洛宓砸懵了,她想过千万种可能,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曾经唤了多年的家翁,居然是假的。 “幕后主使是谁?” “不知道。” 摘凤公主手里面确实掌握了许承桓不少的事情,可她不会一股脑全部说出去。 她仅仅只是想逃离这个令她窒息的地方,却从未想过要杀了许承桓。 只是,她或许做梦也没有想到,洛宓将此事与晓月庄的那具死尸相联系,答案呼之欲出。 想到那个被刻在骨头上的‘盛’字,洛宓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青云寨和织梦楼的暗子,从各个角度去调查了那具死尸,最终一无所获,谁能想到他居然会是许盛? 多年前?那么这事情背后的主谋是谁?尸身为何会出现在晓月庄? 这一刻,洛宓觉得自己的思维似乎有些不够用了。 洛宓回到宅院后,整个人处于紧绷状态,以至于冬时急匆匆跑过来,她都没有发现。 “主子,秦公子晕倒了。” 冬时的这句话,将她从神游中拉扯了回来,却见人二话不说朝着秦问天居住的小院奔去。 她前一段时间已经用药物控制了秦问天恶化的身体,按理说短时间内不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这才过去多久?便晕过去了? 抵达秦问天的住处之后,她直接上前给人把脉,感觉到他紊乱的脉象,她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他去了哪里?” 这明显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她前几次诊脉的时候便告诉过他,最近一段时间不要随意动用内力。 可是,他明显将自己的话当作了耳旁风。 “婢子不清楚。” 他回来吐了一口血便直接晕了过去,她甚至都没能来得及多问他一句。 “将我的金针取过来。” “您的身体……” “无碍。” 她虽然险些被许承桓再一次送上西天,可是这一世的恢复力明显比上一世要强的多。 “对了,你去办一件事情。” 洛宓附在冬时的耳边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虽然不甚真切,可从那唇形可以瞧得出应当和摘凤公主有关。 翌日清晨。 秦问天悠悠转醒的时候,正好看到洛宓坐在不远处的木椅上假寐,瞧着她那张熟悉的容貌神情微微有些迷离。 或许是秦问天的目光太过灼热,惊扰了假寐中的人,洛宓倏地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 “你醒了?” “嗯。” 秦问天想要支起身子,却发现浑身酸软,全身使不上一丁点的力气。 “别白费力气了,你这次可险些将自己的命造作没了。” 洛宓也不知道秦问天到底再做什么,再这样不管不顾地疯狂下去,他这条命别想要了。 “我差一点就见到了她。” 秦问天的双手紧紧扣着床榻,只要秦蕤的速度再慢一点,他一定能打开密室的门。 可让人饮恨的是,他的反应速度过于敏捷,居然设置了多处暗招,致使他身受重伤。 “见到谁?” 洛宓斜着眸子看向秦问天,这世上有谁值得他冒着生命危险相见? 当年被自己送出去的那人或许值得,只是他可能并不知道,他的妹妹还活着。 “一个重要的人。” 秦问天闭上眼睛不再言语,洛宓也不敢探究太深,免得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怀疑,值得将话茬绕开。 “你的身体状况很糟糕,若是继续这般不爱惜自己,那么黄泉路正朝着你招手。” “我知道。” 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再清楚不过,若是继续作死那么真的会死掉。 “你不怕死吗?” “怕。” 以前的他是真的不惧死亡,可自打见到许霖之后,他忽然间有了生的渴望,特别是从他那里得知甄宓的事情之后。 “我家楼主最近在雪莲山一带,你若是前去指不定可以捡回一条命。” “织梦楼楼主?” 同是江湖中人,这位织梦楼楼主的大名可谓如雷贯耳,然而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却也不曾相见。 “她最近在追查长孙清风的事情,所以需要去一趟雪莲山。” “长孙清风此人,你们最好不要碰触。” 秦问天这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他对于这位青云寨最神秘的大当家,也是极为忌惮。 虽然他和自己一般,也因为功法的反噬不得不选择了蛰伏,可是这个人绝对不可以按照常理推断。 他已经不止一次劝诫,可惜眼前的人貌似是一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 “能被你这么忌惮的人,想来是一个难得的人物。” 看似夸赞的话语里面带着四散的寒气,一旁的秦问天没有想到她带着这么重的戾气。 瞧这情形,此事怕是无法善了。 “你们和他之间可有仇怨?” “日后有机会,你自然会知晓。” 洛宓无法解释她和长孙清风之间的宿仇,只知道她不可能让他活下去。 “那具带‘盛’的尸骨,极有可能是许盛的。” “许国公不是五年前逝世的吗?” 秦问天的眉头紧绷了起来,他之所以对许盛的事情知之甚详,是因为当初秦家的事情,许盛也是被怀疑的对象。 只是这份怀疑随着他的死亡,土崩瓦解了而已。 “五年前逝世的那个,或许是假的。” 这件事情摘凤公主不会撒谎,否则她装疯卖傻的用意何在?不就是想着有朝一日逃离那个地方吗? “主谋是谁?” 秦问天的关注点和洛宓如出一辙,可惜洛宓也不知这背后的主谋是谁。 “会不会是许承桓?” 秦问天对于许承桓甚是忌惮,总觉得这件事情和许承桓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第97章 假死不成心肠毒 洛宓因为秦问天的问话,整个人感觉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那具尸骨少说也有十余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此事若是许承桓主谋,那么他十七八岁便动手将人除掉了? 弑父? 不管在哪朝哪代,弑父都是被天下人所不容的事情,他能做出来吗? 可是细细想来,这或许也不无可能。 “他或许真能做出来。” 摘凤公主是真的不知道这幕后的主谋,还是想要隐藏什么?她总觉得,她身上似乎还隐藏着别的秘密。 “那具尸骨,那日可被秦蕤发现?” 当日在晓月庄的时候,她因为身负重伤对后续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所以也不知道密道中的尸骨有没有被发现。 “尸骨不见了,我们的踪迹应该是被发现了。” 除了这个理由,他实在想不通,为何十余年没有搬动的尸骨,居然被清理的干干净净,这明显不合乎常理。 “看来,他邀请我去许国公府,也是无风不起浪。” 洛宓微微叹息了一声,她以为他邀请自己去许国公府只是因为自己的长相,可谁能想到居然是因为晓月庄的事情。 可是,他既然明知道自己闯入了晓月庄,明知道自己发现了那具尸骨,为何还要邀请她去许国公府? 甚至,还好巧不巧地碰到了摘凤公主? “不好,恐怕要出事了。” 洛宓像是想到了什么,直接施展身形朝着许国公府掠去,可惜她终究是迟了一步。 摘凤公主原本居住的小院成为了废墟,许国公府被白色所笼罩,正堂摆着一副灵柩,一旁的许红妆险些哭得断了气。 洛宓站在屋檐的地方,默默地将这一切看在了眼中,手中的拳头狠狠相握。 她觉得,自己被许承桓利用了。 秦蕤当是搜索晓月庄的时候,除了那幅画轴似乎没有别的禁忌之物。 那么,许承桓为何要提前清理掉大量的金银,并且还顺带着连许盛的尸骨也清理掉? 当自己和秦问天盯上晓月庄的时候,他或许已经有了丢弃晓月庄的心思。 只是临了,还不忘杀了自己。 就在她眉头越蹙越紧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的反应挺快。” “我的人呢?” “杀了我的母亲,你觉得我可能放她离开?” 许承桓挥着手中的折扇,眉目间不带一丝悲意,和许红妆的痛不欲生相比,他显得有些没心没肺。 “你想要什么?” 此时的洛宓已经明白,自己是真正的踏入了许承桓的棋局,他恐怕一早就知道摘凤公主装疯卖傻的事情。 为得不过是愿者上钩。 “杀人放火的是织梦楼的人,你居然问我想要什么?” “许承桓,别和我打哑谜,否则大不了鱼死网破,你应该知道秦蕤对我也很感兴趣。” 洛宓被人算计心情已经很糟糕,她可不想继续被人牵着鼻子走。 再者说,就算是织梦楼的人放了火,可杀了摘凤公主的人,绝对不可能是织梦楼的人。 冬时临行之前,可是从她这里取走了假死药。 许承桓的眉头果不其然地皱了起来,上一次秦蕤便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可是他终究是没有捞着把柄,故而也只得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然而,他那次的行动却也让自己明白了一件事情,他是不准备和自己玩猫抓老鼠的把戏了。 “你给我当妾如何?” “……你还真敢想。” 洛宓直接抽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剑,她已经决定了,直接送他下去和摘凤公主团聚,免得留在这里碍眼。 “开个玩笑而已,我想让你联系织梦楼楼主,想让她帮我救一个人。” 之前的几年,他一直在寻找玉鼎先生,可奈何天不遂人愿,终究不得一见。 再后来听闻织梦楼楼主医毒双绝,可是织梦楼和许国公府好似天生不对盘,两家闹得和敌人似的。 这事情也一直在搁浅。 “我家楼主,可不是想见便能见的。” 洛宓拧起了眉头,合着绕了一个大圈子就是为了让自己救一个人,他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不对,那人到底是谁?居然让他舍得以摘凤公主下套? “希望你将我的诚意带到,否则单单杀了家母这件事情,便足以让你们织梦楼在北秦没有立足之地。” “瞧许国公这神色,我还以为死的是一个陌生人。” 洛宓眯起了眼眸,许承桓对于摘凤公主的死没有一点悲伤之意,好似死去的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仇人。 “这世上的悲伤,并不一定要痛哭流涕。” “我会找楼主说明此事。不过我也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情,我可不想梅雪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洛宓担心他对冬时她们使用惑心术,到时候又是一番剪不断理还乱。 “贵楼的楼主若是能救人,我必然会将她们安然无恙地送回去。” 洛宓回到宅院暗暗发了好大一通火,她没有想到她重生以来最大的一次失败,居然是许承桓赐予的。 真是宿世的冤孽。 秋时听闻此事之后也愣了一愣,她没有想到自己刚刚脱离虎穴,冬时居然又泥足深陷。 “主子,许承桓并不好对付。” 四时当中,秋时对许承桓的了解最深,那人就是一头假寐的睡虎,要么人畜无害,可但凡攻击便一击毙命。 “一个可以弑杀父母,毒杀发妻的人,我自然知晓他不是好货色。” 这世上,能比许承桓还毒的人应该没有几个。 “我会以织梦楼楼主的身份和他相见,你留在宅院里面替我周全一二。” “诺。” 当日,洛宓便去寻了秦问天,告知织梦楼楼主即将北上的消息,并且同他提出了告别。 “你要去雪莲山?” “我和许承桓做了交易,这件事情必须楼主才能完成。”洛宓说到此处叹了一口气,“只是长孙清风的事情也迫在眉睫,所以需要我过去顶替她。” “你准备在哪里落脚?等我的病情好转,我过去寻你。” “应该是婆娑馆。” 洛宓的回答令秦问天眉头紧绷,过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若是有别的选择,我并不建议你居住在婆娑馆,那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 第98章 神秘女孩风云起 “婆娑馆和青云寨有关系?” 秦问天的话令洛宓心中警铃大作,她绝不可能忘记青云寨先贤祠里面供奉着的画像。 那张画像和婆娑馆的前掌柜诡异地相似。 “我不便多说,只是劝你远离婆娑馆。” 秦问天终归是青云寨的人,就算面对洛宓也不会将寨子内的秘密说出去。 “哦!” 秦问天虽然不欲多说,可洛宓里面却已经有了计较,日后有时间一定要探一探破婆娑馆的深浅。 十日后,北秦京城,夜深如幕。 洛宓一身黑衣,雌雄不辨,整个人像是被阴云笼罩了一般,静默地站在许国公府的屋顶。 许承很则站在院落的不远处,与她遥遥相望,眉目间充满了各种意味不明的审视。 “你便是织梦楼楼主?” “嗯。” 洛宓的声音经过刻意的伪装,等闲之人瞧不出多少真切,真真的雌雄莫辨。 “世人都说楼主医毒无双,不知道是否是谣传?” “本座的医毒之术,你莫不是想要尝一尝?” 她的声音刚落,周身的黑袍在凉风的吹拂下飞舞不止,她自己则像是流星一般朝着许承桓攻去。 许承桓不退反进,双手隔空朝着来人劈去,那气势宛若斗牛之势。 仅仅只是一个呼吸,两个人便已经相交十余招,纷纷朝着相反的方向后退。 许承桓摸了摸自己的侧脸,那指甲上的划伤隐隐作痛,当然最令他感觉到不可思议的,还是他右胳膊上的衣袖开始快速销毁。 他撕掉衣袖,抬起双眸紧紧盯着洛宓。 “这便是你的毒?” 许承桓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忌惮,这毒素若是被自己沾染上,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若是自己刚才躲闪不及,让这毒素伤及自己的肌肤,那么他的脸是不是和这断袖一般? “惊喜吗?” 洛宓强忍着背后传来的疼痛,看上去颇有几分云淡风轻,像是世外高人一般。 “自然惊喜。” 许承桓深呼吸了两口气,他刚才的挑衅在先,也怨不得她将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 “那么,你可以放人了吗?” 洛宓可没有忘记,自己此次之所以以梦楼楼主的身份出现在许国公府,为得就是营救冬时他们。 “只要楼主能帮我救人,我自然会履行自己的诺言。” 许承桓此时瞧上去气定神闲,看向洛宓的眸光充满了笑意,就像是温润如玉的有匪君子。 “救谁?” “我带着楼主过去。” 许承桓并未言明那人的身份,反而领着洛宓绕着整个京城转了一大圈,最后停在了一座小庭院前面。 洛宓跟在许承桓的身后默默观察着周遭的环境,瞧着那整齐的水榭楼台她眸中闪过不少的讶然。 这个院子外观瞧着极不显眼,可是里面却别有洞天,这里面的山山水水都称得上绝妙之笔,显然是出自大家之手。 两个人缓缓行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一个黑衣遮体瞧不真切,一个白衣如仙如墨如画。 就在这个时候,小院的主院内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那此起彼伏的声响,像是要将心肝脾肺都咳出来一般。 因着这突然闯入的声音,许承桓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不少,轻轻叩响了门栓。 “淳儿。” “许叔父。” 里面的声音虽然听上去依旧有些疲倦,可那疲倦中却难掩欢喜之情,甚至带着几分小女孩该有的娇气。 洛宓只听到‘踏踏’的声响,小女孩光着脚丫子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一双眸子惊喜地望着许承桓。 只是她的目光落在洛宓身上的时候,神色明显有些微愣,一脸震惊地望着许承桓。 “这是大夫,淳儿无须害怕。” 许承桓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发髻,后者则乖巧地点了点头,一脸好奇地望着洛宓。 虽然黑衣遮体瞧不出所以然来,可这并不妨碍她对这人的好奇。 洛宓看到女儿的这一刻起,脑袋轰的一声像是炸裂了一般,她居然看到了一个缩小版的自己。 若说洛宓和甄宓相似是因为有顾家的血缘,那么这个小女孩为何和甄宓长得近乎相似? “她是……” “我的义女。” “……” 洛宓抿了抿唇角,许承桓的话她一个字都不相信,这孩子瞧上去便和许霖的年纪差不多大小。 最重要的是,她为何和自己长得这么相似? “她和雪魄长得有点相像。” 她担心自己身体的变化引起许承桓的怀疑,所以直接将雪魄拉出来遛一遛。 “这人世间奇奇怪怪的事情多了去了,物有相同,人有相似,没有什么可惊诧的。” 许承桓说得一派轻松,没有任何忸怩难为之意,好似这事情再正常不过。 “她幼时因为生产之故,体格素来不好,近来这身体越来越虚弱,不知道楼主可有良策?” “本座需要知晓当初的情景,这样才好对症下药。” 洛宓对于这个小女孩的身份明显产生了狐疑,所以言辞间不乏试探之意。 许承桓听闻,眉头微不可控地皱了一下,对于当年的事情不是很乐意讲述。 “阁下若是有忌讳,那么本座怕是无法给出最为合理的诊断。” “你若是想要救她,务必原原本本地告知本座原委。” 瞧出他的举棋不定,洛宓声音不由得加重了一些,不给他太多的斟酌时间。 “她娘亲生产她的时候摔了一跤,而且她生下来之后没有气息,十几个呼吸之后才有了气息。” “看来是娘胎里面带的病。” “不太清楚。” “她的母亲呢?” “……死了。” 洛宓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和普通人一般,可是听闻这个女孩的情况时,她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被刻在往生牌上的身影。 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个孩子一定是她的孩子。 只是,当初她清清楚楚地听到她生下来的是一个男孩,为何会变成女孩呢? 而且,许承桓不是说生下来就是死胎吗? 洛宓此时心里面有千万种怀疑,可她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压抑着自己挠心挠肺的情感,尽可能让自己表现的和陌生人一般。 “我需要独自为她诊脉。” “不行。” 许承桓直接拒绝,一双宛若利箭一般的眸光紧紧望着洛宓,好似她但凡有一个轻举妄动,他便直接要了她的命。 第99章 织梦楼主欲何为 就算是隔着幂篱,洛宓也能感觉到许承桓身上的滔天怒意,好似下一刻便要将其湮灭。 最终,洛宓只得退而求其次,让许承桓守在一侧,而她自己则开始和淳儿谈话。 “一直咳嗽吗?” “嗯。” “咳血吗?” 洛宓的问话令淳儿的眸光倏地一抬,微不可察地望向许承桓。 见他神色间阴云皱起,淳儿的小手手默默地交织在一起,脸上闪过几许不自然。 “什么时候开始咳血?” 瞧着她这副模样,洛宓已经知道自己的诊断不会有错,她的病情已经无法控制,若不及时治疗怕是命不久矣。 “两个月之前。” 淳儿糯糯地回应了一句,一双好看的大眼睛偷眯眯地望着许承桓,担心他会因为自己的隐瞒而生气。 她的话音刚落,许承桓的双拳握得像是硬石头一般,眸色间露着隐隐的痛色。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已经连着咳了两个月的血。 “来人,将那些奴才婢子全部卖掉。” 许承桓无法容忍,阴奉阳违的事情发生在这个小院内。他之所以打发她们过来,就是为了时刻注意着淳儿的情况。 可是,她们辜负了自己的期望。 瞧着许承桓的脸色,再瞅着门口消失的人影,淳儿忙忙上前解释。 “许叔父,这事情不怪她们,是我让她们瞒着您,您别发卖她们。” “不行,她们也就仗着你年幼欺辱于你,咳血的事情多么严重?她们若是为了你好,为何要隐瞒不报?” 他可以容忍她们平时勾心斗角,绝对不能容忍她们将爪子伸向淳儿。 “我……” “好了,这事情我会定夺。” 或许是不愿意看到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许承桓直接将眸光瞥向了洛宓。 “你可能救她?” “嗯。” 她的金丝探脉,银针定穴素来被自己的师父赞口不绝,经常夸她青出于蓝胜于蓝。 所以,就算这个小姑娘身上的病情有些棘手,她也自认为不会失手。 “需要多长时间?” “断断续续,应该需要一年有余。” 洛宓尽可能将时间无限期延长,就是为了从这个小女孩身上刺探更多的隐秘。 想要看一看,她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这么久?” 许承桓的眉宇紧紧隆了起来,淳儿绝对不能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否则他这些年的心血便白费了。 原以为十天半月之后,淳儿的病情若是好转,自己再为淳儿寻觅合适的落脚地点。 可是,洛宓的话明显阻断了他的已有方案。 “你若是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接受,那么另请高明吧!” 洛宓丢下一句话转身朝着门口走去,那晃动的步伐颇有几分,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豪迈感。 “楼主请留步,日后若是有别的需要可以提前知会我一声。只是,此地乃绝密之地,还望楼主能保密。” “国公爷怕是忘了,你拿着下属的命威胁我,我才来到此处。对于这里的秘密,我没有一丁点的兴趣。” 她声音虽然雌雄难辨,可那大义凛然的气势却让许承桓一愣一愣。 合着,自己刚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多谢楼主高义。” 许承桓皮笑肉不笑地望了她一眼,织梦楼和自己之间的过节颇多,他可不敢给予绝对的信任。 洛宓并未搭理许承桓,而是走到淳儿面前开始给她把脉,询问了一刻钟后,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银针取了出来。 “第一次扎针,你或许会感觉到一丝丝恐惧,若是害怕的厉害,便将眼睛闭上。” 就算不确定淳儿的身份,可看到她那张脸庞,洛宓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柔和了一些。 “我不怕。” 虽然担心那些丫鬟们的命运,可淳儿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权利,自打她有记忆以来便一直住在这里。 她的许叔父,是她唯一的亲人。 洛宓斜着眸子多看了她两眼,瞅着她明明恐惧却不得不强作镇定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些。 将口不对心展示的这么明显,倒是一个没有心机的。 原以为被许承桓养大,应该是满腹心思,可如今看来事情和她想象的并不相同。 “许国公,你莫不是还想要留在此处?” “……隔着中衣扎针,你男女不辨,如何让我放心?” “放心,我不是男人。再者说,隔着中衣效果并不是很好。” 洛宓直接撕掉自己的衣袖,露出一双纤纤玉手,那一双晶莹剔透的手似乎是最有力的佐证。 “许国公,你现在可放心?” 她的声音也恢复了女声,虽然和平时有些差距,可听她这声音便知晓她的性别。 许承桓冷着眸子瞥了洛宓一眼,然后又柔声叮嘱了淳儿两句,内容无外乎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云云。 瞧着他一步三回头的离去,洛宓暗中翻了好几个白眼。 她的力证放在他的眼中,指不定便成了最大的漏洞,他或许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故意接近淳儿。 否则,为何要因为淳儿而暴露自己的性别? 许承桓这样的男人,永远都会将不好的一面思来想去,然后开始谋棋布局。 “真是晦气。” 她也知道她刚才似乎有些急功近利、操之过急,可是隔着中衣扎针,效果真的会大打折扣。 “你为何要蒙着脸?” “不想让别人看到。” “……是因为长相丑陋吗?” 淳儿一脸的忧虑,她以前养了三只鸭子,那只长相丑陋的大肥鸭总是被欺负,最后将自己藏起来活活饿死。 “……嗯,你说得都对。” “那没人的时候你也要让自己透一透气。” 后面那话她没有说,明显是担心洛宓自己把自己闷死,而守在门外的许承桓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她们两个,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啊! “你年幼失母,这些年是否见过自己的父亲?” 洛宓之所以问这句话,就是为了试探许承桓,虽然隔着门板,她依旧能感觉到灼灼的眸光像是要穿透她的心肺一般。 看来,她这次是真的打到了他的七寸。 “父亲?并未见过。只是许叔父说了,我的父亲是盖世英雄,而且聪明绝顶。” 第100章 兄弟相见不相识 淳儿是一个单纯的小姑娘,平时被关在这个小庭院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见到的人除了那些丫鬟护卫便只有许承桓。 许承桓,可以说是她生命里的所有,故而,她一直将他的话当作金科玉律。 外面的许承桓虽然不喜洛宓的问话,可听着淳儿这般回答,心里面还是暖乎乎的,故而眸中的厉色也减弱了不少。 相比较自捧和他捧的二人组,洛宓对于此话明显是嗤之以鼻,只是她此时也不能武断地下了结论。 若淳儿是当年那个孩子,那么她相信那番溢美之词绝对是无中生有,若淳儿不是那个孩子,那么那话便另当别论。 “那你的父亲是什么样子?” 本着来而不往非礼也的古训,淳儿也适时扔出自己的疑惑,想要抚平满室的寂静。 “他啊!” 她的父亲甄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带兵打仗的好手,守家卫国的能臣。然而,他绝对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相公。 “他是一个这山望着那山高,齐头并进看红尘的人。” 甄源和杜氏的事情可以说是击溃自己母亲的利刃,二兄的死亡成为了压倒她生命的稻草。 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他仍旧想着齐人之福,不得不说真的让人很讨厌。 “你说得我不懂。”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懂。” 洛宓不自控地伸出自己的手摸了摸淳儿的脑袋,淳儿本欲躲开,可瞅着她那有些涩然的模样终归是停下了动作。 被她的手轻轻触摸的那一刻,淳儿有一种置身阳光之下的感觉,暖烘烘的感觉美极了。 她很少被人摸头,没有想到摸头会是这样的感觉。 这边洛宓一门心思想要查清楚淳儿的身份,那厢甄煜已经日夜兼程地赶到雪莲镇。 站在婆娑馆的面前,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大公子,需要让他们换一个名字吗?” 身边的小厮是随侍甄煜十余年的长随,自然知晓‘婆娑’两个字是他的禁忌。 平时万万不能碰触。 “啧啧啧,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虎牙姑娘坐在不远处的大树上,朝着那小厮恶狠狠地瞪了两眼,然后眯着眼眸看向了甄煜。 只是她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光,在看到甄煜的那一瞬间,明显有些愕然。 好在,她瞧上去没心没肺,也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你……哪里来的野丫头?” 那小厮作为甄煜的长随,平时在北秦京城也颇有脸面,谁能想到刚刚来到这里居然被一个小丫头奚落。 他岂能受得了? “呵!” 虎牙姑娘几个纵身跳到那长随面前,刚想要动手,却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阵琴音。 “你应该庆幸,这会儿是公子弹琴的时间,否则我一定打碎你的门牙。” 她挥着自己的铁拳在小厮面前晃荡了一圈,然后几个纵身消失不见,那身法显然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大公子,她……” 长随也是傻了眼,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娘,怎么这么凶残?而且,她的武功怎么会那么厉害? 她刚才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他有一种自己渺小若砂砾的感觉。 “好了,技不如人就闭嘴。” 瞧着他一个劲聒噪,甄煜摇了摇头朝着后院走去,他倒是想要看一看,这里面的公子是何许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后院走去,看到那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的背影,甄煜眸光微闪。 有那么一刻,他忽然间想起了自己的二弟,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么独世而立。 外祖父看中他,觉得他是一个读书苗子,所以世代行伍的甄家,便出现了甄烨这么一个异类。 他就像是被书香浸染了一般,比书香大族的贵公子更像承袭门庭的宗子。 一曲奏毕,藏尘抬眸看向了甄煜,只是他的脸被银色的面具遮盖了一大半,面容瞧不真切。 “若是听曲,曲终可以人散,若是住店,你们走错地方了。” 藏尘指了指不远处的小阁楼,对于二人的莫名闯入明显带着几分敌意。 甄煜虽然在杜莹俏面前拎不清,可是他好歹是固国将军府未来的继承者,是金吾卫的真正主人。 岂能没有这点眼力劲?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葬魂曲。” 藏尘的眼眸瞧着琴身,手指顺着琴弦一点一点地滑动,奏出来的曲调居然带着几分杀伐之意。 “我二人这便退去。” 甄煜带着小厮匆匆离去,刚才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总觉得这奇怪的人似乎想杀自己来着。 然而,他这些年很少出京城,怎么可能招惹江湖中人呢?这人为何对自己充满杀心? 有此怀疑的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一旁的虎牙女孩也微微有些傻眼,她家公子平时很少发火,可为何对一个仅仅只见过一面的人有这么大的火气? 不对,他们两个人似乎还隐隐有些相像。 “公子,他……” “不该问的别问。” “诺。” “让人去打听,看一看他们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诺。” 虎牙女孩轻声说了一句,便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藏尘面前,而藏尘则深呼吸了一口气,一丝丝血迹从他的唇角微微溢出来。 “你为什么要来雪莲镇?为何要来婆娑馆?” 他低喃的声音充满了沙哑之色,一双手紧紧地抓着古琴,好似要将它直接扯断。 “甄煜,你这是找死啊!” 他下一刻眼睛里面已经没有了挣扎,一双冷酷的眸光中透着对生命的漠视。 “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十分克制,故而不愿意踏足那片土地,可你却要自己上门送死,那就休怪我不怪兄弟之情。” 藏尘的眸中出现了罕见的疯狂,以至于竹君子过来,他都没有发现。 “怎么了?有心事?” 瞧着他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竹君子踏着悠闲的步伐靠近了他一些。 “嗯。” “很棘手?” “嗯。” “需要我帮忙吗?” 两个人认识的时候还是年少之时,所以这感情要比别人深厚几分。 虽然双方之间各有隐秘,可是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他们的方向是一致的。 “不用,我会自己去做。” “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体情况,我已经让人去寻秦问天了,他既然活蹦乱跳,那么自然会有办法。” 第101章 假死药不翼而飞 “你别动他。” 听着竹君子言辞间的强硬,藏尘皱着眉头看了他两眼,眉宇间不乏警告之意。 “我一直很好奇,你和秦问天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对他可比别人亲厚多了。” “不该问的别问。” 藏尘半眯着眼眸狠狠瞪了竹君子一眼,那眼眸中散发的冷厉让人望而却步。 “别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不问,可这关系到你的身体状况,我焉能袖手旁观?” 竹君子可不像他表面表现出来的那般人畜无害,作为青云寨的四当家,他自然也有着属于自己的班底。 “我已经让人盯着秦问天了,你只需要静待佳音就好了。” 知晓藏尘的病情和秦问天别无二致,所以他一直让人盯着秦问天。原以为秦问天那么严重,应当命不久矣,可谁能想到时至今日还活蹦乱跳。 所以,他应该有了别的机遇。 “他若是自愿便罢了,若是不愿意讲明原委,你也莫要去强逼,否则休怪我对你动手。” 藏尘话语里面明显有了松动之意,只是他也有自己的底线,那就是不能强逼。 “……好。” 竹君子看上去风光月霁,其实办事就是一个混不吝,他素来只求结果不讲过程。 嘴上虽然这般应着,可是心里面如何想就不是藏尘可以控制的事情。 竹君子来去匆匆,若不是他带来的酿酒还在,恐怕真以为是旧梦一场。 虎牙女孩第二天一早便兴冲冲地赶了回来,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一一回禀给藏尘。 “他们是为了长孙清风而来?” “是,据说当年长孙清风逃入雪莲山再无踪迹,他们怀疑他是大当家。” 虎牙小女孩诡异地望了藏尘一眼,心里面宛若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我知道了,你下去。” 藏尘的声音无喜无悲,可是藏在广袖之下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风轻云淡。 另一厢,甄煜从金吾卫那边也得到了不少的讯息,特别是这婆娑馆的事情。 挥退了左右,他的右手紧紧敲着小几,脸颊布满了阴云。 婆娑馆建立的年代和长孙清风逃雪莲山的时间线相差无几,也就是说这个看上去颇为年轻的掌柜,和这婆娑馆应该没有多大的关系。 那么,当初建立婆娑馆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你去问一问旁边的人,看他么是否认识婆娑馆的掌柜。” “诺。” 小厮知道这个酒馆的名字触动了自家主子的心弦,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这边的甄煜不仅仅追查长孙清风的踪迹,还追查着婆娑馆的原委,而洛宓则在那小院一住便是十余日。 “楼主姐姐,你真的要离开吗?” 自打知晓洛宓的性别之后,淳儿对洛宓明显亲近了不少,有因着洛宓的刻意为之,两个人的关系可以说迅速升温。 就连许承桓,也只能干瞪眼。 “我需要回去报一个平安,否则她们会着急。” 她也没有想到,这一次会在这里逗留这么长的时间,若是再不回去说道一声,冬时那里怕是要炸锅了。 “我也好想出去看一看。” 淳儿自幼被养在此地,很少有机会外出,就算是外出也都被许承桓看得很紧,没有机会随心所欲地逛街。 对外面的世界,她始终怀着极大的好奇。 “等有机会,我带着你出去。” 洛宓极其自然地摸了摸淳儿的脑袋,淳儿脸上虽然撑着笑,可心里却不抱多大的希望。 她若是想要离开这个地方,首先要得到许叔父的同意,然而这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担心身份和地方暴露,所以洛宓选择了晚上离去,可就算如此还是免不得被许承桓说教了一通。 “此次外出,希望楼主能记着曾经的承诺。” “我不会忘记。” 这庭院里面藏着的若是别人,她或许会想方设法地将他的把柄递到秦蕤的手里,可偏偏是淳儿。 “希望如此!” 许承桓默默地望着洛宓消失在黑夜当中,他几次三番的思忖,最终还是没有派人盯梢。 不说织梦楼楼主的能耐几何,就说她这些天对淳儿的态度,他相信她不会食言。 想到这里,他唇角不由得扯起一丝轻嘲。他没有想到,居然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信任的情绪。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坐在自己身上?真是见鬼了。 洛宓回到之前居住的小院,冬时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见她回来眸中闪过难掩的喜色。 “楼主,您……” “好了,你没事吧!” “婢子没事,只是摘凤公主那里……” 冬时叹息了一口气,当日她带着人刚刚抵达小院放了火,便被许承桓逮住了。 “假死药呢?” “……丢了。” 冬时神色闪过几许难堪,当时手忙脚乱,等她反应过来后假死药已经丢了。 洛宓眯起了双眸,这药丢得是不是有些太巧合了? “丢了还是被许承桓取走了?” 既然许承桓定了瓮中捉鳖的计策,那么这假死药怕是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所以,摘凤公主真的死了吗? “秋时已经前往雪莲山,所以这假死药的事情便落在你身上,一定要查清楚摘凤公主是否真的死亡。” 许承桓确实是一个丧尽天良的人,否则也做不出弑父杀妻的事情,可是她却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他会对摘凤公主动手。 “奴婢明白。” 假死药是她弄丢的,这事情落在她身上,她也不会有任何的不满。 “我最近一段时间会斩断与你们的联系,秦问天那边你也帮着照看一二。” “诺。” “我过去帮他施针。” 她以雪魄的身份出现的时候,一直用药物控制着他体内的沉疴。 如今好不容易以织梦楼楼主的身份出现,顺便将他体内紊乱的气息稳定下来。 秦问天第一次见织梦楼楼主,瞧着一身黑衣笼罩,无法辨认男女的洛宓,他朝着她拱了拱手。 “此次的事情有劳楼主了。” “本座也不过是看在雪魄的情面上,你无须这般多礼。” 许是因为在许承桓面前已经暴露了性别,许是因为秦问天的身份,所以她并未强行伪装自己的声音。 “话虽如此说,可还是要感谢楼主的大义。日后若是有难处,可去青云寨寻我。” “好。” 洛宓担心他听出别的端倪,所以摆出不欲多说的姿态,直接开始给他把脉问诊。 “你修炼的武功似乎有问题?” 第102章 失传的武林秘籍 这话洛宓一早就想问,像他这样的武林高手,按理说不会无法分辨秘籍的真伪。 可是,不可能的事情偏偏还是发生了。 “嗯。” “明知道秘籍有问题,为何还要修炼?”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早些年自己刚刚来到青云寨,没有任何的地位,只能凭着曾经的勇武步步谋生。 那个时候,青云寨的大债主便丢给了他一本武功秘籍,这一晃便是十余年。 明知道秘籍可能有问题,可是他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你修炼的秘籍,似乎需要两个人一起修炼才有功效,另一个人是谁?” 这一次因为披着织梦楼楼主的身份,所以很多事情她都不会太顾及,原本藏着的怀疑此次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倒出来。 “你这医术倒是比雪魄强出太多。” 秦问天惊诧地看了洛宓一眼,没有想到她仅仅只是把脉便能瞧出自己的结症所在。 当初雪魄给自己诊断的时候,可是支支吾吾好久也没能瞧出一个所以然来。 只是用药物控制了病情继续恶化而已。 “……是啊,她学艺不精。” 洛宓怪异地回应了一句,他日后若是知道雪魄和织梦楼楼主是同一个人,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感想。 “那个人我不方便说。” 若是给自己诊脉治病需要青云寨的大当家,那么他这病怕是治不了了。 毕竟,他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既然是秘密我也不便多问,只是你那武功秘籍最好别修炼了。” “这个我恐怕也不能答应。” “……” 洛宓原本整理银针的手倏地停顿了一下,她莫不是碰上了一个傻子? 他若是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及,她为何还要忙里忙外? “我若是不继续修炼,或许会死的更快。” “你们修炼的是《帝鸣经》?不得不承认,你们的胆子真的很大。” 洛宓直接将银针扔在了一侧,江湖谈虎色变的《帝鸣经》,她自然是知晓一二。 据说这功法不仅仅需要两个人共同修炼,还需要两个人都保持着童男之身,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天赋都相差无几。 只是,这功法异常歹毒,因为注定一个人会成为另一个人的养料,会铺就他真正的王者之路。 “你是被放弃的蛊?” “没有放弃之说,我从来都是蛊。” 虽然他不清楚那人为何迟迟不肯吸走自己一身武功,甚至还一个劲想着破解之法,可是自打修炼《帝鸣经》的那一刻他已经明白,他的人生似乎已经被注定了。 “你准备怎么做?” 他修行的功法若是《帝鸣经》,她就算弥补了他的亏损,可日后但凡运功还是回引起今日的征兆。 他若是不愿意暂停修炼,那么这便是一个死局。 “我与他之间注定有一个人会成为养料,否则无法破局,可是我永远也不可能战胜他。” 青云寨的大当家,那是横在所有人心上的惊天木,他根本升不起多余的反抗之心。 “那人是谁?” 虽然,他一早就表明此人的身份特殊,可她更关心的是他的生死问题。 “我不能说也不会说,若是治愈我的方法是停止修炼《帝鸣经》,那么我恐怕不能遵医嘱了。” 他说得洒脱,可洛宓还是能瞧出他对这世界似乎有了一丝丝的依恋,眸中没有了之前的死意。 “本座会暂时控制你的病情,至于《帝鸣经》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她记得他师父曾经一直研究《帝鸣经》,面对这江湖上出了名的邪法,他指不定会有别的办法。 “多谢楼主,只是我的情况怕是有些难缠……” “本座知晓。” 瞧着他欲要多言的神色,洛宓直接打断了他的声音,并让冬时脱掉他的上衫。 “每隔一旬,本座会替你洗脉一次,希望你也能爱惜自己的身体。” 洛宓的手法干净利落,以至于挨了一针的秦问天还在神游天外。 在他的认知当中,织梦楼的人没有善恶,没有对错,只要对他们有利的便不会拒绝。 可是,为何自己看到的不一样? 不管是雪魄还是眼前的织梦楼楼主,似乎都没有传说中那么冷酷无情。 “静心。” 瞧着他的脉象有些紊乱,后面还在运功扎针的洛宓不由得提醒了他一句。 秦问天忙忙点了点头,后面施针的人也松了一口气。 洛宓整整给他运针一个时辰,回到自己的小院时已经大汗淋漓。 冬时忙着命人烧水,给她搭理衣物。 太阳刚刚露出鱼肚白,洛宓躺在床榻上微微伸了一个懒腰,隐隐约约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 “这位大人,我们都是良民,你们为何一定要搜查此地?还望给我们一个解释?” “解释?大爷想搜便搜,哪里来的解释?” “你……” “听说这屋子里的女人都是清一色的美人,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那人说着便将手伸向了冬时,冬时想要发作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邪笑声。 手中的利刃,直接划破了那人的手臂,血水汩汩地朝着地面嘀嗒。 “你们采花,倒是比我还要光明正大。” 秦蕤没有想到朗朗晴坤之下,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若不是临时起意想要过来一探究竟, 怕是还不知道自己治下还有这样的事情。 “你是何人?” 刚才那人抱着自己的胳膊,对着秦蕤的时候满眼的厉色,声音嚣张无比。 “我大哥可是在金羽卫当值,你莫不是瞎眼了不成?” 那人穿着一身官府的衣衫,他后面跟着的人也都是衙役装扮。 秦蕤原本对他们的行为便极为不喜,听闻那人提及金羽卫,脸上更是滑过杀意。 “将他们扔到金羽卫去,我倒是想要看一看,这金羽卫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秦蕤不喜欢甄凝霜,所以也不喜欢金羽卫,哪怕金羽卫在他夺取山河的途中,付出了不少。 他的声音刚落,后面便有一群人出现,像是抬死猪似的,将刚才闯进院内的衙役打包抬走。 “楼主好不容易来一次京城,难道不愿意现身一见吗?” 秦蕤作为北秦的掌权者,对于京城的把控能力自然要远远超过别人。 昨日洛宓稍稍现身,他今早便已经登门前来,可见这周围已经布满了他的眼线。 第103章 甄凝霜亲自前来 洛宓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便已经从床榻上起身,如今冷不丁地被人点明身份,她更是深呼吸了一口气。 “本座倒是没有想到,北秦陛下的消息能如此灵通。” 虽然一早就知道他在周遭不满了暗子,然而她回来的时候还是极为小心,为何还是被发现了端倪? 昨晚,谁透露了消息? 洛宓对于自己隐匿的功夫极为自信,她不相信是自己透漏了行踪,唯一可能的便是这院子里面有秦蕤的人。 “京城乃朕的地盘,有些事情朕自然比旁人更清楚一些。” 秦蕤毫不避嫌地朝着洛宓靠近了一些,洛宓则轻嗤了一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陛下若是没事,可以离开了。” “这便是你对待恩人的态度?” 秦蕤算是发现了,织梦楼的人,貌似从上到下都不是很待见他。 “恩人?” 面对他顺杆子就爬的态度,洛宓藏在幂篱下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你应该知道,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休想在这里撒野。” 织梦楼的人,可不是谁都能踩踏一脚的,那些人若是过分的厉害,他们这会儿怕是已经成为尸体了。 “朕自然知晓织梦楼的能耐,然而后续的事情你如何安排?” 秦蕤笑意不断,杀几个人对织梦楼的人来说易如反掌,可后续处理却极为困难。 怕是又要重新找住处了。 “这就不劳陛下费心了。” 洛宓是真的不想和秦蕤有丁点的关系,这会儿只想他有多远便滚多远。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秦蕤唇角含着笑意,无声地靠近了她一些,“朕更想知道,楼主亲临此处的用意何在?” “这世上的事情比比皆是,陛下莫不是都要一一过问?” “旁人的事情暂且不提,楼主的事情朕自然万分重视。” 帝王最重视的莫过于国家的安定,这些江湖人士在他眼中,就是不安定的因素。 “陛下放心,本座过些时日便离开。” 她抵达那小院之后,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跟外界联系,秦蕤应该也没有那么多闲置的人手,时时刻刻盯着自己。 “希望楼主能言出必行。” “自然。” “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和楼主商量一番。” 秦蕤忽然间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懂的音调,朝着洛宓轻声说道。 “陛下请讲。” “朕想和你要一个人,只要楼主愿意将她送进北秦的皇宫,北秦的国土内允许织梦楼建立分部。” “……不知道陛下想要谁?” “雪魄。” “……” 洛宓虽然一早就知道他会提出这个要求,可瞧着他直言不讳的模样,牙根还是隐隐发痛。 “这个人怕是不能给陛下,她虽然是本座的属下,却没有卖身给织梦楼。” “看来,雪魄这个人对织梦楼的重要远远胜过一个分部。” 洛宓的拒绝,让秦蕤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件事情:雪魄对织梦楼来说至关重要。 “织梦楼的人对本座来说,都很重要。” “楼主还真是重情重义。” 秦蕤未必相信洛宓的说辞,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反而夸赞了她一句。 洛宓也是皮笑肉不笑地轻嗤了一声,二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妾身一直好奇陛下的去向,没有想到这里倒是藏了不少的解语花。” 甄凝霜走进来,满目看去尽是女子,唯有站在最中央头戴幂篱,身着黑衣的人瞧不出性别。 洛宓闻声望去,这是自打重生以来,她第一次见到甄凝霜,不得不承认,比起五六年前她身上多了一丝贵气。 “这位应该就是传闻中的织梦楼楼主吧!” 甄凝霜一语点破洛宓的身份,洛宓眯着眼眸,半晌过后才淡语了一句。 “能被皇后娘娘所知,是草民的福气。” “据说织梦楼楼主男女不辨,如今一见果真如此。” “据说皇后娘娘手眼通天,如今一见名不虚传。” “……” 洛宓的话令甄凝霜的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人的话听着是好话,可放在自己身上怎么有些讽刺的意味呢? 一旁的秦蕤看得津津有味,难得看见甄凝霜有这么吃瘪的时候,他已经有七成的肯定。 这位织梦楼楼主,一定是一个女人。 甄凝霜不愿被一个江湖人士拉低了身份,并不愿意和洛宓再生口角,反而看向了秦蕤。 “妾身此次来是想告诉陛下,那些不守规矩的人已经被处死,断然不会污了陛下的名声。” “你下手倒是利索。” 秦蕤深深地望了甄凝霜一眼,虽然一早就知道她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却没有想到对待自己的爪牙也是如此。 他可不会相信,几个衙役便敢上门闹事,这后面明显有人指使。 “无用之人,留着碍眼。” “希望金羽卫的人,都是有用之人。” 秦蕤神情冷淡地扫了甄凝霜一样,后者脸上并无异色,神情一如既往地镇定自若。 “不劳陛下费心,金羽卫的人是两位父亲一手调教出来,自然要胜过别人很多。” 金羽卫的人为何对甄凝霜忠心耿耿,那是因为他们是由甄凝霜的生父一手带出来, 后来,甄源或许是觉得愧对这位忠心耿耿的左膀右臂,便将金羽卫给了甄凝霜。 也正是因为金羽卫的参战,当年镇北王府的权柄才能快速收回来。 “朕还以为,你只有师父一个父亲呢!” 秦蕤果然是最了解甄凝霜的人,一句话便直中要害,她两只手都在那里颤抖。 “陛下可真是钝刀子。” 甄凝霜来去匆匆,只是在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冷哼了一声,言辞间充满了反讽。 “就是不知道陛下有几个父亲。” 瞅着甄凝霜远去的背影,洛宓默默地望了望秦蕤,见他脸上并无异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推测甄凝霜的话语。 秦蕤的父亲不是前镇北王吗?难道是讽刺如今的魏太后二嫁? 不得不承认,甄凝霜和以前大相径庭,再也不是那个不声不响,没有存在感的外姓小姐。 第104章 竹君子与二当家 虽然隔着幂篱,可秦蕤还是能感觉到洛宓那审视的眸光,他极力克制着心中的异样,声音依旧稳重自持。 “希望楼主谨记今日的承诺,否则休怪朕狠辣无情。” 北秦的地盘不需要任何的江湖势力,这是警告也是忠告。 瞧着秦蕤急匆匆的离去,洛宓那紧绷的心弦并未舒缓,反而比之前更加忧心忡忡。 她总觉得甄凝霜话中有话,可一时半会儿却瞧不出子丑寅卯来。 “让人紧紧盯着甄凝霜,本座不相信她一点蛛丝马迹都不露。” 因为她自己的过失,她可以原谅秦蕤,可这不代表她可以原谅许承桓与甄凝霜。 “诺。” 洛宓去了秦问天那里一趟,见他精神头不错便嘱咐他两句需要注意的事项。 “你歇息几日后便去外城等我,我过些天再去给你针灸。” “好。” 秦问天没有问她离开京城的缘由,翌日一大早便出了京城,他尚且不知的是,他离开宅院之后便被人盯梢了。 洛宓甩掉身后的尾巴,终于抵达了小院,淳儿看到她来异常的开心,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楼主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后面赶上来的许承桓,正好看到淳儿扑在洛宓怀中的那一幕,面对这样的场景他的心倏地一紧。 “才刚离开两日,你便想我了?” 她伸出自己的手指捏了捏淳儿的鼻翼,温柔的声音给人一种细腻温和的感觉。 “嗯嗯。” 淳儿不断晃荡着洛宓的手臂,她也不知道为何喜欢粘着眼前的人,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瞧着她像是小鸡啄米一般,洛宓心下也觉得好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瞧着她一脸享受的模样,一旁的许承桓神色更加晦暗,隐藏在背后的手紧紧扣在一起。 他第一次见淳儿这么亲近一个陌生人。 “你既然来了,那么淳儿便交托给你了。” “嗯。” 洛宓诧异地望了许承桓一眼,前先时候防狼似的防着自己,这才过去几日便放心将淳儿交到自己手中了? 果真,最善变的便是人心。 洛宓在这小庭院一住便是数日,所以并不知晓秦问天已经被人围攻。 面对不请自来的竹君子,秦问天坐在一侧言笑晏晏,似乎一点都不在意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你就是这样对自己的三哥?” “若是三哥肯将痊愈的消息告知,弟弟自然不会这样不守礼数。” 竹君子挥手让四周的人退下去,只是那些人虽然退了下去,可是手中的弓弩却并未放下。 “得了,都放下吧!三哥若是想要离开,你们这些都是花架子。” 他踩着脚步走过去坐在了秦问天的一侧,朝着他倒了一杯酒。 “你我兄弟多日不见,今日一见不如浅酌两杯?” “你一直跟着大当家,我们见面确实难如登天。” 秦问天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他在酒水中动手脚。 “大当家的情况,三哥应该最为清楚,不知道你可有良策?” “四弟,你从雪莲山而来,就是为了我的病情为何好转?” 竹君子在江湖上也掀起腥风血雨,却很少有人知道他就是青云寨的四当家。 “你与大当家同修《帝鸣经》,如今你的情况逐渐好转,他的情况却日渐消沉。” “他对你倒是信任有加,居然连《帝鸣经》的事情都同你说了。” 秦问天不由得多看了竹君子两眼,原以为这事情应该极为隐秘,谁能想到眼前的人居然知晓。 “所以,你体内的暗伤怎么减弱的?” “织梦楼楼主替我疗伤之后,情况略有好转。” 秦问天并未说出雪魄的身份,不想将她牵扯到这件事情当中。 大当家长孙清风,那可不是一个好相与之辈。 “织梦楼楼主?” 竹君子冷眉紧绷,他倒是没有想到织梦楼楼主横插一脚,织梦楼楼主难道不知道秦问天的身份? “嗯。” “据闻此人神秘至极,不辨男女。” “女的。” “……女的?” 竹君子微微讶然之后便也释然了,织梦楼的人大部分都是女人,所以楼主是女的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青云寨和织梦楼虽然算不得水火不容,可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没有想到,她居然肯为你疗伤。” “织梦楼的人,和传闻中略有不同。” 织梦楼是出了名的冷血无情,给钱卖命的江湖组织,可不管是雪魄还是织梦楼楼主,瞧着都不像是那样的人。 “你能否联系到织梦楼楼主?” “大当家的病情已经不可控了吗?” “嗯。” “想要织梦楼的人救大当家怕是有些困难,她们似乎和大当家有仇。” “有什么仇怨?” “不清楚,织梦楼的人一直在找大当家。” 织梦楼的人和大当家的仇怨他并不清楚,只是从那些人的态度来看,应该是不死不休。 “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 若是织梦楼的人和藏尘有仇,他自然也不敢让织梦楼的人靠近他。 “嗯。” “你和二哥的关系向来极好,有些事情还是要劳烦你提点他一下。不管大当家在不在山寨之中,这青云寨的权柄没有人能越得过他。” “我知道,毕竟当年的婆娑军师,也仅仅只是代为掌管罢了。” 青云寨,多年前曾经出现过一个极为厉害的人物,这人掌控整个青云寨的权柄, 四方的婆娑馆,都是他名下的产业。 “你能有这样的认知,很好!希望你能将这话,传达给二哥。” 对于秦问天的识趣,竹君子极为满意,笑着说道了两句便带着他的人离开。 只是竹君子刚刚离去不久,这座外城的小院落又迎来了一个原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兄长,怎么是你?” 比起见到竹君子的淡然,面对君苍的时候他脸上的喜色明显浓郁了几分。 “你一直用青云寨的暗子便宜行事,我便不能过来寻你?” 君苍笑着摇了摇头,他若是不动用暗子便罢了,自己想要找到他恐怕需要大费周折。 可走到北秦的京城之后,他对挪用暗子的频率明显高了很多。 “兄长此次过来,可是因为秦家当年的旧事?” 第105章 青云寨的大当家 君苍坐在他的一侧好久未语,约莫一刻钟后才将一封手书放到秦问天的手中。 “大元的官员散落四处,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当初户部的一名官员。” “据他回忆,当初甄源和户部尚书,进行了半个时辰的密谈。” “半个时辰?” 秦问天双手紧紧扣着小几,大元官场的制度他再清楚不过,官员之间的相处异常的避嫌,若不是大事绝对不会独处半个时辰之久。 “他二人独处不久后,送往前线的军饷变成了石头,粮食成了细沙。” “可就算如此,此事也未必是甄源所为。” “不管是不是他所为,他确实是最大的受益者。” 秦家覆灭之后,固国将军府水涨船高,成为大元朝真正的将门世族。 “还有别的线索吗?” “当初负责粮饷的官员姓杜,杜家正好和甄家是姻亲,现如今更是稳居北秦户部尚书一职。” “这事情我去查。” 秦问天知道君苍忙于青云寨的事情,平时忙得脚不沾地,所以主动将担子揽在自己身上。 “我已经命人着手调查了,你现如今最紧要的事情便是养伤。” 君苍刚才藏身在不远处,将秦问天与竹君子的谈话听了一个真切,知晓这是他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好。” 秦问天没有想那么多,他单纯地觉得,或许是因为自己和甄宓的关系,所以他兄长不愿意让他掺和进去。 “你新娶的妻子呢?” “早就被织梦楼的人替换了。” “……” 君苍的唇角直抽抽,他没有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找出来的冲喜命格,居然被织梦楼的人顶替了。 可想到自己弟弟逐渐转好的身体,这一丝被人算计的不快也逐渐消散。 “兄长,刚才竹君子的话……” “呵……他不过是另一只狼罢了,这是一场狼与狼的较量,你莫要插手。” “可是大当家……” “你难道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大当家或许早就换人了吗?” 君苍紧紧盯着秦问天,从那人对《帝鸣经》的态度,他早便怀疑他不是以前的大当家。 “兄长……” “你也怀疑,只是你一直拘于恩情,不愿意点破是不是?” “我没有怀疑,他依旧是长孙清风。” “好了,总有一天我们会知道他是谁。” 君苍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和秦问天起争执,笑着说起了山寨中的事情,特别是泪红颜的事。 “她准备来找你,所以你做好准备。” “她来干什么?” “那你应该问她。” 君苍耸了耸肩头直接翻出了墙头,丝毫不知他这句话带给秦问天的冲击力。 最近一段时间,洛宓完美地避开秦蕤的爪牙,在淳儿和秦问天的小院之间来回行走,替他们治疗旧疾。 这一日,她刚刚抵达秦问天居住的小院,原本应该消失匿迹的竹君子,却堂而皇之地出现。 洛宓第一时间朝着秦问天看去,秦问天忙着摇头看向竹君子,神色间多有无奈。 “我还没有同楼主提及那件事情。” “三哥这办事能力真不敢让人恭维,大当家可是一直在苦苦等待。” 竹君子这话可谓入骨三分,一句话便将秦问天与大当家对立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儿事?” 洛宓冷淡的声音几句穿透力,令一旁的秦问天和竹君子,脸色微变。 “本座没有时间陪你们玩猜谜。” 秦问天和竹君子互看了一眼,最终还是由秦问天展开此次的谈话。 “楼主也知道,《帝鸣经》需要两个人修炼,甚至也曾经询问过另一个修炼此功法的人是谁。” “另一个人是青云寨的大当家。” “长孙清风?” 洛宓的问话明显带了些许急促,秦问天默默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也怀疑那人早已经不是长孙清风。 可不管怎么说,和长孙清风应该有着莫大的关系。 “所以,你是被养大的蛊?” “……大当家想要改变《帝鸣经》的缺陷,可惜我们两个都被反噬。” “好,我最近一段时间应该都在此处,将你们大当家带过来让我瞧一瞧。” “听闻织梦楼的人一直在寻大当家的踪迹,不知道可否有别的仇怨?” 竹君子最近查了织梦楼与青云寨的事情,发现压根是风马牛不相及。 “等我向你们大当家确定过之后,你们自然会知道。” 她撒出去那么多的网最后都无济于事,只能单刀直入地询问了。 “三日后,我们在此处相见。” 竹君子说完带着人离去,矗立在那里不动的洛宓,一时间也有些感慨万千。 “我没有想到,竹君子居然会是青云寨的四当家。” 竹君子这个人走在哪里都能搅风搅雨,可因为他神秘莫测,行踪不定,所以众人对他也没有一丁点办法。 “他虽然是青云寨的四当家,可很少管青云寨的事情,也唯有大当家的事情才会让他多看两眼。” 自打五年前开始,竹君子但凡出现便和大当家有关系,所以他一直怀疑,他应该知晓大当家如今的身份。 “你们大当家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不清楚。” 秦问天摇了摇头,当年大当家之所以收留他和兄长,就是看中了他的习武天赋。 甚至当初说得很清楚,自己修炼《帝鸣经》就是当蛊虫。 洛宓心里面默默思忖,这么大的事情,为何突然间改变主意呢? 长孙清风既然让秦问天修行《帝鸣经》,自然是将他当作自己的养料,可如今居然试着打破这一桎梏。 不得不承认,却让很让她意外。 “我最近一段时间会住在这里。” 洛宓传信给冬时,让他准备人手打埋伏,而竹君子等人显然也不是没有一点防备。 “织梦楼楼主不是一个好相与的,我们要以防万一。” 他坐在藏尘的不远处,同他讲述着今日的见闻,特别是织梦楼楼主的态度。 “我思来想去,与他并无仇怨。就算是有,恐怕也是师父结下的孽债。” “你继承了他的青云寨,自然要继承他的仇怨。” 竹君子这话听上去略显看戏的姿态,藏尘则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你这些年闲云野鹤,也该回去看一看青云寨了。” 两个人虽然是师兄弟,可双方的过往一概不知,所以也不清楚他这些年在干什么。 第106章 昭武帝闻讯而来 竹君子轻笑着耸了耸肩头,一双晦涩的眼眸中散发着莫名的光芒。 “一个青云寨而已,如何比得上这锦绣天下?我注定是一个要畅游天下,闲云野鹤的人。” 瞧着他那没正行的模样,藏尘抿着唇角不再言语,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自己手中的扇子。 “让人在外面接应,织梦楼想来不会善罢甘休。” 他对于这位织梦楼楼主的行事风格也了解几分,绝对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 “我会安排好的。” 三日后,洛宓坐在小院内严阵以待,一旁的秦问天不停地瞅着门口的位置。 自打上一次两个人受了内伤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大当家。 就在两个人望穿秋水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股凉风袭来,院中已经出现了不少的人。 走在一侧的竹君子暂且不提,走在最前面的人全身被黑布笼罩着,倒是和洛宓的打扮颇有些异曲同工。 “见过织梦楼楼主。” “见过青云寨寨主” 两个人相互见礼,瞧不出一丁点的违和感,反而像是朋友之间叙旧一般。 特别是谈到《帝鸣经》的时候,藏尘好似有说不完的话,以至于洛宓对他的动机更为怀疑。 因为屋内只有两人,所以洛宓倒也称得上直言不讳。 “若是本座所料不差,寨主当初应该是准备将秦问天当蛊养,为何改变了主意?” “人总是会变的。” 面对这开门见山的问法,藏尘的回应也称得上四两拨千斤,模糊的让人抓不着头脑。 “寨主的病情与秦问天大同小异,想要彻底根除希望极为渺茫。” “我二人断然不会停止修炼《藏鸣经》。” “对,所以这是一个死结。” 这二人的内伤治愈并不是问题,可问题是如何保全性命,若是继续练下去恐怕会伤及性命。 长孙清风的性命,她自然不会有过多的顾及,可是她不能不顾及秦问天的性命。 “据说楼主乃医毒双绝,擅长针法治疗,难道楼主也束手无策?” “也不是束手无策,只是寨主可否告知当年的一些旧事?譬如,你为何要截杀固国将军府的二公子?” 洛宓的话语石破天惊,令一旁静坐的藏尘双手倏地紧绷,眼眸如电一般朝着她射去。 “你对当年的事情倒是知之甚详?” “机缘巧合。” “为何要查当年的事情?” 藏尘声音毫不掩饰的冷厉,好似洛宓的回答不符合他的预估,他便直接出手斩杀了她。 “织梦楼向来是拿银子办事。” “是吗?织梦楼对我紧追不放的态度,可不仅仅是拿银子办事。” 若不是他直接将线索抛了出去,这会儿怕是已经查到婆娑馆去了。自打织梦楼成立以来,还从未听说过他们对一件事情如此执着。 “买通你的可是杜家的人?”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藏尘声音冷淡,当年杜家确实想要买凶杀人,可这世上能让师父心甘情愿做事情的又有几个呢? 他若是不愿意,没有人可以让他侧目。 “那么,甄家二公子的尸骨呢?” 当初除了血迹之外可以说尸骨无从,可是从那些护卫的惨状来看,应该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的母亲才会一蹶不振早早离世。 “忘记了。” 藏尘的手紧紧我成拳头,若不是黑色的衣袖遮掩,恐怕那凸起的青筋都要暴露的洛宓的眼中。 “我给你配一些药,回去先控制着。” 她说着已经抽出笔些药方,和秦问天的大同小异,就算是查也没有任何的问题。 “你可有根治之法?” “有。” 她上一次回去已经和自己的老师联系,虽然还没有见到人,可是他却将《帝鸣经》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想要治疗并不一定要废掉这门功法,而是利用针灸之法调引,最后将一个人的功法引渡到另一个人身上。 也就是重新回归原位。 “需要移功吗?” “对。” “等过一段时间,我将此间的事情完成之后,便配合你医治秦问天。” “你……” 洛宓写字的手微微一顿,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看不懂眼前的人了,这是想牺牲自己成全秦问天? 虽然移功之后他未必会死,可是武功却会大打折扣,这对于一个江湖枭雄来说,恐怕会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 “我没傻。” 许是感觉到她的惊诧,藏尘从椅子上支起身子,声音似乎夹杂了几许轻松。 “或许是欠他一命吧!” 当年他舍身救了自己的妹妹,如今自己手有余力的情况下帮他一下,也无可厚非。 洛宓点了点头没有探究源头,更没有说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补缺《帝鸣经》。 毕竟,这种可能性的难度太大。 直至藏尘走出织梦楼的埋伏圈,冬时他们都没有接到动手的信号,一时间朝着小院汇聚。 竹君子和藏尘二人走出埋伏圈,才朝着不远处的小院微微看了两眼。 “看来,秦问天在织梦楼楼主心中的地位颇高。” 藏尘倒是没有想到,此次居然试探出这么有趣的事情来,这人明显是因为自己的话才停止了截杀行动。 “你怎么瞧出来的?” “用眼睛看出来的。” “……” 藏尘和竹君子来去匆匆,只是这股流动的势力却引起了蛛网的重视,四下刺探消息。 还不等洛宓离去,秦蕤已经守在了门口。 “这就是楼主所言的离开北秦领地?” “本座并未给陛下造成损失,何必连歇脚的功夫都不给呢?” “朕说过,北秦的领土内不准任何江湖组织出现,然而织梦楼与青云寨,似乎并没有将朕的话放在心上。” “陛下可真是手眼通天。” 洛宓拧起了眉头,她已经确定自己这边的人一定出了问题,而且极有可能是织梦楼的核心人员。 当然,也有可能是青云寨那边有秦蕤的暗子。 可是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她都已经决定肃清此次驻扎的北秦京城的人,免得日后整出大祸来。 “朕说过,日后这天下必然是朕的,你织梦楼如今有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第107章 君王心锦绣天下 洛宓听其言品其行,知晓他是贼心不死,明显是想要诱拐雪魄入宫。 然而,他这如意算盘终究是错付了。 “多谢陛下的厚爱,然而有些事情终究讲一个你情我愿。” 秦蕤的心思昭然若揭,洛宓也是快刀斩乱麻,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下。 “楼主还是一如既往地坚持,只是朕很想知道楼主是否有这个能耐。” 他步履轻盈、踏风而起,一个转瞬已经冲到洛宓的面前,双手如电一般砍向洛宓的肩头。 洛宓反应过来后快速后退,腾空而起后朝着他的双拳踢去,一时间强强相遇,僵持不已。 “就这点能耐吗?” 洛宓冷哼一声,手掌朝着秦蕤强势攻去,手中藏着的银针朝着他的肩头射去。 秦蕤后退了两步后杀意骤现,反攻的势头明显比刚才快上了不少,可见他最初根本没有用全力。 洛宓一时不慎被他狠狠踢中了腰部,她忍着剧痛翻身,一根银针狠狠朝着它的眼睛射去。 “想要朕的命?” 秦蕤单手接住银针,双眸冷冷地盯着洛宓,他不过是想要给她一个教训,她倒是奔着自己的命来了。 果真最毒不过妇人心。 “本座若是想要你的命,你这会儿怕是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秦蕤与许承桓不同,许承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她步步设防,秦蕤不过是想要给她一个教训,并不想撕破脸面。 所以,她若是想要在银针上淬毒,他这会儿怕是已经死了。 “世人都说楼主医毒无双,朕倒是险些忘了。” 秦蕤直接将银针甩出去,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的不适,这紧绷的心弦才微微放缓。 “陛下应该明白,织梦楼和陛下并不是敌人。” 洛宓对于秦蕤的防狼举动异常的恼火,她不想每天都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所以,有些话还是要铺开来讲。 “不是敌人?那么,楼主为何迟迟不肯离去?只要楼主言明缘由,朕自有公断。” “早先年听闻玉鼎先生医术甚绝,不久前听闻他曾经在北秦京城现身,故而想要和他切磋一番。” 洛宓知晓秦蕤的性子,自己若是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恐怕不会轻易相信。 “玉鼎先生在京城?” 秦蕤微微有些讶然,神色透莫名的激动,早些年他也听说过玉鼎先生的名讳,只是无缘一见罢了。 没有想到,此人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前一段时间得到的消息,只是如今也没有寻到踪影,不知这消息是否准确。” “那倒是可惜了。” “既然如此,楼主为何要居住在此处?” “本座适应了安静舒适的环境,此地恰恰符合这一点。” 秦问天的身份摆在那里,不说秦蕤是否记得他曾经的身份,就说青云寨三当家的枷锁便是麻烦。 所以洛宓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没有提及任何有关于秦问天的事情。 秦蕤对这个小院的掌控度明显有限,并不知晓秦问天居住此处,故而两个人接下来的谈话也算平和。 “听闻楼主在南陈设立了分部?” “南陈陛下对江湖势力并不排斥。” 洛宓这话说得有些偏颇,当初若不是她救了陈逍宜一命,那人也未必肯让织梦楼在南陈生根。 毕竟,侠以武犯禁! “是吗?” 秦蕤狐疑地瞥了洛宓一眼,帝王之间的事情他再清楚不过,没有一个帝王喜欢不可控的事情发生。 “楼主若是愿意让雪魄入宫,朕可以准许织梦楼在北秦的地界设立分部。” “多谢陛下的抬爱,大可不必。” 瞧着她再一次直言不讳地拒绝,秦蕤将心中狐疑的问题抛了出去。 “楼主似乎一点都不好奇,朕为何要雪魄进宫?”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慷慨激昂地拒绝,却从来都不问这里面的缘由。 到底是此人一早就在知道个中原委,还是不想用属下换取利益? “……陛下,本座虽然不是心慈手软的主,可也做不出拿手下换利益的事情。” 好在洛宓转弯的速度极快,让秦蕤刚刚升起来的那丝狐疑去掉不少。 “她能碰到楼主,也是福分。” 秦蕤不由得想起那个坠落悬崖的深夜,她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似乎说了好多关于织梦楼楼主的事情,从她的眸光里他甚至看出了不少的崇拜。 洛宓也顺心顺意地恭维了秦蕤几句,将人送走之后她直接将此次参加行动的人聚集在一起。 “本座平素对你们不薄,可还是有那狼心狗肺之辈。” 她的厉眸紧紧扫着众人,一双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在众人当中来回走动。 “你们也莫怪本座疑心病重,此次的行踪如此隐匿,为何还会暴露踪迹?” 洛宓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过于巧合的事情,联想到上一次的事情,她已经将人锁定。 “暗香,你可知罪?” 织梦楼的调度向来严格,平时能接触到上层机密的人没有几个,可是暗香不一样。 她不仅仅出现在这两次的事件当中,还是知晓两次部署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入织梦楼的时间太浅,身份的变化却飞快,足以见得不是一个普通人。 “属下……” 暗香作势迅速下跪,可是下跪的途中却飞快地朝着外面奔去,想要逃出生天。 不是她不想狡辩,而是她太了解这位楼主的性情,她既然生了疑心,那么断然不会让她活下去。 此时,唯有逃命一条路可走。 然而,还不等她飞跃出小院,不远处的飞剑已将插入了她的胸膛,一命呜呼。 “将尸体处理了。”冬时收回剑柄对着旁边的人嘱咐了一句,然后朝洛宓跪拜,“楼主,此次行事是属下顾虑不周。”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洛宓虚抬了一把示意她起身,挥退周围的人后,她继续追问摘凤公主的事情。 “摘凤公主是否真的亡故?” “有七成的可能还活着,属下想要开关验证,可奈何旁边守着的人都是高手。” “也就是说,那颗假死药当初应该落在了许承桓的手中,他精心策划了假死的戏文。可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洛宓的手指慢慢蜷缩在一起,她没有想到许承桓,再一次给了她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第108章 最狠莫过许承桓 洛宓的狐疑冬时无法解释,许承桓此事做得极为隐秘,她甚至连摘凤公主的行踪都无法寻觅,更遑论这其中的隐秘。 “继续追查摘凤公主的行踪,她身上一定有别的秘密。” “诺。” “盯着许红妆,指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摘凤公主只有一子一女,许承桓绝对不会将她送的太远,所以极有可能会和许红妆取得联系。 “诺。” 这一夜难眠的人极多,其中便包括坐在石凳上,对月空悲叹的的许承桓与甄凝霜。 “你深夜出宫,不怕他废了你?” 瞧着坐在不远处斟酒浅醉的甄凝霜,坐在一侧的许承桓笑着问了她一句。 “他那样隐忍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废了我?” 甄凝霜将秦蕤的心思拿捏的极为精准,这些年秦蕤虽然一个劲想要收回权柄,可是杜家、甄家、陆家便是压在他头顶的三座大山。 好巧不巧的是,她恰好和这三家都有关系。 她本是陆家女,成了甄家人,不管承不承认终归是杜家的外孙女, 所以,只要这三家的权势还在,她皇后的位置便毋庸置疑。 “你与甄家的关系可是大不如从前。” “这不是你的功劳吗?” 甄凝霜淡淡地斜睨了许承桓一眼,当初秦蕤赐下的确实是避孕汤药,避免子嗣不明的事情发生。 她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下这么强劲的竞争对手?所以将那避孕汤药偷偷换成了夺命毒药。 原以为许承桓这哑巴亏应该是吃定了,可她也没有想到他会反咬一口,直接将自己给抖了出来。 她自认为已经足够的小心,谁曾想后面还有黄雀。 许承桓倒是没有一丁点窘迫感,好似甄凝霜讽刺的不是她一眼,反而神色如常地笑语。 “你下毒还能活着,可若是我下毒,恐怕早已经成为了死尸。” 当年得知洛宓身死的消息后,秦蕤险些杀了甄凝霜,若不是顾及她背后的权势,这会儿也怕是白骨累累。 可想而知,当初那毒药若是自己投进去,结局会多么的可怕。 “我现在很好奇,你明知那是毒药,为何要喂给甄宓?不要告诉我,你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 世人都以为许承桓痴恋陆苑,为了她赠妻害妻,可唯有她清楚,他对陆苑并无太深的感情。 相反,那位不被他重视的发妻,反而是他动用了手段娶回去的。 ——虽然,他之所以迎娶甄宓,更多的是看重固国将军府的权势。 “我们这样的人不配谈感情。” “也是。” 甄凝霜笑着抿了一口酒,只是那酒水的味道,明显没有了刚才的甘醇可口,反而带着一种涩涩的味道。 “他这会儿应该回宫了,就是不知道此行可有收获。” 两个人心眼和筛子似的,自然将秦蕤的去向摸了一个清楚,否则也不会肆无忌惮地在此处观风赏月。 许承桓看了看头顶的明月,半晌过后轻语:“按照脚程推断,差不多。” 甄凝霜从石凳上支起身子,她虽然不畏惧秦蕤,可却也没有必要挑衅他的权威。 “希望你记得我们的约定。” 说完她纵身而起,像是暗夜中的虚影似的消失不见,而许承桓则继续浅酌。 听着不远处好似有响动,他眉头轻挑,手中的酒杯直接扔了过去。 “鬼鬼祟祟干什么?” 许霖被抓了一个现行,在柱子后面摸摸索索好久,这才硬着头皮伸出脑袋来。 “她来这里干什么?” “这是你该管的事情?” “哼,满肚子男娼女盗。” “……” 许承桓斜眼紧紧盯着许霖,他总觉得时自己疏于管教,令这个孩子愈发不懂规矩了。 “你最近在查织梦楼的事情?” “嗯。” “为何盯着织梦楼不放?是因为她的缘故吗?” 许霖虽然没有直说‘她’是谁,可父子二人心中却和明镜似的。 “既然一次没有成功,那么我短时间内不会将她如何,你也莫要神神叨叨。” 许承桓细着双眸斜睨了许霖一眼,态度异常的明确,从那如常的神色瞧得出不像是撒谎。 “那你为何要调查织梦楼?” “有备无患,我调查敌人无可厚非。” 他对雪魄并不强求,只是想要杀了他罢了,至于如今追查织梦楼,不过是想要了解织梦楼楼主。 “我不管你与织梦楼的关系几何,总之她不能死。” 他双手叉腰冷冷瞄着许承桓,那虎虎生威的模样瞧上去有些憨实。 “管好你自己。” 许承桓默默瞥了他一眼,然后像是一阵风似的离开,唯独留下许霖在那里对月长叹。 许国公府发生的事情,洛宓自然不知。 翌日,落日西斜,枝叶轻抚。 洛宓此时拿着手中的纸鸢,笑盈盈地朝着淳儿招手,淳儿紧张地拿着籰子,有些无所适从。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她总觉得这可怜的纸鸢怕是放不起来了。 “没事,你把线扯紧一些,然后朝着后面慢跑。” “嗯。” 淳儿默默地望着手中的籰子,再一次慢跑起来,不远处的洛宓瞅准时间将纸鸢腾空放起。 刚开始的时候歪歪扭扭,她拿着籰子不停地扯动,就在那纸鸢快要落下来的时候,走过来的许承桓无奈地接了过去。 “纸鸢,可不是这么放的。” 许承桓显然是一个熟手,那籰子在他手中像是活了一般,原本摇摇欲坠的纸鸢逐渐开始高飞。 一旁的淳儿瞧着那高飞的纸鸢,脸上撑着的笑意越来越大:“许叔,它飞起来了。” “给。” 瞧着她那跃跃欲试的模样,许承桓笑着将手中的籰子递了过去。 淳儿平素是一个文静的性子,此时却极为跳脱,拿着籰子开开心心地追着纸鸢而去。 许承桓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迈着脚步朝洛宓走过去。 “自打你来了之后,淳儿脸上的笑容愈发多了。” “或许是我们比较投缘吧!” 洛宓这话说得一点不假,这孩子也无比地黏她,这令她不由得想起远在东洛的妹妹。 “对了,这孩子没有别的亲人吗?本座瞧她,颇为孤独。” “没有。” 许承桓望向洛宓的眸光颇为深邃,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眼前的人对淳儿极感兴趣。 “那你为何不将她带到国公府?有小世子陪伴,她也能多一个玩伴。” “这孩子喜静,我不想让人破坏了这份静谧。” “……” 瞧着他滴水不漏的回应,洛宓只得转移话头,免得被他瞧出端倪来。 “听说,国公爷正在调查织梦楼。”洛宓轻嗤了一声,声音带着几许玩味,“国公爷若是有问题,大可问本座,何必舍近求远。” 第109章 惊天一声霹雳响 洛宓的话语,令许承桓脸上淡然的笑容倏地一紧,眼眸逐渐轻抬与她平视。 虽然,她被黑布紧紧裹着,可是许承桓还是能感觉到那灼灼的气息扑面而来。 “楼主既然如此坦然,那不妨回答我一个问题。” “可。” “楼主为何组建织梦楼?” “若说扫平天下不公之事,本座自己都不相信。” 洛宓声音中总是自带几分阴郁,特别是面对许承桓的时候,那股阴郁似乎被无限放大。 “本座曾经被人踩入泥土里,也想站在那云端上瞧一瞧他人的下场。” “所以,组建织梦楼是为了复仇?” “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无法理解的是,织梦楼的人似乎挺喜欢针对我,楼主难道就没有要解释的吗?” 他为何要查织梦楼?那是因为他近些年的遇刺和织梦楼息息相关。 毫不夸张地说,织梦楼让他练就了防遇刺的铜墙铁壁。 “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她一双眸子幽幽地望着许承桓,“只能怪你,招惹的人太多了。” “是吗?那楼主可真是尽职尽责。” 一般人行刺不成便会放弃此次任务,可是织梦楼简直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 为了杀他花样百出。 “做生意自然要讲究诚信。” “不管买主给你多少,我双倍补偿,日后莫要派人来刺杀可好?” “国公爷财大气粗,可干我们这一行,终究是要讲先来后到的规矩。” “所以,我们谈不拢?”许承桓靠近了她两步,“既然如此,我若是杀了楼主,可能一劳永逸?” “国公爷大可尝试一番,不说淳儿姑娘现如今的状况。单说袭杀,你真的能杀了我吗?” 洛宓又不是初出江湖的愣头青,她既然敢居住在这个小院,焉能不留后手? “希望你一直保持这样的自信。” 许承桓冷哼了一声,径直离开这个小院,而洛宓藏在袖箭的响箭也重新回归了原位。 就在洛宓准备慢慢渗透,追查淳儿的身份时,许承桓被刺了,险些当场毙命。 若不是甄凝霜及时赶到,或许这会儿已经命赴黄泉。 淳儿听闻这消息时,眼中的眼泪就没有停止过,不停地抓着洛宓的手掌。 “楼主姐姐,许叔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 从那些暗子的回禀来看,他怕是很难度过这个关口,她也不可能出手施救。 “楼主姐姐,你真的……” “淳儿,这是原则的问题,当初我之所以留在这个小院,只答应救你。” 她这会儿恨不得仰天大笑,岂会上门去救许承桓? 淳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刚想要说什么洛宓已经站起了身子,认认真真地望着她。 “我的任务是救你,和别人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楼主姐姐,求求你……” 淳儿想要给她叩首,可惜洛宓根本不给她这机会,直接施展轻功离开了小院。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淳儿瞧着不远处回禀的奴才,然后对着自己的婢子道。 “送我去许国公府。” “姑娘,万万不可。国公爷曾经说过,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准您去国公府。” 那前来报信的小厮吓得跪倒在地,他原本是少数知晓这里居住神医的人,本想过来求医却不曾想碰了一鼻子灰。 这会儿,他可不敢将这小祖宗带回去,免得引起更多的麻烦。 “我担心许叔父。” “奴才知道您担心国公爷,可您莫要忘了国公爷的嘱咐,您不能离开这个小院。” 小厮的话语,令淳儿的神色像是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 瞧着她没有了外出的打算,站在屋檐不远处的洛宓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展开身形朝着城外疾驰。 深夜,已经有了宵禁。 她越过守卫,跑到了贤王府对面的宅院,然后推开密室的门走了进去。 冬时好似一早就知晓她会过来,忙忙引着她朝最大的密室走去,却见上面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他就是那个刺杀许承桓的人?” “是。” 洛宓早在那个小厮前来求救之前,便已经知晓织梦楼将那刺杀者救了回来。 只是一时半会儿无法脱身罢了。 她急匆匆上前替那人诊脉,只是随着脉象的深入,她的脸色也愈发精彩了起来。 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紧地望着那头戴黑罩的人,一把扯开他脸上的黑罩。 藏尘的脸,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怎么会是他?” 冬时有些傻眼,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费尽心思救回来的人居然是婆娑馆的掌柜。 他怎么和许承桓结仇了? “是啊,确实很让人意外,可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她的眉宇紧拧了一番,声音颇显追忆,“当初在雪莲山的时候,许承桓似乎也受过重伤。” “也就是说,当初重伤许承桓的人极有可能也是眼前的人。” 冬时微微思忖便知晓这其中的关系,看向藏尘的眸光充满了审视。 “先救人再说。” 不管怎么说,敌人的仇人便是自己的朋友,眼前这个濒临死亡的人是一定要救的。 洛宓开始替藏尘取身上的箭羽,那含着毒素的箭险些射穿他的心脏。 洛宓的手脚极为利索,可心下的狐疑却也越来越大。 其实有一点怀疑洛宓没有说出来,那便是这个人的脉象和青云寨寨主的脉象太过相同。 她原以为此人是青云寨的寨主,故而直接扯掉了他的黑罩,可是这个年纪似乎和长孙清风相去甚远。 许国公府此时是真的乱了,陆苑站在不远处脸色煞白,许霖一直握着许承桓的手掌。 至于甄凝霜,则紧紧地斜倚在门框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夫,我父亲的伤……” “世子爷,恕微臣无能,国公爷的伤太重,剑伤便有五六处,更别说还中了毒。” “若不是国公爷体内有抗毒的残渣,这会儿怕是已经……” 后面的话那御医没有明说,可是众人也都明白他的深意,一时间神色颇为晦涩难懂。 “我去找义父。” “你这会儿找他何用?” 瞧着许霖那单纯的举止,甄凝霜冷哼出声,秦蕤怕是恨不得许承桓命赴黄泉,岂能救他? 再者说,秦蕤恐怕也没有本事救他。 “我听说,织梦楼的楼主坐在京城,你可以尝试着去找人。若是找到那人,或许还有救。” 甄凝霜不希望许承桓出事,虽然这个人也时时刻刻算计着她,可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合作伙伴了。 “可是,我要到哪里去找织梦楼楼主?” 就在许霖傻眼的时候,一个俏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小心地道。 “我知道她在哪里!” 第110章 昭武帝深夜袭来 听着那近乎自语的低喃声,众人纷纷朝着门口望去,当看到她的模样时众人都愣在了原地。 特别是甄凝霜,她的反应最大。微微怔愣后,她像是疯子似的奔向淳儿,狠狠拽着她的胳膊。 “你是谁?” 淳儿本就是一个文静内敛的性子,被她这么一弄,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呆。 “我……我叫淳儿。” “你和甄宓是什么关系?” 甄凝霜双眸紧紧细起来,这个女孩神色间毫无杂质,可见平时被保护的很好。 那么,到底是谁在保护她? “谁是甄宓?” 瞧着她急切的神情,淳儿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句,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你和许承桓是什么关系?” 甄凝霜算是看出来了,眼前的人确实不知甄宓是谁,可她平白无故出现在许国公府,必然和许承桓有关系。 “许叔父……” 瞧着淳儿欲要回应,许霖走过来直接挡在了她的前面,神色淡然地望着甄凝霜。 “皇后娘娘,这是我许家的私事。如今天色已晚,娘娘该回宫了。” “哼……” 甄凝霜冷哼了一声径直离开,淳儿则被许霖带到了里间,整个房屋唯有他二人。 “你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 许霖虽然没有见过淳儿,可淳儿却经常从许承桓的口中提到他。 虽然第一次见面,但是对他并不陌生。 “我是被许叔父养大的。” “他养大的?” 许承桓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从她的年纪和貌相来看,同母亲必然有着莫大的关联。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儿事情? “你父母呢?” “许叔父说他们过世了。” “……” 许承桓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父亲了,他这昧良心的话说多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痛。 淳儿虽然单纯却也敏感,她敏锐地感觉到因为自己突兀出现的缘故,似乎引起了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她之所以偷偷跑过来就是担心许叔父的情况。 “你怎么进来的?” 许国公府守备森严,而且如今又是宵禁时刻,她一个小女郎怎么无声无息进来的? “这个。” 她手伸开,被她紧握起来的令牌,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许霖面前,瞧着上面的字样后者紧紧收缩瞳孔。 这令牌他也有一块。 只要拿着这块令牌,许国公府所有的暗卫都可以随意调遣,所以她能出现在这里也在情理之中。 “织梦楼楼主在什么地方?”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还是父亲的情况,他如今这情形比上一次也好不到哪里去。 许霖有时候相当的纳闷,这到底是招惹了多少敌人,才被人时时刻刻盯着。 “原本在小院给我看病,可是听闻许叔父受伤之后她径直离去了。” 淳儿脸上闪过晦涩,她原以为两个人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可是她却不愿意救治自己的叔父。 “如今正值宵禁,显然是没有离开京城。” “嗯。” “你可有大体方位?” “她曾经给过我一支响箭,只要我射出响箭她一定会出现,可是她未必会救许叔父。” 她刚才拒绝的话义正辞严,明显是不愿意插手这样的事情。 “射吧!” 许霖心中一惊打定了主意,这次不管是强留还是交易,一定要让织梦楼楼主救治自己的父亲。 否则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你们不能伤她。” 淳儿虽然想要救许承桓,可她同样不想看到洛宓受到伤害,只是想尽可能去解决这件事情。 “嗯。” 就在淳儿的响箭快要拉响时,秦蕤急匆匆赶了过来,看清她的长相,整个人定在门口好长时间。 “去救人。” 旁边的几个御医急匆匆奔向了许承桓,原本他们都在宫中给陛下看诊,明显不会插手这件事情。 可是也不知道那探子同陛下说了什么,他带着几人马不停蹄地赶赴过来,而且要求他们一定要保住许国公的命。 “义父……” 许霖想要挡在淳儿的前面,可奈何秦蕤是一个行动派,直接走过来将他推开。 “真的太像了。” 就在秦蕤的手欲要碰到淳儿的脸颊时,她迈着小步子跑到许霖的身后,对他保持着十足的戒备。 她听许叔父说过,这位北秦的陛下是一个残暴不仁的主。 “义父,她怕生。” 许霖感觉到淳儿的依赖,像是男子汉似的直面秦蕤,可惜秦蕤眼里压根没有他。 只是紧紧地盯着淳儿看。 淳儿第一次被一个陌生男人这样盯着看,抱着许霖的手更紧了几分。 大概半个时辰后,许承桓终于度过了生死难关,只是他中毒已深,也不知道醒过来会是什么模样。 这边发生的事情洛宓尚且不知,她这会儿正盯着藏尘看,静默的空间内两个人久久无语。 好半晌,她才深呼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长孙清风早就死了?” “是。” “你和婆娑馆的老掌柜是什么关系?” “他是青云寨的人。” “我曾经偷偷地看过你们青云寨的先贤祠,他的画像在先贤祠内。” “对,因为他是青云寨的军师——婆娑。” 瞧着他看似直言不讳地回应,洛宓颇为好奇地道:“一个男人叫这个名字?” “他喜欢。” 洛宓默默地望了藏尘一眼,总觉得青云寨的人都不正常,既然是青云寨的军师,为何要将雪莲山的地图交给自己? “也就是说,曾经让秦问天修行《帝鸣经》的是长孙清风,而你只是想要将一切拉回正轨?” “嗯。” 他一开始并不知道《帝鸣经》的事情,也不知道秦问天也修炼了这种邪门的功夫。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 “竹君子也知道你的身份。” “嗯。” “你为何要假扮长孙清风?” 洛宓对于他假扮长孙清风的事情极为好奇,明明自己也有不俗的能耐,为何要顶着别人的面具呢? “雪莲山并不像你们看到的那般平和,青云寨虽然是雪莲山的第一大势力,可能逃到雪莲山的人又岂是易于之辈?” “为了威慑,我的师父只能活着。” 洛宓没有想到,自己一直追查的线索会这样稀里糊涂地断掉。 “你为何要追查他的下落?” 相比较洛宓欲要找到长孙清风的急迫,藏尘对此事则极为狐疑。 ——他师父虽然是盗匪出身,可本身并不是一个弑杀的人。 “他杀了不该杀的人。” 洛宓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原本以为当年的事情应该能查出些许端倪,可是随着长孙清风的离世似乎又打了死结。 “他杀了谁?” 第111章 当年事愈发清晰 藏尘温润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讶然,想要对这桩陈年旧事一探究竟。 可惜,洛宓对此并不想多说,反而岔开了话头:“你为何要刺杀许承桓?” “他对雪莲镇的老百姓滥杀无辜,自然是血债血偿。” “是吗?可是他没有围攻小镇之前,你便刺杀了他。” 洛宓问话的时候目不转睛地望着藏尘,想要从他的神色间瞧出些许的蛛丝马迹来。 虽然带着银色的面具,可这并不妨碍他脸上的情绪波动。 奈何藏尘也是情绪把控的高手,表情控制能耐让人望尘莫及,她死死盯着也瞧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为何不回答本座的问题?” 大眼瞪小眼,瞪了许久之后,洛宓终于问出声来,那被黑巾遮盖的容颜就算看不真切,却也能感受到她的急切。 “楼主虽然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我也有权利不回答。” “你和许承桓有仇?” 瞧着她几次三番的试探,藏尘直接拒绝回答她的问题,眼睛一闭开始假寐。 面对这一幕,洛宓的眉头挑了几挑,朝着冬时嘱咐了几句自己便走出小院。 她回到淳儿居住的院落时,仍旧一副灯火通明,丫鬟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对着门口翘首以盼。 瞧着这一幕,洛宓的心瞬间蹦跳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淳儿呢?” “姑娘偷偷跑出去了,至今没有回来。” 随侍的丫鬟们面色煞白,神情焦急,小主子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她们怕是都活不成了。 “去了许国公府?” 除了许国公府,洛宓实在想不通她还能跑去哪里,可是如此一来怕是会引起太多不确定的后续。 她之前若不是急着去救藏尘,或许不会发生这么不可控的事情。 “是。” 她们第一时间便派遣人秘密前往许国公府,可今夜的许国公府明显比平时守备森严,也只是得了一个安全的消息。 “许国公的情况如何?” “奴婢并不是很清楚。” 洛宓眯了眯眼,她现在最大的期许是许承桓直接归西,然后带着淳儿离开这里。 秦蕤或许想要从许承桓那里寻找一个答案,洛宓却不一样,这些天的相处她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 ——淳儿一定是她的女儿。 洛宓踩着暗夜,顶着星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许承桓的庭院内,默默地望着里屋的一举一动。 看到许霖和淳儿的时候心绪还算平静,可是当她看到四平八稳坐在那里的秦蕤时,整个人险些从屋檐上跌落。 他怎么会在这里? “霖哥儿,你先出去。我和淳儿说一会儿话。” 秦蕤沉默良久终于出声发话,奈何许霖像是没有听到似的,依旧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事无不可对人言,当着我的面也没有什么。” “……” 秦蕤瞧着他装傻充愣的憨劲,默默地捏着手指,他担心自己控制不住直接将人扔出去。 这孩子怕是故意来气他的吧! “你父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淳儿这一段时间住在宫里面。” “不成,此事等我父亲醒来再做定夺。” 整个北秦敢对秦蕤说‘不’的人不多,可许霖却是其中之一。 “霖哥儿,皇宫对她来说不是龙潭虎穴,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是我的妹妹,自然要待在许国公府。” “妹妹吗?” 秦蕤不着痕迹地望了霖哥儿一眼,当年浓浓怀得若是双生子,许承桓为何要整出这么一幕来? 若是淳儿才是浓浓的孩子,那么霖哥儿又是谁? 许霖不知秦蕤心中的千肠百转,此时他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淳儿入宫。 “陛下,民女要在这里等到许叔父清醒过来。” “淳儿,你可要想清楚。你入了宫便是北秦的公主,是我的孩子。” “民女想等许叔父醒过来。” 这已经不是秦蕤第一次允诺,可是所谓的公主称号,终究是抵不上许承桓的安危。 听着她斩钉截铁的话语,秦蕤叹了一口气。 “我明日再过来。” 秦蕤离去后,整个房间沉闷的气息也消散了不少,许霖好奇地望着淳儿。 “你从来都没有探听过自己的身世吗?” “没有。” 淳儿咬着唇角摇头,她也没有想到床榻上躺着的这个人,有可能是她的父亲。 既然是父亲,为何这些年不和自己相认? “当年的事情我们都不知原委,但是有一点不会错,那就是他很疼你。” 那令牌的价值别人或许不清楚,可他却门清的紧,那是许国公府真正的底蕴。 “我知道他很疼我,可我更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淳儿并未点明这个‘她’是谁,但是许霖却鬼使神差地领悟了其中的要义。 “你和母亲长得很像,性情也有些相似。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母亲太多的影子。” “所以,他是按照她的标准将我养大吗?” 淳儿望着床榻上躺着的人,心里闪过些许苍凉,她终究是活成了别人的样子。 洛宓在月夜下站了良久,最后展开身形朝着许国公府外面横掠。 “你终于出来了。” 听到那熟悉的戏谑声,洛宓的脚步倏地一顿,然后朝着自己的身后望去,却见秦蕤站在不远处淡淡地望着她。 “看来,楼主喜欢藏在暗夜中刺探别人的隐秘。” “织梦楼本就是情报贩子。” 洛宓对此毫不避讳,这坦然的态度令秦蕤觉得,自己的砸出去的拳头好似扔在了棉花上。 “你对许承桓的事情似乎特别的感兴趣。” 秦蕤也不是一个傻得,从前后几次相遇以及织梦楼的态度来看,她和许承桓之间应该有着不小的仇怨。 “本座对陛下的事情也很感兴趣。” “楼主若是能让朕一睹真容,朕可以知无不言。” “本座更喜欢自己刺探隐秘。” 揭开面纱是不可能了,否则隐藏的马甲都要掉完了,她此时只想尽快离开秦蕤这个不定因素。 “织梦楼的人救走了刺杀许承桓的人,楼主又深夜到此刺探消息,朕对织梦楼可是愈发感兴趣了。” 秦蕤身为北秦的掌控者,对北秦京城的把控程度远远胜过别人,自然知晓救走藏尘的人是织梦楼的人。 第112章 顾婆娑当年旧事 “当然,朕更好奇那个刺杀者的身份。” 根据蛛网的人口述,那个刺杀者的武功明显不俗,那么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洛宓眸中闪过不少的异色,她没有想到秦蕤居然知道织梦楼救人的事情。 那么,他是否知晓贤王府对面那座庭院有问题?若是知道这些,洛宓的身份怕是瞒不住了。 虽然心里面慌张,可面上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人瞧不出她的底细。 “陛下既然对此事这般感兴趣,为何不亲自去问那个刺杀者。” “不是织梦楼的人吗?” 秦蕤细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紧紧地望着洛宓,织梦楼有四大杀手,除了雪魄和魅影有了踪迹,其余两个人一点线索都没有。 难道那个人不是织梦楼的杀手之一? “不是。” 洛宓淡淡地扔下两个字便火速离去,秦蕤站在原地思忖了好一会儿。 “既然不是织梦楼的人,那么这条线必须紧紧拽住,朕倒是想看一看,许承桓到底招惹了多少人。” 从那人刺杀的手段来看,他差不多想和许承桓同归于尽,甚至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这执着劲,也确实不像是一个杀手所为。 “再者,让人去查一查千佛寺,朕想知道当年她生产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诺。” 隐藏在暗中的黑影离去,他才掉头看向了许国公府,瞧着那灯火通明的模样唇角抿成了一条线。 “许承桓,你最好祈祷不像朕想得那般,否则朕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秦蕤说完身形消失在黑暗中,隐藏在周围的几道身影也默默地退去。 洛宓担心身份暴露,这一晚并没有回贤王府对面的庭院,而是在淳儿的小院逗留了半宿。 翌日一早,她便出了城。 火急火燎地抵达秦问天那里时,竹君子正好翘首以盼,看到她进来忙着迎了上来。 “楼主,大当家……” “本座倒是没有想到,你的演技会那般精湛。” 这人一早便知晓藏尘便是青云寨的债主,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唱了这么久的双簧。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份能耐。 竹君子微微一顿便知道藏尘那边露了陷,他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翼。 “人在江湖走,总要有一技傍身。” “可真不谦虚。”洛宓也懒得搭理他,“你不用担心,他很安全。” “多谢楼主的搭救之恩,日后若是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希望四寨主记着今日的话。” 她没有称呼他竹君子,而是以四寨主称呼,可见心里面已经有了不小的计较。 竹君子是一个人精,焉能瞧不出她话语的用意,只得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洛宓绕开他径直去了秦问天那里,见他神色悠然眉宇终于舒缓了一些。 “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他既然被织梦楼救走,自然不会有多大多的问题。” 秦问天虽然好奇长孙清风为何对许承桓出手,可他并不喜欢刺探别人的秘密。 “长孙清风早就死了,现如今的大当家是婆娑馆的掌柜藏尘。” 洛宓的话令原本悠闲自得的秦问天倏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你说他是谁?” “藏尘。” “怎么会是他?” 秦问天整个人都懵了,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都怀疑过竹君子。 可却没有想到会是藏尘。 “为什么不能是他?” “因为他是婆娑军师的徒弟,他的使命便是继承婆娑馆,承担军师的职责。” “……” 洛宓又一次傻眼了,她没有想到藏尘还有这样的身份,可是他不是长孙清风的徒弟吗? 长孙清风的徒弟,婆娑军师的徒弟,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或者说,他既是长孙清风的徒弟又是婆娑军师的徒弟。还是说,长孙清风和婆娑军师压根就是一个人? “你们见过长孙清风的真容吗?” 洛宓越想越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极大,婆娑军师死了,长孙清风也死了。 这是不是太偶然了一些? “没有。” “你们有没有想过,长孙清风和婆娑军师是一个人?” “怀疑过,只是他们二人曾经同时出现过,所以这怀疑不攻自破。” “经常一起出现吗?” 洛宓不由得想起自己的身份,既扮演了织梦楼楼主,又饰演了雪魄。 这么多年过来,也并没有露馅。 “……那倒不是。” 秦问天倏地抬头看向了洛宓,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间觉得她的怀疑很在理。 青云寨曾经的大当家和婆娑馆的军师,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洛宓原本想过来告诉秦问天藏尘的身份,免得他一直被蒙在鼓里,最终着了别人的道。 倒是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个意外的消息。 “婆娑军师会医术吗?” “会一些。” 洛宓心里面又是‘噗通’一声,她现在最怕的是,自己师父和长孙清风有关系。 而且,若是婆娑馆的婆娑军师是长孙清风,那么他为何要将自己毕生的修为送给自己? 有些不合常理。 洛宓来去匆匆,此时也顾不得自己身后是不是有尾巴,绕了几圈后直接去找了藏尘。 “长孙清风和婆娑军师是不是同一个人?” “……” 原本假寐的藏尘蓦然睁开眼眸,一双明亮的眼眸静静地望着洛宓。 他没有想到,他仅仅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她便将这里面的弯弯道道查了一个底朝天。 她到底是如何知晓的? “本座希望你能如实相告,否则你走不出这间密室。” 洛宓之所以救他,不过是本着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罢了,他若是冥顽不灵,她不介意痛下杀手。 “是。” “他为何要给自己起‘婆娑’这个名字?” 这也是洛宓最介意的问题之一,事情发展到今日,她可不觉得这个名字是随意而为。 “因为,他喜欢上了一个叫‘婆娑’的女人。” “淮郡顾家的嫡女顾婆娑?” 洛宓尽可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是她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是……只是你为何知晓顾婆娑?” 藏尘默默地审视着洛宓,知晓这个名字的人应该已经不多,可是她却能脱口而出。 可见,她对顾家的事情知之甚详。 然而,洛宓并不准备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继续追问长孙清风的事情。 “他们一个是名门闺女,一个是山贼匪类,怎么可能有见面的机会?” 第113章 长孙清风非凶手 藏尘默默地望了她两眼,就算是看不到那张急切的容颜,他也能想象到她波涛汹涌的内心。 是什么事情,让这位织梦楼楼主变得这么激动? 他慢慢回想着刚才的对话,最终将答案对准在‘顾婆娑’三个字上面。 “他们的事情我并不清楚,只知道这些旧事应该发生在她嫁到固国将军府之前。” 洛宓不知道藏尘说得是否准确,可想到那人看到自己的脸时那悲痛欲绝的模样,她知道这事情应该八九不离十。 “他既然喜欢顾婆娑,为何还要杀了她的儿子?” “谁说他杀了甄烨?” “这……” 洛宓被问得有些哑口无言,当年所有人众口一词,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长孙清风。 当年那些匪盗除了长孙清风之外,其他人全部伏法。 “当年截杀甄烨的人并不是师父的人,而是另一帮人,背后的主谋应该是金羽卫的人。” “金羽卫?” 洛宓双眸紧眯,金羽卫是固国将军府的两支护卫之一,只是这些年权柄已经逐渐落入甄凝霜之手。 当初,自己二兄遇害的时候金羽卫应该在父亲的管辖之内才是,他怎么可能让金羽卫杀了自己的儿子? “不可能,甄源就算再毒也不可能杀了自己的儿子。” 这世上不是没有杀子的人,可这一定不包括甄源,他在操守上或许有些问题,可对于儿女的养育也算尽心尽力。 “我没说动手的人是甄源,可这背后的主谋应该和金羽卫的人有莫大的关系。” 藏尘听着她笃定的语气,胸中升起几许怪异来,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人对甄家的事情了若指掌。 一个对甄家顾家的事情知之甚详,又削尖脑袋想要寻找师父踪迹的人,他怎么瞧着都有些怪异。 “你和甄家什么关系?” “为什么这么问?” 洛宓收敛了自己外露的情绪,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时差不多。 “你对甄家河顾家的事情太了解了。” “情报贩子,自然对各家的事情都一知半解,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情。” 洛宓自然不可能承认自己和甄家的关系,这是她这一辈子最大的秘密。 “情报贩子?楼主可是手眼通天之辈,何必如此妄自菲薄。” 藏尘自认为对江湖势力也算有几分了解,可是织梦楼的异军突起却让他有些瞠目结舌。 这个组织崛起的时间太短,速度太快。 “你为何对这件事情这么清楚?” “师父告诉我的。” “那么他为何不试图替自己辩解?” 听着她这话语藏尘轻嗤出声,看向他的眸光带了嘲讽,言辞间带着几分难掩的沧桑。 “这世上,有几个人会相信一个土匪的辩解?” “此事我会查明,你伤好之后离开吧!” 她在藏尘这里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自然做不出过河拆桥的事情。 “嗯。” 洛宓离去后直接去找了冬时,让他着手调查金羽卫,而她自己则径直去了固国将军府。 甄煜在雪莲山扑了一个空,被人引导着回了京城后却迟迟不见那背后之人。 原以为这是一场恶作剧,可他的书房内却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人。 ——织梦楼楼主。 “楼主悄无声息地进入我的书房,可是有别的事情?” “本座知道你一直在查长孙清风的消息,甄小将军可否告知,你查到了什么?” “楼主为何对此事感兴趣?” 洛宓并不准备回答甄煜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让他大吃一惊的消息。 “本座听闻长孙清风死了。” “怎么可能?” “本座更加听闻,当年杀死甄烨的不是长孙清风,而是金羽卫的人。” “这绝对不可能。” 原本坐着的甄煜直接站了起来,这些年金羽卫虽然逐渐挣脱了甄家的束缚,可他不相信他们能做出弑主的事情来。 “你当年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的妹妹也不会死呢?可是事实如何,她在你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死了,而且死得那么屈辱。” 一句话堵的甄煜脸色像是猪肝一般,双手紧紧地相握在一起。 “你们的隐忍懦弱害死了她,如今连所谓的真相都不敢去查明吗?” “我不妨再告诉你一点,许霖不是甄宓的儿子,那个叫淳儿的姑娘才有可能是甄宓的女儿。”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去了许国公府,自然就明白了,希望我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能查清楚金羽卫的事情。” 洛宓说着从门口掠出,等甄煜追赶上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回想起洛宓说的话,他不敢有任何逗留。 “备马,去许国公府。” 甄煜一路疾驰奔赴许国公府,自打甄宓离世之后他很少来这里,为数不多的几次也闹得极不愉快。 若不是因为有霖哥儿的存在,许家与甄家怕是早已经势同水火。 可被他宠着长大的许霖,真的不是妹妹的儿子吗? “舅老爷,这……” “带我去见许承桓。” 许承桓被刺杀的事情他其实知晓一些,只是他恨不得他早堕地狱,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担心。 许霖得知甄煜过来,拉着淳儿的手走了出去,他知道淳儿的身份终究是瞒不住了。 舅父必然是从别处得到了消息,否则他不可能上赶着来许国公府。 “舅父。” 许霖极为懂礼地朝着甄煜拱手行礼,而甄煜的眸光却全部落在了淳儿的身上。 瞧着她俏生生地站立在那里,他不由得想起妹妹小时候等待自己回家时的模样。 “她是谁?” “现在还不清楚,需要等父亲清醒过来才知道。” 虽然,众人对淳儿的身份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估量,可是许承桓的证词也极为重要。 “他什么时候能醒?” “御医说父亲虽然度过了危险,可是一时半刻怕是清醒不过来。” “她叫什么名字?” “淳儿。” “我想带她会固国将军府,等你父亲醒过来之后再将她送回来。” 他担心许国公府的人会害了她。 “……义父之前已经准备带淳儿入宫,可淳儿想要等父亲醒过来。” 许霖的话令甄煜脸色大变,他神色难看地望着许霖,言辞间也焦急无比。 “秦蕤知道淳儿的存在?” 第114章 不请自来魏太后 瞧着他那焦急的模样,许霖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世上恐怕没有比这更糟心的事情了。 “他想收淳儿当义女。” “呵……自己生不出来,靠抢别人的耀武扬威?” 甄煜险些被秦蕤气得口吐芬芳,否则也不会说出这般有失分寸的话来。 许霖默默地瞅着自己的脚后跟,自家舅父也就在没人的时候絮叨一番,平时见到义父的时候可不敢这般放肆。 “霖哥儿,你和我过来一趟。” 许霖明显感觉到今日的甄煜有些不对劲,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总带着几分审视。 可是,他也不好多问,只得默默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甄煜离开了许国公府。 就在甄煜离开不久后,许国公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自打她进来之后便一直盯着淳儿猛瞧。 瞧着魏太后那兴致勃勃的模样,跟在她一侧大的玉鼎先生则默默摇了摇头,然后走上前对着许霖道。 “小世子可还记得老夫?” “您是上一次那位老先生?” “听闻许国公受了重伤,老夫特意过来替他把脉,不知道可否方便?” “方便。” 虽然上一次他并没有帮上多大的忙,可是许霖对他的印象特别的深刻。 玉鼎先生的医术确实相当的厉害,诊脉写药方也不过是须臾之间。 “每日三剂,约莫两三日便可苏醒。” “谢过老先生。” “无妨。” 他说完朝着魏太后咳嗽了一声,而魏太后像是惊醒了一般,笑着看了许霖一眼。 “我一直以为没有机会再见你的母亲,如今在这小女孩身上也算是看到了她的影子。” 魏太后对于这个夺走自己儿子真心的女人极为好奇,只是她进入皇宫之后,甄宓的尸身早已经被锁在了地宫。 她自然无缘一见。 “只是,你父亲也怪异的紧,为何要将自己亲生的女儿藏起来养呢?” 这时已经有不少人相信淳儿就是许承桓的女儿,只是他们很少有人怀疑许霖的来历。 只当他们是双胞而生。 毕竟,许承桓对许霖的好太过明显,绝对是生身父亲。 “哀家也乏了,回吧!” 魏太后之所以出宫就是为了看一看淳儿的模样,如今见了自然不会在这里逗留太久。 她刚刚离开,蛛网的人也朝着皇宫的方向奔去。 北秦皇宫,御书房。 蛛网的人顺着密道叩响了秦蕤御书房的石门,秦蕤伸出手敲了敲面前的竹筒,石门被缓缓打了开来。 “回禀陛下,固国将军府的小将军和太后娘娘去了许国公府,二人逗留了片刻后离去。” “一个个都是耳聪目明的人。” 秦蕤没有想到甄家的速度那么快,更没有想到自己的幕后也过去横插一竿子。 “许承桓的情况如何了?” “太后娘娘身边似乎有一个神医,那人诊脉说两三日便可苏醒。” “让人密切注视着许国公府的一举一动,朕倒是想看一看,他这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秦蕤自认为是一个心有千千结的人,可面对许承桓做出的这档子事情,一时半会儿还是找不到破局之法。 “诺。” “千佛寺的情况如何了?” “当年陆苑和甄姑娘在千佛寺产子,据闻陆苑产下的是死婴,而甄姑娘则生下了霖公子。” 蛛网的人都是秦蕤一手建立,他们自然知道帝王最忌讳的事情是什么。 他最不愿意听到别人称呼甄宓为国公夫人,似乎那是他此生难以抹平的伤痕。 自打吸取了经验教训之后,他们这些人也一个个从善如流,称呼甄宓为甄姑娘。 “死婴?” 秦蕤眉头紧绷,总觉得这里面似乎大有文章。 “那个庭院可查清楚了?” “淳儿姑娘自打出生之后便待在那个小院内,每年似乎只有八月十五那日可以外出。” “她的生辰和霖哥儿的可相近?” “同年同月同日。” 许承桓对于生辰八字显然极为看重,所以他并未给淳儿安排假的生辰。 “陆苑那边的情况呢?” 当年的事情陆苑也应该知晓一些,她生下的是死婴,那么浓浓是否生了龙凤胎呢? 若是淳儿是浓浓的孩子,那么霖哥儿是谁的? “陆苑瞧上去神色极为平静,可属下发现她似乎也派人去查当年的事情。” “让人继续盯着她。” 许承桓就算醒过来,也未必会说出自己想要听到的真相,自己唯有自己探听才是上策。 “诺。” “当年大元覆灭的时候,末帝手中的那批暗卫始终不见踪影,指不定能从陆苑这里找到突破口。” “属下明白。” 挥退了蛛网的暗卫之后,秦蕤也没有闲着,而是让人宣见了甄凝霜。 甄凝霜来到御书房还是云里雾里,看到他神色淡淡地坐在龙椅山,笑着行了大礼。 “原以为陛下会在许国公府。” 秦蕤像是没有听出她话语里面的讥讽,反而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朕的皇后救了朕倚重的臣子,不知道想要什么样的赏赐?” “所谓的赏赐,不过是陛下的一句话而已。” 甄凝霜心里面瞬间绷紧了心弦,她可不会天真地认为,他真的会对自己进行赏赐。 他这样的人,不给自己穿小鞋已经谢天谢地了。 “听说,金羽卫的人一直在找长孙清风?” “长孙清风乃是青云寨的大当家,金羽卫之所以四处打探长孙清风的下落,自然是为了给陛下分忧。” “是吗?” “自然。” 甄凝霜笑得一脸温和,自打从杜莹俏那里得知长孙清风极有可能还活着的事情,她便撒出不少人去刺探情况。 最终才得知青云寨的大当家便是长孙清风。 这次之所以能无意间拯救许承桓,也实数偶然,因为那蒙面人极有可能便是自己要找的长孙清风。 “明人不说暗话,你确定找长孙清风是为了替朕分忧?为何,朕总觉得你不怀好意呢?” “陛下多虑了。” 甄凝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妾身之所以寻找长孙清风,一是为了陛下分忧,二则是因为当年长孙清风杀了烨二哥,我也不过是想要替他报仇罢了。” 第115章 贤王爷卧薪尝胆 甄凝霜的话半真半假,表情也极为到位,奈何秦蕤对此不置一词。 只是默默地望着她。 秦蕤的眼神没有多大的侵略性,可那病怏怏的神情却总是透着巨大的嘲讽。 好像能看透人的本质一般。 “陛下,您有话不妨直说。妾身心思愚钝,可经不起您这样的拷问。” “当年的事情朕不愿意揭穿,并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陛下到底想说什么?” “甄烨的死因。” “世人都说是长孙清风所为,陛下莫不是想要和天下人唱反调?” “比起令堂的手段,朕终究是浅薄了一些。” 秦蕤的话令甄凝霜的双眸微眯,她没有想到秦蕤已经查得这么详细。 “你想要什么?” “上次的事情,朕不希望再一次发生,否则朕不确定是否会将此事告诉师父。” 秦蕤言辞间看似漫不经心,可是那眼眸里面流露的杀意却显而易见。 “陛下可清楚,你与妾身掌握的秘密,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甄凝霜倒是没有被人威胁的惊慌失措,反而淡淡地望着秦蕤,显然并未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再者说,她那次当着织梦楼楼主的面,貌似也没说什么吧! “朕也是事先知会你一声,免得以后抱怨朕无情。” 秦蕤说完朝着甄凝霜挥了挥手,甄凝霜唇角勾起一丝冷嘲,转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她刚走出御书房,便将一旁随侍的女婢找来,对着她叮嘱了几句。 “让人去找夫人,当年甄烨的事情务必斩草除根,否则这就是天大的祸事。” “诺。” 丫鬟作为甄凝霜从陆家带过来的家生子,打小便是甄凝霜的忠仆,对这些过往的种种极为了解。 当年甄烨遇难一事是夫人一手操控,此事若是被固国将军所知,怕是性命不保。 “给杜莹俏捎一个口讯,让她紧紧盯着甄煜。” “是。” 丫鬟匆匆而去,甄凝霜则紧紧皱起了眉头,甄煜虽然是一个小角色,可是他背后的金吾卫却不是吃素的。 此次寻找长孙清风,也不知道是否找寻到了蛛丝马迹。 “真是越来越乱了。” 甄凝霜叹了一口气朝着自己的宫院而去,只是她刚刚踏进去脚步,便听到一道清淡的声音从屏风后面悠悠地传来。 “日后莫要去找许承桓了,他可不是你能控制的。”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极为冷淡,甄凝霜显然已经习以为常,默默地关上屋门坐在了距离屏风不远的躺椅上。 “那么你呢?我能控制吗?” “我可以保你后位不倒。” “可是我要的不仅仅是后位不倒,我要的更多,你能给得起吗?” 甄凝霜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强势,屏风后面的人影嗤笑了一声。 “人心不足蛇吞象。”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明了,他在屏风后面一点一点地给甄凝霜分析。 “甄家和你的关系因为甄宓的缘故,早已经不若当年亲近,陆家也开始走下坡路,你现如今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金羽卫。” “甄凝霜,你觉得我皇兄能容忍你到什么时候?” “贤王爷,若不是我告诉你真相。你如今还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你又能比我好在哪里?” 甄凝霜的声音刚落,那树立着的屏风浑然倒塌,秦苋那张英俊挺拔的容颜就这样慢慢地展现。 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急匆匆朝着门口聚拢,却被甄凝霜打发。 “本宫没事,任何人不准靠近。” 紧闭的屋门重新恢复了安静,甄凝霜站起身朝着秦苋靠近了一些,整个人窝在了他的怀中。 “生气了?” 她的双手紧紧吊着他的脖颈,像是逗弄小狗似的摩挲着他的脖颈。 “年纪虽小,这气性倒是挺大。” “甄凝霜,别玩火自焚。”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她笑着将人推到床榻上,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你说,秦蕤若是知晓我勾引了你,会不会气得吐血?” “你也别玩脱了,他可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 “是啊,除了对你还残存着那么一点疼惜之情,他对别人又何曾真心相待?” 甄凝霜太了解秦蕤了,自打被退亲之后,那个曾经憨实忠厚的少年郎已经不见。 “其实,你何必同我一起冒这个险?瞧他那态度,日后这皇位必然会从你的后代中择取。” 秦蕤至今都没能生下一男半女,虽然对许霖极为关照,可许霖身上终归流着许承桓的血,他不可能将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交给他。 “本王不喜欢别人的施舍,况且那个位置应该属于镇北王的后代,谁也夺不走。” “真是一个小可怜。”甄凝霜逗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现在应该很恨我吧!若是我没有告诉你真相,你还是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面的皇弟。” “别说了。” 秦苋像是一头发怒的凶兽,而甄凝霜一点也不恐惧,一双手不停地在他身上作乱。 “秦苋,我是你第一个女人,你是我第一个男人,别让我发现你背叛了我,否则我会杀了你。” 两个人此时已经意乱情迷,可是甄凝霜仍旧不忘警告秦苋,秦苋点头后她痴痴地笑了。 外面的宫娥们听着里面毫不避讳的声音默默地走开,她们都是甄凝霜精挑细选挑选的人,自然不会将这里的事情外传。 这里良宵苦短,那厢洛宓终于收到了玉鼎先生的来信,瞧着上面的地址她几个纵身消失在暗夜之中。 然而,当她快要抵达秘密约见的地点时,却发现不少的尾巴紧跟而来。 “真是惹人嫌。” 后面紧跟着她的人不是一拨人马,她粗略地猜想应该有秦蕤和甄煜的人。 带着那些人绕着皇城跑了好几圈之后,她终于甩开了跟在后面的尾巴,然后一头扎进了皇城西北角的皇家园林。 这座园林她上一世便极为熟悉,是大元皇室平时避暑消遣的地方,与主皇宫约莫相距一盏茶的时间。 秦蕤建立北秦之后,很少做那宴请重臣的事情,故而这皇家园林便不如从前热闹,月夜下反而略显阴森。 她虽然好奇玉鼎先生选择的见面地点,可还是只身前来相见,就是想问一问当年的旧事。 “阿宓,你来了?” 就在洛宓在假山边翘首以盼时,一个身长如玉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她不远的地方,温润浅笑地望着她。 第116章 师徒二人终相见 瞧着他那熟悉的模样,洛宓脸上的笑意似乎要溢出去一般,那覆面的黑纱已经遮挡不住她的急切。 “师父。” 她这一辈子将玉鼎先生当成了自己的生身父亲,多时不见对他的念想也与日俱增。 或许是感觉到她声音里面的急切与哽咽,玉鼎先生甚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我不是高兴嘛!” 看到玉鼎先生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瞧上去都轻松了不少,言辞也活泼了一些。 “你几次三番想要见我一面,可是有重要的事情?” “合着,没有重要的事情就不能见师父了?” 她努了努唇角,声音中夹杂着浓重的幽怨气息,对于玉鼎先生的开场白莫名的不满意。 “得得,我说不过你。” 玉鼎先生叹了一口气,他何尝不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而,他对那人终归有愧。 故而,想要留在这里帮衬他一把,免得越陷越深。 “师父,我记得你曾经说要拜访一个老友,那老友莫不是皇室中人?” “嗯。” 他与魏玲珑的关系着实一言难尽,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讲给她听,故而以老友代之。 洛宓也不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虽然觉得玉鼎先生留在此处有些奇怪,可也没有多问。 反而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另一件事情上。 “师父,您可知道婆娑馆的掌柜和青云寨的大当家是同一个人?” “额?” 玉鼎先生的脸色倏然大变,他蓦然抬头望着洛宓,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 “你知道了?” “嗯。” 玉鼎先生寻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望着那一轮明月有说不出的悲凉。 “他不仅仅是青云寨的大当家,是婆娑馆的掌柜,还是我的亲弟弟。” 玉鼎先生的回答直接令洛宓愣在了原地,她隐隐觉得二人应该有关系,却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关系。 “那么,您和顾家……” “我与顾家并无渊源,与顾家有渊源的是我那心强命不强的弟弟。” 玉鼎先生提及长孙清风的时候,似乎有说不尽的惆怅。 “他曾经假借我的身份去了淮郡,并且喜欢上了淮郡顾家的嫡女顾婆娑。” “后来呢?” “他的爱太过炙热,霸道的令人猝不及防。顾婆娑虽然不若一般的闺阁女郎,可终究身份有别。” “顾家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江湖游侠?哪怕这个游侠在江湖有着不俗的地位。” 彼时的‘玉鼎先生’还不是名满天下的良才,顾家自然不会让女儿低嫁。 “后来,顾婆娑遇到了甄源,可以说对那位少年将军一见钟情。” 那个时候他曾经劝说他放下,可他却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险些下毒杀了甄源。 自此之后,他和顾婆娑所有的情分终于被斩断。 “他最后选择了落草为寇。” 他弟弟那般杰出的人,若是想要在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再轻松不过。 可是,他却始终记着顾婆娑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从此之后,你我再不相见。” 也就是那句话,让一个杰出的少年郎成为了人人憎恶的盗匪。 听着玉鼎先生的叙说,洛宓总觉得有些跟不上节拍,她倒是没有想到长孙清风居然会是一位悲情人物。 “那么,当年甄烨的死可是他人所为?” “有人故意将屎盆子往他头上扣,可是我知道他就算是死也不可能杀了顾婆娑的儿子。” “而且,顾婆娑的儿子极有可能还活着。” 当年事发的地点在他山寨的不远处,就算那些人一个个武功盖世,凭着他的武功想要救一个人应该不难。 “您说什么?” 洛宓的情绪异常激动,她不由得想起藏尘的年龄,若是自己的兄长还活着。 那么,会不会是藏尘呢? “当年甄烨的尸骨并未被寻到,我有七成的把握他还活着。” 虽然他远盾青云寨之后,也仅仅只留下婆娑馆这么一处联系方式。 ——可是,他们两个是亲兄弟,他对他很熟悉。 “师父,我记得您曾经说过《帝鸣经》?” “你遇到了修炼《帝鸣经》的人?” “是。” “那么,那个剥夺者应该就是甄烨。因为,这世上知晓《帝鸣经》秘密的人,唯有我们兄弟二人。” “那么,甄烨极有可能是如今青云寨的大当家藏尘。” “不可能,他既然将雪莲山的地图给了你,断然不可能让藏尘继承青云寨大当家的身份。” 那雪莲图的得失可以说掌控着雪莲山的生死,他绝对不可能让甄烨继承青云寨。 “他并不是以藏尘的身份继承,而是一直假扮长孙清风。也就是说,长孙清风临终之前并未将青云寨大当家的位置传给他。” 洛宓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他这大当家的位置显然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有时间,我去见一见他,《帝鸣经》因为残缺了一部分,所以才需要借助别人的力量补缺己身。” 玉鼎先生长舒了一口气,神情也放松了一些。 “我这些年一直研究《帝鸣经》,或许可以弥补其中的不足。” “我会将师父的心意转告他。” 洛宓抿了抿唇角,隔着那黑色的面纱,声音听上去有些空幽,双眸也有些闪烁。 “师父,他当年之所以将一身功力传给我,就是因为我长得像姨母吗?” “……你知道了?” 玉鼎先生默默地望了洛宓两眼,虽然一早就知道这所谓的秘密,终有一天会被她识破。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 “嗯。” “他自己不想苟延残喘,我便带着你去看望他。他给你传功,也超出了我的预料。” 玉鼎先生也没有想到,他的弟弟临终之前会做出那样的举措来。 “那么,他为何要毁掉自己一手建立的雪莲山呢?” “毁掉吗?”玉鼎先生叹了一口气,“你终究是小觑了他,雪莲山会成为北秦众人的埋骨之所。” “为什么?北秦的人有了雪莲山的地图便会如虎添翼,怎么可能败?” 洛宓被玉鼎先生的话吓到了,不太清楚他话语里面所指何意。若是雪莲山的地图有问题,那么北秦会不会对东洛发难? 第117章 昭武帝寻觅踪迹 玉鼎先生对洛宓太过了解,也知晓她为何这般急切,笑着安慰道。 “你不用担心,雪莲山的地图是真的。” “真的?” “他应该是在雪莲山内部动了手脚,所以你不用担心东洛的安危。” 他的弟弟也是一个胸有乾坤的主,一早便算准了北秦的进攻方向,所以借着阿宓将那地图送给了北秦。 地图虽然是真的,可是真正的杀机应该比假地图更可怕才是。 “他之所以计算北秦是因为不甘心,你也不用过于提防。” “我明白。” 长孙清风若是真的喜欢自己的母亲,那么母亲的死或许是他心里面永远迈步过去的坎。 母亲为何红颜薄命? 一是兄长的死,二则是父亲的无情。 杜家与甄家一个掌管户部,一个掌管兵部,若是攻打雪莲山,那么他们必然是主力。 到时候免不得损兵折将。 不得不说,这位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长孙清风,并不像他看上去那么无害,反而胸有烈焰。 洛宓离开了皇家园林之后,便朝着贤王府对面的小院赶去,可是不等她靠近便听到大街上打打杀杀的声音。 “藏尘,朕不过是邀请你去叙叙旧而已,何必这般大动干戈呢?” “北秦陛下的邀请方式,草民还是第一次见。” 藏尘握着手中的剑默然静立,只是那剑锋上的鲜血一点一点滑落。 “你若是那个山野大夫,朕自然不会这般大张旗鼓,可朕怀疑你是青云寨的人啊!” ‘婆娑馆’三个字,不单单戳中了洛宓和甄煜的心,同时也让秦蕤和许承桓升起了戒备之心。 “北秦陛下,我不过是一个山野之人罢了,此次前来京城也不过是了结过往恩怨,何必揪着不放?” 若不是敌我双方的实力过于悬殊,他现如今很想动手直接斩了秦蕤。 “朕也不过是想要叙旧罢了,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朕数三个数,你若是还不敢放下兵器,那么就休怪朕下手无情了。” 他朝着不远处的弓弩手挥了挥手,那些弓弩手瞬间竖绷起了射击的姿势,好似只要秦蕤一声令下,便能将他射成刺猬。 “一。” “二。” “不过是叙话而已,两位何必这般剑拔弩张?” 瞧着秦蕤起了杀心,洛宓站在街道的屋檐上笑着看向了二人,最终将眸光落在了藏尘身上。 她竭尽全力去掩饰自己身上的异样,可看向藏尘的眸光还是过于火热。 秦蕤素来是一个嘴欠的,瞧着她这模样,眉角更添几许玩世不恭。 “这人莫不是楼主的旧情人?” “还请北秦陛下通融一番,不必如此刀剑相见。” 洛宓是真的担心刀剑无眼伤了藏尘,这个极有可能是她兄长的人。 “楼主的面子可抵不上他来得重要。” 这个人是他寻找当年线索的重要契机,极有可能将长孙清风引出来,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许国公府那个小姑娘对陛下似乎极为重要?巧的紧,本座最近一段时日正在给她看诊。” “她怎么了?” 秦蕤听闻淳儿有事,声音瞬间急促了起来,他现如今重视的人不多,可淳儿却是一个。 “不大不小的病情,可凭着太医院怕是无法根治。” 洛宓说得轻松,可秦蕤听着心中却是一沉。北秦御医的水准如何,他自然一清二楚。 然而,居然没有人能医治淳儿? “不过陛下也无须担心,本座与陛下并无交恶之意,自然不会在这些事情上动手脚。” 洛宓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免得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楼主是一个聪明人,可今天的事情办得不太聪明。”秦蕤脸色微沉,“把自己珍视的人或物暴露,这可不是聪明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不过是偶然为之罢了,搞得本座整出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洛宓无奈地抢白了他两句,本想带藏尘快步离去,却终究没有走出秦蕤的一亩三分地。 “朕与他浅淡一刻钟。一刻钟过后,楼主自然可以将人平平安安送走。” “希望陛下说话算话。” 洛宓知晓,动用武力将人带走明显不现实,所以也给了他足够的面子。 只是在秦蕤和藏尘交谈的时候,两个人表情极为严肃,好似在探讨国之大事。 “你为何刺杀许承桓?” “血仇。” 藏尘面对秦蕤的时候,明显属于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人,对话的时候干巴巴的,没有一点亲热劲。 “那么,为何要待在雪莲小镇?这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 秦蕤回到京城之后,对婆娑馆的事情没少调查,特别是藏尘和竹君子的情况。 奈何,久久都没有消息。 此次,若不是许承桓和甄凝霜联手,藏尘指不定一转眼又消失的不见踪影了。 “因为故人的缘由。” 瞧着秦蕤一脸侧耳倾听的模样,藏尘瞬间摊了摊自己紧抱着的双手。 “至于这故人,还望陛下体恤,草民不能说。” 他之所以选择留在雪莲山是因为长孙清风的缘故,可留在婆娑馆却是他母亲的原因。 “不说便罢了,朕也不准备逼你。”秦蕤瞧了瞧不远处的洛宓,“她等急了。” 秦蕤并未在藏尘那里得到多少消息,回去之后对蛛网的人下了格杀令 而这格杀的目标便是长孙清风。 “陛下,一个流寇需要我们这般重视吗?” “青云寨规模不小,自然是值得重视。朕很想知道,她这些年到底得到了什么。”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北秦御书房。 “事情办得如何了?” 帝王声音听上去极为羸弱,那紧捏的指尖轻轻揉着自己的两鬓。 自打攻取京城以来,还是第一次瞧他这孱弱的姿态,所以宫娥侍婢将头压得很低,身子都快蜷缩的没了踪影。 “回禀陛下,已经将消息放出去了,缉拿长孙清风归案的消息,将会传往各地。” “已经妥帖?为何朕总觉得有些心绪难宁。” 秦蕤的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自打他散发出消息后,两三天已经有好几十个长孙清风被找到。 而事实上,这些人并不是他所寻找的长孙清风。 第118章 许承桓悠悠转醒 然而,更让他心绪不安的事情还在后面,鄂州一带出现了洪灾,良田被淹无数,人口流失众多。 整个北秦,被一股阴霾所笼罩。 朝堂上,秦蕤第一次朝着众人发了脾气,那阴沉的脸色就像是寒冬腊月的冰块似的。 “去年鄂州刚刚修了河道,为得就是防止洪水,然而不过一年而已,怎么便到处决堤?” 河道年久失修发生此等祸事还在情理之中,可是刚刚修葺的河道为何会发生此等大变? 明显是河道的修葺出了问题。 “杜之礼,你可有话要说?” 秦蕤的声音不大却无比厚重,让一旁的朝臣们面面相觑,特别是站在第二列的杜之礼。 那一刻,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微微有些颤抖。 可就算如此,他还是强撑着心底的那股惧怕,朝着中央的位置慢慢移动,最后跪倒在地。 “陛下,当日户部已经将银两悉数拨下,具体情况微臣实在不清楚。” “工部何在?” “微臣……微臣在。” 另一个同样朝服的老头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双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微臣派出的都是鲜有的人才,断然不会出问题。” 一时间工部和户部开始互相推诿,都不愿意承担此次的失责之事。 偌大的朝堂,一时间居然成了菜市场一般。 瞧着众人吵吵闹闹的声音,秦蕤倒是没有任何的不耐,反而默默地听着。 直至众人将话茬推到家宅内事,秦蕤的眉头才紧紧皱了起来。 “杜之礼,你莫要觉得自己的外甥女是如今的皇后娘娘,便将所有的罪责推向我工部。” “你拨出修河款项的时候,确实一应俱全,然而到了鄂州之后这银两又有几分用到修河之上?” “我工部可不愿意沾你这骚气。” 工部尚书仗着年长,仕途几近灭绝,故而对杜之礼也不会过于忌惮。 “不过是地方上的宵小之徒想要中饱私囊,你工部督查不力,还要将这臭水一股脑灌倒我户部身上?” 两个二品大员,你来我往好不热闹,让一旁的朝臣们默默地抹了抹额前的汗珠。 这二人吵得肆意潇洒,恐怕已经忘记了坐在龙椅上的正主。 “你二人既然这般喜欢泼妇骂街,那么朕便满足你们的愿望。今日起,责令户部和工部的官员在午门立着吵嘴,御史台的人前往监督。” “一连三日,不可断绝。” 秦蕤的命令让所有人的额前黑云滚动,这位恐怕是历朝历代最不重视官员形象的人了。 让朝堂上的大元去午门吵架,这无异于朝着他们的脸扇耳光啊! 只是,他素来言出必行,众人也不敢有任何的忤逆之意。 “诺。” 御史台的人想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他们平时虽然以文人墨客自诩,可是内心深处却不乏一颗看戏的心。 “至于鄂州水患,朕已经交托给顾宸,到时候谁是谁非,朕心中只有定断。” 工部和户部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就连守在许国公府的洛宓也略有耳闻。 “北秦这位陛下,倒是一个放荡不羁的主。” 一旁的许霖听闻默默看着自己的脚面,淳儿倒是笑着应和了两句。 只是,几个人显然无心去打听秦蕤的事情,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许承桓的身上。 “楼主姐姐,许叔父今日能清醒过来吗?”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人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为自家许叔父疗伤,可她还是万分感谢。 “嗯。” 若是许承桓死路一条,她自然不会过多的插手,可经过御医和师父的治疗,许承桓明显已经脱离了危险。 她为了留在这里刺探一些消息,也只得忍着心中的恨意替他疗伤。 “淳儿,你为何要叫她姐姐?指不定已经可以给你当娘的年纪了。” “……” 钢铁男子许霖,并不知道年龄对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反而带着极大的探究精神。 这大无畏的问话令洛宓和淳儿默默看了他两眼,她们似乎已经能预料到他日后的生活了。 四周孤寂,没有情趣。 就在几个人相顾无言时,躺在床榻上的人终于有了响动,许霖像是利箭似的,急忙跑到他的身侧将其扶了起来。 “父亲,您醒了!” 许承桓扶了扶自己的前额,半斜着眼眸看向众人,当他看到淳儿的时候脸色大变。 “淳儿,你……”他甚至已经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朝着一旁的许霖嘱咐,“快将他送出去,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她。” “父亲,如今为时已晚,义父已经见过淳儿了。” 许霖默默地望着许承桓,他现如今最该担心的是如何将当年的事情一一陈述,而不是想着掩饰淳儿的存在。 “……” 许承桓也没有想到如今的局面会变成这样,真正应了那句屋漏偏逢连夜雨。 只是经许霖的提点,他的心反而越来越冷静,心里面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许承桓醒来之后,来来往往过来不少人,陆苑走近后想要问什么,却被他挥手阻止。 “这件事情,一会儿你便知晓。” 许承桓在等待一个人,等待秦蕤过来兴师问罪,到时候他便一并解释了去。 免得浪费唇舌。 果真不出许承桓所料,秦蕤虽然被水患的事情闹得厉害,可他听闻许承桓清醒之后,还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多余的话朕便不说了,你只需要告诉朕,当年千佛寺发生了什么?” “发生的事情多了,不知道陛下想听什么?” “许承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和朕玩这种把戏?” 秦蕤的手狠狠掐着许承桓的脖颈,若是许承桓敢这般说话,他必然会要了他的命。 “淳儿和霖哥儿双胎而生。” “是吗?你确定霖哥儿真是浓浓的孩子?” “你想说什么?” 许承桓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对于秦蕤的怀疑显然不是很满意。 “朕想问,当年你为何要将淳儿换掉?让她们母女分离?” “陛下此言差矣,换掉这个词并不准确。微臣之所以将淳儿隐藏起来,是因为淳儿先天有疾,我担心她的早逝会让浓浓伤心,故而才隐瞒了她的存在。” “你若是不相信此事,可以问一问织梦楼楼主。” 许承桓一句话直接让一旁的洛宓入局,众人齐齐将目光看向了她。 第119章 千佛寺当年旧事 面对众人火辣辣的眸光,洛宓眸色微淡:“淳儿的身体确实有恙,胎中携带的可能极大。” “那么霖哥儿呢?” “霖哥儿的身体很好,所以微臣当时谎称浓浓只生下一子。” 许承桓的声音不带一丝忐忑,那至诚的眸色,让人瞧不出丁点撒谎的端倪。 “据闻,陆苑当年也在千佛寺产子?” 秦蕤有备而来,千佛寺当年发生的事情,他大部分了然于胸,唯一搞不明白的便是霖哥儿的身份。 最重要的是,前些天他收到了密函,那不知来处的密函可是言之凿凿地讲述,这孩子是陆苑和许承桓所生。 “是,臣妇当年在千佛寺确实产下一子,只是那孩子是一个没有福气的,具有早夭之症。” “早夭了吗?为何朕听说,霖哥儿是你和许承桓所生呢?” 秦蕤的话平地起波澜,许承桓和陆苑的神色瞬间一愣,不远处的许霖也傻傻地望着秦蕤。 或许是觉得气氛过于凝滞,许承桓直接站起来跪倒在秦蕤的面前。 “陛下,微臣不知何人重伤浓浓与微臣,可是他们明显是冲着霖哥儿来的。” “微臣敢向天发誓,霖哥儿是微臣和浓浓的儿子,绝对不会有错。” 许承桓指天发誓,好似有半句假话,便要被雷霆劈一个尸骨不全。 秦蕤没有想到许承桓敢发毒誓,想到魏太后对许霖虎视眈眈,他终于将这个疑点暂时放到了一边。 “当年的事情,朕会继续彻查。希望你莫要诓骗朕,否则许家满门鸡犬不留。” 秦蕤的语气极为强硬,那一双幽深的眸子不见半点情感波动。 “朕欲带淳儿入宫小住一些时日。” 他这话明显是知会而非商量,许承桓仍旧不疾不徐:“此事还要要看淳儿的选择。” “你父子二人倒是心意相通,连理由都寻得别无二致。” 秦蕤看到许承桓那张脸便肝火上涌,可他终归克制住了暴走的冲动。 “淳儿,你可愿意随我前往皇宫?” 别看他面对许承桓的时候脸色阴沉,颇有几分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感觉。 可是面对淳儿的时候,他倒是如沐春风似的,完全瞧不出身上的阴狠。 “多谢陛下抬爱,只是民女想回家。” 她的家不是许国公府也不是皇宫,是那个曾经庇佑她十多年风雨的小院。 “回去也好,到时候我让人去照看你。” “这……”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 秦蕤来去匆匆,许承桓将淳儿唤到面前絮叨了两句,便命许霖带她去祠堂祭拜。 洛宓虽然很想候着脸皮留下来,继续探听他和陆苑之间的谈话,可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许承桓不可能让她留下来探听消息。 本着这点自知之明,她随许霖二人一并离开,等众人离开后,陆苑终于发问了。 “我从未想过,千佛寺的事情会如此复杂。许承桓,我总觉得你似乎下了一盘天大的棋。” 二人年少相识,对彼此知之甚详。 “是啊,确实是天大的棋,否则我也保不住大元皇室最后的血脉。” “最后的血脉?你刚才指天发誓的时候,我可看不到你一丁点忐忑。” “许承桓,霖哥儿到底是谁的孩子?” 陆苑终于问出了心底最想知道的真相,她甚至已经隐隐有一种自己被许承桓彻底计算的感觉。 他能调换淳儿,难道无法调换自己的孩子吗? “他是你的儿子。” “我要你指天发誓。” 陆苑对于当年的事情已经产生了狐疑,自然不可能听信他的片面之词。 “怎么?一个两个都想要我指天发誓?你们是觉得我许承桓软弱可欺不成?” 许承桓看向陆苑的双眸不含半分柔情,反而带着浓浓的警告。 “大元朝已经覆灭了,你还要跟我摆皇后的谱?我既然承认他是你的儿子,那么他自然就是你的儿子。” “许承桓,你真可怕。” 陆苑也不是当年的懵懂少女,她焉能瞧不出他话里有话?许霖,极有可能不是她的儿子。 “你莫要忘了,大元皇室的所有后手都落在了我的手中。你若是敢胡言乱语,我不介意送陆家一程。” “我的孩子呢?” “你的孩子是霖哥儿。” “许承桓,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身上流着大元皇室的血,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许承桓似笑非笑地望着陆苑,瞧着陆苑色变的容颜,他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衣物。 “这场棋盘,你早已经成为了废棋,废棋就应该有废棋的觉悟。” “看在你我相识多年,我会放陆家一马。” 许承桓三言两语便决定了陆苑的命运,面对他言之凿凿的恐吓,她双拳紧握。 “你当年欺骗我,欺骗甄宓,为得就是将自己的儿子推上那个位置吗?” “是。” “我的孩子死了吗?” “嗯。” “许承桓,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陆苑没有想到,最终迎接自己的会是这么惨烈的结局,她的生死竟然一早就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你不是第一个诅咒我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看上去气定神闲,对于陆苑的诅咒浑然不惧,甚至眸中还带着对未来的炙热之色。 “毒杀甄宓,你后悔过吗?” 许承桓脑海中不禁浮现甄宓离世时的场景,半晌过后才眯着眼眸说道。 “成大事,必然会有牺牲。” 陆苑回到之宅院的当晚便选择了服毒自杀,秦蕤听闻此事之后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 只是,因为鄂州水患的缘故,他一时半刻也抽调不出可靠的人手去彻查此事。 洛宓倒是第一时间去彻查了此事,可是除了毒药之外她没有任何的发现。 陆家人虽然没有明目张胆的质问,可是也派人询问一个答案,这关系到陆家最后的体面。 “她对于淳儿的事情颇有微词,我说话或许太重了一些,才造成了今日的惨剧。” 陆家人一听此事和淳儿有关系,直接选择了偃旗息鼓,他们就算是局外人也知晓淳儿对于秦蕤和固国将军府的意义。 面对这一变故,最不能接受的反而是许霖,他刚准备询问陆苑千佛寺的事情,可是回应他的却是一具死尸。 “她为何会死?” 这一晚下弦月空中高悬,原本守夜的许霖来到了许承桓的住处,蛰伏已久的洛宓像是融入了暗夜一般准备偷听二人的谈话。 “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和她争吵过,没有想到她是一个气性大的。” 许承桓既然已经一口咬定陆苑的死因,自然不会在许面前露了陷。 作为常年撒谎的人,自然知道这世上的秘密但凡被第二个人知晓,那么便不算是秘密。 “义父那天曾说,我是您和她的儿子?” 秦蕤那日的问话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一场热闹,可对许霖来说,这则代表着真相。 第120章 淮郡水患两难全 许霖的质问并未引起许承桓的不适,他像是一早就知晓会有此一遭似的。 “他不过是胡言乱语罢了,你相信吗?” “可是,她对我的态度确实不一般。” 许霖这些天也细细回想了一番,陆苑对他的态度确实和别人不一般。 这可不是一个后娘该有的态度。 “许霖,我今天的话只说一遍,你的母亲叫甄宓。” 面对许霖的时候,许承桓很少这么严肃,这会儿用这么严肃的口吻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见,他对此相当的介意。 “那么,我能信任吗?” “我是你的父亲,你若是连我的话都不愿意相信,那么这世上你又有几个人可以相信?” 许霖没有继续追问,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他这会儿的话不可能有假。 他的心中,也不愿意推翻这些年已知的真相。 躲在一侧偷听的洛宓整张脸完全阴沉了下去,她没有想到许承桓居然这么没有底线。 完全是见人说人话,可鬼说鬼话。 洛宓无声无息地退出去,回到淳儿居住的小院时,正好看到她偷偷地抹着眼泪。 “怎么了?” “楼主姐姐”她一边哭着一边扑进洛宓的怀中,声音磕磕绊绊,“她们说,是我……是我害死了国公夫人。” “没有的事情,别听那些人乱嚼舌根。” 洛宓抚着她的后背,希望她能将这些天的事情全部忘记,也希望她能走出自己的阴霾。 “可是,她们……” “你是许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嫡女,她们的话语你又何必在意?” 淳儿不过是一个没有经历风雨的孩子,面对这些天的巨变,整个人精气神都紧绷着。 “楼主姐姐,我想回去。” “这……” 平心而论,洛宓极其憎恶许承桓,可比起秦蕤那不确定的因素,她宁愿淳儿一直居住在许国公府。 “如今许国公府刚刚出了大事,你这个时候若是提及回去,怕是多有不适。” “而且,你若是回去的话,或许将会独自面对北秦的帝王,你已经做好了准备吗?” 洛宓提醒让淳儿那颗跳动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她这些年被娇养在深闺当中,面对陌生人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怯意。 若是让她一个人面对九五之尊,或许会整出不少的乱子。 “你先在此处暂居一些时日,等过了这个风口浪尖再提回去。” “嗯。” 这一宿,洛宓拥着淳儿聊了很久很久,一个讲述她童年的趣事,一个讲述她江湖的纷争。 坐在星空下的二人,看上去格外的和谐。 秦蕤左等右等也不见淳儿回到她自己的院落,倒是等来了洪水继续泛滥的消息。 鄂州距离淮郡不远,淮郡那边已经连着下了十余日的暴雨,据说损失惨重。 御书房内,秦蕤朝着屏风后的黑影看了两眼。 “给固国将军去信,让他督办淮郡水患的事情。” 虽然他此次秘密前往淮郡,可想要漫天过河显然也不可能,所以此次淮郡出事之后,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甄源。 “诺。” “听说东洛这些年国富民强,想来应该颇有余粮。” 他上一次想要攻克东洛,进而缓解北秦老百姓的压力,可不料洛宓给出了雪莲山的地图。 以至于,做出了休战十年的承诺。 “陛下,您若是不愿意毁掉诺言,其实有一法可行。” 众人心中已然明了,这是馋人家的粮食了。 “何法?” 秦蕤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张汤,对待这个曾经陪着自己老师死谏的年轻书生,他的感官比旁人要好上一些。 “联姻。” 张汤的话语令旁边几个人默默低下头,他们之所以能站在这里,自然都是帝王培养的亲信。 作为帝王培养的亲信,焉能不知帝王的心结所在? 如今,居然敢有人这么冠冕堂皇地说出联姻的事情,这是觉得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秦蕤的面色也甚是难看,他原以为会有多么高深的计策,居然是联姻? “东洛的皇室和顾大人乃姻亲。” 瞧着众人眼中闪过一抹色彩,张汤继续说道。 “顾大人鳏居已久,东洛也曾有一个被退婚的公主,微臣觉得此二人也算是良配。” 秦蕤眸色微动,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他当初和顾宸一并前往东洛,洛麟明显看上了顾宸,想要让他给自己当妹夫来着。 可奈何,顾宸没有这个心思。 然而,他终究是顾念着顾宸这些年的付出,并未将此事应承下来,反而扔出了另一个人。 “你们觉得贤王如何?” “……这……” 众人默不作声,整个北秦谁人不知贤王是帝王的心头肉,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的正妃之位。 他们几人虽然是帝王的心腹,也不敢说出让贤王联姻的事情来。 “正妃的位置自然轮不到东洛的人。” 秦蕤对于贤王妃的选择极为慎重,自然不可能将未来皇后的位置白白送给东洛人。 “贤王的正妃,朕已经有了人选。东洛的公主,就算入贤王府,也只能居于侧妃之位。” “陛下英明。”张汤先是赞扬歌颂了一番,紧接着便是分析利弊,“然而,微臣听闻东洛的元明帝对于这个妹妹极为看重,他怕是不乐意促成此事。” “东洛的士兵羸弱无比,不过是占着鱼米之乡的优势罢了,还能翻天不成?” 东洛是四国中,兵力最为羸弱的一个国家,故而在四国里面没有多少话语权。 “若是放在以前,卑职也会这样认为,可是近来却改变了这种想法。” “据坊间的商贩所言,元明帝继位之后一直暗中操练军队,甚至还取得了不小的成效。” “操练军队?东洛可有厉害的将军?” 秦蕤对早些时候也有所耳闻,只是东洛孱弱的印象过于深入人心,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没有想到,居然在坊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东洛文人墨客居多,并未太过出名的将军。” “可是,据说此次承担练兵职责的人极为神秘,常年戴着一块面具,没有几个人见过他的真容。” “不过副将倒是略有耳闻,是这位宓公主的前未婚夫婿萧禇俞。” 张汤的话语引得众人面面相觑,就连坐在龙椅上的秦蕤都眯起了眼眸。 自己是不是错估了张汤的能耐?他这样的人就应该担任蛛网的大统领才是。 “张爱卿,你为何对东洛的事情这般清楚?” 第121章 秦楼楚馆讯息多 秦蕤的问话引得众人低头暗笑,一旁的张汤看上去也有些不好意思。 “微臣平时颇有几分贪杯,对于红袖添香之事也多有涉猎,三教九流之地,素来消息流通,故而知晓的事情颇多。” 秦蕤抿着唇角紧紧地望着张汤,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个白面书生的私生活居然如此的异彩纷呈。 “这也是不可多得的天赋,朕与其他官员可没有这能耐。” 最终,秦蕤也只能默默地望着张汤,吃百样米长百样人,这张汤看着清秀不羁,内里倒是一个多情蜷缩之辈。 “多谢陛下夸赞。” “……你觉得是夸赞就好。” 秦蕤觉得他和张汤之间似乎隔着千山万水,这曲调永远唱和不到一起。 好在,他也为自己搜罗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拟定了和亲结盟的政事之后,秦蕤便将秦苋唤到了身边商谈此事。 这一日,宫中自然是风起云涌。 甄凝霜听闻后脸色忽变,前有狼后有虎,这准太子妃的事情还没有过去,这边又往进来塞侧妃? “贤王可是应允了?” “听闻贤王发了很大的脾气,摔门而出。” 丫鬟站在一侧战战兢兢地回应,她明显感觉到主子的情绪有些不对劲,那阴沉的气息似乎比往日更甚。 “就是不知道,这门亲事最终会落在谁的身上。” 贤王既然如此激烈的反抗,那么秦蕤必然不会将这门亲事推给他。 那人虽然是一个冷情冷性的主,可对于这位弟弟倒是千好万好。 秦蕤与秦苋之间的事情,经过有心之人的刻意渲染愈演愈烈,传到洛宓耳中已经是另一番风味。 “继续说,本座总觉得你还有话没有说完。” 瞧着冬时欲言又止的样子,洛宓声音倒是放缓了一些,只是那模样却不见丝毫柔和。 “他们说您奇丑无比,故而才被南陈的逍遥王退亲,说您配不上贤王……” 世人的言语就像是锋利的佩剑,扎得人心底发凉! “查一查幕后之人,本座不相信世人的想法能如出一辙。” 洛宓不是一个榆木疙瘩,她知晓此事被传的沸沸扬扬,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诺。” “摘凤公主可有线索?” “属下派人已经查到了她隐匿之所,最终被一批神秘人带走。” “神秘人?” “那些人脸上覆着银色的面具,耳后刺着蓝色的蝴蝶。” “蓝色的蝴蝶?大元皇室的人?” “按照线索来看,确实是大元皇室的人,只是具体情况属下并不知情。” 这后面存着很多种可能,也有可能是有人假冒大元皇室的人,毕竟他们营救的是大元皇室的公主。 “你怀疑的不错,也有可能是许承桓故布疑阵。” 许承桓这个人的心眼和针眼一般密集,他做任何一件事情都充满了目的性。 “但是,一定要去彻查这些人的身份,若是认定是大元皇室的人,那么他们背后的主子又是谁?” “诺。” 冬时匆匆离去,洛宓则展开身形快速朝着城外掠去,看到秦问天时叹了一口气。 “你又动武了?” 洛宓行医问诊,最怕的便是这些不遵医嘱之人,眼前的秦问天赫然便在此列。 “嗯。” “……” 光明磊落的样子让洛宓找不到任何言语去反驳,他这是明显不将自己的命当一回儿事情啊! “我不知道你有多重要的事情,你若是还想活着,就请遵医嘱。” “嗯。” “你这模样哪是想活?明明是想死啊!昨晚,皇宫又闯进了刺客,可是和你有关系?” 火气正盛的秦蕤明显不在皇宫之中,否则他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脱险。 “我只是想带她离开那冰冷的地方而已。” “谁?” “甄宓。” “……你说谁?” “甄宓。” 洛宓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她已经死去五六年的时间了,他去皇宫干什么? “她虽然已经离世,可是她的尸身却被秦蕤藏在地下冰棺,至今不朽不腐。” 秦问天的话就像是重锤一般敲打着洛宓的心尖,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尸身居然还没有散去。 秦蕤留着她的尸身干什么?他想要恶心谁? “你怎么了?” 感觉到她矗立在那里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秦问天眉头拧了起来,她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我下一次给你行针,这是药丸你先用着。” 她说完急速离去,那过快的速度只让人看到黑色的影子飘动,随即便消失不见。 藏尘走出来时,正好看到秦问天仰头望着月影的一幕,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在看什么?” “我总觉得织梦楼楼主有些奇怪。” 知晓藏尘就是青云寨大当家之后,他隐藏在心中的那份畏惧也逐渐消散。 “这世上的人都有秘密,她奇怪一些也无可厚非。” 织梦楼楼主能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将势力不断壮大,可见她本身便不是俗物。 “那么大当家呢?你为何不愿意吸走我的武功?” 当初长孙清风要求他修行《帝鸣经》的时候便已经明言,他这一身修为最后要做嫁衣。 他当时为了苟延残喘地活着,答应了此事。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就算是看在你秦家满门尽数被灭的份上,我也不会将你兄弟二人如何。” 藏尘这句话直接点明了秦问天的身份,后者不可置信地抬眸望去,声音也有些磕磕绊绊。 “你……你怎么知道?” 当初为了隐藏身份,他与兄长改名换姓,这么多年过去早已经和以前大不相同。 可眼前的人,居然知晓他们的身份。 “自打你兄弟二人进入青云寨的时候我便知晓。你们兄弟二人之所以能在青云寨站稳脚跟,也有我的缘故。” 当年自己的师父并不愿意接纳兄弟二人入寨子,总觉得他们是祸水,是他跪地求情才最终收入山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儿事情?我……” “我记得你们的身份,只是你们从未怀疑过我罢了。” 藏尘说着将自己的面具微微倾斜了一下,那面具下的容颜令秦问天瞬间瞪大了眼眸,一脸的不敢置信。 “你……到底是谁?” 第122章 藏尘真正的身份 秦问天望着藏尘那张略显熟悉的容颜愣在了原地,这个人的长相和甄煜太过相似。 他不由得想起一个人,固国将军府的二公子甄烨。 两个人虽然也打过交道,可距今已经十余年,他一时半会儿真的无法确定。 “你想得没错,我是甄烨。” 藏尘在秦问天面前解下面具的那一刻,他就没有想过继续隐瞒着他。 免得,他因为《帝鸣经》的事情疑神疑鬼。 “凭着你当年救过浓浓的事情,我也不会将你多年苦练的武功据为己有。” 藏尘并不是一个自私的人,他这些年之所以占据着青云寨大当家的身份,就是想要搅乱朝纲而已。 雪莲山是北秦讨伐西盛的必经之路,而他则会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你怎么活下来的?” 当年甄烨的死牵连甚广,整个大元朝的盗匪在那一段时间被扫除一空。 “命大,被师父所救。” “长孙清风?” 世人都说当年屠杀甄烨的人是长孙清风,可为何到了甄烨的嘴里,那人居然成了救命恩人? “当年想要我命的人是金羽卫的人,或者说金羽卫背后的人更确切一些。” “固国将军?” “我与他虽然不亲近,他也不至于做出杀子的事情来。我说得是金羽卫背后的掌控者,陆家的人。” 甄凝霜的父亲虽然是陆家人,却也是甄源身边最得力的干将,故而一直手握金羽卫的权柄。 后来,他虽然离世,可是因为他的关系,金羽卫对待甄凝霜母女的感情要胜过他这个正儿八经的主子。 所以,才又来那场惨绝的屠杀。 秦问天没有想到甄烨身死的背后居然有这么多弯弯道道,可想到如今国将军府的情况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甄家父子已经被杜家姑侄迷得晕头转向,这偌大的固国将军府怕是也没有丁点容身之处。 “你没有想过回去吗?” 凭着他这张和甄煜有三四成相似的脸,甄家应当不会将他拒之门外。 “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家,我又何必贪恋?红尘在世,我们这些人总是要亲自历劫。” 藏尘这些年之所以按兵不动就是为了养精蓄锐,若不是此次因为病情的缘故来到北秦的京城。 他也不至于被这里的人刺激得晕了头,直接和许承桓去拼命。 ——他要杀的人太多了,可不单单只有一个许承桓。 “为何要告诉我真相?” 藏尘就算继续藏着掩着,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毕竟在他们眼中他早已经是一个死人。 “我瞧你对我戒备颇深。” “……只是习惯了防备而已。” “那么,我希望你对我放下戒心。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就是为了替浓浓报仇。” 秦问天进京的目的他也知晓了一些,故而才想着坦诚布公,这样有利于两个人日后的行动。 “你想怎么做?” “不管是许承桓还是秦蕤,只要他们还扎根北秦这块土地,凭着青云寨的势力对他们造不成任何的伤害。” “你想毁了北秦?” “他们既然将北秦当作最坚硬的壁垒,那么我便毁掉这壁垒。” 他这些年虽然身居婆娑馆,可对青云寨的掌控却不下于任何人。 “竹君子是什么身份?” 这是秦问天在这些年一直怀疑的事情,青云寨的人都知道竹君子是长孙清风的徒弟,却很少有人知晓他的来历。 “他的身份我并不清楚,只知道他至关重要,是青云寨最后的壁垒。” 这也是他这些年苦苦追寻的答案,可奈何竹君子是一个捉迷藏的高手,将自己隐藏的滴水不露。 “泪红颜呢?” 青云寨五个当家人,一个比一个神秘,来历也一个比一个怪异。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她既然能当上五当家,那么和北秦显然不是一路人。” 这些年仔细观察,他也算有不小的发现,青云寨的五个当家人有可能亲近其余三国任何一个国家的人,却绝对不可能亲近北秦。 这也是自家师父临终的时候做出的安排。 若不是他假借师父的名义一直号令青云寨,如今青云寨的大当家极有可能是别人。 因为,他从未想过将青云寨交托给自己。 “听说,她也在北秦?” 他前一段时间,从自家兄长处得知泪红颜欲临北秦的消息,可一晃眼已经过去了不少的时日。 始终不见她半个踪影。 “她确实在北秦,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危险吗?” “你不用担心她,她不会有多大的危险。” 他仅仅是让她暗中监视着杜氏罢了,虽然固国将军府高手如云,可是也不会怀疑到一个侍婢身上。 洛宓不知道藏尘和秦问天已经摊牌,她自从得知自己尸身的所在,第一时间想要冲进皇宫。 可是到了宫门口,她终究是退怯了,冒着黑夜火急火燎地奔赴许国公府。 她回去的时候,淳儿正举着自己的小灯笼等着她的回归,见到她回来温柔的眉眼迷得像是月牙似的。 “楼主姐姐,你回来了!” “嗯。” 洛宓喜欢黑夜外出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许承桓也不提及,众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唯有淳儿,时不时便守在她的门前。 就在两个人气氛欢悦之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淡淡地声响,听上去辨不出喜怒。 “楼主平素喜欢暗夜驰骋,你日后莫要守着她了,免得着凉。” “许叔父,我身体……” 感觉到许承桓瞬间灰败下去的眼神,淳儿紧紧闭上了嘴巴,虽然过去了不少时日。 可是这一句父亲,终究很难叫出口。 瞧出她的为难,许承桓倒是没有继续盯着她看,而是将眸光落在了洛宓身上。 “楼主似乎对我的家事极为清楚,居然命人去查千佛寺的事情,我是不是应当深感荣幸?” 这两日,一拨又一拨的人涌入千佛寺,不就是为了查清楚当年发生的事情吗? 这些人当中,织梦楼位居榜首。 “不过是好奇罢了,国公爷若是介意,本座自然会带着门人离开。” 第123章 昭武帝亲自联姻 “楼主这好奇我可承担不起,毕竟你可是赫赫有名的情报贩子。” 许承桓这话极为明了,就差和洛宓翻脸了,将自己的隐私暴露在情报贩子眼中,这事情他可做不出来。 “本座过些时日便会离去,国公爷无须担忧。” 洛宓这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她不可能一直被困北秦的京城,淮郡的水患已经影响到了东洛。 她担心自己的兄长疲于应付这样的场面。 “淳儿的病情如何了?” 织梦楼的其他人,他自然不愿意看到,可是这个人要给淳儿看病,自然不能让她轻易离开京城。 “无妨,此次离开之后,三个月后本座会入京帮她看诊。” “你要我何如相信你?” “本座若是想要离开,这些天早就走得杳无音讯。” 洛宓不紧不慢地瞥了许承桓一眼,她这话说得一点都不错,她若是想要离开这会儿早走的没有影子了。 他派出去的那些暗卫从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希望楼主言出必行。” “好。” 淳儿自打得知洛宓欲要离开一段时间,她整颗心便一直提着,吃东西的胃口都没有了。 这一日,瞧着她收针淳儿趁势询问:“楼主姐姐,我可以和你一起离开京城吗?长这么大,我还没有看外面的世界呢!” “应该很难。” 不管是秦蕤还是许承桓都不会让她离开,更别说还有一个固国将军府,这两日甄家的人也来得特别勤快。 这让她隐隐生出一种莫名的错觉,好似甄宓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似的。 “那楼主姐姐偷偷带我离开好不好?” “……” 洛宓藏在黑纱下的唇角狠狠一抿,她但凡带着淳儿离开北秦的京城,那么后面恐怕会藏着数之不尽的尾巴。 到时候别说织梦楼的事情处理不好,就连她自己的身份都有可能暴露。 “楼主姐姐,可以吗?” 瞧着她久久不再言语,淳儿以为自己还有不小的希望,所以那双眼眸更加的殷切。 “其实你也不是不可以离开京城,你母亲的外家在淮郡,你若是能说动许承桓,指不定可以离开京城。” “许叔父会让我离开京城吗?” 她这些年很少离开那一亩三分地,这事情若是摆明了恐怕就成了奢望。 “他会的。” 这个时候的许承桓正不知道该如何安置淳儿,她若是想去淮郡,自然会有人送她前往。 事情果真如洛宓所料,许承桓听闻淳儿要前往淮郡之后,眉目只是轻顿了片刻便应了声。 甚至还让许霖陪同。 淳儿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可洛宓却将这一切看得明了,明摆着让她避开秦蕤。 洛宓和淳儿告别之后并无直接离去,而是前往秦问天和藏尘居住的宅院说明了去意。 “你们的事情我会记在心上,有朝一日有方法了,自然会帮你们看诊。” “多谢楼主。” 洛宓不好和藏尘多说,却逮着机会和秦问天絮语了两句,特别是甄宓尸身的事情。 她那天听闻消息之后,也恨不得第一时间跑去将其夺回来,可跑到皇城脚下之后终究是清醒了过来。 她根本没有把握将那尸身夺回来,无端的将自己送入了危险之地,这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不管你对这件事情多么介意,本座劝你不要想从秦蕤手上讨得便宜,他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不说蛛网的强大,就说秦蕤本人便是一个不可随意匹敌的人,这样的人岂能随随便便应对? “我知道,不会送死。” “你是本座的病人,本座可不想坏了名声。” “好。” 洛宓来去匆匆,赶到淮郡的地界之后她便恢复了雪魄的身份,只是同一时间段,织梦楼楼主出现在南陈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洛宓之所以留下这样的暗手,就是担心有人起疑之后怀疑到她身上去。 “雪主,听闻北秦的陛下亲自奔赴东洛。” “去东洛了?” 她如今才刚刚恢复了雪魄的身份,他便已经回了东洛,早知道她就应该以宓公主的身份出现在淮郡才是。 “鄂州和淮郡饱受灾难,北秦这些年经历战争,粮库早已经没有了存粮。” 冬时负责整个织梦楼的消息网,对于北秦的事情也知之甚详,所以微微一瞥便知晓秦蕤的用意。 “他准备与东洛联姻,这联姻的对象恐怕会是您。” 贤王已经明确地拒绝了联姻的事情,昭武帝又是一个疼宠兄弟的人,故而此事怕是会不了了之。 可这样一来,那么这联姻的人必然会是他自己。 “兄长不会同意此事。” 东洛已经与南陈联盟,东洛的公主绝对不会嫁给北秦的皇室,这已经是既定的结局。 “陛下或者不会同意此事,可若是北秦给出的条件足够的好呢?” 陛下对两个妹妹确实很好,可如今他已经不仅仅是主子的哥哥,更是整个东洛百姓的帝王。 他既然是帝王,就应该承担帝王的责任。 “奴婢已经听闻,北秦此次为了借粮准备将十年期限延长到二十年,这对于陛下来说绝对是一件喜事。” 东洛虽然占据富庶之地,可终归是太弱,没有一支足以镇守国土的铁卫。 事情和冬时禀报的八九不离十,只是她如何也没有想到,秦蕤帝给自己求娶的不是洛宓而是洛虞。 一时间,这则消息传遍了四国。 洛宓原本还在淮郡这边伺机而动,想要瞧一瞧秦蕤到底整什么幺蛾子。 可这一则消息完全令她有些失常。 “秦蕤,该死。” 洛宓怎么也没有想到,秦蕤居然会将主意打到洛虞身上,他这是有多不要脸? 洛虞那模样还未张开,他是有多混账? “让人去安排,连夜回去。” “诺。” 洛宓悄无声息地回到逐月小筑,洛麟知晓后倒是第一时间赶来见她,瞧着她面色还算不错。 这一支揪着的心才缓和了起来。 “你倒是一个没心没肺的,离开这么久难道就不思念兄长?” 洛麟虽然坐上了那至尊的位置,可是对于亲情的看重从未改变。 这从他没有直接答应秦蕤的求亲,摆弄能窥探一二。 “听闻北秦向皇兄求亲了?皇兄准备如何?” 第124章 元明帝应对之策 洛麟没有想到洛宓的消息这么灵通,秦蕤向东洛提亲的消息并未传出。 她是如何知晓? “阿虞年纪还小,北秦帝此人性情难辨,我自然不会让她嫁过去。” “可是您也没有一口回绝不是吗?” 洛宓之所以兴冲冲地赶回来,就是因为洛麟的态度有些模棱两可,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我准备从宗亲里面选择一位嫁过去。” 为人都是自私的,他舍不得年幼的妹妹远嫁,可别人家的女儿自然不会过多的心疼。 况且,在他看来,这件事情对于那些人来说,指不定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呢! 毕竟,秦蕤的后宫虽多却没有子嗣,若是能生下一男半女,东洛和北秦的结盟才算是真正的稳定。 “北秦并不是一个好去处。” “你对北秦的事情很清楚?” 洛麟太清楚洛宓的性格了,她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如今这么笃定的言辞,可见并不是空穴来风。 “我和织梦楼有些交情,所以对北秦的事情也知晓一些,昭武帝的后宫极为混乱。” 秦蕤是一个疯子,甄凝霜是一个狠人,这二人的后宫谁去谁讨不着好。 她并不是圣母圣父一般的存在,知晓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却也不愿意徒增杀戮。 “当年用雪莲山的地图换得十年休养生息的时间,我们无须卑躬屈膝。” “阿宓,你还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所谓的盟约,北秦若是不遵守,我们也无计可施。” 所谓的盟约,是建立在相对平等的基础上。 北秦和东洛之间若是开战,那么北秦的优势将会无限突出,更别说面对一群吃不饱饭的疯子。 洛麟的提点令洛宓警铃大作,她一直以为自己手握秦蕤的手书,那么这十年之约必定会如约履行。 可是,洛麟的话扯开了帝王的遮羞布。 “阿宓,我们惹不起北秦。” “可是,你若是和北秦联姻,那么南陈那边又该如何答复?” 当初东洛和南陈的联姻是自己一手促成,如今若是和北秦联姻,这不是直接和南陈决裂吗? “我已经给陈逍遥去信,将自己的想法说与他听。我虽然准备和北秦联姻,甚至也准备将粮食借给北秦,可绝对不会和他们有军事上的往来。” 东洛依靠的是汇通四方之力,他们若是拒绝了北秦的橄榄枝,那么和北秦这条商道无异于就此了断。 到时候,东洛又当如何自处? “我已经和陈逍遥说得清楚,若是北秦朝东洛或者南陈用兵,那么两家必然会守望相助。” “陈逍遥会答应吗?” “这关系的可是国家存亡,不是以个人的喜好为转移,就算陈逍遥想要支持怕是也力不从心。” “我身份帝王自然知道生在皇室的难处,既然是兄弟之谊,自然不会让南陈为难。” 他已经准备减免南陈的商税,并且让南陈在东洛开设商铺,这可是相当诱人的条件。 他相信凭着陈逍遥的眼光,应该能做出最为恰当的选择来。 “是阿宓多虑了。” 她没有想到洛麟已经将南陈那层关系已经想到,可见这一段时间他对朝政的把控力已经超出了她的固有认知。 她的这位兄长,确实是人中龙凤,只要给他一个施展才能的平台,他也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你此次外出可碰到有趣的事情?给兄长说一说。” 洛麟未当上太子之前,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遍游山河,奈何身份转变之后,倒是没有以前自由了。 瞧着他那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洛宓也知晓他眼馋外面的花花世界,便将自己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讲给他听。 因为所行之事,她自然不好一五一十将事情和盘托出,反而挑选出一些趣事讲给他听。 每每听到激动处,他都要站起来点评一番,好似那走南闯北的人是他一般。 “兄长若是喜欢,也可以去四周看一看。” 他如今虽然是帝王不适合外出,可在周遭体察民意还是能秘密进行。 一个高高在上,不事生产的帝王,终究做不出大利天下的决策来。 “我倒是想,可坐上那位置才知道心腹的重要性,如今几大家族同样掣肘。” 他的父皇捡漏的皇位,故而东洛的几大家族里中多有不服,如今对他的政事也多有非议。 若不是北秦十年之约,按成联盟之义,他在朝中怕是也没有如今的声望。 “饭总要一口一口吃,我相信阿兄终有一天会成功。” 东洛的党争还没有其余地方厉害,如今最闹腾的朱家已经从除去,萧家也夹起了尾巴。 “萧禇俞还在新军营?” “那倒是一个狠角色,我平时倒是小觑了他。” 虽然看上去病病殃殃的,可排兵布阵倒是一把好手,就连血煞都说他资质非凡。 “血煞的事情还要多亏你从中周旋。” 血煞乃织梦楼四大杀手里面最讲究策略计策的人,他这样的人也是读者兵书长大的。 东洛无人可用的情况下,他也只得将主意打到了织梦楼。 “兄长何必这般客气,织梦楼需要银钱,你能给他们利益,既然是相互所需,自然没有那么难办。” “阿虞一直闹着要找你,你此次回来我也算能清闲了。” 洛麟很是头疼地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他已经被自己那磨人的幼妹缠了一次又一次,整个人感觉都快要废了。 “听闻兄长最近红袖添香,好不快活?” 洛宓并不准备避讳,否则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挑明这件事情。 洛麟显然并不惊诧她对消息的把控,反而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好半晌才道。 “我也没有想到,那是一个很独特的姑娘。” 洛麟先前的婚约是大行皇帝为了掣肘他所赐,她身上打着朱氏的烙印。 后来,也小范围选拨了一批妃子,可那些都是他为了巩固皇权不得不娶的人。 唯有她,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浅菊在宫中的日子应当不甚好过。” “我会护着她。” “你能护得了一时,能护得了一世?” 洛宓对于后宅的阴私最清楚不过,若是没有足够的机敏和能耐,没有强大的后盾,那么便会成为滋润后花园的养料。 “她怀孕了。” 与此同时,秦蕤整暇以待地望着跪在不远处的身影,声音带着浓浓地狠厉。 “所以,你是准备留下这个孩子?” 第125章 宓公主亲自现身 跪着的黑衣人一直朝着他磕头,或许是感觉到他眼角斜挂的冷意渐渐消散。 才传来她清冷中透着沉闷的言辞。 “属下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她肯定的口气,执着的态度令秦蕤冷笑不止,看向人的眸光也带了三分邪气。 “你莫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属下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只要能生下这个孩子,属下愿为主子当牛做马、肝脑涂地。” “暗七,你本就是朕手中的利刃。” 她的所求与她的所诺差距甚大,这并不是秦蕤所需的答案,为他卖命的人不知凡几,他不缺少她一个。 “……还请陛下言明。” 浅菊并不是一个愚物,她知晓秦蕤之所以没有命人给她往肚子里面灌药,必然有其他的想法。 “秦姑娘,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吗?” “你……” 原本循规蹈矩跪在那里的人脸色大变,抬眸紧紧盯着秦蕤,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这点本事还是略浅。” 他的蛛网自然不收来历不明之人,当初让她成为暗七等待的便是今日。 “当年秦家遭难,你两位兄长的尸骨并未找到。” 秦蕤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旁人都说秦家兄弟尸骨无存,可他却颇有几分不信邪。 故而,这些年将她养在蛛网当中。 如今看来皇天不负有心人,就算秦问天再怎么跳脱,怕是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秦问天自认为隐藏的极好,可是当他几次三番想要带走浓浓尸身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 “秦嫤,若是秦问还活着呢?” “你见过我二兄?” “见过。” 秦蕤并未告诉她别的,他需要的不过是一直吊着她,直至她将雪莲山全部奉上。 所以,这肚子里面的孩子自然不能有事。 “朕会让你生下这个孩子,可你也得有让他成为掣肘的准备。” 秦蕤算得上是一个真小人,有时候他甚至不屑撒谎,因为那样会让他觉得很无能。 他喜欢将所有的事情盘的清楚明了,让他们明知道在棋局之中却也跳不出去。 秦蕤算计着浅菊,尚且不知自己也被算计了一遭,东洛联姻的人居然不是他要的洛虞。 听闻此事之后,这脸色可想而知。 “元明帝此人看着是一个精明的,居然能够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来。” 他都已经亲自提出联姻的事情,他居然还敢从宗亲里面挑选一个女子嫁去北秦。 这是觉得他好欺负吗? “朕还是心太善了。” 秦蕤明知洛麟的心思,自然不会让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直接暗夜离开了东洛的地界。 等洛麟过去商量联姻之事时,人已经走得不见了踪影。 洛宓从洛麟处得知秦蕤不知去向之后,便知晓此事要坏,然而北秦如今被洪灾多困,他们还有能力兴兵吗? 事情总是让人措手不及,就在洛宓命人在边界的地方增加守卫时,一道消息传遍四国。 东洛帝王欲要行测北秦帝,两国已经谈崩了。 至于北秦帝也并未大军压境,而是派遣了众多食不果腹的流民当先锋,一度令东洛险些失控。 洛麟手中上好的瓷盏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扔了出去,心下更是气得怒红丛生。 “他居然如此卑鄙。” “他这次怕是准备来真的了。” 北秦并不是一个富庶的地方,连年征战和今年的洪灾已经让北秦陷入了危机。 他唯一能做得就是将这危机转嫁出去。 原本和东洛的联姻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一家有粮一家有兵,奈何自家兄长看重兄妹之情。 不愿意牺牲阿虞。 “两国之力,还怕他不成?” 他虽然比秦蕤略小几岁,可终归是一个有着意气的年轻人,不愿意被人看得太低。 “我担心的是南陈。” 同一时间,南陈的陈逍遥也踏上了前往东洛的路,原以为洛麟的想法挺好。 奈何秦蕤是一个狗脾气,居然一言不合直接开干。 这四国皇帝,哪一个比他更任性? “王爷,奴才已经将信送了出去,东洛那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秦蕤真正的目的是东洛的粮仓,所以他应当会疯狂地攻打东洛,到时候免不得一场死战。” “王爷,傅大人所言也在情理之中,东洛若是亡了,对南陈也不是多坏的事情。” “让本将军趁势攻克南陈?” 傅宣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个消息,趁火打劫。看上去有匪君子一般的人物,可活得倒是粗糙。 “本王何尝不想将东洛收入掌中?可终究不是时候。” 东洛可以说是天下的粮仓,可这粮仓却孱弱的谁都能踩上一脚,这些年若不是三方制衡,东洛早已经不存在了。 “东洛绝对不能落入北秦的手中。” 北秦如今已经颇占大势,若不是这些年西城崛起的太快,北秦有天灾连连。 如今的天下,指不定何等模样。 “您还住在逐月小筑吗?” “暂居吧!那里也挺自在的。” 陈逍遥和洛宓之间的相处很和谐,不仅仅因为两个人又共同的敌人,更有甚者性情也颇为相投。 洛宓接到陈逍遥的秘密来信,这提着的心才长舒了一口,吧佝着的后背也挺直了。 “他能赶过来,自然是好事。” 洛宓将书信直接烧掉,然后将冬时叫来,命她将堂口的人全部齐聚。 这注定是一场龙争虎斗。 “让秋时也快速往回来赶。” “诺。” 当屋子里只剩下春时和自己的时候,她才将目光对准了春时。 “还没有浅菊的消息?” “没有,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秦蕤离开几日后,原本居住在皇宫的浅菊也不见了,周遭甚至还留下了打斗的痕迹。 死去的侍卫足以证明,来人的武功不低。 “让人继续探查,她身上一定有问题。” “诺。” 秦蕤虽然看上去极为慵懒,可他决定了事情之后,却是一个极为完美的执行者。 他亲自带兵压境。 前面因为有流民开道,所以北秦真正的士兵死伤并不多,就这样势如破竹地朝着东洛的京城不断靠拢。 最后还是洛宓大发神威,带着织梦楼的人将其挡在了锦绣城之外。 锦绣城名副其实,这里四季都开着极美的花朵,五彩缤纷,甚是漂亮。 而,洛宓则出现在城墙上。 她此时身着公主装束,静默地望着在城池下叫嚣的北秦军队,若是单枪匹马,她这会儿真想将他们撕碎。 第126章 宓公主就是雪主 北秦军队这一路走过来,可以说横行无忌,根本就像是伤匪进城,哪有平时的军规铁律? 开战不过十余日,东洛失去的土地已经十室九空。 她一直觉得秦蕤幼时曾遭大难,就算想要给东洛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也不会这么毫无人性。 可她终归是看错了人。 瞧着立于城墙的女人,秦蕤总觉得有几分熟悉感,经旁边的人提醒,他方知那带着帷帽的人是洛宓。 “早些时候也见过几面,可是给人的感觉略显不同。” 那个时候的她虽然让人刮目相看却也没有如今的气势如虹,她站在那里的模样让他不由得想起另外一个人。 ——雪魄。 “攻城,朕倒是想瞧一瞧,这偌大的锦绣城她能不能守得住?” 洛宓的出现令秦蕤心中也不过是稍稍一怔,并不能阻挡他势如破竹的步伐。 北秦军队云梯弓弩应有尽有,可见对于此次征伐之战,他们准备充足。 终究是和前几次不同,或许是因为有洛宓同守城池,所以东洛的士兵们一个个悍不畏死,颇有几分同归于尽的勇猛。 瞧着城池久攻不下,秦蕤心头怒火纵升,扯过一旁的弓弩策马前行了一段距离,然后搭弓射箭。 那笔直的箭镞穿过风浪朝着城墙射去,城墙上战立的人并未有多大的动作,等那箭镞距离他一步之遥的时候,她直接伸出手将其借住。 虽然在力量的后推下身形晃动了几许,可那箭镞却被她牢牢握在手中。 “射箭。” 刚开始的时候,秦蕤在攻击圈层之外,可进入他自己进入圈内,这箭雨自然毫不留情地朝着他奔去。 好似要将其彻底灭杀一般。 任他三头六臂,此时也微微有些吃不消,肩头不慎中了一箭,北秦其余军士瞧出情形有变,冒着生命危险将其带出射杀范围之外。 两个人的四目相对,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看不清楚,可是他们能从对方的眼神里面瞧出彼此的怒火来。 “撤。” 秦蕤纵使很不想说出这个字,可刚才他们已经失去了势如破竹的气势,那么就算是获取了胜利也是傪胜。 秦蕤是一个实用的人,分析情况之后便做出了撤兵的决策。 瞧着秦军退去,锦绣城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就差那么一点这锦绣城便守不住了。 好在,秦军终于褪去了。 洛宓虽然松了一口气,可脸上却也没有多少喜色,她知道这一仗终究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陈逍遥什么时候到?” 北秦的军队一路势如破竹,她无法继续坐视不理,所以主动请缨来到锦绣城。 为得就是能拖延时间,等待陈逍遥的到来。 “明后日便可抵达,只是逍遥王仅仅带着几个亲卫,怕是……” 后面的话秋时并未说出口,她之所以火速赶回来就是为了保护洛宓,自然不愿意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你想劝我放弃锦绣城?” “锦绣城应该是北秦的极限所在,他们已经无力向前继续冒进了。” 冬时那边已经传讯回来,北秦的军粮早已经无法支撑他们继续向前,若不是以战养战,这会儿怕是早就撤军了。 “可是,锦绣城却是东洛面对北秦的屏障,若是将锦绣城丢失,那么无异于自断一臂。” 洛宓不是不明白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可她同样知道锦绣城的重要性。 这里若是丢了,那么东洛就成了一个时刻担心被人攻克的大姑娘。 “不管如何,等陈逍遥过来再议。” 这一战南陈虽然也有参与,可是他们的参与度明显并不是很高,甚至还有捡漏的嫌疑。 这让她对盟友的力量产生了浓浓的怀疑。 秦蕤咬着牙,肩头上的箭镞猛地被拔了出去,他上下牙狠狠地咬在一起,可却并未发出一声。 “陛下,我们已经打不下去了。” 原本想着乘胜追击将锦绣城拿下,可谁能想到东洛的军士像是吃了药似的,让他们没有一点成功的机会。 秦蕤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否则他不会在那个时候选择退兵。 “听说陈逍遥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一边穿着自己的中衣,一边聊有兴趣地说道,“这二人倒是剪不断理还乱。” 洛宓与陈逍遥的事情,知晓的人并不在少数,所以也能都意会他的意思。 “是。” “下去吧!朕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北秦之所以能如此势如破竹,这和南陈的小心思脱不开干系,可如今陈逍遥既然已经出现在这里。 那么,南陈必然不会做得太过火。 他若是选择继续进攻,那么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很难打的战争。 众多将士退去后,秦蕤将蛛网的人唤到了身边:“雪魄上一次出现在淮郡?” “是。” “朕在洛宓身上看到了雪魄的影子。” 秦蕤一早就怀疑洛皇室和织梦楼的关系,多方打听也不得其法,如今看来他貌似走错了路。 “属下这就去查。” “真可不希望你们空手而归。” “诺。” “给南陈去消息,让早一点将陈逍遥召回去,免得耽误了朕的大事。” “属下明白。” 那人回禀之后快速地离去,秦蕤则走出大帐紧紧盯着锦绣城的方向。 他有一种预感,雪魄就是洛宓。 “真是唱戏的高手。” 秦蕤原以为他自己是一个唱戏的高手,可瞧一瞧洛宓,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上演了如此大戏。 洛宓尚且不知自己的马甲已经捂不住,她这会儿朕和陈逍遥立在一起,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布防图。 “锦绣城,可有守住的机会?” “这就要看公主的决心了。” “本殿愿意同锦绣城共存亡。” “那么,此城必然能守得住。” 行军打仗最怕的就是气势,如今北秦的气势正盛,若是东洛没有一点防守的心思,自然是溃不成军。 可若是东洛有决一死战的心,那么想要守住锦绣城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毕竟,北秦的粮食已经不足以让他们继续前行。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来得时候得到了消息,西盛那边似乎隐隐有些动作。 秦蕤若是继续攻打下去,这大后方怕是会出现问题。 “这次的事情对不起。” 他虽然知晓唇亡齿寒的道理,可是南陈终归不属于他管,他的兄长才是天子。 “你兄长并不是一个愚人,为何就瞧不出这里面的端倪呢?” 这才是洛宓看不懂的地方,陈逍宜并不是一个愚笨的人,可他这次的选择却让她有些瞠目结舌。 他居然怀着捡漏的心思。 第127章 陈逍宜突然驾崩 陈逍遥脸上微微有些尴尬,这么敏感的问题,不料她倒是直言不讳。 他的兄长自然能瞧出这里面的问题,可是他近期一直卧病在床,权利已经不断下移。 这次援助东洛的事情,他一时半刻也不能一呼百应。 只是这样的情况,他自然不能一一告知,反而笑着安抚拧着眉头的洛宓。 “你也莫要多想,我既然赶来那么情况自然略有不同。” “希望吧!我可不想找一个不靠谱的盟友。” 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并不久,可二人却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一般,倒是升起几许莫名的友谊来。 二人的推断并不是没有一点道理,接下来的几天北秦的军队果真安静至极。 洛宓和陈逍遥心中虽然已经确定了七七八八,可是看不到北秦撤兵,二人的心也不敢太过放松。 谁也不敢确定,秦蕤会不会来一个突袭。 锦绣城上下严阵以待,秦蕤那边却颇有几分歌舞升平,紧绷着的心弦好不容易放松,上下同庆。 洛宓亲自前往探查的时候,才知晓秋时为何那般怪异,因为北秦的军队此时瞧上去疲惫不堪。 东洛的土地就是被这群疲弱之军一点一点吞噬。 她不知道自己的兄长是否后悔,若是早知道有此变故,他是否还会拐弯抹角地拒绝用阿虞联姻? 北秦的军队和东洛的军队就这样胶着着,虽然双方自打那一次之后再没有开战。 可是,谁也没有后退一步。 北秦军营,秦蕤斜坐在躺椅上静默地望着面前跪拜的黑衣人,手中那冒着浓气的香茗袅袅上升,看上去雾蒙蒙的。 “查到了吗?” “回禀陛下,虽然没有明确的消息,可有七成的可能,东洛的宓公主便是织梦楼的雪主。” 蛛网的人这些天全身心投入,为得就是尽快查出洛宓的身份。 虽然这人做戏的本领不俗,可终归是让他们从中查出了些许的蛛丝马迹。 “七成?” 秦蕤的手指紧紧扣着一边的几案,若是有可能,他倒是想要直捣黄龙,一举拿下东洛。 可是,不管是南陈还是西盛都不会让他如意,除非他愿意以利诱之。 秦蕤早已经过了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的年龄,他知晓这世上利益才是最牢靠的纽带。 “不小了,可以给东洛修书了,此次联姻对象换成洛宓,朕相信元明帝会做出最妥善的抉择。” 他之所以想要同洛虞联姻,那是因为从洛虞的身上瞥见了甄宓的影子。 如今既然有一个更像的,洛虞自然不重要了。 东洛的皇宫,洛麟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扔了出去,手上青筋暴起。 “混蛋,他居然还有脸提联姻的事情。” 洛麟平时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他绝对不会说出如此有失身份的话语,可终究是被秦蕤气得有些口不择言了。 “开战,哪怕是同归于尽,朕也要拼掉北秦的大半江山。” 洛麟并不是一个缺乏谋略的人,只是孱弱的东洛无法让他像秦蕤一般肆无忌惮。 “还请陛下三思,这个时候与北秦全面开战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朝中不乏保守派,他们知晓北秦的厉害,并不想冒这样的风险。 用一个女人换取天下的和平,这并不可耻。 “你们让朕向秦蕤求饶?” “陛下,终归是要有人联姻的。” 那些大臣们将此事看得很淡,当初不就是准备从宗亲里面择人联姻吗? 如今换成宓公主,反而是这个不成那个不行。 “你们觉得朕偏心?朕虽然不是一个标准的圣人,可那位族妹主动提出联姻,朕的皇妹可没有说联姻的事情。” 他太清楚阿宓的性格了,她素来是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主。 “这次的事情权当没有发生,开始全面备战。” 帝王斩钉截铁的话语将其他人劝说之词堵了回去,只得彼此面面相觑,最终低着头不拒绝也不反对。 洛宓听闻此事时正和陈逍遥实地勘察地形,两个人都极为惊诧地望了对方一眼。 显然没有想到,秦蕤又整出这么大的戏码来。 “他到底想做什么?” 洛宓了解秦蕤,他并不是一个沉溺女色之人,最重要的是也不会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自家兄长已经说得极为明确,不会让自己联姻,可他居然还是不愿意放弃。 “看来,你价值可不小。” 秦蕤对此次联姻之事显然颇有诚意,甚至说出归还东洛所有土地的话来。 不得不说,这样的条件极具诱惑力。 “我可不想让秦蕤来衡量我的价值。” 洛宓不太喜欢陈逍遥这话,一旁的陈逍遥轻笑了一声,望着北秦驻扎的地方。 “那么,你觉得他是何意图?” 秦蕤这个人极懂克制,绝对不会脑子一热便能给出这样的承诺,显然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不清楚。” 秦蕤并不想做出这样的承诺,可鄂州水患的事情牵连甚广,整个朝堂上不少人被卷入其中。 他若是继续在这里滞留下去,那龙椅上的人怕是要换上一换了。 “洛麟还是不接受?” “是。” “已经第三次了,他莫不是觉得朕非洛家的女儿不可?” 秦蕤的脸色并不好看,就算是当年落魄的时候,他也没有感觉到如此的难堪。 这是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摩擦啊! “给洛麟最后通牒,他若是不同意,那么北秦便开始全面攻克东洛。” “陛下……” 这个时候并不是出兵的最佳时机,毕竟朝堂上的事情已经开始失控,他必须回去主持大局。 “让南陈那边快速下手,朕等不到了。” “诺。” 三天后,一件震惊四国的事情发生了,南陈的皇帝陈逍宜病逝,传位陈逍遥。 只是世人都晓得,现如今的陈逍遥在东洛。 ——可以说远水解不了近渴。 陈逍宜膝下也有子嗣,嫡子还在的情况下,将皇位传给自己的皇弟。 不得不承认,确实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一路上怕是不会太平,我让织梦楼的人送你回去。” “此次来东洛,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 陈逍遥虽然也不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可他必须回去奔丧,否则会留下太多的遗憾。 “无碍,我们日后合作的机会很多。” 陈逍遥虽然嘴上应承了,可是出了锦绣城之后便将织梦楼的人甩开了,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抄小道往回去赶。 “王爷,公主既然愿意让人护送,您为何还要将人甩开?” 小斯一边疾驰一边追问,有些跟不上他家王爷的思路,失去了织梦楼的援助,回国之路怕是困难重重。 第128章 昭武帝亲自截杀 陈逍遥回眸望了来路一眼,手中的马鞭轻扬继续驰骋,后面紧跟的小厮听到被微风吹散的声音。 “本王担心洛麟。” 此次南陈虽然没有和东洛撕破脸皮,可最开始的时候东洛确实有捡漏的嫌疑。 洛麟不是一个傻得,岂能瞧不出这里面的关键?当然,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自己如何,否则南陈碍于面子也会和东洛彻底对立。 陈逍遥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他不愿意将自己的生死放在别人的手中。 洛宓听闻陈逍遥自行离去后,轻点琼首,然后将注意力再一次放在秦蕤身上。 “南陈的事情发生的有些怪异,让人时刻紧盯秦蕤,免得他做出别的事情来。” 上一次她前往南陈时,秦蕤率领蛛网进行了截杀,那么这一次会不会亲自截杀陈逍遥呢? 毕竟,陈逍遥若是死了,那么南陈算是真正毁了。 “若是发现他有异动,立刻让人回禀。” “诺。” 事实果如洛宓所料,秦蕤自然不可能让陈逍遥轻轻松松回去继承皇位,然后成为北秦最强的对手。 他亲自带着蛛网的人毫不掩饰地进行了袭杀。 陈逍遥虽然是少有的高手,可秦蕤的武力值同样不可小觑,更别说蛛网的人更是出了名的刽子手。 不过一刻钟,陈逍遥的护卫已经死伤过半,活着的也都身受重伤,没有多少战斗能力。 “你今日必将成为阶下囚,又何须这般执拗呢?” “就算是死,本王也绝对不会成为你手中的牵线木偶。” 陈逍遥成年生活在军营之中,性格已经浸染了不一样的血性,自然不会被秦蕤三阳两眼诱降。 “你的兄长已逝,没有人能护得住你,你觉得你的侄儿希望你回去吗?” 秦蕤的话说得极为诚恳,只是那诚恳的言辞中却带着肉眼可见的戏谑,戳得陈逍遥肺管子疼。 他知晓这是一场关于叔侄之间的争斗,否则自己一路设下的暗哨,不会退得了无踪影。 他不是小年轻,既然敢带着一小撮人去锦绣城,沿途自然也留了后手。 可是,这个只有南陈皇室知晓的后手却被一一破坏。 “南陈、西盛、东洛、北秦,以前也都是一个国家,这天下迟早要一统山河。” 秦蕤截住陈逍遥没有当场格杀,也是动了拉拢的心思,虽然拉拢一名南陈的皇室当打手,是一件极其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北秦陛下觉得最终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会是谁?” 这四家本就是一个整体,奈何人心都是自私的,在那烽火肆虐的时代,他们自然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东洛与南陈早已经失去了逐鹿天下的机会,你们现如今应该考虑的是如何保全自身。” 秦蕤从未将南陈和东洛放在心上,被他视作心腹大患的唯有西盛。 听着他的话,陈逍遥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虽然自家人知晓自家事,可被人这么明晃晃地点出来。 他这面子,终究有些挂不住。 “你的兄长过于儿女情长,而你虽然有不俗的能耐,可终究只适合成为一把冲锋陷阵的刀,而不是执刀人。” 秦蕤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他是真的想要将陈逍遥收为己用,然而陈逍遥也有自己的坚持。 就算南陈早已经失去了逐鹿天下的可能,他也愿意同南陈共存亡。 “北秦陛下,你说得或许很有道理,可本王终归是南陈的逍遥王,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听他这般言辞,秦蕤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是看中了他行军布阵的才能,这才对他好言相劝。 没有想到,他却是一个不识抬举的。既然如此,那唯有死亡才是他的归宿。 “一个不留。” 秦蕤的声音骤然降落,那声音里面的冷厉令蛛网的人下手更为狠辣。 完全不给陈逍遥一点活路。 瞧着护卫们一个个倒下去,陈逍遥就算是有心也无力,他此时被秦蕤缠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办法甩开秦蕤。 洛宓带着织梦楼的人赶过来时,正好看到这惨烈的一幕,她没有一丁点考虑的时间,直接加入了如火如荼的战圈。 “找死。” 秦蕤眸中散着冷光,他没有想到织梦楼的人居然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她们帮着洛家守城池他已经相当的恼火。 如今居然插手北秦与南陈的事情,这是觉得他是死人不成? “除了雪魄,全部杀无赦。” 秦蕤怒火冲天,可就算如此还是惦记着洛宓的身份,所以不想让手下伤了她。 奈何,织梦楼的人也都不是易于之辈,并不是他想要铲除便能铲除,想要斩杀便能斩杀。 一时间,两方人马居然战了一个旗鼓相当。 “朕倒是小觑你们了。” 瞧着陈逍遥已经被洛宓护在身后,秦蕤握着手中沾血的长剑一步步逼近。 “可惜,朕从不给人留后路。” 他几个掠步快速朝着洛宓靠近,手中的长剑朝着她的脑袋刺去,若不是洛宓躲闪及时,怕是脑袋已经搬家。 洛宓夜被他逼得不断后退,想要动用毒术却又担心暴露了织梦楼楼主身份,只得尽可能阻挡秦蕤的靠近。 陈逍遥瞧着如今这形势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提剑加入了战圈,两个人对抗秦蕤一个。 由于陈逍遥的加入,洛宓的压力瞬间减少,配合默契的二人甚至隐隐压着秦蕤打。 瞬息万变的场面因为顾宸急速而来暂时停手,秦蕤的脸色自打听完顾宸的耳语之后,愈发难看了起来,轻声呢喃。 “朕倒是没有想到,他的腿居然完好无损。” 秦年的腿是他亲手废掉的,按理说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站起来了,可这样一个人居然好端端地坐上了龙椅。 “撤。” 虽然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然而被亲人背叛的疼痛感还是让秦蕤有些疼痛难忍。 他对于魏太后是真正的敬爱,毕竟她给了他美好的童年。 秦蕤离开的时候淡淡地望了洛宓一眼,沙哑的声音夹杂着笃定。 “不管你是洛宓也罢,雪魄也好,你最好做好待嫁的准备,否则朕不介意今日的事情再一次上演。” 秦蕤行色匆匆的离去,距离他最近的洛宓和陈逍遥也没能听到他那细语地南的声音,倒是将后面的威胁听在了耳中。 顾宸一脸疑惑地望了洛宓一眼,又快速地跟上了秦蕤的步伐。 这个时候,明显不是替他答疑解惑的时候。 陈逍遥没有想到声势浩大的截杀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幕,他斜眼瞥了洛宓一眼。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居然会行色匆匆的离去?” 陈逍遥知晓,今日的秦蕤没准备让他活着回到南陈,还有什么比他这头肥羊更重要? 第129章 谁是棋子谁设局 洛宓也吃不准他离去的原因,这会儿心中就像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因为他居然知晓了她的身份,离去时那威胁的语气过于强烈,以至于她有些缓不过神来。 “不管什么原因,好在不用死战到底。” 她尽可能克制着自己的异样,可变色的音调还是令陈逍遥听出了些许端倪。 “他好像知晓了你的身份。” “嗯。” “以后织梦楼最好别去北秦了,免得被清算。” 陈逍遥知晓织梦楼是做天下人生意的一个江湖组织,想要将他们困在那一亩三分地绝无可能。 只是,他本着朋友的态度,也要劝一劝。 “我会收拢势力,只是织梦楼的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洛宓时刻担心自己的马甲被曝光,所以就算是面对陈逍遥的时候也时刻保持着警惕。 避免哪一句话将自己带到阴沟里面。 陈逍遥点了点头,对于她的说辞没有产生一点怀疑,反而对她表示了万分感谢。 “这次要多谢织梦楼的诸位,否则我怕是无法活着回到南陈了。” 面对救命恩人,陈逍遥将分寸拿捏的极其到位,没有提及‘本王’二字,这一点也引得织梦楼众人的好感。 虽然本着雪主的命令前来营救,可救一个识相的人令他们心情也极为欢悦。 洛宓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只是抿着唇角多看了他两眼,倒是没有想到他的心思如此活络。 “此次南行的危险并未解除,我虽然不能同你一起前往南陈,却会让秋时等人随你前往。” 他身边的护卫已经极为惨烈,怕是无法护送他一路南行。要知道,除了秦蕤这个强敌,还有不少人不愿意他回到南陈。 西盛那边若是知晓,或许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留在东洛的土地上,可惜他们终究是鞭长莫及。 所以,接下来需要防备的反而是他们南陈本土的势力,毕竟陈逍宜的诏书让人有些不知所云。 “多谢,今日的援助之情我不会忘记。” “我也有自己的私心,你日后若是能荣登大宝,那么我不希望发生之前的事情。” 这次陈逍遥若是没有带着护卫前往锦绣城,她自然不会趟这趟浑水,南陈想要捡漏,东洛何尝没有这样的心思? 对于自己的兄长来说,一个年幼的帝王或许比陈逍遥更让他放心。 可是,她更担心的还是北秦。 她总觉得,陈逍宜这次的事情发生的太过巧合,明显像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一般。 “你放心,我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你还是多注意一些,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有些不对劲。” “嗯,我也觉得有些奇怪,秦蕤对我与皇兄似乎过于了解了。” 刚才秦蕤那些话里面也意有所指,他说自己的兄长儿女情长,可见对南陈的后宫极为清楚。 若是平时他或许是局,可今日要么拉拢自己要么杀死自己,他没有必要欺骗自己。 “那我们就此别过。” 洛宓朝着陈逍遥拱了拱手,急匆匆消失在密林之中,而陈逍遥也不敢有任何的停留,带着能行动的人继续前行。 回到锦绣城的洛宓,第一时间派遣冬时去查秦蕤的动向,想要弄清楚他撤退的原因。 然而不等冬时有所行动,秦蕤已经聚拢兵力朝着淮郡退兵,与此同时秦年在北秦的京城称帝。 北秦的朝堂,电光火花之间居然易主了。 洛宓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极为愕然,凭着秦蕤的手段绝对不会整出这么大的漏洞。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听说旧贵族全部倒戈,其中以许国公府为最。” “还有呢?” “魏太后手中本就有不少的人手,此次鄂州和淮郡的水灾又拨动了北秦朝堂敏感的神经。” 听到冬时的回禀,洛宓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让人看上去赏心悦目。 “秦蕤改革的心思倒是好的,可惜步伐走得太快了一些。大元为何最终覆灭?” 瞧着冬时好奇的模样,她也没有藏着掩着,反而带上了几分睥睨的气势。 “追其根源,是因为它丧失了对世家的控制,最终成为了历史的烟尘。” 冬时听完倒是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如今昭武帝将所有的兵力聚拢在淮郡,东洛也不用担心他的攻击。” “你说得对,可我总是带着几许不安,秦蕤并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人。” 秦蕤此人心思难测的程度和许承桓相差无几,她完全不明白他心底在想什么。 按理说,他这几年的改革已经得罪了不少的世家大族,此次鄂州和淮郡水患之后,绝对不可能轻易离开京城。 可他却偏偏离开了。 秦蕤带着大军前往淮郡之后并没有忙着去拜访顾家,反而将军队驻扎在淮郡的城外,而他自己则将得力的臣子唤到了跟前。 “如今的情形也算是明朗了,你们觉得后续应当如何?”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此次就算借机除掉他们,可也会伤了北秦的元气。” 几人对于自家主子大胆的做法极为不解,再过十余年那些世家大族必然会土崩瓦解,可他居然选择了最为激烈的方式。 逼着他们跟随秦年反他。 几人在大元朝堂也待过一段时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会碰到一个自己反自己的帝王。 “北秦若是无法断臂求生,那么将和其他三国一般,并无独特的地方。” 瞧着几人脸上露着不解之色,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秦蕤忽然坐了起来。 “若是无法根治,那么朕穷其一生或许只是秦国的帝王,可是朕想当这天下共主。” 秦蕤从来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所以他也一直孜孜不倦地追求与野心相疲惫的实力。 铲除北秦的世家大族,不仅仅要从科举上断了他们的双臂,还要直接从根基上断了他们的双腿。 当初邀请顾宸入京的时候他便有了计划,可终究是心有不甘,不愿意用自损八百的方式来获取胜利。 然而,鄂州和淮郡的水患让他的心瞬间冷了起来,明白必须刮骨才能疗伤。 “传令贤王,是时候动手了。” “诺。” 今日的月色异常的皎洁,可洛宓却迟迟不能入睡,就在夕阳斜挂的时候她接到了自己兄长的来信。 他兄长准备亲自带兵,直袭北秦的领土,以报这一段时间的耻辱。 平心而论,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时机,可是她担心这漏洞会成为最大的局。 隔了四五日,北秦朝堂易主的事情已经越传越热闹,特别是鄂州和淮郡的水患也一股脑推到了秦蕤的身上。 觉得他有失天德,被上天所厌弃。 当然,当年有关于甄宓的陈年旧事免不得被拿起来说一嘴,秦蕤强夺人妻的名声逃不开。 随着秦蕤的罪名越来越大,洛麟也赶赴到北秦和东洛的边界。 他在军营中历练多年,此时骑着高头大马一步步逼近,居然没有多大的违和感。 不远处列兵的秦蕤望着这一幕,微勾的唇角露着明显的嗤笑,一双手轻轻摩挲着身下的靠椅,让人瞧不出虚实。 第130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顾宸瞧着他这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两鬓直突突,如今可谓腹背受敌,他居然整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这是准备急死他不成? 秦蕤转头瞧着顾宸一脸便秘的模样,声音更显的慵懒了几分,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同他说笑。 “你也莫要着急,就算洛麟有能能耐走到我们跟前,也不会对你和顾家如何。” “……” 顾宸收回眸光默默地望着地面,眼前这人生怕他不够懊恼似的。 于国而言,他应当坚定不移地站在北秦一方,可因为洛宓的原因,他也不希望东洛就此湮灭。 “子言,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同朕说吗?不想说一说,洛宓为何同浓浓长得一模一样吗?” 秦蕤戏谑地盯着顾宸,他那日回来之后并未详细询问,然而他貌似也不准备主动提及。 他那日的话,可不仅仅是说给洛宓听,更是说给顾宸听。 顾宸自然明白他意有所指,他倒不是死鸭子嘴硬,而是一时半刻不知道该如何言说罢了。 他没有想到,秦蕤对洛宓的认知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毕竟他也是前不久才从秦蕤口中得知洛宓便是织梦楼的雪魄。 “微臣上一次前往东洛的时候便知晓洛宓长得和浓浓相似,至于她与织梦楼的关系,微臣并不清楚。” “既然知晓她的长相,为何不告诉朕?朕一直以为,你与朕之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隐瞒。” 这世间的人身怀七情六欲,自然也有各自的秘密,可他没有想到顾宸会在这件事情上瞒着自己。 他应该知道,浓浓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正是因为微臣太了解陛下了,所以才不愿意告知。毕竟,从前那些长相相似的女子,命运都不好。” 这世上敢在秦蕤面前直言不讳的人不多,敢提及甄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可这些人当中不包括顾宸。 “哼……” 被人明晃晃地打脸,秦蕤脸色不好地冷哼了一声,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静默地望着马背上的洛麟。 “你觉得,他能攻进来吗?” “胜负难料。” 虽然知晓秦蕤向来是一个有成算的主,不会领着众人送死,可这次的情况终归有些另类。 毕竟,如今的他就像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那么,朕今日便告诉你一个真理,他攻不进来。” 说着人霍得一下从椅子上支起身子,然后通过垛口望着步步逼近的东洛军队。 “将人带出来,朕此时也不想多生事端。” 秦蕤原本想试一试洛麟的深浅,为自己以后的东征做打算,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做法。 不一会儿的时间,浅菊便被带上了城门,只是看向洛麟的时候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暗七,如今是你实现自己价值的时候,否则朕不介意直接送你解脱。” 浅菊的双手紧紧蜷缩在一起,她并不畏惧死亡,可却在乎肚子里面这块肉。 “走上前,让他看一看你。” 当初之所以带走浅菊是因为秦问天,今日这样的局面也算是意外之喜。 气势汹汹准备找场子的东洛军队最终还是止住了脚步,因为帝王看到城墙上那一抹鹅黄色的身形后,便勒令所有人原地待命。 紧跟在洛麟身侧的萧禇俞目力极佳,瞧着城楼上那局促不安的女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位浅菊姑娘虽然没有名分,可是整个东洛的人都知晓她是元明帝的女人。 秦蕤居然用一个女人来威胁东洛的进攻,当真是不要脸。 “后退十里安营扎寨。” 洛麟虽然不愿意下达这样的命令,可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喜欢一个女人,不愿意她成为两军征伐的炮灰。 瞧着大军整齐划一地退去,秦蕤凑上前轻嗤了一声:“没有想到,倒是一个痴情种。” 随即他又将目光放在了浅菊身上,声音难得的出现了几许温和。 “你可要好好顾看自己的身子,毕竟比朕想象中更有用。” “……” 浅菊双眸带火恨不得撕碎秦蕤,自打被其点破身份之后,她便再没有了以前的低眉顺眼。 若不是顾着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她怕是也不会继续苟活,免得成为秦蕤制约亲人的棋子。 洛宓将这一幕一览眼底,最终带着织梦楼的人悄无声息地退去。 她一开始怀疑秦蕤故布疑阵,可如今看来这明显是有备而来,他好似将一切都算计其中。 包括浅菊和自己阿兄的关系。 “用自己的暗卫来要挟兄长,他倒是越来越能耐了。” 织梦楼本就是掌管情报的地方,她既然存了详查浅菊的心思,那么她暗卫的身份自然瞒不住。 “北秦京城可有异样?” 听闻北秦京城发生巨变之后,她已经用飞鸽传书的方式,一层一层朝着京城渗透。 那里说,那边也应该有点回应才是。 “情况尚且不明。” “继续让人打探,我总觉得秦蕤有些不对劲。” “诺。” 等人离去后,洛宓带着织梦楼剩下的人朝着东洛的军营靠近,那气势倒是有些浩大。 如今东洛不少人都知晓洛宓的身份,自然没有阻拦,倒是碰到了萧禇俞后,气氛微微有几许尴尬。 “微臣叩见公主殿下。” “萧大人身体大好了?” “当初多谢公主援手。” 虽然没能从自家父亲手中拿走那死物,可她也没有想着让自己病情继续恶化,故而让人送来了救命之药。 “无碍。” 洛宓挥了挥手不愿意多说,径直朝着洛麟的军帐走去,而被她晒甩在身后的萧禇俞则默默地望着她的背影。 最终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只听他嗤笑了一声,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他再也从她的眼眸里面看不到丁点的爱意了,这是不是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呢? 他喜欢洛宓吗?自然是喜欢的,恨不得将一颗心掏给她,可他不仅仅是萧禇俞还是萧家的长子。 他永远都忘不掉先帝威胁的声音,那就像是三九天的寒冰,令他浑身颤抖。 “既然无缘,那么就放下吧!” 他一直期盼着两人再续前缘,特别是她命人给自己送药时,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可刚才仅仅只是一眼,他便知晓她对自己再无爱意。 “兄长。” 洛宓进去的时候洛麟正对着一支朱钗发呆,听到有响动他忙忙将那朱钗收拢在袖间。 “阿宓,可是有事?” 他率领大军压境的时候便让洛宓带着织梦楼的人做策应,原本好好的计划却因为浅菊的加入而乱了章程。 “阿兄知晓她的身份?” 第131章 许国公心思难定 不怪洛宓多疑,而是洛麟的态度太令人怀疑了,浅菊消失之后她派出不少人去寻人。 可是,他,除了醉了几宿没有一点反应。 ——好似一早就知晓此事似的。 “你兄长又不是一个蠢蛋。” 洛麟斜睨了洛宓一眼走过去坐在木椅上,小几上续了几次的茶水已经凉的无法下咽。 所以,他一饮而尽后唇角不由得抽了几抽。 “日后莫要再喝凉茶,对身体不好。” 她说完命人去烧了水,等一壶热茶端进来后亲自替洛麟斟了一杯。 “明知那人的身份有问题?还是赔付了真心?” 洛宓的话直插洛麟的本心,令他的脸色顷刻间变成了猪肝色,怎么在她口中自己就像是一个傻子似的? “感情这东西并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当他发现浅菊的身份有问题时,已经泥足深陷,那种撕裂的疼痛没有几个人想要感受。 一句话令洛宓止了音,她当然知晓爱上一个人的感受,就像当初自己不知不觉喜欢上许承桓一样。 爱一个人并不是原罪,爱上一个令自己痛苦一生的人才是原罪。 “阿宓,我知道自己很窝囊,可是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得已。当我看到她站在城墙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她是秦蕤的人。” “嗯,我知道。” “可你还是退兵了,你如何给这些军士交代?” 当初洛宓并不赞成反击战,因为她看不透秦蕤的布局,可洛麟并未采取她的意见。 谁能想到,气势汹汹的复仇者最终因为一个女人止步不前,这令东洛的人如何看待他这个帝王? “我记得你并不赞同反击之战。” “我当日确实不赞同,可是今夕不同往日。”洛宓重重叹了一口气,“阿兄,你应该知晓我所言何意。” “我知道,这一仗必须得打。” 他登基的时候虽然趁势铲除了不少人,可是世家大族并不是纸人,一戳就破。 他们顽强的生命力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为了减少世家的言论,为了自己能保持帝王的威严,为了东洛日后的地位。 这一仗必须打。 深夜,下弦月总是带着幽怨清幽之意。 北秦,血腥与杀伐已经过去几日,许承桓终于站到了地宫门前。 他找寻了几日,终于破开了外面的机关陷阱,一步一步来到这偌大的地下宫殿。 “我终于要见到你了。” 他双手轻轻摩挲着那扇门,就像是抚摸着自己的爱人,后面的许霖则半眯着眼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苑当年说得不错,我真的后悔了。” 许承桓自认为不是一个容易动情的人,所以当初牺牲甄宓来成就自己的大业。 他原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后悔,可没有想到报应来得让他措手不及。 “我这一辈子都在算计,可最终还是自己算计了自己。” 若是重来一次他或许不会用那样极端的方式来解决此事,可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整个地下宫殿只有父子二人,所以此时的许承桓没有平时的装腔作势,那眉目间流露的苦涩不似作伪。 “父亲,时至今日,你可能给我一个准话?我到底是谁的儿子?” 前几日,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舅父的抗拒,命人私下探查才知晓他一直在查千佛寺的事情。 确切地说,是在查他的身份。 “那么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儿子不知。” “我是大元的皇子,与大元朝的末帝双胎而生。只是,因为皇室不喜双生子,我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许承桓闷闷的声音中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嗤笑,殊不知一侧的许霖已经瞪大了眼珠子,满是不可置信地望着前者。 “是不是觉得很滑稽?当初若不是姑母看我可怜养在膝下,如今我早已经是一抔黄土。” “大元皇室不知您的身份吗?” “除了末帝,没有人知晓,毕竟大元皇室的血脉里,经常诞下双生子,姑母生下龙凤胎也不是多么令人惊诧的事情。” 大元赵家每一代都会有双生子,当初因为发生过双生子乱国的事情,所以便有了祖训。 皇室嫡脉但凡出现双生子,那么最小的那个便只能秘密处死。 “他……” “他是一个温和宽厚的性子,对我倾注了不少的亲情。他若是生在普通人家,或许会平安喜乐、顺遂一生。” 讲到这里,许承桓深深呼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自己胸中的浊气吹散。 “可是他偏偏生在了帝王家。” “你知道吗?那傻子居然想要将皇位交给我,只想带着陆苑隐居山林。” 想到他那天真稚嫩的想法,许承桓对那对血缘上的父母更是嗤笑不已。 他们明显没有教会他如何生存。 “可是,我高傲了一辈子,怎么可能跟接受这嗟来之食?所以,一手策划了千佛寺的事情。” “什么事情?” 震惊过后,许霖知道这才是自己迫切想要知晓的答案。 “你的母亲早产生下了龙凤胎,可是这两个孩子却怪异的紧,一个长得虎头虎脑,俨然不像是早产,一个则生下来便瘦弱至极。” “那个瘦弱的孩子是淳儿?” “对,我给她起名赵淳儿。”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愿意看到他姓这个姓氏,自己的儿子一生下来便没有选择的权利。 可唯有淳儿的姓氏,自己可以给她选择。 “至于你?自然是我亲生的儿子。” “我当日之所以不愿意接受嗟来之食,是因为这些东西我可以自己去争取回来,其中有一条便是掉包计。” “我当初将你和陆苑的孩子交换之后,陆苑所生的孩子已经没有了呼吸。” “为什么?” “大元朝堂已经被世家瓜分的四分五裂,他们不愿意看到皇帝诞下龙嗣,所以直接对陆苑动手。” “他们一计不成又成一计,甚至对掉包之后的你进行了一次谋杀。陆苑经此一次之后,自然担心你懂得安慰,她知道大元皇室保不住她的孩子。” “所以?” “我担心你的安危,也知道自己的掉包计京阿尼推到了风尖浪口,所以提出了易子保命的计策。” “她答应了吗?” “自然是答应了,整个皇宫没有保住一个孩子,她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舍取。” “所以,她诞下的死婴最终又回到了她的身边,只是她并不知道那就是她的亲生儿子?” “是啊!她这些年一直觉得你才是她的儿子,所以对你是千好万好。” “你为何逼死她?” 这是闷在许霖心中许久的问题,他很想知道眼前的人为何要杀一个内宅妇人! “大元末帝临去之前知晓自己还有一个孩子,自然将保命的暗卫交托给了陆苑保管。” “她对你的身份已经产生了怀疑,我只能一石二鸟,收取暗卫的最终权柄,给换子的事情画一个结局,让秦蕤查无可查。” “现如今,大元暗卫的人怀疑她是因为保护我选择了自杀,我的义父纵使怀疑却也没有疏远,这就是你要的效果吗?” 许霖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被自己的身份所困,如今听他讲解虽然豁然开朗,可还是无法了解他的做法。 为了权柄,真的可以牺牲一切吗? 第132章 黄雀身后有猎人 许承桓一边摸着石门上的花纹,一边笑着看向许霖,声音带着少见的柔情。 “是啊,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如今这天下又有几个人敢动你?” “父亲,您莫不是忘了苍狼岭的事情了?” 对于许承桓步步为营的算计,许霖并不买账,他打着为了自己的幌子,可真的是为了自己吗? 他明显是因为小时候险些被扼杀,所以心里面存着气。 “苍狼岭那是一个意外,我当初与盛一旻只是想要利用你引秦蕤上钩,却没有想到背后还有黄雀虎视眈眈。” 那次的事情也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教训,知晓这世上的事情并不是每一件都可以做到尽善尽美。 “迟早有一天,我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在许承桓的认知里,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哪能被人轻轻松松算计了? “是谁?” “不想让你活着的人,你觉得是谁?” 许承桓并未直接点明,而是想要考教一番,看一看他是否有接替自己的潜质。 许霖眉目含冷,他虽然是一个半大的小子,可对于朝堂上的风卷残云却也知之甚详。 这世上,想让他死的人不少,可险些成功的应当不多,而魏太后的嫌疑首当其冲。 “是魏太后吗?” 魏太后对他的不喜简直能溢出来,所以他能有此怀疑也子啊情理之中。 “嗯。” 许承桓顿了一番,又偏着头看了许霖一眼,那一双看似平和的眼眸中散发着摄人惹眸光。 “你放宽心,我终有一天会让她付出惨重的代价。” 对于他的承诺许霖只是掀了掀眉头再无任何表情,径直走过去摸上了石门。 “母亲真的在里面吗?” “除了这里,我想不到别的地方。” 只是他们虽然破了外面的机关,可走到这里却寸步难行,无法窥探里面的真相。 “我已经去请江湖上有名的机关大师,过些时日你便能看到她了。” “就算看到又如何?母亲她已经死了。” 许霖撑着自己干净的眼眸静默地望着许承桓,后者的脸色瞬间呈现出铁青色。 “我知道她死了,是我亲自送走了她。” 许承桓放在石门上的手缓缓放下来,然后像是疯子似的快步朝着外面走去,好似后面有魔鬼在追赶一般。 许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转头又看向了石门,那摩挲着的手掌慢慢蜷缩着拳头,狠狠地朝着石门轰上去。 “母亲,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们。” 雪崩来临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自己母亲的死亡,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无辜的。 不管是自己的父亲还是义父,甚至还有固国将军府。 他们这些年恨不得将所有的宠爱都给自己,可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愧疚? 对自己母亲的愧疚。 他没有问自己的父亲,为何要毒杀自己的母亲,左不过一个乘势而为罢了。 为什么乘势而为?他是想要给自己安排一个接管大元暗卫的身份。 任何危机到这个身份的人,他都要除掉。 自己的母亲这般,陆苑亦然。 远在万里之遥的洛宓忽然心头微滞,她的眸光似乎想要穿过虚空,揽尽世间万物。 冬时走进军帐,扑了一个空,转身走出去时正好看到她抬眸望着远方,那一双眼眸迷离而又挣扎。 “公主,您怎么了?” 自打回了东洛之后,众人也换了称呼,免得将她的消息暴露的更多。 “我最近总是有些心神不定,淳儿那边可有消息?” 她当日虽然离开了北秦京城,却并未将暗子从淳儿身侧调开,可自打出了京城之后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有。” “看来,许承桓那边早有准备。” 她原本想着,等淳儿出了京城之后,她便让人将其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 然而还不等她有所反应,那边已经来了一个金蝉脱壳。 “让人继续追查,莫要让人伤到那孩子。” “诺。” 那个孩子的长相冬时也见过,后来抽丝剥茧才知晓她和自家主子有着沾亲带故的关系。 这世间万物,果真是神奇无比。 瞧着这边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秦蕤将目光紧紧地放在秦年身上。 “那傻小子倒是一个胆小的。” 将手中的信扔在火坑后摇了摇头,这么几天便哭天喊地,他莫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血液里面本就流着不安分的因子? “会不会是缓兵之计?” 虽然秦年本就是安排好的棋子,可当初拟定计划的时候,他并未说明自己的双腿已好。 要知道,将皇位交给一个残废和一个健全的人,那可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你觉得他敢?”秦蕤声音中带着些许轻漫之意,“他在信中已经言明,帮他治好腿伤的人是玉鼎先生。” “玉鼎先生?” “是啊,朕倒是没有想到。” 信中的内容秦蕤并未尽数告知顾宸,因为里面有很多魏太后和玉鼎先生之间的私事。 “两位王爷同时反击,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老实。” “子言,朕要得不是他们的老实,朕要得是他们的命。” 秦蕤摄人的眸光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和平时吊儿郎当的人截然不同。 “到时候怕是会元气大伤。”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若是伤筋动骨,那么想要缓过气息怕是千难万难。 “朕宁愿自断一臂,也不愿意受制于人。” 秦蕤这些年施行的政策大都削弱世家大族的权势,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导致世家大族面和心不和。 暗搓搓地想要改朝换代。 “你放心,只要迈过了这个坎,那么北秦日后必然会是坦途。” “隐王不会真的动心思吧!” 坐上了那个位置,他还愿意放弃吗?若是一个残废便罢了,可他如今双腿完好无损。 “他没有这个机会,但凡动了不该有的心思,那么便是他殒命之时。” 秦蕤从来不是一个善男信女,他之所以留着秦年一命是看在魏太后的面上。 这一点他应该明白。 就如同这次的造反,若是全员参与,魏太后或许只会被关押,可秦年他只有死路一条。 “许承桓时至今日,难道都没有发现情况不对劲吗?”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地宫,哪有时间去管别的?只要他晃神,那么必然难逃一死。” 秦蕤为何敢大大咧咧地离开,那是因为他早已经提前布局,就算是聪明奸诈如许承桓,也只能陷于局中。 第133章 昭武帝步步为营 顾宸倒是没有他这般乐观的想法,许承桓那人并不是易于之辈,他岂能没有一点后招? 忽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秦蕤,声音夹杂了几分颤色。 “所以……浓浓本就是你设下的诱饵?” “朕一早就将她送走了,如今的底下宫殿不过是空巢罢了。” 他知晓,许承桓这些年对那座地下宫殿耿耿于怀,他若是有朝一日行动不受控,那么首要目标必然会是那里。 “朕怎么可能将浓浓留给他呢?” 虽然明知道这一切都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可是面对洛宓的事情秦蕤还是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大意。 “朕这一生所钟爱的人或事情不多,唯有一人不愿放下,唯有一事终生所求。” 秦蕤简单明了的话语令顾宸愣在了原地,他们二人相交多年,他自然知晓他所说的人和事情。 然而,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好事? 既然想要这万里锦绣河山,那么就得放弃一些东西,例如他最珍爱的人。 “那么霖哥儿呢?他真的不是浓浓的孩子吗?” 淳儿的事情顾宸已经得知,陆苑的死亡令霖哥儿的事情也成了一个迷。 现如今最关键的一点是,当初浓浓是不是生了两个孩子。 “朕不知道。” 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每每遇到许霖的事情他都有些暴躁总觉得自己好似走进了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 而这个人或许就是许承桓。 “陛下准备彻查此事吗?” “是啊!不管结局如何,朕都需要一个真相。” 秦蕤本就是一个追求事实真相的人,所以对于这次的事情特别的执拗。 顾宸瞧着他不甚好看的脸色,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 霖哥儿若是浓浓的孩子便罢了,若不是,那么最受伤的恐怕就是眼前的人了。 这些年,他对霖哥儿的疼宠可以说众所周知,本就是一个眼睛里面揉不进沙子的人,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欺骗? 他没有第一时间翻脸,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 就在众人各有心思的同时,南陈传来了逍遥王登基的消息,山呼万岁,振臂一呼。 秦蕤等人期盼的同室操戈并未在南陈发生,陈逍宜的嫡子被立为太子,叔侄二人倒是易于常人的和谐。 洛宓听闻此事后,倒是没有多少惊讶之色。 陈逍遥本就不是一个醉心权利的人,若不是如今天下之局隐晦不明,他怕是不会继承皇位。 “如今四国纷纷发生变动,整个天下怕是硝烟将起。” 北秦与东洛的战争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的烽烟燃起的时候,整个天下将会民不聊生。 洛麟将手中的棋子放置在一侧,拧着眉头望了望眼前的棋局,最终深呼了一口浊气。 “我想试一试秦蕤的斤两。” “……好!” 洛宓终究没有再阻挡,她知晓男儿志气不可随便左右,他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她必然不能拖后腿。 “我会带着织梦楼的人从旁协助。” 织梦楼的人并不擅长正面交锋,反而擅长暗中袭杀,所以在这战场上面丧失了绝对的优势。 东洛的强势攻城是秦蕤没有想到的,听着外面声势浩大的攻城声响,他默默地瞥头看了浅菊一眼。 “想来,你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这世上的男人左不过都是这般罢了,当年你们何尝不是放弃了甄姐姐?” 浅菊倒是没有任何的痛苦迷茫,自打她秦家灭亡之后她便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世间的事情莫过于自己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其余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她喜欢洛麟,想要生下腹中的孩子,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和洛麟没有多大的干系。 “你果真会捏朕的七寸。” 秦蕤冷嗤了一声,明知道她此时提及甄宓是想要自己留她一命,可他还是该死的介意。 浅菊是甄宓千方百计送出去求活的人,秦蕤并不希望她的生命终结在自己手里。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下一次,就算是她也护不住你。” 瞧着秦蕤快步离去,坐在一侧的浅菊才放开了紧握的拳头,此时的她掌中已经冷汗淋淋。 她知道,刚才在生死关走了一遭。 面对东洛的攻击秦蕤的反击也极为厉害,双方死伤无数之后,战争依旧在胶着。 云梯架起了一次又一次,滚石反击了一波又波,暂时休战时已经是满目疮痍。 “陛下,他们若是继续这么疯狂的攻击,这城池怕是守不住了。” 因为要布防各处,所以秦蕤此次亲率的军卒并不多,如今已经死伤超过了五成。 “你觉得,洛麟能坚持多久?” 秦蕤没有想到洛麟会如此疯狂,此时双方已经杀红了眼,就算他言明浅菊怀有身孕的事情,怕是也不能随随便便的收场。 “微臣不敢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可东洛此次明显是有备而来。” 从东洛的调度来看,他们是准备打持久战,可北秦的情况却无法和他们死耗下去。 “所以,你觉得如今该如何行事?” “放弃这座城池。” 顾宸也读过不少兵书,知晓其中的厉害,这疲敌之策完全切中了北秦此时的要害。 “子言,朕倒是有另一个计策,不知道你觉得如何?” “……还请陛下明言。” “朕准备再商联姻之事。” “东洛不会答应的。” 当初北秦全盛时期,洛麟尚且不愿意让洛虞远嫁,不可能换成洛宓便答应。 更别说,在世人眼中,他如今这只是一位落魄帝王。 “朕知晓东洛不会轻而易举地答应,可这世上最怕的就是身陷囹圄而不自知。” “您……” “过些天,你便知道了。” 秦蕤并未将自己的计划说给顾宸听,倒不是他不信任顾宸,而是不愿意让他为难。 因为,他这一次本就是覆灭之战。 不知情的人以为他无法东山再起,知情的人觉得他的目标是满朝世族。 唯有他自己心里面清楚,他宁愿毁掉十年之约也要攻击东洛,是真的看上了东洛这块鱼米之地。 他一早就已经将这里当作了自家的后花园。 双方打的如火如荼,洛宓明显感觉到攻城的人手越来越少,可秦蕤却坐在那里没有一点要逃走的意思。 “或许中计了。” 她这些天已经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派出去几拨人却都无功而返,这一次派去的人更是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就在她低喃自语的时候,满身血污的冬时策马而来,跪在她面前的时候人已经一头栽了过去。 只留下一句话。 “公主,江陵已失。” 第134章 郭家姐弟终站队 冬时的话俨然成了压垮洛宓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心中所有的奢望最终成空。 旁边的人扶住踉跄的身形小声劝慰,可洛宓心里面却和明镜似的。 秦蕤上演了一出声东击西。 洛麟听闻此事之后,面前的军备图狠狠被他扔了出去,他原以为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可谁能想到,最终还是被秦蕤摆了一道。 “兄长,我想带人亲自去看一看江陵城的情况。” 织梦楼的人和东洛的军卒们对于后方的情况也时刻关注着,他们并未发现大军移动的踪迹。 然而,江陵城为何会沦陷? “小心一点。” 他虽然不愿意让洛宓涉险,可这个时候朝中已经无人可信,唯有自己这个妹妹可以信任。 江陵城若不是出现了叛徒,北秦的军队绝对不可能这样无声无息地进入江陵城。 “嗯。” 洛宓从织梦楼带走十余人,其余人负责保护洛麟的安全,只是就在她欲要离去的时候,折返的道路被萧禇俞挡住。 “公主,带上我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是萧家?” 洛宓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来,硬生生破坏了那份空谷幽兰的气质,令她多出了几许煞气来。 她想过其他几家人,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萧家。 “微臣也是刚刚知晓。” 萧家的人想要秘密将他带走,然而他已经对不起洛宓一次,不想在她心中连一点位置都没有。 “此去生死未卜,你也不惧吗?” “是。”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洛宓一路疾驰,和萧禇俞攀谈的途中才知晓,此次攻克江陵城的北秦军卒并不多,可一个个都是以一敌十之辈。 他们从鄂州水患之际便一波一波地以流民身份逃窜,最终在萧家的遮掩之下改头换面隐匿在江陵城中。 “鄂州水患?” 洛宓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可萧禇俞说出鄂州水患几个字眼的时候,她总觉得有一张网似乎紧紧笼罩着她。 “是,鄂州水患。”萧禇俞瞧着她眸波流转的样子,微微叹息了一声,“鄂州水患的事情被传得沸沸扬扬,可是真正见过的又有几个?” “淮郡的水患我曾经亲眼所见。” “那么淮郡死的人多吗?” 萧禇俞的话点醒了洛宓,她手中的马鞭挥动的更快了,留给众人的是一骑绝尘的背影。 鄂州的水患她虽然没有亲眼所见,可是流民们她却也亲眼见过。 淮郡的水患她乃亲眼所见,可是淮郡被饿死和淹死的老百姓却极少极少。 这完全不符合天灾面前的死亡率。 也就是说,这一场水患极有可能是秦蕤自己布的局,这是一场人祸。 洛宓几人快速地赶到了江陵城,只是此时江陵城戒备森严,她们想要无声无息地走进去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众人准备趁着夜色从城墙上攀越而上时,城墙上忽然间灯火辉煌,而原本不应该出现的人却在火把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那欠揍的笑容给人一种荒诞不羁之感。 秦蕤,一个将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演绎到极致的帝王。 “宓公主,还请入城一叙。” 许是担心洛宓转头就跑,所以他身侧还跟着面如菜色的洛虞,虽然没少多少苛待,可是精神面貌瞧上去不甚对劲。 “公主,微臣代您前去。” 萧禇俞并不愿意让洛宓去涉险,所以直接挡在了洛宓的前面。 他深知自己是众人当中最适合前去谈判的人,就算失败了看在自己父亲的面子上,北秦的人也不会将他无故斩杀。 洛宓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自打上一次为萧禇俞看病之后,她心里面那股心悸越来越渺小,可刚才居然又跳动了一番。 果真是一个容易满足的小姑娘。 “他等的是我,你去了也于事无补。”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洛宓若是看不出来他是冲着自己而来,那么可以直接自刎了,免得丢人现眼。 “可是秦蕤此人……” “本殿心中自有定数,如今的江陵城已经被他们悉数掌控,本殿没有选择的机会。”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比洛宓更了解秦蕤,他如今虽然守的只是一座孤城,但是事情怎么会这么简单呢? “可否调度周围的军队?” “暂时不用。” 里面的情形尚且不知,她这个时候调度军队指不定给他钻了空子,再者说阿虞还在他的手中。 她不得不低头。 洛宓并未带着众人进城,而是她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只是进去的时候春时和夏时已经迎了过来。 “公主殿下,是奴婢……” 两个人见到她便要下跪请罪,她们原本留下照顾虞公主的起居与安全,可虞公主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落入敌人之手。 “惩罚之事日后再议,先带着本殿去找昭武帝。” 逐月小筑,姐妹二人见面不过须臾的时间,秦蕤便命人将洛虞带了下去。 “你或许没有想到,你与朕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形。” “确实想不到。” “朕本想直接屠戮了江陵城,想让世人明白一个道理,负隅顽抗的结局终归会惨淡无比。” “可是当朕知晓,东洛的宓公主与织梦楼的雪主是同一个人时,这样的想法便随风而逝。” 听着他像是叙旧一般娓娓道来,洛宓的眉宇紧绷,不咸不淡地望着他。 “所以,你到底意欲何为?” “朕想和东洛联姻。” “丧家之犬何谈联姻?” 听着他想当然的呼吁,洛宓不疾不徐地讽刺了他一句,而秦蕤却并未将这讽刺放在心上。 “那么你们兄妹二人何尝不是丧家之犬?朕今日大发慈悲才令江陵城免于屠戮,你可别不识好歹。” 洛宓虽然长得像极了浓浓,可终归不是浓浓,所以面对她的时候,秦蕤并不会刻意避让。 “联姻的事情大可不必再提,大不了鱼死网破。” 洛宓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大不了曝光她织梦楼楼主的身份,她绝对不可能嫁给秦蕤。 “鱼死网破?你凭什么和我鱼死网破?” 他说着叩响了小几上的茶杯,门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东洛的朝臣,站在最前面的恰好是郭家姐弟。 见到郭家姐弟的时候,洛宓脸色没有了刚才的从容淡定。 她犹记得,兄长为了稳固皇权将郭家的女儿接进宫门,以皇贵妃之礼对待。 “宓公主莫要奇怪,我姐弟二人之所以苟延残喘就是为了报仇。” “你们是秦蕤的人?” 她不由得想起萧家曾经同自己提过的事情,原以为是心疼这对幼年成孤的姐弟,不曾想背后还隐藏着这样的秘密。 “是,我们都是蛛网的人。” 当初她父兄打下来的江山却被无耻小人窃取,更是将他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若不是主子的回护,他们姐弟二人怕是早就死了。 “你果真下了一盘大棋,北秦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也在你的计划之中?鄂州和淮郡的水患也是你一手造成?” 不怪洛宓疑虑丛生,而是秦蕤既然能布下这等棋局,又怎么会让自己这么狼狈呢? 第135章 满腹算计终成空 瞧着她接连发问,站在城墙上的秦蕤并未发话,而是淡漠地望着江陵城。 “锦绣河山终归需要白骨垒砌,谋断天下容不得妇人之仁。” 秦蕤虽然没有正面回应洛宓的问话,可他和直白地回复并无差异。 “你意欲何为?” 他就算拿下江陵城又当如何?没有援军不过是无根之水,无缘之木,终究无法成为他的助力。 “只要你答应联姻之事,江陵城不会成为尸山血海,若不是尸横遍野。” “你也太小觑东洛了,我临行之前已经命人知会阿兄,只要我回不去他必然会带兵折返,到时候你又当如何?” 秦蕤就算再厉害?可少了北秦作为依托,那么他注定是孤单枭雄,激不起一点浪花。 “如何?不过是白骨遍地罢了。” 秦蕤平素并不喜欢诓骗于人,所说言辞大部分为真,他是真的准备给东洛一个天大的教训,然后威慑天下。 “那你呢?你能活着回去吗?” “朕从来不做无把握的事情,你或许可以再等一等,只是朕的耐心有限。” 秦蕤的声音还算温和,只是那端详的眸光却令洛宓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洛宓被困江陵城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洛麟那边,他第一时间折返,却不曾想被北秦的大军直接拖住了脚步。 面对突兀出现的北秦军卒,洛麟心中惊诧无比,按照秦蕤如今在北秦尴尬的身份,他压根无法调动大规模的军队。 为何这些军队会出现? 洛宓此时尚且不知洛麟被绊住了脚步,也不知道北秦的朝堂正在风卷云涌。 就在秦年宣告退朝的时候,原本被下了禁足令的秦苋忽然出现在朝堂上,并且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斩杀所有参与谋逆的朝臣。 许承桓看到这血腥的一幕瞬间一愣,想要从腰间抽出软剑,却发现朝堂觐见之时,所有人的佩剑均被带走。 “你们合谋引我入局?” 瞧着秦年面无惧色地从龙椅上站起来,许承桓脑中闪过晴天霹雳,他自认为已成定局的惊天谋划居然是别人的引君入瓮? “是。” “秦蕤可真敢啊!” 许承桓谋算人心,却低估了秦蕤对秦年的容忍度,他绝对想不到秦蕤敢将皇位交给秦年。 “许国公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背后更是盘根错节,皇兄也是被逼无奈才如此行事。” 秦年这话一点不假,若不是碰上了许承桓这滑不溜秋的敌人,秦蕤绝对不会做出这么大的妥协。 将皇权交付在他的手中。 当然,他心里面也明白,他过是一个吸引众人目光的幌子罢了,真正负责此次事情的是秦苋。 “你们兄弟二人真的能做到同舟共济?皇权之争骨肉相残,你们愿意匍匐在秦蕤的脚下山呼万岁?” 许承桓是一个极有毅力的人,就算是被人狠狠算计了一把,可他还是做着最后的挣扎。 “许国公莫要离间我兄弟之间的感情,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皇权重于一切。” 秦年并不是一个醉生名利的人,若是有选择的权利,他并不想过这种蝇营狗苟,满腹算计的日子。 可是他的身份,注定他做不到。 “哈哈……可笑,这世上有什么事情能越过皇权?秦年,若干年后你或许会发现,你做了人生最后悔的决定。” 瞧着大殿内横七竖八的尸身,许承桓知晓世家大族的荣光已去,他如今留在这里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既然不能留,自然要逃。 眼看着许承桓杀出了一条血路,秦年朝着秦苋靠近了一些,瞥了不远处的弓弩手一眼。 “还不动手吗?” “不是时机。” 秦苋淡淡地看了秦年一眼,他虽然一早就知晓自己的皇兄布局朝堂,却不曾想这个小书呆居然也是他布局的棋子之一。 自己的母后若是知晓,怕是得气得半死。 许承桓杀出血路之后直接去找了许霖,可他如今身受重伤也无法将其带走。 “霖哥儿,拿着这块玉佩快速去固国将军府,他们会护着你。” 若是秦蕤在这里,他或许不会担心霖哥儿的安全,可如今是秦年和秦苋在执行布局。 他们二人若是起了杀心,那么他小小的年纪断然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这是?” “你外祖母留下的东西。” 许霖知晓这会儿留下来也只会拖后腿,神色不明地望了许承桓两眼,然后在暗卫的护送下径直离开许国公府。 瞧着许霖离去,许承桓深呼吸一口气走出了庭院,他身边已经布满了黑衣人。 “今日,我将带你们杀出一条血路来。” “诺。” 不远处的秦苋默默地望着这一幕,指腹不停地摩挲,声音带着几许低喃。 “这便是你最后的底牌吗?” 刚才他之所以没有让弓弩手动手射杀许承桓,就是想要将他背后的底牌连根拔起。 可是这几个黑衣人,却让他微微有些失望! “王爷,霖公子……” “皇兄没有确定那孩子身份之前,他便是甄宓的儿子,你们敢杀了他吗?” 秦苋不是没有想过直接斩杀了许霖,可他知晓随之而来的便是滔天怒火。 “可是,若是陛下哪一天改变主意,将皇位……” 他们都是秦苋的亲信,和秦苋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深知许霖将是他权力巅峰的拦路虎。 “只要他血液里面还流着许家的血,那么断然坐不上那个位置。” “诺。” 瞧着几人恭敬的神态,秦苋又望了望许承桓所处的位置,然后朝着一旁的弓弩手嘱咐。 “射杀吧!” 秦苋的声音刚落,雨点一般的箭雨便朝着许承桓的庭院射去。 就在秦苋觉得此次猎杀会万无一失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一批黑衣人,直接从他背后偷袭。 那些弓弩手差不多死伤殆尽,而秦苋自己也身受重伤,若不是身边有人护着,这个时候的他恐怕已经是一具死尸。 瞧着秦苋躲过一劫,许承桓眼中闪过一丝可惜,然而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恋战的时候。 解决了弓弩手,那么他接下来的逃亡之中便会省心不少。 “从密道走。” 他早些年被织梦楼刺杀之后,便命人将府中的暗卫分成两拨,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没有想到,今日居然成为了他逃生的契机。 若不是另一拨暗卫趁其不备解决了那些弓弩手,他今日就算是逃出去恐怕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公子……” “无碍,只要到了固国将军府,秦苋他们便不敢对付他。”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秦蕤对许霖的疼宠绝对不比他少,只是他的这份好却基于浓浓。 许霖一路狂奔赶到固国将军府时,在门口等待的人正好是甄煜,瞧着他慌乱的神色和手中的玉佩,甄煜的脸色微微一变。 “先进来再说。” 第136章 被逼无奈联姻成 固国将军府,甄煜给许霖倒了一杯茶,后者的手看上去颤抖无比,最终还是放在了一侧的小几上。 “舅父,父亲他可是死了?” 那么多人的围杀,他就算是三头六臂怕是也很难逃出去,这个时候就算是所有的怨恨都化成了悲凉。 “我已经差遣人去打听,只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太过重大,还没有一点消息。” 随着众人的身死,秦年又派遣蛛网的人亲自查抄所有人的府邸,男子当场腰斩女的充入教坊司。 “舅父可知这一切都是局?” “我不知。” 甄煜确实不知,今日原本准备上朝,可却收到了秦蕤的亲笔信。 信里面的内容不多,只有一条——让他静待许霖的到来,保他一命。 “我一直奇怪义父那样的人为何会败得那么彻底?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布的局。” “你暂时先留在这里,他们不会对你如何。” 虽然许霖是许承桓的儿子,可是他身份未明之前同样是浓浓的儿子,不管是甄家还是秦蕤都会护着他。 “舅父,若我不是母亲的儿子,是不是已经死了?” “别想那么多了。” 虽然甄煜也怀疑许霖的身份,可终归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瞧着他如今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他出言安抚。 “我好想见一见母亲。” 自打甄宓离世之后许霖很少有这样脆弱的时候,就算是当初怀疑自己身份的时候,他也依然能坚强。 可这一刻,他开始迷茫了。 “地宫里可有找到她的尸身?” 甄煜这些年一直想要将甄宓的尸身带回下葬,可是他每每遇到秦蕤的时候,便被他身上那股杀意所摄。 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去。 “地宫的门没有打开。” 他的父亲找来不少布阵高手,可面对那道石门的时候终究是束手无策。 “你妹妹呢?” 他比较担心淳儿的安危,毕竟她的长相和自己的妹妹过于相似,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留着她。 “一早就被父亲送走了。” 与此同时,魏太后将自己手中的念珠狠狠扔在秦年的脸上,瞧着他跪在那里低头不语,火气更是蹭蹭飙升。 “秦年,我为了扶你坐上那个位置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你居然这样回报我?” “那是母后所需,并不是儿子所要。” “秦年,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魏太后与秦年的生父之间或许只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可自己长子不在次子被关的情况下,这个小儿子是唯一在她身边长大的。 她对于他的疼爱也要胜过秦蕤和秦苋不少。 “母后,皇兄对您或许有不少忤逆,可他对您的敬爱始终如一,您又何必舍近求远?” “……他若是肯生子,哀家又何须舍近求远?” 魏太后像是被人抽光了精气神似的瘫坐在软榻上,,声音中带着止不住的涩然。 “你皇兄痴恋甄宓,此生怕是不会生子,可是这偌大的山河最终会落在谁的手中?” 魏太后深呼吸了一口,手指轻轻揉着自己的鬓角,声音也有气无力。 “左不过是从秦苋膝下抱养立嗣,或者立那个女人的儿子为嗣。” 这两种结果都不是她想看到的,所以她才会处心积虑地想要将秦年推上那个位置。 “就算是他们继位又如何?” 秦年搞不懂她的执念,她的身份注定她会在后宫颐养天年,又何须这样的算计? “你不懂,秦苋他就是一头狼崽子,他绝对不像他表面上表现的那般人畜无害。” 她也是一个母亲,虽然当初迫于形势不得不委身于秦年的父亲,可对于次子也极为想念。 然而,就在她偷偷去看望秦苋的时候,却见他亲手雕刻着两个木头人,上面赫然刻着她和原镇北王的名字秦维的名字。 “父亲,你不是最喜欢母亲吗?终有一天,我会送她下来陪你,夫妻之间就应该齐齐整整。” 七八岁的孩子露着一口雪白且整齐的牙齿,却说着世间最令人齿寒的话语。 当晚,她高烧不退,后来每每看到秦苋她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幕,这些年已经成为了她的心魔。 “母后,您……” 瞧着她身体微微有些颤抖,秦年想要上前却见她慌忙阻止,命人将他送了出去。 走出内阁,秦年皱眉询问小宫女:“太后一直这个样子吗?你们可知原委?” “回禀王爷,婢子并不清楚。” 那宫娥颤颤巍巍不敢多看秦年,秦年也不勉强,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皇宫。 隔了好几日,北秦皇宫传出来一道爆炸性的消息,秦年亲自前往淮郡迎接秦蕤回宫。 洛宓之所以能得道这一消息,还是秦蕤放水的原因,等冬时离去她才瞥眸看向了后者。 “不愧是铁血帝王,真的让人望而生畏。” “小打小闹罢了,朕真正的目标是天下一统。” 虽然许承桓极为难缠,可比起许承桓这座小山丘,真正让他头疼的还是如何令四国归一。 东洛虽然已经在他的鼓掌之间,可终归只是得到了粮仓罢了。 “我皇兄呢?” “你或许可以换一个称呼,因为朕已经准备封他为江陵侯。” 他攻取东洛之后,自然不会让这个国号存在,给洛麟一个江陵侯还要看洛宓的选择。 “你可以杀了我们兄妹几人。” 洛宓不动声色地瞥了秦蕤一眼,她手中已经准备好了毒药,只要将其制服,东洛的危险或许便可解除。 “朕劝你最好冷静一些,既然知晓你是织梦楼的人,朕又何尝没有万全之策?” 当初许承桓险些栽在了她的手中,他记得那一次便是毒药,同样的错误他自然也不会犯。 正是因为时刻提防着这一点,所以最近几日他都不敢太过靠近,免得她发疯得不偿失。 洛宓的手指倏地一紧,脸色铁青一片。 “我可以答应你联姻这事,只是你的承诺随时改变,我又岂敢相信?” “那么你想干什么?” 秦蕤皱起了眉头,此次为了毁掉那所谓的十年之约,他确实自编自演了一出戏码,甚至还发动了鄂州和淮郡水患。 可以说,为了毁掉那所谓的承诺,他确实无所不用其极。 ——她怀疑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我要你用甄宓起誓,此生绝对不会动我的阿兄和妹妹。” 第137章 江陵侯已成定局 洛宓的话令秦蕤神色巨变,只见他宛若利箭似的扑到洛宓面前,一双手狠狠地掐住她的下颚。 “没有人敢逼朕发这样的毒誓。” “总会有第一个。” 面对他的逼迫,洛宓脸上并没有多少恐惧之色,反而眸色淡然地望着秦蕤。 “朕若是不呢?” “那么东洛势必死战到底,哪怕是一兵一卒亦不认输。” 事情发展到今时今日,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时局的把控,可就算如此她还是想尽可能为洛麟和洛虞留下后路。 “东洛众人的死亡对于朕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那么这张像极了甄宓的脸呢?陛下若是不答应,大不了毁掉这皮相罢了。” “你敢?” 秦蕤登时将她的脸推开,瞧着她较真的神色伸手抚上她的容。 “洛宓,这张脸是你们兄妹几人的保命符,你最好认真保护它。” “陛下的承诺我并不相信。” “……朕以身家性命起誓,只要你一直陪在朕的身侧,朕可以保洛麟和洛虞终生无虞。” 他不可能拿浓浓起誓,这是他的底线。 洛宓眯了眯双眼,她倒是没有想到秦蕤宁愿拿他自己的身家性命发誓,也不愿意假借甄宓的名头。 也不知道该说他痴还是说他蠢。 洛宓见到洛麟的时候,他身上虽然没有任何枷锁,可精气神却并不好,整个人像是失魂了一般。 东洛的领土随着帝王被擒,可以说全面沦陷,陈逍遥想要相帮却已经无力回天。 因为,北秦带兵的人居然是固国将军甄源,他亲自出手打散了东洛的军队活擒了洛麟。 自此,东洛国消失于争霸途中,只留下江陵侯让人喟然长叹。 “不行,你怎么能嫁给他?” 兄妹三人独处时,洛宓将自己入主北秦皇宫的事情说给洛麟听,听闻此事后洛麟脸色更难看了起来。 江山易主是他技不如人,可这不代表他愿意看到自己妹妹往火坑跳。 “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利,如今北秦的朝局已稳,南陈也因为新帝登基抽不开身,我们别无他法。” 洛宓心中已经明了,南陈的事情指不定也是秦蕤一手操控,面对这偌大的棋盘,想要保住这二人她就必须得做出妥协。 入北秦后宫,这是洛宓之前从未想过的事情。 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谁也没有想到秦蕤会以雷霆手段攻破东洛的防御,也没有想到他敢算计天下人。 “就算是死,也不想你受辱。” “阿兄,我深知你和阿虞的心思,可我又怎么会让你们死呢?” 洛宓太了解洛麟和洛虞的心思了,二人就算是死也不会连累自己,可她重生而来得到的温暖太少太少。 她的兄长曾经为它撑起了一片天,她的妹妹曾经用她那纯真的言辞温暖过她冰冷的心。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洛宓是死过一次的人,若是有活着的机会她自然不会走上死路。 洛麟在洛宓的劝说下,最终还是接受了江陵侯的封赏,按照洛宓的意思,希望洛麟继续留在他的封地。 若是有机会,她必然会将二人带走,逃出秦蕤的掌控。 奈何,秦蕤不会给洛麟机会。 虽然把江陵城封赏给了洛麟,可秦蕤知晓将其留在这里终归会生出不少祸患来。 秦蕤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所以将希望将一切都扼杀在萌芽之中。 立秋时分,洛宓陪着秦蕤踏上了前往北秦的道路,她的兄长和幼妹也在大队伍当中。 江陵城的琐屑小事,秦蕤全权交于顾宸负责,萧家从旁协助。 直至踏进北秦皇宫的那一刻,洛宓终于接受了这令人沮丧的事实。 因为这一路上,她曾经尝试过好多次逃离,可每一次都被秦蕤轻而易举地化解掉。 倒不是他有多么的神机妙算,而是他最后直接命人将洛麟和洛虞秘密带走,让她失去了逃走的动力。 最终只得认命似的跟着他进了宫。 洛宓进宫没有百官相迎,没有凤冠霞帔,简单的不像是纳妃,反而像是带回来一个女婢。 面对这样的态度,洛宓也没有任何的不满,她巴不得没有这些东西,免得日后回想起来恶心。 甄凝霜听闻秦蕤将洛宓带回来时微微一愣,狭长的丹凤眼掀了几掀。 “咱们这位陛下倒是越来越痴情了,莫不是因为一个‘宓’字便将人带进宫了?” 这些年秦蕤亲自带进皇宫的女子颇多,这些女子最大的共性,总能和甄宓有着拐弯抹角的联系。 “听闻长相也极为相似。” “呵呵……这些年后宫当中也不乏长相相似的人,最终还不是被锁在地宫当中?” 甄凝霜这些年极为仔细地观察过这些女人的命运,生态举止相貌长得越像甄宓,越容易被送到地宫里面。 她不知道这些女人们最终的命运,想来应当不是很好。 “可她的身份……她不仅仅是江陵侯的妹妹还是顾家的外甥女,是固国将军府的姻亲……” 旁人或许无须放在心上,左不过一个玩物罢了,明显无法撼动主子的地位。 可是洛宓却不同。 不提已经覆灭的东洛国如何,单说淮郡的顾家便不能等闲视之,更别说还和固国将军府沾亲带故。 “本宫自然知晓,然而就算再像的女人也不过是替身罢了,没有人能够真正取代甄宓的地位。” 甄凝霜的心思很简单,她对秦蕤无意,自然不会在乎他有多少女人。 ——只要别再出现一个和甄宓一样,左右他行事作风的女人便足以。 “给贤王去信,三日后千佛寺相见。” “诺。” 洛宓进宫之后被安顿在琼宫内,琼宫听其名观其形,便知晓这是一个聚集了不少女人的地方。 因为身份一早就暴露,所以就算是入了深宫,洛宓也并未隐藏自己会武功,几个纵落之间便将琼宫上下探了一个七七八八。 这些女人都是被秦蕤亲自带回来的,而她们身上的共同点便是和甄宓长得相似。 对着梳妆镜,洛宓摸了摸自己的脸。 秦蕤听闻她查探琼宫的事情倒是没有多少惊诧,只是让蛛网恶人继续盯着,将琼宫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回禀给他。 “陛下,太后娘娘还在外面呢!” 瞧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身边随侍的内监小声提醒了一句,而秦蕤终于将他手中的朱红御笔放了下来。 “她既然执意相见,那便带进来吧!” 秦蕤原本并不准备见魏太后,只是将其禁足深宫,后半生不得踏出宫廷半步。 可是,她明显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惩罚,反而执意一见。 第138章 甄凝霜与宓公主 魏太后走进来的时候神色急切,面容没有了之前的华贵,反而带着不正常的苍白。 “阿蕤。” 一声‘阿蕤’令秦蕤平淡的脸色多了几分异样,可也仅仅只是那么一瞬罢了。 “母后,您该回去了。” 魏太后不疼秦蕤吗?答案是否定的。秦蕤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曾经也如珠如宝的对待。 甚至当年镇北王府巨变,秦蕤之所以能逃出去也是她暗中帮衬的原因。 “我没有想过要你的命。” “我知道。” 她若是有那心思,他这会儿怕是会不惜一切将其铲除,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妇人之仁。 “不要太相信秦苋,他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纯良无辜。” “是因为父王的缘故,所以你一直不喜欢阿苋吗?” 秦蕤知晓魏太后不喜欢前镇北王,也不喜欢后来的镇北王,她这一辈子似乎只喜欢过一个人。 ——长孙清鸣 “不是。” “那么,您为何要费尽心思阻拦我给他选妃的事情?阻止选妃,不就是为了延缓子嗣吗?” 按照秦苋的年纪,早已经到了选妃的年龄,可到了紧要关头,总是会被各种事情所耽搁。 这次,他已经有了最好的人选,天崩地裂也得成亲。 “我不喜欢他不是因为秦维的缘故,他被关起来的时候,我曾经偷偷去看过他。” “阿蕤,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对着木偶,极为平淡地说着这世上最凉薄的话语。” “他说了什么?” 秦蕤皱起了眉头,他原以为她不喜欢阿苋是因为父王的缘故,可如今看来似乎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他说终有一天,会送我和秦维团聚,夫妻就应该齐齐整整地在一起。” “……” 秦蕤倏地抬头看向魏太后,瞧着她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双手的指腹微微摩挲在一起。 “他那时候还小,或许……” “阿蕤,你七八岁的时候还小吗?” 魏太后的话堵住了秦蕤所有的解释,生活在深宅大院的孩子,又岂是简单的人物? 就算是七八岁的孩子,心里面也各有心思,那话想来不会无的放矢。 “我此次过来只是想要告诉你,不要太过相信他,否则终有一天你会后悔。” 魏太后太了解秦蕤的性情,他虽然看上去像是一个毫无人性的暴君,可面对自己想要守护的亲情时也格外的重视。 正是因为缺少所以珍视。 瞧着他并未重视自己的警告,魏太后心中喟叹了一声吼转身欲要离去。 就在她的手快要打开御书房的木门时,秦蕤忽然沉吟着声音询问了一句。 “母后,长孙清鸣可还活着?” 魏太后转身满是不可置信地望着秦蕤,见他眉宇轻蹙,有些不确定地指了指他。 “你……你知道了?” “嗯,甄凝霜拿这个消息威胁了我。” “她怎么会知道?” 魏太后的冷眉瞬间拧了起来,她对于这件事情的保护远远超过别的,就连自己身边的亲信都没有几个知晓。 甄凝霜怎么会知道? “她本就掌管金羽卫,而且身怀绝技,机缘巧合之下探听一些消息也极有可能。” 秦蕤不认为甄凝霜能查到这件事情,可是她极有可能从暗中偷听了不少。 “还活着,只是你放心,他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魏太后之所以瞒着此事,不仅仅是因为担心秦蕤,更多的是不愿意让当年的事情旧事重提。 她与长孙清鸣直接的孽缘,早就应该结束了,不应该蔓延到下一代。 “阿年那孩子喜欢寄情山水,日后若是天下承平,便放他去做他喜欢做的事情!” “好。” 秦年在此次布局中表现极好,他自然会给予一定的赏赐,可他更好奇的是秦年的腿伤如何好的。 “他的双腿什么时候好起来的?” “当初我寻了一个江湖郎中,原本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有想到最终却成功了。” 魏太后不敢说出玉鼎先生的名号,担心引起他的联想,继而引发一些不必要的事情。 “可是,阿年说是玉鼎先生治好了他的腿伤。” “……” 魏太后没有想到打脸的速度来得这么快,色变的容颜一时间瞧上去有些尴尬。 洛宓自打那日探查了整个琼宫之后,人倒是安静了下来,躺在软榻上的她开始寻思着自己的后路。 “殿下,出事了。” 冬时跑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慵懒至极的一幕,忙忙低下头将自己知晓的事情一一汇报。 “也就是说,琼宫的人总是十个,不会多也不会少?这次因为我的入主,需要有一个被送出琼宫?” “是。” “那不是好事吗?” “可是,长得和甄宓越像的琼宫女人,最终都被送到了底下宫殿。” 洛宓并不是第一次听闻地下宫殿的事情,上一次甚至险些进宫去寻找地下宫殿。 “死了吗?” 凭着秦蕤的性情或许真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就算是长得再像也敌不过他执拗的心。 “暂时并不清楚。” 地下宫殿的事情像是禁忌一般,之所以能打听这些也是因为出手大方的缘故。 否则,这会儿怕是还被众人当成傻子。 让人继续打探许承桓的藏身之处,并且命秋时火速朝着雪莲山奔去截杀。 面对如今的局势,除了西盛和南陈似乎唯有雪莲山才能避开秦蕤的耳目。 “诺。” 许承桓一路朝着西北角的方向逃跑,期间秦苋也不知道派遣了多少去追杀许承桓,最终却都是无功而返。 “可是打听到许霖的下落。” “据说,一直在固国将军府。” 好在许霖的身份有些特殊,否则这会儿怕是早就被人遗弃了。 “殿下,皇后娘娘有请。” 就在洛宓寻思着许家父子二人时,门口忽然出现了一抹最绿色的身形,她整个人火急火燎地朝着洛宓靠近。 -——仔细一看,赫然便是甄凝霜的贴身大丫鬟。 “她怎么会邀我过去?” 甄凝霜是北秦后宫的皇后娘娘,虽然没有生下一男半女,可是她的身份却没有人能撼动。 “具体情况婢子不是很清楚,娘娘这么做自然有她的用意。” 第139章 震惊无比甄凝霜 洛宓轻笑着看了那低眉顺眼的女婢一眼:“你倒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 对于甄凝霜此人,洛宓起先没有多大的恶感,就算她的到来夺走了她一半的父爱。 后来听闻她嫁给秦蕤后,倒是衷心祝福过二人,只是这二人都是心怀执拗的主,明显没有想过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带路吧!” 既然已经走进了北秦的后宫,那么迟早都要面对这位北秦后宫的掌权人,金羽卫的真正主子。 绕过亭台水榭,走过青砖小道,洛宓终于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甄凝霜,也看到了她眼中的吃惊与愕然。 望着这一幕,她对于这张脸的冲击力又有了新的评估。 “拜见皇后娘娘。” 入乡随俗,她就算是浑身傲骨此时也只得全部放下,朝着甄凝霜行礼。 甄凝霜并未让人起身,而是静默地盯着洛宓,盯着那张像极了甄宓的脸。 “你长得很像本宫的一个故人。” “很多人都这样说过。” “看来,你见过了不少京城之人。” “是。” “据闻你还有另一层身份,织梦楼的雪主?” 金吾卫的情报能力虽然不如蛛网,可也不是等闲之辈可以比拟,一早便将洛宓的身份打听了一个清楚。 “不过是无知少女的江湖梦罢了,劳烦娘娘挂念。” 洛宓回答的也是滴水不漏,不愿意更多的谈及织梦楼的事情,甄凝霜只是低声笑了笑。 “听说你曾经被南陈的逍遥王退过婚?” “……是。” 洛宓没有想到甄凝霜会单刀直入地询问,反应过来之后倒也没有藏着掩着,回答的亦是落落大方。 “既然如今已经进宫,那么一切务必以陛下为主。” “诺。” “本宫乏了,你也下去吧!” 甄凝霜朝着洛宓挥了挥手示意她跪安,后者恭恭敬敬地退出去后,前者的眼眸才睁大了一些。 “本宫倒是没有想到,他会找到这么相像的赝品。” 甄凝霜与秦蕤自打成亲之后便各过各的,可以说二人只有利益的纠缠,没有感情的投入。 这些年,她也冷眼看过这琼宫之中的美人,一个个长得各有千秋,可细细瞧来,从她们的身上总是能寻到甄宓的影子。 来来往往的美人多了去了,那些被送往地宫的女人更是神貌兼像。 可没有一个,长得和洛宓一般相像,这简直比那个叫淳儿的小女孩还长得相似。 “主子,可是需要……” 那侍婢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甄凝霜却笑出声来,恹恹的神色瞧上去竟然明艳了几分。 “你觉得织梦楼的雪主,等闲之人能杀得了吗?而且,本宫为何要做那讨人嫌的事情?” “可是……” “没有可是,本宫对秦蕤没有一点感情,当年之所以设计甄宓,也不过是为了让甄家站在本宫这一边罢了。” 当初秦蕤和许承桓讨要甄宓,不过是一时的口不择言,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让甄宓沾染上那等名声? 当晚的催情香是她命人偷偷点的,为得就是逼死甄宓,让甄家只有她这个女儿,皇宫只有她一个女主人。 可是,她没有想到向来视贞洁如命的甄宓居然没有自杀的心思,她只得命人偷偷将秦蕤准备的碗落子汤换成致命的毒药。 唯一的纰漏,或许就是被许承桓摆了一道,那人居然直接将他出卖。 “长得再像又如何?咱们这位陛下可是一个狠心狠情的主,最终逃脱不了地下宫殿的命运罢了。” “奴婢明白。” “听说,陛下为贤王定好了王妃人选?” 甄凝霜话锋一转,将注意力放在了贤王娶妻的事情上,她已经一拖再拖,可他终归还是要娶妻了。 “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 国子监祭酒并不是多大的官职,可这才是秦蕤看上的,因为北秦的下一代皇帝不需要强大的母族。 “可是需要阻挡?” 瞧着她晦暗不明的神色,丫鬟小声询问了一句,作为甄凝霜的心腹,对于二人之间的事情自然也知晓一些。 “本宫与他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又有谁付出了真心?” 她与秦苋就像是黑暗中相互取暖的人,早已经没有了所谓的灵魂。 “罢了,若是再动手怕是会暴露。” 这些年秦苋之所以无法迎娶王妃,一方面是魏太后的缘故,一方面则是她的原因。 当然,秦苋本身也有极大的原因。 可就算是他们三人,此时也拗不过帝王的心意,他这次可以说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顾宸那边如何了?” “据说顾家一直给他安排亲事,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婢子的话语令甄凝霜更加沉默,她倒是没有想到他居然这般长情,既然如此长情为何偏偏对自己这般绝情呢? “本宫开始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杀了柳氏,以至于让她成了顾宸永远摆脱不了的桎梏。” 那个时候他们正是少年夫妻,自然是浓情蜜意,她选择的时机着实不好。 可她也是一个女人,又如何能忍受自己深爱的男人逐渐喜欢上别人呢? 顾宸没有喜欢过自己吗?她是不愿意相信的。 当年那个少年看向自己的眸光柔情似水,眼睛像是能发光一般,她不相信他不喜欢自己。 她这些年唯一做错的一件事情,或许就是明明心里已经有了他,还要紧紧握住金吾卫的权势。 秦蕤说得不错,她这人有些贪心。 洛宓回到琼宫之后,旁边已经聚集了不少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姐姐妹妹的好一通招呼。 最后好不容易将人送走,她和冬时额头上头浸满了汗水,面对这些女人的时候,比面对刀剑还让人觉得心累。 “阿兄他们的住处可查到了?” 织梦楼在北秦后宫的暗子并不多,所以打听消息也有些缓慢。 “尚未查到。” “那么淳儿呢?” “也没有查到。” 冬时已经将所有的暗子全部启动,可这几个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寻不到丁点蛛丝马迹。 就在主仆二人叙话的时候,一道明黄的身影从横梁上飘然而至。 他不顾主仆二人的惊愕,神色不解地望着洛宓:“你知道淳儿?” 第140章 昭武帝疑窦丛生 淳儿的事情知晓的人不多,一是因为对当年的事情颇为忌讳,二则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她。 可就是这么一件被捂得严严实实的事情,她居然像是一早就知晓,而且还是一副极为熟稔的姿态? 这到底为何? “早些时候和楼主书信互通,对京城中的事情也知晓一些。” “你这个丫鬟,倒是有些眼熟。” “冬时一直在为楼主办事,也是近些时候才回的东洛,或许陛下曾经见过。” 洛宓虽然可以掩盖自己的行踪,可却没有将冬时的踪迹彻底抹除,所以这个时候也只得半真半假地说。 秦蕤听闻后将眸光从冬时身上收回来,然后极为认真地看着洛宓。 “你对淳儿似乎很感兴趣?” 她刚才的声音里面夹杂着的担忧,哪怕他这个外人都听得真真切切,可这是为什么呢? 是什么原因,让她对一个陌生人这般关心? “听楼主说,她长得和我有些相似。” “有些相似却并不相像。” 淳儿的性子有些娇,这和浓浓的温婉不同,和她的冷静也不同。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她?倒是颇有几分期待。” 许承桓的事情她也打听了一个明明白白,只是出逃在外的许承桓终将是一个心腹大患。 毕竟,他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 “她被许承桓藏得严实,至今没有一点线索。” 事发之前,秦蕤便命令蛛网的人盯着淳儿,可许承桓对这件事情也格外的重视。 双方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猫抓老鼠,最终被逃得没了影踪。 洛宓心底微微叹息,当初她便暗中‘怂恿’,希望淳儿能走出许承桓的保护圈,然后由自己的人接手。 奈何,天不遂人愿。 “你在秦宫已经多日,对于宫内的事情也已熟悉,可有事情想问朕?” “尚无。” “……见到甄凝霜了?” “是。” “她可同你说了什么?” “嘱咐妾身好吃好喝,别饿着。” 整个琼宫的女人都是秦蕤名义上的女人,所以洛宓自打被送进琼宫的那一刻,已经换了称谓。 只是,若不是碍着规矩,她其实并不希望这样的自称。 “她倒是好心。” 秦蕤半眯着眼眸斜了洛宓一眼,径直朝着里屋走去,而后者则打发了冬时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你既然是江陵侯的胞妹,那么自然不能一直没名没分地待在琼宫之内。” 琼宫是秦蕤收纳美人的地方,只是这里的女人统统没有名分,只是被养着的家雀。 “一切听陛下安排。” 洛宓并不是一个迂腐的人,她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就如同现在她必须得藏起一身傲骨。 “你倒是愈发听话了。” 比起她面上无波无澜的模样,他倒是更喜欢看她那睥睨天下的眼眸。 只是,这深宫内院似乎束缚了她的眉眼。 “如今妾身身家性命都在陛下手中,又岂敢肆意妄为?” 洛宓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若不是身后还有洛虞和洛麟,她宁愿拼一个鱼死网破,也不愿在这里同他低眉顺眼。 秦蕤看了她两眼甩袖离去,直至过了两日一道册封的圣旨震惊了整个北秦。 洛宓被册封贵妃,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原本北秦后宫有身份的人只有一个甄凝霜,可洛宓的出现显然打破了这一定律。 一时间,众人对洛宓充满了好奇,就连素来不喜宫廷之事的秦年也听闻了此事,去探望魏太后的时候还说了一嘴。 “母后总是担心皇兄最终会孤苦一生,如今不是动了心思?” 整个北秦朝堂的人都知晓他们的帝后不过是逢场作戏,相互成全而已,否则这么多年过去怎么未生下一儿半女? 魏太后虽然被禁足,可秦蕤终归是顾念着母子之情,所以并未阻止秦年来看她。 故而,她这日子也算过得惬意。 “你可见过那女子?” “倒是没有见过,不过册封之前在琼宫待过,应该和那位长得极为相似。” 琼宫在北秦的后宫并不是什么秘密,那个地方住着的女人身份或许不显,却没有几个人敢过去故意找茬。 因为,那里面的女人都是按照甄宓的模样找的。 “哀家总共生了你们三个,偏他是一个痴情种。” 魏太后对于甄宓也是极为好奇,所以当初才会兴冲冲地跑过去去看淳儿。 “皇兄这些年也苦,当初的事情谁也不想发生。” “甄凝霜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稳居高位,那个女人若是活着她能安安稳稳地坐到那个位置?” 魏太后是过来人,她从甄凝霜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的爱慕,只是看到了她对权利的渴望。 这样的一个女人,不是容不下秦蕤有别的女人,而是容不下秦蕤有一个叫甄宓的女人罢了。 “然而,他就算知晓是甄凝霜一手策划的又如何?不管是陆家还是杜家,甚至甄家,都滑不溜秋,他想要一并铲除也是千难万难。” 此次的事情按理说除了甄家之外,应该会清算杜家和陆家才是,可偏偏这两家居然没有掺和其中。 不得不说,这件事情有些奇怪。 “你如何看待杜陆两家?” “都是实权人家,只是瞧着并不是公正清明之辈。” 秦年对陆家和杜家的感官并不是很好,特别是杜家,总觉得那就是一群披着羊皮的豺狼。 此次鄂州水患的事情虽然和杜家没有多大的关系,可是当年修葺河道时却也贪墨了不少。 “可这样的人家,居然躲过了阿蕤的清算。” 他们就像是一早就清楚一般,总是避免和自己沾染上关系,可若是如此,到底是谁事先知晓此事呢? “你皇兄定计的时候,可有旁人?” “只有我们兄弟三人,再者便有一个顾宸。” 因为这件事情兹事体大,就算是固国将军,也是他抵达淮郡在会后被临时启用的。 故而,没有几个人知晓。 “四个人,为何消息好像被泄露了一般?” “不会吧!” 魏太后瞧着他那诧异不止的模样,唇角带着冷嗤:“人心隔着肚皮,听说顾宸和甄凝霜曾经有过不清不楚的关系。” 第141章 许承桓与盛一旻 秦年瞧着她将狐疑的目光放在顾宸身上,立刻摇头反驳,神情也说不出的肃穆。 “顾宸和皇兄乃过命的交情,他断然不会如此行事。” “你还是太年轻了,对于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情涉猎不足,否则就不会这般幼稚。” 父子兄弟之间尚有龌龊,更别说顾宸终归是淮郡顾家的人,他也是世家出身。 “母后,儿臣虽然和顾宸没有多少交情,却也听闻他是一个爱妻如命的人。” 秦年虽然没有明说,可他的话却也让魏太后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 柳氏的死亡普通人或许不甚清楚,可她作为九阙城的太后娘娘,自然也听了一耳朵。 ——如花的年纪被甄凝霜硬生生虐杀。 “母后,就算是为了柳氏,顾宸也绝对不会和甄凝霜站在一边。” “那么,谁透露了消息?” 甄家能躲过这次清洗算是意外之中的事情,可是陆家和杜家太奇怪了,其中绝对有不小的猫腻。 “若不是顾宸,你们三个……” “母后,不管多么周密的计划总会有漏洞,有些事情不一定就是我们几人泄露。” 对于魏太后的执拗秦年也深感无奈,只得将自己所知所想一股脑说了出去。 魏太后虽然觉得此事颇为蹊跷,可也不是听不见人言只辈,略微思索后也觉得有别的可能。 只是,她并未放弃对此事的怀疑。 “你平素也注意一些,免得被人当枪使了。” “……儿臣明白。” 面对魏太后的谆谆教导,秦年虽然面上应着声,可心里面也深感无奈。 这世上敢他他拿枪使唤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就算是注意怕是也无济于事。 洛宓被册封为贵妃可以说是一步登天,引起不少人的艳羡和狐疑,甄凝霜听闻此事之后半宿没有说话。 只是命人给洛宓送去了赏赐,那赏赐是一幅画,一幅专属于甄宓的画像。 冬时看到那画像的时候眉目间充满惊愕,不自主地望向洛宓,而洛宓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头便将卷轴卷了起来。 “压在箱子底下。” 听着洛宓的嘱咐,冬时忙着点头应诺,只是将那卷轴握在手中后却也没有利索地退去。 “可是想问画中人的身份?” “奴婢只是觉得很奇怪,你和她……” 冬时并不是第一次听说主子和别人长得相似,可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相像的画轴。 若不是对主子太过知根知底,她怕是要怀疑这二人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她叫甄宓,是我的表姐。” 两个人可以说一表三千里,可奈何长相却像是亲姐妹一般,陌生人根本无法分清。 冬时瞧着洛宓面色颇异,也不便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俯身离去将画像压在了箱子底下。 “甄凝霜,这就是你的警告吗?” 洛宓笑着摇了摇头,原以为此次册封她应该坐不住了,却不想她倒是比以前更能沉得住气了。 “你我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虽然这场战争看上去没有多大的硝烟,可是没有硝烟的战争有时候更让人痛苦。 她与甄凝霜二人,只能活着一个。 雪莲山,群山环绕,落叶纷飞。 许承桓站在悬崖峭壁之间,那偌大的雪莲山好似被他踩在了脚下一般,颇有几分羽化登仙的卓然气质。 “这些年顺风顺水,你已经忘记了秦蕤的狼性子。” 许承桓的身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嘲声,从他那言语中可知,对于北秦的事情应当了若指掌。 “你现如今是以什么身份来见我的?青云寨的四当家,还是西盛的九五至尊?” 黑衣人扯下自己覆面的黑巾,那张脸赫然便是竹君子的样貌,却见他紧抿着唇角。 “那么你希望见到青云寨的四当家还是西盛的掌权者?” 盛一旻淡淡地望着许承桓,当初两个人决定联手的时候,也都是评估过对方的实力。 可是,谁能想到他会被秦蕤算计的四处逃避。 “已经在北秦卑躬屈膝了这么多年,我希望能为自己活一段时日。” “好,雪莲山的暗子便由你负责。” 盛一旻扔过一块令牌来,从他那不声不响却委以重任的态度来看,他对许承桓还是相当的看好。 “终有一天,我会让北秦分崩离析。” 许承桓接过令牌之后给出了郑重的允诺,而面对他的允诺,盛一旻脸上倒是没有多少的惊喜。 “秦蕤虽然并不好对付,可统一山河的必然会是西盛。”他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佩剑,“朕已经想好了,准备同南陈联姻。” “南陈并没有适龄的公主。” “南陈虽然没有,可是西盛却有,朕的胞妹花容月貌,配得上陈逍遥。” 盛一旻只有一个同母胞妹,平时也是捧在手心上的人物。 若是放在往日断然不会让她和亲,可东洛的消散令盛一旻心中警铃大作。 北秦气候已成,想要抵抗就必须放弃以前的恩怨。 “据闻,陈逍遥只有一个挚爱之人,对于其他女子不假辞色。” 许承桓觉得这联姻的事情完全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还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事端来。 “他应当比朕更着急才是。” 南陈的武力终究是比不得西盛,极有可能会成为秦蕤下一个攻克对象。 如今没有了东洛的支持,他第一时间便要寻求盟友。 “虽然他亲自行刺过朕,可朕也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 当年他易容前往东洛求娶洛宓,不料被洛宓狠狠摆了一道,险些死在陈逍遥的手中。 这仇,他原本一直记着。 可是东洛的兵败如山倒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面对大势之时,这些小恩小怨引不起任何的变化。 “秦蕤册封洛宓的事情,你可知道?” “东洛那个公主?” “对,你可曾见过她?” 盛一旻诡异地望了许承桓一眼,当初他的父皇之所以迫切地想要将洛宓娶到手中,是因为知晓她的面容和甄宓相似。 要知道,当初在京城的时候他见过甄宓,后来在东洛的时候也偷偷见过洛宓。 本来是想要给秦蕤一致命打击来着,没有想到兜兜转转居然进入了他的后宫。 “不曾谋面。” “那么,朕或许可以告诉你一则消息——东洛的宓公主便是织梦楼的雪主。” 第142章 河灯美人岁月湖 盛一旻的声音中夹杂着浓浓的不怀好意,甚至还隐隐有几许看戏的意味。 一句轻飘飘的戏谑之语令许承桓的气场大变,他自打那次死里逃生之后便没有再见雪主。 不料,一个转身她居然显露了真身,东洛的宓公主?她瞒得可够深啊! “朕记性若是不差,洛宓和顾家也沾亲带故,想来这便是血缘的力量,否则也不会长得那般相像。” “你见过浓浓?” 许承桓狐疑的目光落在了盛一旻的身上,他既然能拿出这件事情来直插他的心窝,可见对于此事的原委也知之甚详。 “早些时候,见过几次。” 他虽然并未亲眼所见,却见他父皇的卧室挂着一张淑女图,那真正的人比花娇,命比纸薄。 恐怕她至死都不知道,曾经被一个老疯子心心念念。 “你也见过雪主?” “是啊,雪莲山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盛一旻至今都没有忘掉见到雪主时的惊诧,他那一晚原本只是计划失败之后的领路人,却不曾想会见到一个让他瞠目结舌的人。 那浑身带着血的织梦楼雪主,居然和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洛宓长得一模一样。 “终究是一个赝品。” 许承桓这些年行走在北秦朝堂,对于琼宫的事情也知晓一些。 只是每每听闻此事他便会止不住的轻嘲,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做法罢了。 长得再像又如何?终究不是浓浓。 “我的儿子如何了?” “有固国将军府护着,不会出现纰漏。” 盛一旻知道许霖在许承桓心目中的地位,所以打探消息的时候,便让人收罗了许霖的消息。 此时的许承桓尚且不知,就算是被固国将军府护着,可许霖也有几分举步维艰。 面对这皎皎明月,他也只得对月长叹。 甄煜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想到今日饭桌上的情形,上前宽慰。 “你舅母无心之言,你也莫要放在心上。” 杜莹俏在杜家的时候被娇养着长大,和甄煜互许终身之后也不曾受过苛待,这半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所以,平时说话也没有顾忌。 正如同她刚才所言,那些话可以说句句戳在许霖的心坎上,若不是甄源重重放下了筷子,怕是要闹得不可开交。 “如今许家败落,在舅父和外祖父心中对我的身份也是半信半疑,能被你们相救已经是感恩戴德,又怎么会将那话放在心上?” 他的舅母说得并不错,他不管在义父的心中还是这些人的心中,都是一个有待考察的罪人。 ——否则,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为何义父还是不肯见他一面? “我并不是怀疑你,而是你父亲他……” 甄煜瞧着他那悲戚的神色微微叹息了一声,他自然不愿意怀疑,可是那封言之凿凿的信件和许承桓的所作所为让他不由得怀疑啊! “我深知父亲的罪孽,却也敢以身家性命起誓,我是母亲的孩子,绝对不会有假。” 许霖的话令甄煜双眸紧眯,他本应该相信他的话语,可父亲不发话他终究也不敢多言。 “你莫要担忧,只要陛下那边对你的身份进行了核实,那么你就是安全的。” “千佛寺的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又该如何核实?” 不是他不相信蛛网的办事能力,而是当年涉及此事的人早已经没有几个了,想要查清楚当年的事情怕是难如登天。 “舅父,我想见他一面。” 许霖深知继续坐以待毙指不定会死无葬身之地,他这位义父从前对他看重,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母亲。 可如今,他对自己的身份已经产生了浓浓的怀疑。 这一日,秋风习习。 秦蕤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洛宓在庭院之中舞剑,或许是因为身份的转变,她的剑招倒是没有平时的杀伐之意,反而带上了几分轻柔。 他并未打扰洛宓的雅兴,径直走到不远处的石桌旁坐下,直至那边停歇了才朝着她招了招手。 “这逐月宫终究是小了一些,否则你或许能更加的肆意张扬。” 自打洛宓被册封为贵妃之后便搬出了琼宫,而她现如今居住的这所宫殿的名字是帝王亲赐,御笔亲提。 ——逐月宫。 乍见此匾,洛宓心中也是纳闷无比,若不是知晓帝王对自己没有丁点情谊,还以为是多么情深意重呢! 可惜,不管是她自己还是秦蕤,心里面都是百转千肠,恨不得上演各种全武行。 “左不过是一时间的消遣罢了,陛下今日倒是清闲。” 洛宓朝着他欠了欠身子左在帝王的对面,两个人许是因为身份的关系,最近一段时间倒是难得的和谐。 “最近宫外举办了一场灯会,你可愿意同朕一并前往?” 近年来北秦祸事不断,秦蕤也忙着铲除世家,故而没有将心思放在这些小事上。 可今年东洛已平,世家已除,他迈向万里河山的步伐又近了一步,故而这次灯会办得特别的盛大。 “诺。” 对于洛宓来说,她没有选择的余地,而且宫外终究比宫内更让她觉得舒心。 夜晚的北秦京城喧闹无比,这是平时看不到的,洛宓这些年虽然一直游走在江湖与朝堂之间,却很少有闲情逸致停下脚步,去领略这些生活中的风采。 走街串巷,瞧着路人们言笑晏晏的模样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千,前一段时间朝堂上的血腥似乎并未影响到这些普普通通的百姓。 官员的生死,朝堂的变迁对于他们来说过于遥远,他们想着的不过是一日三餐。 秦蕤和洛宓距离岁月湖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此时岁月湖周遭已经布满了人影,其中尤以女客为重。 她们手中无一例外,都捧着精美的河灯,只等时间一到便将自己所有的祝福与期望放归岁月湖之中,让岁月湖洗去她们的所有烦恼与愁丝。 “给”就在洛宓晃神的时候,秦蕤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一盏河灯递给了她,“既然来了,总要应一应景。” 望着他手中递过来的金丝雀装扮的河灯,洛宓的唇角狠狠勾了起来。 “愿望朕已经替你写好了,要不要看一看?” “不必了。” 既然是秦蕤所书,那么河灯里面的期望便是他的,和她没有丁点关系。 瞧着她笃定的言辞秦蕤也没有强逼她去看,反而伸手指了指岁月湖的位置。 “那么,便亲自放了它。” “好。” 洛宓虽然不知其中的深意,可还是极为温驯地选择了听话行事,走进了茫茫人群。 避开了帝王的视线之后,她终究是没能按捺的住心里面那丝好奇,偷偷瞄了一眼河灯中所写的愿望。 然而,她终究是失望了,那张字条居然空无一字。 时辰刚到,众人便争先恐后地将手中的河灯放入岁月湖,而洛宓的动作也不慢旁人。 等行人逐渐散去,她才看到了岁月湖最前端站立的地方,一时间有些愕然。 他什么时候走到了最前面? 只是他此时双眸紧紧地眯着岁月湖的远方,盯着那站方圆几里最精美的河灯,因为那上面画着一张栩栩如生的脸。 第143章 霖哥儿言明身份 目力极佳的洛宓看得出来,那上面的画作赫然是帝王真迹,而那张脸则属于甄宓。 一时间气氛有些憋闷与尴尬。 洛宓自认为是一个很知趣的人,所以面对此情此景,并没有上前讨人心烦的想法。 奈何秦蕤是一个不拘一格的性子,径直走到了她的身侧。 “那便是她的模样。” 秦蕤自打登基之后除了甄宓的事情可谓顺风顺水,故而也养成了他狂悖的性情。 说话从不顾忌旁人。 “确实很像。” 洛宓望着那渐行渐远的河灯轻声应和了一句,心下也不禁有些涩然。 他确实将她画的很像很像。 “朕初见她时,不过是一个粉嫩嫩的小童,后来定亲之后也曾暗中欣喜若狂。” 固国将军府的人,大多数觉得这桩婚事是他高攀了,他心中也深以为然。 一个和疯狗强吃食的镇北王世子,可不是高攀了固国将军府的千金? 可就算如此,他心中还是窃喜,总觉得离她更近了一些。 洛宓瞧着他这模样不自觉地扯了扯眉头,她倒是没有想到秦蕤对甄宓有这么重的感情? 既然深爱,当初又何必放手? “陛下喜欢她?” “是啊,该死的喜欢。” 若不是喜欢就不会嫉妒的发狂,若不发狂当初就不会被人钻了空子,也不会伤了她。 秦蕤的话堵得洛宓有力使不出来,她当是没有发觉他原是一个痴情种子。 “可是她不喜欢我。” “你怎知她不喜欢你?” 洛宓的唇角平抿了一些,她当初对秦蕤确实没有多大的感觉,不过是碍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 “我又不是瞎子。” 秦蕤冷哼了一声便不再搭理洛宓,洛宓则抽了抽唇角,不去招惹性情不定的他,免得给自己招灾。 “哑巴了,怎么不说话了?” “……” 洛宓愕然地望着秦蕤,她总觉得他这人有毛病,他悼念亡魂何必同自己过不去? “真是越来越无趣了。” 秦蕤看着洛宓轻叹了一声,那模样颇有几分抱憾终身的意思,就算是洛宓的教养此时都恨不得骂娘。 ——这世上,怎么还有他这样的浑人? 既然看不上当初就不应该强逼着她入宫,如今倒是觉得自己碍眼了? 她眉目间的不喜压根经不起任何的波澜,秦蕤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将人带去了固国将军府。 “进去吧!” 望着那熟悉的门庭,洛宓不敢表现出任何的异样来,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甄家父子知晓秦蕤前来的消息便亲自在二门迎接,只是父子二人的目光却极为齐整地放在了洛宓的身上。 “她……” “洛贵妃。” 秦蕤知晓二人心中的震撼,当日初见雪魄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神色。 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不少,可像是影子一般的人却不多。 “洛家表妹?” 甄煜急忙望了自己老父一眼,虽然父子二人一早就知晓这位新进宫的洛贵妃和甄宓长得相似。 却也没有想到,会长得这么相似。 “师父,我们还是进去说吧!” 秦蕤对甄源的情感总归和别人不同,当年若不是他冒着风险收留自己,自己如今怕是也走不到这一步。 甄源深知他此次前来的原委,点后之后便命人去请许霖过来,自己则带着秦蕤和洛宓朝着正堂走去。 “义父。” 许霖好似没有发现正堂内紧绷的氛围,走到门口的时候朝着里面的人轻声喊了一句。 秦蕤对于当年的事情本就拿不准,只是瞧着他这张和许承桓越来越相似的脸颊,心里面还是一阵阵犯堵。 “最近可还好?” 秦蕤朝着许霖挥了挥手示意他走近一些,后者则因为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终究心有不安,靠近中央的时候直接跪倒在地。 “义父,父亲的所作所为我并不知情。” 许霖说得并不是假话,直至许承桓带着他前往地宫时,他才知晓自己父亲在期间做了什么。 “他的事情你自然不知晓,否则他也不会将你托付到固国将军府。” 秦蕤相信许霖所说,因为他太了解许承桓了,他绝对不会留着霖哥儿冒险。 可正是因为太清楚,所以霖哥儿的身份更加的扑朔迷离。 “你父亲离去的时候可是说了什么?” “只留下这一块玉佩,并且在我面前赌咒发誓,我是母亲的儿子,甄家的外孙。” 许霖知晓今日的谈话,即将决定他能否活着走出固国将军府,他义父的秉性他也是清楚一些。 断然容不得一点背叛。 瞧着那块玉佩洛宓和秦蕤眸中都是一凝,那玉佩赫然便是当初顾婆娑留给甄宓的,据说是从顾家所得。 “她当初对你极为看重,你有这块玉佩也在情理之中。” 当年浓浓的所有嫁妆都留给了许霖,如今他能拿出这块玉佩来,也算不得多么奇怪的事情。 “义父,这块玉佩确实在情理之中,我愿意滴血认亲。” 自打从许承桓那里得了准话之后,许霖面对甄家的人也泰然处之,所以就算是滴血认亲他也浑然不惧。 许霖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脸色皆变,就连坐在一侧的洛宓此时也有些拿不准他的意图何在。 当日许承桓承认的极为利索,许霖确实是陆苑和他的儿子,可如今情况怎么瞧着有些不对劲呢? 到底是谁给了他底气?居然敢说出滴血认亲的话来? 如今甄宓已经不在,那么也只能拿甄煜和甄源的血来验证,可这事情瞧上去终归有些荒诞。 “陛下,老臣相信霖哥儿是浓浓的儿子。” 甄源已经定了基调,一旁的甄煜自然也是顺着杆子便说了雷同的话语,对于许霖他们也是真心疼宠,所以并不想他太过难堪。 甄家父子的心情秦蕤岂能不知?若他不是一个左性子的人,此时怕是也早就认了。 然而,他终归是想要得到一个真实的答案。 “霖哥儿,你也莫要怨怪义父,义父只是想要寻求一个真相罢了。” 秦睿哲一声最讨厌的便是浑浑噩噩的度日,不愿意自己像是一个傻子似的被人戏耍。 更别说,这个戏耍他的人极有可能是许承桓。 “孩儿明白,只是孩儿虽然不知道过往的种种,却也敢用身价性命发誓,孩儿和淳儿确实是一母所生。” 许霖说话的时候额头紧紧叩着地面,那笃定的模样令洛宓手指紧紧蜷缩起来。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这话里面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第144章 泪红颜刺探情况 洛宓回宫后心下有些戚然,对于当年的事情平添了不少的耿耿于怀。 “许承桓,到底谁在撒谎?” 若是陆苑没有死亡,她或许可以从陆苑处得到真实的答案,可陆苑早就不在了。 “我当初真的生了龙凤胎吗?” 这事情洛宓从不敢想,她总担心老天爷同她开玩笑,让她最终变成一场笑话。 黑夜像是一块幕布一般将整个宫廷都遮挡了起来,此时相聚宫门不远的固国将军府却是被一盏灯火照的发亮。 “父亲,为何会那么相似?” 甄煜一早便知道自己的母亲有一个庶妹,也知晓那个姨母的样貌和母亲长得颇为相似。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两姐妹的女儿居然长得这般相似,活脱脱一个影似的。 “或许是缘分使然吧!” 甄源不由得想起岳父那张不满褶皱却轻嗤无比的容颜,那一双看似浑浊的眼眸中却带着世间少有的清醒。 两个人的对话,他也依旧历历在目。 “当初你既然看不上婆娑的性子,又何苦娶了她?最终闹成如今的局面。” “是小婿的错。” 向来刀剑加身也不皱眉头的甄源,就那样老老实实地跪在顾家老爷子面前请罪。 “婆娑当初嫁给你并不曾辱没于你,然而你却给她刻骨铭心的教训。” 自从顾婆娑离世,翁婿二人都不曾开诚布公的谈过,倒是双方下了不少的绊子。 甄源的请罪,显然在顾老爷子的意料之外。 “小婿愧对于她,愧对顾家。当年若是能小心一些,也不会着了杜玉娘的道。” “一个将军被一介妇人算计,并且浑浑噩噩了这么多年,也确实不堪重用。” 顾老爷子轻飘飘的话语戳破了甄源所有的攻防,却见他满目难堪却最终吐不出一个字来。 一旁的甄煜感觉到屋内气氛愈发诡异,不由得朝着甄源小声轻呼。 “父亲,您可是想到什么了?” 甄煜察觉到甄源的走神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遍,毕竟,自打此次回府他便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以前对自己的继母何等看重?可此次回来之后居然没有踏进她的庭院,不得不说这件事情极为奇怪。 “我这次外出碰到了一个奇人。” “什么奇人?” “一个诊断我被下了相思蛊的人。” 甄源和玉鼎先生会面实属巧合,当初玉鼎先生感觉到京城的动乱,便亲自去魏太后那里告了别。 或许是因为心中有事,魏太后也没有多加挽留。 二人在一个酒馆小酌时,甄源忽然间感觉到心悸难耐,正准备吃下杜玉娘准备的药物时,却被玉鼎先生瞧出了一丝端倪。 “这药丸是何人所给?” 甄源和玉鼎先生一见如故,所以也没有藏着掩着,便将自己家中娇妻为他求药的事情说了出去。 甄源现如今都记得,那人看向自己时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甄煜初听相思蛊也是愣了神,当甄源拿出那药丸时他整个人也精彩了起来。 因为这药丸,赫然便是杜氏姑侄一直喂给他们父子二人的养气药丸,用来治疗二人的心悸之症。 “此次你前往雪莲山,莹俏可是给你备药了?” “备了。” 甄煜从衣兜中取出了药瓶,就连那瓷瓶都和甄源的没有多大区别,可见是出自一家。 “杜家姑侄,欺人太甚。” 甄源重重地坐在木椅上,那悔恨交加的神情令一旁的甄煜脸色变了又变。 他虽然不若秦蕤等人机敏,却也知晓此事怕是大有文章。 “相思蛊,用女子经血培养,然后种在男子体内,这一生男子便只会钟爱她一人。” 他原以为杜家只是朝他动手,杜莹俏和自己的儿子应该是有感情的,可如今再看这份恩爱却充满了嘲讽。 “这药丸,也是用经血所制,为得就是平衡体内的相思蛊,不至于离开她们便丧命。” 甄源的话令甄煜连连后退,最后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才堪堪将眸光放在前者身上。 “所以,我们所谓的真爱不过是别人的蓄谋已久?” 甄煜一口浊血喷了出来,此事若是别人告知他万万不会相信,可这阐明真相的人却是他的父亲。 “对。” “可有解蛊之法?” “那奇人说他并不擅长蛊术,据闻织梦楼似乎有解蛊之人。” 甄源虽然和玉鼎先生相谈甚欢,可二人都不知彼此的身份,所以也谈不上多么的尽心尽力。 玉鼎先生淡淡的点明,已经算是高看了甄源一眼,否则他断然不会将此事点破。 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 “织梦楼楼主吗?” “织梦楼楼主只是医毒双绝,或许对蛊毒有所涉猎,可真正擅长蛊毒的人好似换作血蛊。” “四大杀手之意的血蛊?” 织梦楼的人都不是善人,这从他们的命名便能瞧出几许,这血蛊据说深居简出,更没有几个人知晓她的身份。 “是,所以还是要通过织梦楼的人寻找血蛊。” 今日固国将军府本就透着诡异,泪红颜原本想要靠近听得更真切一些,却发现书房周围被层层围困。 可见,是为了防止有人偷听。 “也不知道大当家怎么就对固国将军府上心了,不过甄源倒是有几分古怪。” 泪红颜虽然是青云寨的五当家,可她却是长孙清风留给藏尘的心腹,这些年自然是在为他办事。 “总归要刺探一些消息,否则见到大当家多没面子?” 她说着像是一阵清风似的隐藏在黑暗当中,而当晚甄源便被惊醒过来,因为他放在书房的药丸不见了。 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将东西盗走,可见那轻功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可以拥有的。 秦蕤听闻固国将军府失窃的时候,正将一支箭羽狠狠得插在靶心。 一旁的洛宓也是有样学样,手中的箭镞像是飞似的朝着正中心射去。 “可是国公府失窃了什么?” 他是一个可一心二用的人,虽然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靶心,可耳朵却没有放松。 “回禀陛下,甄家口风极紧,一时半刻也打探不到,只是听闻此事好似不是小事。” “能在师父那里虎口夺食,也是一个能耐人。” 甄源的武功秦蕤知晓,拿着弓箭的洛宓也知晓,能从他眼皮子底下将东西带走的人,还真是微乎其微。 “贵妃,你可知何人所盗?” 第145章 贤王爷娶妻之事 秦蕤武力值虽然不差可终究是达官显贵,对于武林中的辛秘并不是全然了解。 这个时候,洛宓这织梦楼雪主的身份便显得尤为重要。 “能有这般能耐的人并不多,织梦楼的血煞可以做到,青云寨的五当家也可以做到,飞天盗笑苍生更是手到擒来。” “也就是说,这三人是重点怀疑对象?” 秦蕤颇为诧异地望了洛宓一眼,他倒是没有想到她能如此客观的分析问题,毫不避讳。 要知道,血煞可是织梦楼的四大杀手之一。 “不过是可能罢了,要说这江湖上的能人也不仅仅他三人。” 仅凭猜测自然无法确定何人所为,只是根据这猜测却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譬如,蛛网的人跟踪起来更加有目的性。 秦蕤的箭术极准,洛宓也是分毫不差,二人可以说旗鼓相当,就在两个人越来越勇时,不紧不慢的声音缓缓而至。 “皇兄箭术如神,不料贵妃也有百步穿杨之能。” 秦苋长得和秦蕤有些相似,特别是那眉眼轻扬时的促狭与张扬,给人一种坏痞的视觉。 “今日朕宣了王懿入宫,你就是这身打扮?” 秦蕤不悦地瞪了秦苋一眼,他前一段时间已经为他定了贤王妃,原本以为这人是一个上道的,不料居然不甚理睬。 他千挑万选的贤王妃人选,自然不希望二人尚未成婚便成了怨偶。 “臣弟貌若潘安,这般也是极好。” 秦苋素来是一个会自夸的主,此时更是将自己的手摊开在帝王面前晃荡了一圈,似乎想要证实自己所言非虚一般。 眼瞅着他这不定性的样子,秦蕤除了冷嗤也无他法。 “一会儿乖觉一些。” 秦蕤笑着轻瞥了他一眼,便惊人往甄凝霜的宫殿带去,他虽然有心玉成此事,可终究是一个男子,不适合接见外臣女眷,故而将此事托付给了甄凝霜。 两个人这些年虽然各有龌龊,可这半小事她也不会推却。 得知二人的去向,洛宓便向二人提出告退之意,却不料秦苋直接截了她的话茬。 “贵妃娘娘,你好歹也是本王的师姐,就不替本王把把关?” “……” 洛宓半眯着眼眸斜了秦苋一眼,他倒是顺杆子就爬的猴精,也是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怪。 自己当初的救命之恩他怎么不提? 如今倒是狠着心肠,将自己拉入他们兄弟的战局,她从那言辞不详的对话之中已经能隐隐感觉得到。 ——秦苋,并不喜欢自己未来的王妃。 因着秦苋的插科打诨,洛宓最终还是默默地跟在了二人的身后,直至赶到甄凝霜宫殿的时候听到里面巧笑嫣然的声音。 三人的神态各不相同,走动时倒是发生了不小的动静,甄凝霜看到三人一并前来,带上了浓浓的审视之意。 甄凝霜素来是一个张扬大胆的,朝着秦蕤行了行礼,便玩笑地轻语。 “你三人可是结伴而来?我这宫殿倒是蓬荜生辉。” “进来吧!好似我阻了你们的去路似的。” 王懿不曾想甄凝霜在陛下面前也是这般性子,微微惊诧后忙着向几人行礼。 她父亲品级不高,之所以能攀上贤王府这棵大树,全赖于平素高尚的品行,以及从不结党营私的公心。 洛宓倒是细细看了王懿一眼,虽然算不得一等一的绝色,却也是一个清秀佳人,特别是那轻声细语的模样让人平白生了些许爱怜之意。 北秦的内政一向是朝臣们所担忧的事情,贤王妃的位置更是牵动着不少人的心思。 她既然能被秦蕤从万千人中选中,自然有她得天独厚的一面。 “你二人刚才倒是言笑晏晏,可是碰到了有趣的事情?” 瞧着场面微微有些冷场,秦蕤倒也没有摆出帝王的架势,而是笑着问道了一句。 “不过是宫外轶事罢了,陛下平素可不喜欢听。”甄凝霜打断了秦蕤的话,将眸光瞥向了秦苋,“如今珠玉在此,贤王可是看花了眼睛?” 贤王虽未表态,一旁的王懿倒是闹了一个大花脸,看向秦苋的眸光更夹杂了羞涩之意。 “长嫂觉得好看,自然是好看的。” “得得得……瞧你这一张臭脸,我可不乐意多说一字,免得被堵得心口发慌。” 甄凝霜笑着让宫娥侍婢斟茶,许是担心言辞间失了分寸,倒是将注意力放在了洛宓的身上。 “前些时日还不发觉,今日再见倒是愈发觉得,贵妃像极了那早逝的故人。” 帝王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不甚欢喜地眯了甄凝霜一眼,可惜甄凝霜浑然不觉,反而兴致盎然地盯着洛宓看。 “正如贤王所言,皇后娘娘说甚便是甚。” 洛宓早些时候不同俗务,可后来在东洛的后宫也是瞧了不少的莺莺燕燕,见识了不少的家长里短。 她总觉得甄凝霜和秦苋之间,似乎有些不正常。 “呵……你们一个两个的,倒是会堵我,还是懿妹妹好,日后贤王可要好好对待。” 在座的几人,也唯有王懿是一朵俏生生的嫩白莲,其余人都是黑心肠。 所以,除了王懿有些坐立不安之外,其余人瞧上去倒是四平八稳。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蕤命人将王懿送出宫去,而他自己则将秦苋唤到了御书房,只是这时的脸色明显没有了刚才的温和。 “当初定下王懿的时候你并未任何反对的意思,如今这脸子摆给谁看?” 秦蕤对秦苋向来很有耐心,今日秦苋的态度明显惹恼了他,否则也不会这样不给他颜面。 “这是皇兄的圣恩,臣弟难道能推脱不成?” “那好,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秦蕤瞧着他那模样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你若是有喜欢的人,大可说出来。” “……我……” 秦苋的双手狠狠蜷缩,他喜欢甄凝霜,他能给自己吗?虽然明知道他从未和甄凝霜有股肌肤之亲,可是他作为帝王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或许不介意甄凝霜有别的男人,可这个男人绝对不能是他。 “你真有了心上人?” 秦蕤蹙起了眉头,他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诈他一番,居然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可是,他的成长轨迹也就那么大一点,若是心悦别人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 第146章 金吾卫首次出手 秦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反而笑着询问。 “皇兄,臣弟若是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上的人呢?” “你喜欢上了谁?” 不过一个照面的时间,秦蕤心中已经闪过了各种可能,从宫内排到宫外,连那些有夫之妇也没有放过。 可奈何,搜查了一圈终究是一无所获。 瞧着他那素来泰然处之的面孔平添了几许急躁,秦苋便知道自己像是戳中了他的命门。 想着他对自己婚事的期许,终究还是挽了言辞:“臣弟不过是开玩笑罢了,皇兄倒是当了真?” “臣弟和那王家女郎虽然不是两情相悦,却也能做到举案齐眉。” 秦苋知道今日这番话一出,他与王家女郎的婚事将再无变数,可这婚事他也拒不成。 否则,伴随他的将是数之不尽的猜测。 他若是一个没有秘密的人倒也罢了,左不过被人端详一番,说一些酸话。 可是,他有自己的秘密。 秦蕤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这般慎重,虽然这慎重在他看来有些突如其来,可也聊胜于无。 “朕希望你记着今日的话。” 他这一辈子是不可能有儿女了,唯有从自己这个弟弟膝下过继才是正经事。 所以,未来皇子的母亲自然要慎之又慎。 秦苋与王懿的婚事虽然一早便敲定了,可二人不曾会面终究没有引起众人的热议,此次帝王赐婚之后却掀起了一股热浪。 毕竟,帝王赐婚之后的深意让人不由得想要探究。 魏太后听闻此事之后,狠狠地瞪了对面的秦年一眼,见他脸上并无怨怪之色,更是不由得轻嘲。 “你这性子倒是愈发的佛了,居然一点想法都没有。” “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也不是那般好坐的,当一个闲散的王爷不好吗?” 他实在无法理解他的母后,对于权力的渴求简直超越了他的认知。 “如今贤王妃既然已经定下来,那么未来的太子怕是要落在王懿的腹中了。” 早些时候她宫中也举办过几次宴席,只是那个时候王懿的身份不贵,名声不显,自然入不了她的眼。 “贤王既然已经准备娶亲,你也该为自己的婚事上心了。” 她这个儿子的貌相并不如前两个出众,可细细瞧来也是一等一的风雅人物,也不知道会给他配一个什么样的良人。 她此时倒是有些后悔了,当初就应该趁着自己没有被禁足,将他的婚事定下来才是。 “儿子还想继续潇洒些许时日,母后可别将儿子催促的连着宫门也进不来。” “你……” 魏太后狠狠斜了秦年一眼碧娜不再言语,她又不是一个傻子,岂能听不出他话语里面的威胁之意? 摆明了,她若是敢给他指婚,他便敢不入宫来。 母子两个虽然看着有些剑拔弩张却也最为亲近,这般闹心的事情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倒是朝中有不少人盯上了隐王,毕竟从前一段时间那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来看,帝王对隐王也颇为看重。 其中尤以杜家女子为最。 甄凝霜听着杜莹俏的话语不由得嗤笑出声,一双白玉似的手轻轻拢着面前的青瓷茶盏。 “杜家也是够贪心,甄家父子还不足以让你们尝到甜头,居然将主意打到了秦年身上。” 杜莹俏被甄凝霜这么一盯,脸上闪过不少的局促来,可她也并非无知妇人,顷刻间又镇定自若起来。 “杜家也是想要给娘娘拉一个臂膀而已,如今瞧来,陛下并不厌弃隐王。” 当年册封隐王之时,众人是有多远便能躲多远,毕竟是一个明眼人便能瞧出来。 帝王对秦年的不喜来。 所以,平素家中虽然有适龄的女子,却从不会想到隐王,免得连累自己被帝王不喜。 “给本宫寻求臂膀?若不是本宫意外得知这惊天之局,如今焉有你杜家活路?” 最初的时候,甄凝霜准备将这池水搅浑,可听秦苋的言辞之后,她倒是比别人更乖觉了一些。 也正是因为这一步退让,才令陆家和杜家存活了下来,否则便和其余世家一般,被人连根拔起。 “听闻,最近甄家出动了金吾卫?你可知所为何事?” 甄凝霜走到今时今日,自然知晓靠别人不如靠自己的道理,所以得到金羽卫的掌管权后跟将眸光对准了金吾卫。 奈何,金吾卫是甄家的根本,出了站甄源父子旁人也没机会接触。 “具体情况不甚清楚,只是近来家翁对姑母的态度,似乎不若之前。” 以前姑母若是有恙,家翁第一时间便会赶过去,可最近一段时间却有些怪异。 “回去继续打听,下一次别用这样的言辞来搪塞本宫。至于秦年的婚事,杜家便莫要惦记了。” 能让杜家活着已经是因为布局有变吃了一个暗亏,若是杜家再不知道进退,肖想隐王妃的位置。 到时候,秦蕤怕是会动手。 泪红颜逃出京城之后便一路寻找藏尘的身影,奈何后面的尾巴跟得太紧,她也不敢将接头的地点暴露。 “也不知道是不是至关重要的东西,倒是将自己给暴露了,真是晦气。” 泪红颜一边逃跑一边叹息,只是她纵使轻功卓绝,可还是被金吾卫的人围了起来。 “你若是识相,便和我等回固国将军府,否则不死不休。” 带头的那个人是一个冷冰冰的性子,所以说出的话语像是淬了毒一般。 “那么,就不死不休吧!” 瞧着金吾卫的人已经截了他们的去路,泪红颜知晓若是不分一个胜负,怕是很难逃出生天去。 金吾卫的人是高手,泪红颜也不是蠢材,否则也坐不上五当家的位置。 一个人对十余个金吾卫,借着轻功的便利居然能做到游刃有余,着实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情。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拼一个旗鼓相当,可随着时间的迁移,泪红颜的进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挨了第一刀便会挨第二刀,仅仅只是十几个呼吸的时候,泪红颜便被狠狠砍中了几刀,身上已经透出层层血迹。 藏尘从天而降后直接挡在了她的前面,而秦问天也立在了不远处,瞧着泪红颜受伤皱起了眉头。 “明知道不敌,你居然不放响箭?” 第147章 织梦楼有客来访 若说看到藏尘的时候,泪红颜惊喜无比,那么当她看到秦问天时则只剩下惊愕。 侧着脸颊不解地望着藏尘。 “先离开这里再说。” 许是瞧出泪红颜的疑虑,藏尘道了一句便紧眸光放在金吾卫身上。 他出手的速度极快,旁边的秦问天也没有闲着,因为二人同修《帝鸣经》的缘故,配合起来极为契合。 等那些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还手的余地,不过须臾的时间,刚才还气势如虹的十余人像是残枝落叶一般后退出去。 “这……” 金吾卫众人被甩出去后瞬间愣神了,他们虽然不是世间一等一的高手,可十余人合力的杀伤力极为不俗,否则泪红颜也不会被他们所伤。 可是,他们刚才看到了什么? 仅仅一个照面,他们便能感觉到这二人的棘手,就像是秋风扫落叶一般,令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走。” 二人并没有恋战的心思,将金吾卫的人击退后朝着泪红颜使了一个眼色。 泪红颜虽然不明白二人为何不直接灭杀金吾卫的人,可眼前这二人的身份,都不是她能质疑的。 三人火速离开不留一点痕迹,金吾卫的人面面相觑最终没有追上去,他们几人都明白——追上去只有死路一条。 金吾卫的人虽然悍不畏死,可不提倡毫无意义的死法。 三人移形掠影,约莫半刻中后停留在一处山涧内,这个时候藏尘才朝着秦问天介绍了泪红颜。 “她是我的左膀右臂,这些年我能掌控青云寨的动向,也得亏她的存在。” “她是?” 秦问天像是第一次认识泪红颜一般,他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是藏尘留在青云寨的暗子。 这一点就炸的性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我师父当年收养的弃婴,只是没有几个人知晓罢了。” 藏尘口中的师父秦问天早已经知晓,就是自己畏惧的长孙清风。可正是因为知晓长孙清风的身份,对于泪红颜的身份才更加的诧异。 “她是最早跟着师父的人,只是一直被养在外面,直至青云寨稳定之后才让她加入了青云寨。” “公子,您……” 泪红颜虽然是长孙清风名义上的养女,可自打藏尘出现之后,她便一直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故而,一直以公子称之。 “我与问天之间的渊源不是只言片语能解释的,你只需要知道我与他是朋友。” “可是二当家那边……” 三当家和二当家素来是一个鼻孔出气,可是二当家却并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主,他对青云寨大当家的位置甚是觊觎。 “君苍那边你莫要忧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诺。” 泪红颜虽然平素看着骄纵,在青云寨也是一个不服从管教的主,可她对藏尘的话向来奉若圭臬。 “固国将军府的人为何要追杀你?” 藏尘问话的时候,秦问天也将眸光射了过来,他二人对固国将军府的事情知根知底。 甄家的人,绝对不会因为小事情派遣金吾卫。 “或许是因为这个。” 泪红颜将自己从甄源那里偷出来的药瓶拿了出来,老老实实地给藏尘递过去。 固国将军府,甄源的脸拉得极长,原本儒雅的容貌被一抹铁青色破坏了整体的和谐。 “也就是说,你们被人截胡了?而且连敌人的情况都没有弄清楚?” 金吾卫和金羽卫是固国将军府的根本,只是传到甄源这一代之后,因为甄凝霜生父的原因,金羽卫最终成为了甄凝霜的私产。 可不管是金羽卫还是金吾卫,第一次碰到这么丢人的事情,连敌人的底细没有弄清楚,便吓得屁滚尿流。 这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主子,是属下的失职。” 那领头人恭恭敬敬地朝着甄源施礼请罪,甄源瞧着他这模样最终轻叹了一声。 “那二人既然有如此实力,绝对不是籍籍无名之辈,身上可有特别之处?” “那个白衣公子脸上戴着半块银色的面具,看不清楚具体的相貌,另一位身着青衣,约莫而立之年,瞧上去也不是一般人。” “银色面具?” 一侧旁听的甄煜隆起了眉头,不由得想起婆娑馆的掌柜,他貌似也戴着半块银色的面具。 “你可是知晓?” 甄源听着他讶然的语气瞥头询问了一句,而甄煜思忖再三终究还是将金吾卫挥退,将雪莲镇婆娑馆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原本觉得这几个字不过是偶然,不愿意让他父亲浪费太多的时间,可如今看来那地方怕是也不简单。 “婆娑馆?” 甄源双手抵着几案,神色甚是阴沉,嘴里念念有词,好半晌他才长吁了一口气。 “让人去查婆娑馆,是否和玉鼎先生有关。” “玉鼎先生?” 甄煜也听闻过玉鼎先生的大名,对于这位厉害的人物也崇拜的紧。 “旁的莫要多问,你只需要让人去查便足以。” 甄源当年也从那些丫鬟婆子那里听了一嘴,也隐隐察觉到自己的发妻和玉鼎先生之间似乎有些关系。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两个人原本还算和谐美好的生活多了一丝阴霾,最后更是闹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 此时的甄源尚且不知,他已经见过真正的玉鼎先生,并且将其引为知己。 “让人打听织梦楼,我要亲自去见血蛊。” 洛宓听闻这一消息时,正在给画上色,瞧着那苍翠欲滴的青竹,她将眼眸微微抬了起来。 “固国将军要见血蛊?” “是。” “血蛊情况特殊,让人推了。” 当初她回到东洛之后,原本督导东洛士兵们训练的血煞便急匆匆的离去,这最大的原因便是血蛊出事了。 血煞与血蛊名义上虽然是兄妹,实则是一对生死与共的有情人,只是平时为了混淆视听便一直以兄妹相称。 “固国将军开得价格极为诱人,只求见血蛊一面。” 冬时知晓自家主子的性格,看上去一个风光月霁的美娇娘,可骨子里却偏偏是一个爱财如命之辈。 “多少?” “一万两白银。” “……” 洛宓的唇角默默地抽动了一下,当初甄家给她的嫁妆极为不菲,可折合起来也不过是五六万两白银罢了。 他们此次到底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居然出手便是万两白银? 瞧着自家主子一时半刻拿不定主意,冬时在一旁暗搓搓地继续上猛药。 “婆娑馆的掌柜也想约见血蛊。” 第148章 姻缘线对月成空 洛宓虽然略微心疼那看得找摸不着的白银,却更为担心血蛊的情况,故而并不准备让固国将军府的人见血蛊。 可是,婆娑馆掌柜的求见却让她开始犹豫了。 藏尘此人不管是能耐还是做人都称得上不错,她原本也有结交的心思,断然不能将其拒之门外。 “可知道所为何事?” “似乎是想要寻血蛊鉴别一粒药丸。” 冬时知晓自家主子对青云寨的事情颇为上心,所以当那名织梦楼的弟子传递消息的时候,她事无巨细地询问了一遍。 “药丸?”洛宓踩着脚步在大堂内踱来踱去,片刻后转身看向了冬时,“让人去问固国将军府的人,问一问他们所为何事。” “诺。” 半个时辰后冬时匆忙而归,将固国将军府的事情一一叙说。 “也是因为药丸?我倒是愈发好奇了。” 洛宓没有想到藏尘和固国将军府的人,所求的极有可能是一件事情。 可正是因为这样,她心里面才像是被猫挠了一般。 “将两家的药丸取过来送往碧血庄。” 血煞和血蛊是真正的江湖中人,他们加入织梦楼完全是因为洛宓的威逼利诱。 毕竟,这世上只有洛宓能压制血蛊身上的寒冰之毒。 “此事秘密进行,否则那铁锤又要发火了。” 碧血庄在江湖上的地位不低,可自诩正道的他们却成为了洛宓手中的刽子手。 这里面的憋屈可见一斑。 血煞真名叫碧儒君,血蛊的真名唤作碧琼君,从那名字便可以看得出他们身上承载着父母的期许。 然而,血煞的脾气着实不敢恭维,这些年若不是因为血蛊身上的冰毒,他面对自己的时候恐怕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属下明白。” 春时和夏时一直在追查陛下和虞公主的下落,秋时护送逍遥王前往南陈至今未归。 这事情,必须得另寻妥帖人才是。 “往返五日的时间,莫要超出这个范围。” 织梦楼在北秦虽然没有多深的根基,可是碧血庄却是北秦境内首屈一指的江湖势力,最重要的是这个江湖势力距离北秦的京师并不远。 “诺。” “别让北秦的人盯梢了,否则血煞怕是会找你拼命。” 血煞和血蛊这一辈子最期盼的事情,便是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奈何天不遂人愿。 “属下明白。” 逐月宫,夜凉如洗,月盈如盘。 洛宓借着秋风横卧在屋顶上看着天上的繁星,瞧着天际一闪而逝的流星眼波流转。 她本想双手合十许愿一番,又想到如今的际遇不禁嗤笑出声,这世间的事情岂是许愿便能达成的? “你在笑什么?” 秦蕤近来也喜欢飞来飞去,特别喜欢当梁上君子,此时看她一个人斜卧轻嗤,倒是好奇地询问出声。 对于他的出现,洛宓显然并不惊诧。 “妾身不由得想起那盏金丝雀的河灯来。” 洛宓知晓秦蕤的性子,若是问不出一个子丑寅卯,他绝对不会停止自己探究的脚步。 “金丝雀?不喜欢吗?” “陛下觉得妾身应该喜欢吗?” 洛宓斜着眸光端详着秦蕤,他身着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挂着五彩琉璃佩,手上还拿着他御笔亲提的折扇…… 从头到脚,似乎都散发着贵公子的矜贵。 “不喜欢也得受着。” 秦蕤不说话的时候衣冠楚楚,就像是画中走出的有匪君子,然而他但凡张嘴,总给人一种地痞流氓的既视感。 帝王的威严,在他身上得不到丁点展现。 两个人走在一起,似乎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所以气氛颇为诡异。 “妾身的兄长和幼妹如何?” “江陵侯好的紧,至于你那幼妹倒是聪明伶俐的紧,特别是那一双眼眸。” “陛下……” 洛宓的眉头紧紧地隆了起来,她之所以被困在这四方四正的宫廷内,是因为不愿意让自己在乎的人承受痛苦。 秦蕤若是将那魔爪伸向洛虞,那么她怕是也要上演一场鱼死网破。 “不过是说一说而已,你倒是一个小气的。” 瞧着她那骤变的容颜,秦蕤便知晓自己似乎踩踏了她的底线,所以也没有继续紧追不舍,反而说了一句软话。 “陛下,妾身这双眼睛应该更像她才是。” 洛宓平素很有当替身的自觉,所以她会和曾经的自己进行对比。 ——不得不说,这天底下的事情就是一个‘缘’字。 “朕想见一见你们楼主。” 秦蕤盯着她的眼睛却说着别的事情,黑色的瞳孔透着一种别样的坚持。 “楼主应该不愿意见到你。” 洛宓原本以为自己露馅了,可瞧着他那模样又觉得不像,若是自己的身份露馅,他这会儿怕是已经开始审问了。 “你又不是你家楼主?怎么觉得她不愿意见我?前一段时间,朕和她相处甚欢。” 秦蕤是一个颇具辩才的人,几句话便堵得洛宓哑口无言。 “如今天下只剩下三个国家,朕相信她也应该做出选择了。” 当初他之所以没有锲而不舍地将人拉入战局,是因为北秦和东洛的事情尚不明显,织梦楼的立场也是扑朔迷离。 如今东洛已经没有了东山再起的可能,织梦楼也是时候该选择新的合作对象。 他觉得,北秦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陛下的话妾身会让人带到楼主身边,只是具体情况还是要看她的决断。” “有你这句话便足以。” 秦蕤并不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可是面对这纷争的乱世,也有乾坤之志。 这一晚不仅逐月宫灯火通明,甄凝霜的庭院内也不消停,原本应该出现在贤王府的秦苋,此时正赖在甄凝霜的床榻之上。 “再过三个月便要娶妻了,日后你也收敛一些。” 甄凝霜穿着单衣,想从被子里面爬出来。瞧着她这慢悠悠的动作,秦苋一把将人拉在怀中。 “就算是娶妻了,你也是本王心尖尖上的人。” 他促狭地点了点甄凝霜的鼻尖,而甄凝霜倒是也没有在挣扎,双手搂着他的脖颈。 “你说,我们之间的事情若是被你兄长知晓,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或许会踢死我,但是不会在乎你。” 秦苋扎心的能力一点也不比秦蕤弱,一句话便将秦蕤对甄凝霜的冷淡阐述的淋漓尽致。 就算是轻轻原上草,那人也不甚在意。 第149章 相思蛊众人成局 甄凝霜细着一双眼眸淡淡地斜睨了秦苋两眼,冷嗤一声从他怀中挣脱开来,将他的衣物甩了过去。 “你可以滚了。” 她那用完就扔的的动作干净利落,睥睨的眼神就像是在端详一个小倌,而不是北秦的贤王爷。 对上她这傲慢的姿态,秦苋倒是没有任何的不快,一把将人拉过来躺在自己的怀中。 秀榻又是一阵翻云覆雨。 约莫子时又过几刻,秦苋像是灵猴一般消失在宫廷之中,静默的深夜散发着幽深的光芒,像是将醒未醒的凶兽一般。 等人收拾了床榻,甄凝霜这才斜倚在榻边,单手撑着琼额看向一侧的宫婢。 “陛下今日可是歇在了逐月宫?” ‘逐月’二字的由来,甄凝霜心里面和明镜似的,为着这事情她还没少心中讥讽。 原本就是一个赝品,居然还上演了一副深情款款,着实令人作呕。 “并未。” 宫里面的人对此习以为常,琼宫那么多美人?又有哪一个被陛下临幸了? 原以为,这位洛贵妃是一个例外。 可是,自打她搬入逐月宫已经有些许时日,而陛下似乎并没有要留宿的意思。 可见,她也不过是一个弥补遗憾的物件罢了。 洛宓自然不晓宫人们的想法,她此时拿着血蛊的信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放在案几上的手逐渐蜷缩成拳头。 “两颗药丸都是缓解相思蛊的药物所制?” “是,而且从制药手法可见是一人所为。” 冬时初闻这消息时也是一愣,再三朝着那送信的人询问,才知晓那两颗药丸的事情。 “藏尘手中的药丸应该出自固国将军府。” ——相思蛊为何物?从那名字便能知晓一二。 中相思蛊之人,一辈子会对那下蛊之人动心动情。只要蛊毒不解,这一生不会喜欢上第二个人。 从那征兆来看,固国将将父子二人倒是极为符合。 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赞扬父子二人一片痴心,却不曾想这里面居然会有这样的弯弯道道。 相思蛊,可不好解啊! “血蛊信上所说,她的寒毒暂时压制下去了,只是血煞并不想让她出手。” 比起凶神恶煞的血煞,冬时几人更喜欢软的像是糯米团子一般的血蛊,可惜二人平时总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您可是有了办法?” 平素唯一能拿捏血煞的事情便是血蛊身上的寒冰之毒,这次难道也要用这一招吗? “不管是青云寨还是固国将军府,都不是小门小户的人家可以比拟,他们手中指不定有压制寒冰之毒的珍贵之物。” “告诉两家,此次的交易只有两个,一个是需要压制寒冰之毒的宝药,另一个则是寻到兄长和阿虞将其救出。这两件事情若是成了,这相思蛊之毒自然可解。” “分而告之,可别露馅了。” 洛宓虽然不知道藏尘为何会对固国将军府的事情这般上心,可是送上来的梯子,自然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诺。” 冬时也是一个聪明人,知晓那些真金白银再贵重终究是身外之物,他们既然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解决蛊毒,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才是。 “那些人都不是易于之辈,命底下的人小心行事。” “诺。” 夜色茫茫,冬时将消息传递了出去,原以为这般条件那些人应当会深思熟虑一番,不曾想第二日便得到了回复。 洛宓听到这消息,紧皱的眉宇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希望,一切安好。” 她之所以被折断双翼,不得不蜷缩在这小小的宫廷,就是因为自己的兄长和幼妹。 若是这二人逃出这牢笼,她自然也有办法离开。 固国将军府,甄源黑着一张脸沉闷地坐在正堂的木椅上,自打知晓他身中相思蛊之后,他的脸色就没有好过。 “那抑制寒冰之毒的物件府中倒是有一件,只是这沉木珠早些年给妹妹当了嫁妆,如今许国公府虽然没有被抄,可也很难取回。” 自打许承桓逃窜在外之后,秦蕤便命自己手下的人日夜守着许国公府。 “我一会儿带着霖哥儿进宫,然后去许国公府取几件陪嫁回来。” 按理说,女儿的陪嫁如今已经成了外孙的所有物,可如今的情况却容不得他矫情,只能用其他东西弥补才是。 “您准备如何同陛下开口?若是如实所说,洛家兄妹的事情恐怕会引起陛下的怀疑。” 甄煜知晓自家父亲的性子,既然答应了那么必然会做到,可是织梦楼要的可是洛家兄妹安然无恙地离开北秦。 而这恰好又碰触到了陛下的逆鳞。 “霖哥儿总有一些东西要收拾,他就算再苛刻也不会如何。” 自打上一次许霖欲要滴血验亲之后,秦蕤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许霖了。 不是他不愿意见,这心里面终究有几分不自在。 “如此也好,只是那边一直在寻霖哥儿,您还是要小心一些,免得被碰到。” 许锦袖作为许国公府的嫡女,原本在婆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自打娘家倒台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戴上了枷锁一般,这些时日倒是被揉搓了不少。 所以,她便将目光看准了自己的侄儿,想要他帮衬一些。 原本霖哥儿待在将军府,这些糟心的事情自然不会看到,可他但凡出了府,总会被有心人察觉。 “嗯。” 霖哥儿虽然和许承桓的关系不是那么亲密,可和这个姑母的关系倒是亲近。 若是求上门来,他指不定便心软了。 可是,许锦袖之所以有此一劫,也是帝王授意之下发生的,若是插手怕是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洛宓前往御书房的时候正好和甄源以及许霖迎面相逢,几人微微示意之后各自离去。 倒是许霖走出好几步之后,转身多看了她两眼,直至人影消失才收回了目光。 “外祖父,她和我的母亲真的很像吗?” 许霖看过甄宓的画像,不管是许承桓的书房还是秦蕤的书房都收藏着她的画像。 可是画像和真人终归是有区别的。 “长得很像,只是你母亲看上去比她更柔弱一些。” 甄源半眯着眼眸,他已经有些快要忘记女儿的相貌了,只知道她和婆娑长得极为相似。 只是相交婆娑的强硬,她像是江南水乡里面养出来的姑娘,总是娇滴滴的。 “不知道为何,每一次见到她,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 “她的母亲和你的外祖母是亲兄妹,血缘这东西总是说不清道不明。” 甄源摸了摸许霖的头便带着他离开皇宫,刚才他们已经从秦蕤那里得到了特许令,拿着这令牌那沉木珠总算有了着落。 第150章 父子间咫尺天涯 洛宓进去的时候秦蕤正在批阅奏折,听闻有脚步声这才抬起头来。 “可是有事?”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可那轻斜着的眼睛却给人几分紧迫感,让人无端的生出些许怯意来。 洛宓看得出来,他的兴致并不是很高。 若是平时,她自然不会去没事找事,可刚刚听闻甄源进宫,她终究是不甚放心。 担心甄源将织梦楼所提的条件说出去。 “陛下可有时间去演武场?早就听闻北秦的皇宫有一座偌大的演武场,至今都无缘得见一面。” 皇宫的演武场是秦蕤登上皇位之后修建,或许是为了让后辈子孙都记住帝王的文治武功,据闻这演武场修葺的甚是宏伟。 “需要朕带你过去?” 瞧着她不似作伪地欢喜,秦蕤微微收敛了一些冷凝之意,他有一点没有告诉洛宓。 ——她这双眸发亮时的模样最像浓浓。 “陛下若是有时间,妾身自然不会拒绝。” “走吧!” 秦蕤放下手中的朱笔走在了前头,洛宓瞧着秦蕤的态度心下微微放松,快步跟了上去。 多年相识,她知晓他并不是一个委屈自己的主,显然是不知道织梦楼与固国将军舅父的交易,否则这会儿她怕是吃不理兜着走。 后面随侍的内监瞧着两个主子走远,擦着额前的细汗快速跟上去。 刚才固国将军和霖公子离去后,他险些被陛下身上的冷意撕扯成冰渣子,却不曾想被贵妃娘娘无意间拯救了一把! 他家这位主子的脾气,愈发的阴晴不定了。 一行人来到演武场后,秦蕤也不知道哪一更筋被牵扯了一下,居然让人给了洛宓一把佩剑。 “今天好不容易来了兴致,让朕看一看雪魄真正的能耐。” 虽是秋日,可那冷淡的日光洒在秦蕤身上时,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上裹挟着千钧之势。 “真希望,你莫要藏拙。” 秦蕤虽然为人偏执阴狠了一些,可对那些有能耐的人素来高看一眼,所以对洛宓也算是颇有几分看重。 “陛下之命,莫敢不从。” 平心而论,欧服心里面也有几分跃跃欲试,她很想试一试秦蕤真正的斤两。 只是,她不能随意使用毒术,终究是弱了一头。 两个人心中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那么双剑相碰的时候则自然也毫不留情。 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便使出了浑身力道,一时间居然拼了一个旗鼓相当。面对这一幕,二人的眸光微眯后再一次相迎而上,剑身相交时发出的声响颇为震耳。 二人一开始便用了莽劲,原以为不消片刻便能停手,奈何随着时间的迁移二人也打出了火气,今日分不出一个胜负怕是不会轻易罢手。 “朕小看了你,也小看了织梦楼。” 秦蕤原先那试探的话语其实也不过是顺嘴客气一番罢了,他向来是一个自傲的人,自然不会觉得自己比一个女流之辈差。 可是抛去了束缚的洛宓,明显比之前让人难以招架。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当日许承桓为什么差一点死在她手中了额,是一个手起刀落的狠角色。 “陛下不是小看,只是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罢了。” 洛宓轻笑了一声挥着手中的剑朝着秦蕤刺去,游刃有余的打法让秦蕤明白了一个道理,他若是拿不出真正的实力怕是要被周遭一群人暗中嗤笑了。 他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如何能输给一个女流之辈? 只是期望有多大失望便有多大,秦蕤虽然出手甚是利索,可是洛宓也不是一个泥娃娃任人揉搓。 两个人你追我赶、循环往复了半刻中,额头上终于出现了细汗,身上的衣物也一个劲往身上黏。 最后还是洛宓受不了身上那黏糊糊的感觉,直接将剑柄扔到了一侧。 “不打了,妾身认输。” 到了这一步,二人对彼此的实力也有了一个稍稍明确的预估,所以也没有必要继续纠缠下去。 所以,当洛宓说出认输这句话时,秦蕤继位恰当地借坡下驴,没有继续僵着。 秦蕤面对洛宓的时候脸色尚好,可是当他独自回到御书房时,整个人充满了冷凝肃穆之感。 “他们去找了何物?” 秦蕤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原本心情不佳的他,因为演武场的事情更是阴郁的让人措手不及。 “带走的东西颇杂,有品相极好的玉器,也有孤本藏书,甚至还有瓷器……” 因为距离太远他们并没有看得太过真切,故而一时半会儿不太清楚他们的用意何在。 “将军和霖公子回去的时候,遇到了许锦袖身边的老嬷嬷。” 秦蕤原本正在思忖甄源二人的意图,冷不丁又听了一耳朵许锦袖的事,者脸瞬间变更黑了。 “原本留着她不过是觉得无关紧要罢了,若是闹腾的厉害便命人送她一程。” 秦蕤不喜欢许家的人,若不是许霖身上有着洛宓的血脉,他也不会低头看一眼。 “诺。” 蛛网的人对于自家陛下这种做法显然已经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消灭意外的最好办法就是杜绝所有的可能。 “让人继续盯着固国将军府,他们必然是有别的目的。” 秦蕤不是没有想过用嫁妆单子去清点,这样一来便能知晓少了什么物件,也能猜出二人的用意。 可想到那些都是甄宓的陪嫁,他终究是不愿意做得太难难看。 甄源得到沉木珠后便去找了织梦楼的人,只是他见的并不是主事人,需要层层上报才能得到最终的答复。 他坐在大堂百无聊赖,而这时另一个房间内,藏尘将手中的一盆绿植递了过去。 “将这‘醉红尘’送给你们楼主,她自然能认识。” 逐月宫,洛宓听闻二人交出来的是醉红尘和沉木珠后,那原本疲惫的眼眸倏地睁开,像是带着无尽的华光。 “他们当是舍得。” 洛宓没有想到二人拿出来的会是这般宝贵的东西,压制寒冰之毒的物件多么宝贵,问一问血煞便知晓了。 他这些年为了收集这些宝物,可是险些将自己都抵押出去。 “不过,他们也提出了条件。只有见到血蛊本人,才会实行营救计划。” “他们可是有阿兄和阿虞的线索?” 秦蕤是一个厉害的主,将人藏得极为严实,织梦楼的人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 可是,她受够了这种被人折掉羽翼的日子。 第151章 宫闱内没有秘密 冬时摇了摇头,那些回话的下属虽然机敏,可是想要从甄源和藏尘手中讨便宜也是千难万难。 ——这两位,明显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让他们确定位置,否则这相思蛊便继续受着吧!” 洛宓虽然不知道藏尘当什么出头鸟,可却知晓甄源的心思,他既然已经起了追究的心思,那么断然不会半途而废。 “奴婢明白。” 冬时也不是一个愚的,知晓这会儿是固国将军府上赶着要解决此事,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便已经失去了先机。 甄源和藏尘二人同一个地方不同的房间,听到这相同的话语时,眉头更是毫无差别地紧皱了一番。 就在那传话的女子以为这二人回讨价还价一番时,不料二人却默默地走了出去,可见是默认了此事。 藏尘和甄源走出暗阁不远狭路相逢,两个人穿得极为严实瞧不出真容,可这并不妨碍两个人起了警惕之心。 匆匆一瞥,谁也没有认出谁来。 甄源回去便安排金吾卫的人继续寻找洛虞和洛麟的踪迹,而藏尘也和秦问天以及泪红颜碰头,便将他的目的重新讲述了一遍。 “这织梦楼的人因为一个雪主,便欲要和北秦帝王作对吗?” 泪红颜是一个女人,自然也最了解女人的心思,织梦楼楼主凭借女儿身走到今时今日显然并不轻松。 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难道因为一个属下便前功尽弃? “此事,我瞅着也觉得怪异。” 秦问天和织梦楼楼主相处过,知晓她并不是一个容易被情感左右的人,自然也不会为雪魄出头。 “确实诡异,可一时半会儿也寻不到者背后的真相。” 藏尘知晓此事不简单,可是他如今最想知道的还是相思蛊的解蛊之法。 他很想知道,当那一对父子没有了相思蛊的束缚之后,对那一对姑侄的爱恋是不是一如既往。 若是便罢了,若不是他怕是会忍不住亲手宰了那姑侄二人,是她们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你此次进京,可是去见了她?” 秦问天知晓藏尘真实的身份,自然也知晓他此次进入北秦京城的目的,不仅仅是找相思蛊的解药,还有去见一见洛宓。 不少人都说她长得像极了浓浓,他显然是不相信。 “北秦皇宫守备极严,我担心暴露行踪便敛了那心思。” 他倒是去皇宫周围晃荡了一圈,奈何那里守卫都不是普通的士卒,可见宫里面那位也防着呢! “那倒是,毕竟她不是一般人。” 虽然秦蕤手里面有洛家兄妹做筹码,可洛宓素来不是一个喜欢按常理出牌的人。 若是想要逃离,也不是没有法子。 “真的长得很像吗?” 虽然秦问天不止一次同自己说过此事,可是藏尘还是半信半疑,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凑巧的事情呢? “是。” 秦问天书橱里面的画像一直伴随着他,而那里面有甄宓自小到大的肖像。 “倒是宿命使然。” 藏尘轻叹了一声便不言语,朝着自己的屋舍走去。 这一顿哑谜令泪红颜云里雾里,刚才碍于藏尘在不好问出口,如今藏尘离去她自然没有放过秦问天。 “你们口中的她是指洛宓吗?” 泪红颜在固国将军府邸做暗子的时候也听说过不少的事情,对于甄家那位嫡女的事情也知晓一些。 后来东洛战败,东洛的宓公主进入北秦之后,甄家女郎当年的事情更是被传得沸沸扬扬。 “嗯。” 秦问天抬眸看了泪红颜一眼,后者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他与藏尘也没有想着一直隐瞒她。 只是这个时候不适合告诉她而已。 “你们和甄宓是什么关系?” 她最近一段时间陪伴在二人身侧,自然感觉到了他们不同寻常的亲近之意,而这一切都是源于甄宓。 “日后你会知晓。” 干净利落地拒绝令泪红颜的眼角眯了起来,紧抿的粉唇总给人一种轻嗤之意。 对于这个答案显然并不满意。 “你若是不满,可以去问藏尘。” 秦问天说完便欲要离去,却不想直接被泪红颜扯住了袖子,声音也多了几分急切。 “你我相逢多日,为何一直不见嫂夫人?” 泪红颜的话令秦问天登时一愣,他当是忘记自己曾经娶过妻子这档子事情了。 只是那终究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她去了别的地方。” 洛宓就算长得再像浓浓,那也仅仅是相像罢了,她终究不是浓浓。 所以,他当日看到洛宓真容时虽然惊愕却也没有遗憾。 “你们刚刚成亲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舍得她离开?” 泪红颜心悦秦问天,这在青云寨不是什么秘密,就连平素不管事的藏尘也知晓一些。 只是他素来不喜世上最苦恼、最复杂的情爱关系,所以对此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任由他们闹腾。 “日后有的是朝夕相对的时间,又何必看在乎这朝夕之间的得失。” 秦问天的话险些将泪红颜毒死,她倒是没有想到向来温文尔雅的他居然也能说出如此缠绵悱恻的话语来。 ——真的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洛宓这些天这紧绷着的心倒是松弛了一些,一人计短三人计长,更别说固国将军府在北秦有不小的权势。 “主子,奴婢发现这北秦后宫似乎有些奇怪。” 自打东洛分崩离析之后,洛宓便不让众人称呼她公主,进了这九阙深宫也没有让她们称呼娘娘。 反而沿袭之前的叫法——主子。 “哦……有何不对之处?” 洛宓若是普通的女郎便也罢了,可奈何她是织梦楼的雪主,这后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 所以,就算这几日看似惬意,也不得些许自由。故而,对于北秦后宫的事情倒是不甚清楚。 “奴婢听闻北秦的陛下从不曾和他的皇后圆房。” “嗯。” 洛宓懒散地躺在床榻之上看着她的话本子,那从嗓子眼发出来的轻嗯似乎已经是她回应的最高境界。 “……主子似乎一点都不奇怪。” 这天底下顶顶尊贵的两个人却将日子过得如此戏剧性,素来对情报极为敏感的冬时总觉得这背后有着不可言说的奸情。 北秦陛下虽然心悦甄家女,然而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不偷腥的猫呢? ——但凡那位皇后娘娘用一用力,怕又是另一番场景。 “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他们双方心中都怀揣着别人,能走在一起才是怪事了。” 若是别的人或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下来了,可是秦蕤和甄凝霜都是顶顶骄傲的人,他们在彼此最狼狈的时候结盟,自然也不会打破当初的规矩。 “您怎么知道?” 冬时讶然地望着洛宓,织梦楼的消息大部分从她这里经手,特别是北秦这一块的消息。 可是,自家主子为何对这隐秘的事情比她还要熟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了。 洛宓这才将自己手里的话本放置在一次,站起来小走几步活动了一番筋骨。 “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也是。” 冬时是一个聪慧的主,知晓她大乐意提及此事便轻飘飘地翻篇,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情。 “您让奴婢探查的事情也有了些许眉目,只是那地方布满了机关,我们的人很难靠近。” 第152章 甄凝霜摊牌秦苋 洛宓踱来踱去的脚步倏地停下,她自然知晓冬时所说何意,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地方这么快便有眉目了。 一时间倒是让她颇为诧异。 主仆二人相识相交多年,仅仅一个眼神便已经知晓她心中的疑惑,凑过去轻声解释。 “前些时候许承桓闹出不小的动静,虽然陛下极力掩盖,可那地下密室的事情并不是秘密。” 许承桓不是一个傻得,自然不会搞得大张旗鼓,只是他对于地下密室终究不甚清楚,所以也发出了些许响动。 正是因为这响动,冬时才能顺藤摸瓜地找上去,否则怕是要找到猴年马月去了。 “今晚,你在这里照应,我前往一探究竟。” 玉鼎先生是一个身怀大才的人,对于机关术也知晓一些,而他也没有藏私一股脑教给了洛宓。 所以说,若是织梦楼有人能避开机关走进密室,恐怕也只有洛宓了。 “诺。” 洛宓素来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这一日心里面总是有些不舒爽,就像是被千斤巨石压着一般。 从太阳西落到月上柳梢头,她那颗心一直紧绷着。 直至黑夜完全降临,人影全部入定,连那宫门的锁都落了之后,她才穿着一身夜行衣消失在逐月宫。 一路上碰上不少当值的守卫,只是那些人的能耐所限,自然发现不了她的踪迹,所以隐匿的毫无波澜。 可是越靠近冬时所说的方位,那里的守卫愈发的森严,特别是那些守卫,能耐明显比别处高了好几个层次。 就算是洛宓都不得不小心谨慎地行事,免得被抓了现行。 按着冬时的讲述,她拐了好几个巷子,终于发现了奇怪的地方。正如冬时所说,这个地方确实被机关覆盖了。 她仅仅只是靠近,便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往头顶上涌,可见这地方的阴寒之气。 “既来之则安之吧!” 她轻嗤了一声倒是没有打退堂鼓,变化着脚步飞快地掠过灌木丛,然后脚尖落在假山上。 她试探性地将自己的脚往由偏移了一些,一根尖矛朝着不远处飞奔而来,她担心整出动静几个起落将长矛接住,然后重新回到了原位。 只是这一次她没敢再次试探,而是默默地望着不远处的凉亭,她能感觉到那凉亭才是阵眼所在。 可是她终究是没有泪红颜那般出色的轻功,很难快速飞跃过去,甚至还会触动别的机关。 仅仅只是半刻钟的观望,洛宓便觉得自己的双腿有些颤抖,就在她准备冒着危险靠近阵眼时,却感觉到自己脚底下忽然发生了变化,她一时不慎居然被横穿出来的藤条绊住了脚踝。 “变阵!” 洛宓的脸色极为难看,她没有想到秦蕤手中居然有这样的布阵高手。这随着时辰不断变化的阵法,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可以布置出来的。 至于秦蕤,他并不是一个会布阵的人。 她当机立断抽出腰间的软剑将那些藤条快速砍断,听到有人朝着这边跑来也顾不得收拾残局,快速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最初赶过来的是蛛网的人,不消片刻秦蕤也赶了过来,自打这地方被人盯上之后,他便派遣不少的人把手。 谁能想到,居然险些被人钻了空子。 最重要的是,那人居然能通过第一道和第二道关卡,这简直让人有些不可思议。 当初此阵初次落成之时,他亲自入阵试过,就算是他也不可能轻轻松松渡过一二道关卡,更别说第三道了。 “找。” 那人绝对不可能逃出深宫,一定躲在宫内,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洛宓。 毕竟,这宫里面除了她和甄凝霜,应该没有几个人可以轻轻松松退去。 可是,她的意图是什么? 秦蕤是一个极为讲究的人,在他看来这世间的事情大多数都有缘法、有因果。 所以,这事情若是洛宓,这后面的因果是什么? 洛宓赶回逐月宫后第一时间将夜行衣毁掉,然后命冬时拿来药膏抹到脚倮处,免得那红肿的地方被人看到心中生疑。 就在她做完这一切准备等待迎接即将来临的暴风雨时,甄凝霜那边险些弄出大事情来。 秦苋躲在横梁上,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瞧着自家皇兄站在不远处同甄凝霜说话,额头的冷汗一个劲往出去冒。 “陛下深夜驾到,可是有别的事情?” 甄凝霜面对秦蕤的时候向来不假辞色,可这一刻心里面也止不住打颤。 她有一种预感,里面的秦苋若是被发现了,那么今日或许就是她命赴黄泉之日。 “有人去了地宫。” “陛下怀疑妾身?” 听着不是为了秦苋而来,她心中不由得深呼吸了一口气,可是听闻地宫出事这眉头又紧紧隆了起来。 地宫出事,他跑到自己这里作甚?莫不是怀疑她去了地宫? “你有这样的能力。” “可是妾身没有这样的动机,她终究是一个死人而已,妾身犯不着因为一个死人和陛下闹得不可开交。” 甄凝霜这话一点不假,当初她之所以不愿意让甄宓活下去,那是因为甄宓的存在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所以,拼着和秦蕤决裂她也下了杀手。 “你好像一直在提醒朕应该杀了你。” 听着她了无波澜地提及甄宓的死亡,秦蕤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 当初若不是看在她背后那几股势力,他岂能容她活在这世上? “活着的甄凝霜比死了的甄凝霜更有价值。” 甄凝霜早已经看透了眼前的男人,这男人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心悦甄宓,甚至为了她差点疯魔。 可是,他是一个极为自私的人,否则也不会留着自己替他卖命。 “你也就这点价值了。” 秦蕤冷哼了一声命人到处搜查,原本静谧的内廷瞬间多了不少嘈杂的声音。 瞧着那些式微欲要朝自己里屋走去,甄凝霜吓得心肝具裂,倏地跪倒在地。 “陛下,妾身知晓您从未将妾身当成相守一生的人,可是妾身终究是您明媒正娶的皇后。”她双拳低着地面,额头紧紧叩着,“妾身的房间,也要搜查吗?” “没有人会是例外。” 秦蕤可不是甄凝霜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可就在他即将迈进脚步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急促的声音。 “陛下,逐月宫附近有异样。” 秦蕤也顾不得继续搜索,带着人火急火燎地离去,直至整个殿宇重新安静下来,甄凝霜才像是没有骨头似的瘫软在地上。 她一直以为面对秦蕤的时候她也有抗争的能耐,可从今日的情形来看,她和他仍旧有着莫大的距离。 她没有勇气撕破脸皮。 秦苋瞧着她这模样走近将人一把搂在了怀中,轻轻环着她的腰肢。 “可曾后悔?” 若是没有和自己有过首尾,看在她当年帮衬的份上,自己的皇兄不会赶尽杀绝。 可是,自打和自己滚上床榻的那一刻,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有什么可悔的?我与王爷也不过是联盟的关系罢了,各取所需而已。” “是吗?” 秦苋伸出手狠狠地捏着她的下颚,他不喜欢她这种提上衣衫便不认账的做法。 他知晓她有不少的入幕之宾,可是他一直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王爷应该知道,我的心中只有顾宸。” 第153章 血蛊至风云变幻 甄凝霜那凉薄的话语令秦苋脸色剧变,捏着她的手不断地收缩,像是要将她捏死一般。 “甄凝霜,本王不喜欢你这样的态度。” “王爷,你着相了。” 瞧着他隐忍的怒火,甄凝霜眉头不由得轻挑,当初两个人勾搭在一起的时候便已经说得很清楚。 她与他不谈感情,只谈利益。 “真是一个狠心的女人。” 秦苋虽然说得是狠话,却并未转身离去,此时宫廷内外已经是严阵以待,他这会儿出去怕是会被人抓一个正着。 “本王今晚便宿在这里,明儿一早便离去。” 他说完不客气地躺在床上装死人,而甄凝霜也明白外面的处境,故而并未说出旁的话语。 原本耳鬓厮磨,红浪翻天的两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好似下一刻就要立定成佛一般。 秦蕤叩响逐月宫宫门的时候,是冬时给他开的门,而他此时俨然没有平时的温和,愣着一张脸快步迈入了中庭。 这时身后的护卫纷纷朝着四周扩散,已经将周遭包围了起来。 他稳着脚步迈入屋舍,却见里屋的人衣衫歪斜地走出来,一头青丝像是绸缎一般挂在背后。 “陛下,您怎么来了?” 洛宓扯过一侧的外袍披在身上,有些不解地望向秦蕤,只是那眸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今日有人夜闯深宫,据侍卫们回禀,那人出现在逐月宫周围。” 秦蕤细着一双眼眸紧紧地盯着洛宓,想要从她的神情中做出准确的推测。 奈何洛宓一直都是演戏的高手,自然不会被他轻轻松松窥探了真实想法。 “陛下是想要搜宫?”洛宓不紧不慢地询问了一句,瞧着他神色冷厉轻声而语,“陛下既然有这样的心思,那妾身自然不敢拦着。” 她说着已经退让开一条道路,可惜秦蕤却没有按照她的步骤走,直接将人拉过来褪去了她双脚上的罗袜。 ——那被砍断的藤条至今历历在目,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寻求真相的细节。 洛宓也没有想到秦蕤是一个这么不讲规矩的人,按理说就算怀疑他也不至于亲子上手,可是他却做了她想象不到的事情。 一个帝王,至于这么拼命吗? “脚踝怎么受伤了?” 秦蕤看着她右脚处的红肿,眸色瞬间冷厉了起来,她是一个身怀武艺的人,自然不会随意受伤。 “这……”洛宓尴尬地望了他一眼,轻声咳嗽了一声,“前些天与陛下切磋,一时不慎被踢到了脚踝。” 洛宓所说不假,那日她确实被秦蕤踢中了脚踝,只是当日她也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回来之后,她用了伤药才将能淤青退去,不想今日又遭了一次。 “当日为何不说?” 秦蕤盯着她细嫩的脚踝看了两眼,那日二人交手没轻没重,他回去之后也有不少的淤青。 可是这些天已经散去,怎么她倒是娇气? “那时心中正好堵着一口邪气儿,便没有将此事告知。” 洛宓知晓他从这淤青瞧不出别的东西来,被它处理过的伤口压根无法辨认受伤的时间。 就算他盯着看,也瞧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日后莫要这般意气用事,你这身子可重要的紧。” 秦蕤端着眼眸多看了她两眼,见她神色尚无变化径直离去,来去匆匆的模样引得众人一阵狐疑。 “都歇息吧!” 逐月宫的宫门重新落锁后,洛宓对着周周遭服侍宫娥们嘱咐了两句,随即便将冬时唤了进去。 “主子,陛下可否相信?” “不管他是否相信,只要没有确切地证据便不会对我如何。” 洛宓知晓秦蕤对甄宓的执念,可正是因为知晓心里面才更加的怪异。 活着的时候横眉冷对,不想死了倒是一个个都放在了心尖上。 “可是,那琼宫里面的人……” 冬时在北秦皇宫这些时日不得一丝空闲,倒是将这隐藏着的秘密猜出九成九来。 “就算被关进那地宫,我也有办法逃生,到时候你要借机行事。” 琼宫里面的美人虽然是秦蕤通过各种手段所得,可是那里面长得最为相似的人却每年都会消失一两个。 至于那些消失的人,洛宓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极有可能都被关押到了地宫之中,终年不见人影。 找了整整一夜没有一点线索,秦蕤黑着一张脸给地宫增加了守卫,而他自己则接到了一封匿名的信件。 重阳佳节,城郊少不得一些热闹,而此时坐在马车内的一对小夫妻则悠闲地聊着天。 “琼儿,此次你本不该来此。” “夫君,终究有此一遭。” “可是……” “当初我被送出镇北王府时,便已经和秦家再无干系,我名叫碧琼君,是你的发妻。” 两个人多年兄妹相称,可谁能想到最后却情根深种。 “你不去见一见秦年吗?” 两个人虽然不是一母所出,可终究是血缘相系,当年若不是秦年救她跳出牢笼,她怕是早已经被清算。 “秦年当年的救命之恩我自然不敢忘记,可是我与秦家终究没有别的关系。” 碧琼君生来便不受自己生父待见,因为娘胎里面摆带有寒冰之毒,所以身体一直不好。 就在她十岁那年险些一命呜呼,是秦年帮着她假死,最终兜兜转转到了碧血庄。 若不是当年无意间的假死,怕是前镇北王落败那一刻,她便同其他兄妹一般被秦蕤处死。 “这次若不是碍于楼主的命令,我断然不会让你卷进这样的纷争。” 碧儒君的声音带着极大的不乐意,虽然碧血庄距离北秦京城并不遥远,可这不妨碍他心疼自己的小媳妇。 “夫君,你有没有觉得楼主对洛家的感情不一般?” 他们这些年跟随织梦楼楼主身侧,知晓她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有时候甚至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可是,她对于雪魄却过于偏爱了。 “那朝堂之事不是我们该管的,此次解了相思蛊之毒后,我们便能歇息一段时间。” 不管是沉木珠还是醉红尘可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这绝对值得他们冒险一试。 “希望如此吧!” 碧琼君轻声叹息了一声,她幼年长于镇北王府,自然知晓这世上藏着很多魑魅魍魉。 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第154章 承化山隐有纷扰 洛宓从冬时口中听闻血煞二人进京的时候,正用剪子修剪着面前的花草。 因为是秋天的缘故,它们生长的已经不若前些时日茂盛,缺少了生机。 “既然是秘密进京,那么就如他们所愿,将事情办完便快速离京吧!” 知晓她二人是一个低调的性子,此次入京也应该是想要快刀斩乱麻解决掉此事。 倒是难为他二人了。 “诺。” “这些天细心一些,一定要确定阿兄和阿虞的位置之后,才让人去见血蛊。” “属下明白。” 冬时知晓自家主子防着固国将军府和藏尘,担心他们带来的答案和他们的所求不匹配。 碧琼君和碧儒君并未住宿在织梦楼安排的地方,反而寻了一个客栈住了下来。 只是他们不知的是,不远处正有一双眼睛愕然地望着碧琼君,眸色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 “王爷,您怎么了?” “没事。” 秦年眯了眯眼睛,那个长相太有特点,他怎可能忘记?当真和她的亲生母亲一般。 他朝外走了两步,可又不甚放心,终究还是忍不住让人去打听了一些消息。 ——这是他父亲唯二的血脉了。 他能活着是因为母后的缘故,可琼儿能活着却是因为早些年她的假死。 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王爷,那是碧血庄的两位主子。” “碧血庄?江湖组织?” 秦年对江湖上的事情并不上心,再厉害也不过是散兵游勇罢了,他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这个妹妹会和碧血庄扯上关系,他记得当年让人给她寻了去处,只是那人办事不利最后失去了她的消息。 “碧血庄虽然是江湖组织却十分的低调,这些年并不插手江湖的事情。” “本王记得,北秦似乎不允许任何江湖组织存在。” 他的皇兄是一个腹有锦绣的主,当初承接这大元京城的时候便已经说明,北秦境内绝对不允许江湖组织的存在。 碧血庄为何是一个特列? “奴才在外面也听了一嘴,据说是碧血庄的前庄主对陛下有援手之恩,所以他才允许碧血庄的存在。” 陛下早些年流落在外吃尽了苦头,自然将滴水之恩看得颇重,这碧家的前庄主也是一个有造化的人,否则如今的碧血庄早已经不复存在。 “让人盯着,切莫惊扰里面的人。” “诺。” 十余日的时间,凭借着甄家多年的人脉,甄源终于找到了一些模糊的踪迹。 “让人前去探查,看他们是否在承化山,莫要打草惊蛇。” “是。” 甄煜领了命便走了出去,他知道此次行事必要万分周全,否则容易将固国将军府置于险境。 只是承化山乃大元的避暑胜地,自打北秦自立之后更成了北秦皇室的后花园,这里面的守卫可见一斑。 同一时间,藏尘亲自前往承化山,他撒出去了那么多的暗子,今日终有有了些许的消息。 希望莫要让他白跑一趟。 “我和你一起去。” 承化山那个地方他并不陌生,当年他们几人也曾在那里耍狠斗勇,只是如今都已经物是人非。 “好。” “主子……我……” “你留在这里。” 瞧着泪红颜似乎也要跟上,藏尘制止了她的举动,他们此次前去只是为了探查消息,不会出多大的事情。 再者说,那里还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时候也不能让她知晓。 “诺。” 若是别人这般说,泪红颜自然不会逆来顺受,可眼前的人是她的主子,是她义父誓死都要护着的人。 承化山一带绿草成荫,从风水角度来看着实是一个山清水秀,物华天宝的地方。 两个人穿着夜行衣穿梭在山岭之间,待看到那遥遥而望的宫殿时,脚下更是发力。 “从东北角走。” “嗯。” 两个人都知晓东北角是承化山的死角,那边因为山势的原因并无太多的守卫。 那险峻的山势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极为艰难,可对于他们这些江湖中人并不是难事情。 趁着夜色两个人很快便翻入宫殿,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寻觅起洛氏兄妹的踪迹。 就在搜到最中央位置的时候,两人和同穿黑衣的甄煜不期而遇,从那仅露的眸光中他们能瞧得出彼此的震惊。 这个时候相遇自然免不得过两招,堪堪一试,他们便知道一时半刻不能将双方如何,只得暂时作罢。 “你们是谁?” 甄煜今晚带了金吾卫的得力干将一探承化山,为得就是寻找洛氏兄妹的踪影,可这身手不凡的二人又是何人? “你不需要知道。” 虽然他们极力掩盖自己身上的招式,可藏尘对于金吾卫的招式太过清楚,焉能瞧不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如今,他也算是想到了,被织梦楼狠狠宰了一次。 他原本想着寻到相思蛊的解药,让这父子二人瞅一瞅杜氏姑侄的嘴脸,却不曾想固国将军府的人也找到了织梦楼。 更可恨的是,织梦楼居然两头吃独食。 两拨人匆匆离开,可是不久便被不远处的叫嚣声凑到了一起,齐齐望着里面的人影。 “你们这等狂徒?可知晓本宫是何人?居然敢对本宫身边的丫鬟用刑?” 洛虞双手叉腰狠狠地瞪着旁边的侍卫,而夏时此时已经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可见是被用了酷刑。 “洛姑娘,你如今早已经不是东洛的公主,所以也莫要在我等面前摆公主的架子。” 那领头的侍卫显然是这院子里面的主事人,一双眼睛带着少有的阴鸷。 “这婢子若不是想要试图逃走,我等自然也不会对她用刑,只是没有想到她一个小宫女倒是一块硬骨头。” 他原本想着借用这小宫娥来敲打洛氏兄妹,可谁能想到这小宫娥宁死不屈,连一句指使的话语都没有,倒是让他们一些大老爷们有些戚戚然。 “如今我兄长病着,你们是想要了他的命。” 洛虞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兄妹二人的命对于这些人来说并不重要,甚至她隐隐地感觉到。 ——他们似乎想要让兄长死。 “我皇姐如今入了宫廷,你们日后有几个脑袋够砍?” 如今人在屋檐下,她也只能用皇姐来威胁这些人,希望他们有所顾忌。 第155章 相遇时总是冤孽 可惜,她这眉眼抛给了瞎子,那人浑然不在意。 “你若是威胁别人便罢了,却端着架子威胁我?你皇姐也不过是琼宫里面的摆设罢了,就算是封了贵妃位,可她终究是一个赝品。” 这人和秦蕤一起受过伤一起耍过枪,自然知晓秦蕤心中的执念所在。 “你……” 洛虞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原本在眼眶里面积攒着的泪珠倾泻而出,不知道是委屈还是害怕。 “送洛姑娘回去。” 她们洛氏如今不是皇室,自然也没有了公主的尊称,这里的人一般都称呼她洛姑娘。 “黑心肝。” 洛虞嘟囔的空档已经被人带走,旁边的众人噤若寒蝉,这丫头倒是一个不怕死的。 郝将军可是出名的小心眼。 果不其然,这个黑脸的郝将军冷嗤了一声,直接唤来自己亲近的护卫。 “给陛下送信,江陵侯这些时日并不安分,请他拿一个章程。” 那护卫听闻迅速撤退欲要离去,就在这个时候关闭已久的木门终于被缓缓打了开来,一身白衣卓尔不凡的洛麟便这样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舍妹顽劣,还望将军恕罪。” 洛麟是一个极为识相的人,他知晓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者说,他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影响到洛宓的生活。 他们在这里虽然举步维艰,可这些人短时间内却也不会要了他们的命,可是洛宓不一样,她面对的是那喜怒无常的帝王。 “江陵侯倒是极会做人。” 眼前这人若是疾言厉色他自然不会搭理,可这人一副风光月霁的做派,倒是让他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 “郝将军放心,我等自会约束丫鬟仆从,不会让他们生出事端。” “侯爷有这样的心自然是极好,否则兄弟们怕是也得跟着战战兢兢。” 郝将军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便是因为夏时试图朝外面送消息,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郝将军瞧着洛麟示弱,也没有让人继续审讯夏时等人,倒是带着人极为利索地离去。 “阿兄,你为何对他那么客气?不过是一个泥腿子罢了。” 洛虞被郝将军那般训斥,对他自然没有一点好印象,如今更是不停地碎嘴。 “阿虞,他并不是一般人。” 洛麟瞪了洛虞一眼,他们被秘密关押在此处已经有好些时日,对于关押他们的人也稍稍有些了解。 更别说这位郝将军可是众人争论不休的中心。 “不过是一个张狂的混蛋罢了。” “他能以一农家子成为秦蕤的左膀右臂,足以见得他并不像我们看到的那么张狂。” 洛麟也曾身为天子,虽然在秦蕤手中吃了大亏,可他本身并不是一个愚蠢之人。 何尝瞧不出这位郝江军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否则,他也不至于让夏时出头引开注意力,从旁的地方将消息传递出去。 此时的洛麟尚且不知藏尘和甄家所为,否则他也不会制定声东击西的策略。 “我们姑且等着,你阿姐一定有机会救我们出去。” 洛麟伸出手摸了摸洛虞的额头,这傻丫头没有瞧出秦蕤的杀心,可是他从郝江军的态度中已经瞧出一二。 他们是不愿意让他和阿虞继续活下去的。 “让人给夏时上药。”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有告诉洛虞——他有些担心洛宓的安危,担心他和琼宫的其他人一般香消玉殒。 藏尘几人也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么一幕大戏,恰好遇到了洛氏兄妹,只是他们不过是前来探路,没有做好撤退的万全准备。 面对秦蕤这样的强劲对手,自然不能临时起意。 他们为了不引起郝将军等人的怀疑,快速地朝着东北角撤去。离开承化山约莫半刻钟,甄煜召集金吾卫的其他守卫,将二人团团围住。 “二位请留步。” 之所以在承化山各退一步,那是不愿意将事情闹大,如今已经走出了北秦军队的监控范围,甄煜自觉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自然不会让他二人轻松离去。 “小将军这架势,可不像是请人留步的态度。” 眼瞅着那些围合上来的卒子,一旁的秦问天已经将利剑拔了出来。因着当年甄宓嫁入许国公府的事情,他对于甄煜显然没有多大的好感。 “我倒是没有想到,你们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便能猜出我的身份,既然如此更不能让你们离开了。” 甄煜一把扯下自己脸上遮盖的黑巾,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二人能认出自己来,如今再戴着倒是显得有些掩耳盗铃。 “你觉得你能留得下吗?” 秦问天冷嗤出声,他既然敢戳破他的身份便有能耐不受他控制,这所为的包围终究不过尔尔。 “你倒是好大的口气。” 甄煜的眉头蹙了起来,这世上还没有几个人敢小觑金吾卫,今日倒是被他碰到了一个。 那些金吾卫一个个都是狠茬子,眼看被他人这般看轻,这心里面也多有不喜,所以下手的时候倒是极为狠厉。 藏尘和甄煜并没有动手,秦问天和那些围攻的人,一时间倒是难分高低。 就在刀剑相交的声音越来越急促的时候,甄煜和藏尘终于动了,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还能旗鼓相当,可一刻钟后甄煜明显有些后继无力。 好在藏尘和秦问天也没有想杀了他们,前者击败甄煜之后,利剑横在他的脖颈处。 “你可你不上你的父亲。”藏尘打了一个旋,将手中的剑柄撤了回来,“你也不用担心我二人暴露行踪,我们不会插手此事。” “你们到底是何人?” 甄煜能瞧得出二人并不是无名之卒,可是他们被黑色的斗篷笼罩着,他根本无法窥探究竟。 “你无须知晓,只需要知道我二人不会拦着你们解蛊便足以。” 夜色茫茫中两拨人最终分开,这寂寥的深夜更增添了不少的孤寂,就连那一轮明月都无法让气息活跃起来。 洛宓收到藏尘质问的信件时默默叹了一口气,她原以为会左右逢源,谁能想到居然碰到了一起。 只是那送来的东西,断然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主子,该如何回话?” “如何回?我又不知道他询问解蛊是为了甄家。” “……奴婢明白。” 瞧着自家主子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冬时只得默默地承受了这一切,也不知道藏尘公子会被气成什么模样。 相思蛊又不是大街货,而且织梦楼素来以收集消息着称,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用意? 如今,这明显是想要赖皮啊! 第156章 碧琼君初见甄源 洛宓被她默默地看了两眼,神色间倒是没有一丝不自然,反而笑着道。 “打开门做生意,织梦楼自然不能厚此薄彼才是。他也不过是寻我两句晦气,倒是没有别的意思。” 冬时听她这般话语便知藏尘此次的谴责算是没起一点作用,她家这位主子铁石心肠,自然不会被他这封书信所累。 “好了,既然事情如今已经有了眉目,那么便布置人手接应,免得到时候一番心血付诸东流。” 洛宓经历了这世间苦楚已经知晓万物定律,她素来坚持好钢要用到刀刃上的实用主义,自然不会将藏尘和固国将军府扔到一边去。 “让碧琼君先接触固国将军府的人,免得他们每日提心吊胆。” 洛宓自然不担心固国将军府的人提心吊胆,而是担心他们看不到希望会知难而退,所以这个时候望梅止渴便极为重要。 “诺。” 冬时应声后施施然退去,而洛宓则眯着眼眸看向不远处悄然绽放的盆栽,她心理面其实也明白。 ——这一局只许胜不许败,否则她这一辈子怕是要被困在这小小的宫廷寸步难行。 “希望一切如我所愿。” 她喃喃细语后望着天空皎洁的明月。瞧着那被乌云遮蔽的的模样,她唇角微抿轻嗤了一声,然后像是提线木偶似的朝着自己的床榻走去。 然而这世间的事情并不是尽善尽美,洛宓所期望的事情终究是有漏洞。 秦蕤眯着眼眸看向郝将军,见他跪在那里岿然不动,神色间多了几许压抑。 “可是有难以启齿的事情?” 他与他相识于少年,后来夺取镇北将军府权利时,他又在一旁忠心耿耿,所以这感情自然不是旁人可以置喙。 “微臣不明,陛下为何要留着江陵侯的命。” 按照北秦的权势,无须看江陵侯的脸色行事,至于宫中那位娘娘不过是一个物件罢了,不起任何作用。 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他家主子居然还留着江陵侯兄妹,着实令人讶然。 “不明白就对了,朕也不明白为何要留着他二人。” 凭着他的秉性,自然不愿意留着江陵侯这祸害,毕竟洛宓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个替代品罢了,只是他心里面总有一股隐隐的感觉。 若是处理掉江陵侯兄妹,他这一辈子怕是会后悔的要死。 郝江军被秦蕤这话咽得半死,他倒是没想到自家主子居然能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来。 他不是一直决胜千里之外吗?这隐隐约约的无奈又闹得哪样? “你不懂朕。” “……” 不懂帝王心思的郝江军最终只得硬着头皮将承化宫殿内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见他脸上无异色眉间更是哑然无比。 合着主子早就知晓承化宫内发生的事情。 “洛宓不仅仅是东洛的公主,更是织梦楼的雪主,她身边侍候的丫鬟自然不能等闲视之。” 夏时的求助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事情,只要这消息没有传出去便足以。 “微臣担心他们会弄出被的幺蛾子,那江陵侯瞧着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他自然不是简单的人物,否则朕也不至于处心积虑地将东洛吞掉。” 在他最近的计划中,东洛并不在他征服的范围,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北秦的旱情严重,旱情之后便是洪灾。 这简直将北秦的百姓置于水深火热当中。 他若是想要从颓败中崛起,那么充足的粮食便是最大的基础,所以他才将目光投向了东洛。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一手促成了淮郡的水患。 他为何不顾臣民的性命,不顾国家的兴旺?为得不就是不着痕迹地渗透到东洛吗? “紧紧盯着他的动向,生死不论。” 帝王的话语极为残忍,而郝江军却并不觉得有何问题,他家主子速来这脾气。 能被他所用的是朋友,不被他所用的便是敌人。 别看他平时看着慵懒无比,甚至唇角还挂着几许难以理解的邪笑,可是这残忍却也是他生平仅见。 “诺。” “洛虞那双眼睛留着。” “诺。” 郝江军虽然不知甄宓的模样,可从他刚才的吩咐也知晓了一些,那个骄傲的小姑娘生了一双不该存在的眼眸。 “下去吧!” 碧琼君接到洛宓的命令后和甄源父子二人碰了面,她隔着珠帘给二人诊脉。 “你二人中蛊已深,就算是解了相思蛊的蛊毒,日后怕是也不会喜欢上别人。” 碧琼君的话语令两人的脸色倏变,他们压根没有想到相思蛊会如此的顽固。 甄煜便罢了,经此之后他对于情爱的渴求没有丁点执念,可是甄源却不同,他对辜婆娑的动心绝对不是作假。 “若是以前爱上的人呢?” “相思蛊的主人吗?” “不是。” “以前爱上的人或许会慢慢恢复当初那种心动的感觉。” 对此,碧琼君也不敢全然肯定,毕竟古书上曾经记录,中了血蛊的人再也不会爱上别人,就算是解了毒也会变得无欲无求,不会轻易动心。 可若是以前相爱的人,这便有些不确定。 “你的蛊毒莫不是快要失效了?” 碧琼君总举得他这问话似乎有些问题,思来想去也便只有这种可能才能解释的清楚。 “我很久没有服用药丸了。” 以前他不知晓,所以只要心脏疼痛便会服下药丸,可是自打知晓自己身中相思蛊之后,他宁可自己被烈火焚心,也不再服用一颗药丸。 “……你这毅力倒是惊人。” 碧琼君朝着他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她知晓相思蛊的威力,他为了抵抗怕是痛不欲生。 连着烈火焚烧都能抗得下来,还有什么是无法解决的? “我虽然是一个愚人,却不愿意让别人一直哄骗。” 甄源轻声苦笑了一声,他被杜家欺骗了那么多年,自然算不得多么英明,可是他却能以自身为注朝着以前的自己赎罪。 “姑娘,我这蛊毒什么时候能解?” 他已经很久没有进入那人的房间,她对自己早已经起了疑心,他能感觉到那相思蛊对自己的作用又深了很多。 “具体情况尚且不知,你什么时候能满足楼主所愿,你的蛊毒自然可以解除。” 第157章 洛氏兄妹大逃亡 碧琼君瞧着轻声细语,可那话语里的意思却分外明显,这并不是她医术的问题,而是他们态度的问题。 “承化宫守卫森严,想要短时间将人带出来怕是极为困难。” 昨日甄煜回去的时候将昨晚的事情一一告知,他也知晓这其中的困难险阻,自然不能满口答应下来。 “我家楼主自然是相信将军的能耐,否则也不会将我从千里之外调往此处。” 听着他略显回避的话语,碧琼君倒是没有给他后退的机会,笑着将此事摆在了明面上。 今早楼主来信说得明了,务必让固国将军府给予答案,否则这买卖怕是要到了一段落了。 毕竟,承化宫那边也给出了不小的讯息,凭着织梦楼的能力从北秦皇室抢人虽然有些困难,可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你们楼主的意思为何?” 甄源算是发现了,他此时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凭着织梦楼的人喊价。 自己若是稍有异动,他们怕是会将自己撕成碎末。 “楼主是一个生意人,讲究公平性。她命我今日为两位解一半的相思蛊,等洛家兄妹安然无恙走出北秦的属地,自然将另一半的相思蛊解掉。” 碧琼君很清楚自家楼主的秉性,她就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这般执着于洛家的事情,可她本身并不是一个善男信女。 “我能相信你们吗?” 甄源眯起了眼睛,他若是将洛氏兄妹送出去,他们还回给自己解相思蛊的毒? 这些江湖人士,可不会讲什么仁义礼智信。 “将军若是不相信我们,又能相信谁呢?这世间能解相思蛊的人少之又少,难道将军愿意放弃这次机会?” 碧琼君坐在珠帘之后极为静默,只是那一双青葱般的手指却轻轻抚弄着旁边的案几,容色瞧上去也不甚美好。 她从碧血庄急匆匆赶过来就是为了解相思蛊之毒,若是完成不了任务免不得被楼主训斥。 自然不希望他轻易放弃。 甄源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自然不愿意放弃,可他也不想被人白白当成靶子。 “敢问姑娘,这毒可有解?” 勿怪甄源心思重,实在是他私下询问了不少名家,他们对于相思蛊虽然知晓一些,可若是解蛊万万不能。 他不怕救援洛氏兄妹,最怕的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既然坐在这里,那么相思蛊自然有解。” 碧琼君倒是没有想到甄源的结症在此,所以没有多少为难便给出了允诺。 毕竟,在别人看来千难万难的事情,在她的眼中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虽然相思蛊有些难缠,却也不是那么困难。 “能得到姑娘如此承诺,我自然愿意按照贵楼的意愿行事。” “如此便有劳将军了,我织梦楼会从旁协助,务必将洛氏兄妹今早送出北秦的疆域。” 双方的协商算是极为平和,碧琼君亲自为父子二人解了一半的相思蛊,然后命人送他二人离去。 瞧着甄家父子离去,一侧的碧儒君眯了眯眼眸,将她扶着坐在木椅上。 “可是累了?” “那相思蛊极为刁钻,找到它也需要费一些心神。” 碧琼君虽然出身世家,可她在驾驭蛊虫上极有天赋,所以当初碧血庄的庄主也不拘着传男不传女的古训,将驭蛊之术教给她。 “将此间的事情解决我们便离去吧!我总是隐隐有几分不安。” 若是和别人作对便罢了,此次作对的人可是北秦的君主,这里面的风险显而易见。 “好。” 碧琼君轻轻斜倚在他的怀中,她知晓他小心谨慎的性子,此次若不是看在那两株药材的份上,他也不会给楼主好脸色。 “夫君,楼主素来神秘,你说她此次是不是就在北秦的京城呢?” “有可能。” 若不在北秦的京城,她为何对他们的事情知晓的一清二楚,就连夏时的情况也知晓。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碧琼君看似经历的事情不少,可她心中还保留着最初的纯真,所以对织梦楼楼主的身份也颇为好奇。 “若是有可能,我希望一辈子都不知晓她的身份。” 碧儒君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如今这样的情况很好,楼主哪一天的身份若是被人所知,他们怕是也没有如今的安逸日子。 二人青梅竹马,如今更是夫妻一体,碧琼君也能知晓他这喟叹背后的深意,默默地点了点头。 甄源是一个实干的人,自打被碧琼君结了一半的相思蛊之后,便知晓她并不是浪得虚名。 所以,也紧着甄煜,让他快速将人从承化山带出。 这一日承化宫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攻击,而这攻击的时间点选择的特别恰当。 守卫当中武力值最高的郝江军居然不在承化宫内。 望着金吾卫将洛麟兄妹带走,秦问天抬眸瞥了藏尘一眼,见他神色间并无异色,才定了定神。 “你觉得,他们能逃出去吗?” 如今北秦的疆域极为宽广,虽然金吾卫和织梦楼的人都是好手,可想要在短时间内将人带出去也极为困难。 “很难。” “也就是说还有一线生机?” 秦问天和藏尘相处的时间不多,却也知晓他这人说话总是意有所指。 “端看他们走哪一条路了。” “若是走南陈呢?” 世人都知南陈和东洛向来交好,如今东洛的帝王出逃,自然要前往南陈才是。 “那么便是九死一生。” 逐月宫内,冬时正将外面的情况一一报告给她听,特别是听闻洛麟兄妹逃出承化宫的时候,她的脸色有了明显的变化。 “能逃出去就好。” 承化宫的守卫不弱,没有想到固国将军府居然能虎口夺食,将人从那里带出去。 只是那脸上的笑意也不过是停留了片刻,随即便变得有些难看,所以当初为何不去救自己呢? 她被许承桓送上秦蕤床榻上的时候懵懵懂懂,后来更是糊糊涂涂便成了秦蕤的人。 殊不知,这已经成为了她人生道路上最不忍直视的过去。 “属下已经叮嘱,他们到时候会兵分两路,施展疑兵之策,两位主子会被秘密送往西盛。” 第158章 昭武帝神色难测 “嗯,按照计划行事吧!” 听着她安排的井井有条,洛宓长吁了一口气。她知晓相思蛊之事时,已便将洛麟和洛虞的后路安排好, ——整体策略,借道西盛随后朝着南陈前行。 她心里面也明白,凭着南陈和东洛当初的盟友关系,陈逍宜不会让洛麟兄妹难堪。 “途径雪莲山时,一定要小心谨慎。” 雪莲山与其说是盗匪横行,倒不如说这里面就是一个小型的江湖组织,里面藏着一些能耐不俗的人。 “属下明白。” “将这封信给藏尘,让他务必将人送出去。” 凭着上一次的救命之恩,她相信藏尘会给出相应的回应,必然会妥善解决此事。 “诺。” 金吾卫出了北秦的地界便受到不小的限制,特别是雪莲山一带,故而当初硬着头皮将藏尘拉入了棋局。 藏尘接到书信的时候,甄煜已经带着洛麟兄妹走出了老远,瞧着手中那书信眉头紧紧蹙隆了起来。 他本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北秦京城,因为他想亲眼看一看甄家人解蛊之后的态度,可是当初的救命之恩却也不能不报。 “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织梦楼的楼主想要我亲自护送洛家兄妹离开北秦的地界,并且通过西盛的地界将人送往南陈。” 自打和秦问天挑明了身份之后,很多事情都不会瞒着他,所以将心中所思一股脑说了出来。 “她当初对你有回救之恩,若是不做此生怕是心病难医。” 秦问天知晓那次的风险,若不是织梦楼楼主的援手,这天下怕是早已经没有了藏尘此人。 “雪莲山我一定要回去,只是不是这个时候。” 许承桓已经逃向了雪莲山,他如今能做的是尽快解决这里的事情,然后回雪莲山。 “我和泪红颜先护佑他们前行,等你将此间的事情解决再同我们汇合。” 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不愿意看到藏尘错过了固国将军府的事情。 “此行困难重重,我担心你们应付不过来。” 秦问天的武功不算低,可是洛氏兄妹对秦蕤的意义极为重大,他必然会想尽办法阻挠。 所以,这一次的西行之路可以说并不平坦,甚至还危机重重。 “我武功虽然不如你却也不至于差得太远,只要秦蕤不出,我必然会将他们平安送到雪莲山。” “既然如此,那么到时候雪莲山再聚。” 藏尘也不是一个矫情的人,瞧出这个方法可行之后,倒也没有多作停留。 秦蕤是在一个时辰后知晓了承化宫的事情,让人讶然的是他并没有暴怒,只是不喜地拧了拧眉头。 “让人去传召洛贵妃。” 内监匆匆离去,他不着痕迹地眯了郝江军一眼,声音充斥着不满。 “承化宫守卫重重,你居然还能让人跑了?郝大个,你脑子是不是被人剜走了?” 他之所以将此次的事情交托给郝仁,自然是极为信任和看重,可事实却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被他连番训斥,郝仁的脸色也极为难看,那还算英俊的脸此时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家中发妻早产,所以才会急匆匆赶回家,不曾想中间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好了,你想回去守着你那小娇妻,朕会派遣蛛网的人去拦截。” 眼瞅着他一个大男人脸上染血的表情,就算是秦蕤也没有了继续发问的心思,只得让人退下去。 “微臣想要待罪前往,必然会将洛家兄妹带回京城。” 郝仁忙忙叩首请旨,这祸患是他闯下的,他自然要想办法去解决,而不是将问题推给蛛网的人。 “这次的事情和平时不同,你别插手了。” 蛛网的人已经回禀,那些人训练有素瞧着便不是普通人,郝仁手下那些人怕是难挡其锋芒。 郝仁就算再愚笨也能听出他话语里面浓浓的嫌弃之意,那一颗火热的心迅速崩碎,瞧着自家陛下坚定的口气最终默默地退了出去。 洛宓来到御书房后,秦蕤并没有让人将她带进去,而是不声不响地让她在门口站立了约莫半个时辰。 那看似轻描淡写的手笔却在后宫惊起了不小的波澜,昭武帝虽然是一个人来疯,可他从不为难女子。 今日这番举动,可以说是狠狠的打脸。 “她神色可有异变?” 秦蕤将御桌前的奏折一一批阅后揉了揉眉宇,见外面没有一点响动不由得朝着一侧的内监发问。 “回禀陛下,娘娘瞧上去甚好。” 小内监回话的时候脑袋一直低着,只是那声音听上去有些战战兢兢,显然是担心触碰到帝王的肝火。 帝王原本握在手中的御笔登时被他分裂成两半,一把扔在案几上朝着外面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洛宓见他走来躬身行礼,言辞间倒是没有任何的不恭,也没有多少掩饰不住的喜意,就是那般平平淡淡,清清冷冷。 “洛贵妃,此次的事情你可有话要说?” “臣妾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洛宓的声音听上去轻轻柔柔,配上她那张看上去波澜不惊的脸倒是有些违和。 “你和朕打哑谜?” 秦蕤喜欢实诚的人,洛宓这举动和实诚相距甚远,所以那眉宇之间已经拧起了一大片。 “陛下若是非要这般理解,也可以。” 她自然是想要无限期地拖延时间,尽可能让洛麟他们逃得更远一些。兄妹二人由金吾卫护送,等闲派出去的蛛网之人应当没有办法将他们带回来。 “朕喜欢聪明人,不喜欢故做聪明的人。” 秦蕤不明白洛氏兄妹为何要逃走,他觉得一个江陵侯已经是他的宽宏大量了,否则洛麟早就难逃一死。 可这些人不知道感恩便罢了,反而设计了他一番。 “他们是天上的鸿鹄,可不是笼中的鸟雀。” 洛宓静静地望了秦蕤一眼,他也是一个肆意横行的人,焉能不知道自由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虽然没有杀了自己的兄长,可是他却狠狠折断了他的双翼。 “你们这些人就是矫情。自由?什么是自由?面对死亡的威胁时,自由便苍白的可怜。” 对于这些自幼没有吃过苦难的大家子弟,他心中嗤之以鼻,他们所谓的笼中雀,殊不知是多少人想做也做不来的。 “洛宓,你既然背着朕一手策划他们的退路,那么朕便和你打一个赌,洛氏兄妹走不出北秦的领土。” 第159章 杜家姑侄末路行 秦蕤肯定的话语令洛宓眉头轻掀,她倒是没有想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居然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难道,她的行事有纰漏? 因着他这没头没脑的话语,洛宓心中默默地回想了一番,觉得西行之路还算平坦,这才斜着眼眸看向了秦蕤。 “陛下,这世上的事情没有什么是一定的。” 她这话语虽然轻飘,可是那神态间的傲气却十足,可见对于此次的事情也有十足的把握。 “你既然如此肯定,何不赌一把?” “陛下的承诺妾身并不相信,妾身更相信自己亲自争取来的。” 自打秦蕤出尔反尔攻取东洛之后,洛宓对于这人的守信品质已经不抱任何的希望。 “……” 秦蕤默声不语,他倒是没有想到那件事情的后遗症会这么大,只是他既然是皇帝就容不得她这般推辞。 “洛氏,朕希望你能看清眼下的形势,而不是给自己极力地寻找麻烦。” “……陛下想赌什么?” 这一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被她演绎的淋漓尽致,她着实没有想到秦蕤是一个这么龟毛的人。 他这性子难道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赌你的心。” “……赌来的心可不是真的。” 洛宓不喜欢秦蕤这咄咄逼人的性子,就像是恶狗扑食一般,让她有一种浑身恶寒的感觉。 “我不过是要你的心而已,未必要的就是真心。” “那么妾身若是赢了,能得到陛下什么?” “朕可以允诺你,只要不影响大局必然不会要了洛麟和洛虞的性命。” “妾身记得,当日进宫的时候陛下便是这样允诺的。” “可是,他们逃走了不是吗?既然如此,从前的承诺自然不作数。” “呵!” 洛宓轻嗤了一声,他倒是没有想到秦蕤这样的不要脸,简直就是拿着节操高空荡秋千。 所以就算她一直告诫自己隐忍为上,可此时也由不得轻嗤出声,表示自己压在心底的浓烈不满。 “洛贵妃,你可愿意赌一把?” “既然如此,如陛下所愿。” 秦蕤这人,就算不是执掌天下的帝王也能成为横霸一方的乡绅,毕竟他不仅不要脸还喜欢斤斤计较。 这样的人,自然是做生意的好手。 “你放心,朕需要的只是你的心甘情愿罢了,并不是你炙热的情爱之心。” 秦蕤刚开始确实将其当作甄宓的替身,可是随着时间的发展,他发现二人的性格迥然不同,自然也闲了那份心思。 他如今唯一能做得,就是将她送到地宫去,让她在那里陪着浓浓孤老一生,也唯有这样才算得上完美。 只是洛宓此人能耐不俗,若不是心甘情愿怕是会整出不少的事情来,他这个人虽然不惧怕麻烦却也不喜欢麻烦。 “既然如此,妾身倒是放心了。” 洛宓这一辈子最不喜欢沾染的便是情爱,这是世上最甜也是最苦的药物。 瞧着她这平淡的语气,认真的口气,秦蕤虽然心中微微有些不喜,可面上却没有任何的显露。 毕竟,这世上不识抬举的女人并不多,她仅仅只是一个特列而已。 就在当夜,秦蕤一身黑色的斗篷消失在浓郁的夜色当中,从那方位来看赫然便是洛麟等人逃走的道路。 洛宓自然不知秦蕤已经离开了京城,她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相思蛊身上。 “让人紧紧盯着,等所有人安全抵达雪莲山之后,再帮甄煜解蛊。” 固国将军府救援洛麟兄妹的时候便向织梦楼提出了一个条件,他们将人从承化宫带出去后,织梦楼的人必须先替甄源解蛊毒。 洛宓心下也想知晓当年的旧事,若不是想要借着固国将军府的力量将人救出去,她怕是早就控制不住命令碧琼君解蛊了。 世人都言会者不难,难者不会,这碧琼君在蛊毒一道确实有得天独厚的天赋,她不过是以热泉水为引,以银针微媒,以杜氏的经血为饵,就这样将那胖乎乎的蛊虫引了出来。 瞅着那漂浮在热水上的蛊虫,甄源心中产生了恶寒,想要伸出手捏死却被一旁的碧琼君阻止。 虽然她浑身被斗篷笼罩瞧不出真实的身份,可甄源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欣喜,就像是得到了最宝贵的东西一般。 “这东西可是宝贝,将军可莫要白白浪费了。” 她将其收到一个玉质的瓶子里面,小心翼翼地收拢在袖间,那模样不由得让人退避三舍。 “如今可是大好?” 自打那蛊虫离体之后,他脑袋不由得便清明了一些,特别是身上也轻快了不少。 “只需要再喝几副草药便足以。” 他的身体常年被相思蛊所累,这个时候也需要休养调离,所以开了一些养生的药物。 “犬子身上的蛊毒何时可以解除?” “等洛氏兄妹安全抵达雪莲山,我会亲自来这里帮他解掉相思蛊。” 碧琼君不是一个喜欢走动的人,甚至对人的态度也谈不上多么好,可她做生意讲究一码归一码。 甄源这人做生意也极为厚道,那沉木珠可是令她极为欢喜。 甄源回到固国将军府的时候,将军夫人杜氏正好让人来请他过去小坐一会儿。 “将军,夫人最近一段日子过得并不好,您可要好好安抚一番才是啊!” 说话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婆子,她幼时便在杜氏身边侍候,后来死了相公之后更是将杜氏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所以,她一个劲想让二人和好如初。 “安抚?”甄源轻嗤了一声,他正在思虑如何对待杜家姑侄,倒不曾想她自己会亲自送上门来,“既然如此,便过去瞧一瞧。” “好好,夫人听闻必然极为开心。” 那婆子说得激动,俨然没有注意到甄煜眼中闪过的凶芒,反而兴冲冲地在前面带路,甚至还极为聒噪地将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话里话外,无外乎觉得甄源始乱终弃罢了。 刚开始的时候甄源还能忍受她无厘头的言辞,可越听这额头的黑线便不停蹦跶,瞧那趋势越来越密集。 “你可以闭嘴了。” 他冷哼了一声径直走向了杜氏居住的庭院,唯独留下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的老婆子在风中凌乱。 第160章 最苦不过情已逝 正值深秋九月,草木凋落之季,固国将军府的后院已经不复往日的花开蝶舞,反而带着些许沧桑与忧郁。 这时一个身姿纤细的妇人托着木窗户,遥遥望着院落的门庭,忧郁的眸色中带着不足为外人说道的翘首以盼。 就在这个时候,甄源的身形突兀地出现在门前,只见他步履如风地赶了过来,眉宇见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冷意。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窗户,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相遇,一个愕然一个阴郁,那表情端得是异彩纷呈。 甄源微微一滞便将脚步榻了进去,气势如虹的模样倒是让杜氏有些招架不住,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场。 原以为两个人冷战了这么久,他此次前来应当和往日一般,轻声细语地安抚自己,可她终归是太过想当然。 “夫君,可是朝中有不顺的事情?” 杜玉娘最近一段时间寝食难安,只要一闭上眼睛便看到他悄然远去的背影,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派人盯梢,瞧他是否按时服药。 婢子的回复令她心绪稍安,可如今这不安的情绪再一次提了起来。 “我中了相思蛊。” 甄源今日既然踏进这院落便没有想过继续恩爱两不疑,所以那瓮声瓮气的话语也直入主题。 一句话令杜玉娘脸上的笑容僵硬了起来,袖间寇红的指甲狠狠掐着她的手掌心。 “不要试图辩解,你知晓我的秉性。” 甄源年轻时也是杀伐果决之辈,这些年虽然收敛了性子,可是他的本性还是令人畏惧。 “那药丸……” “那药丸早就被我换了。” 他既然知晓那药丸的效用,便不会随便听从别人的摆布,有心人的盯梢自然被他轻松伪装了过去。 杜玉娘这时脸色才骤然大变,认命地闭上了眼睛,虽然知晓这一天最终会来,可是她没有想到会令人这般猝不及防。 “对,当初是我给你下了相思蛊。” “为什么?” 甄源拳头狠狠地放在案几上,他自认为对杜氏母女极好,自打家里面扛鼎的男人去世之后,他命人事无巨细地照顾她二人。 可她是如何回报自己的? “为什么?哈哈哈……” 杜玉娘轻嗤出声,恨不得仰天大笑,她像是一头疯狂的凶兽,眼睛死死地盯着甄源,神情瞧上去悲切异常。 “你为何不问问你自己,你为何要对我们母女那么好?为何要让我死寂的心枯木逢春?” 甄源听着她的控诉,脸色尤为难看,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忏悔让他泥足深陷。 当初陆副将为了救他而死,他一直想要尽可能地去弥补杜氏母女,所以就算是金羽卫的大权旁落,他也从来都没有想过从甄凝霜手中将其收回来。 他犹记得顾婆娑冷清的眼眸,以及那看透不说透的嘲讽,,只是一句话便让他丢盔弃甲。 “甄源,你照顾兄弟的女人,直接照顾到床榻上去了啊!这份能耐,也是难得。” 再后来,他便再也没有见过活的顾婆娑,直至她逝去都不曾在她面前露一面。 不是他不想见她,而是她从来不肯给他相见的机会。 “甄源,你又想起了顾婆娑吗?”瞧着他那迷离的眼神,杜玉娘笑得甚是肆意,“你真以为自己爱顾婆娑吗?” 瞧着他顷刻间拧紧的眉宇,还有那神色间隐隐透露的不耐烦,杜玉娘像是一个疯子似的笑得尤为大声。 “别再标榜自己的痴情,你其实就是一个伪君子。我告诉你,只要心中有爱的人根本不会被相思蛊所累。” 她杜玉娘确实心悦于他,可他若是没有顷刻间的心动,这相思蛊怎么会种下? 这世上的男人但凡有了差错便将错误推给女人,他扪心自问,他对顾婆娑的爱真的矢志不渝吗? “我起初对她的爱或许没有失去之后的刻骨铭心,可也绝对不是你可以妄加揣摩的。” 甄源的双眸倏地一紧,声音也拔高了不少,神色如剑地瞥向杜玉娘。 “杜玉娘,我承认自己或许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伪君子,可你自己就没有一点错吗?出现了无法收尾的事情后,不要一味地去指责别人,而是去认真地审视自己。” “……相伴多年,妾身倒是不知道将军居然巧舌如簧。” 杜玉娘细着一双杏仁眼默默地望着甄源,两个人相识多年,倒是不曾想过他也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主。 “你我之间虽是过错,可孩子终归无辜。” 甄源想到已经到了及笄之年的幼女眯了眯眼,可对于杜玉娘的态度却没有一点缓和。 “你日后便去庄子荣养,瑷姐儿和你再无干系,甄家也仅仅只能为你提供生地,而无死葬。” 一句话奠定了杜玉娘未来的道路,而后者显然早已经知晓结局,只是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父亲,求您别将母亲送到庄子上去。” 甄瑷颠颠撞撞地闯了进来,双膝扑地跪了下来,她原以为父母此次应当是重归于好,可没有想到会发生比冷战还可怕的事情。 虽然说是荣养,可明眼人都瞧出那是被休弃。 “胡闹,快回去。” 甄源对几个儿女都不错,特别是这个小女儿更是他一点一点看着长大,情分自然比别的儿女更深一些。 “父亲,女儿从未求过您什么,此次权当是女儿求您了,不要将母亲赶出去。” 只能生养不能死葬,也就是说她百年之后甄家再无她的脚踏之地,这对于自己的母亲来说无疑是痛苦的。 “倒是一副父慈女孝,就是不知道那个被人活生生逼死的甄宓瞧见,会是何等感想。” 藏尘本不想现身,可瞧着甄源面对甄瑷时,明显没有了之前的强硬,他这脖子像是卡上了脏东西似的,不吐不快。 “阁下是何人?” 甄源自认为武功不俗,听力惊人,可这人出现在门口自己才堪堪知晓,足以见得眼前的人并不是易于之辈。 “我是何人你无须知晓,只是前来告诉你另一个真相,你的次子甄烨并不是被长孙清风所杀。” 藏尘自顾自地坐在一侧,拿着折扇的手轻轻放在了小几上,然后转头看向甄瑷,言辞间不乏嘲讽之意。 “这女孩的名字倒是取得巧儿,可惜如今看来却是莫大的耻辱。” 第161章 一家人齐齐整整 藏尘的突兀闯入本就令人不喜,若不是瞧他信誓旦旦地说出甄烨的事情,甄源一早便命人将其押解出去。 此时这一句话算是直插甄源的肺管子,他面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就像是被点了淡青色一般。 跪在地面上的甄瑷虽然低着头,可从她那蓦然间弯下去的脊梁也能瞧得出,这句话赫然是掏了她的心。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是父母相识相爱的的有力佐证,如今看来是他们相憎相怨的耻辱所在。 “阁下是何人?” 甄源瞧着幼女这般模样,不喜地望向藏尘,那声音中的冷意像是料峭东风灌体而入,又像是肆虐的冰凌直插肺腑。 冷得让人望而生畏。 可惜藏尘并没有将他言辞中的冷意放在心上,反而勾起了一丝凉薄的笑意。 “你无须知晓我是何人,只需要知晓我所说没有一句虚言便足以。” “阁下藏头露尾,又如何让本将军相信?” 甄源也不是那垂髫稚子,这人蒙头盖连让人瞧不真切,他焉能全然相信? 况且,当初自己的次子被上官清风所杀是顾家查出来的消息,断然没有失误的可能。 “呵!这消息我无偿送给将军,将军若是不信倒是可以彻查当年的事情。” 藏尘也不指望他能相信自己,只需要在他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那么此行也算不虚。 “你闯入将军府,莫不就是想要告诉本将军这似是而非的事情?” 甄源对待家务琐事平日不甚上心,所以瞧上去有些优柔寡断,可面对敌人的时候却端得是雷厉风行,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院子的周遭已经布满了人。 足以见得,今日是想让他插翅难飞。 “将军便是这样待客?” 面对众人的围堵,藏尘倒是没有一点惧意,反而饶有兴致地望着甄源。 “被请进来的是客,翻墙进来的是贼。” 甄源不喜欢藏尘这胜券在握的眼神,总觉得他像是早就知道有此一遭一般,无端的让人心里面伸出不少的压抑之感。 “该走了。” 瞧着里卖弄愈发剑拔弩张的气息,窗外想起一道无奈的声音,几人抬眸望去只见一个浑身被斗篷遮掩的女子就这样突兀地站在那里。 瞧着她黑袍上绣着的彼岸花,甄源眉头倏地一紧。 “织梦楼楼主?” 织梦楼的人大多很有辨识性,譬如眼前这位织梦楼的掌权者,她身上便绣着彼岸花。 “甄将军。” 洛宓神色恬淡地打了一个招呼,她原本好好看戏的人不料被卷入这样的纷争。 若是平时她自然不乐意管这样的闲事,可是藏尘是她护送兄长和幼妹前往南陈的重要棋子,自然不能白白折损在这里。 许是心里面有着气,看向藏尘时带着淡淡的冷光,她冒着巨大的风险出宫可不是为了给他擦屁股。 “楼主可是认识他?” 甄源身中相思蛊,正是需要织梦楼解蛊之时,虽然如今他自己身上的蛊虫已去,可甄源身上的蛊毒也是他的心事。 所以,面对洛宓的时候态度倒是好上了不少。 “他和我有旧,此次的事情倒也不是无风起浪,甄将军若是想要窥探真相,可以寻织梦楼帮忙。” 洛宓为何冒着被秦蕤发现她可以自由出入宫廷的风险也要来固国将军府,不就是想要看一看解了相思蛊的人会如何评判当年的事情吗? 只是,结果让她失望了。 “多谢楼主美意,此事若是有疑我必然登门造访。” 若是按照甄源以往的性情,自然不会和江湖势力有热任何的纠缠,可无奈的是此次的相思蛊已经让他无法全身而退。 “既然如此,我们便走了。” 她朝着藏尘看向藏尘,只是目光扫向藏尘的时候,终究是忍不住看了甄瑷两眼。 不得不承认,她正是水葱一般的年纪,所以那粉泪盈盈的模样不由得让人心软,也怪不得自己的父亲狠不下心来。 那么,当初他又为何狠心看自己被别人践踏呢? 当年秦蕤攻克京城之后提出了极为无理的要求,甄家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是,却始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衬她一把。 “这位便是府上的千金?倒是和鬼甄宓长得一点都不像。” 洛宓提及甄宓二字时,在场的几人纷纷变色,就连那心如死灰的杜氏也朝着她投过来审视的眸光。 “楼主认识小女?” 被他隐藏在广袖间的手指默默地攒在一起,这两个字明显碰触到了他的逆鳞。 当年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不是没有后悔过?甚至还亲自入宫和甄凝霜理论,可最终也抵不过她已经逝去的事实。 他一直对许霖很好,就是想要抚慰自己内心的愧疚,可今日被人旧事重提,却像是撕开了那血淋淋的伤口一般。 “你说得是哪一个女儿?” 听他那口气洛宓自然知晓他指得是甄宓,可瞧着他刚才那隐隐的不忍又觉得可笑,所以才看似无意地询问了一句。 “大女儿。” “早些年见过一面,后来听说她死了。” 这是洛宓第一次这么淡然地提及自己的死亡,特别是面对甄源的时候,她总觉得这无形中有些讽刺。 若不是甄凝霜得了金羽卫的支持,她又怎么可能将自己逼上死路呢?当然,就算甄凝霜不出手,许承桓也会按捺不住。 毕竟,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其实本座一直很好奇,当初昭武帝直取京城时,你甄家也算是座上宾,怎么就保不住自己的女儿呢?” “我……” 甄源心中满是苦涩,那个时候秦蕤信誓旦旦地承诺他不会对宓姐儿如何,只不过是想要试探一番,她的心中有没有他。 虽然觉得此事不妥,可那时的秦蕤早已经不是固国将军府寄人篱下的小将,而是快要执掌天下的地方。 他们只能捏着鼻子将此事应承了下来。 若是早知道会发生后来的事情,他就算是凭着固国将军府满门锦绣,也不会拦着。 “将军似乎有难言之隐?” 洛宓心里面不断地告诫着自己,这是她给甄家最后的机会,若是他们对此事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那么,日后只能桥归桥路归路。 “当年帝王给我密信,若是宓姐儿和许承桓能承受他给的考验,他便放二人海阔凭鱼跃。” 甄源亲自看着秦蕤长大,他知晓他执拗的性子,此事若是不顺遂了他的心意,日后指不定闹出多大的事情来。 所以他默许了这一番考验。 可惜的是,许承桓不是一个合格的相公,为了救陆苑走出樊笼,他居然答应将自己的发妻送上敌人的床榻。 当然,他也曾连夜和帝王周旋,秦蕤当时极为坚决地告诉自己,他不会动她,会让她成为自己唯一的皇后。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他始料不及。 第162章 辛秘事苦笑连连 洛宓隐藏在斗篷下的眉头轻轻一挑,她倒是没有想到当年的事情居然这般的曲折。 然而,昔日的秦蕤真的会放过她吗?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何会这般相信秦蕤,可她心里面却也和明镜似的,秦蕤不会轻易撒手。 那人已经入魔了。 “那么后来呢?将军可曾有过一点后悔?” 洛宓一双手默默地蜷缩起来,她想要为合格等待他营救的甄宓要一个答案。 “楼主,你对当初的事情好像甚是在乎,可是这在乎的理由又是什么?” 甄源不是一个傻子,瞧出她对洛宓的事情上心,心中也是疑窦丛生。 只是,任他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昔日早已经身死的女儿会在别人的身体中活了下来。 “不过是想要寻求一个答案罢了,将军又何须这般小心谨慎?陈年旧事罢了,莫不是皇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我后悔了。” 半晌过后,甄源才将自己隐藏在心中多年的无奈说了出来,当看到女儿一点呼吸都没有得躺在那里时,他已然后悔了。 后悔自己过于相信秦蕤,后悔自己养大了甄凝霜的野心,同时也后悔当初不应该让她嫁入许国公府。 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后悔着。 “我们该走了。” 自打入了固国将军府,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了,只是比起她刚才那平淡的语气,此时更有几分释然。 走出固国将军府,二人寻了一个颇为隐秘的地方进行了短暂的交流。 “楼主对甄家的重视着实令我瞠目结舌,我相信就算没有那些条件,你也会命人给他解了相思蛊。” 藏尘是一个洞若观火之辈,从那短短的话语里面也能瞧得出她对此事的看重,否则今日不会出现在固国将军府。 “你说得对,本座同甄宓确实有些缘分,所以此次也算是替她问一个答案罢了。” 洛宓虽然和藏尘相处的时间极浅,却也知晓他是一个执拗的性子,得不到一个心满意足大的答案怕是又要缠着她不放。 “……楼主和甄宓认识?” 藏尘眯起了眼,在他的印象中自己的妹妹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小书呆,平时被母亲拘着读书写字,应当是养成了大家闺秀的气质。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江湖当中的亡命之徒认识? “本座和她之间的渊源说来话长,倒是藏尘公子,你对甄家的事情似乎也极感想去?难道是因为令师的原因?” 洛宓知晓长孙清风是藏尘的师父,也是当初和甄家结怨颇深的人。 “确实和家师有些关系。” 至于别的藏尘也没有多说,当日他已经透了太多的底儿,自然不会诉说更多的隐情。 “本座犹记得藏尘公子的允诺,今日待在这里实属不该。” 她以当初的救命之恩索求他的帮助,可他居然这般敷衍了事,着实让她心中不喜。 “楼主放心,我既然愿意报答当初的救命之恩,自然会将洛家兄妹送到南陈。” 他说到此处声音微顿,就连低着的头颅也微微抬高了一些,颇为不解地望着洛宓。 “只是,楼主可要想清楚,真的要为了洛家兄妹的性命便抹平我昔日的承诺吗?” 当初她得救之后自然允诺她一些事情,可此次若是接了这活儿,两个人便算是互不相欠了。 他藏尘的允诺,可是很有价值的。 “自然。” “楼主对洛家兄妹倒是掏心掏肺。” “……这才是公子想问的话吧!” 洛宓轻嗤一声看向了藏尘,也难为他了,兜兜转转才问到了事情的本质所在。 这是开始怀疑她了? “我不过是好奇罢了,毕竟江湖传言楼主绝情歹毒,可不像是一个会做赔本买卖的人。” 洛家兄妹若是有利用价值自然两说,可如今东洛已经被秦蕤把控的死死的,也就是说没有一点哗变的可能。 那么,楼主为何要安全将人送走呢?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这里面的关系才是他迫切需要知晓的事情。 “正如你所说,我确实不是一个会做赔本买卖的人,送走洛家兄妹自然是为了更好的经营织梦楼。” “洛宓的缘故?” 他一早就听说织梦楼的雪主是东洛的宓公主,如今听她这般说也不由得想到这一层关系。 可是,洛宓值得她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她好歹也是本座手中的利刃,自然不能轻易折损。” “利刃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被束之高阁,凭她一个人的能耐怕是很难绝处逢生。” 也不知道为何,听闻洛宓和自己妹妹长得相似之后,藏尘对洛宓摆弄隐隐有了些许的敌意。 或许在他的心中,他的妹妹应该是独一无二的。 “这便要看她的命了,本座相信她不会轻易折损在北秦的后宫。” 其实洛宓心中早已经有了离宫的反感,只是相比较离宫她更想知道地宫的事情,所以才不得不和秦蕤虚与委蛇。 洛宓和藏尘分别之后并没有径直回了宫廷,而是亲自去见了碧家夫妻二人。 两个人见到洛宓也极为惊诧,他们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楼主,居然会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着实让人有些诧异。 瞧着二人恭恭敬敬地跪在那里,洛宓虚抬了一把示意二人起身,等他们站定在会后他才紧着询问。 “听说甄源身上的蛊虫已经驱离?你们把那相思蛊拿给本座瞧一瞧。” “诺,” 碧琼君忙忙将自己那只装了蛊虫的玉瓶给洛宓献上去,她体内的寒冰之毒时不时便爆发一次,可是离不开这位活祖宗。 洛宓接过玉瓶,将那透明色的蛊虫放了出来,见它一个劲在小几上蠕动,脸上的神情瞧上去有些阴郁。 就是这小小的东西,害死了她的母亲? 当初若不是父亲的琵琶别抱,若不是自己二兄惨死的消息,她的母亲或许不会那么早便香消玉殒。 只是,她眉间忽然又露出轻嘲来,自己的母亲真的是被这只蛊虫所害吗?他们这些活着的人,又有几个不是刽子手呢? 想到此处,她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枚银针,刚才还在小几上蹦跶大的蛊虫摆弄这样一命呜呼,彻底地瘫死过去。 那胖嘟嘟的蛊虫,明显是被迁怒了。 碧琼君望着这一幕合了合唇角,她倒是没有想到楼主连一只蛊虫也不放过,这到底是招惹了哪路神佛? 好在她是一个有理智的人,就算心里面再不舍也不敢流露半分,而就在这个时候厢房的门忽然被叩响。 “碧夫人可在屋中?” 第163章 闯地宫瞠目结舌 外面的问话令里面的三人登时一愣,特别是碧琼君,眉头紧紧蹙起来。 她夫妻二人当初为了掩人耳目,便以碧血庄的身份在这闹市中居住下来,唯有替甄源解蛊毒时才去了一早准备好的庭院。 按理说,应当不会有人来寻他们才是? 可让人想不到的是,前脚刚刚来了一个,这后脚便又黏糊上来一个。 楼主能驾轻就熟地寻找到他们并不是多么惊诧的事情,可外面寻自己的人又是何身份? “夫人,您若是在的话便给小的一个准话,小的好给外面的爷回话。” 小二哆哆嗦嗦地询问了一句,面上将那无奈演绎了九成九,若不是看在那碎银子的份上,他也不会接下这棘手的营生。 要知道,里面这对祖宗可不是好相与的,这才在店里面住了多久?便有不少的同行吃了挂落,出了名的难侍候。 “让他在外面等着,我一会儿便出去。” 碧琼君倒是不愿意搭理外面的人,可此时洛宓在她的屋中,她生怕那些不长眼的人整出大乱子来,所以才说了出去见客的话来。 “楼主,您……” “本座倒是想看一看是何人。” 她说完像是黑暗中的影子消失在屋中,等再一次出现已经是别的房间。 碧琼君被带到外面的时候和秦年眸光相撞,她刚开始甚是不解,可当看到那张和自己生父越来越相似的容颜时,眼神忽然大变。 “你……” “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妹妹居然还能一眼便认出我来。” 秦年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望了望碧琼君的脸,不得不承认两个人之所以能这么快地扔出对方,这一张和长辈相似的脸起了极大的作用。 “我们进去再说。” 碧琼君知晓两个人身份敏感,今日的事情若是被北秦的帝王知晓,眼前的隐王会不会有事她不知晓,可她想来是无法活着离开京城。 要知道,那位陛下可从来都不是一个宽厚大道的主。 藏在另一处的洛宓将这一幕看在了眼底,她虽然被秦蕤锁在了后宫,可也见过隐王几次。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上去像是白面书生一般的人就是北秦的隐王,曾经坐过金銮椅的人。 “妹妹?兄长?” 洛宓的听力素来惊人,所以一字不差地个二人的对话收入了耳朵,如今更是放在了心中。 没有想到碧琼君的身份居然如此的复杂。 虽然想要跟上去一探究竟,可想到今日出宫已经日久,若是被秦蕤的人发现便得不偿失,只得将心中那股好奇按捺下来,急匆匆地朝皇宫奔去。 客栈内,刚开始碧琼君还有些忌讳,得到碧儒君肯定的神色之后明白楼主已经不在,这才放开了胆子。 “当年的事情,我还没有机会感谢兄长,若是没有兄长的帮助怕是没有如今的碧琼君。” “你既然已经改名换姓,那么权当那些前程往事是过往云烟吧!我原本也不想叨扰你的清净,可终归是想亲自问一问你,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我一切尚好,兄长呢?” 当年镇北王府惊变的事情她也听说了,她那些兄弟姐妹,也唯有活下来王妃生下的秦年,足以见得当日的清洗有多么的铁血残酷。 “我也尚好,只是有时候会觉得有些孤独。” 秦年苦涩地笑了笑,若是有选择他倒是宁愿做一回儿江湖儿郎,也和他们一般快意恩仇,可奈何他的身份注定他只能蜷缩在北秦的京城内。 活在帝王的眼皮子底下。 “我的身份……” “你放心,你只是我的义妹。” 这是秦年这些天给碧琼君安排的身份,既然不能以亲兄长的身份护着她,那么总要沾亲带故才是。 这样,日后两个人就算是相见也不会引得秦蕤的怀疑。 “兄长做事向来有成算,妹妹一切都听兄长的。” 这边兄妹二人互诉离别之事,那厢洛宓已经进了逐月宫,瞧她安然无恙地返回,冬时紧绷的心瞬间松了下来。 “主子,您终于回来了。” 冬时都快哭了,得亏昭武帝这两日不在宫中,否则今日这事情必然会露馅。 “今晚,我准备继续夜探地宫。” “可是,此次嫡公主周围必然加强了防范,您一个人去奴婢也不放心,要不先让奴婢探一探路?” “不必了,那些奇门遁甲可不是你能应付的。” 子夜时分,洛宓再一次出现在地宫入口,只是这一次她很快便抵达了那座凉亭,然后借着月色寻找阵眼。 就在她快要将整个凉亭搜遍的时候,忽然不远处传来了耀眼的光芒,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层层不绝。 “有人闯入了地宫。” 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这偌大的后花园瞬间被火把照耀的明亮了起来,而那些人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在凉亭内不停地转悠,最终消失在凉亭内。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识了这个阵法大变活人的能耐,心中也微微有些愕然。 “让人去通知陛下,此时怕是唯有他出手才能解决。” 这个阵法是变阵同时也是死阵,进入里面的人若是没有相应的破阵之法,只能老老实实地死在里面。 他们倒不是担心那人的死亡,而是担心他进入地宫之后会整出别的事情来。 特别是关于那个人的。 洛宓进入地宫之后又被青铜大门所挡,她的手刚刚要放上去,里面已经有若干支箭羽朝着她射来,她左挡右躲终于将那箭羽消磨完。 “就算是变阵也应当有规律可循。” 洛宓并没有因为变阵便放弃了斗志,上一次知晓之后她不是没有想过去找自己的师父,他在这阵法一道上才是真正的大师。 可念及他老人家离去时的留书,最终还是将这和心思扑灭了。 洛宓一动不动盯着那青铜大门,不停地观察着它的变化,约莫两个时辰后她终于将那厚重的青铜大门打开。 打开大门的那一瞬间,预料中的暗算并没有如影而至,倒是不远处的石台上陈列着一口水晶棺,而里面装着的人恰好是曾经的她。 望着那不曾有一点变化的容颜,洛宓心中却是苦笑连连,连步伐也沉重了不少。 她活着的时候这些人对她的善待就像是一个笑话,可死了之后倒是一个个将她当成了宝贝疙瘩。 不得不承认,这天底下总是有千奇百怪的事情要出现。 第164章 地宫深处有秘密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抵达那石头裹着的水晶棺前面,看见那熟悉的容颜脑上的血气瞬间上涌。 或许是常年保养的缘故,水晶棺里面的自己瞧上去倒是和睡着了没有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眼前躺着的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周围的花花草草都是最新采摘的,就连根叶上的痕迹都是崭新的,也就是说这里一直有人打理。 可是,秦蕤不在宫中,那么这搭理的人又是谁呢? 她抬眸朝着四周望去,却见周围没有一个人影走动的迹象,不由得又将躺在水晶棺中的人多看了两眼。 “你当初最怕黑暗,他倒是记得。” 甄宓讨厌那种憋闷的感觉,所以也不喜欢令人压抑的黑暗,每每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旁边总要点一盏灯。 这是她早些年养成的习惯。 秦蕤明显是知晓这一点,所以四周点满了夜明珠,而她周遭更是用寒冰所围,可见极为用心。 “秦蕤啊!你还真让人捉摸不透。” 她伸出手摸了摸洛宓的尸身,上面有些冰屑,触摸上去极为冰凉。 就在她对着那张脸语含无奈时,忽然听到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随之便是青铜门抬起的声音。 洛宓听声辨位知晓那并不是自己进来时的方位,不由得将惊愕和审视的眸光投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原本看上去没有一丝缝隙的墙面就这样旋转开来,里面走进来两个面容娇美的女人,她们衣衫都是统一的月白色,头上插着一根檀香木雕刻的木钗。 清雅中不失娇俏,绝丽中仍有才情。 那人看到洛宓的时候也是一愣,随即又像是自来熟一般走了过来,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她的到来。 “倒是没有想到,这么快便要妹妹被送进来了,只是这衣物怎么有些不对劲呢?” 洛宓走进来之后便将遮面的黑巾扯下来放在手中,此时在夜明珠的照映下面容极为清晰,和那水晶棺中的人倒是别无二致。 “没有想到,这次这个这般相似。” 二人看到洛宓大的时候也啧啧称其,这絮絮叨叨的话语令洛宓眉宇紧绷,特别是看到二人那张过于相似的脸。 “你来得时候陛下难道没有同你说起此事?” 她们二人被送进来的时候,那位可是冷着脸说了很多,特别是身上这衣物,完全是按照水晶棺中的人喜好所备。 “嗯。” 洛宓看到这两个活人的时候便注意到了她们的脸,瞧着二人提及秦蕤便知晓这其中的猫腻。 宫中盛传,琼宫中和甄宓容貌极为相似的人,最终都会悄无声息的消失。 原以为这些消失的人应该遭了秦蕤的毒手,没有想到居然将人困在了这里。 “他为何不给你穿这套衣裙?” 其中一个女子指了指她们二人身上的衣物,洛宓则只是摇了摇头。 “你可知被送进来的任务?” “因为走得急尚且不知,还请两位姑娘如实相告!” 其实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些些许猜测,只是这样的事情终归是要得到一些证实。 “走得急吗?这理由,我姐妹二人可不相信。” 两人又重新端详了洛宓一眼,她们两个刚才只是惊诧于她的容貌,所以没有多想,可如今看来这里面大有问题。 平时陛下送人的时候总会亲自过来,可今日却一点响动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这座地宫里面不允许有黑的地方,不可能让她穿一身夜行衣便进来。 前后思索,这人绝对不是被带进来的,而是自己闯进来的,可能闯进这座地宫的人,她的能耐有多高两个人不敢肯定。 “那你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理由?” 洛宓扯起一丝邪笑,只是这淡淡的邪笑却令两个人心中警铃大作,毕竟她二人手无缚鸡之力,也不敢贸然得罪强人。 “我二人被送入此处之后已经没有了离去的机会,如今好不容易瞧见一个自主进入地宫的人,心中自然惊起不少风浪,还望姑娘莫要怪罪。” 两个人之所以能被秦蕤选中自然也是人精,仅仅一个眼神便能瞧出洛宓的不耐,她们甚至还能隐隐瞧出她透露出来的杀意。 这个人,并不是一个好相与之辈。 “他为何将你二人禁锢在此处?” 两女听闻洛宓对昭武帝的称呼心中暗暗好奇,这位好似压根就没有将陛下放在眼中。 就连提起他,都是一个淡淡的‘他’字,可没有一点恭谨敬畏之心。 “让我们照顾她。” 两个人指了指躺在水晶棺上的洛宓,她们二人所有的不幸都来源于这个早已经死去的人,不是没有想过破罐子破摔,可是她们终归有一家老小,不能任意妄为。 所以,只得将所有的青春全部葬送在这地下宫殿之中。 “……” 洛宓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一些,就连眉宇间那蹙起来的软肉似乎也要厚实一些。 秦蕤,居然能做出这般丧尽天良的事情来。他这般行径,毁掉的不单单是这两个女子,更是两个家庭。 “你们这花从何处而来” 地下宫殿常年不见阳光,如何能生长出鲜艳的花朵来?若是见着了阳光,这地下宫殿便名不副实了。 怕是一早就被人发现了。 “还请姑娘随我们前来。” 瞧着她眸中的狐疑,二人倒是没有多少惊诧,毕竟她们当初见到那场景的时候也是愣了好久。 洛宓随着二人的脚步迈过刚才打开的那扇青铜大门,虽然没有从这二人身上感觉到练武的气息,可她也不敢掉以轻心,始终保持着十二分警戒。 三人路过温泉池水,有转了九曲十八弯终于到了一大片空地,这里并不是青石板铺就,而是有土质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那约莫半亩的土质周围布满了太阳石,而太阳石不远处还有着两座小石屋。 那鲜艳的花朵就这般轻轻地绽放,没有微风拂过无法左右摇摆,却给人一种浓丽的厚重感。 “我二人平时就在这里生活。” “你们进来多久了?” “我们并不是一批进来的,雨浓姐姐已经四年了,我也有一年了。” 那个年纪稍小的极为活泼,而那名唤作雨浓的女孩则浅浅一笑,绝丽至极。 第165章 顾雨浓情归何处 细细瞧来,这位叫做雨浓的姑娘和甄宓长得并不是很相似,可是她整个神态以及那浅浅一笑时的模样却像是甄宓再生一般。 就算是洛宓看到她那举止笑容,心中都止不住啧啧称其。 “四年,平时你们如何度日?” 这里虽然有太阳石,又有夜明珠,可常年生活在如此阴暗的地方免不得会有各种不适应。 “我刚来的时候倒是想要一死了之,可终归是心有牵挂割舍不下,所以才这样憋着气活了下来。” 顾雨浓没有入宫之前也算是千金之躯,虽然出身于商户却也活得潇洒,可如今却被人硬生生困在地宫之中等死,心中自是有千万种不甘。 “敢问姑娘,你可是独身一人进来?” “嗯。” 洛宓的话令顾雨浓和旁边的白青薇脸上带喜,显然没有想到这里除了秦蕤还会出现另一个陌生人。 特别是这个陌生人根据自己的能耐走进了这里。 两个人或许是见到了逃出樊笼的曙光,齐齐跪在了洛宓的面前,想求洛宓将她二人搭救出去。 “此事虽然极为难办,但是我会想办法。” 洛宓不是一个随意发善心的人,若不是二人因为自己的缘故被囚禁于此,她怕是也不会绞尽脑汁地想将二人搭救出去。 “多谢姑娘,还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我叫雪魄。” 虽然如今洛宓就是雪魄,雪魄就是洛宓并不是什么秘密,可她还是下意识地说出雪魄二字。 “织梦楼的四大杀手之一?” 白青薇有些傻眼,她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便会遇到自己的前主子,要知道她曾经也是织梦楼重的一员,只是因为学艺不精是最底层的那一批。 “嗯。” “属下见过雪主。” 一句话不仅仅顾雨浓有些傻眼,就连洛宓自己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瞧着二人怔愣的表情,白青薇忙忙将自己混迹江湖的事情说出来,她家道中落之后混迹在帮派之间,最终成功加入了织梦楼。 原以为自己的好日子终于来了,谁能想到会被蛛网的人抓到北秦皇宫,最后更是成了这地宫的一份子。 “我倒是没有想到,你我二人还有这样的缘法。” 洛宓快速出手,见她虽然有些勉强却能避过去,便知晓她身上怀着些许武功。 “你这性子倒是和那里躺着的人一点都不相似,怎么会被昭武帝送入地宫?” “我这张脸自然占了便宜,不过最重要的是我有过目不忘大的能耐,能活成昭武帝想要的样子。” 当年进入琼宫之后,昭武帝便不断让人来训练她们,但凡有些不对劲便会得到惩罚,最后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努力活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可是,如今没有昭武帝自然不用端着。 “不过,雪主您长得和那人更像,您这模样最好别让昭武帝看见,否则又是一桩不消停的事情。” 她与雨浓姐姐不过是半成品便被硬生生塞到了这里,更别说眼前这位长相极为相似的人了。 若是被北秦的帝王知晓,怕是会不择手段将她送进来。 “已经迟了。” 洛宓咬着脑袋叹息了一声,对此事也没有继续多言,而是询问起了地宫的结构,和帝王平时前来的轨迹。 “他平素若是在宫中,隔三五日便来一次。只是他进入地宫之后,也仅仅只是停留在主墓室里面。” “除了进来的路可还有出去的路?” 她进来的时候已经惊动了外面的守卫,这个时候怕是已经有秦蕤的心腹守卫,她就算出去也只能堪堪自保。 若是想将两个大活人一并打出去,明显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只有一条出路。” 顾雨浓初来乍到的时候也极不信邪,所以将整个地宫搜索了一个底朝天,后来白青薇到了之后二人又结伴搜寻了一边,还是没有一点线索。 至此,二人才灭了外逃的心思。 “我先出去,等我凑足人手之后便想办法带你们离开。” 洛宓的承诺令两人相护看了一眼,她但凡走出去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还能记得她二人? 她们二人若是失去这次机会,那么此生怕是很难迈出这里。 “你二人放心,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会将你们救出去。” “那便多谢姑娘。” 顾雨浓二人也是识时务的人,知晓她能耐不俗,若是想要甩开她们也轻而易举,无需这样给予承诺。 既然给予了承诺,必然是要实现。 “这块玉佩还请姑娘拿着,你找到昔日的皇商顾家,我的兄长自然会帮衬一二。” 顾雨浓给出的是她的信物,这东西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不舍得离身,可如今她没有选择。 “皇商顾家,这可是一个了不起的家族。” 洛宓倒是没有想到皇商家的女儿会落到秦蕤的手中,虽然是大元的皇商,可那绝对是富得流油的角色。 秦蕤难道就没有要挟逼迫的想法? 要知道,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皇商顾家都始终不肯站队,这可险些逼疯了说情的众人。 “不过是有几个银钱罢了,在皇权帝位面前还是羸弱的可怜。” 顾雨浓被抓到北秦皇宫之前,她正在准备赴自己未婚夫的邀请,只是这一别便是永别。 当初那个愿意将心给她的未婚夫,如今也不知道成了什么模样! ——收到自己那封断情绝爱的信件时,他必然是恨极了自己。 知晓她这话有自谦的成分,洛宓也没有多言,而是在两个人的目送下离开了地宫。 只是她刚刚冲出阵法,便有不少人将箭羽对准了她,那边高昂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何方宵小?居然敢闯入皇宫的禁地!” 见没有人搭话,那人再次命令左右弓箭手出手,从那包围的人员和角度来看,今日是想要将洛宓留在这里。 “告诉你家主子,终有一天他会知道我是谁。” 洛宓刚准备离开,却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那两个人的身形来看。 赫然便是贤王和隐王。 二人在暗夜中联袂而来,总给人一种雾里看花不甚亲切之意。 洛宓倒是没有想到,今日自己闯入地宫的事情会引来这么大的反弹,居然同时让贤王和隐王亲自登门。 第166章 昭武帝早有怀疑 贤王爷幼时虽然被困在四方天地之中,亦没有受过传统的世家教导,传闻中他六御之术堪称平平,无法顶立门庭。 譬如,现如今他虽看到了洛宓却并未言语,反而笑着朝她笑了笑,倒是像极了许久未见的老友。 这一番举动令洛宓不由得细瞄己身,想要瞧一瞧自己是不是已经露馅。然后眼瞅着自己粗了几圈的腰肢,她觉得自己或许是多虑了。 就算熟悉她的人也瞧不出一个所以然,更何况秦苋。 秦年知晓秦苋的性子,别看他在皇兄面前没心没肺,可着心眼怕是和筛子眼似的,他暗中也吃过不少的亏。 只是他平时装得极好,就算是皇兄也不愿意计较他这点心思。 瞧着众人虎视眈眈却没有一人上前,洛宓也是微微惊诧了一番,他们这是准备给自己大开方便之门吗? 她谨慎地试探了一番,察觉那些人并没有一哄而上的意思,也就是说她还有轻松脱身的机会。 难就难在,她不知道这二人再等什么。 她瞅准时机一声不吭地离开凉亭,紧接着便是隐藏在暗中的箭雨,好在她面对这般攻击一早便有应对之法,身上覆着的软金甲让她免受苦难。 织梦楼网织天下情报,自然也收罗天下财宝,这软金甲可是费尽心思才得到的。 洛宓知晓此次闯地宫威胁重重,所以也不敢有任何托大的心思,一早便命人将软金甲偷偷送进了宫。 “留活口。” 瞧着一旁的秦苋一脸看戏的表情,秦年却不能熟视无睹,秦蕤离京的时候特意嘱咐二人守在这里,为得就是来一个瓮中捉鳖。 他可不能让人轻易脱身。 而且,他总有一种预感,觉得他的皇兄并未真的离京,这后面不知道有多少弯弯道道。 洛宓知道这种情况只有突围才是真正的出路,所以也不拘着自己平素藏着掩着的手段,那所过之处真的是尸横遍野。 而这些都是她身上的毒素所致。 瞧着这一幕,秦家兄弟二人的脸色终于发生了巨变,就连看戏的秦苋此时也眸光肃然。 “你到底是谁?织梦楼楼主?” 这江湖上会用毒的人不少,可能将毒术施展到这般境地的人除了织梦楼楼主似乎没有别人。 “呵呵……这世上难道只有她一人会用毒?” 洛宓的声线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乍一听无法辨认男女,只是感觉到一股阴冷苍凉。 蛛网的人护着秦苋和秦年不断后退,左右的弓箭手一个劲朝着她射杀,而她却浑然不惧,轻嗤了一声便消失在众人的眼帘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隐匿的黑影身形微动,趁着她不注意不断地尾随在后,等人进入了逐月宫他才露出一张容颜来。 赫然便是已经出京的秦蕤。 约莫几个呼吸之后,蛛网的人已经凑到了他的身边等待指令,而他则像是大雁似的跳上了宫墙。 几个呼吸后,蛛网的人便破门而入。 秦蕤眼睁睁看着洛宓脱掉头蓬,眼睁睁看着她销毁一切证据,就在蛛网的人破门而入的空档,他也看到了她凝眉紧绷,然后如无其事走出去的模样。 虽然一早就知晓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这么一出的人,真的不多。 她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就在冬时和那些夜闯的侍卫们唇枪舌战时,秦蕤像是深秋的落叶一般飘飘而落,最终停在洛宓和冬时的面前,一双隐晦难懂的眼眸紧紧地盯着洛宓看。 “陛下,你……” 洛宓心中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她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一次的情况好像有些严重的失控。 “宓公主?雪主?还是楼主?” 秦蕤一早就开始怀疑织梦楼楼主的身份,他甚至也隐隐怀疑过洛宓的身份。可是有些事情安排的太过精密,他的怀疑一直没有强有力的佐证。 他生性多疑自然不会将心中的怀疑放开,特别是知晓洛家兄妹被救走之后,怀疑的种子便在他心中不断的滋生。 能让织梦楼如此全力以赴,洛家和织梦楼到底何等关系?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疑心,所以他才提出了赌约的事情。 赌约自然是假的,因为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然后引蛇出洞。 蛇确实如他所愿出洞了,可事情却更加的扑朔迷离了,因为她貌似和浓浓也有着莫大的关系。 洛宓被问得哑口无言,若是今日没有被人亲自追上来,她自然不会承认这些事情。 只是她心中有一种预感,他知晓的一定比她展现出来的更多。 “陛下蛰伏日久,不如进正堂坐一坐?” “好。” 两个人走入正堂后旁边服侍的人并没有跟上去,而那红色的大门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关上,将他们与外界全然隔离。 “我倒是没有想到,陛下为了让我露出马脚这般煞费苦心。” 既然身份已经被点破,她自然没有了之前的恭谨,反而眯着一双眼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楼主就像是那滑不溜秋的泥鳅,朕自然要亲自看着。” 一个人装扮三个身份,也真是难为她了,他其实很好奇,她到底有没有别的身份。 “陛下想问什么?” “你明明是织梦楼的楼主,为何要以雪魄的身份出现?” 织梦楼的雪魄作为四大杀手之一,在江湖上掀起不少的风浪,可是织梦楼楼主也不遑多让。 既然都是招摇的性子,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不过是狡兔三窟罢了,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当初之所以以雪魄的身份出现,确实是为了给自己多安排一个身份,这样日后行踪天下也能放得开手脚。 只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马甲掉得如此措不及手。 想想上次雪魄掉马时的情形,再想一想织梦楼楼主身份暴露的事情,她和秦蕤果然克着。 “玉鼎先生在织梦楼的崛起中起着什么样的作用?” 玉鼎先生是洛宓的老师,洛宓是织梦楼的雪主和楼主,刚开始的时候他倒是没有怀疑,可如今的情形容不得他不怀疑。 洛宓没有想到秦蕤的心思那般跳脱,前一刻还在审问她,后一刻便蹦跶到了玉鼎先生身上。 所以,神色也狠狠顿了一番。 第167章 剖析往事心难测 瞧着她眉宇间不经意露出的讶然,秦蕤知晓织梦楼的存在应当和玉鼎先生没有多大的干系。 就算是有,恐怕也仅仅因为她是他的弟子。 “老师无心这天下的纷纷扰扰,否则当初大元皇朝三催四请,他早已经封侯拜相。” 玉鼎先生的能耐几何,这天底下的人恐怕没有几个人不清楚,洛宓之所以这样说也是为了将人摘出去。 她不知道织梦楼的未来会如何,可她不愿意将自己的老师拉近这泥潭之中。 “玉鼎先生的号召力,朕自然知晓。” 秦蕤随声附和了一句,也算是将这话头给截住,只是仍旧免不得询问旁的事情。 “你似乎和甄家有旧?” 他看似亲和的声音中带着笃定,那轻斜的眼眸也充满了审视的光芒,像是要将洛宓看透一般。 “曾经和甄宓相识。” “……” 洛宓不过是想要拿死人做挡箭牌,所以言辞间点到即可、绝不逾越,而秦蕤听到那名字神色却有些缥缈出神。 一瞬间,正堂内落针可闻,被一股浓郁的气息所笼罩。而面对这诡谲的气息,两个人谁也没有率先踏出一步,好似都在等着彼此开口。 秦蕤是一个有耐心的,洛宓也不遑多让,他们都希望对方开口,可惜二人的性格瞧上去甚是执拗。 “最好将你二人的关系细细道来,否则休怪朕直接将你葬在地宫之中。” 秦蕤这话说得霸气侧露,那一双睥睨的双眸令人无端的有些恐惧。 洛宓是生死场上的佼佼者,明显不会被他庞杂且疯狂的眼眸影响,反而神色如常地望着他。 “陛下莫不是只有这威胁的能耐?原以为陛下是一个心有沟壑之辈,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你倒是愈发的巧舌如簧,然而朕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在乎事情的成效。” 听着她大义凛然的言辞,秦蕤唇角紧紧抿了起来,逢人自带三分笑的眉眼此时也填了不少的冷色。 平素瞧上去漫不经心的人,此时自带清场能力。 “陛下所言甚是,您确实是一个为了结果不择手段的人,否则甄宓也不会死。” 虽然在甄源处已经听闻了不少当年旧事,可正如秦蕤所言,她更倾向于事情产生的结果。 当年不管秦蕤存着什么样的心思,甄宓确实死了,而他则是罪魁祸首之一。 “你可真会点火。” 一双本就晦涩的眼眸,此时瞧上去凉薄至极,特别是眯着双眼看向洛宓时,总觉得他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下一刻便会奔向自己的猎物。 洛宓,明显便是猎物。 “陛下若是心若明镜不染纷争,我自然点不着。” “合着,还是朕的错?” “甄宓的死,你没有错吗?” 若是换作平时洛宓自然不会问得如此直白,可今日被他掀了老底自然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故而,言辞极为大胆张扬。 秦蕤的脸色被激得红一块青一块,原本负在后背的双手此时紧紧蜷缩起来,宽大的手掌顷刻间变成了拳头。 他倒是没有想到,第一个毫不留情质问浓浓死因的人会是洛宓,她这番话直接扯下了他最后的遮羞布,揭露了他内心深处最隐晦的苍凉。 洛宓的死亡是他的悔恨,也是他的劫数。 他当年给自己师父的允诺自然算不得假,甚至也确实存了放她离去的心思,毕竟她从未喜欢过他。 可是人的内心深处总是有些莫名的阴暗,当看到她中了催情之物时,他所有的坚守都被狂风吹散。 明知道她性子执拗认死理,可他还是不断自我催眠,甚至担心她腹中有了父不详的孩子,直接命人给她准备了避子汤。 他一直标榜自己心悦浓浓,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卑鄙的觊觎者,成为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洛宓瞧着他晦涩不明的双眸轻嗤了一声,犀利的言语就像是一把钝刀子一般继续凌迟着秦蕤。 “陛下是一个聪明人,对于当年的是是非非自然有自己的评判。” 说道此处,她美眸微眯,话锋一转,看向秦蕤的时候讥讽的神色过于明显。 “可是,我看不上的是你一边扮演着痴情的角色,一边放任害死她的人肆意活着。” 许承桓暂且不论,甄凝霜能活得这般精致潇洒,不都是他的功劳吗? 这些男人啊!恶心的让人控制不住呕吐。 “你说得对,朕确实很虚伪。” 他确实心悦浓浓,可浓浓放弃他嫁给许承桓也是不争的事实。 甄凝霜纵有千般不是,可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是她陪着自己走过。再者说,她身后有着莫大的关系网,那个时候他帝王刚定,也不足以和她彻底撕破脸皮。 当初权衡利弊之下,他终究是选择了息事宁人。 洛宓没有想到他承认的如此干净利落,神情瞧上去微微有些错愕。 她早已经不是当年养在深闺不识愁苦的女郎,对于秦蕤当初的处境也能猜测一二,也明白他当初的抉择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她看不上他的行径。 “既然是伪君子就莫做痴情人,会让人觉得恶心至极。” “洛宓,你动过心吗?若是动过心,便知道人心是没有办法自己把控的。” 他唇角拉成了一条线,甭管你是帝王将相还是平头百姓,情之一字最让人难以窥度。 “动过,可是我不喜欢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既然断了就应该老死不相往来。” 不管是曾经的甄宓还是现如今的洛宓,她面对感情的时候一直坚持着这样的想法。 “那是因为你从未深爱过。”瞧着她那简单而又浅薄的观点,秦蕤一针见血地点出结症所在,“若是你深爱过一个人,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陛下错了,我曾经爱过。” 洛宓极为认真地望着秦蕤,锃亮的眼眸不含一点杂质,让人不由得便相信她的说辞。 秦蕤心中也是起起落落,最后询问出自己的疑惑:“是萧禇俞吗?” 洛宓摇了摇头,萧禇俞是曾经的洛宓倾心相许的人,却不是她真心相待的人。 “你爱过的人是谁?” 秦蕤是一个心细的人,他敏感地觉得这个‘过’字的背后,隐藏着另类的秘密。 第168章 地宫行走疑窦生 洛宓因着秦蕤的话,不由得想起初次见到许承桓时的情景,风姿无双的男人总令人颇为感慨。 然而那个时候她身有婚约,自然不会有别的想法,只是觉得他相较别的男人多了几分书卷气息,不讨厌罢了。 后来她再见便是洞房之时,她迄今为止都不明白许国公府的人为何以她为筹码伸手搭救自己的兄长。 最后整出一场情不知所起的孽债来。 现如今回忆起来,总觉得这是浮生一梦。 “不方便说吗?” 瞧着她微有波动的神色,秦蕤倒是极为好奇地询问了一句,蛛网的人对洛宓的过往彻查了好几次,也仅仅只是查出一个萧禇俞。 可是她的意思也分完明确,那个曾经让她动过心的人并不是萧禇俞。 所以,这个女人的身后到底还有多少鲜为人知的秘密? 洛宓听着他试探的口气倒是多看了他两眼,平心而论秦蕤也是一个极为出色的男人,只是两个人虽然有媒妁之约,可她或许还没有甄凝霜了解他 “已经死了。” 当年许承桓将她送给秦蕤之时,她对他产生的那点感情便烟消云散。 那些年不经意间的痴情错付,早已经成为了她毕生的耻辱。 秦蕤也不知道是否相信了她的说辞,却也没有继续揪着问,而是带着她去了地宫。 距离洛宓上一次去地宫也不过是两三刻钟的时间,可是那阵法已经和上一次迥然不同。 “没有想到,陛下还是阵法高手。” “这阵法不是朕布置。” 明知她变着法的试探这阵法的由来,秦蕤却主动提起了头,只是提起了头之后又不愿意多言。 将欲擒故纵演绎的活灵活现。 洛宓明知他猫抓老鼠的心思,倒也没有上赶着被人拿捏,撑着矜持的笑意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在他的身后。 “你也不用心中默算此阵法的规律,今日是这样的变法,明日指不定又换了别的变阵。” “……” 洛宓原本默算变阵的心瞬间被砸了一锤子,财大气粗的人说出来的话总让人有些牙根发痒。 哪些阵法不是耗资巨大? “听说织梦楼极为富庶,日后有机会倒是想要见识一番。” 北秦的地界上历来不准江湖组织的存在,他也是听属下们回禀,织梦楼是敛金利器。 “陛下的皇宫也让人流连忘返,日后若是有机会倒是想见识一下那传说中的金库。” 洛宓不咸不淡地回应了秦蕤一句,别以为她没有听出他话语里面的意思,这明显是看上自己的织梦楼了。 想要接管织梦楼,他脸怎么那么大呢? “金库?大元皇朝的遗赠?那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朕倒是没有想到你会相信。” “无风不起浪,陛下这些年虽然竭力压制,可有些消息还是闻风而散。” 这些年有不少人想要进入皇宫一探究竟,毕竟大元皇朝积累多年的财富,听着都是富可敌国。 “大元皇室若是有那藏宝的能耐,就不会败退的那般彻底。” 秦蕤眯起了眼眸,看向洛宓的眸光夹杂了几分冷意,明显是动了杀意。 “陛下也无须这般小心谨慎,知晓这事情的又不是我织梦楼一家。” 洛宓也曾经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暗杀,甚至自己本身就是一名出色的杀手,焉能感受不到帝王的杀意? 然而,他能杀掉所有知晓这件秘密的人吗? “旁的不说,西盛那边对大元皇室的宝藏可是眼热的紧,据说盛一旻手中有大元皇室的遗孤。” “绝不可能。” 当年他进入京城之后虽然没有让士兵们血屠三日,可是对大元皇朝的皇室却没有放过。 就算是旁枝末节的宗亲,他都没有放过。 “可不可能的事情,可不是我说了算,陛下心中自然有一杆秤。” 这则消息也是前不久才得到的,她初闻此消息时也是愣了一番,和秦蕤的态度也差不多。 可随即一想又觉得有可能,大元皇室盘踞了几百年,岂能没有一点后招? 或许是新消息冲击力太大,洛宓明显感觉到他的步履比刚才快了不少,气息似乎也比刚才重了一些。 顾雨浓和白青薇明显没有想到洛宓这么快便回来了,特别是看到一旁的秦蕤时,她们二人宛若雷击一般,感觉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由此可见,秦蕤这个人带给两人的惊悚有多么的可怕。 瞧着二人这番模样,洛宓笑着朝二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们稍安勿躁,而秦蕤则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径直走向主宫殿。 “雪主……” 相比较顾雨浓,白青薇明显更亲近洛宓,小声询问了一句,只是那神情有些忐忑。 “你不用担心,他不会将你们如何。” 洛宓笑着安抚了一句紧紧跟了上去,她心里面其实也没有底儿,甚至担心秦蕤会直接将她困在这地宫之中。 只是她终究见过大风大浪,离开的时候已经让冬时将消息传递了出去,若是她被困此地那有关于大元皇朝的秘密自然会被广而告之。 这也是她进来的时候,为何要提大元皇朝宝藏的原因。 主宫殿内,秦蕤静默地望着水晶棺里面躺着人影,见洛宓走进来才敛了眉头的悲戚之色,又变成了那深不可测的帝王。 “她既然已经死了,为何不让她入土为安?” 洛宓以为秦蕤会暴怒,却不想他只是扯了扯眉头,脸上并无别的表情。 “不止一个人这样说过。” “陛下带我来此,所谓何事?” 她陪着他前往地宫之前不是没有过挣扎,可他不为所动,她是被逼着进入的地宫。 “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听说你和浓浓是姨表关系?” “按照亲缘划分,她是我的表姐。” “朕听闻,六年前你曾经被陈逍遥退亲,后来被玉鼎先生所救才得以存活?” “……是。” 洛宓一时半刻跟不上秦蕤的步骤,可是她还是尽可能小心翼翼地去回答,免得埋得坑将她自己给埋了。 他难道发现了什么吗? “若是朕查得不错,当年你被退婚自杀时,正好是浓浓魂归之时。” 秦蕤看似毫无章法的问话却让洛宓有些招架不住,她已经尽可能去掩饰自己的情绪,可那跳动的心还是出卖了她。 第169章 生死劫险象环生 过了约莫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洛宓才苦笑着摇了摇头,神情瞧上去有些沮丧 “听外祖父提起过,那一年他险些失去了两个外孙女。” 洛宓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点怅然,神色拿捏的异常到位,让人瞧上去便觉得无辜。 若是别人,或许真的会被她的无辜所惑,奈何秦蕤是一个铁石心肠,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你们不仅仅长得极为相似,就连平时的喜好也略有相同,譬如吃穿用度契合的让人瞠目结舌。” 秦蕤说话的时候眼眸一直盯着甄宓,若不是眼前的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他怕是都要怀疑洛宓的身份了。 可就算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将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只是越比较他心中便越发惊涛骇浪。 ——相像的让他有时候会出现错乱。 若不是他心中一直告诫自己,洛宓不过是一个相似的傀儡,他怕是会做出更为疯狂的事情来。 看似平淡无奇的话语却令洛宓警铃大作,她斜着眼眸默默地望了秦蕤一眼。 不声不响地监视着自己的吃穿用度,这可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行径,他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有那么一刻,朕觉得你便是她。” 秦蕤终于将双眸从甄宓的脸上移开,默默地端详着洛宓,特别是盯着她的双目。 世人都说眼睛是通向心灵的窗户,是一个人最真实的反应,他想看一看她的反应。 洛宓这些年逢场作戏的事情没少干,所以面对他的眼神逼视时并未自乱阵脚,甚至还极为恰当地表现出自己的讶然之色。 “我倒是没有想到,会和表姐那般相似。” 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叹息,双眼微眯看向甄宓,似乎是想要求证秦蕤的话语是否属实一般。 “你可知知道,朕为何会带你来地宫?” 虽然没有从洛宓身上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他并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反而颇有兴致地看着她。 “不知道。” 其实洛宓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然而心中还是有别的想法,毕竟她可不是顾雨浓和白青薇。 他若是敢将自己困在这地宫当中,那么她便敢将甄宓的尸身直接毁去。 已经死去的人,没有必要以这样的形式存在了。 “朕原本是想要将你留在此处,可你的眼神告诉朕,这样的想法似乎有些愚蠢。” 秦蕤的手指放在甄宓的脸上轻轻摩挲,原本耷拉着的眼眸带着浓烈的杀气。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对着浓浓散发杀意,她这是向老天爷借了胆子吗? “所以,朕改变主意了。” 他忽然将手从甄宓脸上收回来,负手而立的时候眼眸里面布满了寒霜,那隐藏的杀气似乎一触即发。 “陛下意欲何为?” 洛宓看似不经意地动了动自己的腰肢,可是那动作却让秦蕤不敢有些许小觑之意。 毕竟,她是医毒双绝的织梦楼楼主。 “我一直觉得陛下就算不是君子却也不是小人,可如今看来你连人都算不得。” “你……” 就算是再好的涵养此时也有暴走的冲动,更别说秦蕤的涵养并不高,他向来都是一个我行我素的主。 “琼宫的事情暂且不论,你将两个大好年华的女子关押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简直和魔鬼无异。” 洛宓不是一个好人,她从来也不以好人标榜自己,甚至也做过灭人满门的事情。 织梦楼是她用血和骨铸就的梦之城。 可是她也有自己的信仰,也有自己的坚持,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她心里面清楚的紧。 “人并不是生而为魔,而是被生活所困、情爱所苦、利欲所诱,最终成了魔。” 面对洛宓的指责,秦蕤倒是轻描淡写地接受,并没有任何的反驳之意。 ——可见对于这件事情他也有清晰的认知,只是并不悔改罢了。 “还记得当初许承桓要杀掉你的事情吗?” “记得。” 晓月庄那场生死陷阱不仅险些要了许承桓的命,其实也险些让她所有的计划功亏一篑。 “其实,朕和他的心思差不多。” “也想杀了我?” 她冷眸微掀静静地望着秦蕤,他若是敢动手,她就算是拼着一死也得咬他一块肉下来。 “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是大元皇朝的秘密难道不是你的保命之法吗?” 秦蕤轻嗤了一声,他也算是巧算人心的高手,焉能瞧不出洛宓进来的时候便给自己留了后路? 冬时或许已经被自己的人所困,可是难保她没有别的后路。毕竟,她并不是一个能以常理窥度的人。 “陛下是一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里并不是交手的好地方。而且,我相信陛下带我来此并不是想要杀了我。” 虽然秦蕤刚才的话语极为肯定,可是通过那些杀机四伏的殿宇,最终走到主殿看到甄宓之后,洛宓心中却也有了自己的计较。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他对甄宓的重视程度还是令她侧目,然而两个人若是交手,难免会将这地下宫殿毁坏。 ——甚至,极有可能会殃及水晶棺中的人。 秦蕤是一个聪明且谨慎的人,他绝对不可能做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来。 故而,这秘杀的事情压根不存在。 想到自己刚才杞人忧天的行径,洛宓心中也是无奈地叹惋了一声,她终究也是一个怕死的人。 面对这偌大的地宫,她第一反应便是死亡。 秦蕤瞧着自己的恐吓失效脸上的神色也不好看,好半晌他才将那微耷的眼眸抬了起来。 “朕想和楼主结盟,不知道楼主意下如何?” 他进入地宫之前在杀与不杀之间左右徘徊,直至将人带到主殿之后他也有些摇摆不定。 可不管是洛宓织梦楼楼主的身份还是大元皇朝宝藏的事情,他都不能轻轻松松将她斩杀。 既然无法彻底将人斩杀,那么便将这所谓的敌人变成自己大的盟友。 “陛下这等反复无常之辈,本座可不敢升起结盟之心。” 他既然看重她织梦楼楼主的身份,那么她便以本座称之,也算是回应了他。 她这话虽然有些粗糙,可道理却不粗糙,自打重逢秦蕤以来,他已经自食其言多少次? 这位帝王早已经不是当年那木讷的少年。 第170章 帝王亲谈结盟事 若是普通人被这般指名道姓地指摘,必然神色有异,脸色有愧,可秦蕤却异于常人。 他神色间不仅没有一点羞愧,反而像是局外人似的盯着洛宓看了两眼。 “如今这世道想要活下去不容易,非常时期采取非常手段,是朕行事的策略。” 他洋洋洒洒说了不少,甚至也没有否认自己随意毁约的事情,可那神情却让人看着有些气结。 ——从未见过他这般厚颜无耻之徒。 “都说文人墨客是巧舌如簧之辈,可如今再瞧陛下也不遑多让,赳赳武夫倒是喜欢班门弄斧。” 若说捅刀子,洛宓从来都是舍我其谁的角色,如今瞧着秦蕤那模样更是狠狠地揪着他的伤疤。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对自己武夫身份的介意。 之前洛宓不是没有骂过别的,可这些的杀伤力明显抵不上‘武夫’两个字。 因为,秦蕤的脸色已经变化了几个度。 “以后莫要在朕面前提及这两个字,否则朕担心控制不住掐死你。” 秦蕤说完甩袖离去,从那气势汹汹的背影可以瞧得出他早已怒火滔天。 瞧着那被重新合上的青铜门,洛宓倒是不急着离去,秦蕤既然提出了合作的事情,那么显然不是空穴来风。 ——怕是有什么事情需要织梦楼出手处理。 刚才他明显是想要细细讲来,可惜被自己两个字气走了,如今怕是已经离开了地宫。 洛宓在主殿内陪着甄宓坐了好久,前一次因为来去匆匆,她没来得及好好和自己叙一叙旧,如今倒是有了时间。 “你放心,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彻底解脱。” 她站起来后摸了摸甄宓的脸颊,她其实知道秦蕤为何要将她放在水晶棺之中。 孩童时代的她不仅仅怕黑,对死亡也有着本能的恐惧,她现如今都记得午夜时的噩梦连连。 她有一次做噩梦之后偷偷地跑到外面去看月亮,好巧不巧地遇到了同样没有睡觉的秦蕤。 也就是那一晚,他知道了她的恐惧。 只是她如今已经直面了死亡,这句尸身早已经没有了任何灵魂的印记,留下来也不过徒增伤感罢了。 洛宓走出去后,同顾雨浓和白青薇说道了两句后匆匆离去,二人则不约而同地四目相对。 “不知道她能否将我们救出去。” “我相信楼主。” “可是陛下明显知晓了这一切,日后就算是想要行事怕也是千难万难。” 顾雨浓没有白青薇的乐观,这倒不是说她性子悲春伤秋,而是她和白青薇有着本质的区别。 白青薇是织梦楼人,对于雪主自然从心底信服,可顾雨浓并不是江湖中人,对于这些信义的事情终究带着几分怀疑。 “顾姐姐放心,只要雪主大人还活着必然会带我们离开。” 她虽然在织梦楼的时间不短,却也听说过这位雪主的名讳,虽然听着有些心狠手辣,可对织梦楼的众人却极好。 “希望吧!” 洛宓走出地宫时,秦蕤已经在凉亭那里等候多时,她瞅着湖底升起来的木制阶梯,迈着轻盈的步伐一步步朝着他靠近。 “可是想通了?” 秦蕤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淡淡地斜瞥了洛宓一眼,似乎刚才那不愉快压根没有出现。 “本座想知道,陛下为何事所困?” “许承桓在雪莲山一带出现,朕怀疑他和青云寨勾搭在一起,故而需要你伸出援手。” 自己手中的蛛网一个个都是能手,可双拳难敌四脚,蛛网的力量终归是有限。 他们这些年费尽心思都没有融入到雪莲山去,如今突兀进入怕是送命无疑。 “陛下,你前脚灭了东洛,后脚软禁了本座的亲人,如今居然还指望本座替你卖命?” 听着他提及许承桓,洛宓心中虽然也想将那人彻底斩杀,可面上却丝毫不显,显然是不想将自己置于被动的境地。 “朕听闻,楼主曾经几次三番对许承桓下了暗杀令,可见对于此人也是深恶痛绝。” 秦蕤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然升了结盟的心思,那么心中自然也有了章程。 “陛下错了,本座不过是履行交易而已。” “交易?是什么人对他如此恨之入骨?居然纠缠不休这么多年?” 秦蕤似笑非笑地望着洛宓,对于她这说辞明显不相信。 “这幕后之人自然不方便告诉陛下,却也不防提醒陛下一句,这世上谁最痛恨许承桓呢?” “痛恨他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这世上最痛恨许承桓的人恐怕只有浓浓了,毕竟当知晓那下毒的事情是甄凝霜所为后,甄家人对许承桓的怨恨也仅仅是因为他的无情出卖罢了。 可是在这里面么又有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烂账。 甄家人若是痛恨许承桓,那么是不是也要怨恨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呢? 更别说还有许霖的存在。 所以,甄家人买凶杀人的可能等于没有,至于别人?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想不出来。 瞧着他敛眉思索洛宓也没有出声打断倒是秦蕤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 “既然是银货两讫的事情,那么便更简单了。”他拧了拧眉头,然后将自己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此事若是完成,朕允诺你黄金十万两。” “这算是信物?” “是。” “陛下倒是玩得一手空手套白狼,本座更愿意看到货真价实的黄金万两。” 洛宓微微耸了耸肩头,这一块玉佩的成色虽然不错,可是和黄金万两比起来远远不足。 “织梦楼做事情向来是先付银子后办事,陛下若是有诚意,此事倒是可以商量。” 洛宓知晓秦蕤性格,若不是到了无以为继的地步,绝对不会和自己结盟。 “这黄金先欠着,朕堂堂一国之君,莫不是还会欠你银钱不成?” 秦蕤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甚至还隐隐带着几分恼火,可见洛宓的油盐不进令他有些上脑。 “本座若是所料不差,北秦的国库早已经穷得叮当响了。” 秦蕤登上那位置之后虽然极力推行新政,可奈何天不遂人愿,连着几年遭了大灾。 —否则也不会将计就计,直接将东洛囊括在自己的版图之中。 第171章 十万两黄金归去 秦蕤倒是没有想到洛宓对北秦国库的事情了若指掌,半敛着神情斜睨了她一眼。 “你在北秦安排了多少眼线?” “北秦这些年的收支如何,世人心中和明镜一般,本座还需要安排眼线?” 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洛宓轻嘲出声,那眸光中的讥讽宛若实质好似令人无所遁形。 “是吗?朕倒是不知道北秦暴露的只剩下遮羞的底裤了。” 洛宓说的话秦蕤是半句不信,别看这女人长着一张和浓浓相似的容颜,可那心思却迥然不同。 浓浓虽然是闺阁女郎,可行事向来干净利落不会拖泥带水,因着心性的问题,她面对事情的时候从不撒谎。 ——就连喜欢一个人都是那般堂堂正正,不愿意巧言令色的欺骗。 譬如,她从未喜欢过自己。 瞧着帝王面色不虞洛宓也只是笑了笑,她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牛不喝水她还能强按不成? “许承桓的事情本座也有自己的底线,先付银钱后取命,断然不能坏了织梦楼的规矩。” 听着她毫无转圜的话语,秦蕤也被激起了犟性,这人是故意出难题是不是? “朕若是付了银钱,可你织梦楼无法完成任务又当如何?” 咄咄逼人的语气并不能让洛宓后退半步,甚至也没有令她升起任何的不愉。 “织梦楼的规矩,自然是双倍奉还。” 织梦楼这些年为何发展的这样迅速?就是因为它的执行力在整个江湖远近驰名。 洛宓如此制定楼规,也不是因为她自负,而是织梦楼确实有那个能耐。 江湖有一句传言,织梦楼之有不想暗杀的人,没有暗杀不了的人。 ——这话虽然有些言过其词,可也从侧面说明织梦楼的强大。 “记着你今日的话,朕希这盟约善始善终。” 秦蕤留下一句话便在诸多蛛网人员的簇拥下离去,而洛宓则紧着眉头回到了逐月宫。 回去后冬时并不在殿宇内,她想要询问宫娥当时的情景,可瞧她们一个个惶恐不安的模样,最终也歇了询问的心思。 冬时回来时正好看到自己主子坐在梳妆镜前描摹着自己的眉眼,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可笑的事情,铜镜前的人摇手轻抚,犹带浅笑。 “主子。” “回来了。” 其实当看到庭院里面那满地狼藉时,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冬时并没有逃出去。 “奴婢愧对主子的栽培。” 冬时倏地跪倒在地,主子一个人出去面对昭武帝,她借机出逃,可最终还是功败垂成。 “消息可透了出去?” “奴婢已经将消息传递了出去,您但凡出事大元皇朝秘藏的事情必然会闹得沸沸扬扬。” 她虽然和蛛网的人在内宫猫抓老鼠一般绕了一大圈子,可是也并不是没有一点收获。 在敌人紧追不舍的情况下,仍旧将那重要的消息有条不紊地送了出去,也算是完成了主子的嘱托。 “如此便好。”洛宓抬手虚扶了冬时一把,瞧着冬时眼中的担忧她出声解释,“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秦蕤既然想要用织梦楼来对付许承桓,自然不会让自己出事情,所以他短时间内不会朝着自己动手。 人这一辈子,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听着洛宓提及二人结盟事宜,冬时忧心忡忡地望着洛宓,唇角微微抿动。 ——一时间,神色瞧上去颇为惆怅。 “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洛宓并不是一个苛刻的主子,平素面对几个贴身丫鬟也算的上亲和,瞧着她这一脸难为情的模样倒是笑着开了口。 “北秦陛下并不是一个守诺的人。” 冬时最近一年大部分时间陪着洛宓,故而陪着她经历了不少大的事情,对于秦蕤也算是了解。 “他自然不是守诺的人,可是我们的目的不是殊途同归吗?” 她白皙的手指轻轻叩响小几,她当然不指望秦蕤守诺,而是不想要他怀疑别的事情罢了。 想到他让人盯着自己的饮食习惯,她便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或许是做贼心虚的缘故,总觉得他似乎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不小的怀疑。 “那十万两黄金该如何处置?” “他若是送来自然一并笑纳。” 这些东西不要白不要,秦蕤既然能拿得出来,那么她自然有能耐将它收下。 “这数目不小,可此次的任务若是失败……” 冬时已经无法想象,织梦楼无力偿还违约时会变成什么模样,她家主子也着实是狮子大张口。 “我也没有答应他年限,自然也不存在违背约定。” 杀许承桓是她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情,虽然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可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奋斗目标。 能在消除心魔的情况下多赚一笔,也算是意外之喜。 隔了三四天,秦蕤终于将十万两黄金凑足,只是因为目标太多庞大不容易携带,洛宓只得亲自出宫清点。 等那一车车黄金被运送走,她才看了秦蕤一眼,颇带几分隐晦的挤兑。 “陛下可是觉得心疼?若是心疼,本座可以命人将其追回来,此次的事情便罢了。” “你看不起朕?” 秦蕤虎眸微眯,他算是看出来了,自打揭穿她织梦楼楼主的身份之后,她变得横行无忌了起来。 说话可是一点都不注意尊卑了。 “本座倒是想看得起陛下,可陛下并不是一个守诺的端方君子,自然要将丑话说在前面。” “……放心,朕不会让人暗中动手。朕虽然需要大量的财物,可这十万两黄金还不至于让朕撕破脸皮。” 秦蕤轻嗤出声,迎风而立的面容带着清俊之气,从那神态上看倒不像是背地里下阴招的主。 “希望陛下所言属实。” 洛宓这时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她派遣出去押送黄金的人虽然武功高强,可也经不住有心之人的窥探。 秦蕤既然已经保证不会动手,那么这些被自己分散运送的黄金,自然能顺利抵达目的地。 “楼主也太过小心翼翼了,朕既然和楼主是盟友,自然不会轻易窥探织梦楼的秘密。” 第172章 雪莲山必争之地 秦蕤老神在在地望了洛宓一眼,他何尝瞧不出她的心思来? 她将押送黄金的人分散开来,甚至选择不同的时间秘密出发,就是为了防备自己的人盯着找到她的老巢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 “有备无患的道理你我都明白,只是有些事情做得太明显,是不是影响了我们的结盟?” 秦蕤细着一双狭长的眉眼,他虽然想要找到织梦楼的总部,可是许承桓没有灭掉的情况下,他不会对织梦楼出手。 只是,眼前这人的防备之心也太强了一些。 “若是因为这点小事便影响的盟约,本座相信走不长远。” 秦蕤是一个挑刺的高手,洛宓也毫不忌讳地给出了应对,自打知晓了自己暂时的价值之后,她倒是没有了对生死的担忧。 故而,瞧上去更洒脱了。 “什么时候动身?” 秦蕤明显不指望织梦楼其他人能完成这桩任务,还是将重宝押在了洛宓身上。 医毒双绝可不是吹出来了。 “再过几日便动身。” 她离开京城之前要将织梦楼隐藏的暗子安排好,而且还要亲眼看着甄煜解了相思蛊。 “带着碧家夫妻一起过去吗?” “……是。” 她既然一直在秦蕤的亲自监控之下,那么当初去客栈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他知晓碧家兄妹也不是什么令人惊愕的事情。 “没有跟踪你之前,朕已经知晓碧家夫妻二人是你织梦楼的人。” 虽然那二人小心翼翼,可架不住自己有一个忠心耿耿的皇弟,而碧琼君有一个心思纯正的兄长。 秦年来求自己放碧琼君一条活路,自然免不得将她这些年的遭遇说一遭。 “秦年,出现在客栈并不是偶然?”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躲着秦年的时候殊不知朕也在观察着你。” 秦年自然不会无故出现在客栈,而是领了他的命令故意去客栈和碧琼君相认。 “陛下还真是算无遗策。” “其实也有不小的瑕疵,因为你的内力太过深厚,朕就算是亲自尾随也不敢跟得太紧,所以只见其人没有听到声音。” 秦蕤这话一点都不假,他为了避免功亏一篑的事情发生,跟踪的时候将距离拉得极远,所以不管是固国将军府的事情还是客栈的事情。 他仅仅只是看到了她和何人碰面,却没有听到他们讲了什么。 “陛下若是想听,本座倒是可以一一讲给你听。” 洛宓被气得火气上涌,可面上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甚至面上带着亲和的笑意。 “以后有机会吧!” 秦蕤自然不会将她说的话当真,这个女人上一辈子一定是一个骗子,这一辈子的谎话也是随口就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确少守诺的诚信,可她对自己又何时讲过诚信? ——他们二人,不过是半斤八两,谁也甭笑话谁。 “那本座便不陪陛下了。” 洛宓说完朝着碧家兄妹的客栈掠去,隐藏在拐角处的秦年踏着步子走了过来。 “皇兄,她乃江湖中人,如今你身上也没有多大的掣肘,她此番若是去了雪莲山,可以说是游鱼入海,倦鸟归林。” “你说得朕自然明白,可是面对南陈和西盛的联手,朕也是分身乏术。” “臣弟担心她会偏向南陈。” 若她仅仅只是织梦楼的雪主,他倒是不会有这样的担忧,可如今她织梦楼楼主的身份暴露出来,他就止不住忧心。 “她的心自然在南陈,否则当初为何要在南陈设立织梦楼的分部?” “皇兄既然知晓,为何……” “朕虽然将东洛握在了手心之中,可这样以来也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南陈和西盛自然想要啃一口。” “这个时候,朕不得不借助外力。虽然这个外力,极有可能会反噬,可是她杀许承桓的心思却不容置喙。” 秦蕤虽然智计百出,可他终归是错算了南陈和西盛的选择。原以为这两个有着世仇的家族不会联手,谁能想到会反将自己一军? 他终究是小觑了陈逍遥和盛一旻的敏锐。 “皇兄心中既然有成算,臣弟自然没有异议。” “不,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足以见得你和朕是一条心。” 秦蕤拍了拍秦年的肩膀,那亲昵的态度令秦年有些受宠若惊,他从来没有被自己的兄长这般看重过。 就算当初他顶着风险替他掌管北秦内政,也不见得他对自己多么重视。 可这一次,他居然对自己这般亲和。 “阿年,朕暂时没有办法抽身,你需要和洛宓一并前往雪莲山,尽可能击杀许承桓。” “皇兄,其实南陈和西盛的结盟更为重要,许承桓的事情或许可以放一放……” 秦年还想劝一劝,秦蕤却直接挥手拦住了他的话头,眼神瞧上去有些缥缈。 “他或许比南陈和西盛的结盟更为重要。” 秦蕤神情有些恍惚,千佛寺的事情越查越让他心惊,他心里面其实已经有了隐约的推测。 可终究是不敢想象而已。 “听说兄长将许锦袖秘密关押了起来。” “嗯,可是霖哥儿去找了你?” 秦蕤知晓许霖和秦年的关系要好,两个人虽然有些年龄差,可俨然一对忘年交。 “让他放心,朕不会杀了许锦袖。” 许锦袖是探秘当年真相的结症所在,他自然不会让她出事。 “臣弟会将皇兄的意思转达,只是霖哥儿也无辜,皇兄为何要晾着他?” “朕不是晾着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而已。” 霖哥儿若是浓浓的儿子便罢了,若是陆苑的儿子,那么当年极有可能上演了一幕狸猫换太子。 也就是说,这孩子身上极有可能留着大元皇室的血。 只是,他现如今都不明白,许承桓真的爱陆苑爱到发狂吗?居然连自己的孩子都能舍弃? 那么,他书房中那碍眼的画像又是什么意思?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偷偷收藏浓浓画像的事情。 “好了,这件事情不是你该管的,你前往雪莲山有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协助洛宓暗杀许承桓,第二件则是核实那张地图的事情。” 秦蕤上一次前往雪莲山的时候已经将那地图核实了一大半,虽然有细小的出入,可大体上没有错误。 秦年此次前往雪莲山,主要负责的便是核实后半部分地图的情况。 只要那地图属实,那么雪莲山必然会成为北秦的囊中之物,到时候南陈和西盛的结盟,他也不会放在眼中。 第173章 大队人马向西行 秦年知晓自己担着的责任,同时也知晓雪莲山的凶险,只是此行他没有办法拒绝,因为之前确定大体行动方针的时候已经明确了他的作用。 他就是一根野草,眼前的人若是有需要,他就必须付出,这是他作为太平王爷应该尽到的责任。 “朕知晓,此事对你或许有些困难,可是朕身边已经没有可用之人。” 秦蕤这话可以说起着诛心的作用,他作为堂堂的帝王,身边岂能没有信任的心腹。 只是碍于眼前的状况,他不得不将所有的赌注全部押在秦年身上而已。 “臣弟知晓。” 秦年也是一个耳聪目明之辈,他知晓当秦蕤说出这样的话语时,他已经退无可退。 只能硬着脖子一个劲朝着期望的方向踌躇前行。 “阿年,此事的重要性不要而言,真希望我们兄弟重逢之日,你能给我带来朕所期望大的答案。” 秦蕤的声音并不重,甚至还带着春风化雨的气息,可秦年却无形中感觉到一股泰山压低的气势。 “臣弟明白。” “碧琼君的事情,你也莫要担忧,不过是一个女儿身罢了。朕既然能容忍的了你,自然也能容忍得了她。” 秦蕤的眸光直视秦年的内心,似乎想要将他看透一般,而秦年也知晓他的用意,起身低声应是。 “好了,散了吧!” 秦蕤知晓秦年是一个聪明的人,当他配合自己施行当初多的计划时,他已经被自己纳入羽翼范围之内,自然不会在这等小事上寻他的不是。 那一日,洛宓带着洛宓和秦年同时踏入了西行的道路,只是挥别秦蕤之后,她的神色瞬间冷凝了起来。 “隐王,此次行事还望你能配合本座行事。” 洛宓想要第一时间掌握主动权,奈何秦年也不是一个听之任之的人,自然不会轻易钻进她的陷阱当中。 “皇兄虽然让本王配合楼主行事,却也没有说本王是楼主的属下,这配合二字怕是颇为不妥。” 秦年虽然没有受过正规的王权教育,可他本身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知晓这是一场主权的争夺。 他心里面明白,这一场主权自己并不占据优势,可这并不妨碍他对此事进行自我评估。 洛宓想要从中获取应得的利益,自然也不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那么,隐王觉得该如何是好?” 洛宓的眉宇紧紧皱了起来,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秦蕤拍出来监视自己的主。 若是不将这一双眼睛挖掉,她接下来的路怕是千难万难。 “很简单,本王希望抵达雪莲山之后,楼主行事的时候莫要忘记我这个大活人。” 秦年也深知有些事情可为有些事情不可为,如今有了谈判的机会,自然不会轻而易举地放过。 “隐王多虑了,等到了雪莲山之后,本座自然会不会忘记隐王殿下。” 洛宓颇有深意地望了秦年一眼,她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北秦的闲散王爷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 既然是聪明人,那么后面应当不会坏事才是。 “希望楼主所言属实。” 秦年眼眸中散发着微弱的精光,他一早就知晓此此行事不会简单,和洛宓打好关系是必要的环节。 原以为她是一个生人勿进的主,没有想到居然亲和的让人应接不暇。 听着他轻声应诺,洛宓自然也不会破坏这美好的氛围,她深知此次行事的困难,如今有一个北秦的王爷配合,极大程度上减弱了此行的难度。 当然,她也不会将其当作一个简单的人,日后就当是佛祖一般供着便好。 她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不仅仅是赚足那十万两黄金,更重要的是一句杀掉许承桓。 要知道,许承桓是她这一辈子最大多的心魔。 一行人向西之路浩浩荡荡,期间秦年十分乖觉,任何事情都以洛宓的想法为先。 洛宓虽然面上不显,心中却啧啧称其。 “他那兄长是一个唯我独尊的主,没有想到两人之间的差距这般明显。” 秦蕤就像是闪烁的光芒,没有任何人可以轻易忽视,可是秦年却像是路边的杂草,不争不抢才是它的本性。 明明同一个母亲,可为何行事如此不同呢? “隐王确实可惜了。” 冬时一边给她斟茶一边轻声叹息了一声,她自打记事起便服侍皇族。原以为自己大的主子已经足够的武威,可看到隐王之后才知晓自己小巫见大巫。 隐王就像是上古时的贤者,压根没有将近来的事情放在心中。 “雪莲山之行举足轻重,我希望你们莫要懈怠。” 虽然对织梦楼的人很放心,可洛宓还是郑重其事地吩咐了一句,她知晓这件事情关乎着织梦楼在雪莲山立足的事情。 “青云寨也是江湖组织,此次织梦楼大张旗鼓地出动,他们应该也知晓了一些。” 冬时这些年一直搜罗天下辛秘,自然知晓青云找不是好相与之辈,所以还是极为郑重地规劝了一句。 想要让自己的主子量力而行。 然而,洛宓走到了这一步已经退无可退,她明知此事的困难却不能不行。 不单单是因为秦蕤给出的十万两黄金,更是因为击杀许承桓是她一直以来的目标。 她可以将其当作任务转圈秦蕤的黄金,却不能这般欺骗自己。 因为,在她的心中许承桓早已经是一个死物。 “藏尘如今亲自护送公主殿下和陛下南行,主子大可以不用这样庸人自扰。” “你不明白,正是因为藏尘负责此事,所以我心中更加不安。” 她自然相信藏尘的能耐,她不相信的是这隐藏在背后的人。秦蕤既然敢布置这样的惊天之局,他心中难道没有别的心思? 洛宓是一个务实的人,她不愿意这件事情有太多的变动。 “为何?” 冬时瞬间讶然,在她的意识当中,藏尘是一个靠得住的人,原以为自己的主子也是这样的想法。 可今日听来,她心中似乎有别的想法。 “他太神秘了,神秘道令人无处下手。” 洛宓是一个谨慎的人,面对藏尘这样的人物时,她自然会进行甄别,可令他失望的是一无所获。 所以说,她此行隐隐有些不安。 第174章 雪莲镇隐有变故 一行人抵达雪莲山日正是初冬之时,天空已经飘起了洋洋洒洒的雪花,整个山脉瞧上去更显神秘。 “雪莲镇的人极为排外,进去的时候要记得低调行事。” 洛宓朝着身后的人嘱咐了一句,她此次以杜媛娘的身份出现,凭着当初在青云寨那档子事情想要短暂的停留应当不是难事。 “诺。” 几人应是之后,她又将目光对准了秦年,他这一路走来虽然极为消停,可她还是要将丑话讲到前头,免得到时候双方难看。 “希望王爷也能按规矩行事。” “自然。” 秦年身边带着两三个随从,虽然没有了华丽的衣饰装裹,却也丝毫不减贵气,特别是抿唇微笑时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洛宓如今顶着杜媛娘的面皮,所以就算是眉眼轻斜也没有多少威慑力,反而让人觉得软弱可欺。 知晓这面皮的副作用,洛宓把头缩回了马车命人打马前行。 “雪主倒是一如既往的谨小慎微。” 碧琼君因为身中寒毒的缘故,平素沾不得寒气,故而才寻了一辆马车缓缓前行。 “楼主嘱咐的事情,自然不能随意应付。” 秦蕤虽然扒掉了洛宓的马甲,却也没有将这事情广而告之,故而迄今为止也没有几个人知晓她就是织梦楼楼主本人。 “你对楼主倒是忠心耿耿,奈何我和郎君却被狠狠算计了一把!” 她伸出手掌拢了拢一侧的帘子,瞧着外面冒雪前行的碧儒君轻声叹息了一句。 碧琼君这话洛宓不知该如何接,她心里面其实也颇为愧疚,她这身体着实不能远行。 只是秦蕤瞧上了碧琼君的能耐,觉得她是猎杀许承桓的利器,所以宁愿延缓行程也要她跟着西行。 “此事楼主也颇为无奈。” 虽然二人的行踪是秦年暴露出去的,可当初自己行事也缺少了谨慎。 否则,也不至于被人跟踪到客栈去。 “楼主啊!我在织梦楼多年,却也没有见过她的真容。据闻洛姐姐和楼主的关系极好,可曾见过她的真容?” “不曾见过。” 洛宓这些年练就了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能耐,所以她这话听上去没有一点违和感。 “听说洛姐姐去过雪莲镇?” “嗯。” “据说雪莲山的冬日异常的漂亮,这一趟也算是值了。” 碧琼君虽然常年被寒毒所苦,甚至手中也沾染了不少的人命,可她却是一个心思透明的人。 既然没有办法改变生活,那么就尽情的享受生活,这就是她的处世态度。 “进了山,你便能看到雪莲山的景色。” 一行人约莫十余人,等他们进入雪莲镇时已经是日落时分,在人们好奇的目光中抵达婆娑馆下榻。 只是相比较上一次狠命地排外,这次的雪莲镇的人倒是平和的多,斜着眼睛看了众人几眼便收回了自己的眸光,各忙各的。 婆娑馆负责的人是曾经见过的虎牙女孩,此时她已经换了一身碧绿色的曲裙,多了一些文静少了一些顽劣。 翌日清晨,雪仍旧不停地坠落,远远望去山脉已经被雪色覆盖,诸多银龙横卧不外如是。 许是因为天气的缘故,碧琼君的寒毒毫无征兆地复发,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以说牵动了不少人的心思。 碧琼君瞧着几人神色复杂地望着自己,倒是反过来安慰几人。 “我这身体总是这般反反复复,你们也莫要忧心。” 她这寒毒是娘胎里面带来了,这些年能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当初你身体里面的寒毒没有这么厉害,为何会变成这样?” 秦年的声音听上去微冷,他一早就知她身有寒毒,却也没有想到会这样的严重。 “兄长当初虽然送我离去,可我想要活下去总归要有一技傍身。” 她修炼蛊毒之术后体内的寒毒之气越来越多,等她想要清楚的时候已经变得千难万难。 除了散去一身的蛊术,否则根本没有一丁点的希望。 然而,她是一个吃过苦的人,也深知一个女人没有傍身的能耐,就像是天空折掉羽翼的鸟。 “我临行之前,楼主曾经让我将这个东西给你,或许可以缓解你身上的寒毒。” 洛宓将袖中的一个玉瓶拿出来递给碧琼君,她虽然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临行前却也想好了此事的解决之法。 原以为这瓶药应该需要一些时日才会被拿出来,谁能想到来此第二天便物尽其用了。 一旁的碧儒君忙不迭地将她手中的玉瓶接过,小心翼翼地给碧琼君喂了下去。 那药丸的疗效明显不错,咽下去一刻钟后碧琼君身上的寒气便减弱了不少,人也没有了之前的病怏怏。 洛宓和秦年看到这一幕才算是放下心来,二人倒也没有继续打扰,而是联袂离去。 两个人披着月白色的外袍走在阁楼的行道上,望着不远处那苍茫雪色,秦年缓缓开口。 “当初和雪主第一次相见时,雪主便是这般模样。” “我也没有想到,客栈那个喝得醉醺醺的狂生会是北秦的隐王殿下。” 洛宓听着他略显唏嘘的声音也是轻叹了一声,当初她披着这副皮相和秦问天一起前往北秦京城,在客栈中休整时便见过这位。 “狂生?哈哈哈……我倒是喜欢这个称呼。” 秦年素来是一个没架子的人,特别是听到洛宓这称呼,更是笑着回应了一句。 他若不是生在帝王家,如今指不定是一个极佳的教书匠,奈何这世上的事情就没有十全十美的。 “此行,雪主可有成算?” 虽然皇兄的意思是让他监视并配合眼前的人行事,可他终究不太了解织梦楼的能力。 “八成。” 若是没有带碧琼君夫妻二人,她此行的胜算可以说五五开,可带了这二人胜算已经抵达八成。 虽然依旧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可已经有了极好的开端。 “八成?我原以为雪主会说万无一失。” 织梦楼从他皇兄那里讹走了十万两黄金,此行任务若是失败可是双倍补偿。 织梦楼行事素来有章程,绝对不会让自己大出血。 “这世上本就不存在万无一失的事情。譬如,我以为此次随我西行的人应该是贤王。” 洛宓饶有兴致地望了秦年一眼,实在搞不懂眼前的人有什么能耐,居然让秦蕤这般信任。 第175章 许霖言辞显无奈 秦年笑了笑并不搭话,他岂能听不出她话语里面的试探之意? ——只是,他自己心中也不甚清楚皇兄的决定,更遑论给她一个答复了。 瞧着他一脸高深莫测地站在那里浅笑,洛宓半眯着眼眸看向了远处的苍茫山脉,声音不由得加重了一些。 “不久前得到消息,许承桓一直在雪莲山深处走动,想要见上一面怕也是极为困难。” “所以,你才会将霖哥儿一并带来?” 秦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和平时的温润相比,他这会儿明显是带着肝火。 可见,洛宓将许霖一并带过来的事情惹得他异常的不喜。 “这事情,可是你皇兄最终敲定的。你心中若有怨恨,大可以去寻他言明。” 洛宓不咸不淡地瞥了秦年一眼,这一路上走来他看似平静无波,可对于许霖的事情却终有芥蒂。 只是这件事情也怪不得她。 她当日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嘴,想要试探一下帝王对许霖的态度,却没有想到他会让她将人带出来。 传闻中帝王对许霖格外的宠爱,当初雪莲山上也看到了他对许霖的看重。 可是这一切,都随着许霖的身份成谜成了镜花水月。 秦年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虽然心中明知她所言不差,可他却不喜欢这样的推脱之词。 若不是她的多事,霖哥儿何须遭这罪? “听闻雪主的母亲出身淮郡顾家,霖哥儿的外祖母也出自淮郡顾家,还望雪主能顾念血缘之情,日后多担待一些。” 不管他心中多么的不平此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唯一能求的是洛宓不要将事情做得太绝,给霖哥儿留一条退路。 “他身上若是流着顾家的血,我自然是千疼百宠。” 洛宓轻飘飘的一句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许霖若是顾家的孩子她自然会保护。 可她那一双眼神却隐隐透着别的光芒,好似笃定许霖身上没有顾家血脉一般。 许霖从阁楼走出来时正好听到她这句略显笃定且苍凉的话语,好似已经给他判了刑。 “雪主似乎对我的身世知之甚详,然而你如何确定我身上没有顾家的血脉?” 许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虽然面对的是一张颇为陌生的脸孔,可他似乎想要穿过那张面皮看到她最真实的表情变化。 “那么,你如何确定自己身上有顾家的血脉?滴血认亲吗?” 洛宓轻嗤了一声,当日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可以滴血认亲,然而她却更愿意相信当年许承桓所言。 “许公子,这世上的滴血认亲也不一定是对的。” 这个过程中能够钻空子的地方太多,所以她对这类事情向来是敬谢不敏。 “这些时日,你最好莫要现身。” 许霖是她最后的压轴戏,自然不能让他出场的太早,否则她披着杜媛娘的皮相就没有多大的作用了。 “我凭什么听你的?” 他以前之所以对她产生亲近之意,是因为她的长相太像自己已经逝去的母亲,可如今瞧来两个人似乎有些相看两厌。 他不知道洛宓为何不喜欢自己,从一开始便排斥自己,只是他也不是热脸焐冰心的人。 她既然分得清清楚楚,他也不好纠纠缠缠。 洛宓微微一愣,这孩子平时对她也算的上恭敬,什么事情都不会拒绝。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拒绝自己。 想到两个人的关系,她心中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一路走来她其实也没有想好如何安置这枚棋子。 虽然他是陆苑和许承桓的儿子,可他对自己并没有恶意,甚至还一个劲地想要亲近。 如今这样也挺好,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有这样才不会让双方都难做。 “你若是不想被绑起来,最好听话。” 洛宓这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许霖若是不配合自己的布局,那么她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仇人的儿子而已,真以为自己会把他当祖宗一般供着? “你……” 许霖何时受过这样的胁迫?就算是自己的父亲逃出北秦,他仍旧是固国将军府的座上客。 就算是自己的义父,也不会将话语说得那么难堪。 洛宓眉头微斜,眸中自带了三分轻嘲,可见压根没有将他跳脚的表情揉在眼里。 “好了,出门在外还是要注意一些。”他上前按住了许霖的肩头,“雪主放心,我会看着霖哥儿。” “希望你能看得住。” 洛宓说完径直离去,空阔的行道上只留下秦年和许霖,瞧着他一脸受伤的模样秦年也是无奈叹息了一声。 “霖哥儿,此行的任务你义父可与你说过?” “说了,我是诱惑父亲上钩的鱼饵。” 他的义父面对他的时候向来不会藏着掩着,他明确地告诉自己他的目的。 “你莫要怨恨他,我能瞧出他近来诸事不顺,似乎有什么事情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头。” 不知道为何,他这一次见到皇兄的时候,总觉得他似乎藏着无尽的秘密。 “我自然不会怨恨他,只怪命运弄人罢了。” 许霖苦涩地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已经成为了他的负累。虽然义父明面上说相信他,可他若是相信自己的说辞就不会让自己西行。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母亲对他的意义。 “其实你也莫要担忧,他临行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保护你周全,可见对于你还是上心的。” “那是因为他不确定我到底是不是母亲的儿子。”许霖深呼吸后看向了不远处的雪山,“上一次我在山中遇险,他不顾安危入山寻我,这样的事情以后怕是都不会发生了。” “霖哥儿……” 瞧着他整个人这般颓丧,小小的年纪涌现着凄凉与苦涩,秦年也是微微叹息了一声。 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没有尝过许霖的苦难,自然也不知晓该如何的劝慰,拍肩膀已经是他位数不多能做的事情。 “我这一辈子的荣辱似乎都缘于一个女人,一个叫甄宓的女人。” 许霖一直都知道众人给自己的定位,他是甄宓的儿子,所以才有那样的地位。 可是有朝一日,这个身份遭到了质疑。 “她若是还活着,我或许不会如此的进退维谷。” 虽然那个温婉的身影已经逐渐从他的记忆当中走失,可他还是忍不住悲哀。 “可是她死了!也正是因为她死了,才会整出这么多幺蛾子来。” 秦年没有见过甄宓,可却见过和甄宓长相极为相似的洛宓,也知晓当初那位甄家姑娘是如何的绝世倾城。 第176章 许承桓暗中窥探 “那么他呢?他会死吗?” 许霖虽然没有明说,可秦年知晓他问的人是许承桓,只是这件事情他也无法给出答案。 “霖哥儿,有些事情走到今日这一步,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了。” 秦年深知自己的身份,他如今虽得帝王看重,可他这身份却终究免不了被猜忌。 故而,除了当好帝王的耳目之外他不能做任何事情。 许承桓这件事情更不是他能掺和的,所以他从来不会打听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 许霖年纪虽小却也算是看遍了世间沧桑,对于秦年的话语也是深有同感。 “放心,我会牢牢把自己藏起来,不会坏了你们的大事。” 许霖轻声道了一句后朝着楼阁走去,只是那步伐瞧上去似乎有些凌乱。 秦年默默地将这一幕收在眼底,他们一行人其实都明白,帝王的后招不仅仅是自己。 他虽然尚且不知这后招何在,可所有的人都在他的监控之内,包括自己。 婆娑馆在雪莲镇颇有地位,婆娑馆住新人的消息也像是插了羽翼一般飘了出去。 距离雪莲镇极远的深山内,落叶木钻天而起,连脉山此起彼伏,却见一座山洞里火光浓浓,炊烟袅袅。 这般人迹罕至的地方,瞧上去倒也稀罕的紧。 山林之间隐隐有松鼠跳跃,候鸟啼鸣,只是一个眯眼的功夫已经不见了踪影。 许承桓穿着雪白色的大氅静默地站立在山洞之前,望着那簌簌而落的雪花眼眸微眯。 “可打听清楚了?” “婆娑馆确实住下了陌生人,只是那陌生人或许和青云寨有些许关系。” “青云寨?” 听着属下的回禀,许承桓好看的眉头轻一挑,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据闻此次主事的是一个叫杜媛娘的女子,而这位女子却是青云寨三当家的压寨夫人。” 洛宓既然顶着杜媛娘的皮相出现,自然不会将这身份藏着掩着,所以许承桓的人若是想查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既然是青云寨的人,他们不去青云寨,为何会选择婆娑馆暂住?” “具体情况属下不知,不过秦问天最近不在寨中,她不入寨子也是情有可原。” “一定要彻查这些人的身份,我不希望雪莲山出现任何的纰漏。” 盛一旻既然将雪莲山的部署权交托在他的手中,他自然要做得风生水起,否则也对不起他伸出的援手。 “主子,西盛未必就是可信之人,您……” 那黑衣人思忖再三还是将自己心中的狐疑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只是他下跪的时候脊梁依旧提拔,可见也是豁出去了。 “我岂能不知我与盛一旻的合作不过是与虎谋皮,可我们已经没有后路可退。” 黑衣人垂着的头颅压得更低了一些,他也知晓主子的为难,可上一次明显有击杀洛家兄妹的机会,西盛的人愣是拦着不让处置。 白白浪费了大好的时机。 “紧紧盯着那些人。” “诺。” 洛宓一早就知许承桓在雪莲山,却也不曾想他这么快便盯上了自己。 兜兜转转到泪红颜打上门来,她才有些回味过来。 “你怎么知晓我来了雪莲镇?” 她坐在泪红颜的一侧紧绷着心弦,不过才两天的时间泪红颜便追赶了过来,可见对于她的行踪颇为熟悉。 “你来雪莲山难道还是秘密不成?” 泪红颜轻嗤出声,她这次和秦问天碰面的时候也曾经询问过杜媛娘的去向,可结果让她大失所望。 “五当家说笑了,我只是没有想到你这么快便得到消息而已。” 洛宓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意,可正是那笑意让泪红颜的肝火上涌,明明是一张仅仅称得上清秀的脸,怎么就让秦问天失了心智呢? “青云寨的消息来源虽然比不得织梦楼,却也相差无几。” “那么,五当家寻我有何指教?” 洛宓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语而怒火飞涨,情绪始终淡淡的,让人捏不住她的喜怒哀乐。 “多时不见,来瞧一瞧而已,瞧一瞧你什么时候被他厌弃。” 泪红颜虽然心悦秦问天,可作为江湖儿女向来不喜欢那些虚的,所以就算面对情敌的时候也是一根肠子。 洛宓显然没有想到泪红颜的话语这么的犀利,那矜持的笑容无端的停滞了一番。 好在,她也是一个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所以仅仅一个呼吸便恢复了原貌。 “你若是喜欢,大可以自己去争取。” 洛宓知晓秦问天的身世,对于他的遭遇也深感无奈,所以希望他身边能出现一个知冷知热的贴己人。 眼前这五当家虽然大胆却不失率真,和秦问天也算是良配。 泪红颜手中紧握的马鞭险些掉了下去,一脸愕然地望着洛宓,不明白她这话所指何意。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可是你的夫君。” 泪红颜觉得眼前的人一定疯了,居然拾掇自己去追去一个有妇之夫。 她虽然心慕秦问天,可是这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她倒是不屑去做。 “你既然不是为了此事而来,那么我劝五当家还是尽快离去吧!” “你这样无趣的人,也不知道他喜欢你什么。” 泪红颜是一个性格明显的江湖儿女,她该哭的时候会哭,该笑的时候会笑,愿意争取的时候自然也会去争取。 她就是黑白世界的一道彩色奇迹。 在她看来眼前的人瞧上去有些乏善可陈,故而她不懂秦问天为何就非她不可。 要知道,在回来的路上她几次三番地试探过杜媛娘的去向,而秦问天是如何回答她的? 似乎过来过去就是一句话的答案——被他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是这个被他送走的人,最终还是出现在了青云寨的统辖范围内。 “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缘法,三当家对我虽好却未必是男女情爱。” “……你说真的?” 原本在椅子上坐定的人影瞬间弹跳了起来,显然没有想到会在她身上得到这样的答案。 “五当家用心去看自然会有收获。” 秦问天并不是一个生人勿进的主,方法若是得当日后指不定也是一个有造化的。 “我来此处的消息,不知道具体出自何处?” 洛宓终究是介怀她来此的速度,这幕后的人若是逮不出来,她真的是寝食难安。 第177章 雪莲山千里伏击 洛宓对此事的重视令泪红颜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过是一则消息而已至于这般重视? “就算是告诉你,你便能顺藤摸瓜吗?”泪红颜倒是笑出声来,“每一个出现在雪莲山的陌生人都会被青云寨甄别一番。” 泪红颜这话绝对不假,否则青云寨所辖的雪莲山不会铁桶一块。 “五当家从青云寨而来?” “自然。” 泪红颜不疑有他轻应了一声,洛宓原本紧绷的眉眼瞬间缓和,声音也颇为温和。 “若是如此,那么五当家怎么下得山呢?” 洛宓亲自去过青云寨,那里的路程抵达雪莲镇怕是需要走上两日,更别说如今大雪压山的情况。 所以,泪红颜压根不可能从青云寨得到消息。 泪红颜登时一愣,思忖再三后又是轻声笑语,眸色也染上了几分怪异。 “我确实不在青云寨当中,这消息也不是青云寨的人传递给我的。” 她在距离此地百里之外的小镇上暂住,以期早日迎回藏尘和秦问天,却不料会得到杜媛娘的消息。 那人明显知晓自己的软肋,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方法诱惑她,令她不得不来。 想到这里,她原本妖媚柔和的脸色倏地难看了起来,有人居然敢算计她,这是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五当家可知那幕后之人是谁?” 其实洛宓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这幕后传信的人应该和许承桓有莫大的关系。 她进入雪莲镇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隐藏踪迹,甚至还表现出对许国公府的好奇来。 原以为许承桓会赶过来,不料他是一个背后使阴招的主,直接将泪红颜推了出来。 “月黑风雪高,这信件就那样大喇喇出现在门口了。” 泪红颜对于幕后之人并不感兴趣,她最感兴趣的还是她什么时候和秦问天和离,奈何这话也不好说出口。 “既然如此,我便不留五当家了。” 洛宓无心留她继续叙话直接说出了送客的话语来,泪红颜挥了挥手中的马鞭径直离去,只是她虽然离开了洛宓的屋舍却没有离开婆娑馆。 这巴掌大的地方自然没有多少秘密,不一会儿秦年便找上门来,听完她的猜测后眉梢不由的轻挑。 “这事情你可有了章程?” “左不过和他同归于尽罢了。” “你这可不是赚取黄金的态度,是赴死的态度。” 秦年半敛着神色紧紧地盯着洛宓,怪不得皇兄让自己盯着她,弄清楚她与许承桓之间的恩怨。 她刚才那话语,瞧着都是一个有故事的。 “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你莫不是当真了?许承桓的命可没有我的重要。” 洛宓轻笑出声,她虽然想杀了许承桓,可她更不愿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发生。 “什么时候猎杀?” 对于她的话语秦年保持着三分怀疑,所以没有继续揪着不放,倒是问起了接下来的打算。 “找到人再说吧!” 虽然许承桓没有深入雪莲山,可如今大雪封山,想要猎杀许承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你准备将霖哥儿藏到什么时候?” 他一直以为洛宓将人一路带过来是想将其当作鱼饵,可如今不正是钓鱼的时候吗? 她为何选择了按兵不动? “该用的时候我不会藏着掩着。” 如今敌我双方的实力还没有一个颇为准确的评估,所以许霖这张王牌不能暴露。 又隔了几天,这几日冬日的暖阳终于跳出了水平线的禁锢,那看着刺眼却没有多少温度的暖阳瞧上去暮气沉沉,就像是行将就木的老者一般。 洛宓带着冬时几人亲自进山,想要一探究竟。 “无知者无畏,这般天气居然敢入山。” 泪红颜对于雪莲山的熟悉,就像是自己的左手和右手一般,可就算这般亲密她也不敢冒雪山山。 这完全是自找死路。 “让人跟着,我可不想让你们的三当家成为鳏夫。” “五当家,她一个弱女子为何要冒雪进山?而且,她这一次出现的太过突然。” 青云寨的属下虽然大部分都是草莽,可其中也不乏心思灵敏之辈,虽然无法一窥全貌却也能提出质疑来。 “所以才让你们跟着。” 泪红颜又不是一个有勇无谋的匹夫?不管是藏尘还是长孙清风都是胸有千秋之人,她在二人身边日久,自然也学到了一些。 自打二人成婚时相见,她便觉得这位陆家娘子有些不对劲,特别是在青云寨的宗祠相遇后更觉得她的诡异。 只是碍于秦问天的身份,她不好彻查罢了。 洛宓和冬时不费吹灰之力便寻到了许承桓的藏身之处,瞧着不远处的山洞几人默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主子,确定要夜袭吗?” 几个人都是练家子,所以也不觉得有多冷,可是这种情况下展开刺杀怕是讨不到多少好处。 “确定。” 正是因为一早就探到许承桓的藏身位置,所以才会带着人进山,故而这一番试探是免不了的。 冬时听她强硬的口气便知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断无更改之意,忙忙带着人去四处查探情况。 洛宓一直观察着不远处的山洞,按照线人来报许承桓一直待在里面,今日的试探应当能将人引出来。 这是自打许国公府被封之后,她第一次见许承桓,故而要对他的实力进行全方位的评估。 她想看一看,离开了许国公府的加持和北秦权势的支持,他还能在自己手中坚持多久。 夜毫无征兆地降临,晚间的凉风令一行人手脚有些发冷,可就算如此众人都没有退却的意思。 “两刻钟后,开始攻击。” “诺。” 冷月高挂时织梦楼的人,终于进入了许承桓等人暂时驻扎的山洞,面对周遭守卫几人手起刀子落,然后像是影子似的朝着内洞不断逼近。 许承桓的手下也是高手,感觉不对劲纷纷呼喊起来,这所谓的奇袭瞬间失去了意义。 只是织梦楼众人也不气馁,她们也不担心暴露自己,像是雄狮一般攻入洞穴。 强强相遇自然免不得血流成河,洛宓带来的人虽然不多,可一个个都是好手,许承桓的人或许比不得织梦楼的精锐,可却没有一个贪生怕死。 一时间,两批人马难解难分。 第178章 悍不畏死元家军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不远处擦着自己折扇的男人倏地站了起来,刚才飞出去杀生染血的梅花扇变得更为妖异。 他一步一步靠近最前方,那稳健的步伐像是有千斤重量。 原本打杀的难解难分的双方,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目光纷纷投向了他。 “许国公?” 洛宓静静地望着许承桓,她没有想到再见已经物是人非,原本清朗如月的男人,宛若谪仙的男人此时被一股妖异所取代。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将白衣穿得这么可怕,就像是下一刻便能令人窒息。 “我该如何称呼你呢?青云寨的压寨夫人还是北秦的洛贵妃,或者说东洛的宓公主?” 瞧着她神色不变,许承桓轻轻晃动着自己手中的折扇,然后笑着继续言语。 “或者,你应该更喜欢雪主这个称呼。” 两个人终究是做过夫妻的人,虽然不知道洛宓就是甄宓,可他却能猜测她的内心。 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一种能耐。 “你倒是知之甚详。” 洛宓直接揭掉自己脸上的面具,她已经看出来了,自己这额一行人当中必然有许承桓的暗子,身份且不低。 好在,许霖的存在一直都是秘密。 “自然比不雪主厉害,仅仅几日便杀上门来。” 许承桓听到外面的厮杀声时确实有些愣神,按照他的评估这人应当不是那碌碌无为之辈,所以绝对不会做出这等不理智的事情。 可是,他终究错看了形势。 “呵呵……本主倒是更想领略一下许国公大的高招。” 世人都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可她却没有这样的美德,他平时做事最乐意的便是戳人心肺。 特别是面对许承桓的时候。 双方的厮杀虽然停了片刻,可随着洛宓和许承桓亲自加入战场,这一场命与命的拼搏再一次开始博弈。 刚开始的时候织梦楼的人还能占据优势,可随着时间的迁移,许承桓的人愈发难以控制,像是凶神转世一般。 “既然你敢带这么几个虾兵蟹将过来,那我自然要给你回一份厚礼。” “你还是为自己的人祈祷吧!” 洛宓的出手速度极快,不管是动作还是言辞,都让人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或许是洞口太过狭窄施展不开,洛宓和许承桓直接朝着外面奔去,满目的雪色便成了众人胶着的领地。 期间,双方各有胜负,可因为洛宓手中的毒药,许承桓那方的人明显呈现逐渐颓败的下场。 就在洛宓命人准备撤退时,忽然出现了一批气势汹汹的黑衣人,那些人虽然遮巾覆灭瞧不真切,可那一身气概却让人无法忽视。 洛宓等待久久,终于将这些人盼了出来,眼中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带着浓浓的兴奋。 “主子,我们该退了。” 冬时始终不忘她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试探一下许承桓的真实情况,如今看来他比当初还难啃。 这些后来的黑衣人瞧着就不是好相与的货色。 “接应撤退。” 说完冬时已经射出了自己的袖间,织梦楼的人得到命令瞬间开始朝着山下聚拢。 她们想要退去,可许承桓又怎么会让她们轻易逃脱? 这场计算与反算计,袭杀与反袭杀正在上演,一方以逃出生天为准则,一方以击杀目标为守则。 可以说,她们是谁也不放过谁。 “主子,您先走。” 瞧着追杀的人越来越近,可安排的暗哨距离此地甚远,这个时候必须站出来一个人拦劫后面的追兵。 “一起走。” 洛宓不是那种可以共患难却不能同享福的人,自然不会将冬时一个人丢下。 “可是……” “没有可是,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她此次带来的人虽然都是精英,可终归是数量上不占据优势,所以暗哨有些少。 只要坚持到下一刻暗哨,那么这种一面倒的屠杀便可以终止。 许承桓越追脸色越难看,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些人的逃命本事这般能耐。 当然,他更没有想到的是洛宓居然能带着人逃走。 原以为,她是一个固执己见且又木讷的性子,如今看来当时他的识人不明了。 “格杀勿论。” 或许是追得太赶,所以他自带了三分火气,这说出去的话自然也是极为冰凉。 洛宓终于成功抵达暗哨,可还不等她休整许承桓的人已经杀了过来,瞧着好似神挡杀神,佛当灭佛。 “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许承桓虽然一路上折损了不少人,可终归是拦住了洛宓的去路,只是此时众人身上已经挂了不少彩。 “国公爷谬赞了。” 洛宓的手狠狠一掐,她这一路上设置了不少的陷阱,可这些人居然还能拦住她们的去路。 不得不承认,这人的本事确不俗。 “呵!能耐是好的,可就是让人有些讨厌。” 许承桓这句话算是奠定了基调,他手中的动作更是不慢,直接朝着洛宓的面门抓去。 若是甄家的人或者秦蕤,对这张脸或许还能妥协。 可是,许承桓从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主,当初在晓月庄下杀手便能瞧得出。 这张脸,在他跟前没有多少不同。 “杀。” 一个照面织梦楼的人便死去不少,冬时倒是想要让洛宓突围,可此时去路被包围的纹丝不漏。 可见,许承桓是存了灭绝她们的心思。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洛宓手中的瓶子倏地出现在手中,然后以不同方向朝着那些人攻去。 行动灵敏的还能躲得过去,那些没有躲过去的人顷刻间丧命。 三个呼吸的时间,造成的伤亡人数居然比刚才打闹还要多,可见那玉屏中的毒药绝对不是凡品。 “你……” “我说过,大言不惭。” 洛宓瞧着众人被自己刚才那一手镇住,似乎没有要继续追赶的意思,直视许承桓的眼睛。 “弓箭手。” 许承桓在洛宓手中吃过亏,焉能没有准备?一早猜出她身份时,他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弓箭手。这些弓箭手,便是取命的阎罗。 ——让她们有来无回。 第179章 局中局与计中计 这张面皮他也有些印象,原本还对其保持着三分怀疑的态度,可当她拿出那些致命的毒药时,他已经没有那么多怀疑了。 ——她就是洛宓。 除了洛宓和那从不曾谋面的织梦楼楼主,他还未曾见过谁手中有这么厉害的毒药。 “射!” 弓箭手的加入令洛宓等人撤退突显困难,可就算如此也没能拦得住她们的脚步。 除去刚刚死去的人,留下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想要逃出许承桓的围困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更别说,碧儒君此人的战力丝毫不低于洛宓。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洛宓并没有命人直接退回雪莲镇,而是带几个人在雪莲镇不远大的群山中布置陷阱。 “主子,您不准备退回去吗?” 她们此次可以说折损了不少的人,若是这会儿继续逗留怕是会出事。 冬时虽然不畏惧死亡,却也不赞成平白无故的牺牲。 “不退。” 洛宓的眸光紧紧地望着刚才撤退的方向,那原本凌乱的脚印此时已经被大雪再一次覆盖,只留下满山的寂静。 听着她笃定的口气,碧儒君眉头紧紧拧了起来,原本不苟言笑的他,此时浑身带着肃杀之意。 “敌众我寡的情况,留下来并不是明智之举。” 他自认为已经足够的客气,两个人在织梦楼本就是平级,此次若不是碍于楼主的命令,他才不会跟着她出来遭这罪。 他如今还能平静地和她说话,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洛宓倒也不计较碧儒君的冷淡,这人当年以血煞命名,足以见得他骨子里的性情如何,而今被强压着和自己站在一条战船上,心中应当十分恼火。 “你也不用这般着急,碧琼君又不是一个泥娃娃。” 她不自主地斜视了一番天空,她知道碧儒君为何这般急迫,明显是放心不下他的妻子。 只是,他那妻子一身蛊术强无敌,恐怕只有别人遭殃的份,哪能被人算计? “我和她的感情,你不懂。” “……” 高冷的铁汉子说道自己的妻子时总是带着不自觉的温柔,这惹眼的一幕令洛宓抿了抿唇角。 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这人是故意的。 不管冬时和碧儒君如何劝说,洛宓总归有自己的坚持,最终冬时不敢劝说碧儒君则懒得劝说。 他颇有几分不耐地瞥了洛宓一眼,声音里面的冷意倒是比刚才更盛了一些。 “我不管你为何这般执着,若是出了事情可休怪我抛弃你们离开。” 碧儒君想要逃出生天并不艰难,难得是被旁人拖累。如今他说得这般明确,就算是碰到了无法解决的事情,他大可以逃得无影无踪。 “你也莫要觉得我没有江湖道义,我是一个拖家带口的人,和你们这些刀尖上舔血的人有着本质的不同。” “……你还是好好保住自己的命吧!” 洛宓一直知道碧儒君是一个嘴欠的,别看他名字起的秀气天成,可那性子着实不讨喜。 她有时候觉得,血煞这名号才最符合他的性格。 “冥顽不灵。” 碧儒君瞧着威逼利诱都不起作用,也歇了继续和他杠下去的心思,直接寻了一可以躲避风雪的地方烤起了火。 冬时不好明面上劝说洛宓,可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措词更为小心谨慎 “主子,您可是有别的计划?” 无怪乎冬时会这般想,实在是停留在这个地方过于冒险,凭着那些人的脚力,就算是故布疑阵留了不少后手,明日也应该会寻上来。 许承桓那就是一条疯狗,被他盯上不死也得脱一层皮,更别说如今她们一行人并不具备对抗的能力。 “我自有计划。” 洛宓声音依旧平淡,只是看向洞外的时候眉宇紧紧拧了起来,按照自己的推测秦年这会儿应该已经过来了。 可这都多长时间过去了?他为何还没有赶过来汇合? 冬时的感觉没有错,甚至都没有等到翌日清晨,半夜时分许承桓的人便寻了过来。 借着冷月微弱的光芒,织梦楼一行人默默地瞧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过来,然后朝着几人的洞穴射箭。 碧儒君斜着眼眸扫了洛宓一眼,虽然不想在这个时候揭伤疤,可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暴躁的脾气。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样的货色?硬生生将他们一行人往火坑里面带? 去刺探许承桓的实力已经是失智之举,不料居然还能整出这般自杀的事情来。 “雪主,我现在开始怀疑你是不是许承桓的相好了。” 看似没有重量的一句话却令洛宓大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一双含怒的眸光夹杂着化不去冷意。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又不会憋死。” “……我倒是没有想到,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雪主居然也会发怒,然而你这举动却让我更加怀疑你和许承桓的关系了。” 碧儒君脸上多了几分探究,他平时虽然分散在旁人身上的注意力极少,可他对洛宓的性情也了解一些。 从不曾想她居然也会发怒,原以为怒火这东西距离她很遥远,却不曾想距离这仅有一步之遥。 “真是令人恼火。” 瞧着她撑着一双眼眸凉凉地盯着自己,碧儒君直接将黑巾遮盖在脸上,然后朝着洞口慢慢地移过去。 就在他准备冒着箭羽冲出去时,忽然发现刚才还猛烈的箭羽忽然弱了下来。 洛宓眸色瞬间一亮,踱着脚步朝着洞口走去,微微侧身看过去时,却见刚才还执着弓弩的一行人已经被团团围住。 许承桓脸色一片阴郁,月光衬托将他的脸衬托的有些苍白,可就算如此那饿狼一般的眼眸还是令人不敢等闲视之。 “为了诱我入局整出这么大的代价,你织梦楼倒是越活越能耐了啊!” 他这话并不是对着围着他的秦年而讲,反而看向了不远处的洞口。 瞧着她在月色下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那遮面的黑巾已经不复存在,露出本来的面貌,他轻嗤出声。 “真的是你啊!” 许承桓想过很多次两人重逢的画面,如今这攻守相对其实也在他的想象之中。 毕竟,他与她似乎就是天生的敌人,双方都恨不得杀了对方才能消停。 第180章 相逢才知血与泪 洛宓瞧着他那老友重逢的态度,好看的眉头紧紧蹙了一番,她可不记得两个人的关系有这般好。 他居然还露出重逢的笑容。 “国公爷不是早已经猜到了吗?” “是啊,正是因为想要验证猜测,不才闯入了你的陷阱吗?织梦楼的雪主,果真是步步为营啊!” 若是一开始便看到她如今这张脸,他自然不会有多大的执念,指不定还会升起警惕之心。 可是杜媛娘的身份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求知的欲望,对她的身份更产生了揭秘的心理,所以才一步步踏入她的圈套之中。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将他的心思把握的分毫不差。 只是,一个陌生人为何会这般了解自己?她这些年苦苦的追杀又是何意? “你喜欢雪吗?” 一句看似毫不相关的话语让许承桓脸上的神色大变,他目光如电地望着洛宓。 他不可能忘记这句话,当初和浓浓情定的雪夜,她也曾经这般询问过自己。 他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喜欢。” 他并不是一个感情外漏的人,面对自己曾经微微心动过的女人更多的也是占有欲,可那一晚他却罕见的和她赏了一夜的雪景。 “你呢?这偌大的雪山你喜欢吗?” “曾经喜欢过,可如今我还是喜欢姹紫嫣红的六月,那会让我觉得生活充满了色彩。” 洛宓巧笑嫣然地说着自己的答案,许承桓听着这话心神明显已经失守,因为当初她也是这样回答的。 甚至一字不差。 然而,当初两个人谈话极为私密,绝对不可能泄露出去?所以,她到底是谁? 心中夹杂着莫大的愕然,眸中也露出了审视之色。 “你到底是谁?” “我啊!我名叫洛宓,也叫雪主,只是很多人都喜欢将我当作甄宓。” 她笑着说着这些话语,手中的剑轻轻碰触着自己的胳膊,然后下一刻便疾步朝着许承桓冲过去,手中的利剑直插他的咽喉。 许承桓心魂失守,他身边的人却不明其中的原委,忙着想要挑开洛宓手中的剑。 可洛宓必杀一剑又怎会让他轻易逃过去?感觉剑锋偏移,她一个回旋朝着许承桓的心脏刺去。 只是被她步步紧逼,许承桓也回过神来,自然不会继续坐以待毙,几个闪躲堪堪避开了她的剑芒。 可就算如此,胳膊两处已经受了极重的伤,特别是拿剑的手臂已经开始不断的滴血。 望着这一幕,秦年和碧儒君自然也不会壁上观,同时朝着许承桓的人杀去,原本静谧的山涧再一次被厮杀充斥,那刀剑相交的声音在寒风的携带中像是索命的嚎叫声。 洛宓的战斗力和许承桓相差无几,今日许承桓明显不在状态,手中的剑几次三番地砍偏。 以至于他自己变成了血人,洛宓身上仍旧没有一点伤痕。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两个人一路打斗,他的声音时不时就钻进她的耳郭之中,只是那循环往复的话语令她唇角不自主地轻掀,眉眼深处说不尽的轻嘲。 她并不作声,只是手中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许承桓感觉到她的变化,双手紧握朝着她欺压而去,他本就是一个心智坚决之辈,知晓他不能继续这般下去了。 否则,今日怕是要将命留在雪莲山了。 只是他的反击终究是迟了,他如今已经身受重伤,能逃走的机率太过渺小。 “你难道不想知道大元宝藏的秘密吗?” 许承桓瞧着自己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知晓这这场针对自己的暗杀已经成功了八成。 洛宓手中的剑明显顿了一下,可下一刻的攻势却比刚才更恐怖,那态度已经万分明确,她对他口中的大元宝藏并不感兴趣。 “人人都说织梦楼的人视财如命,狠辣无情。今日,我算是见识了。” “如今我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可以告诉我真相吗?织梦楼为何咬着我不放?” 织梦楼和秦蕤合作的事情虽然超出了他的预估,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因为双方都想要他的命。 “等你魂归黄泉,自然会知晓这里面的缘故。” “和浓浓有关?” “你不配提起他,你这个卖妻求荣的伪君子。” 洛宓冷嗤了一声,手中的剑挥去时已经将他的右臂砍了下来,仅此一下许承桓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瞧着滚落在不远处的胳膊,洛宓一步一步靠近他,看着他那狼狈的模样,唇角抿成了一条线。 她当初,怎么就喜欢上他了呢? “浓浓,是你对不对?” 虽然断了一臂,可许承桓浑然不觉,反而双眸带光地盯着洛宓。 虽然两个人的气场极其不同,可他太了解她了,从那细小的神色中居然瞧出些许不同来。 洛宓脚步微顿,瞧着许承桓几近疯狂的神色下手更为狠辣,手中的剑狠狠插进他的大腿,抽出来后再一次插进去。 “你放心走吧!我很快便会送你儿子和你团聚。” 洛宓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不停地插着他的身体,就在那剑要插进他心脏时许承桓单手握住了她的剑柄。 “不要动霖哥儿,他和淳儿都是你的孩子。” “你疯了吧!” 洛宓极力否认自己的身份,权当是他临死之前的臆想,只是他那话语却让她手中的剑微微缓慢了下来。 许承桓岂能瞧不出她的变化,唇角轻轻合动,声音夹杂着不少的欢悦。 “浓浓,我知道你回来了。” “不知所谓。” 洛宓已经打定主意不让许承桓活下去,所以下手的时候极狠,狠狠地将自己手中的剑送进了他的心房。 就在这个时候秦年那边的战斗也终于停止,几个人走过来瞧着这一幕默默地移开了眼帘。 他们虽然也杀人,却从来没有这般虐杀过一个人。 瞧一瞧许承桓那身体,如今似乎已经没有半点人样,他们实在想不通在多大的仇怨才能让她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来。 “走吧!” 静默的氛围终究被她凉薄的声音打断,一个人支起身子朝着远处蹒跚而行。 手中的剑拉出一条血路来。 第181章 霖公子深入雪山 无言的寂静延续了好长时间,望着她逐渐消失在雪色中的背影,秦年和冬时几人相互看了一眼。 “尸体怎么办?” “一个被凌虐城这样大的死人,你们准备带回去?好歹也是一个人物,没有必要做得太难看。” 血煞终归是江湖人,身上还带着江湖道义。 “也罢。” 秦年也不愿意许霖看到这一幕,虽然一行人当中唯有自己和洛宓少数几个人知晓许霖的身份,可带人回去终究难免暴露。 他临走前瞧着许承桓的尸身微微叹息,神色间说不出的郁闷,原以为是一个难啃的茬子,倒是没有想到死得这么容易。 也不知道洛宓那话深意几许,居然扰乱了他的心智。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几人纷纷离去时许承桓的左手明显动了一下,原本紧闭的眼皮也轻轻抖动了一下。 洛宓回到婆娑馆闭门不出也不知道在搞什么事情,看着几人披红挂彩,躲藏在暗中的许霖第一时间找到了秦年,想要从他那里打探消息。 秦年有心瞒着许承桓的死讯,可看到许霖少年老成的模样,终究说了实话。 “以后,世上再无许承桓。” “……死了?怎么会,你们不是准备拿我当诱饵猎杀他吗?我一直在这里,他怎么可能死了呢?” 许霖的声音有些慌乱,看向秦年的眼神变得恐惧、彷徨,甚至还带着几分祈求。 “霖哥儿,他该死。” 许承桓并不是一个无辜者,虽然这世上的枭雄没有一个是无辜者,可谁让他败了呢? 败者的结局就是这般。 “他或许该死,可他是我的父亲。” 许霖眸中含着眼泪苦涩地说了一句,算不得振聋发聩的话语却让秦年愣在了当地,蓦然间想到了自己的父王被乱箭射死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也恨极了秦蕤,觉得是他导致了父子二人的死别。 可是随着岁月的变迁,他也慢慢知道这世上的恩怨情仇不是非此即彼,非正即邪,而是情难断,理难辨。 “尸体呢?” 许是接受了这个不得不接受的事实,许是本身就是一个心智成熟之辈,不过须臾的时间许霖便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他已经无力回天,那么唯有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他入土为安。 “他跌下了悬崖。” 回想着许承桓那凄惨的模样,秦年觉得这事情还是翻篇为好,否则他怕是要被梦魇纠缠一辈子。 其实细细想来这事情和他也脱不开干系,当初和洛宓一起定计的时候,他也没少出谋划策。 为得就是将霖哥儿摘出去。 如今霖哥儿倒是摘出去了,可许承桓的死状却时时萦绕在他的脑中,让他对女人产生了莫名的恐惧之意。 不得不承认,洛宓这一举动刺激了不少人,不仅仅秦年心绪难言,就连碧儒君此时也是对着妻子耳提面命。 “日后见着雪主那疯子,你躲远一点。” 原本抱着暖炉斜倚在床榻上的碧琼君瞅着自己夫婿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 “你以前同她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这是怎么了?” 织梦楼四大杀手中,魅影是皮的抓不到影子,这世上就没有她不敢撩拨的人,自己天生一副眯眯眼,见着谁都要一番柔和似水。 唯有自己的夫婿和雪主,一个是冷若冰霜,一个是冷静自持,虽然都和冷相关,却冷的大相径庭。 只是这二人平时相处虽然算不得友好,却也能称得上一句面子情,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就是一个疯子……” 碧儒君絮絮叨叨个不停,将雪莲山发生的事情一股脑讲给碧琼君听,而后者脸色也是变了又变。 “所以,这样的人我们最好敬而远之。” 碧儒君最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江湖的是是非非,纷纷扰扰,可为了驱除她身上的寒毒他不得不接受楼主的支配。 他如今唯有一个愿望,早一点将妻子身上的寒毒彻底驱除,然后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平时瞧着是一个性子平淡的人,怎么会做出那么失常的事情来?” 几人共事多年,各自的性情如何这心里面都有一杆秤,所以才会这样的错愕。 这显然不是洛宓的正常水平。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觉得她有问题。” 任谁也不会平白无故对一个人产生这样的敌意,她简直就像是面对杀父仇人。 “这里面怕是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碧琼君的年龄虽然是四大杀手里面最小的,可她的心思却是最敏感不过的一个人。 单单从碧儒君的讲述之中,她已经能感觉到洛宓的不正常,而且这不正常的对象赫然便是许承桓。 “别管那么多,你莫要和她亲近就成。” 在碧儒君的眼中碧琼君风一吹遍倒,赫然忘记了她杀人不眨眼的一幕。 所以说,这世上的人只愿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冬雪几次三番地进入洛宓的厢房,见她睡得还算安稳这才默默地退出去,唯恐自己惊醒了她。 洛宓感觉到门被合上,原本紧闭的眼眸这才轻轻睁开来,原本假寐的人直接坐起身来。 其实杀死许承桓之后,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反而更是疑窦丛生,特别是他后来的那句话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以至于回来这么久,她都没敢走出这厢房。 许承桓说淳儿和许霖都是甄宓的孩子,也就是说双生子的事情应当不会有假。 可是,她心中却并不相信他的说辞,毕竟他曾经在自己身侧信誓旦旦地承认,这孩子是他和陆苑的孩子。 “临死,都要摆我一道吗?” 若是从前的甄宓自然不会怀疑许承桓的说辞,甚至会直接跑过去将许霖搂在怀中嘘寒问暖。 可她终归是洛宓,是一个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女人。 翌日天还未亮,秦年急匆匆地叩响了洛宓的门栓,而冬时则怪不得自己的仪容快步从旁边的房间走出来。 “秦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为了隐藏身份,几人对秦年的称呼一直都是秦公子,平时秦年自然是开开心心地回应,可今日他笑不出来。 “许霖不见了。” 第182章 真母子反目成仇 若是换做平时,这话语自然引不起洛宓的意动,可许承桓临死之时的话语言犹在耳。 她自然也不能坐视不理。 原本斜躺在贵妃榻上假寐的人倏地支棱起身子,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可惜冬时是一个嘴快的,就在洛宓的手快要扣到门栓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那是秦公子带过来的人,和我们主子没有一丁点的干系。” 冬时的意思很简单,人丢了自己去找,别来我家主子这里寻不痛快。 “你……” 秦年没有想到这个丫鬟如此的不近人情,平时看着还像是一个人,今日瞧上去怎么就像是一条狗呢? 其实秦年误会冬时了,自打洛宓以那样恐怖的手段将许承桓杀死之后,她便已经意识到自家主子和许家必然有着血海深仇。 虽然凭着自己主子的秉性未必会对一个孩子动手,可也不会热着脸贴上去。 毕竟,算得上是仇人。 “冬时,你带着织梦楼的人同秦公子去寻人。” 洛宓原本准备叩上门栓的手又被她扯了回来,这会儿许霖最不想见的应该就是自己,他这会儿若是见到了许承桓怕是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诺。” 冬时有些愕然地应了一声,走出去老远还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一旁的秦年也有些吃惊。 他本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毕竟洛宓也不是真的讨厌霖哥儿日,否则就不会将他从诱杀计划中摘出去了。 原以为还需要推搡一些时间,没有想到她答应的居然如此干脆利落,以至于让他有些不敢置信。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去自然没有瞒得住泪红颜的眼,她朝着身边的人挥了挥手。 “跟上去,将昨晚的事情查清楚。” 她住进婆娑馆就是为了监视这些人的一举一动,不料杜媛娘回来时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这令她不由得想起和秦问天成亲的杜媛娘,心中也升起了诸多狐疑。 从清晨到傍晚,派出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始终无功而返,就在洛宓准备亲自入山去寻人时,秦年背着早已经昏迷过去的人大跨步走进来。 她此时也顾不得旁的,快速迎上去眉头紧紧扯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受到了猛兽的袭击晕过去了。” “怎么会遇到猛兽?” 洛宓的话音刚落,秦年便极为怪异地望了她一眼,然后将目光落在了许霖的手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了他手中握着的骨头上。 那是许承桓的断臂,只是如今这断臂已经被野兽啃咬的难以分辨,若不是那扳指过于醒目洛宓怕是也辨认不出。 “我给他看一看。” “雪主懂医术?” “在楼主身边多年,若是连粗浅的医术都不懂,怕是会被她嫌弃。再者说,我的老师是玉鼎先生,会医术有什么好奇怪的?” “雪主平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秦年淡淡地瞥了她一句便抱着许霖进入了自己的房间,而洛宓抿了抿薄唇二话不说地跟了上去。 刚才自己的解释确实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洛宓看诊的时候几次三番想要从许霖手中将那断骨抽离,可他虽然昏迷动作却极为紧绷,就算是她也没有办法再不伤人的情况下做到。 “先不要管这断骨了,劳烦洛姑娘替他看一看情况。” 瞧着洛宓和一根骨头杠上,秦年的脸瞬间黝黑了起来,他算是明白了,这人上辈子怕是和许承桓有仇。 否则,至于这么小气吗? “碍眼。” 她拿起手中的针狠狠插中了许霖手臂上的穴道,手臂产生了酸麻的感觉,那断骨赫然落在了地上。 哐当的声音,听上去特别的刺耳。 秦年想走上前将那断骨捡起来,可是他的腰还没有弯下去,已经被洛宓提起脚狠狠地提到了门口。 “拿出去喂狗。” 毫无人性地做法令刚刚准备跨进门槛的碧琼君一愣,她俯下身子将那断骨捡了起来。 “瞧着成色不错,喂狗怪可惜的,送我如何?” “随你。” 洛宓将目光收回开始给许霖诊脉,更是用内力不断温养着他的四肢,让他的身体逐渐回温。 他不仅仅遭受了猛兽袭击那么简单,四肢也受了不小的冻伤,若不是秦年他们去的及时这会儿怕是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秦年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手指蜷了一下,他原以为自己的妹妹应当属于那种被人捧在手心上呵护的病西施,谁能想到居然是一位女霸王。 这织梦楼的四大杀手,果然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许霖醒过来的时候洛宓正在他身边守着,此时的她恢复了原本的样貌,在灯光的映衬下愈发的晶莹如雪。 可是看到她这张脸,他不由得想起那一堆白骨,脸上的恨意瞬间被点燃。就是这个人杀了自己的父亲,以至于让他成了猛兽的腹中餐。 他转身抽出自己的佩剑,想要插上她的脖颈,可惜他的杀意太过明显,洛宓一早就有了防备。 当他的剑砍向她的脖颈时,她已经起身错过,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开了两步之遥。 “毒妇。” “呵!真不讨喜。” 洛宓瞧着他还有力气刺杀自己,便知晓身体应该已经恢复了大半,粗粗看了他一眼便朝着门外走去。 瞧那阵势,似乎相看两厌。 “为什么要救我?救一个仇人的儿子?” 许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不管两个人又什么样的恩怨,她将自己父亲杀死的事情做不了假。 所以,二人已然是仇人。 “我还没有将你放在眼中,于你而言是救命之恩,于我而言只是随性而为罢了。” 洛宓的语气一贯的平淡,让人瞧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 “终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我等着。” 当许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洛宓的脑海有那么一刻的空白,随即又变成了无奈。 这孩子若是许承桓和陆苑的孩子便罢了,若是自己的儿子,那可真是冤孽。 冬时瞧着她走出来,快着步子走过来小声询问:“主子,我们什么时候去西盛?” 她们原计划暗杀了许承桓之后,第一时间朝着西盛撤离,借到西盛目标南陈,远离北秦的纷争。 可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短,自家主子似乎仍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再耽搁下去怕是会出事。 第183章 泪红颜对话洛宓 若是没有许霖这档子事情,此时的洛宓估计早已经逃之夭夭了,可她的逃生欲终究败给了求生欲。 她想要查清楚,许承桓临死的时候说得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暂时待在北秦。” 千佛寺她一定要亲自过去看一个究竟,她记得当初有几个上香的妇人也曾经帮衬了一把。 只是事过境迁,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些人。 “诺。” 冬时原本想要分析留下来的利弊,可瞧着她神色清明的模样,也知道自己那是多此一举。 她家主子既然放弃了大好的出逃机会,自然有她自己的用意,她们这些当属下的,只需要听令行事即可。 “传令秋时,让她秘密进入北秦京城,查询许霖的身份。” 四时当中,冬时和秋时负责北秦诸多事宜,她们对北秦的掌控力自然要远远超出别人。 如今冬时需要伴随自己左右分身无术,那么秋时便是最好的人选。 “诺。” “让人看着许霖,莫让他出事。” 洛宓无法确定许霖的身份,可在查明真相之前,她并不希望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例如他被困雪山,险些被猛兽吞食的事情再也不能发生。 “是。” 冬时恭恭敬敬地退出去,甫一出去便遇到了双眸微斜的泪红颜,她细着眼眸笑得极为张扬。 “你家主子还好吧!” “尚好。” “那么见一见我,应当也不是多为难的事情吧!” 泪红颜摊了摊自己的手大步流星地靠近洛宓的客房,却被冬时伸出手拦住了去向。 “没有主子的命令,我不会放你进去。” 冬时并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她平时在洛宓面前看着极为温顺,实则性情甚是执拗。 “洛宓,我想和你谈一谈。” 泪红颜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极具穿透力,甚至那笑语盈盈的模样也很有感染力,让人讨厌不起来。 冬时不愿意自己的主子被叨扰,急忙上前想要将人拉开,奈何泪红颜本身就是一个练家子,岂能如她所愿? 就在两个人推搡的时候,里面的洛宓终于发话了。 “让她进来。” 洛宓的话语让原本推搡的二人同时一愣,泪红颜更是用自己的手轻轻理了一番鬓角,朝着冬时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看上去像是挑衅一般。 冬时也懒得搭理泪红颜,推开门直接让她进去,那表情明显是眼不见为净。 “呵!” 泪红颜狠狠抽搐着唇角,合着这丫鬟都是蹬鼻子上脸的主,也不知道里面这主子是什么样的性情。 想到秦问天对她的特殊,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眸倏地一顿,踏出去的脚步似乎也沉重了不少。 洛宓瞧着她走进来指了指自己一侧的木椅,泪红颜本就是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倒也没有那么多规矩,抱了抱拳头径直走过去落了座。 “五当家找我可是因为秦问天的事情?” “当初和他拜堂的人可是你?” “那样的拜堂仪式,你觉得我会承认这桩婚事吗?” 洛宓的声音倒是比平时还要亲和一些,说话的时候眉角都带着戏谑之意,好似她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多年不见的老友。 泪红颜先是一喜,随后脸色又变得铁青了起来,自己的问天哥哥哪里都好,怎么到了她嘴里面隐隐含着几分嫌弃呢? “你为何要闯青云寨的祠堂?” 她当初在青云寨的祠堂碰到洛宓,想来并不是什么巧合,她应当是带着目的去的。 “想看一看长孙清风长什么模样。” 她当初进山确实是为了查询长孙清风的事情,可惜的是一无所获。 若不是碰到了藏尘,这件事情怕是会石沉大海,毕竟长孙清风的身份可以说是绝密。 “你找他干什么?” 泪红颜面上虽然不显,可心中已经是警惕一片,自己的养父对自己算不得亲近却也不会虐待,更遑论他给了自己一条生命。 所以面对他的时候,她极为尊重。 “当年有些旧事想要和他询问,如今事情已经明了,倒也不着急了。” 婆娑馆的掌柜和青云寨的大当家若都是长孙清风,那么他确实是作古了,就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听说甄家父子身上的相思蛊是你发现的?” “嗯。” “你轻功不错?” 她记得当初事发时,秦蕤和自己想了好几个人,没有想到居然是她。 “还看得过去。” 虽然嘴上说着谦逊的话语,可轻功向来是她引以为傲的地方,有意无意便已经沾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倨傲。 洛宓看着这一幕也不点破,反而像是话家常似的和她谈起藏尘的事情。 刚开始的时候泪红颜还能淡然处之,可当她发现洛宓对藏尘的了解快要赶上她的时候,心里面已然是愕然一片。 “你和公子是什么关系?” “公子?看来你是他的亲信喽!” 洛宓自打知晓藏尘青云寨大当家的身份之后,对他的重视程度便抵达了史无前例,派出去寻根问源的探子更是一批接着一批。 只是藏尘此人无迹可寻,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令织梦楼的探子铩羽而归。 如今不过是闲聊,不料居然获得了如此意外之喜。 眼前这女人对他的故去应当是知之甚详,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从中套取一些有用的消息。 “你为何对公子那么熟悉?” “也不是多么隐秘的事情,我家楼主是他的救命恩人,一来二去自然熟悉了。” “那也应该是你家楼主和我家公子熟悉,我并没有听说过你的事情,唯一让公子念叨的恐怕也就是你这张脸了。” 泪红颜眸底深处的戒备做不了假,她自己恐怕也没有想到,原本进来是打探消息来了,却没有想到一来二去被别人绕了进去。 “脸?” 洛宓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一直以为自己这张脸对许承桓和秦蕤来说比较有意义,没有想到藏尘也是其中之一。 他为何对自己的脸感兴趣呢? 许承桓对自己的脸感兴趣,是因为他容不得这世上有人的脸和甄宓长得相似,看到便想要毁掉。 秦蕤对自己的脸感兴趣,是因为得不到愈发变态,最终导致了心理扭曲。 可藏尘是为了什么? 第184章 盛一旻如狼似虎 不管藏尘是什么身份,单指他这个人绝对是风流翘楚之辈,不可能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念念不忘。 所以,他之所以对自己的脸感兴趣应该是因为甄宓的缘故,可是他和甄宓又是什么关系? 在她为数不多的记忆里面,她对藏尘这个人并没有多少印象。可见,他和甄宓相识的可能也不大。 “为何对我的脸感兴趣?是准备迎我回去当压寨夫人吗?” 洛宓一脸认真地望着泪红颜,而她这略带轻嗤的话语明显碰触了泪红颜的逆鳞。 “雪主放心,我家公子质比朱兰,可不会对别人的女人感兴趣,特别是秦蕤的女人。” 泪红颜先前一直执着于洛宓和秦问天的关系,可如今猛一想又觉得她这身份也美妙的紧,就凭着她和秦蕤的关系断然不会和秦问天有纠缠。 她倒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 “你放心,我就算不是秦蕤的女人也不会和你抢秦问天。” 洛宓瞧着泪红颜眸底隐藏的喜色便也猜出她心中所想,瞧得出她对秦问天是真心实意。 可因为碍着秦问天已经成亲的事情,所以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可这事情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 重来一世她在乎的人不多,可秦问天却是一个特例。 她不是木头焉能瞧不出秦问天对甄宓的执念?然而,甄宓已经死去,他也应该获取自己的幸福。 “我……” 被人一眼探出深浅,泪红颜面上暗暗发苦,以后还是要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免得自己的心思被人看得一干二净。 “我知道秦问天和藏尘一起修炼了《帝鸣经》,然后这修行之法太过邪乎,对于二人日后的发展怕是制约颇多。” “他们两个人联手威力也不俗。” 泪红颜出言反对,有些事情不能只看到它的弊端而瞧不出好处,《帝鸣经》或许很糟心,可也让两个人的感情愈发友好。 “藏尘朋友不多,既然认定了秦问天,这秦问天自然有过人之处。” 洛宓一个劲想要打探藏尘的事情,他身上那雾里看花的的过往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问天哥哥以前和他并不熟悉。” 泪红颜对秦问天的称呼随性而为,羞怯的时候喊三哥哥,认真的时候喊问天哥哥,生气的时候喊三当家,愤怒的时候喊秦问天…… 可以说,泪红颜的嘴对于秦问天来说就是小词库。 “我家楼主对青云寨两位当家可不薄。” “我们青云寨两位当家对你织梦楼也不薄,特别是对你洛家。” 青云寨的大当家和三当家一起护送洛家兄妹逃亡南陈,这份待遇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拥有的。 这边二人机锋之间满是试探,西盛那厢也不甚平静。 盛一旻此时身着绛紫色的绣龙锦袍,那一张没有多少违和感的脸倒是和竹君子极为相似。 只是比起玩世不恭的竹君子,他脸上倒是更显稚嫩,好像没有一点心机,和一般执掌天下的帝王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可是快要醒了?” “伤得极重,能不能醒过来就听天由命了。” 御医无奈地瞥了瞥床榻上的人,那人被锦被紧紧包裹着,一时半刻瞧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他不能死。” 大元宝藏的事情他隐隐有过听闻,洛宓没有将他这句话放在心上,他自己却暗中听了一个真切。 当时他的人并不多,面对会用毒的洛宓明显没有多少胜算,所以他最后选择了龟缩,等人离去后才将许承桓带了回来。 只是这一路走过来,他早已经失去了最佳救治时间。 “陛下,老臣无能为力。” 御医忙忙磕头请罪,这件事情他是万万不敢应承下来,否则该死的就是他了。 他的医术自己了解,并不具备妙手回春之力。 “御医署可有别的御医?” “老臣的医术算得上不错。” 他虽然不想接接手这烫手的山芋,可这事情若是砸在这几个小年轻身上,怕是免不得一死。 刚才帝王还能对他心平气和地讲话,已经是看在他这些年兢兢业业的份上了。 “既然不错,那么就好好看着。” “陛下,这事情还是要请织梦楼出手才是。微臣曾经有幸见过织梦楼楼主一面,她的医术真的让人惊叹不止。” “朕心中自由算计。” 洛家兄妹虽然从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借道向南行,若是这个时候邀请织梦楼楼主救人一命应当不是难事。 难得是这个人是许承桓。 要知道,早在很久之前织梦楼便下达了对许承桓的绝杀,可见这事情绝对不能善了。 当然,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洛宓的态度。 早些的时候,他在东洛的皇宫见过洛宓,那绝对是一个冷情冷肺的主,甚至第一个照面便将自己卖给了南陈。 由此可见,她绝对不是一个好相与之辈。 “淳儿那边可安排好了?” 盛一旻迈着脚步走出去一些,秦蕤将淳儿藏得很好,若不是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自己怕是也寻不到他女儿的踪迹。 “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几位娘娘似乎……” 那内侍有些不自然地回应了一句,谁能想到自打淳儿姑娘住进皇宫之后,这后宫的几位主子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眼神里面盛满了忌惮。 “她还是一个孩子,她们脑子进水了?” 盛一旻眉头紧紧隆了起来,他登基之时为了拉拢朝中的权贵,迎了不少女人进宫。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需要仰仗她们,所以还需要夜夜安抚,可如今整个西盛已经成为了他的囊中之物。 难道还要他按照她们的意愿行事不成? “啊……” 老内侍的眼睛直抽抽,他若是记得不差,这后宫里面年龄最小的妃嫔好像十三四岁啊! 仅仅比淳儿姑娘大一两岁的样子。 年纪不是问题,长得又是那般模样,也怪不得娘娘们会如临大敌啊!再者说,自家陛下平时行事也是一个不忌口的,只求一个随性而为。 招人疼的小女孩碰上了他这样的大老虎,也不知道是缘是孽! 盛一旻不知道老内监的腹语,否则怕是一脚将人踢飞了,他好歹也是九五之尊,居然被这些人这般小觑。 合着,他是一个色中饿鬼不成? 第185章 盛一敏和亲公主 盛一旻临窗而立时已经将如今的局势串联了一遍,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手中也握着非同一般的棋子。 那些后宫的女人看到了淳儿身上带来的危险,可他却看到了不一样的机遇。 许承桓与甄宓的女儿,这里面可有不少的文章可做。 “让人好好看护,莫要发生了意外。”盛一旻转头之际,正好看到神游天外的老内侍,眉头蹙成了一条线,“你这是怎么了?” “啊……老奴想公主和亲的事情,心中有些割舍不下。” 老内侍瞧着他那铁青的脸色自然不敢再提淳儿的事情,反而说起了西盛公主和亲事宜。 “她今天又来闹了?” 盛一旻狠狠揉着自己的眉头,若是有第二种可能,他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的皇妹去和亲。 “公主性子格外活泼……” “别替她说好话,那是活泼?那是活得泼。” 盛一旻每每提及盛一敏的时候心情都极为复杂,他性子沉稳,虽然生在帝王家却自幼便尝遍世间冷暖辛酸。 而他这位妹妹却是一个运气好的,年幼的时候被如今的贵太妃养在身侧,愣是将雪团似的人养得不知人间苦楚,时不时便要闹一闹。 若不是两个人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他一早就将人扔出去,哪轮得到她可劲地造作。 “老奴不是担心陛下您心疼吗?” 内监小心翼翼地看着盛一旻,别看这位主子说得轻松潇洒,那位小祖宗但凡掉一滴眼泪,他这里便得折转反侧半日。 最终折磨的还是他们这些当差的。 “朕会心疼?你去告诉她,若是再闹腾,朕就将她扔出去喂狼。” 盛一旻的声音刚落,外面的门倏地被打开,却见一个穿着红色襦裙的女子莲步轻挪携风而来,整个人夹杂着滔天怒火。 “皇兄,为了狼好,你还是将我剁碎喂狼,免得我这骨头硬,它嫌弃。” “……” 盛一旻压根没有想到有人敢偷听他的墙角,可想到她素来横行无忌的性情,他也默默地承认了。 骨血亲人不能随意揉搓,一旁的内监则被他用眼风狠狠扫了两眼,明显是不满他的警觉性。 门外那么多宫娥内监,人靠近了这么久居然还视若无睹。 一旁的老太监被他凉凉的眼风一扫,整个人像是老鹌鹑一般将自己裹起来,恨不得找一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免遭这死神的注视。 “母后若是知晓你这般对我,她一定从皇陵里面钻出来找你算账。” 盛一敏长相甜美清纯,双手叉腰的模样更添了几分可爱,第一眼望过去并不让人讨厌。她口中的母后并不是西盛先帝的嫡妻元后,而是盛一旻登基之后追封的生母。 正是因为他这一举措,让那原本毫无存在感的早亡之人,成为了太后娘娘眼中的一根刺,拔不得碰不得。 “你都没有见过母妃的模样。” 盛一旻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她这妹妹出生之后自己的母后便大出血而亡,可以说走得干净利落,连一点念想都没有留下。 至于眼前这女孩则自己被贵太妃从小抚养长大,与母后之间的感情并不深厚。 也就是对付自己的时候,她才会拿出来将其视作挡箭牌。 “皇兄,母后唯独生养了你我兄妹二人,如今你居然如此对待自己的妹妹。” 许是觉得自己的神态还不够真挚,她原本可爱的杏仁眼中蓄满了泪水,蒲扇一般的睫毛轻轻滑动,那珍珠似的眼泪便这样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南陈的陈逍遥是什么人?你居然硬生生将自己的妹妹往火坑里面推。” 她像是乳燕归巢似的扑在盛一旻的怀中,那银豆子似的眼泪一个劲往龙袍上黏糊,涕泗横流说得就是她如今的模样。 盛一旻素来喜洁,手掌快要落到盛一敏衣领时,那原本拎着的动作变成了轻抚,声音也夹杂着些许无奈。 “阿兄知道你心里面苦,可是西盛和南陈的联姻势在必得,中间不能出现任何的纰漏。” “呜呜呜……我才不要嫁给他,他有相守一生的发妻,当初为了她甚至退掉了东洛的婚事。” 盛一敏如今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对情爱之事还有着极大的向往,再者说她心中早已经有了相许一生的人。 她才不要破坏别人的姻缘,也不愿意让别人破坏自己的姻缘。 “你与他是联姻,代表的是两个国家的体面,他若是一个聪明人知晓如何行事。” 如今的局势和当初有着本质的区别,陈逍遥不可能再一次做出退婚的混账事来。 “我有喜欢的人。” “忘掉。” “你……” 盛一敏圆鼓鼓的眼眸瞬间瞪了起来,本来假哭的人这会儿是真的伤心了,整个眼眸里面浸润着化不去的悲伤。 “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我才不会嫁给陈逍遥,魅影哥哥说他会来找我。” 她说完跺了跺脚恶狠狠地跑开,唯独留下咬牙切齿地盛一旻,魅影? 她连别人是男是女都没有搞清楚,居然将一颗纯洁的情爱之心丢了出去。 没有被她蠢哭,已经是自己能耐了! 他踩着父兄的血泪登上如今的高位,按理说应当不属于弱智的行列,可他这妹妹的脑袋缺有碍瞻仰。 难道被贵太妃抚养的时间久了,这脑袋也和她一样了? 西盛昔日的贵妃如今的贵太妃,除了一张脸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那脑子就像是被驴踢了一样,可无奈自己的父皇就喜欢这样的调调。 终其一生,倒是将人保护的风不吹雨不淋,这后宫的阴谋诡计并没有席卷到她身上去。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终生无子,否则未必有如今喝茶听曲的安闲日子。 婆娑馆,洛宓望着不远处倚门而立的男人,神色晦暗不明,半晌过后才抿了抿薄唇。 “你一直跟着我们?” 秦蕤凉薄的眼眸稍稍抬起了一些,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沙哑,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深沉。 “错过了你亲手杀掉他的那一幕。” 他虽然一直尾随其后,可真正的目的并不是监视她的行事,而是暗访北秦这一带的民情,瞅准时机攻克西盛。 听闻许承桓身死的那一刻,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毕竟他太清楚许承桓的能耐了,并不是一个轻易对付的主。 所以他风雪兼程地赶了过来。 秦年对当时情形的讲述,令他心中疑窦丛生,这才有了他倚门而立,眸带审视的一幕。 第186章 洛宓提及甄宓事 洛宓听他这般言辞,原本紧着的心瞬间放在了原处,拧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不知道陛下对我们的合作可还满意?” 对于洛宓来说,只要秦蕤没能见到许承桓那疯疯癫癫的话语便谢天谢地,所以话语也热络了不少。 “楼主亲自出手,朕自然放心。” 他清冷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听上去没有了往日的散漫,反而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冷凝。 正是因为他这态度,洛宓刚刚放好的心瞬间拎了起来,强行压下心中那股不安,笑着应和。 “自然要对得起陛下的十万两黄金。” “楼主的诚意朕自然不会怀疑,只是朕也听说了不少的事情。许承桓死之前,你和他说了什么?” 按照秦年所言,许承桓之所以死的那么惨,是因为听了她的话后精神失常。 许承桓的秉性他太清楚了,那样自私自利,胸有乾坤的枭雄,怎么会败在几句话上呢?虽然两个人之间有不可调剂的仇怨,然而对于许承桓的能耐他从不否认。 “不过是叙了两句家常罢了。” “……你这解释可真敷衍。” 秦蕤来之前想过千万种可能,凭着她巧舌如簧的能耐,临场编造一些谎话不是难事。 却不曾料到,她连谎话都不屑于说。 “我这会儿说什么陛下都不相信,是否敷衍自然也不重要。” 洛宓这话算是说到了秦蕤的心坎里面,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会相信,甚至心里面已经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要将织梦楼尽数歼灭。 可惜,被她乱了阵脚。 “你不说真话,又怎么知晓朕不会相信?” “我若说我之所以对许承桓这般穷追猛打是因为甄宓的遗言,你相信吗?” 一句话像是定身术一般将秦蕤定在了原地,他蓦地抬起头,原本耷拉着的神色浮现出了显而易见的惊愕,随后一双狭长的眼眸突现冷意。 “朕讨厌别人拿她造谣生事。” “我知道陛下不相信,然而这却是事实。” 洛宓深知秦蕤疑心病大,她若是继续藏着掩着,他指不定会命人抽丝剥茧,既然如此她自然要掌握主动权。 “朕记得织梦楼出现在六年前。” “是啊,她死后织梦楼才现世的,你又怎么知道以前它不存在呢?” “六年前,你才十五六岁。” 秦蕤不相信洛宓的说辞,十五六岁的姑娘难道已经开始搅风弄雨? 既然如此,当初为何又要因为陈逍遥的事情闹自杀? “六年前我确实没有那个本事,可是甄宓自己呢?我若说织梦楼是她一手建立,就是为了彻查当年千佛寺的真相,你相信吗?” “不可能。” 他对甄宓最了解不过,她是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绝对不可能做出这么出阁的事情来。 她怕是连江湖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一手建立织梦楼了。 “我以父母兄弟起誓,织梦楼确实是甄宓一手建立,否则他们一个个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洛宓这话不可谓不重,就连秦蕤也愣在了原地,满是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他压根没有想到,洛宓会这发这样的毒誓。她对早逝的母亲,昏庸的父亲或许没有感情,可对洛麟和洛虞最在乎不过。 按照这样的推断,他绝对不可能拿这二人立誓。 “你有什么证据?” “她的遗书。” “遗书?她知道自己会出事?” “呵呵,当你提出那样的条件时,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洛宓话语里面不无讽刺,当初迷迷糊糊发生那样的事情,她心里面的恨可想而知。 恨许承桓、恨秦蕤、恨甄家,更恨自己,以至于变成洛宓之后,她整个人宛若鬼魅。 若不是洛麟和洛虞,她或许早已经不是人,而是行走在这尘世的厉鬼。 秦蕤被她这么一抢白,脸色可想而知的难看,当初的事情说不后悔是假的。 他这一辈子只喜欢过这么一个人,最终看到的却是她的尸体。 “其实你恨她也情有可原。” 不管秦蕤表现的如何痴狂,在洛宓看来这不过是爱而不得的执念罢了,他本质上恨她的。 “毕竟,是她毁掉了你们的婚约。” 洛宓迄今为止都不后悔当初悔婚的事情,后悔的是不应该嫁给许承桓。这两个男人都是恶魔中的翘楚,不管和哪一个在一起她都会遍体鳞伤。 “我爱她。” “……你爱她什么?”瞧着他瞬间惨白下去的容色,洛宓轻嗤出声,“明知道是甄凝霜害死了她,还能让她好端端地享受尊荣,这就是你对表姐的爱?”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当初那毒是甄凝霜命人下的。” 刚开始的时候她以为是秦蕤下的绝杀令,可后来冬时查到了不少的蛛丝马迹,当初秦蕤赐下来的是避子汤,只是到了她嘴里却成了穿肠毒药。 “我知道。” 被洛宓连连逼问,秦蕤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冷静自持,就连称呼也是一变再变。 “那么,你可曾想过为表姐报仇?” 洛宓用词极为巧妙,她一声接一声的‘表姐’二字就是为了冲破秦蕤的心房,让他就算恨不得掐死自己却不能杀了她。 这也是她为何铤而走险,上演这一幕的主要原因。 她知道,今日只要过了秦蕤这一关,那么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将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 “北秦的朝堂没有你说得那么简单,甄凝霜背后站着陆家、杜家、甄家以及金羽卫。” “是吗?” 洛宓对此不置可否,她其实能猜测出秦蕤的想法,甄凝霜或许有千不该万不该,可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陪着他走过来。 虽然这个陪伴不过是两个人的各自算计,却也是恩情。 “陛下,不要觉得你很爱表姐,你其实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爱她。” 洛宓觉得秦蕤进入了一个怪圈,他内心不停地暗示自己喜欢甄宓,好似不喜欢就是对自己这么多年坚持的背叛。 然而,他真的爱到不可自拔吗? “陛下,你爱的是自己的执念,是自己的坚守,是自己的自我感动。” “闭嘴。” 秦蕤不喜欢洛宓,特别是不喜欢她这张嘴,若不是长了一张让他不忍动怒的脸,他一定杀了她。 “恼羞成怒的人一般都是这样的姿态。” “织梦楼的事情朕会查清楚,若是有些许出入,朕一定要你生不如死。” 秦蕤转身离开,洛宓面上仍旧撑着笑容,等他的背影全部散去,她才有些疲软地倒在了木椅上。 经此一事,织梦楼的安危暂时算是解除了。 婆娑馆外围,秦年瞅着秦蕤阴沉着一张脸走过来,踱着脚步迎了上去。 “皇兄,可是要动手?” 他皇兄可不是赤手空拳来得雪莲镇,不说他身后的蛛网诸人,就说扎营在不远处的北秦精锐便足以将这个地方夷为平地。 他此次之所以大动干戈,明显是想要将织梦楼的人尽数歼灭在此处。 可不知道为何,他居然没有下令。 第187章 大元皇室有后裔 瞧着他神色间闪过的质疑,秦蕤自然也猜出他心中所惑,只是他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甄宓的事情素来是最高机密,秦蕤只会交给蛛网的人去彻查真相,而不是和秦年在这里交心。 冬时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洛宓有些疲懒地斜倚在木椅上,那一双眼眸瞧上去缥缈而无助,只一瞬她便将眸光放在自己身上,眸色深沉至极。 好似刚才那一闪而逝的软弱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外面情形如何了?” 她原本是让冬时守着许霖,可外面那么大的动静,想来她也察觉出不对劲才是。 “围困小镇的军队已经散去,瞧着没有撕破脸皮的意思。” 冬时发现雪莲镇被北秦军队包围时便想着向洛宓回禀,然而她自己被秦年拖住脱不开身。 虽然不知道北秦的昭武帝为何会改变主意,可和主子应该有着莫大的关系,这二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细作可处理了?” “已经秘密处死。” 冬时的脸色极为难看,她倒是没有想到这细作会层出不穷,可见织梦楼对细作的甄别存在着不小的问题。 “暂停收纳新弟子。” 洛宓心中也明白织梦楼为何出现这样的弊端,左不过是因为无底线的纳新罢了。这便导致了织梦楼的人员背景略微复杂,人员的组成也是良莠不齐。 不可否认,她确实从人海战术里面选拔了不少的人才,但是这些人的中心度还有待考证。 “诺。” 冬时在洛宓身边多年,经她这么一提也瞧出她的用意,想来织梦楼内部会产生不小的骚动。 约莫过了两三日,洛宓亲自过去看许霖,这个刚刚失去父亲的男孩,眼眸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痛苦,有的只是平静。 看向洛宓的时候神色也极为平淡,好似入目的不是杀父仇人,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要见我?” 就在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名义接近秦蕤时,却听冬时说他要见自己一面。 “我父亲临去之前可说了什么?” 他询问过秦年,据说父亲临去的时候只有眼前的人在跟前,面对这张脸他难道就没有话留下? “我与他嫌隙已久,你觉得他会留下什么?” “可曾说过大元皇朝宝藏的事情?” 许霖作为许承桓唯一的儿子,他知道的事情并不少,自打知晓自己的身份后他对大元皇朝的事情也极为留意,那大元皇朝宝藏的事情自然知晓一些。 洛宓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话,联想到许承桓临死之时说过的话语眼眸微眯。 不管他是否真的知晓大元皇朝宝藏的事情,这事情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 “没有。” 秦蕤若是知晓许承桓是唯一知晓大元皇朝宝藏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和自己联手杀了他。 再者说,许承桓和许霖为何知晓大元皇室宝藏的事情?难道和陆苑有关系? 她知道大元皇室的末帝自焚之前,陆苑一直陪在他的左右,这夫妻二人的感情素来深厚,若是知晓一些内幕也在情理之中。 “若是还想继续活着,就不要去打探大元皇室宝藏的事情,忘掉自己姓许。” 洛宓看了许霖两眼打开门径直离去,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不久,秦蕤从里屋走了出来。 可见,刚才二人谈话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 “义父,对于宝藏的事情她并不知情。” 许霖之所以愿意当这个出头鸟,是因为他的身份在秦蕤面前已经暴露了七七八八,也没有必要畏畏缩缩。 “那么,你父亲会将这个秘密藏在何处?” “他做事向来缜密,必然会给自己留下后路,或许不久之后便会有人找上门来。” 许霖知晓秦蕤前来时便将自己的身份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围绕后者日久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决。 他倒是没有想到许承桓和大元末帝居然是双生兄弟,而眼前这孩子极有可能是大元皇室最后的后裔。 “你父亲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这次为何会折在洛宓手中,你可知晓这其中的原委?” 秦蕤至今都不敢相信许承桓就这样去了,若不是那十不存一的断臂,他怕是会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骗局。 “父亲虽然和宫中的皇后娘娘沆瀣一气毒死了母亲,可我知晓他后悔了。” 他的父亲是一个极为要强的男人,就算是自己做错了也未必肯承认,可书房里面的那些画轴却是最有利的证明。 “织梦楼的人素来喜欢用毒,洛宓想来也是如此,最后她必然是用了具有迷幻的毒药剥离父亲的心神,否则他不会那么轻易就死。” 许霖的话语也算是给许承桓的死亡做了一个完美的解释,这样的说辞洛宓也曾经想过。可当她发现雪莲镇外围包围过来的北秦军卒后,她终究是换了一种说辞。 “你的猜测或许是对的。” 什么事情能让心智坚定之辈险些崩溃?必然是看到了自己这一辈子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甄宓,便是许承桓不愿意面对的过去。 “过些天我带你回京城。” “好。” 许霖没有任何的不愿,眼前的人愿意带着自己离开雪莲镇,便证明他暂时是安全的, 他自己离开的目的或许不纯,可他不会有生命威胁。 “霖哥儿,你可知晓淳儿的下落?” 当初他虽然反手设计了以许承桓为首的世家,却也失去了淳儿的消息,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命人寻找,可迄今为止也没有一个确切的消息。 只知道,她或许被许承桓带来了雪莲山。 “她被带来了雪莲山,至于具体的地方我并不知晓。” 许霖了解眼前的人,如今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亡,那么眼前的人就是淳儿的保命符。 他并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妹妹流落江湖,最终失去了踪影。 “你先歇息,我会让人去找你妹妹的线索。” 秦蕤拍了拍许霖的肩膀,虽然两个人如今的身份有些尴尬,可就算再尴尬也要继续相处。 他们两个人都不得不逼迫着自己认清现实。 “多谢义父。” 许霖弯腰拱手表示对秦蕤的感谢,秦蕤看了他两眼最终叹息了一声,然后走了出去。 只是他甫一走出去,刚才那还算温和自持的神色已然一变,将秦年唤到自己身侧来。 第188章 宝藏事原系血脉 “带朕去见泪红颜。” 秦蕤虽然来此的时间不长,却已经将婆娑馆的事情打听了七七八八,泪红颜的行踪自然也在他的掌握之中。 “诺。” 他从许霖的屋内走出来,足以想象他的脾气有多么糟糕,所以这言辞虽然冷淡了一些,可脾气素来不差的秦年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这位皇兄对霖哥儿的感情素来复杂,这样直接甩脸子闹脾气,才证明霖哥儿是安全的。 若是有朝一日,他对霖哥儿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情绪,那么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泪红颜没有想到秦蕤会见自己,前几日看到北秦大军的时候她便想找机会溜走,可他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就算她对雪莲山知之甚详,也不敢冒险离去。 “早就听说青云寨的五当家是一位巾帼英雄,今日才有幸一见。” “北秦陛下谬赞了。” 雪莲山作为四国统治下的法外之地,一个个之所以落草为寇自然也有千万种原因,这也导致了他们对皇权并不畏惧。 所以面对秦蕤的时候,泪红颜倒是没有别的感觉,只是觉得这人长得不错。 “五当家和三当家为了护送洛家兄妹,一路舟车劳顿,倒是让朕颇有几分难为情。” “……” 泪红颜有些跟不上秦蕤的思路,她哟徐诶愕然地望着秦蕤,没有想到他居然连这件事情都知晓。 足以见得,北秦的蛛网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程度。 “早些时候来到婆娑馆的时候曾经和藏尘先生见过一面,今日倒是可惜了。” 对于藏尘的身份他早有怀疑,所以一直让人盯着婆娑馆,虽然一早就知道他和青云寨有着莫大的干系。 却也不曾想到,他竟然和泪红颜以及秦问天都相识,而且关系瞧上去极其不错。 泪红颜的脸色有些难看,虽然秦蕤这话语里面的试探成分极多,可却也说明了他对主子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北秦的蛛网就像是闻着腥味的猎犬,如今这正主怕是有过之无不及,被他们盯上这身份暴露是迟早的事情。 如今青云寨的内部也并不太平,若是二当家知晓了主子的身份,怕是免不得会进行一场龙争虎斗,到时候青云寨的实力必然会锐减。 秦蕤瞧着她幻变的神色笑出声来,那一只修长的手指轻轻击打着桌面。 “朕不过是想要见一见藏尘先生罢了,五当家也无须这样如临大敌。” 既然藏尘和青云寨有着莫大的关系,那么当初带着自己上山寻找霖哥儿踪迹的竹君子呢?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这事情愈发有趣了。 “草民会将陛下的意思如实转告,至于藏尘的选择几何,就不是我能左右的。” “自然。”秦蕤忽然抬眸看向了泪红颜,眸色极为认真,“只是五当家可不能离开这婆娑馆。” “北秦陛下这是准备软禁我?” 若说刚开始泪红颜还克制着自己的脾气,让自己瞧上去极为温顺,可这会儿是真的怒了。 她低三下四不就是想要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和主子他们汇合,可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居然斩掉了自己率先离去的机会。 她自然怒火轰天。 “算不得软禁,只不过是将你当成人质罢了。” 秦蕤不说话则已,一说话更加的伤人,泪红颜色脸色瞬间更难看了起来。 可惜她这铁青的脸色没有引起秦蕤的不适,反而令其带了几分轻笑。 “等藏尘来了,朕自然会让你离去。” 秦蕤一脸吃定了她的模样,只是低吟浅笑地望着她,好似她不点头应诺,他便一直在这里和她耗着。 刚开始的时候泪红颜还决不妥协,可当青云寨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被拖上来,在她面前一点一点散去生机时,她终于坐不住了。 “秦蕤,你欺人太甚,这是想要和青云寨彻底闹掰?” 青云寨的人心中都知晓雪莲山的重要性,所以这些年才能在西盛和北秦之间左右逢源。 可如今,北秦的帝王居然用如此残忍血腥的手段让自己屈服,不得不承认他这胆子大的让人觉得碰到了一个疯子,而不是一个掌权天下的帝王。 这世上的帝王,谁能如他这般的不管不顾?只顾着自己的心意行事? 此时的泪红颜尚且不知秦蕤手中已经有了雪莲山的全貌图,否则他也不会做出如此激进的事情来,他又不是真疯子。 “朕只是想要表明自己的态度,若是五当家绝不合作,这雪莲镇的青云寨门徒别想活着走出去一个。” “你还真有当暴君的潜力。” 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土匪她见过不少,可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帝王还是第一次见到。 “盛世治下用仁,乱世御下用法,这是朕的准则与底线。” 秦蕤比任何人都清楚,作为开创盛世的帝王哪一个不是白骨堆砌? ——他若是妇人之仁,如今也走不到权掌天下的地步。 洛宓明显感觉到婆娑馆最近几日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平时那笑语盈盈的虎牙小丫头,最近总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长吁短叹的模样说不出的滑稽。 最重要的是,秦蕤四平八稳地待在婆娑馆,似乎并没有离去的意思。 当是秦年最近几日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来,陪朕喝一杯。” 因着外面的雪色里屋舍已经加了火盆,此时的秦蕤斜倚在软榻上喝着小酒,看上去竟然有说不出的潇洒惬意。 洛宓提步朝着他靠近,走到面前的时候轻坐下来,端起帝王递过来的酒樽一饮而尽。 “你倒是艺高人胆大,居然不担心朕下毒?” “这世上能毒死本座的毒还从未见过。” 洛宓已经掉了马甲,所以面对秦蕤的时候也没有了宫廷里面的恭谨。 织梦楼楼主的身份,可不允许她那么没有骨气。 “你倒是自信。” 秦蕤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其实心里面已经将她的话信了七七八八,这世上怕是没有什么毒能阻挡得住洛宓的脚步。 因为,她就是毒素的祖宗。 “大元皇朝宝藏的事情,你知晓多少?” 秦蕤素来喜欢掌握主动权,他知晓想要打开大元皇朝遗留下来的宝藏,必须有一个身怀大元皇室血脉的嫡系子弟作为引子。 第189章 镇龙石巧妙之用 洛宓瞧着他没骨头似的倚在软榻上,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盯着自己好似使劲抛着媚眼,迅速将脸别开。 ——他是一个横行无忌的主,可她却要脸。 堂堂帝王如此烟视媚行,瞧着就不是一个正经的主,这样的人居然能将北秦治理的井井有条。 着实是天大的怪事。 “你莫不是忘记了,你还是朕的洛贵妃。” 秦蕤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自然没有错过她眸色中闪过的不喜,自打戳破这女人的身份之后,她对待自己愈发不耐烦了。 “陛下也应该清楚,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洛宓在后宫些许时日自然也不是毫无所获,譬如眼前这位主自打六年前发生那件事情后,便再也没有临幸过身边的女人。 虽然满室娇花,奈何独自凋零。 “幌子又如何?只要你还是北秦后宫的女人,那就得按照朕的规矩办事。” 秦蕤做惯了说一不二的帝王,极不喜欢别人忤逆自己,就算眼前的人是织梦楼楼主,东洛的公主,他也想要将她的獠牙给她拔掉。 洛宓面上不显心中已经冷笑连连,一时间两个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堵无形的墙。 许是觉得氛围过分的诡异,秦蕤换了一个姿势继续追问大元皇室宝藏的事情。 “朕刚才的问话,你还没有回答。” “知晓的事情应当不比陛下多。” 织梦楼虽然以收集情报着称,可秦蕤的蛛网明显也不是泛泛之辈,似乎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情报网,可见秦蕤对消息的把握度应当不下于她。 “你可知晓,打开大元皇室的宝藏需要赵家嫡脉的血?” 前朝的赵氏宗亲已经死的死,逃的逃,嫡系一脉更是因为子嗣艰难的缘故,在世人眼中早已经断绝。 若不是因为霖哥儿所言的真相,他怕是也不会将大元皇室宝藏之事提上日程。 如今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倒是隐隐有所耳闻。” 洛宓知晓这大元宝藏群狼环视,所以并不准备卷入这场风雨当中,故而虽然知晓却也不甚上心。 “除了赵家的血脉还需要镇龙石,朕听闻织梦楼早些年一直在寻找这奇石,可是有了踪迹?” “不曾。” 织梦楼前些年确实秘密寻找朕龙石,那倒不是因为大元皇室的宝藏,而是因为洛宓自己的缘故。 她想将顾婆娑的坟墓从甄家的祖坟中迁出来,所以前两年便开始寻找新的墓地。 根据自己师父所言,这新墓地必须要镇龙石镇压才好。只是可惜的紧,两年都过去了仍旧没有镇龙石的下落。 “真的?” “我没有必要欺骗陛下,那镇龙石也不是轻易得到的宝贝,否则陛下也不至于揪着我发问。” 洛宓的话令秦蕤神色稍霁,看向她的眸光也不复刚才的轻佻,反而多了几分郑重。 “那么,你可有镇龙石的踪迹?” 他这些年派出不少人去寻可最终一无所获,原本对此事并不急切,可如今却恨不得多长出一双眼睛来寻。 “这天底下的宝贝可遇而不可求,镇龙石亦是如此。” 洛宓寻了这些年已经愈发明白这万事万物自由缘法,故而在时机没有成熟之前,她倒是也没有继续查找镇龙石的事情。 “朕不久前却得到了一则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据说南陈有一块镇龙石,而且这块镇龙石还会成为陈逍遥迎娶盛一敏的聘礼。” 南陈和西盛联姻的事情秦蕤一早就知晓,他甚至也想过不少办法破坏,只是盛一旻对此事极为看重,他的人每每空手而归。 “南陈?” 洛宓眉眼稍敛,原本平淡的神色也带上了几分诧异,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南陈既然将镇龙石作为聘礼,可见他们并不知大元皇朝宝藏的事情。” 洛宓原以为南陈也应该听闻过宝藏的事情,如今看来不管是陈逍宜还是陈逍遥,对这宝藏的事情并不知情。 “南陈虽然不知道,可西盛却虎视眈眈。” 虽然盛一旻做得极为隐秘,可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秘密遣人打探的事情还是落在了他的耳中。 “那么,这镇龙石怕是不好得到。” 盛一旻那人也是一个心有乾坤的主,他若是知晓了此事岂能等闲了视之? “听闻贵楼的魅影在南陈混得如鱼得水,更难得的是她和西盛的和亲公主似乎颇有渊源,不知道她能否得到此石?” “……” 洛宓错愕地望着秦蕤,显然没有想到他将自己身边的人已经查得一清二楚。 魅影和西盛小公主的事情,她也是早些年的时候听了一耳朵,为此她也没少训斥魅影。 “我倒是没有想到,陛下对这等鸡零狗碎的事情也这般感兴趣。” “鸡零狗碎的事情,有时候也会成为突破点。” 秦蕤是一个喜欢听别人碎嘴的帝王,他将这爱好贯穿始终,虽然不符合他帝王的特征,却也意外获取了不少的消息。 “如今天下的局势逐渐明朗,按理说陛下应该极力破坏西盛和南陈的联姻才是,可我怎么觉得陛下并没有付诸行动?” “盛一旻防范的厉害,朕派出去的人大多空手而归。” “陛下并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主。” 洛宓总觉得他有别的用意,否则凭着他那咬着不放的执拗劲,如今的西盛也不会这般太平。 “你倒是了解朕。” 秦蕤淡淡地瞥了洛宓一眼,他着实么有想到她居然将自己的心思猜中了七七八八。 “死了一个盛一敏,还会有别的人进行联姻,可若是盛一敏还活着就是另一番场景了。” 南陈的陈逍遥是一个痴情的种子,否则当初就不会干出休妻的事情来。 西盛的盛一敏是被娇宠着长大的主,她本身性子又骄纵,加上自己的推波助澜,到了南陈怕是会整出不小的风浪。 秦蕤虽然说得极为清淡,可洛宓却将他的意思领悟了十成十,心中也是对陈逍遥表示默哀。 被秦蕤这条野狗盯着,这接下来的日子怕是并不好过。 洛宓从秦蕤那里出来后,不着痕迹地将冬时唤到自己身边,对她吩咐了另一件事情。 “让人去彻查大元皇室嫡脉子孙,看一看是否还有存活着的人。” 秦蕤做事绝对不会无的放矢,他如今既然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镇龙石上,那么这大元的嫡系血脉怕是已经有了下落。 会是谁呢? 第190章 西盛宫廷淳儿名 洛宓不是没有想过许霖,可刚刚升起来一丝想法便被她自己彻底否决。 其实她心里面已经有了一种感觉,霖哥儿或许真的是她的儿子。当初在甄家的时候,秦蕤显然也承认了霖哥儿的身份,所以他和前朝皇室的关系应当不大。 她凝眉思忖的时候,不由得想起许承桓临死之前的话语,他也提到了大元皇室宝藏的事情。 所以,他应该知晓大元皇室嫡系血脉的下落。当初陆苑所生的孩子,是不是还活着? 洛宓揉了揉自己的头,总觉得这事情就是一片乱麻。 秦蕤尚且不知洛宓命人去查赵氏血脉的事情,否则怕是要笑得合不拢嘴了,疑心病重的人果然善于自己折腾自己。 西盛皇宫,盛一旻一眼盯着聘礼中的镇龙石,只是他的手还没有伸过去却被盛一敏截胡。 “皇兄一个偌大的皇帝,合着还惦记妹妹这点东西?” 盛一敏将镇龙石抢过来直接放在了自己的衣袖中,看向盛一旻的眸光充满了挑衅。 “我记得你说过,聘礼是我的,嫁妆也是我的。” 盛一敏平素是出了名的娇气与爱财,如今眼看着要远嫁南陈,娇气是无法娇气了,可这财物总不能少了去。 被自己妹妹这么一闹,盛一旻的脑袋嗡嗡直响,这小娘子怕是还不知道镇龙石的价值,若是知晓他怕是休想从她手里面扒拉出来。 明明长得和花仙子一般的小人儿,怎么就对这黄白之物上了心呢? “皇兄,你莫不是准备食言而肥?” 盛一敏扫了一圈自己的聘礼,觉得这些东西也算是入得了眼,所以一点都不准备退缩。 “那块石头给我,嫁妆那边多添一万两黄金,你觉得此事如何?” 听着的承诺盛一敏脸色微喜,就连迫嫁的伤心欲绝也减弱了不少。 只是她递出去的手下一刻却抽了回来,盛一旻只来得及眼热便看到她将镇龙石重新收了起来。 “皇兄,你可不是一个大方的人啊!这石头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她虽然被娇宠着长大,甚至有时候单纯的令人仰天叹息,可骨子里面还是有些机敏,特别是面对自己的熟人时。 “我觉得,这块石头还是暂时先留在我这里吧!等我玩够了,再和皇兄交换吧!” “你……” 盛一旻有些气结,踏着妹妹平时是一个糊涂蛋,可是碰到和金银有关的事情,就像是嗅着鱼腥的猫儿,鼻子尖着呢! 如今,明显是起了狐疑。 “皇兄,我还要绣嫁衣,便不在这里陪你唠嗑了。” 盛一敏确实走了,只是离开的时候还不忘让人将所有的聘礼全部搬走,陈逍遥显然是一个大方的人,愣是堆满了她的院落。 “其实,嫁给这样的男人也不错。” “……公主,您不是说他心中有了旁人……” “有了别人又如何?本殿心中也有别人,这样才算公平。再者说,本殿也仅仅看上了他的大方而已。” “……” 身边随侍的丫鬟瞬间哑了音,其实她们这些随侍的婢子们着实不了解自家主子的想法。 她们这些做婢子的打小穷苦,所以瞧着那黄白之物便心生喜爱,可她一个被娇宠着长大的公主,为何也对那些死物那般感兴趣? “你们不懂,这世上的情总是有时限的,可这金银之物却能一直陪着本殿。” 盛一敏虽然看上去纯洁的像是一朵小雏菊,可唯有她自己心里面明白,她其实就是一个冷心冷肺的主。 “对了,淳儿的身份可打听到了?” 自家皇兄后宫那些莺莺燕燕这些天没少往她这里跑,毕竟那女孩被安置到了她的寝宫。 “陛下身边的人都嘴紧的厉害,奴婢也没有办法。” 那被问话的侍女忙忙跪下请罪,盛一敏紧抿着薄唇没有言语,只是淡淡地虚扶了她一把。 “既然如此,那本殿便亲自去会会这位小女郎。” 她原本对淳儿的身份并不好奇,可是出色的小娘子总是自带几分神秘,又加之嫔妃们的打听这才让她升起了几分兴趣。 如今盛一旻那边的态度,更让她这趣味浓烈了几分。 盛一敏提步走过去时正好看到弱柳扶风的女子对着门前的皑皑白雪发呆,月白色的大氅将她衬托的更显虚弱。 “淳儿姑娘,可是喜欢东洛的雪景?” 淳儿瞧着和善可人的盛一敏笑盈盈地靠近,向前几步朝着她行礼,见她扶了自己一把才直起身子。 “喜欢,若是北秦的雪是薄若蝉翼,那么西盛的雪便好似柳絮,都是那般的轻盈美丽。” “淳儿姑娘一直待在北秦?” “嗯。” 若说盛一敏时而糊涂时而精明,那么淳儿便是真正的白璧无瑕,她的人生似乎没有被墨水浸染过。 “你怎么会遇到我皇兄?” 淳儿是被自己的皇兄亲自带进皇宫的,虽然还没有被临幸,可已然成为了宫廷女眷的敌人。 “他说可以帮我找到父亲。” 经过思想斗争之后,淳儿还是承认了许承桓的身份,这个从小便对她极好的叔父终究是轻而易举便得到了她的原谅。 她甚至都没有询问,他为何要将自己困在那四方的天地之中。 “你父亲失踪了?” “嗯。” 她被秘密送出北秦的皇城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父亲,不停地在各地辗转。 后来身边守护的暗卫也一个个消失,是盛一旻将她寻到并亲自带她回了西盛。 ——他承诺她,终有一天会帮自己找到父亲。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我或许可以帮你寻找。” “许承桓。” 淳儿不疑有他,盛一敏听到这名字则愣了一愣,她虽然不关心朝政,却也知晓北秦许国公的名字。 只是前不久她更听到了一则消息,北秦的许国公已经被织梦楼和北秦朝廷的人联手斩杀。 也就是说,眼前的小女郎怕是已经成为了孤女。 “姐姐可是听说过?” 盛一敏比淳儿年长几岁,所以淳儿一直以姐姐称呼,对待她这个同龄之人也比旁人多了几分亲近。 第191章 盛一旻心之所向 盛一敏抿了抿唇角,笑得有些敷衍,只是那一双眼眸瞧上去却仍旧灵动无比。 “我不过是深宫女郎,又怎么会认识北秦的人呢?你若是不急,我托人帮你打听一番如何?” 当不是盛一敏心善不愿意提及许承桓的事情,而是她虽然胡闹却担心这事情会牵扯到兄长的布局。 她兄长千里迢迢将人家的闺女整到西盛的皇宫,总有一些不愿意说出口的原因。 “多谢姐姐。” 淳儿真心实意地朝着盛一敏道了一句谢,殊不知这一幕倒是尽数落在了盛一旻的眼中,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来。 “许承桓是出了名的奸猾,倒是没有想到居然能生出如此简单的女儿来。” 这女郎也不能说没有脑子,而是她的生活似乎从未见过尔虞我诈,故而养成了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许承桓对这个女儿极好,可他却没有想到终有一天会落到自己的手中。 身边的内侍听着他的喟叹也不由得多看了淳儿两眼,这小姑娘生的白嫩乖巧,身量虽小可那张脸已经初具倾城之姿,怪不得后宫的嫔妃们一个个火急火燎的。 盛一旻走过去的时候,两个女郎面上的笑容同时一敛,却见盛一敏满脸的不悦。 “真是狗皮膏药。” 她的声音虽然低喃细语,可还是一字不差落在了盛一旻的耳朵里,伸出手狠狠揉搓着她的脑袋。 “有你这样说自己兄长的?” “哼!” 盛一敏狠狠冷笑了一声然后扯着脚步离去,她还是将袖间的势头藏起来的好,总觉得他那双眼睛里面充满了恶意。 堂堂一个帝王也是能耐了啊! 瞧着她二话不说的离去,盛一旻只是朝着身侧的内侍失了一个颜色,倒是没有亲自追上去,反而将目光落在了淳儿的身上。 “近来可还住得惯?” “尚好。” 淳儿被许承桓娇养着,没有见过太多的外男,唯一的印象还是远在北秦的几个人,所以见到盛一旻的时候无端的有些紧张。 “喜欢就好。” 盛一旻笑着看了她一眼,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真的像极了甄宓,也和洛宓长得相似。 蛛网的人掘地三尺地寻找,织梦楼的人更是对她的去向极为上心,一个女孩子无形间一进去牵动了太多太多的人。 “你认识织梦楼的人?” 蛛网的人寻她,他心中并无多少诧异,这些年秦蕤做得荒唐事也不少,如今猛不丁见到甄宓的女儿,自然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养大。 可是织梦楼呢? “……不认识。” 淳儿抿了抿唇,她本能地不愿意让人知晓她和织梦楼楼主的事情,那似乎是她心中最深的隐秘。 “是吗?” 盛一旻笑了笑,眼前的女孩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人,可正是因为如此漏洞才会愈发的明显。 “嗯。” 她的声音越变与小,最后像是蚊子似的,若不是盛一旻听力极好,怕是也听不到她的回答。 他倒也没有继续为难,反而主动谈起了许承桓的事情。 “你的父亲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消息了,你可担心他?” “嗯。” 说不担心是假的,自打和父亲失去了联系之后她便被人带到了这里,这其中也不知道是否有关联。 她虽然待人以诚,甚至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可不代表她是一个蠢物。 “我带你去见他如何?” 原本低着脑袋的人瞬间抬起了头,那眸中的欣喜实话裹挟着万千光华,令盛一旻的眼眸微微有些错愕。 虽然一早就知道她是一个美人,倒是没有想到会美成这样。 “我父亲可还好?” “不是很好,指不定就醒不过来了。” 西盛最好的御医在他身边衣不解带地照顾日久,可除了吊着一口气之外并无好转的迹象。 若不是御医无意间同自己说过一些执念之事,他倒是想不起这金尊玉雕的女郎来。 淳儿被带过去的时候,许承桓的身上扎满了针,而他的右臂早已经不知道了去向,那一张惨白的脸色像是死人一般。 她放大步子扑过去,好在一旁的盛一旻拦着她,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 她的父亲向来伟岸,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上一次中了那么深的毒都能缓过来的人,这次怎么会连胳膊都没有了呢? “北秦的人和织梦楼的人联手围杀,你觉得他能逃得过去?” 盛一旻不紧不慢地絮语,只是那言辞却像是鼓点似的一字一顿,敲打到了她的心中。 “不可能。” 她父亲本身就是北秦的人,而且他父亲和织梦楼的楼主似乎有不小的交情,怎么可能被这些人围杀?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若是想知道真相,那便想办法唤醒他。” 既然眼前的人对北秦和织梦楼那么重要,那么他碧娜赠送他们一份大礼,让他们永远也无法走入这个女郎的心里。 “听御医说,只要最亲的人在身边照顾,应当能唤回他的求生意念。” 盛一旻的意思很简单,如今淳儿是许承桓的救命契机。 “你救了他?” “是。” “为什么?” 就算是单纯的她也不由得想盛一旻救人的动机,她可不觉得他是一个仁慈的主。 “你知道自己为何姓赵吗?”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淳儿,当初他为何那么相信许承桓,不就是因为他将自己的软肋交到了自己的手中吗? 大元皇室的嫡脉,这可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听说祖母姓赵。” 这是她知晓自己身份后父亲给出的解释,她一直对他极为信赖,所以并没有生出任何怀疑来。 “那可不是你的祖母,而是你的姑祖母。” 摘凤公主出自大元皇室,按理说她也是赵家嫡脉,可奈何是女儿身啊! 大元皇室的宝藏,唯有赵家男子的血才能打开。 “你或许对你如今的身份一无所知,不过朕也不愿意做那越俎代庖的事情,你父亲若是醒了自然会告诉你。” 盛一旻此时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许承桓醒不过来那么他便让人直接将许霖掳来,到时候借着镇龙石必然能打开宝藏。 唯一让他觉得棘手的是,这宝藏被埋在北秦的地界上,但凡触动必然会引起秦蕤的怀疑。 第192章 两位帝王布局路 许霖尚且不知自己被人深深地念叨,他此时紧着自己的唇角默默地望着洛宓,好似要将她整个人看透。 “雪主大人,你带我出来做什么?” 以前许霖极为亲近洛宓,不仅仅因为她长得和自己的母相似,更多的时候那股不由自主地情感在作祟。 可是自打许承桓被她亲自斩杀之后,他对她的亲近之意也逐渐开始消散,最后化作漫天的冰冷。 “秦蕤对你的态度似乎好了很多,你可是和他说了什么?” 自打怀疑许霖的身份之后,秦蕤对许霖的态度虽然算不得多坏,却也绝对不可能推心置腹。 可是近几日她却发现,秦蕤对他的态度似乎回到了以前,倒是令她微微吃惊。 “我能和他说什么?左不过是因为我父亲死了,他觉得我可怜罢了。” 自己父亲的身份,他绝对不能再告诉其他人,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维护这来之不易的平衡。 父亲前朝皇嗣的身份若是曝光,那么自己也会成为这些人手中的棋子,恐怕这一辈子再也别想得到片刻的安宁。 “是吗?” 洛宓不大相信许霖的说辞,秦蕤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不过,他绝对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主。 他极有可能是验证了许霖的身份。 “雪主,你将我唤出来若是因为此事,那么我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因为我也不清楚他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 许霖说完转身离去,一点也找不出当初的影子,足以见得许承桓的死亡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不远处斜倚着窗柩的秦蕤将这一幕尽数揽在眼底,他唇角微抿,朝着洛宓抬了抬手臂,那眸中的嘲讽之意倒是有些浓郁。 洛宓六识感人,回头正好瞧见了这一幕,她冷嗤一声转身朝着自己的屋舍走去,好似多看秦蕤一眼自己的眼睛都要遭罪。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冷遇,秦蕤也是久久不能回神,她倒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女人的胆子是朝老天爷借的吧! “尽快将镇龙石弄到手,朕可不想一直缩在这个地方。” 他之所以留在婆娑馆,左不过是因为镇龙石和藏尘的缘故,等他得到了物、见到了人,自然会早些离去。 “诺。” 躲藏在暗中的蛛网暗卫忙忙点头应诺,供着身子离去,唯独留下看着远处雪山的秦蕤。 他的目光清俊中带着夹杂的隐晦,一时半会儿也分辨不出内里的韵味。 秦蕤虽然派遣了自己的精锐,可盛一旻早已经知晓镇龙石的妙用,又岂能让他所获? 只是严防密布的情况下,盛一敏手中的镇龙石还是丢了,原本可以还一万两黄金的人此时哭得想哪个是泪人似的。 “呜呜呜……兄长,我也不知道事情会这样。” 盛一敏这会儿是真的伤心,她不过是闭着眼睛睡了一觉而已,自己的宝贝便不见了。 “别哭了,碍眼。” 盛一旻虽自己妹妹这智商已经不抱希望了,他只希望她去了南陈之后能小心行事,别给自己惹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呜呜呜……人家都伤心死了,你还念叨我,你给我讲实话,这东西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虽然自己的皇兄一副替自己找东西的模样,可她心中还是隐隐升起不小的狐疑。 担心他自己监守自盗。 “……你脑子有坑吧!” 虽然对她的脑袋已经彻底放弃了治疗,可瞧着她这话语盛一旻还是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这世上除了你,谁还会对一块破石头感兴趣?” 盛一敏眯着眼眸紧紧盯着盛一旻,虽然一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必然不简单,可她倒是没有想到会被多方势力窥探。 自己的兄长,能做出迷惑行为也不是难以理解。 “你歇息吧!” “阿兄,黄金呢?” “那石头不是我拿走的。” 盛一旻恶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踏着自己如风的脚步快速离去,就像是他来得时候一般急促。 他回到自己的御书房将身边的暗卫叫来,然后将自己的手令扔了过去。 “不顾一切将许霖带到朕的身边来,记得,朕要活得。” 大元皇室虽然颓废,可当初也是正统皇朝,自然有不少的能工巧匠替大元卖命,所以这宝藏必然不会简单。 “诺。” 蛛网的人从盛一敏那里得到宝藏后,第一时间选择了撤离,并不知晓许霖已经成为了砧板上的肉。 ——任人宰割。 “许承桓那边加把劲,别让他死了。” 又过去了几日,许承桓仍旧没有要苏醒的意思,可见短时间内怕是醒不过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许霖,然后秘密打开大元皇室的宝藏。 当初许承桓以宝藏为诱饵,两个人才终于结为同盟,如今他虽然已经日薄西山,可这宝藏的事情却愈发的明显。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许承桓显然没有自己这样的好运道。 只要自己得到了大元皇室的遗留,那么不管是北秦还是南陈,他都毫不畏惧。 他脸上的笑意有些癫狂,好似大一统的山河就在自己的脚下一般。 秦蕤没有见过镇龙石,见蛛网交上来的镇龙石和典籍中的记载相差无几,心里面也是微微放松。 “这次的事情居然这般轻易得手?倒是令人颇为惊诧。” 盛一旻那人是一个极为聪慧的主,他既然已经知晓了大元皇室秘藏的事情,那么断然不会轻易让出镇龙石。 “属下等人也觉得此事甚是奇怪,只是属下已经经过了严密的调查,断然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 蛛网的人行事有自己的风格,一击必中是每个蛛网人遵守的守则。动手之前,他们已经经过了多次比对,这颗镇龙石绝对是真的。 “从哪里得到的?” 虽然蛛网的人信誓旦旦,可盛一旻还是保持着八分怀疑的态度,不是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属下的办事能力,而是他太了解盛一旻的为人。 那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帝王。 若说这天底下还有几人能入得了他的眼睛,那么许承桓和盛一旻绝对入选。 因着给予了对手最大的尊重,所以保持着足够的警惕之心,唯恐着了道。 第193章 藏尘公子与秦蕤 虽然不明白眼前的帝王为何对此事这般小心,可蛛网的头领还是恭恭敬敬地说出了镇龙石的来源。 “此石一直被西盛的公主殿下所得,盛一旻几次三番想要从她手中讨走镇龙石,可最终都是铩羽而归。” 蛛网的暗卫事无巨细地将西盛皇宫的事情说了一遍,平素不善言辞的嘴,这会儿愣是说了两盏茶的时间。 秦蕤平时也没有那耐心听一个大男人絮絮叨叨,可这一次担心事情有异,还是可劲地往脑子里面塞,然后进行甄别。 奈何,从头听到尾也没有瞧出猫腻来。 “你下去吧!” 回禀的声音结束约莫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秦蕤才懒懒地抬了抬手,示意人退下去。 秦年走进来的时候火炉烧的正热,他将自己的大氅解下来放在一侧,朝秦蕤行礼后侧着身子坐在他的一侧。 “皇兄,我们在这里逗留时日已久,你准备什么时候回京?” 若是换做平日他自然不会说这不讨喜的话语,可这次出京已久,也不知道京城是什么情况。 虽然说有秦苋在一旁照看,可他这颗心总是有些不安。 “你在担心什么?” 秦蕤笑着看了秦年一眼,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居然也有关心国家大事的一日。 在他看来,那天地间的权势不是樊笼吗? “只是觉得如今大局有些动荡,皇兄一直待在外面并不是妥帖的举措。” “你放心,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秦蕤抬起茶壶给自己和秦年续了茶,瞅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笑出了声。 “我知道你的担心,只是我也有我的坚守,我就是想看一看他是否能狠得下心。” “皇兄,你……” 原本端着茶水的秦年瞬间被惊的支起了身子,他原以为这是极为隐秘的事情,却不料自己的皇兄早已经知晓。 “阿苋是一个极为隐忍的人,可情之一字终究是害了他。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晃荡,我能瞧不出蛛丝马迹?” “这……” 秦年此时已经顾不得去寻思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和颜悦色,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改了称呼。 只知道,他这会儿惊讶的恨,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原以为是自己心中的千斤担,所以他此次出京也是提心吊胆,唯恐京城出现了什么变故。 却没有想到,这一切都在他的眼中。 “我虽然舍不得对阿苋如何,可是甄凝霜此人却留不得了。” 他让她在这世间多活这些年已经是格外的恩赐,可惜她似乎丁点没有放在心上。 那日他带着人去搜索宫廷的时候倒是有机会将二人全部擒拿,然而他终究是舍不得让阿苋背上这样的罪名。 “他为何会这样?” 按理说他和秦苋相处的时间最久,可对于这位兄长他却喜欢不起来,只觉得他面上虽然看着无害却让人无法看清那笑容的真伪。 “他想说得时候自然会说。” 秦蕤眸色平和,他心里面已经隐隐有了猜测,自己的身份怕是一早就被甄凝霜说了出去,所以他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来。 当然,也不排除他对甄凝霜真的动了心,用了情。 “你也莫要担心,过些天便启程。” 秦蕤留在这里只有两个目的,一是得到镇龙石,二则是与藏尘见一面。 如今镇龙石已得,只剩下和藏尘见面事宜了。 “秦问天和藏尘什么时候能折返?” “臣弟已经让人去探查,约莫需要五六日的时间。臣弟不懂的是,你明明有截杀的实力为何要放虎归山?” 洛麟代表的可是东洛一脉,将这样的人放走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放虎归山?五年的时间哪来的忠孝节义?” 秦蕤对此仅仅只是轻嗤了一声,这个天下是胜者为王,洛麟已经失去了掌权天下的资格。 “你觉得北秦的臣民们畏我尊我,是因为忠孝节义吗?若是有这样的心思,当初早早就应该殉了大元。” “皇兄教训的是,是臣弟想左了。” “你不是想左了,只是没有站到这高处罢了。” 没有站在这高处不胜寒的地方,永远都不会知晓这天底下还有那么明白的规则。 这天底下的人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安宁,不管是世家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又有谁想要过那种战战兢兢的日子呢? 所以,他们只能依附最强的那个人。 他为何敢将朝政放下十天半月,消失的一干二净,那是因为他知晓北秦的臣子们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人可以依靠,什么人只能敷衍。 秦年被怼得哑口无言,最终只得端起面前的茶水清了清嗓子,他也算是发现了,他这位皇兄是一个出口成伤的主。 藏尘回来的那一日大雪洋洋洒洒,他或许早已经得到了消息,直接拜访了秦蕤。 就在洛宓扫着眼风紧紧盯着那紧闭的木门时,矗立在门口的秦年忽然朝着她招了招手,像是哑巴似的点了点秦蕤的屋舍。 瞧着他这一系列动作,洛宓心中极为惊诧,显然是没有想到这密谈还有自己的份。 她进去的时候两个人正喝着酒,那模样倒是有一种相谈甚欢的既视感。 两人对于她的到来都没有惊诧,倒是将一杯酒放在了四角桌的另一侧,指了指空着的位置让她坐下。 “早些时候便听闻雪主和甄宓长得极为相似,如今倒是开了眼界。” 微微点头打过招呼后,藏尘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洛宓的容貌上,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真的让人有些混乱。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妹妹好似复生了一般。 “左不过一副皮囊罢了,原以为藏尘公子乃红尘之外的人,不料也是凡夫俗子。” 虽然早已经习惯了别人将自己和甄宓做比较,可力有所及的情况下还是想要微微澄清一下。 虽然两个人都是自己,然而她却不想一直生活在甄宓的影子当中。 “雪主所言极是,倒是我着相了。” 藏尘端起酒杯自罚了两杯,然后将注意力都放在了秦蕤身上。 “北秦陛下在这里苦等多日,应当不是为了和我吃酒叙情才是。” 第194章 帝鸣经武林至宝 藏尘似乎是一个藏不住话的人,笑着将笼罩在二人身侧的薄雾戳破。 瞧那模样倒像是没心没肺。 他放得轻松好似毫无心计,只是秦蕤却不会被他和伎俩骗了去,反而一手抵着桌面,一手举着酒盏。 “能和大掌柜喝酒也是朕的幸事。” “……我倒是没有想到,北秦陛下的消息居然这般灵通。” 藏尘耷拉着着一双眼睛看不出喜怒,只是从他那曲卷着的衣袖来看,他心中远没有面上表现的那般风轻云淡。 一旁的洛宓也是抬着眸子看向了藏尘,又默默地望了一眼秦蕤,显然没有想到后者居然也知晓其中的猫腻。 “陛下何出此言?” 虽然已经知晓此事断然不可能隐瞒的下去,可他还是想知晓,自己的身份从什么时候开始暴露的。 “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很会做戏的人,然而这天底下就没有无迹可寻的人,但凡出现必然有着不小的原委,特别像大当家这般出色的人。” 当初竹君子和藏尘出现在婆娑馆已经让他极为惊诧,可更让他惊诧的是这二人居然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也就是说,打从第一次见面陛下便开始怀疑了?” “对。” 当初为了引蛇出洞,他甚至已经朝竹君子抛出了橄榄枝,只要他踏入了自己的笼子,那么必然让他插翅难飞! 只是这天底下的事情,哪能说得准? 竹君子虽然看上去极为意动,可他明显心中有所顾忌,否则也不会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么长的时间,陛下一直在调查我?” 虽然被人一口说破了身份,可他脸上倒是恬淡自然,不沾一点惶恐的气息。 “嗯。” “那么,陛下见我应当不是小事。” 藏尘握着酒杯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明明极为平常的动作,可让他做出来愣生生多了几分威压。 “朕起了爱才的心思,就是不知道大当家可有这样的意愿。” 秦蕤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想要将雪莲山的人拉入自己的阵营,然后开始攻打西盛。 “草民不过是一个江湖草莽罢了,可担不起这赞誉。再者说,草民曾经答应过师父,要一辈子守着雪莲山。” 藏尘虽然没有明着拒绝,可和明着拒绝也没有多大的区别,连早逝的师父都搬出来了。 “长孙清风郁郁而亡,大当家莫不是也想要踏上他的老路?” 既然查出了藏尘的身份,那么长孙清风的身份也会一点一点被抠出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草民的缘法便在这深山老林之中。” 秦蕤知晓事情不会简单,却也不曾料想他会这样的油盐不进,这一次的等待怕是要铩羽而归了。 “雪主也是江湖中人,可想要受制于人?” 藏尘对洛宓的态度明显要比秦蕤好上一些,和秦蕤说话不过是不愿意氛围太过难堪,而主动和洛宓搭话是想要将她的音容笑貌刻在脑子之中。 猛地看去,她和自己的妹妹确实极为相似,可细细瞧来又觉得各有不同。 自己的妹妹打小便是书橱里面泡出来的小贵女,性子自然没有眼前的雪主大气,可那柔柔软软的声音总让人不由自主地便心生怜爱之意。 如今的雪主呢?她虽然是东洛的公主,可身上更多的还是江湖中人的特征。 “自然不愿。” 虽然明知道这个答案不是秦蕤所需,然而洛宓却不想昧着良心说话。 好在秦蕤听闻也仅仅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对于这个答案虽然算不得多么喜欢,却也不至于失了自己的气度。 “陛下,正如雪主所言,我等不过是江湖草莽,早已经成为了脱缰的野马,万万不可能被饲养。” 听着他直推不揽的话语秦蕤也是万万无能,自己朝堂上的位置可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知道有多少人翘首以盼,然而眼前的人居然不识好歹。 不可能被饲养?自己又没有将他当作畜生? 然而买卖不成仁义在,他倒不至于说出这样失态的话语,只是淡淡地玩弄着自己手中的酒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当家既然不愿意为朕所用,那么朕是否可以询问一件事情?” “请说。” “当初为何要亲自刺杀朕?那一次若不是织梦楼楼主相救,你怕是早已经成为了死尸。” 他说话的时候瞥了洛宓一眼,而洛宓像是隐形人似的抿着杯盏,感觉到他那目光后腰板更直了一些。 藏尘默默地看了他自己一眼,当初里三圈外三圈的围着,按理说就算再熟悉的人也瞧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 然而,他为何会知晓呢? 最重要的是,当初织梦楼营救自己的时候也极为隐秘,他又是如何知晓的? 蛛网的力量已经开始无孔不入了吗? “当初我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只求速死罢了,哪能管得了那么多?那次截杀陛下,只能说不受自己控制。” 藏尘言辞间满是叹息之意,只是秦蕤不是一个傻子自然有自己的判断能力,断然不会被她轻易带偏。 “哦……朕倒是没有想到大当家还有这样的遭遇,就是不知道所练功法为何,居然能让大当家这样的人失了心智。” 他言辞间倒是不乏嗤笑之意,明显不大相信藏尘的话,而藏尘倒是极为大方,瞧上去甚至也没有隐瞒之意。 “这功法的名字陛下应当也听说过,便是江湖上的人心心念念的《帝鸣经》。” “……” 一时间屋舍内诡异的安静,秦蕤更是诧异地抬眸望向藏尘,对于他这般实诚的态度有些匪夷所思。 《帝鸣经》这等重要的事情,他居然脱口而出? 当藏尘将《帝鸣经》的事情一股脑扔出来后,秦蕤也丧失了继续问话的心思,这人明显不会和他说实话。 让人送走了藏尘后,他倒是和洛宓谈起了《帝鸣经》的事情,言辞间颇有几分向往。 “据说《帝鸣经》是武林至宝,就是不知道藏尘是否修炼有成。” 他虽然坐在那张龙椅上,可曾几何时也是一个仪剑江湖的人,如今细细想来倒是没有当初的肆意潇洒。 第195章 强权路频频算计 “早些年朕倒是命人寻过这等至宝,可惜无缘一见。” 秦蕤没有拘着自己遗憾的心思,所以那失落的声音一字不差传入洛宓的耳中。 “想来《帝鸣经》应当在藏尘手中,如今也不算迟。” 洛宓有些吃不准藏尘的意思,《帝鸣经》的事情不应该死死压在心底吗?为何突然扯开来讲? 有那么一瞬间,洛宓发现她似乎并不了解藏尘,虽然两个人算得上短暂的盟友。 “不迟吗?你难道觉得藏尘有这么好的心?” 他这些年一直在寻《帝鸣经》的事情藏尘作为青云寨的大当家,不可能不知道。 可为何会在这个档口说出《帝鸣经》的下落?恐怕也怀着几分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就算是亲自送给自己,自己怕是也不敢修炼。 洛宓默不吭声,这里面明显存着不小的猫腻,或许正如秦蕤所言,藏尘不过是为了诱他入局而已。 世人只看到了《帝鸣经》的强大,却早已经选择性遗忘了它带来的桎梏。 秦蕤和秦问天若不是碰上了自己,他们极有可能会因为《帝鸣经》身死。 所以说,剑走偏锋的强大总是带着几分临渊羡鱼的无奈。 “你好似一早就知晓藏尘的身份?” 秦蕤瞥着眼眸紧盯了她一眼,他对于蛛网的办事能力一直很认可,倒是没有想到织梦楼也知晓了此事。 “无意间得知而已。” “无意?” 秦蕤冷笑了一声,为了查清藏尘的身份他废了不少的手段,岂料到了她嘴里居然这般平淡。 这是嘲讽自己无能不成? 瞧着他色变的容颜,洛宓也猜出自己刚才的话触碰到了他不可践踏的内心,不由得深呼吸了一口气。 几年的帝王生涯,倒是将他衬托得愈发争强好胜。 “后日同朕一并起身。” “好。” 若不是因为千佛寺的事情,她此时怕是已经天高任鸟飞了,可让她这般离去心中又有几许不甘。 许承桓就算是死,也暗搓搓算计了她一把,将她原本平静的心湖荡起了波纹,再也无法消停。 “老实说,你的选择令朕极为诧异,原以为你会毫不留恋地离去。” 他当日虽然留下了后手,可那些后手并不能阻挡她离去的脚步,所以已经做好了她一去不复返的准备。 “陛下若不是亲临,我这会儿怕是已经天高任鸟飞。” 都是站在权力巅峰的人精,彼此的心思早已经心照不宣,这个时候的刻意的谎言会让人觉得脑子有病。 有那么一瞬,洛宓忽然明白了藏尘为何要将《帝鸣经》的事情说出来。 不是他想说,而是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他今日若是承认了自己刺杀秦蕤的心思,那么最终的结果必然会是一场龙争虎斗,就算是逃离怕是也会遍体鳞伤。 他面对这样危险的情形倒是可以选择不来,可奈何秦蕤以泪红颜为质,他不得不来。 “深宫内院朱衣锦绣,是万千人羡慕不来的好事,合着到了你的嘴里居然和受刑一般。” 秦蕤知晓她不会死鸭子嘴硬,却也没料想会这般的实诚,实诚到让她觉得好笑。 “山涧草地的自由平和,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在陛下眼中,不也是顽石瓦砾?” 她不知琉璃玉瓦,他又岂知清风朗月?她与他之间,本就是缘分太浅,欢喜各异。 “你可是朕腹中的蛔虫?如何知晓朕心中所想?” “掌权天下的帝王,本就不是清风朗月般的人物。” 洛宓不是对皇权有多大的蔑视,而是她清楚这条路注定充满了荆棘,用白骨堆砌。 “这一点你倒是和她极为相似,都喜欢那风光月霁般的人物,可惜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多两全其美。” 她若不是谈及清风朗月,他怕是还不会产生联想,如今细细想来她与浓浓倒也有不少的相似之处。 浓浓当初不久喜欢许承桓那温润君子的模样吗?只可惜天意弄人,那并不是风清高雅之辈,而是一头披着狼皮的恶犬,从里到外都透着恶心。 洛宓对陈逍遥或许没有多少感情,可她曾经对萧禇俞却情根深种,而那萧禇俞和许承桓在气质这一点伤大相径庭。 秦蕤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后来更是本着眼不见心不烦,挥手让洛宓退出去。 洛宓直至退出去,脸上强撑着的淡然才变成了阴郁,经秦蕤这么一闹,她才发现了这一点。 萧禇俞和许承桓确实有相同之处。 不得不承认,她们二人不仅仅面相长得相似,就连那喜好也是极为接近。 她沉着一张脸走了几步正好和藏尘狭路相逢,深知他在此处等待自己,她倒也没有顾忌太多。 她紧裹的马甲在秦蕤面前掉了个一干二净,就算是刻意避着藏尘,在秦蕤眼中她也是满肚子花花肠子。 既然如此,还不如光明正大地谈话。 “今日雪景不错,大当家可有时间陪我走一遭?” “你是以北秦洛贵妃的身份还是织梦楼雪主的身份?” 两个人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可藏尘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真容,心里面的情感也是千头万绪。 “我既然带着织梦楼的人来到这里,自然是以雪主的身份和大当家相见。” 北秦洛贵妃的身份不过是秦蕤强加在她身上的枷锁而已,她虽然抵触却也不在意,迟早有一日她会将这枷锁彻底摧毁。 “那便好。” 藏尘向着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等洛宓先一步走入雪地后,他也迈着脚步跟了上去。 望着二人在雪中漫步的场景,原本抱着暖炉倚在窗口的男人轻嗤了一声,将那轻轻抬起来的窗柩狠狠放下去,然后坐在火盆一侧,半敛着眼眸一声不发。 这种情绪只是蔓延了须臾便消散的一干二净,他不由得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很讨厌这种被外人主宰情绪的感觉。 早些年也曾经将长得和她相似的人送给许承桓添堵,那个时候自己可没有这样的感觉。 刚才仅仅只是两个背影,他居然感觉到满目的窒息。 藏尘瞧上去像是书香世家走出来的如玉公子,若不是那张银质面具覆盖了他的韶光,也不知道是何等风光潋滟之辈。 就算是他也无法否认,藏尘的性情完全是他最讨厌的那类人。 帝王的心思,不管是洛宓还是藏尘都不甚清楚,两个人一个走在前面一个跟在后面,那场面居然格外的和谐。 簌簌的雪花不停地在空中飞舞打旋,有那调皮的眼光更是精准,一个劲要往二人大氅里面钻。 “雪主,这般漫无目的的走下去,北秦守在外围的军队怕是要动手了。” 藏尘指了指不远处隐隐走动的人群,这就是他为何宁愿暴露《帝鸣经》都不愿意和秦蕤拔刀相向的原因。 他的人马如今被大雪封在了山上,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解救自己,他只能选择和秦蕤虚与委蛇。 就算是看在《帝鸣经》的份上,秦蕤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将他如何。 第196章 霖公子半夜发狂 洛宓顺着他的手势看去,却见那些老百姓装扮的男子一个个龙精虎猛,双眸犀利有光。 只是堪堪一眼,她便知道了藏尘的顾虑。 “原以为他们已经折返回驻地,不曾想居然在这里等着你。” 北秦的军队并不是随意便能调动的,这倒不是说秦蕤没有调动军队的能耐,而是因为太烧银子了。 秦蕤带着军队前往雪莲镇应当是为了将织梦楼的势力全部诛杀殆尽,却因为甄宓的缘故暂时收场。 如今,他既然已经盯上了藏尘,就是不知道他能否全身而退,一部《帝鸣经》怕是还无法令秦蕤满足。 “是啊,这阵仗倒是极大。” 虽然如今已经被困笼中,可藏尘的神色没有一点灰败,反而带着几分轻笑。 “明知是龙潭虎穴,为何还要以身试险?” 雪莲镇的消息或许被全部封锁,可青云寨在此地盘踞多年,焉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这显然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我既然出现在这里自然也有自己的迫不得已。” 藏尘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一旁的洛宓也听了一个实实在在,一时间生出不少的同病相怜。 他有自己的无可奈何,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这世间的人,终归是无法跳出五行之外。 “你准备如何自处?” 她相信藏尘寻自己过来并不是临时起意,应当和他的出逃计划有着莫大的关联。 “若是能让他轻松退去,我自然也不愿意以命相博。” 秦蕤这次拘着自己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他只是想要自己带着青云寨的人归顺于他罢了。 然而,他不会归顺也不能归顺。 “想要轻松退去怕是难如登天。” 洛宓觉得藏尘有些想当然,秦蕤费尽心思将他困在这牢笼之中,又岂会轻轻松松放他安然离去? 藏尘的脸色微微有些暗淡,这个道理他自然也明白,秦蕤就是闻着肉味的狗,不啃下一块骨头是不可能轻易撒手。 他原以为《帝鸣经》已经是扔出去的肉骨头,可那却是一个不动如山的主,愣是没有表现出丁点的意动。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溃败。 “他自然知道你的用意,可他更怀疑你送出《帝鸣经》背后的深意。” 秦蕤是一个疑心病极重的人,他虽然想得到《帝鸣经》,可更怀疑藏尘心怀鬼胎,所以适才并没有点头的意向。 “他可是说了什么?” 刚才秦蕤将她留在最后,可见是有什么体己的话要同她说,而且这谈话内容极有可能和《帝鸣经》有关。 “他对我说的话,你可相信?” 洛宓整暇以待地望着藏尘,眸色中充满了嗤笑的意味,似乎咋诉说着一个真理:我自己都不相信,你居然相信。 藏尘被她怼的神色微滞,他倒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居然将希望放在洛宓身上,她自己何尝不是被困囚笼的飞鸟? 两个人齐齐沉默,气氛看上去也极为诡异。 “洛麟和洛虞已经被妥帖安置在南陈,你不用忧心。” 这样的话语他原本只需要告诉织梦楼的楼主便好,可是看着那张和自己妹妹极为相似的容颜,他终究不愿意让她空手而归。 为何要应和自己出来赏景?不就是为了打听洛麟和洛虞的消息吗? “这次的事情多谢大当家相助,大当家的去留若是不能善了,织梦楼愿意倾力相助。” 洛宓本就是投桃报李之辈,更遑论青云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可不想看到他这个时候出事。 “多谢雪主。” 他站在这里絮絮叨叨了这么久,本就是为了得她一句承诺,如今也算是一个好的开端。 “听说雪主和淮郡的顾家沾亲带故?” “嗯。” 洛宓瞥着眼默默地望了藏尘一眼,显然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不知道他话中隐含的深意。 “早些年听师父提及顾家,不知道顾家老爷子的身体可还康健?” 他这些年从不敢去碰触顾家的人,唯恐一时不慎外露了情绪,让这本就一团乱麻的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他这一生注定会成为复仇道路上的兵卒,不愿意将顾家拉入权谋的战局,也不愿意他们沾染这其中的罪孽。 “尚好。” 洛宓不知其中的缘由,只觉得藏尘问得有些奇怪,他常年活动在雪莲山附近,按理说和顾家应该毫无交集才是。 长孙清风和顾家或许有不小的恩怨情仇,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作为徒弟居然这般念念不忘?细细品味,总觉得有些奇怪。 许是察觉到洛宓眸中的诧异,藏尘也不好再多言,瞧着越来越堵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他轻咳了一声。 “日头逐渐西沉,该回去了,否则那些黏着在我们身上的眼睛怕是越来越多了。” “好。” 洛宓扫了周围一眼,抬步和藏尘一起走进了婆娑馆的屋舍,这时紧密监视二人的蛛网暗卫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二人再不回去,他们怕是得集体出动了,屋里面那位祖宗的脸色已经阴沉的要滴出血来了。 今年的天气情况和往年有极大的差异,刚刚步入冬日便降雪不断,似乎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好似要将整个天地都涂抹上一层白色。 外面的护卫们冻得有些瑟瑟发抖,那些零零散散的火焰似乎也无法驱除深夜的严寒,森林里嚎叫的鸟兽,让整个暗夜充满了寂寥孤寂。 子时过了一刻钟,原本静谧的婆娑馆忽然间传来一道吼叫,只见许霖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刺激,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脑袋朝着婆娑馆外的森林跑去。 一时间,婆娑馆原本昏暗的屋舍灯光点缀,洛宓第一时间朝着许霖的房间跑去,见屋舍没有了他的身影,踏着步子朝着外面跑去。 她跑到大门口时险些和秦蕤碰了一个满怀,堪堪稳住脚步后声音有些急切。 “霖哥儿不见了。” “周围都是北秦人马,他走不远。” 秦蕤瞧着她那神魂落魄的模样拧了拧眉头,不明白她对许霖的态度为何变得这般好了。 他犹记得,她平时对许霖躲闪有余亲近不足。 “我出去寻他。” 洛宓每每想到他极有可能是自己的孩子,这一颗心便揪得厉害,整个人也失了平时的色彩。 “朕会命人去寻他,你在这里等待即可。” “可是……” 还不等洛宓辩解,秦蕤已经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乏探究之意。 “洛宓,你对他的关心太过了。”见她脸色瞬间煞白,他的声音倒是放缓了一些,“你应该知道,朕不可能让你和藏尘离开婆娑馆的范围之内。” 凭着这二人的本事,若是离开婆娑馆的囚笼,那么就像是游鱼入海,倦鸟归林。 他想要将二人困住怕是千难万难。 第197章 惑心术何人所为 洛宓的眉头肉眼可见地蹙了起来,声音夹杂了几许冷嗤,原本清冷绝艳的容颜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逼迫感。 “秦蕤,本座若是想要离去,这会儿早已经没有了影踪,还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洛宓经历过这世间种种坎坷,原以为生气动怒已经距离她极为遥远,可此时硬生生被秦蕤憋出几分闷气来。 听着她不善的言辞,秦蕤不慌不忙地抬眸看了她一眼,他来雪莲镇之前她确实有机会走得杳无踪影。 然而,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假如。 “朕原以为你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不料霖哥儿倒是勾起了你的心火。” 秦蕤双眸一动不动地望着洛宓,言语之间更是多了试探的意思,她对许霖的重视程度明显引起了他的怀疑。 “本座可没有陛下的石心铁胆,不管大人之间的恩怨几何,他也仅仅只是一个少年郎罢了。” “在朕的印象之中,楼主可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洛宓是什么性子他或许不知道,可是织梦楼楼主和雪主的性子他可是一清二楚,最是那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之辈。 所以,她这个理由听着极为牵强。 “是人都会变,陛下难道从未发生过改变?本座可听说,你当初可是一个木讷老实的好徒弟” 因着周遭只有他们两个,所以洛宓倒也不甚避讳,说话的时候毫无谦卑之意。 洛宓惯会插秦蕤的心窝子,一句看似轻飘飘的话语引得秦蕤脸色剧变,最后更是挥袖而去。 见他跨步远离,洛宓唤来了冬时将人带进自己的屋舍嘱咐了几句,话里话外不外乎要保护许霖的周全。 “奴婢这就带人去寻,只是外面……” 她担心外面的人不会放行,许霖跑出去那是因为他们忌惮他的身份,不敢真正伤了他,可对织梦楼的人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若是动手,也不知道会不会引起更大的祸端来。 “你放心,只要我不离去他们不会太为难。”她负在背后的手微微蜷缩,“找机会和秦问天见一面,将这里的情况一一告知便好。” 就在这这个时候,门口忽然被动了一下,洛宓定睛望去正好是一封书信,她眯着眼眸朝冬时点了点头。 冬时弯下腰将那书信捡起来反复查看,却见上面没有一点标识,内容倒是被蜜蜡封了起来。 “将它一并交给秦问天。” 秦问天和藏尘一起折返,然而两人显然也是留了后手,只有藏尘一人赴约而来,秦问天明显是营救的主力。 只是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心思,秦蕤又岂能不知? 正如洛宓所料,秦蕤铁青的脸色这会儿并未消散,甚至比刚才还阴沉了几分。 “命人去寻霖哥儿,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诺。” 蛛网的人已经秘密跟了上去,只是霖公子这次的情绪瞧上去有些失常,像是疯了一般。 他们也不敢靠得太近。 “让人注意织梦楼的人,看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和他们有关。” 藏尘和洛宓谈笑的场景时不时在他脑海中萦绕,他深知那不是简单的谈话,怕是涉及到了脱身之法。 霖哥儿的失常,指不定和他们有着本质的关系,毕竟洛宓是一个用毒高手。 而且,她刚才的态度太奇怪。 “属下一定将霖公子平安带回来。” “去吧!” 等那跪着的暗卫离去,秦蕤才将目光瞥向了洛宓屋舍所在的方向,眸中露出几分不确定的狐疑。 他本可以直接绝了织梦楼外出的心,可想到这背后隐藏的层层迷雾,终究还是想要通过引蛇出洞的方法来探清。 洛宓平时是一个极为内敛的人,今日这番举动要么是真情流露要么就是入戏颇深。 就是不知道,她是哪一种? “洛宓,希望你别踩踏朕的底线,否则死亡便是你的终结。” 秦蕤坐在一次紧紧闭上了眼眸,没有得到许霖安然回归之前,他怕是无法安睡了。 不管是自己身边的人还是陌生人,都觉得自己对霖哥儿的感情越来越淡,其实他心中又何尝不是复杂的? 对于这个自打五岁便一直养在自己身边的孩子,他心中其实也极为疼宠。 所以,当初就算怀疑他不是甄宓的儿子也没有动杀手,如今明知道他是大元皇室的遗脉却也要苦心隐瞒。 许霖像是疯了一般再雪地奔跑着,那裸着的脚丫子早已经红肿一片,而他却像是毫无所觉似的,仍旧漫无目的地向前。 后面跟着的暗卫想要将人拉回来,可他却一双目冷冷地盯着那暗卫的手,稚嫩的眼眸中居然裹挟着滔天杀意,伸出手狠狠打开了暗卫的手。 “这……” 那暗卫本事心疼他雪地奔波,可此时更不敢做出过激的举动,他这会儿和疯子无异,若是失了心神又当如何是好? 他们作为帝王的亲信,自然知晓这位主子在帝王心目中的地位,或许比不得亲生的儿子,可也绝对不遑多让。 瞧着暗卫别开的手,许霖双眸无声朝着许承桓被杀的地方跑去,期间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可最后还是自己慢慢爬起来,整个人远远瞧上去像是雪人一般。 “跟上去。” 他们担心因为触碰他而导致他彻底精神崩溃,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免得发生别的不可控的事情,据说上次险些被野兽所食。 远远瞅着这一幕的盛一旻此时一身江湖装扮,手中折扇轻摇的模样倒是和当初竹君子的装扮一模一样。 许霖默默地坐在雪地中,不远处的暗卫也默默守在一侧,唯有盛一旻身边的人越聚越多。 “一定要将那个孩子带走。” “诺。” “不留其他活口。” “是。” 盛一旻自从被长孙清风带回去后摆弄悉心调教,可以说对他的要求比藏尘还要高出很多。 然而,两个人虽然有师徒之实却并无师徒之名。 他当初也暗中询问过长孙清风,为何不让自己拜他为师?虽然一口一个师父叫着,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 他当初是如何回答的? “君竹,你我相遇便是一饮一啄、互相舍取的事情,你想要求一个安身立命之地,而我则想要给藏尘留一条后路。” 自打那之后他便熄了拜他为师的心思,只是他学得更加刻苦,因为他知道这不是是一场利益的交换,他没有权利说别的。 后来,他就像是藏尘的影子一般跟在他的身侧,任劳任怨地当他的打手,权当是报了当初的援手之恩。 盛一旻的手下也都是狠辣的角色,十余人面对那三三俩俩的暗卫极为轻松,想要靠近许霖却发现他像是疯了一般朝着雪山深处跑去。 “惑心术?” 第198章 霖公子半路被劫 盛一旻神色微变,原以为这次见到许霖是意外之喜,可如今看来这怎么有些不对劲呢? 惑心术,不是只有许承桓修炼过吗?若不是许承桓好端端地躺在西盛的宫廷内,他这会儿怕是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诈尸了。 不对,还有一个人懂惑心术。 想到这里,他制止了属下们的追赶,随手拿出自己别在腰间的玉笛轻轻吹奏起来,刚才还狰狞不止,逃离不息的人瞬间停了下来。 瞧着许霖停下了脚步,盛一旻垫着脚尖疾驰到许霖身侧,直接将人揽在怀中消失在雪夜当中。 蛛网的暗卫和织梦楼的人追赶上来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唯独留下早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蛛网暗卫。 蛛网的人虽然都蒙着脸,可从那身上散发的冷意来看,他们此时必然是怒火冲天,那一双外露的眼眸宛若布满冰渣滓。 “你们两人回去向陛下回禀,其余人随我接着追。”那领头的蛛网暗卫又瞥头扫了冬时一眼,“冬时姑娘可是要随在下一起去追?” “自然。” 冬时朝着属下做了一个前进的动作,先蛛网的人钻入了夜色当中,蛛网的人也不甘落后,这次的事情若是办不好,他们怕是也要将命赔进去。 婆娑馆,秦蕤听闻许霖被劫身侧的矮几瞬间四分五裂,原本坐着的人也径直站了起来,脸色极为难看地望着那回禀的暗卫。 “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他们手段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一点线索。” 感觉到帝王身上散发着的冷意,蛛网的暗卫将头压得更低,若是有可能他宁愿去追击穷凶极恶的凶犯也不愿意向陛下回禀此事。 “让人将藏尘和洛宓带过来。” “诺。” 暗卫恭恭敬敬地退下去,离开秦蕤的屋舍后后背已经冷汗淋淋,被凉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洛宓听到许霖被劫不敢有任何的逗留,神色急切地朝着秦蕤的屋舍奔去,猛地将门打开。 “秦蕤,本座要进山。” 她急冲冲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砸进秦蕤和藏尘的耳中,前者皱眉不语,后者则神色不明地望着洛宓,也不知道心中作何想法。 洛宓没有想到藏尘居然先自己一步赶过来,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收尾。 三个人脸色不同,神色各异,谁也没有率先开口,屋舍内外氛围诡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宓深呼吸一口靠进了秦蕤一些,眼眸里面充满了认真。 “陛下,我要进山去寻人。” “朕已经派遣秦年前往,你只要在这里等待消息便好。” 就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秦蕤也没有一点松口的意思,看向洛宓的眸光带着一丝丝冷冽的探究。 “陛下,我不是你的犯人。” 洛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快点找到许霖,已经失去了和秦蕤继续对峙的兴趣,转身欲要走出屋舍前往雪莲山。 然而,不等她刚走几步便被人拦了下来,从那层层近裹的暗卫数量来看,近日她若是想要进山唯有硬闯。 “秦蕤,你做的太过了。” 因着秦蕤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洛宓此时也不计较会不会在大庭广之下暴露,他今日若是敢逼迫的太紧,她便敢送这些人归西。 “朕只是想要让你耐心地等待消息,你又何必这般沉不住气?” 看到她脸色越来越难看,秦蕤再接再厉:“不管是何人劫走了许霖,他暂时都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雪莲山深处出手的人不外乎三种可能,第一种是许承桓的残党,第二种是青云寨的人,第三种则是西盛的人。 “你与其对朕吹胡子瞪眼,倒是不妨问一问藏尘,看这件事情是否和他有关。” 秦蕤原本怀疑洛宓和藏尘从中作怪,可瞧着洛宓那焦急的神色不似作伪,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 ——这幕后拾掇的人是藏尘。 就在这个时候,婆娑馆的门口忽然射出来一支箭,暗卫将箭取下来却见上面有一封书信。 那暗卫不敢有任何的逗留,拿起信朝着秦蕤的屋舍慌忙跑去,口齿伶俐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秦蕤接过书信瞥了藏尘一眼,然后有条不紊地打开书信,瞧见上面的内容眸色几经变色。 “藏尘公子好手段。” “能得到北秦陛下的谬赞,是我的荣幸。” 藏尘看到那封书信的时候,所有的担忧都尽数消散,想来霖哥儿应该落入了秦问天的手中。 用自己小外甥来威胁秦蕤,这一步棋谈不上多么光明,可他知道一定很实用。 就算秦蕤不妥协他也不会将霖哥儿如何,可是秦蕤不知道内里的缘由,这边注定了他的落败。 洛宓冰凉的眼眸瞬间落在藏尘身上,咬牙切齿地望着他:“你用了什么法子?” “惑心术” “你会惑心术?” “略通皮毛。” 洛宓和秦蕤一脸讶然地望着藏尘,原以为许承桓是个中高手,倒是不料眼前的人也是惑心术高手。 至于他所说的皮毛二人都没有放在心上,权当是他的谦辞。 “秦问天来信,用你交换许霖,你觉得朕会答应吗?” 秦蕤抖了抖手中的书信,深沉的脸色瞧不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知识那单手负背的模样居然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 “陛下答应与否自然不是我能窥度的,只是那位被陛下逼死的甄家女郎怕是要恨不得撕碎你。” 若是有可能,他自然不愿意用自己的妹妹换取生机,可是他此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秦蕤明显是想要一直困着自己。 “你们一个两个,倒是和老天爷借了胆子。” 北秦的人都知晓秦蕤的忌讳,所以平时在他面前绝不敢提及甄宓,免得被他迁怒。 “戳在你的心头?你真是虚伪的令人作呕,明明讲王图霸业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居然又要扮演痴情的角色。” 藏尘和洛宓不愧是亲兄妹,居然连想法都一模一样,秦蕤自以为是的深情在兄妹二人眼中可笑至极。 “来人,将婆娑馆的人全部抓起来砍了。” 秦蕤大手一挥便命人去抓婆娑馆的人,这其中便有那个虎牙小女郎和泪红颜。 他虽然碍于许霖和青云寨的缘故不能杀了藏尘,可是杀他身边的人泄愤还是可以做到的。 “秦蕤,你这暴君!” 瞧着婆娑馆的人被推搡过来,他们脖颈上被一柄柄利刃所困,藏尘已经顾不得平时的修养,恨不得破口大骂。 第199章 第199:交换人质生变故 然而他终归是深受礼教的影响,就算落草为寇多年身上那股子气质终究无法改变,再狠毒的话也仅仅只是骂他一句暴君而已。 只是他这句暴君明显没有戳到帝王的心肺,却见帝王顶着一双好看的眼眸极度高傲地审视着藏尘。 “你敢做初一,朕就敢做十五。” 藏尘这一次明显踩踏了秦蕤的底线,以至于秦蕤这疯子骨头里都散发着狠辣。 外面推推搡搡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洛宓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气性极大地朝着外面走去。 “洛宓,你站住。” 秦蕤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他倒是没有想到洛宓居然这般强硬,他已经摆出了这样的姿态,她居然还敢违背自己的意愿。 可惜洛宓像是没有听到似的,一步一步朝着外面踏出去,所过之处倒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只见距离她半步之遥的人一个个全部被轰了出去,虽然不至于立即死亡,却也没有了行动能力。 秦蕤和藏尘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两个人的脸色登时大变,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洛宓,显然没有想到她的内力会如此浑厚。 “秦蕤,是你带着我出去找人还是让我杀出去?” 洛宓转身看向秦蕤的时候像是在看一具死尸,脸上没有一点情绪。 “朕带你出去。” 秦蕤此时深深地怀疑他是不是眼瞎,她在自己身边居然还能隐藏这么久,足以见得是心机深沉之辈。 如此能力,如此忍耐力为何要留在自己身边?这一刻,秦蕤产生了浓浓的狐疑。 洛宓临行之前扫了藏尘一眼,眸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杀意,她原以为藏尘不过是让自己的人传递消息罢了,不料居然直接主导了霖哥儿被劫的事情。 有能耐的人,就算身在囹圄也能指点江山。 藏尘被他堪堪一瞥发丝倏地一紧,想要解释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口来。 “将婆娑馆所有人都带上。” 瞧洛宓这态度,救不回霖哥儿是不会善罢甘休,婆娑馆的人也能让秦问天投鼠忌器。 秦蕤的最终松口让事情变得更加微妙了起来,藏尘微微一怔紧步跟在了后面,只要入了雪莲山那便是海阔凭鱼跃,他自然有办法脱身。 雪莲山外围,盛一冥懒撒地斜挂在树干上,秦问天带着青云寨的众多高手严阵以待。 “三哥,你也不至于这么战战兢兢,又不是多大的事情。” 盛一旻的打扮有些张扬,那张扬的模样甚至让人忽略了他本身的长相,与西盛那位不怒自威的帝王相比,竹君子身上多了目之所及的潇洒。 “有备无患,秦蕤可不是随便对付的。” 秦问天当日并不赞同藏尘只身前往,知识泪红颜与他一起长大,他断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秦蕤所害。 要知道,秦蕤当初那封书信上可是言之凿凿的明确,只要他畏缩不前,不敢履约,那么泪红颜便香消玉殒,白骨一片。 “你放心,只要许霖在我们手中他万万不敢造次。” 盛一旻抬眸望了一眼许霖,他不是没有想过将人直接掳走,可是藏尘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 他可以没有大元皇室留下的宝藏,却不能没有藏尘,所以当看到许霖身中惑心术后立刻改变了主意。 “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许霖。” 秦问天不悦地瞪了盛一旻一眼,青云寨总共五位当家,眼前的人惯会当甩手掌柜,最是不尊法度的那一个。 “三哥,我怎么觉得你对许霖的态度有些不对劲呢?” 他从树干上跳下来后拍了拍身上的雪,看向秦问天的眼眸充满了审视。 青云寨这位三当家虽然不是杀人如麻之辈,却也不是庙里供奉的菩萨,今日对于许霖的态度倒是令他啧啧称奇。 瞧他对许霖那温和的模样,还以为这是他儿子呢! “一个孩子而已,也至于让你如此对待?” 他接到藏尘的书信后第一时间朝着深山出发,走到半路后发现许霖被绑成粽子似的扔到了自己的身边,紧接着眼前这冤孽便出现了。 “这世间的孩子多了去了,也不见你每个都亲近。” 秦问天那略显笨拙的说辞让盛一旻觉得好笑之极,他也算是发现了,这许霖算得上奇货可居。 秦问天深知他素来是一个巧言善辨的主,别过脸不去和他对视,免得被瞧出些许蛛丝马迹。 霖哥儿是那人的骨血,他自然要护其周全。 “让人准备好埋伏,今日一定要将藏尘带走,否则所有的算计都落了空。” “嗯。” 眼看暗夜逐渐开始露白,秦问天和盛一旻埋伏在雪地静静地等待着秦蕤等人赴约。 远远望去,洁白的雪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些刺眼,洛宓和秦蕤等人静默地走在雪地中,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多了几分柔和。 凑近一瞧,发现众人的神色冷凝至极,一个两个脸色都不甚好看,就算是高头大马上坐着的秦蕤也毫不例外。 “让人注意警戒。” “诺。” 蛛网的人火速朝着四周散去,那些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蛛网的人暗杀,可见也不是易于之辈。 约莫在雪道上走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见到了不远处隐隐晃动的人影,秦问天等人显然也看到了洛宓一行人,瞬间进入了备战状态。 双方人马瞬间警戒,大有一言不合便开战的趋势。 洛宓的眼眸一直在四周寻觅,见周遭没有许霖的影踪,原本细着的眼眸危险了几分。 她打着自己胯下的马快速前行,并不畏惧所为的陷阱,也没有将双方的警惕放在心上。 许是艺高人胆大,自打没有了暴露身份的顾虑之后,她办事倒是更加的随心所欲。 “许霖人呢?” 秦问天倒是想指出许霖的藏身之地,却被一侧的盛一旻阻止,只见他那张略显肆意的容颜上布满戏谑。 “你是以织梦楼雪主的身份相询,还是以北秦洛贵妃的身份插手?” 洛宓眯起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她产生了错觉,总觉得眼前的人和从前略显不同。 从前的竹君子淡然,今日所见的竹君子倒是增加了不少的咄咄逼人。 “你只需要记得一点,我要的只是许霖安全无虞,否则不介意将你留在这里。” 两个人虽然有些交情,可这交情不足以让他拿霖哥儿的安危来做赌注。 盛一旻眼眸稍稍一提,显然没有想到洛宓对于许霖的事情会这般强硬。 一不留神,倒是发现了不少意外的地方。 第200章 昭武帝提出条件 盛一旻的惊诧仅仅只是须臾便恢复正常,神色如电地望着洛宓,那看上去含情脉脉的双眸充满了戏谑。 “我若所记不差,雪主和许霖应该没有多大的干系吧!如今上赶着出头又是为了哪般?” 虽然这言辞当中好似有些松缓,然而盛一旻并没有要放开许霖的意思,反而将目光对上了秦蕤。 “昭武帝,让一个女人替你抛头露面合适吗?” “朕觉得挺好。” 秦蕤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如今猛地得知洛宓隐藏的内力后倒是多了几分别样的试探。 让她帮着打头阵尚无不可。 因着他这句话,盛一旻看向他的目光更为慎重了几分,原以为眼前的人早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滋味,应当受不得这样的挤兑。 然而,他终归是小觑了眼前的帝王,能一手将北秦推向盛世的人又岂是一个简单易于的角色? 当初雪莲山匆匆一别,终究是没能让他亲自见识一番北秦帝王的手段,如今倒是有了机会。 “来人,将许霖带过来。” 当初他便和许承桓利用许霖想要将秦蕤就地格杀,虽然没有成功,可也算是一次勇敢的尝试。 如今又要用他去换取藏尘,虽然尚且没有后续,但是他心中却已然清楚,这是一场不会输掉的博弈。 因为秦问天亲自动手,所以许霖并没有多么凄惨,看到秦蕤的时候他面上先是一喜,随后有愧疚地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他或许还不甚了解,可如今以质子的身份被人擒拿已经让他面上无光。 十三四岁的男孩正是最要面子的时候,更遑论,不管是洛宓还是秦蕤,都是他内心极为在意的人。 一个是因为恨一个是因为敬。 瞧着他身上并没有伤痕,洛宓脸上的冷意微微去了一些,然后默默地瞥了秦蕤一眼。 秦蕤好似没有感受到她的目光,朝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那些人将婆娑馆的众人和藏尘带了过来。 “只能换走一个,你们舍取吧!” 釜底抽薪的计谋并不是盛一旻会用,秦蕤用起来也是炉火纯青,以一换一似乎是一件极为公平的事情。 只是他心里面也明白,这件事情其实也颇难取舍。 若是婆娑馆的众人都是随侍女奴便也罢了,这里面可还有青云寨的五当家泪红颜。 藏尘为何会心甘情愿地走进自己的囚笼,不就是因为泪红颜的缘故吗? 果不其然,秦蕤的一席话令不少人脸色剧变,就算是藏尘和秦问天也是如此,唯一还算镇定的也只有盛一旻了。 他也是久居高座的帝王,焉能想象不到秦蕤的算计?只是这所谓的威胁,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泪红颜对别人来说或许很重要,可对于他来说也不过尔尔,随便能够舍弃。 “北秦陛下或许多虑了,我此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带走藏尘。至于别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盛一旻虽然装扮老成,可他的年纪要比秦蕤等人小上一些,约莫和此时的洛宓同龄。 只是他的狠辣和年纪没有必然的关系。 秦蕤有些意外,他原以为盛一旻是一个性情中人,可如今再瞧却发现自己的判断似乎有些失误。 “原以为竹公子是一个性情中人,如今才发现是朕想左了,这份狠辣的心思倒是让人惊诧。” “北秦陛下倒是会恶人先告状,这些人不是陛下想要杀的吗?怎么推来推去,倒像是我要将人杀了一般。” 盛一旻说话的时候声音中含着三分笑,或许要符合他竹君子的人设,那一双出彩的眼眸更是多了些许的轻佻,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更加偏向潇洒不羁。 “既然如此,那么便杀了吧!” 他说着已经朝后面的人挥手示意,只要他高举的手轻轻放下,那么包括泪红颜所在的婆娑馆众人都要成为刀下亡魂。 “且慢。” 藏尘不愉地望了盛一旻一眼,就知道他是一个无风不起浪的主,几句话便将这杀星的杀性挑了起来。 “我用《帝鸣经》换他们的周全,你看如何?” 藏尘原本是想要《帝鸣经》换取他和婆娑馆众人的周全,可当看到帝王并不是特别热衷的时候,便知道自己还需要加大筹码。 这才用惑心术牵制了许霖。 说着已经将自己藏在怀中的《帝鸣经》拿了出来,他的动作甫一完成,只瞧众人的神色瞬间不同了起来。 秦蕤蹙了蹙眉头,好似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而不远处的盛一旻脸色却有些难看。 他对《帝鸣经》的事情并不是很上心,毕竟当初长孙清风也将它留给了自己,可如今听闻藏尘要将其交给秦蕤,这心里面还是极为不得劲。 要知道,这些东西可都会加强秦蕤的实力。 “朕无法判断你给出的《帝鸣经》真假与否。” 秦蕤的意思很简单,他虽然微微有些心动,可更多的还是担心《帝鸣经》的真假。 若是换回来一本假的《帝鸣经》,他自己怕是也会呕死。 “雪主对《帝鸣经》知之甚详,她可以鉴定真假。” 其实当洛宓说出那句本座时,藏尘已经猜出了她织梦楼楼主的身份,毕竟织梦楼的举止太过奇怪了。 好好的一个江湖组织,好似天生就是为了东洛皇室保驾护航一般。 原本这事情一早就会引起更多人的怀疑,只是洛宓这些年行事极为谨慎,一直营造两个人不是一个人的假象,这才骗了众人。 洛宓也紧紧只是皱了皱眉头,当她将隐藏的内力全部爆发出来时,便没有想过继续隐瞒织梦楼楼主的身份,所以藏尘的话也仅仅只是让她眉宇轻皱而已。 “既然如此,朕便给你这个面子。” 秦蕤的目光落在了盛一旻身上,而盛一旻则朝着秦问天点头示意,命人将许霖放开。 瞧着这一幕,秦蕤则命人将《帝鸣经》取了过来,然后示意众人放行。 藏尘带着泪红颜等人走到中间的时候,朝着许霖看了两眼,然后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 他知道惑心术的厉害,那是一种以悲惨的记忆为线索入魂的歹毒功法,可以将人内心深处最阴暗的东西激发出来。 他终究是一个少年郎,却承受了他也谈之色变的惑心术。 许霖没有想到藏尘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语,虽然声音极为缥缈,可他还是听了一个真切。 他想要抬眸一探究竟时,藏尘已经先他一步迈出脚步,朝着盛一旻等人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忽然间手起刀落,朝着许霖的脖子刺去,那刀尖下一瞬便要直插许霖的脖颈。 第201章 忆当年袭杀之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人心惊,洛宓的眼眸瞬间威胁起来,袖箭直插那人的肩膀,因着偌大的冲力她直接被扔出去老远的距离。 婆娑馆众人也有些微微傻眼,不明白这个平时不善言辞且又担心懦弱的女子,为何会对许霖下那样的狠手。 明明只是一个厨房的烧火丫头,今日怎么就发了狠性? “你是何人?” 瞧着她欲咬开后齿的药丸自尽,洛宓扯下自己腰间的玉佩扔了过去,人又是倒飞了几步,那药丸也被她吐了出来。 下一刻,织梦楼的人已经将她团团围住。 电光火石之间的变故让众人心中微凛,倒是没有想到这幕后居然还有伺机而动的黄雀。 几个当权者的脸色都不好看,今日若是被人背后捅了刀子当了黄雀,他们这些站在权利巅峰的人面子怕是也丢得一干二净。 “你是何人?” 秦蕤扯了扯自己胯下的高头大马,朝着那扔出去的女子靠近了一些,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似的。 然而那女子却一声不吭,只是一个劲地盯着不远处跌落的药丸,显然那失去的速死之法已经让她的心魂受到了极大的波动。 原以为任务失败左不过一个死字罢了,却不料如今死亡已经成为了奢望,她甚至不敢想象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悲惨命运? “来人,让她松口。” 瞧着她神色迷离没有回话的意思,秦蕤也不准备和她浪费口舌,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是贱骨头,只要方法得到,没有撬不开的嘴。 蛛网的人都是严刑逼供的好手,这些年经手的大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些彪形大汉见了他们都会发憷,更别说这位看上去极为孱弱的女子。 众目睽睽之下,那女子的骨节被一点一点压破,惨叫的声音响彻整个山林,只可惜在场的众人不敢有任何怜惜的心思,特别是那些施刑的人。 女子明显是一个硬骨头,晕了又醒、醒了又晕,也没有将自己的身份吐露出来,这一幕让众人神色各异,显然没有想到一个女人能坚持到这一步。 洛宓将目光从那女人身上抽回来,若有若无地放在了藏尘的身上,见他眸色微闪倒是笑了起来。 “据说惑心术可以探知本人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不知道大当家觉得如何?” “呃……倒是可行。” 瞧着她眸色间一闪而逝的狡黠,藏尘非常配合地撘了她的话头,而且踩着沉重的脚步朝着她走过去。 听到惑心术那一刻,女子的脸色剧变,她虽然没有见识过这等妖法的厉害,却也知晓许霖为何会飞奔而出,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瞧着她本因为断骨之痛而苍白的脸色又深了几个度,藏尘的步伐压得更稳了一些,将藏在袖间的短笛拿了出来,从那品相上来看倒是和盛一旻手中那根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可见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瞅着他一步步靠近,那个女子不停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最后更是吼出声来。 “是北秦的太后娘娘,是她让我伺机除掉许霖。” 她的证词令藏尘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刚才不过是配合洛宓唱一出戏罢了。 惑心术虽然厉害,却也没有到了窥探人灵魂隐秘的地步。 “母后?” 秦蕤脸色微变,没有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自己母后的手是不是伸得有些太长了? “上一次许公子后山被截,原本是就是我传递的消息,只是没有想到那些蠢物将事情办砸了。” 那次原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许霖,却不曾想那些盗匪倒是贪得无厌之辈,居然凭空生出不小的波澜来。 经她这么一说秦蕤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原以为当初的事情是许承桓一手所为,不料居然还有自己的母后横插一杠。 他已经不止一次做过承诺,这北秦的江山只会传给姓秦的,可是她似乎并不相信自己的说辞。 “看在你说了实话的份上,朕就赐你一死吧!” 他朝着不远处的暗卫点头示意后,暗卫手中的暗器朝着她的脖颈飞去,呼吸逐渐停息。 “今日到此吧!” 秦蕤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洛宓,那眼眸中的深意万分明确,别人可以离去,可她必须得留下。 “跟上。” 洛宓直接将许霖捞在了自己的怀中,朝着不远处的织梦楼众人说了一句,浩浩荡荡的人群便跟着秦蕤朝来路走去。 盛一旻瞅着藏尘的目光一直落在洛宓的身上,上前拍了怕他的肩头。 “怎么?心动了?” 两个人这些年算是谈得来的知己,对彼此的性情也有些了解,他可从未见过藏尘对陌生人这般重视。 “胡说什么?” 藏尘暗瞪了他一眼,洛宓和自己的妹妹长得那般相似,就算凭着那张脸他也不可能心动啊! “你怎么和问天碰到一起的?” 凭着他往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性子,能在这个时候出现也是奇了怪了。 “兜兜转转,想要回来看一看,不料你居然被困婆娑馆。那里明明是你的地盘,却任别人称王称霸。” 盛一旻对于他的表现不甚满意,这话语里面倒是多了几分牢骚,只是二人谈话惯是如此,藏尘也没有听出别的意思来。 “有些债总是要还的。” “你留在京城是为了了断过往,可是解决了?” “死并不是唯一的办法,生不如死才是最致命的报复。” 他曾经想过杀掉杜家的人,可当看到杜玉娘等人的模样之后,他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让高高在上的人活在尘埃中,才是对她们最大的报复。终有一天,他会让杜家成为过去。 他虽然不能对甄家如何,可甄家父子也应该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代价。 “如今北秦对西盛和南陈已经是虎视眈眈,秦蕤此番出京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查看民情,更多的是寻觅大元皇室留下来的宝藏。” 秦蕤为何在开战之前寻找大元皇室留下的宝藏,不就是为了凑足粮饷吗? 这东西,他就算得不到也必须毁掉。 “可是有了眉目?” 他们此番去北秦也一直在查找藏宝的地方,可最终却是铩羽而归。 “雁荡山。” 他们曾经去过大元皇室的龙兴之地,可惜终究是猜错了地方,那宝藏并没有埋在龙兴之地,而是埋在了大元太祖皇帝的兵变之所。 第202章 霖公子心中所恨 藏尘诧异地望了盛一旻一眼,他原以为他又去哪里当了他的游侠,倒是没有想到消息这般灵通。 “你这消息从何处所得?” 许是觉得自己刚才说得太过露骨,盛一旻敛了敛神情,一扫刚才的散漫之气轻声叹息。 “你被困之前,我便一直在婆娑馆周围,也是不留神听到了一些。” 只是他这看似天衣无缝的言辞并未打消藏尘的怀疑,这人素来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也是一个趋利避害的主,他才不会眼看情势这般复杂仍旧逗留此地。 只是,他既然言尽于此他也不好过多询问,免得影响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雁荡山地处北秦,虽然距离雪莲山不远却也极难掌控。” 大元皇朝留下来的藏宝应该有不菲的价值,只是青云寨却没有能力趟这趟浑水。 青云寨的众人在雪莲山内或许会横行无阻,可是出了雪莲山却会被重重限制。 “你对如今大势如何看待?” 盛一旻对藏尘极为看重,在他的眼中这个人是自己日后稳定山河的重要谋臣,自然要搞好君臣之间的关系。 “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北秦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若是被他们拿到了大元朝的秘藏,恐怕是如虎添翼。” 世家大族的公子哥打认字开始便学习策论,对于朝堂上的事情也知之甚详。 如今这情形,就算是西盛和南陈联手怕是也有些困难。 “他如果想要攻克西盛,雪莲山便是不得不除的阻碍。也就是说,雪莲山日后也得不到安宁。” “嗯。” 藏尘一早就知晓雪莲山对于北秦来说意味着什么,原以为近十年内应当不会对雪莲山发动强攻。 可按照如今这情况来看,明年开春,这战役怕是便会打响,到时候免不得血流成河、民不聊生。 “那么,大当家可有成算?” “没有。” 听着他实诚的话语盛一旻也是笑出声来,负手而立时眸色也有些深邃。 “所以,我们如今能做的就是在战争爆发之前尽可能壮大自身的力量,而这大元宝藏便是一个机会。” “我们吃不进去。” 他虽然一直待在婆娑馆,对青云寨的事情不甚上心,可他知晓青云寨的能耐。 青云寨的众人可以凭借着雪莲山的地势称王称霸,出了雪莲山便失去了这种先天优势。 “那么,织梦楼呢?我瞧你和织梦楼的人极为熟稔,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共同富裕的心思。” 盛一旻将目光放在了织梦楼身上,而织梦楼的众人此时却默默地守在婆娑馆的屋舍之外,听到她们的主子在里面不停地和许霖絮叨。 只是小郎君不知道不愿意搭理她还是被吓傻了,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睁着眼睛默默地盯着传幔看。 “一个时辰过去了,你先去歇着吧!”瞧着她甫一回来便絮絮叨叨不停,一侧的秦蕤皱起了眉头,“他会好起来的。” “惑心术虽然已经被解,他这情况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她记得秋时身中惑心术之后是竹君子所解,那时刚刚解开她便心神归位,可放在许霖身上怎么就不一样呢? “我……” 不等洛宓继续说话,秦蕤唇角已经抿成了一条薄线:“或许,他此时并不想见你。” “……” 秦蕤的话可以说是入木三分毒,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让人承受不住的钝疼。 洛宓盯着许霖看了好一会儿,他知道他和自己闹脾气,不管许承桓那人在自己眼中多么的恶心,可终归是他的父亲。 仅仅这一条,他就有理由站在自己对立面上。 “我知道那件事情你无法接受,可我还是想要告诉你,就算是再发生一次,我的选择还是如此。” 她说着径直走了出去,而就在她起身的那一空档许霖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刚才的死寂。 “霖哥儿,你是不是也恨着义父?” “没有,成王败寇他罪有应得。” 从他父亲觊觎义父的山河时,他便已经知晓这二人注定要有一个躺下。 “那你对她……” “您对我有教养之恩,她与我不过是萍水相逢。我可以原谅您,却不能原谅她。” 曾经他有多么想要接近她,如今便有多么憎恶她。 “那你可曾想过,或许她也有自己的迫不得已,无可奈何。” 秦蕤虽然尚且不知洛宓为何那么痛恨许承桓,可她几次三番的暗杀却也说明了一件事情,那是真的不死不休。 她说织梦楼是浓浓一手创办,然而自己始终不甚相信。 瞧着许霖不说话,秦蕤轻轻压了压他的被角:“你也歇息吧!别多想了。” “义父,我父亲真的死了吗?” “嗯。” 秦年亲自确定的事情必然不会有错,而且雪地中的那些尸体也都被野兽啃的七七八八。 只是眼前的人不愿意相信罢了。 秦蕤走出去时洛宓还在门口,显然将二人刚才的对话也听了一个真切。 “我们走一走。” “……好。” 洛宓总觉得这话似乎有些熟悉,而那条被碎雪铺就的羊肠小道似乎也极为熟悉。 细细想来,她似乎和藏尘有过类似的对话,也走过同样的雪路。 “许承桓死了,我们如今可还算盟友?” “我们之所以结盟不就是为了暗杀许承桓吗?” 洛宓虽然没有明着拒绝,可和拒绝也无甚区别,她们的交易终止在许承桓死去的那一刻。 “其实我很好奇,织梦楼仅仅因为甄宓的缘故便要和许承桓不死不休吗?” 时至今日他也算是瞧出来了,就算没有自己那黄金报酬她也会朝许承桓动手。 只是那个时候的他,终究还没有理清这里面的关系罢了。 “陛下觉得我撒谎了吗?” “你曾经说你见过甄宓,可那个时候的你才多少岁?” 秦蕤这几天也没少思量这件事情,可他怎么觉着都不太可能,浓浓若是有时间留下这样的后手,一早便将事实告诉甄煜了。 可是甄家对于这些事情并不清楚。 “陛下这是小觑我吗?” 秦蕤默不作声,微微紧蹙的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洛宓受不了这般氛围,笑着将话头扯了开来。 “陛下在这里逗留的时间也不短了,不知道何时启程回京?” 第203章 雁荡山埋宝之地 秦蕤倒是没有想到她对回京的事情这般热切,以前是一个劲想要跳出宫廷,如今倒是想要折回鸟笼? 怎么瞧着,都有些诡异。 “京中可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秦蕤颇为好奇地望着洛宓,“总觉得你有些图谋不轨。” 被他狐疑的眸光紧紧盯着,洛宓的神色倒是没有多少变化,只是默默地闭了闭眼。 瞧着他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秦蕤也不好做那强行逼迫的事情,毕竟两个人还有继续合作的可能。 “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回去。” 过了半晌,秦蕤才不大乐意地回复了一句,晦暗的眸色中带着隐隐的锋利。 洛宓抬着眼眸多看了秦蕤一眼,他每一次出宫都能整出不少的事情来,这一次也不知道意欲何为。 一刻钟后,洛宓和秦蕤互告而别。 瞧着两个人分开,冬时紧跟着洛宓进入屋舍,看着她眼中的疲倦心下也极为心疼。 “主子,这是竹君子让属下交托给您的。”她说着将揣在怀中的信封递交给洛宓,然后乖巧地立在一侧,“主子,属下总觉得竹君子这个人有些怪。” “瞧着不像是普通的江湖中人。” 洛宓一边拆信一边应声,甫一见倒是瞧不出异样来,只觉得是潇洒不羁的江湖中人,可如今看来却不尽然。 匆匆一瞥,洛宓的神情更肃然了几分,手指不停摸索着那张信纸。 立在一侧的冬时瞧着她脸色微变,知晓必定发生了大事,只是主子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她也不好多问,只能心里暗暗着急。 “秦蕤居然是冲着大元皇室的宝藏而来。” 虽然一早就知晓秦蕤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却也不曾想到会是大元皇室的宝藏。 雁荡山,她怎么就将这个地方忘了呢! “在什么地方?” “雁荡山。” 根据竹君子在信中所言,秦蕤此次过来就是为了雁荡山的宝藏,所为的体察民情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雁荡山距离雪莲山差不多三百里的距离,他能出现在这里也在情理之中。” 洛宓抿了抿薄唇,眉头缓缓紧皱,纤细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 “想要打开大元皇室的宝藏,镇龙石和大元血脉缺一不可,他莫不是已经将其凑齐?” 想到这里,洛宓神色越发紧绷,抛去镇龙石不提,大元皇室的血脉怕是已经断绝,他去哪里寻得赵家血脉? “应该没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吧!” 冬时当初负责镇龙石的事宜,自然知晓这东西可遇不可求,至于大元皇室的嫡脉本就稀薄,当年城破时也被屠杀殆尽。 “竹君子信誓旦旦地提及联手事宜,自然不可能空穴来风。” 这封书信的落款是青云寨四当家,想来那竹君子的身份应该就是那神秘至极的四当家。 “主子准备联手?” “根据情况而定,这批宝藏不能落到秦蕤手中。” 洛宓从前对于大元宝藏的事情不甚上心,就算是寻找镇龙石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母亲的缘故。 毕竟,谁也不曾想到赵家的嫡系血脉还在。 “属下明白。” 冬时知晓这次的事情比以往更加的棘手,稍有不慎便会遭遇全军覆没之危。 瞧着冬时转身欲要退去,洛宓原本平和的眉眼忽然生动了起来,急切地叫住了冬时。 “等一等,瞅准时间将这则消息透露出去。” 冬时原本折转回来的面庞瞬间染色,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洛宓,言辞极为颤栗。 “主子,这消息若是传出去,织梦楼也讨不到好。” 她不清楚向来冷静的主子为何会做出这样的抉择来,可这样一来整个天下必然风起云涌。 “只要大元皇室的宝藏没有落入北秦,那么这盘关于天下的大棋还是活的。” 如果这批宝藏落入北秦,那么秦蕤统一山河的脚步便会快速加进。 若是南陈和西盛挡不住北秦的步伐,到时候不管织梦楼也好,自己的兄长和幼妹也罢,免不得被折断了翅膀。 冬时知晓她心意已决,一味的质疑只会让她心情更加糟糕,故而轻微颔首、躬身相退。 秦蕤从始至终都不曾告诉洛宓他此行的真实来意,期间甚至想让秦年陪着织梦楼众人先行。毕竟,那日二人谈话时关系并不明朗,她似乎并不愿意再作这合作之举。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这世上终究没有不漏风的墙,雁荡山的秘密再也不是秘密。 听着这则消息,秦蕤的脸色瞧上去像是死了爹娘似的,那满脸的阴郁气息就算是秦年,都恨不得退避三舍远远逃离。 “查,朕要剁碎他喂狗。” 秦蕤之所以小心翼翼地行事就是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北秦境内的势力虽然大部分都在掌控之内,可终究有不少的阿猫阿狗隐匿暗中。 最重要的是南陈和西盛,他们岂会轻轻松松放过这批秘藏?到时候恐怕是龙争虎斗。 原本暗搓搓吃下去的馅饼如今被整个天下人知晓,他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诺。” 比起这边的杀意滔天,盛一旻那厢也算不得好,他身边的桌椅瓷器已经没有一件完好无所,就连他自己的手也被碎瓷所伤,瞧上去泛着殷红。 “洛宓,她真敢啊!” 盛一旻这会儿是恨得要死,他将消息传递给洛宓是想要收获一强大的盟友,可奈何洛宓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居然将这事情直接捅了出去。 秦蕤或许不知道消息被何人所泄,可他暗地观察着这一切,自然要比他看得更透彻几分,洛宓这明显是破罐子破摔,想要左右逢源、渔翁得利。 她一个被性别所累的女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狠劲! “洛宓瞧着是一个靠不住的,让人通知飞天盗,让他顺势而为。” 飞天盗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大盗,他轻功卓绝能耐不俗,这世上就没有他偷不走的东西。 谁也没有想到,飞天盗居然会是盛一旻的人。 “让人联系南陈,大元皇室的宝藏必然无法独吞,秦蕤或许会对江湖中人网开一面,可绝对不会对西盛和南陈手下留情,让南陈的人量力而行。” 如今江湖中人的身份或许更便利一些,可南陈和西盛也必须得露面,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他不知道自己这结盟国是否想到了这一点,可作为合作伙伴他还是有义务提点一句。 免得到时候将自己连累。 第204章 群雄齐聚雁荡山 盛一旻发泄了一通便开始紧密布局,秦蕤那边自然也不遑多让,气头过去也不得不面对眼前的烂摊子。 秦年瞧着他的脸色逐渐转为平和,这拎着的小心脏终于活蹦乱跳了起来,他心中已经默默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底线。 ——日后,绝对不在帝王面前蹦跶,免得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秦年,你对此事可有应对之策?” 秦蕤已经从最初的心烦意乱中挣脱出来,此时一张肃正清明的脸早已经没有了平日的漫不经心,问话的时候语气也颇为沉重。 可见,宝藏外泄的事情甚是棘手。 “现如今外面传得甚是凶猛,然而终归是给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是一味地将目光放在镇龙石和大元皇室嫡脉身上。” “是啊,如今面临的不单单是如何摊分这批宝藏,还有随之而来的难题——大元皇室的嫡脉该如何安置。” 瞧着他将此事剖开来讲,秦年忽然间对这位大元皇朝的嫡脉也异常感兴趣,只是思来想去也没有整出一个所以然来。 “皇兄,这大元皇室的嫡脉真的存在?” 凭着他皇兄的性情,当初入城之后应该早已经清理,怎么会让人活下来呢? 难道,他一早就知晓这宝藏的秘密? “自然是存在的。” 知晓他心中颇有疑惑,只是秦蕤却也不会将许霖的身份说给他听,毕竟这次的事情已经给了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再隐秘的事情,总免不得被那三三五五的苍蝇盯着。 “知否安全。” “大元皇室的宝藏开启之前,他自然是安全的。” 别说自己不会对许霖动手,就算是动手那躲藏在幕后的人恐怕也不会应允。 “你的任务是查出泄密者以及盯紧织梦楼。” 原本准备打发洛宓等人离去,可雁荡山的事情织梦楼想来也得到了消息,他们的消息挨素来灵通。 虽然留着有可能是一个祸害,可若是送走也有可能生变。既然如此,还不如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全一些。 “诺。” 又过了三日,一行人终于抵达雁荡山的山脚,远远望去雁荡山的山势并不雄奇,甚至有些平平无奇。 可这世上总不缺乏能人异士,也瞒不住他们的火眼金睛。 这座山确实谈不上多么奇异,可让人惊诧的是它的中心地带居然是与风水之法极为契合的聚宝之地。 当初大元皇室的人选中这里,想来不仅因为这里是蓄势之地,更因为这隐藏在背后的聚宝之意。 “酒香也怕巷子深,谁能想到雁荡山之中居然还有这样的宝地。” 长孙清鸣是一个全才,对于好多事情都能信手捏来,这里面包括风水之事。只是洛宓对此却没有多少天赋,倒是一侧的冬时天赋不错,也学了不少东西。 这里的风水布局是冬时告诉她的。 “你懂风水?” 秦蕤讶然地望了他一眼,虽然他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主,可风水之法可不是她这年龄能学懂的。 “身边的丫鬟略知一二。” “你身边倒是藏龙卧虎。” 撇开碧家夫妻二人,她身后的四时确实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只是他没有想到冬时居然懂这些。 “陛下也不遑多让。” 刚开始的时候洛宓还没有注意到,可慢慢发现这一行人当中居然还隐匿着不少的机关大师,例如不远处那瞧上去如沐春风的中年男子。 这几天,秦蕤身边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有能耐的人,可最为耀眼的还是这个身着白衣的中年男子,他甫一站在那里就像是会发光似的。 并不是说他的容貌有多么的迫人,而是那气定神闲的模样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就像是他生来合该如此似的。 洛宓自打见到他那一刻起便在脑海中三回九转,可令她失望的是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人物,就连一侧的冬时也闻所未闻。 “你还是收敛一下吧!一双眸子都快要黏到月白身上了,然而他可是有家室的人。”秦蕤自然注意到她眸色间的变化,笑着轻嗤了一句,“再者说,你可是朕的洛贵妃。” “陛下,你合该知道,如今已经没有洛贵妃了。” 洛宓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自打她织梦楼楼主身份被识破那一刻起,她便不可能低眉顺眼地当那洛贵妃。 所以说,这一场妥协终究是错付了。 “是吗?你觉得能逃出朕的五指山?” 秦蕤倒是没有想到她态度这般强硬,虽然说他对她并没有那样的心思,可被人这般嫌弃心中总是有些微微的不舒服。 “陛下也应该清楚,本座可不是五指山能压住的。”洛宓瞧着他微微紧握的手也是笑声随即而来,“毕竟,本座素来以毒闻名于世,陛下还是小心一点。” “这是警告?” 他的神色不甚好看,他所谋的是这世间的宏图霸业,自然不希望被洛宓这样的用毒高手盯上。 “不,本座这是分析利弊。” 洛宓笑起来极其好看,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因为她这浅浅的一笑,秦蕤的眸色有了别样的变化。 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洛宓逐渐收敛了笑意,颇有些征询地看了秦蕤两眼。 “该不会,你对本座动情了吧!若是如此,你这痴情的帝王称号,怕是要大打折扣。” 秦蕤素来以霸道狠绝着称,可在这灰色系的人生中也颇有几分传奇的色彩,那便是他私下的情感之事。 上层人知晓他钟情甄宓,老百姓觉得他钟情甄凝霜,所以就算是帝王也管不住他们茶余饭后的闲话。 “你笑起来和她很像。” 秦蕤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将脸别开,夹了马肚子之后继续向前,而被他甩在后面的洛宓却紧绷起来神色,拉着马缰绳的手紧了又紧。 他刚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该不会觉得故意模仿甄宓勾搭他吧!好好的一个帝王,怎么就这么喜欢自我吹捧呢? 他哪里值得自己绞尽脑汁地模仿? “洛姑娘,在下陆苍。”穿着白衣的中年男人靠近了洛宓一些,朝着她拱了拱手,“早些年承蒙玉鼎先生不弃,曾经在他门下待过一段时间。” 第205章 昭武帝脸色如铁 “你是师父的徒弟?” 洛宓有些好奇地望着陆苍,她一早就知晓自己的师父门生遍地,却不曾想和眼前的人居然有这样的缘法。 陆苍笑而不语,他确实在玉鼎先生门下学习过一段时间,只是那人却并未收自己为徒。 她当时是如何说得?想来可笑,时过境迁居然还能记忆犹新。 “天赋虽好机心太重,我能教你本领却不能收你为徒。” 自打那以后他便熄了拜师的心思,他知道这个被自己高山仰止的人永远也不会收自己为徒。 瞧着他模棱两可的态度,洛宓心下微沉,总觉得他和自己师父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你和秦蕤是何关系?” 她这一路冷眼旁观也不瞧出不少的问题,秦蕤对眼前的人极为重视,可见这人不仅是风度翩翩,更多的还是本身能耐。 “他是帝王,我是臣子。” “你和陆家是什么关系?” 初见时并无别样的思绪,然而他这话却引得洛宓多番思虑,看向他的眸光更是带了审视的意味。 “出身陆家。” “陆凝霜和你什么关系?” “……堂妹。” 陆苍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女子对自己堂妹的事情知之甚祥,否则不会脱口而出陆凝霜三个字。 要知道,自打她随母入住固国将军府之后,便抛弃了陆姓随了继父的姓,改名甄凝霜。 瞧他面上并无异色,洛宓心中又多了几分计较,陆家虽然不是鼎盛的簪缨世家,可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按理说她应该有印象才是。 可眼前的人,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洛宓和路苍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两个人都想从对方嘴里打听一些隐秘的消息,所以远远看上去异常的和谐。 走在最前面的秦蕤听着后面巧笑嫣然的话语,原本耷着的眼眸愈发细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个时辰后,浩浩荡荡的人群终于顺利安营扎寨,在这茫茫雪色中倒是显得有些渺小。只是因着天气的缘故,寻觅大元皇室宝藏的事情也任重道远。 洛宓躺在坚硬的床板上脸色有些泛白,一旁的冬时已经给她换了好几次手炉,可身体还是和冰冻了一般。 “主子,您身体承受不住那么强的内力,日后切莫轻易动用。” 她们作为洛宓贴身随侍的丫鬟自然知晓她的情况,本就是被外力灌输而得,若是全力使用必遭反噬。 “嗯。” 她也不想这么早就暴露自己隐藏的内力,可是霖哥儿的事情一直亘在她的心头,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您的情况北秦那边怕是已经开始怀疑,您准备如何遮掩?” 冬时将洛宓扶起来准备给她传输内力,可是她的内劲入了洛宓的身体就像是泥牛入海不起一点作用。 “别浪费你的内力了。” 长孙清风本就是江湖中的翘楚,否则当初也不会在固国将军府的绞杀中逃出生天,他临死之前传输给洛宓的内力自然浑厚无比。 “至于秦蕤那边……” 还不等洛宓的声音补全落下,门口便传来了丫鬟悦耳的声响。 “回禀主子,北秦陛下想要见您。” “告诉他本座已经睡下,若是有事明天再说。” 洛宓蜷缩的双手紧紧扯着被角,希望借此缓和自己骤然紧绷的情绪。她知道秦蕤深夜前来,对她的身体状况已经产生了怀疑。 可那是她保命的依仗,岂能轻易被人窥探了去? 对于她的拒绝秦蕤好似早有预料,笑着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洛宓的营帐,只是半夜时分洛宓营帐门口的婢子被打晕了过去,一抹绛紫色的身影堂而皇之地进入帐篷。 冬时本在侧榻小憩,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席卷全身,想要起身却感觉身体软得像是苗条似的,下一刻便直接昏了过去。 秦蕤将人打晕之后提步朝着洛宓走过去,站在她榻前立定,眸光灼灼地盯着她猛瞧,约莫几个呼吸后他探出手想要去探她的脉搏,却发现刚才敛眸浅睡的人正淡淡地望着他。 “陛下,不请自来可不是好品质。” 因为身着单薄的里衣,她裹着锦被侧身而起,本该惺忪的睡眼此时布满了寒霜,似乎噙着九幽之冰。 “今日瞧你的脸色并不好看,如今可是安好了?” 秦蕤并不在乎她言辞之间隐隐含着的嘲讽,反而煞有其事地询问起她的身体状况。 “一切安好,陛下还是速速离去。” 许是夜色过于迷离,许是气氛过于诡异,洛宓总觉得和秦蕤共处一室令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刚刚被压制下去的疼痛,此时好似又卷土重来的趋势。 “朕若是不肯离去呢?” 秦蕤这话语里面试探成分居多,他也是一个练家子,自然知晓练武之人的体质异于常人,等闲不会感染风寒,所以才会对她的情况产生怀疑。 虽然长得娇花照月,然而这身体可不是染病的体质。 “那么本座只得请陛下出去了。” 洛宓也深知他在试探自己,然而这样重要的档口,她岂能将把柄递给他? “你如今这情况怕是不容乐观。” “不过是所有女人都会有的通病罢了,又不是绝症?为何不容乐观?” 洛宓好看的眉头细了起来,像是看傻子似的盯着秦蕤猛瞧,显然不知道他话语里面所指何意。 原本老神在在的帝王因为她这句话瞬间凝固了笑意,那被广袖遮掩起来的手指也莫名地跳动了一番,他倒是忘记了女子月事的问题。 她记得,浓浓小日子来得时候总会疼得辗转难眠,却不曾想眼前的人也有这样的毛病。 “陛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瞧着他像是木桩子似的杵在那里,洛宓微微有些头疼,就没有见过这么难缠的主。 说着,已经准备揭开自己的里衣。 “还是说,陛下准备验证一番?” 洛宓解衣的速度不紧不慢,锦被被她推到了一侧,纤细如玉的手指放在了细带上。 被她咄咄相逼地询问,秦蕤一声不吭地离去,那脸色黑得和黑夜一般。 等秦蕤阔步离去,洛宓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原本刚强无比的人此时像是被吸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似的,眸中也带上了几分疲惫。 第206章 众人齐聚雁荡山 翌日清晨,冬时醒过来时发现洛宓早已经不见,急匆匆地朝着账外跑去,正好看到不远处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洛宓倒是没有想到陆苍会走过来和她絮叨,毕竟她出来之前他和北秦的众人在不远的地方勾勾画画,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瞧着应当不是小事。 “昨日瞧你脸色不对劲,怎么不多歇息一会儿?” 陆苍是一个自来熟,笑着洛宓脸上掩饰不住的倦容挑了一下眉宇,声音也放缓了一些。 “雁荡山的宝藏并不好取,洛姑娘稍安勿躁。” 洛宓细着一双眼眸多瞧了陆苍两眼,从他刚才那番动作来看应当深谙奇门遁甲之道,想来他才是秦蕤挖宝的重要一环。 “我不久前曾经在北秦的京城见过先生,他还是那般的仙风道骨。” 陆苍是一个极度自傲的人,当年玉鼎先生的一番话让他这么些年都走不出来,足以见得那人对他的影响力有多大。 他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学习的典范,可在玉鼎先生眼中也不过是机心过重。 “师父身怀不朽医术,自然也懂得不少的养生之道。” 洛宓之前一直称呼玉鼎心神为老师,后来虽然偶尔也会称呼其先生,可终归是师父这个词占据了主要位置。 “听说洛姑娘的医术乃玉鼎先生所教?” “嗯。” “我的奇门遁甲之术也从他那里所学,只是他这能耐未必比得上我了。” 玉鼎先生虽然是天纵奇才,可终究所学颇杂,不能专修一术。陆苍却不同,他似乎天生为奇门遁甲而生,举一反三对于他来说过于简单。 他如今已经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陆苍讲述的事情洛宓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她家师父是一个极为随性的人,否则也不会门生遍地徒弟却不多。 瞧着好苗子想要指点是他的不治之症。 “陆大人对此次的事情看来极有把握。” “前一段时间已经找到了入口,只是如今的天气情况比较麻烦而已。” 按理说应该等开春之后再来这里取出宝藏,可是帝王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部署以后的事情,故而这事情便提前了不少。 “还需要几日才能进入地宫?” “十来日。” 洛宓又和陆苍聊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去,而她进了帐篷后秦蕤的帐篷才微微咧开了一个口子,陆苍看得真切,三步并作两步朝着他的帐篷走去。 “陛下。” 进去之后恭恭敬敬地朝着坐在几案前的男人行礼,后者则虚扶了他一把。 “起来吧!” 秦蕤随意抬了抬手让陆苍坐在了不远的地方,等人斟了茶水退下后,他才缓缓开口。 “要加快速度,这些天聚集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刚开始的时候聚集过来的都是一些小喽喽,这些散兵游勇连走在自己面前的勇气都没有,他自然毫无惧色。 只是这样的时日应该持续不了多长时间,这些人必然也会集合所有的力量抢夺这批宝藏。 “时逢乱世,若是盛世而处,那些人又岂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陆苍脸色也多了几分忧愁,如今宝藏在北秦的地界上,按理说并不畏惧这些人,可这世上的事情哪有绝对? 自古财帛动人心,到时候免不得一场绝杀。 “所以,朕能做得就是尽快结束这乱世。” 秦蕤不会无耻地说还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他只是觉得如今的北秦已经具有了逐鹿天下的资格而已。 “陛下昨日的猜想可得到了验证?” 他们二人昨日对洛宓的身体状况有了一个初步的推测,只是碍于身份他不好插手,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否得到了验证。 “她那么狡猾的人应当不会露出致命的错误。” 秦蕤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耗费太多的心神,昨晚洛宓那胆大的动作明显镇住了他。 他虽然想要从她身上汲取甄宓的影子,可也不会将她真正当作甄宓。 陆苍不着痕迹地望了秦蕤一眼,瞧他不欲多说的样子也不好多言,只得转移了话茬。 事实正如秦蕤所料,雁荡山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身份各有不同,姿态也非千篇一律,一时间清冷的雁荡山倒是热闹了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这些人还能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绪,他们深知自己从秦蕤身上讨不到好。 可是贪婪的心终究无法让他们退去。 后来随着青云寨众人的来临,以及隐藏在暗中的诸多势力到访,众人蠢蠢欲动的心终于开始活络,一点一点向雁荡山的内部进发。 洛宓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倒是一侧的冬时微微有些不解,瞅着外面的情形询问了一句。 “主子,北秦如今连其他国家都不畏惧,为何对这些江湖人士却隐隐有些激荡呢?” 其实,冬时更想询问的是北秦灭东洛的时候毫不手软,怎么面对这些江湖人士居然开始怀柔了呢? 若是大军压境,这些人也不过是死尸罢了。 “因为他不想和整个天下为敌。” 秦蕤为何这般忌讳武林人士,甚至北秦地界除了碧血庄没有别的江湖组织? 那是因为他早就看清楚了这些人对皇权的危害。 他们一个两个或许无法撼动统治,千个百个也不过是草莽之流,可是这些人的数量极多,本事也各有不同。 联合起来的江湖可比一个国家难缠多了,特别是东洛这样弱小的国家。 “最重要的是,我总觉得秦蕤心里面存着坏。” 洛宓这几日心绪不宁,总觉得事情发展的太过想当然,秦蕤可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主。 “可要奴婢派人细细探查一番?” “也好。” 秦蕤确实不想和整个天下为敌,可是他当年勒令众多武林世家退出北秦地界的时候已经将人得罪了一个遍,为何不直接将这些不定的因素扼杀在萌芽之中呢? 当初之所以那么快就能攻克东洛,一是他早年的部署,萧家的倒戈可以说给了东洛致命一击,这算得上是有心算无心。 可是如今整个情况好像也不符合他的预期,怎么就没有动用拨乱反正的手段呢? 兵力不足吗? 想到这里洛宓的神色精彩了起来,这也确实是一个很合理的说辞,边境的地方被西盛和南陈咬得死死的,他若是动用军队怕是会得不偿失。 当初带去婆娑馆的军队,或许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调用了。 第207章 和谈事提上日程 想通了这一处,洛宓心里面倒是好受了一些,她可不想自己渔翁得利的计划被不确定的因素破坏。 “秋时安置好了吗?” “回禀主子,早已经安排妥帖。” 冬时一早就安排秋时混在了织梦楼众人当中,极不显眼的位置最容易隐藏自身。 虽然是初雪飘洒,冬风料峭,可众人的心却甚是热血沸腾,因为地宫终于‘显形’了。 随着地宫的出现,伴随着的是一场争夺的杀戮,秦蕤的军队经受了一轮又一轮的攻击,那些人杀伐手段极为狠厉,可谓花招百出。 将士们或许是冲锋陷阵的好手,可是面对这些自幼习武、混迹生死的人居然没有占据上风,也唯有凭借着人数的优势将人堪堪挡在了山坳之外。 秦蕤眼睁睁瞅着这一幕,紧挑的眉梢皱成了‘川’字,脸色能和寒冬腊月的冰凌媲美。 “陛下,可是要启动已有计划?” “总有几分不甘。” 陆苍的声音总算拉回了他的目光,只是那声音却也覆盖了寒霜,让人听上去不由得胆怯。 “陛下,退一步收获更大。” 陆苍弓着身子轻声劝慰,他其实能理解帝王的纠结,当了这么多年的九五至尊,又怎么乐意被人要挟呢? 只是如今的情况却不得不协商处理此事。 靠近京城的人军队用来防守京城中极有可能产生的变故,他原本驻扎在边境的军队倒是可以调用,可最近几日西盛和南陈像是疯狗似的咬着不放。 那些原本救援的军队只得折返防守,免得被南陈和西盛趁虚而入。若是领土丢失了,那么再多的财物也无法将其赎回来。 “朕也明白。” 他不仅仅是因为军中的局势陷入了僵局,更是看到了这些江湖人士的能力。 当初因为政权不稳,所以他一个劲地将江湖草莽排挤出北秦的地界,可是如今修生养息了这么多年,他已经有逐鹿天下的基础,自然也将眸光放在了这批人身上。 相比起被训练出来的军队,这些江湖人士行为操守或许有些不入流,可他们各自具备的特长却让他有些眼热。 “陛下,如今他们已经扭成了一股绳,我们能做得就是分而破之。” 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没有主心骨,各有心思的江湖人士在北秦众人眼中自然是乌合之众,可随着青云寨和其他几大江湖势力的加入,这些人的力量明显不俗。 “青云寨来了几人?” “藏尘和竹君子亲临,秦问天和泪红颜应该在暗中。” 陆苍说话的时候心底微叹,不说别的人,就说青云寨这四位当家便不是好相与的啊! “你去和他们和谈,但是朕也有自己的底线,否则朕并不介意动用京城附近的军队。” “微臣明白。” 瞧着他没有被怒火淹没了理智,陆苍长长舒了一口气,京城附近的军队岂能等闲调动? 贤王爷,那可是一头蓄谋已久的孤狼啊! 作为一名忠诚的臣子,他自然希望眼前的君王能放下那些兄弟情义,将秦苋直接控制起来,可是作为一名挚友,他也知晓眼前人的无奈。 对于秦苋,他应当是抱着愧疚的姿态。 洛宓瞧着陆苍走出营寨,也明白了帝王和谈的心思,将冬时唤进来叮嘱了两句。 “秋时那边已经布置好了吗?” “已经在所有道路上设伏,主子放心。” 这些人将目光放在了地宫的宝藏上,却不知道自家的主子从始至终都不准备在这个时候动手。 她盯上的是被带出去的宝藏。 “一定要掩埋踪迹,我们可以被人家怀疑却不能被找到证据。” “诺。” “可有秦年的踪迹?” “前两日乔装离去后,至今没有折返。” 洛宓思忖了片刻,在这紧要关头每个人的作用都至关重要,秦年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去怕是因为秦蕤的授意。 只是,他能去哪里呢? “让人去查他的去向,不能在他身上出现了纰漏。” “是。” “碧儒君和碧琼君那里如何了?” 这两个人可是自己留在外面的筹码,绝对不能让他们轻易离开棋局,否则自己的棋子便成了废棋。 “他们知晓您的身份后倒也乖觉,只是奴婢觉得碧儒君此人不好相与。” 都是一同为楼主效命的人,按理说冬时不应该僭越说这样的话,可她必须提醒自己的主子。 碧儒君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当初他们二人加入织梦楼的时候已经说得一清二楚。” 对于碧家夫妻二人,洛宓自然不会全然信任,这是一早就有的默契,他们为自己办事,自己为他们续命。 踏足了江湖,就得有江湖的规矩。 就在主仆二人说话的空隙,陆苍已经带着一行人抵达了双方交战的地方,望着以青云寨为首的众人他的眉头紧紧只是挑了挑,便带上了温和的笑意。 “大当家,可是要谈一谈?” 陆苍心中明白,若是没有青云寨的支持和联合,那么这些本领不同的江湖中人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可难得的是,这良莠不齐的大江户中居然出现了青云寨这样大的另类,也怪不得陛下对青云寨向来讳莫如深。 “陆大人,请。” 青云寨的暗探自然不是吃素的,自打知晓陆苍的存在后便将他祖宗十八辈调查了一遍,最后藏尘也得出了一个结论。 ——眼前的人,绝对不是一个易于的角色。 陆苍好似不担心被人诱敌深入一般,噙着温和的笑意和藏尘站在了一起,然后将话摊开来讲。 “你们的心思陛下也明白,今日的死伤大家也都历历在目,陛下是贤明仁德的主,自然不愿意看到尸横遍野的一幕。” “还请陆大人示下,那宝藏的地宫可允许我们进去?” 藏尘自然没有兴趣听他捧秦蕤的臭脚,自古能凭自己本事坐上皇位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主。 仁慈这美好的词汇,和他们没有一丁点关系。 “地宫被深埋多年,期间危险重重,诸位可是愿意进去?你们要知道,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前面的话语还如沐春风,那么后面则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威逼,那一双绝情的眸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第208章 真真假假镇龙石 陆苍的话镇住了不少人,他们被贪婪遮蔽了双眼,倒是忘记了这里面的危险。 埋葬百年的地宫,可不是花团锦簇的后花园,让他们游山玩水,而是真正的把命豁出去。那其中的凶残程度,怕是要比刚才经历的伤亡有过之而不无不及。 瞧着众人变色的容颜,陆苍也没有催促,而是似笑非笑地望着藏尘。 “大当家上演这一出精妙绝伦的逼宫,难道仅仅是因为大元皇室的宝藏?” 陆苍有些吃不准藏尘的心思,这个人看上去好似站在世俗之外,可他手握青云寨又岂能真正脱离这红尘三千。 陛下一直担心青云寨和西盛早有首尾,若是这个猜测成真,北秦面对的将会是一场从未有过的苦战。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我自然要为手下的弟兄争取这难得的机遇。” 藏尘斜着眼睛瞥了陆苍一眼,对于陆家的人他虽然谈不上厌恶,却也喜欢不起来。 陆家的二爷当初为了救自己的父亲身死,自己的父亲将金羽卫全部交托给他的女儿,这也算是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 只是这一举措却令自己险些身死,自己的妹妹的尸身至今被秦蕤那个疯子拘在北秦的地宫当中。 “青云寨人才辈出,若是为朝廷效命日后封侯拜将自然少不得,这可是正经的谋前程。” 陆苍的意思很明显,那些金银不过是死物罢了,藏尘若是真的想要为自己的属下谋前程,何尝不投奔北秦? 他也是操碎了心,自家主子招安不成自然不会第二次提及,可他是真的担心青云寨偏向西盛。 “青云寨不过是草莽之辈,习惯了山寨自由自在的日子。” 藏尘没有丝毫犹豫,清冷的声音令陆苍瞬间闭上了嘴,他不由得掀眸看了前者一眼,他算是能明白自家陛下的脸为何那么黑了。 这位青云寨的大当家真是一个咽死人不偿命的。 因着一片殷切的期望喂了狗,所以陆苍接下来特别的安静,直至这些江湖联盟推选出一百人和他一并前往时,他才不咸不淡地在前面带路。 盛一旻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原本平和的眼角逐渐紧皱起来。他倒是也想跟着过去,只是外围必须留一个镇住场子的人,免得秦蕤暗中使坏。 他可不觉得秦蕤能咽得下这口气。 洛宓听闻藏尘带着百十人抵达地宫口,踩着自己的小碎步朝着秦蕤的帐篷走去。 面对她的来意秦蕤心底门清的紧,只是抬了抬眼眸便领着自己身边的人向地宫口移动,只是这次出动他身边带了许霖。 “里面危机重重,你带许霖过去怕是多有不妥。” 洛宓以为他是想要借机锻炼许霖,好看的眉头紧绷起来,对于他的行事显然万分不同意。 “没有他,地宫进不去。” 秦蕤说这话的时候眸光紧紧落在洛宓身上,瞧着她猛然间铁青的脸色,鼻翼间露出一丝轻嗤。 “走吧!莫要耽搁了时间。” 洛宓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秦蕤的话语极好理解,许霖身上有着大元皇室嫡脉的血统。 只是,许承桓临死的时候说得极为清楚,这孩子并不是陆苑所生,怎么可能是大元皇室的嫡脉呢? “主子,您……” 冬时瞧着自家主子怔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小心翼翼地上前提醒了一句。 “跟上。” 洛宓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的脸色多么多看,只知道自己的心像是揪住了一般,就连踏出去的脚步似乎也无比的迟钝。 秦蕤作为大元皇室嫡脉和镇龙石的拥有者,甫一入场便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江湖人对皇权虽然不是那般看重,却也极为客气地朝着他拱了拱手。 从双方的态度压根瞧不出,不久之前还经历了一场拼命的搏杀。 “陆苍的话你们可明白?” “嗯。” 藏尘代表众人回应了一句,知道陆苍是奇门遁甲的高手,可是秦蕤却不敢说此次的事情万无一失,所以这个时候的和谈既是面对窘境的无奈,也是寻找一些替死鬼。 不得不承认,秦蕤的魄力确实不俗。 “朕的要求很简单,直至找到宝藏之前你们都必须挡在前面。” “里面的东西如何分配?” “七三。” 秦蕤对藏尘的态度很差,好似多说一个字都是看得起他,故而瞧上去言简意赅。 “不成,我们豁出去命探路,七三太少。” 不仅仅藏尘对这个划分不满意,就连其他江湖人的脸色也是巨变,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武器上,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战的趋势。 “这已经是朕最大的仁慈。”秦蕤的眼眸瞬间锋利起来,言辞间不乏轻嘲,“不管是镇龙石还是大元皇室的嫡脉都是朕千辛万苦才寻到的,你们莫要得寸进尺。” “豁出去命探路?朕有的是人探路。你们若是不喜可以退去。” 他半眯着眼眸扫视了众人一眼,最终将眸光洒在藏尘身上,平淡的声音却裹挟着雷霆之势。 “你们没得选择。” 其他人是第一次见北秦的帝王,藏尘却和他打过些许交道,知道他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主。 既然这般强势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那么断无更改的可能。 瞧着一个个像是锯了嘴的葫芦,秦蕤领着许霖一步步朝着那青铜大门走去,被他藏着的镇龙石也出现在了手中。 望着这一幕,藏尘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一侧大的秦问天也好不到哪里,他甚至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眸,好似要将不远处的许霖看一个真切。 “这……” 还不等他多说,藏尘已经抬手阻挡了他的声音,只是那脸色难看的和锅底灰一般。 许承桓,他娘的真敢啊!居然敢这般算计自己的妹妹。 秦蕤取出匕首划伤了许霖的胳膊,那血水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洒落在镇龙石上,瞧着被血水染透的镇龙石,他朝着青铜门上的一个小坑填进去。 众人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双眼灼灼地望着大门口。一眨眼的时间,十几个呼吸便这样悄然而逝,只是那紧闭的大门依旧毫无动静。 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许霖和镇龙石身上。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青铜大门没有一点启动的征兆,可见这一人一石之间必然有一个是假的,当然也有可能都是假的。 所以,北秦帝王是将真的镇龙石和大元皇室嫡脉藏了起来吗? 一时间众人的心思不一,脸色难看的秦蕤没有时间去琢磨他们的心思,而是紧紧盯着青铜门。 他可以确定许霖的身份不会有错,因为假死的摘凤公主已经被他寻到,她已经亲口证实自己当年将许承桓养在膝下的经历。 所以,这镇龙石必然出现了问题。 只是镇龙石自打被他得到之后从不离身,又怎么会出现差错呢?还是说,从东洛那里得来的镇龙石本就是假的? 就在气氛诡异地沉静时,一个打扮滑稽地大胖子忽然站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望着秦蕤。 “陛下,若是我手中有镇龙石呢?不知道陛下又能许我几成宝物分配?” 第209章 地宫内诡谲多变 众人听到这声音心下便一阵胆寒,看向他的眸光也多了几分忌惮。 这人他们知晓——飞天盗笑苍穹,那可是站在江湖最顶端的那一撮人,最重要的是他的轻功出神入化,这世上怕是没有人能比得上。 被他瞧上的东西一般都如探囊取物,譬如大元皇室的传国玉玺据说就是被他偷走的,由此可见其厉害之处。 秦蕤的眸光倏地像是利剑般朝着笑苍穹射去,席卷着滔天怒火,若是眸光可以杀人此时的笑苍穹已经是一具死尸。 被他如狼似虎的眼眸盯着,笑苍穹的心间打了一个冷颤,想到临行前主子似笑非笑的神色他强行镇定了一番,声音依旧强势。 “陛下莫不是不想打开地宫取出宝藏?如此,我倒是要怀疑陛下的动机了。” 笑苍穹的话引得不少人的怀疑,他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从秦蕤身上扫过,审视的意味极重,明显对秦蕤万分不信任。 “拿来。给你一成。” 秦蕤克制着自己的恼火,若不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将人直接留下来,他这会儿怕是已经忍不住动手了。 “好。” 笑苍穹倒也不矫情,直接将自己手中的镇龙石扔了过去。他也是一个有眼力劲的人,知晓再闹腾下去怕是会引得秦蕤狗急跳墙。 秦蕤拿到镇龙石后径直朝许霖走过去,拿起弯刀移到了他另一只手上,神色颇为无奈。 “忍着。” “嗯。” 许霖受伤的手已经被包扎了起来,甚是乖觉地将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举高了一些。 鲜血滴落在镇龙石后,秦蕤再一次将其放了进去,这一次纹丝不动的青铜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万众瞩目的情形下石门缓缓升起。 青铜门升起约莫一拳头高时一股难闻的气味溢出来,好在秦蕤一早就有准备,北秦的众人早已经服用了解尸毒的药物。 所以等那股气味散发时,北秦的众人并未遭到多少伤亡,倒是诸多江湖中人有十余人中招。 藏尘瞧着他们口吐白沫痛苦万分的模样皱了皱眉头,内功深厚的人自然不惧这些尸毒,可是这里面也有不少浑水摸鱼的人。 这轻飘飘的一招便他们尽数现形。 “烦请楼主为他们解毒。” 北秦的军卒内力未必能比得上这几个浑水摸鱼的人,可他们居然能挡得住尸毒的侵扰,可见早已经服用了解毒之物。 整个天下能解尸毒的人可以说凤毛麟角,在这方寸之地有此能耐的也唯有医毒双绝的织梦楼楼主。 他本不欲道破她的身份,可如今这几人的情况唯有她能医治,也算是不得已而为之。 洛宓倒是没有被人道破身份的窘迫感,自打那日暴露了内力之后,她就没有想过能隐瞒下去。 所以,就算众人的视线和渔网似的洒在她身上,她的神色依旧没有半点变化。 “大当家可要想清楚,这毒可不是白解的。” 洛宓并未满口允诺,而是低眉浅笑地看着藏尘,他本身就是一个不错的医者,没有想到居然求到了自己头上,倒是让人有些惊诧。 或许是瞧出洛宓眼底的诧异,藏尘无奈地摇了摇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无所不能。 “我并未学过医术,只是经验所得而已。” 藏尘年少时一个劲想着考取功名,并没有接触过高深的武功,后来遭逢巨变后才开始练武,自然比别人学起来千难万难。 练武期间他每每受伤不愿意被师父看到,都要自己亲自看病用药,可以说是讨还公道的心让他坚持到了现在。 洛宓眼神怔愣片刻,只消须臾便恢复了原样,极为认真地望着藏尘,言辞间倒是不乏利益的牵扯。 “那么大当家可知本座救人的行情?” 两个人虽然有不少的交情,可这事关利益还是要清楚一些,免得到后来令人不舒服。 “会让楼主满意。” 听他说得甚是坚定,洛宓也不好将只认银子不认人的市侩嘴脸发挥到淋漓尽致,毕竟两个人以后的合作少不了。 她命人将解毒丹交给藏尘,半刻钟后刚才还呕吐不止的一群人终于缓过了神,朝着藏尘和洛宓拱了拱手。 其中的感谢之意不言而喻。 虽然这是一场利益的交锋,甚至以后还被当成炮灰,可生死边缘闯了一圈的他们也明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多管闲事。” 秦蕤冷哼了一声后看向了藏尘,后者瞧着已然全部升起的青铜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里面埋葬百年,我觉得还是再等两天行事比较妥帖。” 明知道帝王拿着他们当炮灰,藏尘自然要想办法减缓这种伤亡,免得到了最后给他人做嫁衣裳。 其实这个时候藏尘心中已经隐隐明白,他之所以妥协更多的原因是想要让他们这些江湖人士当炮灰,而不是被他们威胁后的无可奈何。 或者,一开始他们便步入了他的棋局却毫无所觉。 “耽搁两日?刚才谈条件的时候可没有这个选项。” 秦蕤淡淡瞥了藏尘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静静地僵持着。 “陛下若是非要进去也无不可,我等烂命一条,可陛下确实九五之尊。” 藏尘可没有给秦蕤继续讨价还价的余地,三成听上去不少可分配起来却也不多,绝对不能再让他占便宜了。 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仅让江湖中的众人胆怯,也令北秦的人升起几分不妙之感,如今听藏尘这般言辞倒是有不少人出来劝诫秦蕤。 不外乎以自身性命为重的说辞。 “为了避免变故,让人都在门口守着。” 秦蕤终究还是听从了建议,只是他却也并未退回大帐,而是让人在青铜门口搭了一个简易的住所,暂居两日。 两日后一行人马进入了地宫,陆苍和秦问天作为前头探路的人,自然是全副武装,只是他们刚刚进去不久便失去了联系,身边的随从也一个接一个的消失,惨叫声不绝于耳。 原本储藏宝物的地方,忽然间好似成了屠杀场一般——修罗地狱,不外如是。 第210章 生死路深陷其中 秦蕤在门口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迟迟不见有人回来报信,脸上的狐疑越来越大。 他们之前已经商量好,每隔两刻钟便命人回来报一次消息,可这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至今没有一点回应。 “里面恐怕出事了。” 洛宓神色间也平添了几分忧色,按理说给自己后辈留下的财物,不应该有那么多杀招才是,可为何秦问天和陆苍都没有折返而归呢? 暂且不提陆苍的奇门遁甲之术有多么的厉害,秦问天的武功她可见识过,能够在他手中讨便宜的没有几个。 “朕亲自进去。” 秦蕤提步想要进入青铜门却被蛛网的人拼命拦住,里面尚且不知情形如何,这个时候进去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陛下,让属下进去查探一番。” 蛛网的人已经跪倒在地请求前行,他们绝不可能让帝王亲自冒险。 “不要走得太远,看清状况便折返回禀。” 秦蕤深知陆苍的厉害,他既然都被困在了里面,足以见得这里面存在着不少难缠的东西。 “大当家,我也跟着进去瞧一瞧。” 笑苍生前一次并未跟随前行,此次倒是自告奋勇,藏尘担心秦问天的安危,勉励了几句便打发青云寨的几人跟了上去。 立在洛宓一侧的冬时本想跟着上去,可瞧着自家主子不动如山的模样也只好放弃。 第二拨人倒是按时按点回来了,只是二十余人回来的仅有笑苍生一人,其余人全部被困或者罹难。 “那根本不是藏宝之地,倒像是屠宰场。” 笑苍穹忍着身上的剧痛,右手臂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啃食着他的胳膊,他痛苦难当险些晕过去,上面那话语也是用尽了最大力气说出来的。 洛宓瞧着他身体的变化倒是没有袖手旁观,而是直接走过去给他插了两针,点穴封住了他浑身的经脉,一会儿的时间一条拇指大的蜈蚣硬生生从他的手臂钻了出来。 自打那东西离体之后,笑苍穹虽然看上去比刚才还要萎靡却也没有了生命威胁。 “这是什么?” 秦蕤瞧着这诡异的玩意愈发担心被困在里面的陆苍,这可是他千方百计得来的将星,为了他甚至愿意将陆家大房摘出去,断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了事情。 “绿头蜈,群居而生,繁衍甚快,剧毒。” 洛宓每一句话都敲打在秦蕤的心头,他知道进去的人怕是没有办法救出来了。 笑苍穹之所以能逃出来,恐怕也是碍于他天下独绝的轻功,至于其他人明显没有这样的本领。 藏尘也极为担心秦问天的情况,想要从笑苍穹嘴里面获取一些消息,可惜笑苍穹并未见到秦问天和陆苍的身影。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我进去一趟。”藏尘自然不会没有一点准备,而是询问地看向洛宓,“这绿头蜈的解药,楼主可有?” “本座陪你一起进去。” “楼主……” 洛宓的声音刚落冬时不赞同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里面的情形如此的危急,自家主子又何必向前凑呢? 这真正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无碍,本座会活着回来。” 若不是秦问天深陷其中,洛宓也不会去趟这趟浑水,可无奈的是秦问天被困里面了。 她断然不可能看着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 “属下陪您进去。” 知晓她说一不二的性子,既然没有办法劝阻只得想方设法地跟随,可洛宓这一次的态度极为强硬,并不愿意让她陪着进去。 “你留下来接应,若是此地生变带着织梦楼的人快速撤离。” 洛宓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这地宫里面埋藏的极有可能不是宝藏,而是大元皇室最后的杀招,只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若是有机会,将许霖一并带走。” 虽然许霖的血脉成为了一团乱麻,可只要还有一丁点的可能,她便不愿意冒这个险。 她太清楚许承桓了,那个时候他明显将自己当成了甄宓,留下的也都是临终的安排,不可能有假。 “诺。” 洛宓的举止让不少人迷惑异常,特别是秦蕤和藏尘,彼此都相对的知根知底,她的秉性如何他们能不清楚? 织梦楼楼主惯会趋利避害,如今上赶着送死是为了什么? “朕也跟你进去。” 蛛网的人想要劝阻,可是帝王已经身形一闪消失在青铜门面前,他们只能快步跟上去。 藏尘和洛宓联袂而去,进入石道后两个人缓缓地行走着,可不管是眼眸还是耳朵都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前面传来了一道痛苦的嚎叫,两个人顺着声音快速前行,入眼处绿头蜈数之不尽,已经有好几个暗卫被缠住无法动弹。 秦蕤虽然依靠着强悍的武功战斗其中,可这样持续战斗最终会让他精疲力竭,竭力而亡。 “解药。” 看见洛宓走过来,秦蕤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而洛宓却并没有援手的想法,反而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陛下,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洛宓一挥手将进攻自己的绿头蜈甩开,然后给藏尘扔了一粒药吃进去,刚才还在藏尘周围蠢蠢欲动的绿头蜈瞬间调换了方向,朝着秦蕤等人的方向悍然进攻。 瞧着这一幕,秦蕤神色巨变,凭借着不俗的轻功几个纵身落在了洛宓身边,一把将人揽在自己怀中。 “那朕便和你做一对同生共死的鸳鸯。” 洛宓想要直接将人甩开,却见他将她的手臂紧紧握住,声音说不出的慵懒动听。 “你若是想要被反噬,大可以在这个时候动用内力。洛宓,朕可不是傻子。” 虽然上一次她用月事来敷衍自己,可他岂能全然相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病了这么久,他岂能一点怀疑都没有? “解药。” 瞧着她眼中的狠厉逐渐驱散,秦蕤伸出手在她腰间寻找解药,可惜并没有寻到刚才藏尘吃得药丸。 “最后的一颗送给了藏尘,你觉得我还能拿出来解毒的药物吗?” “洛宓,别逼朕杀了你。” 她明知这里的情形依旧敢只身前往地宫,焉能没有万全的准备? 要知道,她可是医毒双绝的狠人。 第211章 秦问天奄奄一息 秦蕤此时着实动了杀心,这些蛛网的成员可是他的心头血,绝对不能以这样的方式丧命于此。 “要本座救他们也可,只是本座有条件。” 洛宓神色淡然地望着秦蕤,虽然竭力克制着心中的激动,可眸色深处的急切还是微不可察地暴露出来。 “说。” 秦蕤双眸喷火地望着洛宓,短短几日他已经被人威胁了好几次,这一口气可真不好咽。 “本座要甄宓的尸身。” 那个地方被秦蕤层层护卫,又有陆苍的奇门遁甲加持,想要带走自己的尸身极为困难,唯一的突破口便是眼前的人。 “你找死呢?” 秦蕤双眸如电地刺向洛宓,那宛若实质的眸光让气氛瞬间一凝,诡异地寂静。 “你没有踌躇的时间了。” 洛宓虽然被他那眸光刺得有些不自然,可说出的话语却是寸步不让。 “好。” 秦蕤微愣了片刻便做出了决定,洛宓担心他言而无信,直至他立了重誓,这才将手中早已经蓄满的粉末扔出去,那些绿头蜈像是被施了术法一般,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继续前行。” 瞧着他们身上虽然挂了彩却无姓名之危,秦蕤带着人不断向前,只是走了两步又别头看了过来。 “你们不走?” “走。” 洛宓看了藏尘一眼,紧随着秦蕤等人朝着最里边快速奔去,救人如救火的道理她明白。 一行人往后面走去也遭受了不少暗算,联手才将其破解,一路寻过来碰上了不少的尸身,倒是没有陆苍和秦问天的,这令几人的步伐越发紧凑了起来。 虽然暂时尚且没有见到二人的尸身,可瞧着地上的血迹情况应当并不好。 “快撤。” 原本走在中间的洛宓脸色哗然大变,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后方撤去,其余众人的速度并不慢,可就算如此还是有几人中招,上面掉下来的水滴落在他们身上直接腐蚀着他们的身体。 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些人的皮肤便开始溃烂,最后像是一摊烂肉倒了下去,早已经没有了一点呼吸。 “那是什么?” 藏尘虽然带着面具,可从那略显冷硬的话语里面还是能听得出他的情绪不对劲,明显也被整出了肝火。 “腐蚀水,这东西可是半点沾染不得。” 这些诶的东西是用尸体浸泡后加入天下剧毒之物炼化而成,可以说这东西若是落在她身上,她也没有办法自救。 “怎么办?” 那水滴相当的密集,而且没有一点规律可寻,这里难道没有办法闯过去? “笑苍穹若是过这一关应该很简单。” 洛宓的意思很简单,在极致的武力面前,就算是腐蚀水也没有一点办法。 “你们在这里等着。” 秦蕤拦住了诸多蛛网暗卫,接过他们递过来的盾牌后暗暗运气,双眸紧紧盯着那下落的水滴。 “盾牌虽然没有身体腐蚀的快,可也挡不住腐蚀水的浸透,你小心行事。” 如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多一份战力救出秦问天和陆苍的机会便大一些,洛宓倒也出言劝诫了一番。 “嗯。” 秦蕤的速度极快,只是随着他的速度上面滴落的水滴似乎更为密集,走到一半的时候盾牌已经没有半点阻挡之力。 这数十步之遥的距离,愣是让人瞧出了海角天涯的无奈。 当那水滴快要落到秦蕤的发梢时众人神色一顿,蛛网的众人更是脸色煞白,想要跑过去却被洛宓挡了回来。 却见秦蕤拿出了腰间的佩剑轻轻一弹,那水滴被弹了出去,虽然剑柄有受损的迹象,却没有刚才那么严重。 瞧着这一幕,众人的眸中闪过明显的惊喜,既然不能被动的承受,那么就主动出击。 因着发现了这一点,秦蕤接下来的路倒是极为顺畅,虽然那水滴有好几次险些砸在他身上,却都被他一次又一次闪了过去。 “多带两把剑。” 洛宓将自己袖间的药丸扔给了蛛网其余人,从他们身上取了两把剑扔给藏尘一把。 蛛网的众人瞧着对付绿头蜈的解毒丸,一时间脸色极为复杂,刚才陛下还搜过她的身,合着一早便将这些东西藏起来了? “留在这里或许也不安全,小心那些绿头蜈。” 洛宓此时已经绝了寻找宝藏的心,她只想带着秦问天尽快离去,这里可不是大元遗宝而是杀人魔窟。 因为有成功的范例,洛宓和藏尘极为轻松地躲过了水滴抵达了安全区域,秦蕤隔空嘱咐了两句然后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半刻中,三个人没有碰到任何危险,只是血迹却越来越重。 在一道石门前,洛宓终于寻到了秦问天,此时的他已经奄奄一息,进气多出气少,左臂上的肉被狠狠削掉一大块,可以猜测是为了防止那些腐蚀水的侵蚀。 “问天。” 藏尘走过去将人抱起来,脸色早已经变得毫无血色,能活到现在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洛宓上前替他扎针取毒,不一会儿便有五六只绿头蜈从他身体里面钻出来,只是那些绿头蜈和笑苍穹身体里面的绿头蜈迥然不同。 瞧上去,倒是和秦问天一般奄奄一息,哪有半点生龙活虎的模样? “这是怎么一回儿事情?” 按照绿头蜈的杀人速度,秦问天若是中了招,怕是没有可能坚持这么长的时间,可他居然硬生生坚持了下来。 也怪不得秦蕤心中产生了疑惑。 “我或许知晓原因。” 藏尘看向秦问天的眸光更为歉疚,虽然一早就知道自己师父对他用了毒,可今日才知道这剧毒多么的可怕。 “他身体里面贮藏者不少的毒素,应该是那些毒素和这些绿头蜈的毒起了冲突,所以才能坚持这么长的时间。” 旁边两个人都是聪明人,闻弦音而知雅意,知晓这事情怕是和藏尘有关系。 洛宓因为知晓的颇多,心中也是微微叹息了一声,修炼《帝鸣经》的药引子,长孙清风岂能让他逃出自己的手掌?必然会用药物控制。 秦蕤对于二人之间的辛秘并不感兴趣,他此时最重要的是寻找陆苍的身影,如今这二人寻到了秦问天,也不知道会不会和他继续前行? 他这一路走来也算是瞧出来了,洛宓和秦问天之间的交集必然不会少,可是她一个东洛的公主和大元秦家的血脉有何关系? 联想到被他藏在幕后的秦嫤,他神色再一次镇定下来,看来这招王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第212章 百年前宝藏真身 “既然问天已经寻到,我和楼主便不和陛下同往了。” 率先提出分道扬镳的是藏尘,在他眼中秦蕤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邪徒,早一点去见阎王才好,自然不会和他一同去冒险。 “合着,青云寨的大当家已经能做织梦楼楼主的主了?” 秦蕤的口气不是很好,总有一种被人抛弃的郁气,好在他也知晓自己势单力薄并不是蛮干的时候,也只能在言辞上讨一点便宜。 “我虽然做不得楼主的主,可楼主是一个聪明人,自然也不会跟着你去送死。” 藏尘对秦蕤的恨意极足,在他看来是眼前的人和许承桓将自己的妹妹一步一步逼到了绝路。 如今许承桓已经身死,他若是命丧此地也是他运气不好。 “楼主,你怎么看?” 秦蕤懒得去搭理藏尘,这人脑子里的弦想来是搭错了,他不必和一个疯子斤斤计较。 “前路凶险,本座怕是不能喝陛下继续前行了。” “……你这翻脸的速到倒是比翻书还要快一些。” 秦蕤出言讽刺了一句,他此时也算是看清楚了,这二人都是狼子野心,早些除去才是正途。 “抱歉了!” 洛宓拱了拱手,她对秦蕤其实并无太多恨意,只是当初身死的时候和他已经互不相欠,如今再看也不过是一个纠缠颇多的陌路人罢了。 她对于这座地宫的畏惧不浅,故而也不愿意继续向前。 秦蕤瞧着二人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阴测测的声音在石门前显得极为洪亮。 “既然想要营救秦问天,那么你们可想过营救秦嫤?” 一句话令洛宓和藏尘硬生生都停住了脚步,两个人都从彼此的眸光中瞧出了显而易见的诧异。 显然,都很好奇为何会知晓秦嫤这个人。 “她在哪里?” 当初她求着顾宸将人送走,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早已经失去了踪影,她只记得她离开的时候还是一个女童。 “陪朕去救陆苍,否则你们这一辈子也休想找到她。” 秦蕤按耐住心中的好奇,他原本是准备循循善诱抛出秦嫤便是浅菊的事情,就连她怀孕的事情也一并说出去,这样洛宓便会投鼠忌器不得不和自己前行。 可如今看来,事情似乎全然没有走到那一步,仅仅只是一个名字便阻挡了二人离去的想法。 “大当家在这里陪着三当家,本座和陛下继续寻人。” 前路的凶险尚且不知,这座石门总给她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若不是情况不允许,她是真的不想踏足其中。 “还是一起吧!留在这里也未必安全。” 这一路走过来整个地宫好似被剧毒笼罩,可见当初设计地宫的人应该精通毒术,他留在这里也没有办法护住几身。 洛宓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后面应该没有之前腐蚀水那么可怕的东西,否则她倒是宁愿他们留下来。 石门阻挡了两个世界,洛宓等人摸索了好久都没能寻出半点门道,好似就是一条死路。 “暗门在上面。” 秦问天脑袋迷迷糊糊的,只感觉一群人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他想到陆苍离去时的动作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头顶的位置。 几个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里并无异样,可几个人也知晓他不会平白无故这样说,故而眯着眼睛细细瞧去。 “那里好似有一个隐藏的方格。” 他们几人本就是常年习武,目力自然要胜过别人很多,可就算如此还是查看了很久才发现,足以见得那暗门的隐秘。 “怎么才能够得着?” 这顶端极高,四周的墙壁被打磨的甚是光滑,他们根本够不着那个暗门。 “袖箭。” 秦问天隐隐约约地记得,陆苍手里面有袖箭,他试了好多次才将那暗门够着,这石门也就是那个时候被打开的。 “我来。” 洛宓拿出自己仅剩不多的金针朝着那暗门奔去,可金针的粗细明显不符合暗门的标准,那沉重的石门并未被打开。 看着这一幕几人的脸色微变,洛宓也紧紧皱起了眉头,直接将剩余的三根金针拿出来,分别刺向了那个暗道。 就在众人以为失败的时候,石门缓缓地启动,几个人进去时并未发现陆苍,倒是发现了一副石棺,石棺周围并没有陷阱,只是静静地躺着一具尸体。 从那头饰来看应当是一个女人。 洛宓没有想到被天下人觊觎的宝藏,居然会是一个早已经白骨一堆的女人,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唏嘘还是该自嘲。 秦蕤走过去查探了一番,瞧着石板上刻着的字时脸色倒是变了几变,眸色中也平添了几分不可置信。 “她是谁?” “杜家的人。” “杜家?” “杜家曾经靠近苗地,此女是一个苗人。” “杜家的人怎么会和大元皇室扯上关系?” 洛宓一早就知晓杜家的人擅长巫蛊之术,否则固国将军府也不会变成那般模样。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杜家居然和大元皇室有这么大的牵扯。 “她是大元太祖皇帝的元后,只是后来被废掉了,临死之前布置了这惊天骗局。” 石板上写得很清楚,她这般行事就是为了断绝大元皇室的血脉,足以见得她对那位夫君的痛恨。 “原本是为了灭杀大元皇室的嫡脉,不料居然将我们引了过来,她倒是为大元皇室报了仇。” 洛宓轻声叹息了一句,这一次走进地宫的人大部分都是当年兵变时的既得利益者,所以说这天底下的事情哪能说得准呢? “陆苍呢?” 按理说这应该是地宫的中心,所以离开的道路也应该在这里,那么陆苍已经安然离去了吗? “不知道。” 秦蕤此时的心情也极度的糟糕,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好似不受控制了一般。 “还要找人吗?” 洛宓也不是一个蠢人,总觉得陆苍的行事似乎有些诡谲,按理说这么危险的地方他应该受了重伤才是,可除了石门之外有血迹之外,里面并没有。 石门之外的血迹应该是秦问天的,按着这样的推断,陆苍并没有受伤? 洛宓瞧了瞧秦蕤又看了看自己和藏尘,他们三个的武功算是最拔尖的那一撮人,可他们身上也是伤痕累累,秦蕤手臂上的血甚至还不停地嘀嗒。 “先回去。” 只是他这声音刚落地宫便开始摇晃了起来,那石门以最快的速度下落,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巨变,像是不要命似的朝着外面奔去。 第213章 千钧一发逃生路 洛宓不知道自己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身体像是要被撕裂一般疼痛,她脑海中只记得他们一路奔跑,抵达腐蚀水路巷时已经精疲力竭。 后来的事情她便不清楚了。 “秦问?” 她迷迷糊糊唤着秦问天原来的名字,她一个好人尚且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也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了。 原本生火的秦蕤逐渐眯起了眼眸,他此时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点是完好的,远远瞧上去像是一尊煞神似的。 “主子,并未寻到藏尘和秦问天。” 蛛网的暗卫统领瞧上去虽然没有秦蕤那么狼狈,可血水还是从肌肤处一点一点往外渗,好似被扯开了一个个口子。 秦蕤的唇角一直抿着,当时情况万分危机,若不是自己的属下无意间发现了离开的暗道,他们一行人怕是都要埋葬其中。 “尽可能寻找。” 外面火药声连天不止,里面地宫倒塌声此起彼伏,他被人带出来时只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洛宓,秦问天和藏尘已经不见了踪影。 “诺。” 暗卫统领原本留在地宫外面等待,可瞧着自家主子迟迟不归,他只得硬着头皮进入地宫,只是他们几人的运道显然不错,并没有遇到绿头蜈,和那几个被迫停留在腐蚀水巷道的暗卫汇合。 就在几个人准备强过这条致命巷道时,地宫忽然开始出现了倒塌的趋势,这个时候那墙壁上也显出一条暗道来,就在这迫在眉睫的时候他们看到了秦蕤一行人。 面对危难一行人可谓慌不择路,如今虽然逃出了生天,可是外面的情况怕是已叫日月换新天,他们这些人如今也只能拼命掩饰自己的行踪。 “外面情况如何了?” 瞧着暗卫统领神色有异,秦蕤也猜出外面的情况不容乐观,或者他心中早已经有了计较,可心里面始终不愿意相信罢了。 “已经宣布您驾崩了。” “……他还真是般迫不及待啊!” 秦蕤胸腔中的浊气被憋闷的厉害,一口淤血吐了出去,脸色比刚才还要白上一些,像是纸片人似的。 “主子,如今天气极寒,您的伤口若是不及时处理怕是后患无穷,您还是早早拿个主意才是。” “只要她能醒过来,这里的所有人才都能活下去。” 秦蕤见到洛宓的那一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外面的情况迫在眉睫,这会儿极有可能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眼前的人是他们的救命灵药。 “可是她的情况很危险。” 他们虽然极力救治,可是洛宓内伤未愈又添新伤,活下去的概率极其渺小,他们也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她身上。 “查探周围的状况,做两手准备。” 秦蕤深知不打无准备之仗的道理,虽然洛宓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可他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若是洛宓无法救治,那么他们几人就得强势突围,只有这样才能存活下去。 此时,重兵把守的山谷内死伤无数,陆苍静默地站在山丘上,周围站着的都是他这些年亲自培养的亲信。 “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 “暂时尚未寻到。”那个人倏地跪倒在地,声音说不出的惶恐,“属下会加强人手继续寻找。”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他们可比猛虎还要让人恐惧。记着,若是带不来他们的尸体,那么就将你的带来。” 陆苍的声音狠辣无情,丝毫不见之前的儒雅温和,好似那一切都是流逝的过眼云烟。 “诺。” 那人得了命令后不敢有丝毫的逗留,急匆匆地跑开去寻找秦蕤等人的踪迹,生怕慢一步自己的命便距离黄泉路更近一些。 那山谷之巅之余陆苍一人时,一个身披淡蓝色大氅的身影靠近了他一些,声音倒也清脆至极。 “你就应该利用地宫的优势,将他们铲除才是,如今倒是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拿着一张残破的地图,我能活着出来已经是向老天爷借了气运。” 陆苍淡淡地斜睨了甄凝霜一眼,对于她的言辞不置可否,她也就是没有见到里面的危机才在这里说风凉话,否则怕是比自己还要跑得快。 毕竟,她趋利避害的本能是出了名的厉害。 “你不信任我?” “我是不信杜家的老祖宗。” 当年大元皇室的元后可是出了名的狡诈,太祖皇帝对她起了忌惮之心才将其废黜,所以说那躺在地宫中的女尸可不是一个易于之辈。 焉能没有后招? “如今说再多也没有多大的意义,最重要的是该如何挽回如今的残局。” 不仅仅秦蕤等人的尸骨没有找到,就连山谷内的江湖人士都逃脱不少,许霖也被护着逃之夭夭。 这样的结果可不是她想要的。 “终归是小觑了青云寨的实力。” 谁也没有想到留在外围的青云寨众人居然有那样的战斗力,再加上织梦楼的配合救走一些人并不是难事。 “绝对不能让他们的人渗透进来。” 甄凝霜半敛着的双眸透着笃定的神色,若是让青云寨和织梦楼的人闯进了包围圈,那么值钱所做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秦年的踪迹可寻到了?” “左不过是去寻救兵去了,然而这天底下的人岂会相信他的说辞?毕竟在世人眼中,只有秦苋才是秦蕤正儿八经的亲弟弟。”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看上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了。” 陆苍轻嗤了一声,当日秦年离去的时候他便将消息递了出去,甄凝霜便率领金羽卫拦路劫杀,若不是那人命大这会儿怕是早就死了。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就如同你明明受秦蕤重视,为何还要背叛他呢?” 甄凝霜笑着看了他一眼,这世间万物哪能全部做到丁是丁卯是卯呢? 陆苍的脸色有那么一瞬的凝滞,冷着脸色瞧了她一眼便朝着驻扎的地方走去,颇有几分眼不见心不烦之意。 甄凝霜望着这一幕倒是咯咯笑了起来,只是那满山的雪色也压不住她双眸深处的嘲讽,显然是觉得陆苍当了失节之人还要立牌坊。 “主子,可要我们的人清扫一遍?” “自然,否则我留在这里的意义何在?我就是为了看他们挣扎的模样,想来应该很有趣。” 甄凝霜不甚出色的容颜,居然因为那隐藏的邪魅多了几分难言生动,好似云端妃子似的。 第214章 宓公主悠悠转醒 雁荡山的变故自然引起不少人的重视,只是别人的狐疑终究是其次,盛一旻却已经好几日没有歇息。 他此时顶着一双因为疲劳过度而泛红的眼圈,紧紧望着雁荡山的位置,那紧紧负在后背的手舒展合拢了好多次,也不知道心中作何打算。 “陛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朕何尝不知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可是青云寨这里还需要疏通,否则朕下了这么久的棋便是满盘皆输。” “可以向南陈借道,不知您意下如何?” 笑苍穹作为盛一旻身边的得意人,对天下大事极为清晰,这个时候绝对是攻克北秦的绝佳机会。 “朕手书一封,你亲自交于陈逍遥。” 陈逍遥此人擅长用兵,他应当也瞧出这里面的猫腻,这个时候指不定已经朝着北秦发兵,他向南陈借道的机率极其渺茫。 只是,就算再渺茫也总比暴露了青云寨来得强。 “诺。” “若是陈逍遥答应了借道的事情,你便火速赶回,朕会妥帖安置此事。” “是。” 笑苍穹大步生风地离去,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北秦覆灭的那一幕,内政不稳永远都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趁他病要他命,这才是兵家之道。 盛一旻见笑苍穹离去,又将外面站着的青云寨诸人唤了进来,同他们说起了营救青云寨两位当家的事情。 “四当家,二当家不久之后会亲自过来接手营救事宜。” 坐在最左侧的中年男子瞧上去不卑不亢,说话的声音也不疾不徐,对于盛一旻颇有几分冷眼相待。 青云寨五位当家之中,他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这些人自然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哦……二当家是不相信我?” 盛一旻倒也没有发怒,他一竹君子身份出现时,身上总是带着无害的气息,除了那脱俗的气息并不引人瞩目。 “四当家此言差矣,毕竟两位当家消失不见,二当家也是心急如焚。” 另一个人说话倒是比之前说话柔和一些,可也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盛一旻不愿意和他们多费口舌,部署了两句便打发人离去。 盛一旻和青云寨的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可和织梦楼商谈营救之法时倒是极为融洽,甚至还亲自将秋时和冬时送到了帐篷之外,可见其重视程度。 冬时虽然拿不准盛一旻的意思,可也深知再耽搁不得,否则这恶劣的天气影响下,自家主子未必能逃得活命。 当日地宫轰然倒塌的一幕,如今想来还历历在目,就算主子福大命大,可能活下来的机率太过渺小。 “我们也摸不准青云寨的态度,毕竟是草莽出身,他们对藏尘的忠诚度未必很高。” 和她们这些从小养在身边的丫鬟婢子不同,青云寨的人大多数都是亡命之徒,一个个心比天高的主,自然不愿意有人压着他们。 虽然明面上说着营救,可内里如何她们并不清楚。 “先派遣我们的人去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秋时说了一句便使用轻功快速掠去,后面跟着的冬时只得合上了嘴巴快速跟了上去。 外面的人心思各异,山洞中的洛宓却幽幽地睁开了眼睛,只是她的眸色瞧上去有些呆滞,也不知道是不是伤了脑子。 秦蕤一直在身边观察着她的情况,见她身体逐渐有了热度脸上的冷凝也消失了不少,可当看到她那双呆滞的眸子时,脸色瞬间垮了。 他从来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可这几日已经没有那心思去管理自己的情绪了,一切都是按照本意而为。 “洛宓,你可别告诉朕,你脑子被石头砸坏了。” 他还期盼着她早点苏醒医治他们几人身上的伤,若是救回来的是一个傻子,他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剑,也算是送她解脱了。 听着他那不讨喜的话语,洛宓的意思逐渐回笼,地宫中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脑海中上演,千言万语最终只得了一句话。 “你不是谋算天下的帝王吗?怎么就被自己的属下谋算了呢?” 洛宓这几日本就属于假死状态,虽然出气多进气少可通过对他们的谈话的截取,也能猜测出外面的世界怕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瞧着她还有力气嘲讽自己,秦蕤提着的心也微微放松了一些,只要还记得治病便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秦问天和藏尘呢?” “没有找到,不过应该还活着。” 秦问天的状态虽然不佳,可藏尘是几个人当中受伤最少的那个,而且他逃命的时候一直跑在最前面,最后那致命一击还是洛宓替他们挡下来的。 洛宓既然还活着,那二人想来也不会死了。 “朕有些看不准你,织梦楼的人居然会舍命去救青云寨的人?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你想说什么?” “你和秦问是什么关系?” 两个人都知晓秦问天真实身份,所以此时也用不着打哑谜,直接摊开来讲。 “他是本座的夫君,本座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自然要时刻护着守着才是。” “……” 秦蕤没有时间陪她在这里胡搅蛮缠,刚才还奄奄一息的人有如此战斗力,这恢复能力倒是不错。 可如今,那些人的搜索范围越来越小,他们邀想着突围才是。 “本座不管你心中所想,你若是还想本座替你们医治伤口,那么就必须得找到秦问天和藏尘。” “朕也不希望他们死。” 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藏尘和秦问天被陆苍等人这般算计,他们岂能轻易放过此事。 如今整个朝堂怕是已经被阿苋所控,自己想要返回朝堂就得依靠别的力量,青云寨和织梦楼的力量正是他急需要争取的。 “本座歇一会儿。” 洛宓强撑着精气神将自己的诉求说出来,此事身体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急需要歇息来休养生息。 “本座的药呢?” 原本准备装睡休养的人倏地睁开了眼眸,她交领之中藏了一个小布囊,里面有不少用来应急的药物,可如今她胸前空空如也,那药丸明显被眼前的人取走了。 第215章 心惊肉跳逃亡路 瞧着她怒目圆睁,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模样,秦蕤倒是表现的极其坦然。 “权当是救你一命的补偿,你也莫要这样小气。” “呵呵!” 洛宓气得直接闭上了眼睛,那些药明显都进了秦蕤等人的手中,若是自己服用这会儿怕是早就醒了。 “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若不是朕死命地给你灌药,你这会儿怕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当时他们一行人逃出来以为洛宓没救了,所以瓜分了她身上的药用来疗伤,不料她居然缓过来了最后一口气,他只得将手中所存不多的药丸分给了她一些。 秦蕤自认为是一个凉薄的人,能够如此行事也算是看在了她的价值上。 若是洛宓没肉眼可见的利用价值,威名赫赫的织梦楼楼主怕是要死在这名不见经传的雁荡山了。 洛宓气得心肝发痛,脑袋嗡嗡直响,若不是这会儿身体动弹不得,她真想和他搬扯一个子丑寅卯,让他明白嘴贱要不得。 “先让本座缓一缓,你可以闭嘴了。” 洛宓再一次合上了眼眸,那静默无声、沉静如水的样子像是死了一般,显然被气得不清。秦蕤的脸色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觉得她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一时间,两个站在权力顶峰的弄潮儿好似邻家稚子一般硬生生憋着气,直至蛛网的暗卫们急匆匆跑过来,二人的神色这才凝重了起来,瞧着几人铁青的脸色,二人心中也愈发忐忑难捱。 “出事了?” 秦蕤强撑着身体上的疼痛艰难地询问出声,除了那些人的搜索范围越来越狭窄,他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 “他们约莫一个时辰左右便能搜索到这边来。” 他们如今活着的人约莫十余人,人数虽然不多可活动范围却不小,又因为昨夜下了大雪的缘故,极容易留下踪影。 现如今,他们唯一的期望便是天空一直下着雪,帮他们掩盖踪迹。 “可有防守薄弱的地方?” 他们如今被团团围困,唯一要找得便是这个薄弱点,唯有这样才能跳出必死的结局。 “尚未寻到,恐怕也很难寻到。” 暗卫统领的声音微暗,他们的人手太少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寻,难度增大了不少,短时间内怕是不会有好消息。 秦蕤也深知他们的为难,拉成一条线的唇角紧紧抿着,过了半晌才长吁了一口气。 “先离开这里再说。” 秦蕤走过去直接将洛宓捞在自己的怀中,也不管两个人的伤口是否承受得住,一步一步朝着外面的雪地走去。 往日里天公不作美的天气,此时居然成了救命的稻草,那飞舞的雪花似乎也别样的可爱。 洛宓的身体经受着凉风的洗礼冷得直打哆嗦,抬着眼皮看向其余几人时情况也比她好不了多少,只能默默地忍受前行。 她也不知道自己被秦蕤抱着走了多长时间,只知道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一群人已经聚集在一个山洞内取暖,跳动的火焰似乎有着道不尽的热情。 “暂时是安全的。”秦蕤声音中不乏嫌弃的意思,“你最好早点将伤养好,我们可养不起废物。” “放心,我死不了。” 洛宓已经熄了和他继续理论的想法,她现如今的身体状况可经不起一丁点波折,所以就算被秦蕤丢白眼,她也只能忍着。 几人在雁荡山转悠了好几天,有几次险些被人发现了踪迹,好在最后转危为安。 然而,考验众人的不仅仅是伤痛更有饥饿,他们几个人都明白,若是接下来仍旧没有救援的人或者无法突围,那么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死亡。 鸟雀和鼠类越来越少,他们的肚子越来越瘪,洛宓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奇迹般地好转了起来。 瞧着她在山洞中来来回回艰难地走来走去,不远处躺尸的秦蕤倏地出声。 “朕的情况什么时候能好转?”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你可明白?” 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有草药才能医治他身上的伤,如今温饱都是问题更遑论药草? 秦蕤明显是为难自己。 “那么你怎么越来越硬朗了?” 秦蕤早些时候也觉得如此,可瞧着她身体逐渐好转,他开始怀疑她的说辞。 “本座底子好。” “呵,朕可不是瞎子,你夜间偷偷摸摸给自己扎针的事情,真以为能做到天衣无缝?”秦蕤话锋一转,神色冷厉地盯着洛宓,“你莫不是忘记了,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同船之人自相残杀的不在少数,本座可不想成为被杀的那个。” 秦蕤现如今护着自己不过是因为她的利用价值,若是她失去了这个利用价值,依着他的狠辣无情指不定会立刻杀了自己。 甭怪她疑神疑鬼,而是他的为人着实让人不齿。 “……” 秦蕤恨不得上前掐死她,合着他一路来的护佑被她这般曲解? “秦蕤,别说你没有生过这样的想法,当初在婆娑馆的时候你可是想灭了织梦楼所有人。” 她也知晓此一时彼一时,只是她身边没有一个自己的人,生死被别人左右的感觉糟糕透了。 “你若是还想活着,就别耍滑头。” 秦蕤拖着沉重的身体朝着外面走去,他真担心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将人给弄死。 洛宓咬紧了唇角,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不地道,可是在自己又自保能力之前她绝对不可能医治秦蕤。 秦蕤刚出去一口污血便吐了出去,暗卫统领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他制止,伸出手狠狠擦拭着唇角。 “找时间突围。” “可是您的伤?” 他的了内伤虽然没有洛宓的严重,可轻易动不得武,否则会遭反噬。 “总比死在这里要好的多。” 除了小时候遭过这样的罪,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算计了,与其窝囊地死去还不如轰轰烈烈地杀一场。 还有一点他没有说,那就是他担心洛宓痊愈之后会对自己动手,到时候怕是没有人能阻挡。 他们二人,谁也不曾相信过谁! 又过了几日,秦蕤已经决定带着余下的人突围,此时的洛宓虽然尚未痊愈却也有了自保的能力。 就在几个人计划着如何部署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几个人脸色剧变。 “可是暴露了行踪?” 第216章 大当家真实身份 秦蕤的问话令蛛网的几人微微怔愣,若是暴露那边守着的人必然会将消息传回来。 断不可能单打独斗。 就在几人朝着那边移过去时,却见一个蛛网的暗卫朝着他们这边疾驰过来,见到秦蕤后忙着躬身。 “回禀陛下,藏尘和秦问天被陆苍的人围住了。” “倒是命大。” 距离地宫遇险已经好一段时间,原以为这两人早已经命丧雁荡山,不曾想居然还活着。 只是不等他多想,洛宓已经朝着打斗的方向奔过去,显然是想要救藏尘和秦问天。 或者说,她只想救秦问天。 秦蕤瞧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并未阻止,反而询问起了刚才回话的暗卫。 “包围的人有多少?” “五个。” 那些人极为刁钻,并不想快刀斩乱麻,而是想要等藏尘身上的鲜血流尽,然后捡一个便宜。 “过去看一看。” 秦蕤也有自己的打算,若是能救藏尘和秦问天再好不过,可若是没有办法营救转身便离开。 他的命可金贵着呢!没有必要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豁出去。 洛宓奔过去时看到了满目的血色,那白洁的雪地已经快被藏尘和秦问天的血染红,而那些紧紧围着他们的人时不时上前纠缠一番。 藏尘一边背着秦问天一边防备那些人的进攻,速度明显影响了不少。 眼看着其中一人的剑朝秦问天的身体插去,藏尘将背后的人稍稍偏移,那剑便插进了他的肋骨。 只是他也极为凶悍,反手便割断了那个人的脖颈,五个人的围困瞬时成了四个。 “一起上,不能让他继续各个突破了。” 十个人死在他手中的便有六人,虽然身体已经破败不堪,可是战斗力还是惊人。 四人的攻击极为凌厉,藏尘应对起来极为困难,被他困在背后的秦问天有好几次想要挣脱,可自己这般做的结果便是让他多挨了几剑。 “甄二哥,求……求你走吧!” 这一路上若不是为了照顾自己,他根本受不了这么重的伤,这会儿指不定已经安全突围。 藏尘好似没有听到,挥着手中的剑和那些人继续战斗,就在他的身体越来越吃力,觉得快要濒临死亡时,那四个攻向他的人忽然间应声而倒。 他疲惫的眼眸逐渐上移,却见洛宓从不远的山坳跑了过来,而他则和秦问天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风嚎雪飘的山谷内,被一股寂寥紧紧笼罩、 洛宓跑过去后第一时间去探秦问天的鼻翼,见他眼睛还在扑闪,便知晓并无生命之危。 “求你……救一救……救一救他。” 秦问天虽然不知道洛宓为何这般关心自己的生死,甚至为了自己愿意承受那致命一击,可他眼下只能求她救藏尘一命。 “我怕是无能为力。” 刚才那一幕也深深震撼了洛宓,可她终归是一个理智的人,知道这种情况带着秦问天已经是一个拖累,若是再将藏尘带上,恐怕根本走不出雁荡山。 更何况,她现如今还要依靠秦蕤等人的力量,秦蕤也未必肯让她带着藏尘。 秦蕤走过来后率先检查了那四人,见他们脖颈中插着用树枝打磨成的针状利器,眸中闪过不少的异色。 他倒是没有想到,她这些天居然悄咪咪藏起了这么有用的利器,这是准备对付自己? “他……他是甄家……” 秦问天见到秦蕤过来脑中闪过几许期望,想要他看在藏尘姓甄的份上救他一命,可终归晕了过去,甚至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压根没有传到秦蕤的耳中。 洛宓将他从藏尘的背上扒拉下来,然后默默地看向了秦蕤:“只要你肯带他走,我愿意替你治愈内伤。” “你的话,朕可不相信。” “我们没有时间讨价还价了,只要你有余力的情况下保他一命,而我则会不惜余力替你们医治身上的伤。”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的一根金针莫不成能成仙不成?” 秦蕤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他可忘不掉眼前的人之前是如何对他的,这口气自然要讨回来。 “只要我愿意,便能压制你的伤痛。” 洛宓有说这话的依仗,当年玉鼎先生一根金针令杏林界折服,她虽然未必比得上玉鼎先生却也差不离。 “希望你别耍幺蛾子,否则朕不介意送他一程。” 秦蕤指了指秦问天,将这人带上也有好处,一是可以控制洛宓,二则是可以和青云寨谈判。 如今的青云寨二当家,若是他猜测的不错,应该是秦家另一个逃出生天的后人。至于藏尘,虽然有不俗的能耐,可他活着是青云寨的主事人,若是死了便毫无价值。 “将他们的衣服剥了御寒。” 他们一行人的衣物已经破损不堪,瞧着几人身上还算齐整的衣物,秦蕤自然动了心思。 “诺。” 蛛网的人行动能力极强,他们不仅将人的衣服扒了,甚至还找到一些疗伤的药丸和一些碎银。 最后几个人将眸光对准了藏尘。 这个人和那几个死人不同,他还有半口气吊着,若是将他身上的衣服扒掉怕是会死的不能再死。 “妇人之仁,他身上可有软丝甲,那可是救命之物。” 秦蕤仔细观察了藏尘的身体,发现他胸腔之处的衣物虽然被损坏不少,可却没有太多的血迹,大部分血迹是下半身和双臂。 也就是说,他胸腔处必然有救命之物。除了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软丝甲,他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 “诺。” 几人也不敢再有别的心思,几个快步便将藏尘身上扒拉了干干净净,那黄橙橙的软丝甲便落在了秦蕤的手中。 “走吧!” 洛宓伸手想要去扶秦问天,可当她的眼眸不经意间落在藏尘的上身时整个人愣在了那里,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软在了地上。 “洛宓,你闹什么?再耽搁下去,我们都得死。” 已经走出好几步的秦蕤皱着眉头折了回来,准备伸手将人扯起来,却见她像是疯子似的爬过去将藏尘抱了起来。 “二哥……二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洛宓脸上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不断摇着藏尘的双臂,声音说不出的凄厉,整个天地好似只有她和藏尘两个人。 第217章 秦问天梦话不断 洛宓迄今为止都忘不掉顾婆娑曾经说过的话,她当时一边给甄烨上药,一边戳着他的胸口笑骂。 “你可看到了你胸腔处的文曲星?你生来便是要封侯拜相的,莫要学那些黄口小儿斗鸡走狗。” 那时的洛宓歪着小小的脑袋瞧去,见甄烨的胸口处有一颗漂亮的小星星,自打那之后她便像是得了新鲜物件,时不时便要嚷着甄烨给她看一看文曲星。 洛宓和甄烨素来亲厚,比起甄煜被甄源一手栽培,他们两个都在顾婆娑的眼皮子底下长大。 “二哥,你醒一醒,阿宓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再也不欺负你了,求你醒一醒。” 她像是一个疯子似的不停摇着藏尘的身体,那眼中带着说不出的哀伤。 相比较洛宓的疯魔,秦蕤可是无比的冷静,他已经没有时间在这里耗下去了,实在不成他只能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洛宓,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到底要不要离开?” 只是洛宓像是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秦蕤这饱含威胁的话语并不能让她有丝毫的反映,只是牢牢抱着藏尘。 “主子……不能继续纠缠下去了,否则容易出事。” 陆苍那边若是得到了消息,必然第一时间赶过来,到时候他们想要脱身怕是比登天还要难。 “走。” 秦蕤能一步步走到今时今日,靠得不仅仅是实力更是魄力,虽然想要得到织梦楼和青云寨的支持,可他更为惜命。 然而让不巧的是几人还没来得及撤退,已经有十余人赶了过来,看到秦蕤一行人时眸色闪过惊喜和警惕。 许是看到了同伴们的尸体,他们的选择明显比刚才那些人明智一些,并不准备独吞功劳,直接拉响了袖箭。 蛛网的人想要阻止已经不可能,只能脸色铁青地望着这几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杀。” 这些人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既然如此便直接将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得了命令的蛛网众人就像是入了羊群的独狼,这些天他们心中也存着一口浊气,自打蛛网陈丽珍以来,他们何曾这样的憋屈过? 若不是担心暴露了主子的踪迹,早就将这些爪牙的爪子剁掉了。 洛宓瞧着不远处的厮杀与扭打,神游天外的精气神终于开始回归自我,将自己的大氅接下来裹在藏尘身上,然后双眸冷厉地盯着不远处的几人。 那些人面对蛛网的人已经没有了还手的余地,更遑论洛宓亲自下场,不过片刻的功夫纷纷去见了阎王。 “本座要带他们两个走,作为交换,之后每一次围困本座都会亲自出手。” “好。只是丑话说在前面,朕只是尚有余力的时候才会保护他们。” 秦蕤淡淡地瞥了洛宓一眼,就算是刚才营救秦问天的时候都不曾见她如此许诺。 由此推断,藏尘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要远远超过秦问天,而这样的改变则来源于藏尘的软丝甲被剥之后。 “嗯。” 洛宓知晓这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他付出了风险,自己给出了报酬,公平的紧。 秦蕤和洛宓等人离开约莫两刻钟后,陆苍与甄凝霜联袂而来,看到被洗劫一空的诸多尸体,两个人的眉头皱了又皱。 这些蠢货倒是上赶着送死,他们若是一直尾随传递消息出来,如何能打草惊蛇? “怎么办?看这情况,他们当中应该还存着不少的战斗力。” 这十余人当中,有好几个都是一击毙命,可见里面的人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不堪一击。 “你不是挺有主意的吗?这么快便想打金羽卫的心思?” 甄凝霜略显嘲讽地瞥了陆苍一眼,显然看不上他那些小心思,都在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自己的人为他探路,真的是死性不改。 秦蕤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瞧不出这个人刻薄寡恩的真实品行呢? “一早就听闻金羽卫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如今这种情况也正是他们展示自己实力的时候,你又何须藏着掩着?” 陆苍是一个脸皮厚的主,压根没有将她的嘲讽放在心底,反而撑着脸上的笑将事情摊开来讲。 “你是讽刺我消极怠工不成?” “最近一段时间,我并没有看到金羽卫的影子。” 两个人虽然是堂兄妹,可打小见得不多,之所以能待在同一阵营,是因为他们的诉求大抵相同。 他们都想要真正的执掌权柄。 “放心,他们可不会像你的人这般无用。” 甄凝霜说完跨步前行,一个旋转落在了马背上,然后急速朝着秦蕤等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大人,您为何要将这天大的功劳让给金羽卫?” “蠢货,他们不过是踏脚石罢了。” 这些年高高在上的位置已经让甄凝霜望了秦蕤的可怕,他可是逆境中成长起来的一代帝王,焉能这么轻易被弄死?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他最明白不过。 秦蕤等人越走范围越小,后面追着的人此次咬得极紧,不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机会。 好在洛宓此次并没有耍花样,而是使出了自己十二分能耐,加上从那些人身上得到的疗伤药物,他们的战斗力倒是提升了不少。 “你若是早这般识趣,从他们手中逃生的机率会大上很多。” 这一晚,几人吃了两只野兔充饥后,秦蕤毫不留情地点明了洛宓的不靠谱。 “你身上的内伤早有两日便能控制,这两日最好不要动武。” 秦蕤和藏尘身上的内伤并不是很厉害,更多的是外伤感染所致,所以治疗起来并不是很难。 唯一让洛宓担心的是秦问天。 就在两个人对着火堆说话的时候,不远处平躺的秦问天开始梦话不断,或许是因为身体逐渐好转,他这梦话倒是比前几天跟清晰了一些。 “甄二哥,快走……秦蕤,求你看在浓浓的面上,救一救他……救一救他……” 洛宓想要阻止秦问天的梦话已经为时已晚,刚才还蹲在火堆身边的秦蕤已经来到了秦问天身边,侧耳不断倾听着他的梦话。 第218章 昭武帝疑窦丛生 这梦话的内容大部分和甄烨以及甄宓有关,甚至连长孙清风和《帝鸣经》的事情也暴露了不少。 “他身体不对劲,本座需要再给他治疗一番。” 瞧着昏迷中的人越说越惊悚,洛宓走过去在他身上扎了一针,这才让人安静了下来。 秦蕤看向洛宓的眸光宛若寒冰,一把将扎在秦问天身上的金针拔了出来,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昏迷中的人再也没有多说一句,昏死了过去。 “洛宓,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秦蕤从秦问天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已经猜出了藏尘的身份,洛宓当初改变主意恐怕和藏尘的身份也有关系。 那一句句饱含凄厉的二哥哥,让他心中忽然间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陛下觉得我隐瞒了什么?” “呵!你有底气的时候通常会用本座自称,可心虚的时候往往会以‘我’只代替,你刚才的称呼已经说明了一切,你有事情忙着朕。” 秦蕤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打交道总结出来的经验,刚才洛宓对他明显撒了谎。 “……你想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洛宓脸色有片刻的凝滞,她倒是没有想到秦蕤将自己的心思琢磨的这般透彻。 他一个日理万机的帝王,哪里来的闲工夫? “你和甄烨是什么关系?” “甄烨是谁?本座并不认识他。” “或者,朕应当询问,你和藏尘是什么关系?” “合作的关系。” “你那句二哥哥是什么意思?” “……” 洛宓的脸色这才发生了巨变,刚才那漫不经心的神情也凝重了不少,看向秦蕤的目光多了不少的审视。 “你那个时候情绪崩溃,或者已经忘掉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了。只是朕的记忆素来极佳,绝对不可能将其忘掉。” 秦蕤一点一点给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他每说一句洛宓的脸色便难看一份,到了最后已经直接坐到了火堆的另一侧,显然已经放弃了争辩的心思。 “洛宓,朕想要你一句实话,你和甄烨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一句句二哥哥可不是素不相干的人能叫出来的,而且她怎么能认出甄烨的身份? “我曾经在淮郡待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甄烨正在淮郡求学,一来二去便认识了。” 现如今的情况就像是大禹治水一般,堵远远不如疏来得管用,所以洛宓被当场抓住扯谎之后倒是选择了另一种说辞。 “是吗?” “是。” “按照时间轨迹,他大你约莫七八岁的样子,当初甄烨留在淮郡的年岁是十四岁左右。你七八岁的时候,洛家和顾家的关系可谓是恶劣到了极点,你怎么会去淮郡?” 秦蕤当初彻查洛宓身份的时候将这一切都查了一个顶朝天,并没有洛家人子啊淮郡逗留过的痕迹,所以眼前的人明显又在扯谎。 “陛下,你管的太宽了。” “朕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秦蕤默默地盯着洛宓,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眼前的人和浓浓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可具体如何他又说不上来。 “这个真相本座给不了陛下。” 洛宓已经深知说多错多的道理是,所以此时选择缄默不语才是最好的选择,反正这种危机的情况他只要不发疯就不会对自己如何。 毕竟,这个小团体还需要她的存在。 果真如洛宓所料,他虽然急切地想要知晓这一切的过往与真相,可终归是一个理智的人,知晓这个时候不能搞分裂,只得将彷徨与无奈压在心底。 次日清晨的时候,藏尘终于从昏迷中悠悠转醒,他的视线逐渐回笼,看到秦蕤的目光时脸色微微一变,只是因为用面具覆盖着并不明显。 “甄烨,你藏得可真够深啊!” 秦蕤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藏尘兜兜转转,直接进入了主题,而藏尘听闻那熟悉且陌生的字眼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需要我亲自揭开你的面具吗?” 当年出事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半大的少年,两个人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却也曾经共居一处。 “我自己来。” 藏尘一把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揭开,那张和甄源异常相似却又带着顾婆娑几许影子的脸就这样露在秦蕤和洛宓面前。 看着那张儒雅中带着英俊的脸,秦蕤心中再无狐疑,他已经万分肯定眼前的人就是甄烨。 毕竟,这世上能够结合那两个人优点长得人没有几个。 “你当初是如何脱险的?” “是我师父救了我。” “外面都在传,长孙清风杀了你,他怎么会救你?” 秦蕤从秦问天的梦话中已经知晓长孙清风和两个人的关系,正是因为对当年的事情知晓一些,所以心中才会产生不小的疑虑。 “因为我母亲的缘故。” 若是别人或许会避讳这般说辞,可是藏尘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而是杀出血路的青云寨大当家。 “这么多年为何不回固国将军府?” 若不是因为他出事,固国将军府的主母不会出事,自己的师母若是还活着,浓浓就不可能嫁给许承桓。 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当年我被金羽卫暗杀,我如何能回去?” 那个时候金羽卫的势力还掌握在自己父亲的手中,可就算如此还是被暗杀了一个彻底,若不是师父解救,这世上怕是再无甄烨此人。 “金羽卫?” 秦蕤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显然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事情,他这是怀疑甄家要杀他啊! “师父有些事情做得或许不对,可他绝对做不出杀子的事情来。” “确实不是他做得,是杜玉娘联合金羽卫的人做得。” 甄源虽然没有亲自对他出手,可若不是因为他和杜氏勾搭在一起,他自己又何尝会遭受这无妄之灾? “那么你刺杀我?可是因为浓浓的关系?” 秦蕤问话的时候脸色也异常的难看,当初他不明白藏尘为何要和自己过不去,如今算是理清了这里面的脉络。 他这是想要替浓浓报仇。 “你不该那样侮辱她。” 藏尘的声音夹杂着痛苦与凄凉,那是被他捧在手心里面的女孩,可却硬生生被秦蕤和许承桓毁掉了。 或者说,甄家也在其中推波助澜。 第219章 当年事重新提及 藏尘的控诉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打着秦蕤的心,若是时间可以倒退,他断然不会因为意气之争酿成那样的惨剧。 “是我对不起她。” 她不该将自己的所有怨念倾注在她一人身上,她只是从未爱过自己而已,而他却像是一个无耻的盗贼抢掠着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虽然,他最初只是想要恐吓她一番,只是最后却因为那些迷情之物失去了自我。 “她或许也有不对的地方,可你不该那般折辱她。” 当初甄宓退亲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藏尘虽然护犊子却也不是是非不分。 “她没有不对,姻缘之事终究讲得是两厢情愿,她却从未爱过我。” 秦蕤低沉的话语里面夹杂着嘲讽与苦涩,一侧的藏尘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茬,毕竟人世间情之一字最为难缠。 就算秦蕤这样的绝世人杰都逃不出这样的命运。 “如今的局势严峻,你觉得如何才能逃出去?” 知晓了藏尘的真实身份,秦蕤对他倒是亲近了不少,虽然明知道他的存在是一个不定数,可他并不愿意去向那么多。 “青云寨的人这会儿应当已经在外围接应,他们会派人归来寻我们。” “这么肯定吗?没有了你,君苍可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了,青云寨的大权尽数都会落在他的手中。” 秦蕤自幼便擅识人心,知晓君苍的心思必然不浅,否则这些年也不会握着青云寨的内务不放,明显是想要培养自己的人手。 “他因为《帝鸣经》的事情心里有芥蒂,日后自然会消散。” 君苍得知秦问天修炼《帝鸣经》后并没有过激的反应,只是后来却一点一点将青云寨蚕食,可以见得心中的恨意必然不会少。 “他既然是你突破为引子,为何又放弃了呢?” 秦蕤得到《帝鸣经》之后也研读了不少的时日,知晓这门武功心法的厉害之处,也明白它的歹毒之处。 “别说我本身就不是草芥人命之辈,就算是他对浓浓当年的救命之恩,我也不会拿他如何。” “他和浓浓有渊源?” 秦蕤倒是不曾想秦问天和甄宓之间会有不一样的渊源,也怪不得当初央求着顾宸救秦家的女儿。 “嗯。”对于当年的事情藏尘不欲细谈,而是问起了如今北秦的情况,“你这是被人算计了?” “嗯。” 秦蕤其实不太想提及这件事情,毕竟太过丢人,他还是第二次吃这么大的亏。 第一次是甄宓身上,第二次是秦苋身上。 然而,令人讽刺的是这两个人是他内心深处最为珍视的人,他有时候都免不得自嘲一句天煞孤星。 瞧着秦蕤的神色变化,藏尘心中也隐隐有了不小的猜测,看向他的眸光倒是没有了刚才的锐利。 就算站在权势的顶端又如何,还不是被亲人算计? “那你准备如何应对后面的事情?” 后面的追兵可以说是紧追不舍,他们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浪费了,短时间内必须要拿一个撤退的章程出来。 “如今我们的情况开始好转,而且顾宸的人马应该也会找过来。” 秦蕤这一辈子全心全意信任的人并不多,毕竟帝王多疑本是天性,可对于顾宸却格外的信任。 否则,也不会将蛛网一半的统辖权交托到他的手中。 顾宸两个字似乎勾起了藏尘掩埋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当年在顾家求学的那一段美好时光也跃然纸上。 对于这位表弟,他心中还是有些想念。 “莫要将我的身份告诉他们。” 藏尘这些年不是没有机会认回自己的亲人,可他在外漂泊多年早已经和之前的环境格格不入,没有必要勉强自己,也不用打破他们平静的生活。 “好。” 秦蕤也没有询问缘由,满口应承了下来,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说不出理由的,就如同他为何对甄宓有那么强的执念。 难道仅仅是因为爱而不得吗? “许霖的身份你可知晓?” 藏尘对许霖素来照顾,因为他一直认为这孩子身上流着自己妹妹的血脉,可是地宫门口的那一幕似乎让他的认知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知晓。” 他瞥了不远处的洛宓一眼,见她并没有退出去的意思不仅皱了皱眉头。 能站在这个位置上,秦蕤自然不觉得洛宓是一个没有眼力劲的人,那么只能证明她明知道却故意不去辟邪。 显然,霖哥儿的身份已经让她将脸面都豁出去了,就算是赖着也要将这其中的原委听一个真切。 “他是浓浓的儿子,若是我所料不差应该和淳儿是双生子。” “可是他的血能打开地宫,这……”‘ 之前的藏尘对于许霖的身份那是坚信不疑,可想到地宫前那诡异的一幕,他心里面还是有些犯堵。 “许承桓和大元的末帝是双生而生的兄弟,当初大元皇室准备将他处死,却被心善的摘凤公主所救。” 若是没有摘凤公主的相救,许承桓这个人恐怕压根就不会存在。 只是这人倒是一个狠人,为了掩藏这一段过去直接设计杀了老许国公,险些弄疯了摘凤公主。 “……” “……” 一时间,不管是洛宓还是藏尘都有些愣神,显然没有想到这里面居然还藏着这样的辛秘。 “许承桓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这是站在不远处的洛宓问出来的,她一早就知晓许承桓心里面藏着事情,想来当初便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知晓,甚至大元皇室的覆灭和许锦袖的嫁人也有他的影子。” 洛宓的手指紧紧收拢,她觉得许承桓若是还活着,她能一点一点将他的骨头捏碎。 他还是一个人吗? “他可真是其心可诛。”藏尘心中极为鄙夷,“只是,仅仅只是为了报遗弃之仇吗?” “并不仅仅如此,他只是想要塑造一个新皇朝罢了。他给陆苑造成换子的假象,就是为了骗取皇室暗卫的倾力相待。” 许承桓这些年之所以能作威作福,虽然和他自身的能力有莫大的关系,可更多的原因则是因为大元皇室那股最强的暗卫。 “陆苑是如何死的?” 洛宓对于陆苑其实并没有多少怨恨,如今知晓她也不过是棋盘中的一颗棋子,倒是生出了不少的同情之意。 “许承桓逼死的。” 秦蕤淡淡地望了洛宓一眼,每每遇到和许承桓有关系的事情,她似乎都格外的积极。 “其实,朕对楼主的事情尤为好奇,你似乎对浓浓的事情知之甚详,包括一些辛秘。” 第220章 甄凝霜道出秘密 秦蕤对洛宓生疑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可最近一段时间似乎格外的奇怪。 眼前的人不仅仅对浓浓的事情知之甚详,甚至还对她在乎的人也格外上心。 若不是地宫中躺着的人确实是当年自己心悦不已的人,他怕是都免不得怀疑这人的身份了。 “我既然接手了她当年的意愿,对于她的事情自然上心。” “浓浓的意愿?” 藏尘有些不解她话中何意,倒是一侧的秦蕤将这其中的原委说了一遍,特别是织梦楼和甄宓的牵扯。 “她给自己留后路?我那妹妹就是一个小书呆,满脑子的书香之气,闺阁之趣,可没有这谋篇布局的心思。” 他和妹妹自幼一起长大,对她的性情再清楚不过,所以看向洛宓的眸光不由得便带了几分审视。 “人总会变的。” 洛宓声音压低了一些,若是有选择她又岂愿给自己披上面具,过着刀剑舔血的日子? 人到了绝境总会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藏尘被挤兑的有序诶说不出话来了,曾几何时他自然也不相信自己会沦落至此,可如今还不是过着事与愿违的日子? “她怀疑霖哥儿不是她的孩子?” 藏尘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她的妹妹那般良善的人,许承桓到底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才会引起她这样的怀疑。 “嗯。” 那个时候,她心中只是奇怪霖哥儿为何长得和自己毫无相似之处而已,后来他进宫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又传出陆苑进宫之前和他的是是非非。 这心里面难免的有些不痛快。 人一不痛快了就容易将小事情放大,将过往的事情反复盘算,这才疑心到了霖哥儿身上去。 后来她临死的时候,许承桓更是毫不避讳地承认这孩子是他和陆苑的,她这心里真的和吞了针一般的疼痛。 “你和我妹妹如何相识?” “早些年去过京城一趟。” “你刚才之所以要救我,是因为知晓了我的身份?” 秦蕤刚才讲述的时候难免将他昏迷过去的事情一一叙述,若不是洛宓突然改变主意要救他,他怕是也不会伸出援手。 “嗯。” “为什么?” “……” 洛宓被他询问的有些气弱,特别是这个问题,总觉得如何回答都有被人抓着把柄的机会。 一旁的秦蕤倒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甚至还打了梯子让二人继续唱和。 “当时你衣袍都被剥落,想来是有什么印记之类的东西让她看在了眼中。” “你认识我胸腔处的星辰?” 藏尘满脸愕然地望着洛宓,他身上的印记唯有最亲近的人才知晓,她虽然和自己有些许的血缘,可绝对不会知晓这门私密的事情。 就连顾家,也没有几个人知晓这事情。 “只是听外祖父提过一嘴。” 这个时候洛宓只能将这一切的缘由推给顾家老爷子,藏尘听闻后这才没了咄咄逼人的心思。 眼前这个长得和自家妹妹极为相似的人是他的表妹。 藏尘熄了询问的心思,秦蕤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大,他此时已经瞧不出洛宓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真的是顾家老爷子所说吗? 顾家老爷子为人极为古板,对于洛家颇有微词,这些年并不亲近,虽然和洛宓接触过一段时间。 可他那样的人会对着一个未出阁的女郎讲这些吗? 洛宓接收到秦蕤那狐疑的眸光心中也极为发愁,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弥补,逐渐就会发现她已经漏洞百出了。 若是糊弄一般人或许可以,可秦蕤等人明显不是一般人,所以今后她要更加的谨言慎行,免得自己将自己卖了。 接下来的日子,洛宓一行人需要养精蓄锐,所以格外的小心,唯恐留下破绽被人追了上来。 只是雁荡山的位置就那么大,他们终归还是被陆苍和甄凝霜的人发现了,这一日二人带着人亲自围困。 “秦蕤,你们如今已经暴露了踪迹,又何必藏着掩着呢?” 因为周遭都是自己的人,所以甄凝霜压根不担心这一幕被泄露出去。 “朕倒是没有想到,居然让你养成了狼子野心。” 甄凝霜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这一点他一早就清楚,否则当年也不会被顾宸拒绝后便寻到了自己。 他与她的联姻,不过是双方互求罢了。 可就算如此,他还是很感激当年她伸出的援助之手,否则就没有如今的大秦,也没有如今的秦蕤。 “我既然帮你登上了那个位置,自然有能力将你拉下来。” 甄凝霜瞧着逐渐走进的秦蕤,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起来,她不是没有想过和他好好过日子,否则当初也不会朝着甄宓动手。 可是她终归是小觑了秦蕤对甄宓的看重,哪怕那个人跪着毁掉了当年的婚约,他心中依旧有着她的一席之地。 “是秦苋给你的自信?” “不,是金羽卫给我的自信。” “鸠占鹊巢,拿着甄家的资源对付着甄家的人,这便是你陆家人的本性?” 秦蕤淡淡地瞥了甄凝霜和陆苍一眼,这堂兄妹二人还真是一个德行,都是那脑袋有反骨的人,否则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 陆苍和甄凝霜眯起了眼睛,他们一直就知道秦蕤是一个嘴毒的主,可今日再瞧却别有洞天。 这何止是最毒,简直浑身是毒! “甄凝霜,秦苋知晓你一颗星都系在顾宸身上吗?” 秦蕤那气势不像是被困囹圄的斗兽,倒像是一个战胜的将军,正在以藐视的眼神扫着自己的手下败将。 “你知晓我与他的事情?” 甄凝霜的脸色稍变,刚才秦蕤的问话她没有放在心上,可当提及顾宸时她心中已经隐隐明白。 这明显是一早就知晓自己和秦苋之间的关系。 “朕都知晓,只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而已。” 他觉得二人若是真心相爱,他甚至可以成人之美,给甄凝霜换一个身份后让她在秦苋身边侍候。 当然,正妻的位置他从未想过给她,毕竟这样一个心术不正的娘亲也生不出品质优良的子嗣来。 “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为何被我蛊惑吗?” 秦苋和秦蕤的兄弟之情一直是无法攻克的壁垒,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是亲兄弟。 然而,让人遗憾的是他们并不是。 “我告诉他,你是魏太后和别人的私生子,你根本就不是老镇北王的嫡长子。” 第221章 织梦楼终于来人 甄凝霜的话捅了一个马蜂窝,一时间不少人的眸光都看向了秦蕤,就连洛宓亦然如此。 显然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 “他确实将你当成了他的嫡亲兄长,可当知晓老镇北王是因为魏太后而死时,他可是恨不得杀了你们。” “魏太后从未喜欢过两人镇北王,她从始至终爱着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的生父。” 甄凝霜轻嗤出声,这些年秦蕤不愿意亲自动手杀了自己,何尝不是因为自己手中捏着他的把柄? 她一早就说过,他但凡敢杀自己,那么他私生子的身份便会传遍大街小巷。只是如今,这个秘密也不需要遵守了,因为他已经是将死之人。 自打知晓陆苍和背叛之后,秦蕤就没有想过这个被他忌讳的秘密能继续遮掩,所以甄凝霜咄咄逼人的话语并未让他惊魂失措。 “空口白牙的污蔑,你倒是信口捏来。” 正是因为早有准备所以才能无所畏惧,以前的秦蕤一直投鼠忌器,不敢真的展开拳脚,如今甄凝霜已经出招他自是浑然不惧。 “一群谋权篡位的贼子罢了,倒是一派冠冕堂皇。” 甄凝霜虽然摆不出证据,可这真相却是当年亲耳所闻,魏太后为了营救秦年可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当然,她也不是一个蠢得,知晓这天下人未必相信自己的说辞,可是无风不起浪这个道理她再清楚不过。 只要有人听闻便有传言肆虐。 “你和秦苋勾搭成奸,莫不是已经忘了心心念念的顾宸?你当初为了逼迫他就范,可是硬生生折磨死了人家的原配发妻。” 二人相熟相识多年,对彼此的丑事和心性再清楚不过,如今拆台的的速度自然也非常人可比。 无论是甄凝霜身后的众人还是洛宓这边的人,他们此时都顶着一脸惊愕的脸孔,显然不知道这里面居然还有这样的弯弯道道。 “顾宸有眼不识金镶玉,难道还指望我在他那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许是真的忘记了当初的痴情错付,甄凝霜提及当年事情的时候并无多少怨怼之色。 “你真的爱过他吗?” 秦蕤目睹了二人从相知走向相怨,他曾经见过她炽热如火的爱恋,可这份爱恋是真的吗? 她对顾宸的心意真的像她表现的那般吗? “那么你呢?你爱过甄宓吗?” 甄凝霜扯着一张笑脸静默地望着秦蕤,他当初虽然不喜言辞可对甄宓是真的好,只是这份好里面又有几分是真心的呢? 不过是寄人篱下后的想要拼命地抓住救命稻草罢了。 两个人就像是夙敌一般不断撕扯着过往,只是那些血淋淋的过往被拉扯出来时,两个人的脸色都谈不上多好。 “秦蕤,你甫一开始只是将她当成了救命稻草,后来逐渐倾心也不过是执念所致。” 甄凝霜笑得宛若盛夏时的骄阳,刺眼的让人双眼发酸,那说出的话更像是钝刀子似的捅进了秦蕤的心脏。 “其实你应该感谢我,是我一手加深了你心中的执念。若是没有我当初的迷情香,你又怎么肯将她拉入深渊?” “哈哈哈……那小丫头可是清高孤傲的主,你这班折辱于她,还期望她真心相付?” 甄凝霜太了解秦蕤了,当初许承桓若是能承受得住他的考验,那么他或许会放两个人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 只是,许承桓最终还是因为陆苑而抛弃了甄宓。 自打许承桓做出这一选择之后,甄凝霜便知晓这后宫必然会有甄宓的一席之地,可若是他心心念念的甄宓进宫,自己又当如何自处? 所以,不能给二人冰释前嫌的机会,只能尽快除掉甄宓。 原以为遭受了那样的侮辱,甄宓又是一个有气节的,必然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可她左等右等也等不了她亡故的消息,最终只得将那避子汤换成了致命的毒药。 原以为这事情做得人不知鬼不觉,最后将一切罪责推倒许承桓身上,可谁能想到许承桓却是那黄雀,将自己推出去替他消灾挡难。 “其实,我对甄宓并无恶感,只是与其活着痛苦还不如一死了之。” 不远处的藏尘紧紧地拧起了眉头,虽然一早就听闻当初的事情和甄凝霜脱不开干系,如今亲耳所闻却是另一番感受。 这个女人当初不过是丧父孤女,是甄家给了她们母女二人栖息之地,谁料想终究是人心难尽。 “好了,我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只是今日这这雁荡山的无名山谷便是尔等埋骨之所。” 甄凝霜在权利漩涡中挣扎了这么多年,岂能瞧不出秦蕤的用意?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谋划都是镜花水月。 “杀。” 陆苍明白迟则生变的道理,一早便想暗示甄凝霜快点歼灭这些人,可又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想要知晓这些人身后还有多少闻所未闻的秘密。 如今瞧她及时止损,自然很快便下达了命令。 秦蕤对于那些人浑然不惧,只是他身边的人终究太少,一刻钟后便有了后退的征兆。 洛宓知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将手中为数不多的毒药分给了藏尘一些,然后拿着手中的软剑加入了战场。 “射箭。” 瞧着雪地中的死尸,陆苍的眉头紧紧一拧,虽然一早就知晓秦蕤的武功不俗,可他从未见过他用过全力。 四五十个人对付十几个人居然死了大半,不得不说这绝对是一种极大的讽刺和蔑视。 因为弓弩手的缘故,秦蕤等人第一次出现了伤亡,就算洛宓和秦蕤两个人顶在前面,也无法将那些箭羽全部挡下来。 “我倒是想看一看,你们有多少体力可以消耗。” 甄凝霜骑在枣红的大马上笑意不断,在她看来如今这情形已是瓮中捉鳖,将这些人杀死是迟早的事情。 她是一个极有耐心的猎手,自然不会迟迟没有攻克便乱了阵脚。 蛛网能战斗的人越来越少,藏尘和秦问天二人的战斗力也尚未恢复,面对这样的情况也只是爱莫能助。 “织梦楼楼主,你若是肯为我鞍前马后,我倒是可以饶你一命。” 甄凝霜对织梦楼的势力颇为眼馋,特别是洛宓医毒双绝之术,这东西可是能救命。 “道不同不相为谋。” 洛宓轻嗤了一声手中的木镇狠狠甩出去几根,不远处战立的弓弩手硬生生倒下去一排。 “后退十步继续射。” 陆苍倒是忘记了洛宓有这样的手段,忙忙让弓弩手和她拉开了距离,然后进行了新一轮的射击。 洛宓一行人只余下五六人,伤痕累累的他们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马蹄奔腾的声响,秋时更是踏雪而来挡在了洛宓的前面。 第222章 拼全力逃出生天 那原本快要落在洛宓右肩的羽箭就这样被她狠狠握在手中,反手朝着刚才射箭的人扔去。 她出手干净利落,那人还不甚明白已经封喉而亡。 “主子,属下来迟。” 自打当年被洛宓无意间所救,她便将自己的命卖给了洛宓,所以不管多么艰难险阻,她总归要将人找到。 “来了就好。” 织梦楼众人纷纷赶过来,她这心中终究是高兴的,有了他们的守护走出去的可能更大了一些。 “废物。” 陆苍和甄凝霜色脸色极为难看,他们两个之所以敢亲自带人进山包围,就是知晓外围已经尽在掌控之中,可就是在这样十拿九稳的情况下被人寻了过来。 那些挡路的人了?难道都是死人? 相比较甄凝霜等人的愤怒,秦蕤一行人的脸色则要好看上很多,虽然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昭示着他们此次的伤亡。 可是,终究有了逃出生天的机会。 “带着你们的楼主离去,至于其他人你们带不走。” 这已经是她最大的妥协,若是织梦楼的人不识好歹免不得引起一场恶战了,虽然他们刚才损失了不少人,可她从来不是一个畏畏缩缩的主。 “本座不会离开。” 秦问天和自己的兄长都是必须要带走的人,而且她也时刻记着和秦蕤的约定,她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爽约。 “既然不愿意离开,那么就埋骨于此吧!” 甄凝霜是一个练武的好胚子,这是当年甄源亲口所说,更别说她这么多年勤学苦练从不懈怠。 瞧着她宛若雷霆之势的迎上来,秋时也拿着手中的剑柄迎了上去,一下子双方人马又混战在一起。 刚开始的时候,陆苍等人还能打一个平手,可当碧儒君和碧琼君加入战局之后,他们明显开始走下坡路。 瞧着这一幕,陆苍直接射响了自己的袖箭,明显是寻找帮手的迹象。 “加快速度解决这些人。” 洛宓知晓雁荡山如今的情况,只有快刀斩乱麻才能杀出一条血路来,若是让陆苍等人整合了外面的人,恐怕又是一场困兽之斗。 因着洛宓的命令,织梦楼的人下手更为狠辣,甄凝霜和陆苍互看了一眼,直接上马跨步而行,后面的人想要追上去也特别的困难。 “别追了,从相反的方向走。” 他们如今最要紧的是逃命而不是报仇,只要逃出去这仇自然而然会报。 因为一行人都骑着马,所以接下来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很多。当然,这期间免不得一些生死厮杀,好在一行人命不错,几次浴血奋战之后终于逃出了雁荡山的地界。 秦问天的情况最为严重,虽然已经能下地行走,可他咳喘不断的模样还是让人异常的担忧,所以分别的时候洛宓直接将人带到了自己身侧。 “陛下,本座便不送了,祝你此行鹏程万里。” 自打洛宓知晓了许霖的身份之后,便从未想过和秦蕤一直走下去,如今显然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 秦蕤一早就瞧出了洛宓的喜事,就她那斤斤计较的性情自然不会护送自己抵达安全的地方,再者说接下来的路也确实不需要带太多陌生人过去。 心中虽然这般想法,可言语却丝毫不让人。 “楼主倒是一个狠心的,朕与你也算的上一夜夫妻百日恩,居然这般狠辣无情。” “还请陛下慎言,本座与你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洛宓冷嗤了一声,他当初看待自己的眼光不过是看待一个工具,甚至都称不上替代皮。 又如何会将自己当成自己人呢? “朕这一辈子见过不少绝情的女人,你绝对能排的上号。” 秦蕤也就是嘴上讨一点便宜,顺便攫取剩余价值,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只是,这一路走来朕也护佑你们良多,难道连一点保命之物都不愿意相赠?” 聪明人知道自己的底线也知晓别人的底线,所以他明知道不可能和洛宓等人通行之后,便已经瞄准了他们身上的补给。 “给他们。” 洛宓知晓他手中不过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此时若是没有外物傍身怕是会暴露踪迹。 秋时从众人身上搜罗了一遍,药物银两清点之后扔给了一旁的暗卫统领。 “就此别过。” 洛宓抱了抱拳带着一行人离去,秦蕤摸了摸胯下的马匹看向了藏尘,见他神色紧拧倒是难得的缓和了情绪。 “有她护着,你能安全一些。” 秦蕤虽然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主却也不是是非不分,藏尘如今的身体虽然逐渐好转,可还是需要洛宓的调离才是。 “我知道。” 他之所以没有离去,不过是因为被秦蕤藏在地宫中的尸身,那是他的妹妹终归要入土为安。 “我不知道你对浓浓是什么样的感情,可是人死如灯灭,你就算留着她的尸身又有何用?” “我就算是想要让她入土为安,如今也是有心无力。” 他知道藏尘留下来的用意,用诚恳的语调去回答他,只是这效果并不是很明显,因为他压根不相信。 “以前的你或许会,可是现如今的你早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 秦蕤的性情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他这些年的行事手段便能瞧出来一二。当年那个木讷却真诚的少年郎,只能成为他记忆中的一抹亮色。 藏尘的话令秦蕤哑口无言,当日他甚至许诺要将甄宓的尸身交给洛宓,可他真的会那么做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这一辈子已经行了太多的错事,沾了太多的鲜血,所以并不畏惧一个诺言。 “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如今……” “你莫要用如今的局势做借口,我不相信你一点后手都没有留。” 藏尘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前的人做事向来滴水不露,既然一早就知晓秦苋和甄凝霜有收尾,必然会留下后手。 所以,秦苋的成败也不过是一时而已。 “我只能答应你,会考虑此事。”他说到这里,划分倏地一转,“你在洛宓身边时可以留意一下她,我总觉得她和浓浓有着莫大的关联。” “她是我们的表妹。” “仅仅是表妹吗?” 秦蕤急促的呼吸平缓了一些,他早些年就命人调查过洛宓的过往,原本只是对于她的奇遇感觉到奇怪,可是这一次次相处下来却发现她和甄宓颇为相像。 这一切的改变似乎都归根于当年的退婚事宜,只是她自杀的那一日和甄宓归天的那一日莫名的重合。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223章 青云寨暂时安家 秦蕤瞅着他紧拧起来的眉宇,思忖再三还是将自己心中的怀疑说了出来。 “她对甄家的事情极为上心,对许承桓更是不死不休,你倒是可以探究其中的缘由。” 最重要的是,她对许霖的态度让人有些模棱两可。 “缘由?” 藏尘眯了眯眼,她也觉得这里面藏着猫腻,可秦蕤眼中隐藏的深意又当如何解释? 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虽然不解其中意味,可这也正是他急需要知晓的事情,故而应了一个‘好’字便策马离去。 “陛下……” 暗卫瞧着自家主子的眸光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声,一侧的暗卫统领出声提醒了一句。 “走。” 秦蕤也知道事情的缓急,不管他内心多么的怀疑,这个时候都不是去试探戳破的时候。 有朝一日,他终会将这一切弄一个水落石出。 洛宓众人策马西行,快马朝着雪莲山进发,许是因为他们几人灭有秦蕤来得重要,后续倒是没有碰着甄凝霜等人的追杀。 抵达雪莲镇后,藏尘这才和青云寨的大当家君苍等人取得了联系,瞧着他们逃出生天众人倒是适时地表现出相应的热情。 只是耐心的真实想法如何,唯有他们自己清楚。 “有事回去再说。” 瞧着众人欲言又止的模样,藏尘直接打断了一行人的问话,反而将眸光对准了织梦楼众人。 “此次仰仗诸位才能逃出生天,还请我略尽地主之谊。” 藏尘虽然是对着织梦楼众人所说,可这表态的话却需要洛宓来讲。 若是没有藏尘身份这档子事情,她抵达雪莲镇外围怕是便会选择离去,只是这个时候倒是不好做出这样大的决策。 “既然大当家盛情,本座便却之不恭。” 两个人一拍即合自然没有了别人什么事情,虽然说一旁的君苍已经好几次想要拒绝,却被一侧的秦问天用眼神制止。 洛宓留下秋时在上下打点,自己则带着冬时等人朝着雪莲山的内部靠近,因着几人都是武功卓绝之辈,这速度倒是大大提升了一些。 抵达青云寨之后,洛宓倒是对寨子里的布置应景地称赞了两句,瞅着她那第一次到访的表情,不远处紧跟着的秦问天狠狠抽了抽唇角。 得,又见到了一个睁眼说瞎话的主。 自打她织梦楼楼主和雪主的身份暴露之后,秦问天便知晓这个人当初来青云寨的目的怕是不简单。 就在他思考着日后二人该如何相处时,她已经再一次站在了青云寨,不得不说缘分是一件极为奇妙的事情。 “替大家安顿好,歇息一宿再说。” “是。” 君苍如今负责着寨内的诸多事宜,这样的事情办起来也是手到擒来,而且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和秦问天询问。 客随主便的道理洛宓心中明白,而起她也知道她的哥哥这会儿心里面怕是存着气。 织梦楼的势力并不在这一带,可他们都能在第一时间赶来救援,可青云寨的人呢?明显有消极怠工的嫌疑。 藏尘第一时间找来了泪红颜,五当家泪红颜面对自家公子的责问也有些跟不上思路,她搜索多日倒是从未想过这一点。 “其实,寨内的伤亡不小。” 他们都是和陆苍等人硬碰硬的扛着,若是没有青云寨的人引开大多数敌人,织梦楼的人怕是也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寻到他们。 “竹君子呢?” “他受了伤。” “受伤了?因为什么?” 藏尘平缓的眉头紧绷起来,竹君子的武力不俗,按理说那么多人护佑的情况下不应该出事才是。 “甄凝霜所为。” 青云寨的人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也被甄凝霜的人第一时间围困,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逃出了他们的围困。 只是这围困刚刚解除便和织梦楼的人一同行动,想要第一时间往山谷里面送人,继而希望寻到他们的影踪。 可令人屡屡失望的是,他们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青云寨确实没有织梦楼那么团结,就像是铁桶一般,可青云寨的人也从未想过不去救人。 “现如今情况如何?” “一直在养伤,如今情况属下并不是很清楚。” 四当家自打那次受伤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若不是他身边的人时不时送来消息,怕是都要怀疑他不久于人世了。 毕竟,那一日他伤得太重。 “君苍的表现如何?” “二当家拖住了那些人,织梦楼的人才趁机撕破口子钻进了茫茫大山。” 泪红颜知晓自家公子和君苍有心结,只是这一次他表现的异常的英勇,是不是自家公子想得太多了? 瞧着泪红颜那模样,藏尘也深知她心中的狐疑,心中也算是有了不小的计较。 就算不是为了救自己,对秦问的感情倒是真情实意,那么他也用不着担忧。 就在藏尘和泪红颜在这里对话时,君苍和秦问天也进行了促膝长谈。 只是两个人谈话的内容,都是这一次雁荡山发生的事情,每每谈到他如何逃生时,君苍的心便狠狠一揪。 “倒是欠了他的恩情。” 君苍轻声叹息了一句,他这一辈子最为耿耿于怀的事情便是弟弟因为自己大的缘故修炼了《帝鸣经》,不料居然最终也被他几次三番地营救。 “我现如今都不明白,当初不择手段地让你修炼《帝鸣经》的人,如今为何又要救你。” “……他并不是上一任大当家,而是上一任大当家大的徒弟。只是,他的真实身份兄长也知晓,固国将军府的次子甄烨。” 秦问天人稍稍一顿便扔出了一个重量级的秘密,君苍一时半刻居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说他……他是谁? “甄烨。” “甄烨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一年极为动荡,甄烨的死亡甚至引起了极大的轰动,他们当时还为此可惜了好久。 “他,并未死亡。” 既然开了一个头,秦问天也没有想过瞒着君苍,将自己知晓的事情一一道来。 相比较两方的紧张,洛宓今晚倒是睡得异常安稳,这些天的高强度生活已经让她精疲力竭,她急需要寻一个舒适的地方好好休息一番。 外面守着的织梦楼众人知晓她的遭遇也不打扰,倒是碧家夫妻望着青云寨,一时间感慨颇多。 “谁能想到,青云寨居然藏在这里。” 碧琼君望着那魏巍雪山之下镶嵌的寨落,倒是发出了内心最深的感言。 第224章 兄妹间相互试探 一侧立着的碧儒君顺着窗外那幽深的火光望去,应和着点了点头,万丈悬崖之间屹立着的城郭。 这里的人已经和他脑海中的匪寇有了本质的区别,他们似乎也有了自己的街市,有了自己的家室,有了一定的规章与法度。 许是因为夜晚的缘故,在这个地方,看到的并不全部是野蛮,还有无法言说的安静和谐。 “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地方。” “你一直觉得碧血庄乃钟灵毓秀之地,殊不知这雪莲山中也别有洞天。” 碧琼君倒是难得的揶揄了碧儒君一眼,二人少年相识,后来更是一路扶持,自然知晓他对祖宗家业的看重。 否则,当初也不会求到秦蕤头上去。 “梅兰竹菊各有所长罢了。” “得,你倒是言辞犀利。” 撑着眼皮斜睨了他一眼,平时笨嘴拙舌的一个人这会儿倒是异常的灵醒,就是不知道这心里面真实的想法。 “还同秦蕤有联系?” 她平时不插手碧儒君和秦蕤之间的事情,在她看来那人不过是一个陌路人,可自己的夫君明显不这样想。 前些时日在雁荡山营救之时,他分明挡在了秦蕤的前面,从这里面足以看得出他的内心倾向。 “嗯。” 武功高强的秋时挡在了楼主的面前,那么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事,自家发妻身上的冰寒之气便不是问题。 “我想求她给你彻底解了身上的沉疴旧疾。” “她会同意吗?” 碧琼君对此其实没有多少奢望,她的身体是楼主制约二人的利器,岂能轻松解去? “只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我相信她不会拌着我们一辈子。” “你觉得什么才算是诚意?” “看她想要什么。” “我觉得你还是莫要动这样的妄念,她可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主。” 碧琼君知晓他心中有自己的计较,若是和秦蕤联络的事情被楼主知晓,自己怕是要遭罪了。 可是,他这样急哄哄上去讲条件更容易出事。 “嗯。” 他并不是一个执拗的人,而且事情也没有到了那般境地,后面还可以徐徐图之。 “其实,我倒是更好奇楼主为何要来青云寨。” 如今外面的局势并不明朗,西盛和南陈的联军此时已经攻陷了北秦不少的城池,可以说北秦的锦绣天下已经失去了不少,再过两天雁荡山一带怕是也要被攻克。 这样急迫的情形下,她难道不是应当去南陈吗? 被她惦念着的洛宓心中其实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纯粹的不想离开藏尘而已,再不济也就是不想掺和在这场战争当中。 虽然说她将自己的兄妹送往了南陈,可是东洛已经覆灭,她只是期望这两个人日后平安喜乐便足以。 睡了一个好觉之后人也神清气爽了不少,就连赏山看岳的心情也好上不少。 这一日,洛宓与藏尘二人站在青云寨之巅,两个身着锦袍的人俯视着茫茫雪色,层层高山。 “这个地方可真是得天独厚。” 虽然上一次已经领教了青云寨大本营的厉害,可这一次正大光明地欣赏又有几分不同。 总觉得这就是潜龙在渊之势,延绵万里之景。 “青云寨并不是一朝一夕能铸就的,而是一代又一代遗弃者倾力所建。” 雪莲山周遭有大大小小不少的村落,他们会消散会流失,可唯有青云寨却一直伫立在雪莲山的最深处。 其实按照底蕴来说,织梦楼和青云寨并不是一个档次。只是青云寨和织梦楼的理念不同,所行的手段也不同。 “我能瞧得出,那些人都不是简单的山匪。” 洛宓一早就注意到那些看似松散的匪盗们嬉笑不断的模样,虽然是大雪压山的气温,可愣是活出了阳春三月的情形,这高山雪梢之地还敢如此放肆的人可不少。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摸了摸自己外套的红色大氅,是不是太矫情了一些?不过转身看到藏尘那月白色的扮相之后,她觉得这应当不是自己的问题。 “都是以一换十的好手,自然不是俗物。” 青云寨的威名之所以能威慑周遭的山寨,奉行的可不是躬谦之礼,反而是杀出来的威慑力。 “那么,大当家所谋何事?” 按理说当初大元势弱之时,青云寨的人便有乾坤独断的机会,可为何要一直龟缩在这里呢? 他们难道不知道,日后不管谁得了这天下都不可能放过青云寨吗? 织梦楼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贩卖情报和刺杀的组织,可是青云寨这情形倒是颇有几分军队的威势,故而她才会有此一问。 “不过是一隅之地的安稳罢了。” “这话我可不相信。” 洛宓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明显不相信他这样的说辞。 当初,长孙清风将雪莲山的地图交给自己的意图如今尚且不太明朗,可不可否认他应当是留了后手。 “楼主呢?如今东洛已经覆灭,可是想好了下一步的去处?” 藏尘原以为洛宓将他们送往雪莲镇之后便会策马离去,向着南陈的方向前进,却不料会同他上青云寨。 “本想去南陈走一趟,可如今这情形倒是不太合适,故而只能和大当家来这青云寨避一避风头。” “我原以为,楼主会前往南陈。” 藏尘虽然心思玲珑,可这话说得颇为实诚,毕竟她如今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便是南陈了。 “锦上添花的事情如何比得上雪中送炭?” “哦……楼主觉得两国的联军讨不到好?” 藏尘倒是颇为诧异地望了洛宓一眼,如今两国的联军可以说势如破竹,就算是他也有些看不清楚后续的事情。 她莫不是有什么独门的消息? “大当家如何看待秦蕤此人?” “不是易于之辈。” 上一次北秦倒是闹了一次谋朝篡位,可就在众人还没有缓过神的时候,却发现这是别人一手安排的戏曲。 这一次应当不是提前安排好的,却也不知他是否准备了后手。 “明年阳春之初,若是联军还打不打北秦的京城,那么北秦的卷土重来是早晚的事情。” 其实如今的打法倒是更像西盛的人主导,颇有几分打不赢就跑,打得赢就抢的趋势。 ——或许,这位西盛的帝王也从未想过一次便能亡了北秦的天下。 “这次联军以西盛为主,就是不知道这他们是怎么联合起来的。” 藏尘知晓他们联姻的消息,可西盛的公主至今还没有嫁入南陈,南陈能信得过西盛? 毕竟,盛家可是一个荤素不忌的家族,指不定能惹出天大的乱子来。 第225章 天下纷争皆因利 洛宓倒是没有想到藏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或许是他的行事作风依旧属于稳扎稳打型的。 故而,瞧不出两国富贵险中求的冒险精神。 “只要有了相同的利益,自然会有相应的举措,他们明显是瞅准了时机。” “据说此次统兵的人好似是西盛的皇帝。” 藏尘倒也赞成她的说辞,这两个国家如今明显是站在了同一战线,而促使他们放下前嫌的人居然是秦蕤。 “雪莲山靠近西盛的地界,不知道大当家如何看待盛一旻此人?” 三国鼎立的局势,这三位君主决定着后续的很多事情,只是凭着他当初从陈逍遥手下逃命来看,应当不是易于之辈。 “盛一旻此人极为神秘,平素也不大招摇,我倒是没有亲眼所见。不过听其行事手段,是一个难缠的人物。” “没有手段的人可坐不稳那个位置。” 洛宓也不由得唏嘘了一声,就连秦蕤那样的人都被倒逼了一把,由此可见那个位置也不是人人都能坐的。 “听闻楼主对舍妹的事情极为上心?” 按照秦蕤所言,这已经不止是上心的缘故,而是真正的将妹妹的事情当成她自己的事情对待。 虽然说两个人是表亲,可也不至于令她如此行事。 “早些年受过些许恩惠,所以对她的事情上心了一些。再者说终归是表亲,上心一些也是应得的。” 洛宓的话算不得滴水不露,可这已经是她最能拿得出手的托词了,正如她之前所言——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她总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那么,你是如何知晓我胸前的星状胎记?”瞧着她眼眸生辉,藏尘补充了一句,“莫要说是外祖父所言,他老人家可不会这么没有分寸。” 他不单单是一个外男更是一个死人,他外祖父那样顽固且执拗的人绝对不会在洛宓面前提及自己身上的秘密。 洛宓抿着薄唇不如何言辞,内心深处却也是苦笑不断,这明显是将自己所有的退路全部截断啊! “表妹可是有难言之隐?” 藏尘这句话已经开始打感情牌,奈何洛宓就是不接这茬,她一时半刻应答不上沉默是最好的应对。 “还是说这里面有别的秘密?” 不管藏尘怎么询问洛宓总是岿然不动,最后他也歇了那心思,直接将人送回了客房去寻了君苍等人议事。 青云寨的事情自然影响不到两国联军,虽然名义上是以西盛的君主盛一旻为主,可这样的大馅饼面前陈逍遥自然也不能干坐着。 所以在尚未只会的情况下便抵达了联军进攻之地,瞅着站在军帐中制定攻敌策略的身形,他默默地将手背在了身后。 一个时辰后,双方领军布阵的将军们退下,整个军帐只剩下陈逍遥和盛一旻。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盛一旻将一旁的杯盏朝着陈逍遥坐定的方向推了推,见他扯眉,率先喝了一口。 “军营条件艰涩,你可莫要嫌弃。” “在东洛的时候,你易容了?” “对。” 盛一旻知晓陈逍遥心中所想,当初他可是带着大队人马截杀自己,可自己最终还是逃了出去。 那个时候,自己撑得可是另一张面孔。 其实,他倒是想在青云寨里易容行事,可秦问天那是一个让人头疼的主,对易容的事情极为敏锐。 自己若是带着人皮面具去他面前转一圈,那画面或许太过惊悚。 “既然如此,为何不用那张脸见朕?” “我们是盟友,最起码应当给与对方相对的信任。” 盛一旻扯着无辜的眸子说得一脸轻松,只是心中却是另一种想法,镇龙石的事情已经引得陈逍遥极度反感,他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留下太多的话茬。 “呵……原来你还知道我们是盟友。” 若不是如今形势紧急,他岂会同他这浑身是筛子的让人联盟,简直就是与虎谋皮。 “镇龙石的事情是我的不是,只是这结果却是好的。” “这不是结果的问题,而是诚信的缘故。” 陈逍遥早些年虽然有些放荡不羁,可自打接任帝王之后更注重自己的一言一行,他自认为做不出盛一旻这样的事情来。 从这一件小事他也能瞧得出,盛一旻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瞧着陈逍遥那张黑脸,盛一旻也不和他计较,等他气消了后才将话头引向了北秦。 “此次北秦政变,你如何看待?” “秦蕤至今没有踪迹,谁也说不准这后续的情况。” 不是陈逍遥维稳,而是东洛的事情给了他们一个天大的教训,秦蕤就不是一个按照常理出牌的主。 “那么,是否要继续前进?” “刚才不是已经制定了行军路线吗?” 陈逍遥冷嗤了一声,自己若是不准备前行,合着刚才那些周密的计划要搁浅不成? “既然如此,我们就试一试这北秦的水。” 盛一旻对此也不是很客气,雪莲山附近的城池若是能拿下,那么后面很多事情就简单多了。 两位帝王的虎视眈眈最终付诸了实践,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北秦已经连丢十余座城池,按着这速度年末就得打到北秦京城去。 北秦京城,秦苋已经坐上了那明灿灿的皇位,国不可一日无君是他坐上那个位置的第一推手。 只是他这个位置并不稳当,下面像是苍蝇似的群臣们虽然不清楚,他心里面却和明镜似的。 他的那位好兄长并没有死。 “如今西盛和南陈的联军已经快要打到北秦的眼皮子底下了,你们难道还未寻出退敌之法?” 自打知晓双方的动机之后,他便已经暗中蓄力,可除了固国将军甄源有稳操胜券的把握之外,其余人都是闭口不言。 只是,他好不容易坐上了这个位置,又如何肯让固国将军府的人掌了西北的兵权,这不是将偌大的肥肉送出去吗? “陛下,微臣等举荐固国将军父子披甲上阵,他们十余年前本就是西北的守军,如今……” 只是那两鬓微白的官员还未将话说完,秦苋的手已经紧紧握在了龙座的两翼,眸底略带凉薄。 “擢升陆苍为大将军,执掌西北军抵御西盛与南陈的联军。” 秦苋虽然刚刚继位,可他本身就在北秦朝堂颇有名望,陆苍此人更是秦蕤最为倚重的几人之一,朝堂之上倒也没有反对之词。 第226章 魏太后絮语当年 瞧着众人瞬间哑了音,秦苋面上虽撑着笑意,可心下却已是黯淡一片。 他倒是没有想到,秦蕤居然还有这样的能耐。 陆苍若不是秦蕤倚重之辈,今日朝堂上怕是要打一顿口水仗了,毕竟谁也不敢小觑了两国的联军,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满盘皆输。 北秦若是覆灭了?他们这些北秦权臣又岂能讨到好? 就在秦苋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神游天外的顾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心神,向前一步错身而出,身影如松挺立。 “陛下,臣欲要自荐前往西北军驻地协助陆将军。” 虽然叫作西北军,可他们的驻地却一直根扎在偏西南的地方,只是因当初的封号如此,这些年都不曾改变。 这支虎狼之师可是北秦威慑南北的重要支柱。 顾宸的自荐可谓一石惊起千层浪,朝臣们原本半眯的双眼倏地更细了起来,聚焦的眼神在他身上上下乱窜。 “你一直负责东洛的事宜,专人专事方为上策。”秦苋的声音甚是沙哑,给人一种低沉却穿透之感,“尔等若是担忧联军事宜,可以令甄煜前往协助。” “陛下英明。” 众人躬身行礼,他们心中也明白,陆苍虽然能耐不俗,行军布阵之术也颇为了得,可西北军终归是甄家打出来的名号,甄煜前往最恰当不过。 秦苋站在宫墙上望着朝臣们三三俩俩的退去,温和的眉眼多了几分冷冽,这些人虽然看着恭恭敬敬,然而腹中的心思恐怕唯有他们自己知晓。 站在这个高位短短几天的时间,他似乎已经感受到了高处不胜寒的无奈与彷徨,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皇兄终归是一个厉害的君王。 雪花飘飘洒洒地在宫墙明瓦之间穿梭,魏太后站在门口瞧着秦苋一步步靠近,这是自打事发之后母子二人第一次相见。 “嗬!” 她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就算穿上了龙袍也不是当帝王的料,他的手段心计和自己的长子终究有极大的差距。 旁边服侍的宫娥内侍忙忙退了下去,偌大的空间内只余母子二人,只是两个人的脸色瞧上去都不甚好看,像是染了色一般。 “你可真歹毒。” 瞧着她那恨不得吃了自己的眼神,一张利嘴出口便是诅咒之意,秦苋也毫不嘴软,说出的话更是入木三分。 “继承了母后的血脉,自然也承袭了您的品质。当初给父王下毒的时候,您不也毫不留情吗?” “那是他活该,一味强求不属于自己的,终究会死无葬身之地。” 魏太后不喜别人提及两任镇北王,一任强娶了她,一任强要了她,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她打心眼的厌恶。 “母后,凭良心说,你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不值得父王的倾心相待。” “对,是他眼睛瞎。”魏太后的心神有些奔溃,这话差不多是吼着说出来的,一双含火的眸子像是要将秦苋吞了一般,“可就是我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保了你一命。” 瞧着他神色怔愣,魏太后更是大笑起来,那笑声听上去有些张狂,有些肆意,更有些狠毒。 “秦苋,若是没有我,你觉得你的好叔叔会让你活着?你们秦家的血脉,骨子里面藏着狼血。” “你怨怪我对你不闻不问?我承认我对你没有多少感情,可终归是血浓于水。” 魏太后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处于高度亢奋状态,伸出中指狠狠指着秦苋,颇有几分三娘教子的架势。 “然而你呢?你们三人虽然不是同父却也是同母所生,你如何能下的了手?” “您终于承认了,皇兄不是父王的儿子。” 秦苋从甄凝霜那里获得答案时也曾经踌躇不定,他那时虽然年幼却也记得极为清楚,父王对兄长的疼爱绝对做不的假,恨不得将一颗心掏给他。 怎么可能不是亲子? 只是现实往往就是那么残酷,他亲耳听到甄凝霜和皇兄的对话,也知晓二人之间的盟约。 魏太后神色稍顿,须臾之后已然恢复如初,好似不愿意戴着假面生活,絮叨起了当年的事情。 “魏家在大元朝的时候便是簪缨大族,真正传承百年的书香门第。长孙清鸣年轻时曾在魏家求学,我与他少时相识。” “长孙清鸣?” 秦苋细着一双眼眸听得甚是认真,初闻长孙清鸣这个名字倒是有些陌生,他只知道皇兄并非父王的子嗣,倒是不知那人是何身份。 “长孙家爷曾经是清贵人家,只是他们素来无心朝政,一代一代下来便离开了政权中心。” “这天底下没有人能比得过他的才情,也没有人能比得过他的聪慧,他天生便有过目不忘之能。我原以为碰到他,是我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魏太后的声音隐含着几分凄苦,素来好强的她纵使仍旧挺着脊梁,可身形瞧上去却好似被抽走了精气神。 这些逝去的岁月淹没了多少风流韵事?如今细细回忆,倒是钻心的疼。她以为过尽千帆,那些往事早已经激不起任何风浪,然而却愈发明了。 “后来呢?” 看她的表情,再瞧一瞧如今的结果,便知道她与长孙清鸣之间没有好结果,否则也不至于整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我抛弃了闺阁女郎的矜持,想要攻破他的心防,奈何他却是一个游戏人间的主,从来不会将真心落在谁的身上,我于他来说不过是他品尝情爱的物件而已。” 魏太后的笑声越来越苦涩,这一点她一早就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还是一味地强求。 长孙清鸣离开魏家的那一日,她觉得自己死了。 “后来,你的父王上门提亲,魏家刚开始并不同意,毕竟你秦家祖上不过是一屠户而已。” 历代镇北王都想要给自己祖宗找一个好出身,可惜他们这些世家心里面却门清的紧,他们也无法做到一言以蔽之。 “为何同意了?” “大元皇室颤颤巍巍地强撑着这偌大的山河,若是不出中兴之主免不得山河凋零,而乱世当中唯有兵权至上,你的父王以护佑魏家传承不断为诺,将我娶了回去。” “按照皇兄的生辰,你和长孙清鸣还见过面?” 秦苋得知这一事情的时候便秘密查探过当初的事情,他皇兄是眼前的人入镇北府一年之后生下的孩子。 “见过。” 命运弄人的紧,她以为自己可以将那人直接扔出自己的心,抛出自己的脑,可终归是再一次相遇。 她设计他一度春风,不料却珠胎暗结。 “你们的事情,我父王可知晓?” 瞧着她眼中毫无悔意,秦苋的声音也逐渐冰凉,紧握的双手出卖了他此时的不快。 第227章 青云寨隔岸观火 瞅着秦苋那张紧绷的脸,魏太后踱着步子坐到一侧喝了一口凉茶,言辞间没有任何的隐瞒。 “他知道” 得知自己怀孕后,那个总对着自己言笑晏晏的男人第一次动自己动了怒火,现如今回想起来,那一巴掌可真是疼得厉害。 “既然知晓,为何还要让你生产?” 就算自己的父王对她情根深种,然而他也是一个男人,焉能不知男人的心思? 这天底下,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发妻怀着别人的孩子? “他心悦于我。” “……” 瞅着他半晌不言语只是拧着眼眸瞥着自己看,魏太后唇角轻嗤了一声,一双轻柔的手指轻轻摆弄着手中的茶盏。 “正如同你心悦甄凝霜一般无二。” “……” 魏太后的言辞直切要害,她其实一早就怀疑秦苋和甄凝霜的关系,甚至也命人蹲守过,只是碍于甄凝霜和阿蕤并无夫妻之实,并无横加阻拦。 不料想,自己一时的妇人之仁居然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简直就是天大的缘孽。 秦苋不知道自己的父王喜欢她什么,样貌确实是顶顶的好看,只是这心思却极为难缠,自打他走进这宫苑似乎就没有讨到多少好。 “阿苋,她若是一个值得相爱的女子便也罢了,然而她不值得你倾心相许。” 她早些年碍于甄凝霜的救命之恩,确实待她极好,只是慢慢相处下来发现这女人并不像寻常女子一般着眼于闺房之事,而是将双眸放在了这天下大势上。 她想要的是这世间顶顶的强权富贵。 一声‘阿苋’令秦苋的神色变得颇为不同,看向魏太后的时候带上了探究,这是向自己打亲情牌? “你也不值得我父王倾心相待。” “是啊,所以他死了我却活着。” 魏太后并不否认,他与前镇北王之间的情爱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角逐,她就是仗着他的喜欢肆意行凶。 ——她从不否认这一点。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如何。我会让你好好活着,看一看我如何打理这锦绣河山。” 秦苋说完甩袖而走,他着实不应该待在这里了,否则总能被她咽得半死,她刚才分明就是提醒自己甄凝霜不可信。 甄凝霜的不安分他早已知晓,还需要她提醒?多此一举,惹人讨厌。 “他们是否还活着?” 原本坐着的人追在门口冷着声询问,可惜秦苋微微顿足后并不回应,只是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便大步离去。 她对秦蕤他们倒是关心,然而,她这般关心过自己吗?同样是她的儿子,她的心早已经偏了。 青云寨,洛宓听闻陆苍挂帅西北军的时候愕然了好一会儿,可想到甄家对西北军的影响又觉得这才合乎情理。 “陆苍为主,甄煜为辅,这一场仗倒是有看头了。” 北秦的军队之所以节节败退,是因为朝堂上的变动,一时没有了可用之人。陆苍和甄煜若是汇合,西盛和南陈的联军必然会慢下脚步。 “陆苍的奇门遁甲之术极强,而且听秦蕤曾经提过一嘴,他对行军布阵也甚是熟稔。” 当初东洛为何败得那么彻底?除了老巢出现了叛徒之外,还因为没有一个强悍的统帅,否则也不可能被人掐住咽喉。 “看来,这一次倒是王对王,强对强。” 藏尘一边手中的白棋就这样慢悠悠地摆了下去,比起洛宓的大开大合,他倒是走得小心谨慎,若不是两个人一直没分胜负,旁人都要怀疑他会不会下棋了。 “你对甄煜应当了解的很,他为副将,可能压得住西北军?” 西北军那群狼崽子早有威名,只是甄家统兵多年,他们早已经刻上了甄家的字眼。 秦蕤当初对甄家和西北军的关系也甚是忌惮,否则也不会将甄家父子二人调回去,而是派遣了几个不高不低的人驻守。 按照她的想法,秦蕤是准备将西北军和甄家分裂,然后自己亲自统兵攻克西盛,只是不曾想后院起火了。 藏尘抿着唇角不作声响,他其实不愿意评价甄煜此人,兄弟二人虽然血脉相连,可是他们一起相处的日子并不长,后来更是听闻了杜家姑侄的事情,他如今这胸里面还积着浊气。 “可是有不便之处?” 其实洛宓知晓他心中有过不了的坎,自己心中何尝不是这般,却也不能否认甄煜行军打仗确实不错。 “他这个人为数不多的智慧都用来行军打仗了,战场对于他来说就是水和鱼的关系。” 虽然心里面对甄煜颇有积怨,可自己也不至于幼稚的去抹黑。不可否认,有些人天生就是将才。 碰巧的是,甄煜就是这样的人。 “那么,你觉得西北军与两国联军胜负几分?” “要交锋才能知晓,从两国联军的气势来看,他们此次也准备大刀阔斧的干。” 藏尘跟了长孙清风之后才开始熟读兵法,他以前虽然是将门子弟,可却准备走科举的路子,故而初次接触的时候倒是觉得到了另一片天地。 “相思蛊的事情你如何看?” 当初不知他的身份她没有那心思询问,如今知晓之后她倒是想看一看他对此事的看法,毕竟杜家姑侄还活着。 母亲的仇怨,总该好好的应对才是。 “楼主觉得,对于女人来说这世间什么才是最可怕的?” “……” 洛宓寻思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给出一个答案来,千人千面,自然也有千中不同的恐惧。 “人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我会让她们活在甄家,生不如死地过完她们的后半生。” 相思蛊解了之后,他已经命人时刻紧盯着甄家。 “当初甄煜为了杜莹俏隐瞒着杜玉娘的存在,最后事情爆发之后害的我母亲惨死,这一件事情我不可能忘记。” “那么,你恨他们吗?” “恨!” 甫一开始,他便是带着怨恨而活,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多年都不去相认。 金吾卫的暗杀以及甄家父子对甄宓事情的袖手旁观,抹去了曾经的甄烨,留下的只是如今的藏尘。 “若是有朝一日大仇得报,你会和他们相认吗?” 洛宓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原谅甄源和甄煜,不管他们有多少的不得已,可是造成的伤害却确确实实地存在。 第228章 青云寨大事连连 藏尘原本平淡的眸子忽然支棱了起来,看向洛宓的神色带了少许的玩味,一时间让人辨不清他是玩笑还是心中已经存疑。 “你这般穷追猛打的询问,若不是我知晓舍妹的尸身被秦蕤藏了起来,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她了。” “……” 洛宓眉角稍蹙,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言语,她倒是没有想到自己一时不慎居然将话茬扔在了他的手中。 他这看似清风抚耳的询问,到底是无意还是试探? 许是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的宁静,藏尘轻咳了一声换了一个话头。 “听说你一直派人找寻霖哥儿?” 他们虽然从雁荡山脱险,可原本被救出去的霖哥儿去无缘无故地失踪,织梦楼的人已经寻了好久也不曾有半点蛛丝马迹。 “嗯。” 她之所以命秋时在雪莲镇驻扎,一是为了接应二则是为了寻人,可惜至今都没有消息,就像是泥牛入海似的。 “我也撒了不少人出去,希望能找到他。” 虽然说霖哥儿身上流着许承桓的血,甚至是大元皇室的血,可那血液里面也掺和着自己妹妹的血液,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我总觉得他的失踪透着诡异。” 就算藏尘不提,她也准备将许霖的事情说给他听,毕竟多一份力量就多了一份寻人的可能。 “呃?” 他事后也询问过青云寨逃出生天的弟兄们,知晓霖哥儿被织梦楼的人带走,至于后面的事情他便不甚清楚。 “织梦楼的人层层把手,可他却像是凭空消失一般,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这本身就不正常。” “你的意思?” 藏尘对织梦楼的实力颇为看好,能在他们护卫下将人不声不响带走,可见不是等闲之辈。可是如今大元皇室的宝藏不过是一个陷阱,许承桓也死得不能再死,谁将他带走了呢? “听说大元有一支暗卫,然而当年赵皇室覆灭的时候,却并未见到他们营救,可见是暗中保存了实力。” 洛宓声音有些低哑,当年许承桓之所以对自己撒谎说孩子是陆苑的,应该就是为了大元皇室背后的那支暗卫,如今霖哥儿凭空消失怕是和他们有脱不开的干系。 “大元皇室的暗卫也仅仅只存在听说之中,我至今还未见过。” 藏尘半合着眼睑,声音透着几许莫名的凉意,若是那些暗卫知晓了霖哥儿的身份,他怕是要被陷入无休止的争斗之中。 “我应该见过。” 洛宓不由得联想到当日雪莲山发生的那一幕,许承桓身边有一批极为强悍的护卫,这可不是短期能训练出来的。 “哪里?” “许承桓身死之地。” 那日织梦楼和秦年强强联手才堪堪将他们留在了雪莲山,现如今回忆起来倒是有些意兴阑珊,错过了和大元皇室暗卫打交道的机会。 藏尘语气微滞,许承桓死亡的事情不得不说着实令人惊诧,他原以为自己还需要费一番手段,岂料洛宓已经将人收拾的妥妥帖帖,连全尸也没有留一个。 “你为何那般恨他?甚至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不怪秦蕤狐疑此人,实在是眼前的人行事有些古怪,她好似将许承桓当成了自己最大的仇敌,这种敌视甚至要远远超过灭了东洛的秦蕤。 “我既然接手了织梦楼,自然要为她讨公道,也算是报答她的遗泽。”洛宓的话听上去极为诚恳,可藏尘却不甚相信,颇为怪异地瞥了她一眼。“你用这样的话骗骗秦蕤还行,骗我?” “……” 被他那似笑非笑地眼眸紧紧盯着,洛宓心下甚是无奈,他对自己的了解程度要远远超过秦蕤,只言片语的说辞明显无法取信于他。 “洛宓,我不管你是何用意,但是许承桓的事情我要感谢你。” 他曾经朝着许承桓动手,那个人不仅计谋不凡,武功更是不俗,他因为体内功法的缘故无法动用全力,不得不铩羽而归。 这次护送了洛家兄妹之后,他准备调养好身体便向许承桓发难,毕竟他已经没有许国公那一层皮保护自己,又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是报仇的最佳时机。 “不用你谢,是我应该做的。” 洛宓无法在藏尘面前坦言自己的身份,就算是讲了他也未必相信,怪力乱神的事情若不是亲身经历,她也未必会相信。 两个人的谈话戛然而止,就在双方伺机打破这诡异地氛围时,秦问天急匆匆走了进来,声音也有些急促。 “我们的几个据点被西北军剿了。” 藏尘原本端坐的人倏地站了起来,紧蹙的双眉携带者风雨欲来之势,他在北秦设立据点的事情极为隐秘,怎么会被西北军发现? “可有逃出来的人?” “无一存活。” 能被选中驻扎据点的人都是青云寨极为看好的种子,他们是青云寨的新鲜血液,一个晃神便折损了百余人,足以引起高层的重视。 “是谁带队?” 藏尘的拳头紧紧捶在几案上,青云寨培养他们也极其不易,这些人承载着他偌大的希望,就是希望在最紧要的地方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谁能想到,他的布局还没完成便被人一锅端了,这个仇不得不报,否则一个个都将青云寨当软柿子,。 “……甄煜。” 瞅着藏尘眼底的凶光,秦问天深呼吸后说出一个名字,一时间气氛比刚才还要诡异的厉害。 这个时候,不止秦问天盯着藏尘,坐在另一侧的洛宓也朝着他投去了目光,想要看一看他是何表情,毕竟两个人都知甄煜和他的关系。 “……” 藏尘的唇角张了又张,默默地盯着秦问天,若不是知晓他的性子,他怕是都要怀疑他拿这件事情来逗趣自己了。 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甄煜不带着西北军去抵抗西盛和南陈的联军?和自己的据点过不去?他的脑子是不是被狗啃了?这个时间点还来招惹青云寨? “不管是谁,这个仇怨必须得了结。” 他刚刚以全新的身份回到了青云寨,这个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于情于理他都要给出妥帖的善后,否则怕是难以服众。 秦问天深知他的为难,更察觉了此事的凑巧,所以他第一时间便找上了自己的兄长,这件事情应该和他并无干系。 “我刚刚去问了兄长,据点并不是他透露出去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青云寨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可西北军剿灭的时候却像是直奔目的地,可见是一早就接到了消息。 那么,这个叛徒是谁? 第229章 铮铮尸骨染山河 听着秦问天急切地解释,藏尘挥了挥手,声音听上去好似也缓和了一些。 “我自然相信他的说辞,或许是别的缘故。” 藏尘对君苍此人算不得多么了解,却知道他一心扑在青云寨的内外事务上,为的就是扩大青云寨的势力,继而和当年害秦家的人扳手腕。 所以这自断臂膀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是他做的。只是,知晓据点的人就他们五个当家,又是谁泄露的呢? 秦问天瞧着他目光清明,知晓他说得是肺腑之言,一开始便没有怀疑自己的兄长,无形中松了一口气。 自打几个人的身份逐渐明朗之后,他夹在君苍与藏尘中间也是左右为难,这二人看似齐头并进,只是他又不是二人腹中的蛔虫,自然不敢肯定他们的心思。 自家兄长可是一直怀疑秦家的覆灭和固国将军府有关系,而藏尘好巧不巧就是甄家的血脉。 甄烨这个名字没有给他带来该有的尊荣,倒是让他举步维艰,有时候他自己也不得不感慨。 ——有家等于没家,有亲等于没亲,他们兄弟二人与甄烨相比,倒是不知道谁更苦一些。 藏尘自是不知他心中的弯弯道道,反而侧颜看向了洛宓,声音带着几许无奈。 “寨中的事务需要我亲自处理,这几日怕是无法陪着楼主弈棋,还望楼主莫要怪罪。” 他说着拱手请罪,洛宓则笑着摇了摇头,她这不过是闲暇之爱罢了,自然没有他的事情来得重要。 “问天,代我招待楼主,我去去就回。” “我和你一起去,西北军并不是好相与之辈。” 秦问天担心藏尘双拳难敌死手,再者说这件事情也颇为奇怪,他并不放心他一个人带人前往。 “三当家说得是,你一个人前往,他留在这里也是担忧无比,还不如一起前去。” 别说秦问天不放心他,就算是自己也担忧他的安危,他虽然嘴硬可内心如何想法旁人并不清楚,若是在甄煜手中吃亏就不美了。 不是她笑看藏尘的能耐,而是眼前的人知晓甄煜的身份,甄煜却不知他就是甄烨。 藏尘本是瞧出秦问天对洛宓颇有几分不同,故而不愿意破坏这难得的相处机会,只是这二人好似浑然不在意,那么这小丑合着成了自己? “一个时辰后寨门口汇合。” 他本是准备带着泪红颜一并离去,既然秦问天执拗前去,泪红颜则只能留在这里传递消息了。 秦问天和洛宓走出去的时候,天上的眼光瞧上去有些刺眼,泛白的光晕瞧上去甚是清冷,高冷的人令人不敢直视。 “此次的事情多有蹊跷,不知道你如何看待?” 两个人算得上老相识了,虽然洛宓打一开始就没有用真面目相交,可她对他的好却不可否认。 就连雁荡山那次舍身相救的事情,藏尘也原原本本讲给了他听,足以见得她对他的情分不一般。 可也正是如此,才令秦问天感觉到天大的迷惑。 “我也瞧出几分凑巧,你放心我自会处理。” 两个人的言辞拉出来微微细品,倒是有几分老夫老妻的意味,可他二人都明白,他与她之间并无多少私心。 一个只是因为相似的容颜而另看几眼,一个则是因为幼时的情谊默默付出。 “藏尘和甄煜之间的关系到底不同,可别被人算计了去。” 虽然两个人都是她的兄长,可手掌伸展出去有长有短,更别说二兄的遭遇更让她心偏了几分。 自己的大兄虽然被相思蛊所累,可母亲的死亡却也和他的知情不报有偌大的干系,再者说当年自己身死也是一笔烂账,所以她并不希望他伤害甄烨。 至于二兄会不会伤害他?他当初能从雪莲山活着回去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二兄虽然嘴上强硬心底却也颇有柔软。 秦问天虽然好奇她对藏尘的态度,可他是一个极有风度的人,她不愿意多说的事情他也不会多问,道了一个‘好’字便施施然离去。 藏尘和秦问天离开的时候并未惊动太多的人,据点的事情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晓,洛宓和泪红颜几人默默地望着他们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沟壑纵深的雪峰之间。 君苍是一个大忙人,和洛宓客气了两句便去处理寨内的事情,泪红颜倒是盯着她看了好久。 “我倒是没有想到,你一个内宅公主,居然有这么多的身份。” 听闻洛宓又是织梦楼的雪主又是楼主的时候,她内心可谓久久不能平复,着实没有想到这一个人上演了一出折子戏。 “不过形势所迫罢了。” “其实我倒是极为好奇,东洛明明被北秦所灭,你为何还要救秦蕤逃出生天?” 整个天下,为数不多的人知晓秦蕤并未罹难,而青云寨这里便占据了好几个,当日议事厅谈及此事的时候泪红颜也在,故而多听了一嘴。 “东洛在这乱世终究撑不了多长时间,就算不是北秦也会是其他国家。” 虽然东洛和南陈素来称兄道弟,可若是整个天下只剩下南陈和东洛的时候,南陈的大兵压境是迟早的事情。 “有你的相助东洛未必没有机会搏一搏。” “时间太短了。” 其他三国兵强马壮的时候东洛还在吟诗作对,自己那便宜父皇从别人嘴里面抢来了肥肉却不妥善处理,导致内部也出现了不小的裂缝。 萧家这根钉子就是一击致命的利器。 若是给他们十年的时间或许有机会争霸天下,可秦蕤那货明显不是一个守诺的。 “我还以为,五当家对三当家的事情比较好奇。” 洛宓深怕她纠缠在这件事情上没完没了,直接抬出秦问天将这话茬揭过,而泪红颜果不其然顺着她的思路走。 “他此次险些送了命,我泪红颜欠你一条命。” 虽然总觉得这人有些古怪,然而不可否认她确实救了自家公子和秦问天一命,凭着这一点她也不会对她如何。 再者说,她堂堂织梦楼楼主,自己好似也不能将她如何。 “秦嫤可有了消息?” 既然从秦蕤口中得知秦嫤还活着,那么青云寨的人必然会第一时间派出人去探查,就是不知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有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秦嫤倒是尚未寻到,却看到了这满目疮痍的山河。” 探子们回信中每每提及这次战争的情形,她脑海中便不由得浮现出千里白骨,血流成河之景。 据说,这一次的战争涉及的已经不仅仅是三个国家的将士,更是苦了那些本就宛若莩浮的老百姓。 第230章 两兄弟争锋不断 洛宓诧异地瞥了泪红颜一眼,原以为他们这些刀口上舔血的人早已经不知同情为何物,倒是不曾想到她居然还有这样的恻隐之心。 倒是难能可贵! 见她半晌不语,泪红颜便又询问起了秦嫤旁的事情,她是真的对秦问天动了真心,他的事情便是自己的事情。 “听说她是一个招人心疼的姑娘,这些年应该吃了不少的苦。” 洛宓知晓泪红颜的性子,爱屋及乌,日后她若是能成为阿嫤的嫂嫂也是一件好事。 “三哥和你说得吗?” 泪红颜试探地询问过秦问天几次,可秦问天对秦嫤的事情讳莫如深,她也不好碰触他的逆鳞。 “……不是,曾经听别人提及过。” 洛宓刚才一时不慎险些将这茬忘掉,甄宓确实见过秦嫤,可是洛宓却从未见过。 “你对三哥没有男女之情?” “是。” 洛宓心中有些无奈,她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次向她表明心意,她怎么就不信邪呢? 自己对秦问天是真的没有男女之情,幼时的情谊加上他这些年的念念不忘,她才一时脑热做出舍己救人的事情来。 如今看来,他很庆幸自己的脑热,否则二兄怕是也要被那座宫殿吞没,她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那你为何要舍身救他?织梦楼楼主莫不是一个舍己为人的主?” 绕来绕去,问题终归是回到了最初,泪红颜明显怀疑她救人的动机。在秦蕤面前她还有一个痴情的借口,可在泪红颜面前这个借口完全不能用。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一时的清静,断送了泪红颜和秦问天之间有可能存在的良缘。 “我脑袋一时发热。” “……” 泪红颜默默地瞥了洛宓一眼,那表情看上去一言难尽,后来她也懒得询问,这女人总有百八十种方法刺自己。 约莫半天过后,远在联军阵营的盛一旻收到了来自青云寨的飞鸽传书,听闻藏尘和秦问天已经离寨,他原本温润的眉眼瞧上去更为缓和。 “来人,将陈逍遥请过来。” 陈逍遥进来的时候看到他紧紧盯着眼前的地图,顺着他的眸光望去,赫然便是沧澜关隘,当年西盛的军队想过偷渡沧澜关隘,却被西北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这是想要报仇? “你想攻打沧澜关隘?” “你觉得不妥?” 两个人私下相交的时候倒是没有多少帝王的架子,细聊的时候也不用那些绕口的自称,一声你我似乎道足了二人的性情。 “西盛曾经在沧澜关隘铩羽而归,如今莫不是还想尝一尝失败的味道?” 若说雪莲山亘在西盛和北秦简直,就像是一座天然的屏障,阻碍着两个国家却也保护着两个国家,那么沧澜关隘完全就是北秦的最强门户。 若是沧澜关隘破了,北秦也差不多完了。 先前和他们交手的西北军已经阻挡了联军的脚步,若是这个时候去碰沧澜关,那个刚刚坐热龙椅的帝王怕是要御驾亲征了。 “我已经得到消息,秦蕤还活着。” “……确定吗?” “嗯。” 青云寨的人知晓的事情他自然有办法知晓,不仅仅知晓了秦蕤还活着的消息,更是知晓了藏尘的身份。 谁能想到被老头子当作继承人培养的藏尘居然会是甄烨呢?果真是世事弄人。 “那么你攻打沧澜关隘是想要将他逼出来?” 陈逍遥未登帝位之前也是赫赫有名的常胜将军,从盛一旻的只言片语当中,他已经猜出了他真正的用意。 “是啊,他那个人你也了解,若是让他躲在暗中,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 陈逍遥原本并不赞成攻打沧澜关隘,可是秦蕤活着的消息却让他改变了想法,不管如何也要将其逼出来,有必要的话直接将她灭掉方为上策。 他与盛一旻一样,从未将秦苋放在眼中,可秦蕤此人却不同,稍有不慎东洛的事情便有可能上演。 “你可有他的踪迹?” “鸟入山林,鱼入大海,无迹可寻。” 盛一旻知晓秦蕤活着的消息时,第一时间派遣自己身边的暗卫去击杀,却一点踪迹都寻不到。 “秦苋可知晓此事?” “知道,虽然陆苍被调了过来,可甄凝霜却一直在追杀秦蕤,只是她也没有得手。” “当真废物。” 陈逍遥冷哼了一声,雁荡山那般好的形势都能让人逃出,果真是女流之辈不堪重用。 “我也没有想到秦蕤能从雁荡山活着走出来。” 当初他就在雁荡山的周围,地宫那一阵轰响他绝对不可能错听,后来雁荡山更是被围堵的滴水不漏,这样的情形居然还能被突围,着实是无用至极。 他当初故意受伤遁走,如今看来倒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当初就应该帮着陆苍的人围堵才是。 “准备什么事会后朝沧澜关隘进军?” “再过几日。” 他刚刚得知藏尘等人前往了西北军的驻地,想来少不得一阵龙争虎斗,就是不知道他能否将甄煜杀了。 他原本也不想将据点的事情透露给西北军,可谁让藏尘的身份让他有了危机感呢? 他可是老头子给自己留下的得力人手,是自己日后治理山河的左膀右臂,岂能被甄家牵绊住脚步? 西北军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的窝囊,五天的时间已经死了将近七十多个将士,被人不知不觉地暗杀而死,这对于马革裹尸的将士没了来说是最大的耻辱。 他们连敌人都不知便命丧黄泉。 眼看情形愈发的严重,甄煜将身边得用的人唤来过来,将死去的人一个个比对,发现这些人身上都一个共同点。 “小将军,死去的兄弟们都参加了剿灭西盛暗子的行动,想来这背后暗杀的人应当是西盛那边的人。” “不对,这些人的行事手段倒是不像暗探的作风。” 甄煜拧巴着一张俊颜,当日得到西盛暗探的消息,他们马不停蹄地将据点覆灭,谁能想到紧接着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倒是更像江湖中人的行事风格。” 甄煜虽然长于军营,可他性格向来大大咧咧,也认识不少江湖中的朋友,瞧这幕后人的手段倒是符合那些人的行事章程。 第231章 请君入瓮血腥起 那个憨实的汉子微微一愣,他们不过是捣毁西盛安插在北秦的据点而已,怎么就和江湖之人扯上了关系呢? 他在军营混迹多年,知晓江湖之人的难缠,那层出不穷的手段让人头皮发麻。 “小将军可有应对之法?” 虽然如今的甄煜已经是西北军的副将,可他们这些亲近的人更喜欢叫他小将军,这是多年前便结下的情谊。 “为今之计,剩下的百余人绝对不能出事,将他们聚集起来引君入瓮,本将军倒是想要瞧一瞧这幕后的魑魅魍魉之辈。” 泥人还有三分气,那些割在西北军脖颈上的血痕就像是扎在了他的心上一般,他必然要为死去的兄弟们一个说法。 这边暗搓搓地等着鱼饵上钩,那边藏尘等人也发觉情况不甚对劲,他们最近几次的刺杀都扑了一个空,那些人想来已经有了足够的警惕之心。 “还要继续吗?” 秦问天觉得这两日的刺杀,他心中积着的怒火也应该消散了,岂料藏尘忽然半眯起了眼眸,神色瞧上去有些怅然。 “你说,我们若是继续杀下去,金吾卫会不会出动呢?” 藏尘虽然是甄家的子孙,可他时至今日也只有寥寥几次碰过金吾卫,倒是一些厉害的对手。 只是,他们的小主子似乎没有多么争气,没有祖上的遗风。 “你……” 秦问天一时间摸不准他的心思,金吾卫这样的对手他可不想碰到,怎么瞧着他倒是有几分跃跃欲试呢! “就是有感而发罢了,我对金吾卫其实挺好奇的。” 当年他是府中的次子,自幼便决定了日后的科举之路,所以对金吾卫他只是听说过却没有接触过,后来营救洛虞兄妹的时候倒是见识过一次,确实不凡。 “我可不想碰到他们,否则咱们想要全身而退也不容易。” 西北军在行军布阵上或许极为厉害,可若是论单打独斗明显比不上他们,然而金吾卫却不同。 “让人在后面压阵!他如今是甄家唯一的男丁,这一次出征前必然带了金吾卫。” 他们若是继续厮杀下去,即将面对的不仅仅是西北军还有金吾卫,这一点应该早作打算。 洛宓尚且不知自己的两位兄长卯足了劲想要给自己手下的弟兄一个交代,她这些天倒是颇为惬意。 “主子,您真不准备去看一看?” “不去。” 青云寨特别冷,就算厢房中已经烧了地龙,可洛宓还是想要将自己整个人埋在锦被中。 她好不容易有了偷闲的机会,自然不会轻轻松松放弃。 “听闻双方的联军已经齐聚沧澜关隘,到时候必然是一场死战。” 冬时虽然身在青云寨当中,可她与外界的联系从未断过,今天刚得到消息便跑了过来,可奈何自家主子对这个消息似乎一点都不上心。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不过是看谁棋高一着罢了。” “沧澜关隘也不知道能否守得住。” “若是沧澜关隘失手,就算秦蕤夺回了皇位,也等于将北秦霍霍掉了。” 洛宓将身子抵在床沿上笑着应和了一句,西盛和南陈的用意应该是将秦蕤逼出来。 都已经这么多天过去了,虽然外面还没有太多的消息,可西盛和南陈必然在北秦安插了暗探,想要打探秦蕤还活着的消息似乎不难。 北秦的朝臣也是被秦苋和秦蕤的兄弟情义眯了双眼,否则这会儿怕是早就开始怀疑了。 “所以,秦蕤会提前动手?” 冬时有些愕然,北秦这次的情况和上一次可不同,这一次秦年继位是他们一手安排,这次继位可是实打实的谋朝篡位。 没有万全的准备,秦蕤若是率先出手怕是讨不到多少好。 “盛一旻和陈逍遥都是聪明人,他们深知不能继续等下去了,否则秦蕤翻盘之后更不好行事。” 西盛和南陈的联军攻打沧澜关隘,最重要的目的还是逼出秦蕤,秦蕤未必看不出这一点,可他若是想要保住江山就必须得现身。 当然,他也可以将希望寄托在秦苋身上。只是秦苋此人虽然有小聪明,却未必有力挽狂澜的大智慧。 “许霖还没有消息?” 现如今唯一能打动她的消息也就是许霖的了,至于甄家兄弟的事情,有秦问天在一旁协助出不了多大的乱子。 “没有。” 冬时对于许霖的失踪也颇为无奈,当初他们的人一门心思想要营救主子,只不过一个晃神人便失踪了。 “他若是被那些暗卫带走,自然很难查探。” 大元历代皇帝精心打造的暗卫,他们的能耐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可以对抗。 “不过,赵淳儿倒是有了消息。” “……在哪里?” 洛宓豁然支棱起了身子,赵淳儿那貌相和年龄,她压根都不需要怀疑,必然是她的女儿无疑。 “西盛皇宫。” “怎么会在西盛?” 虽然许承桓和西盛之间或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他那样的人谁也不信任,断然不会将自己的软肋交托在盛一旻手中。 她原以为找到了霖哥儿的行踪,那么淳儿的落脚处应该会有消息,可如今这消息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具体情况属下不甚清楚,只知道她一直待在西盛公主的身侧,倒是颇受重视。” “让人去准备,尽快赶赴西盛。” “……” 冬时默默地深呼吸了一口,刚才怎么说都不愿意离开自己被窝的人和眼前的主子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她对这位淳儿姑娘倒是愈发好奇,她的去向在主子心中居然比如今的天下大势更为要紧。 “怎么还站在?” “……诺。” 她已经不敢去看主子那变化多端的脸色了,她这会儿怕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举止有些不对劲。 不过,主子自打被南陈退婚之后,好似就没有正常过。 泪红颜和君苍听闻洛宓要离山,倒是出言挽留了几句,只是那态度瞧上去并不热络,毕竟青云寨的地理位置是他们至于不败之地的重要因素之一。 洛宓的人的出现,已经让他们心中升起了些许的不安,只是这些人是大当家带上山的,又是两位当家的救命恩人,他们自然也不好多说。 如今这些瘟神要离开了,一个两个恨不得手舞足蹈。 瞅着青云寨众人的反应,洛宓的唇角狠狠抽搐了一番,虽然一早就知晓他们不受欢迎,却也不曾想青云寨这般排外。 第232章 西盛宫廷风云起 “二哥,既然楼主他们执意离去,我便代大当家送他们一程。” 泪红颜还是担心他们在山里留下痕迹,故而自告奋勇地站出来准备将人妥妥帖帖地送下山。 君苍知她用意,笑着点头算是应承,织梦楼的人则默默地瞥头看了泪红颜一眼,合着被人家当贼了? “走吧!” 洛宓知晓青云寨的特殊,他们之所以能在两个国家的夹击下屹立不倒,地理位置占据了很大的原因。 洛宓扫视了一圈也不见碧琼君和碧儒君的身影,眉头稍稍紧绷了一些,不明白这二人整什么幺蛾子。 “血煞他们呢?” 就在她准备让冬时催促时,碧儒君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神色间满是焦急,看到洛宓的时候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楼主,琼君的寒毒之症又复发了。” 洛宓步履生风快步朝着碧琼君的房间掠去,碧琼君是她为数不多的筹码,自然不能让她折损在这里。 半个时辰后,洛宓从碧琼君的房间走了出来,朝着君苍拱了拱手:“他们夫妻二人怕是要托二当家照看一二,病情好转之后会自行离去。” “楼主言重了,凭着织梦楼的救命恩情,我青云寨也必当尽心竭力。” 君苍对织梦楼的众人倒也没有多少恶感,往日的交锋也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此织梦楼的人救了青云寨的两位当家人,这份恩情青云寨的人不能忘记也不会忘记。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没有青云寨的协助,他们也不可能那么快赶过来。” 洛宓不是一个揽功的人,也不愿意担这份大恩,她自己也有私心,否则也未必会施救。 “走吧!” 洛宓朝着织梦楼的人道了一句,率先走在了前面。赶至半途,她敏感地察觉,他们离开的时候和进去的时候走得好像不是一条路。 或者说,明明是一条路,可不同的人不同时间走,路线便会不同,就如同北秦的地宫一般。 ——也就是说,青云寨应该藏着一位不弱于陆苍的布阵高手。 闻弦音而知雅意,这细微的改变已经让洛宓心中警铃大作,对青云寨的忌惮又增加了几分。 “怎么了?” 瞧着她脚步微顿,原本领路的泪红颜倏地转身询问,眸中有暗光微微闪过,脸上却带着十二分的笑意。 “没事,猛然间想起没有给大当家留书一封,倒是我的不是了。” 洛宓自然不能说她察觉到周围情况略有不同,只得随意寻了一个借口将这话茬引开来。 “都是江湖儿女,公子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楼主若是执意要留书,我倒是可以代为转交。” “那就劳烦五当家了。” 洛宓面色噙着笑道了谢,一行人便加快了脚步,赶至雪莲镇的时候洛宓亲自手书一封交给泪红颜。 转交了信件之后,洛宓便带着织梦楼的人匆匆离去。泪红颜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对着跟随的一行人挥了挥手。 “我们也走。” 她说着跨步上马,踏雪的马蹄声再一次响彻天地,他们一行人的去向和洛宓等人截然不同。 隔了五六日,洛宓等人日夜兼程终于抵达了西盛的京城,与北秦的庄重,东洛的富庶,南陈的精致不同,这里到处透着雄浑的质感。 洛宓并不是第一次感受西盛的壮美,可每一次看到这片入地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感慨一句造物主的神奇。 “主子,我们的人已经进入了西盛的皇宫,今晚便能将赵淳儿带出来。” “务必保护好她的安全。” “诺。” 一行人找了一家客栈暂时歇脚,只是还不等他们通知西盛宫廷的人,便看到了盛一敏拉着赵淳儿出现在主街上,一时间几个人都是面面相觑。 洛宓站在窗柩前望着两个在雪中走走停停的身影,盛一敏要比淳儿大上一些,只是她看上去倒是没有淳儿的稳重自持,看着她恬静的笑颜,洛宓提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从那不作伪的笑颜可以瞧得出,她最近一段日子过得不错,就是不知道她是否知晓了许承桓身死的事情,若是已经知晓此事,她未必愿意同自己离去。 “让人跟着。” 她倒不是没有想过现在动手,可终究是西盛的地盘上,需要有一个万无一失的准备才能动手。 “诺。” 盛一敏和淳儿不知她们已经被人盯上,两个人玩得开心,感觉什么都新奇,自然没有多余的眼睛去观察旁的事情。 “淳儿,这个好好吃。” 盛一敏火急火燎地吃一口热馄饨,那香气儿似乎要贯穿她全身一般,好似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淳儿瞧着她一个劲推荐的模样笑着吃了一口,谈不上那么精致的东西,愣是有着平时尝不到的味道。 “好吃吗?” “嗯。” “店家,再拿一碗来。” 盛一敏极为豪迈地朝着摊主挥了挥手,三两下便见了底,见淳儿还有小半碗,不由得白了她一眼。 “又不是宫里面,吃饭都要合乎规矩。” 她算是发现了,眼前这个女郎比她这个真公主还要像公主,真不知她爹是怎么将她养大的。 娇娇软软的小女孩,不应该放在手心里面疼吗?怎么舍得让她学规矩? “习惯了。” 赵淳儿从小到大,就连走路睡觉都按照世家大族的女郎培养,吃饭自然是她必须学习的礼仪,这么长时间过来早已经入了她的骨髓。 “皇嫂她们又找你麻烦了?” 盛一敏叹息了一声,她明年开春就要前往南陈,把她一个人放在宫中着实放心不下。 这张脸,在皇宫深处可有不少隐形的敌人。 “无妨。陛下只是将我当作妹妹,她们看清楚后,自然不会再寻我的不是。” “妹妹?” 盛一敏默默地望了淳儿一眼,别人会被盛一旻那张温和的脸欺骗,她可不会。 在他的眼中,自己这个亲妹妹都是累赘,怎么会将别人的骨血当自己的亲妹妹? ——这傻丫头还是有些想当然了。 “嗯,陛下说等他此次回来便将我认作义妹。我长这么大,身边没有兄长姊妹,唯一的哥哥还在北秦,也想有一个像陛下一样的哥哥。” 淳儿性子打小就独,许承桓将她关在那四四方方的院落中便已经有了这样的预估,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第233章 幕后之人欲行凶 “……他说得?” 盛一敏更加好奇了,她家兄长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无利不起早的主,没有利益的事情他会做? 她记得,淳儿的父亲是许承桓,那么她的母亲是谁? “淳儿,你母亲是谁?” “甄宓。” 赵淳儿犹豫片刻后终究是说出了自己母亲的名字,虽然她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了母亲的存在,可她也终究是一个有父母的孩子了。 “许承桓的发妻?昭武帝最爱的女人?是那个甄宓?” 盛一敏瞪大眼眸紧紧瞅着赵淳儿,她一早就知晓她的生父是许承桓,原以为是许承桓在外面留下的风流,谁能想到居然是甄宓的女儿。 可是甄宓生下的不是儿子吗? “……” 一连几个反问令赵淳儿有些应接不暇,她本就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此时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盛一敏的问话。 “淳儿,你傻了?” 瞧她傻傻愣愣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那碗馄饨,盛一敏伸出手推搡了她一把。 “应该就是她。” 淳儿拿着手中的调羹搅和着碗里面的馄饨,倒是没有再吃的心思,盛一敏的话显然引起了她不少的回忆。 她甫一开始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母亲身上发生的事情,可是后来听得多了便也知晓了一二。 知道此事之后,她倒是很长时间没有去搭理许承桓。可再一次相见,他已经躺在了床榻上生死难言。 “那你小心点,我皇兄的心眼就像是石榴籽儿似的,可别被他糊弄了去。” 换做别人,盛一敏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可淳儿的遭遇让她有些疼惜,这本就是一个悲催的女郎,可别让自己兄长给玩残了。 她家兄长要么不出手,但凡出手就没有能在他手中讨到好的。 “好!” 淳儿虽然被养的单纯了一些,却并不是真的单蠢,很多事情她也知道好赖。盛一旻接近自己或许有别的办法,可她有反抗的能耐吗? 她的父亲还在他的手中。 “你不是喜欢读书吗?我们去书坊。” 盛一敏打小就是一个皮实的孩子,极其厌恶读书识字,倒是养成了男儿爽朗的性子。 别人若是在她面前提及书坊,她必定二话不说狠狠嘲讽她一般,可眼前的小娇娇不同,她觉得哪哪都好,自然愿意惯着她,哪怕自己要受一些折磨。 当盛一敏和赵淳儿走进书坊后,隐藏在暗中的护卫你看我我看你,这是他们保护公主以来,第一次见她去书坊,简直打破了他们的已有认知。 可随后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他家主子最最出名的便是看脸办事。 当年为了倒追织梦楼的魅影,秦楼楚馆之地可没少去,迄今为止可怜的小公主都不知晓,她曾经一见钟情的是一个女人,只能怨怪魅影那货不为人子。 “听说魅影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南陈,也不知道小公主会不会遇到她!” 暗卫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若不是打不过那人,他们都想让她瞧一瞧花儿为何那么红。 “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还能翻了天不成?主子是不愿意小公主伤心才不愿意提及魅影的性别,真当两个能上演山盟海誓不成?” 他们在公主身边多日,深知她是一个极为要面子的人,若是知晓自己的痴情错付,指不定会整出多大的幺蛾子来。 “你说主子是什么意思?他对这位赵姑娘似乎……” “莫要揣测上意。” 两个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左等右等终于将里面的两位祖宗盼了出来。 就在两个人松了一口气时,不知从哪里来的一支断箭朝着赵淳儿射去,只是那箭羽还未抵达她一步之遥,最少便有三方势力选择了出手。 有一方似乎下了狠手,不仅仅阻截了那支羽箭,更是顺带反伤了那射箭的人。 那根锋利的箭羽和一个劲蜷缩的人影,就这样直挺挺地躺在了赵淳儿和盛一敏面前,那隐藏在暗中的两个暗卫更是跳到了明面上,一脸警惕地望着周遭的环境。 “公主,此地不宜久留。” “回宫。” 盛一敏当机立断,远远跟在身后的护卫们也围了过来,他们都知道这暗中射箭之人明显想要杀了赵淳儿。 可是暗中出手的人又是何人? 冬时他们原本想要伺机而动,可那横空而来的羽箭却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他们虽然出手救了赵淳儿,却也打草惊蛇。 “主子,怎么办?” “回客栈。” 洛宓的眸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刚才那隐藏在暗中的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刚才看的分明,那根羽箭射向淳儿的时候四个地方有了异动,除了自己和西盛的暗卫之外,还有两股势力也在护着淳儿,可却极为隐晦。 青云寨? 大元暗卫? 秦蕤的人? 几个呼吸的时间,洛宓的脑袋中已经有不少的人影闪过,可最终也没能确定具体的势力。 与此同时,西南角一座破庙里面,一个乞丐装扮的中年汉子剔了剔牙,半晌过后才狠狠啐了一口。 “我呸,是谁说这是一个简单的任务?简直就是龙潭虎穴啊!若不是大爷机灵,怕是要被人扒得一干二净了。” 他敏锐地感觉到,有一股危险的气息锁定了自己,虽然不知道是敌是友,可他是一个怂胆子,也不敢在那人面前晃荡。 “原以为保护一个姑娘应当不是难事,可这姑娘背后似乎不简单啊!” 他听闻主子惨遭巨变之后倒是想要折返回去,可他家主子得知朝这小姑娘的踪迹后亲自手书一封,统领更是再三叮嘱这里不能出了乱子。 小姑娘平时在西盛皇宫待得挺舒服,今日怎么就想不开出宫呢?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他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好在姑奶奶回宫了,自然有宫里面的人去头疼。 他倒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主,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西盛皇宫不远的地方有一座不大的庭院,此时庭院里面站着一个身着紫色纱衣的蒙面女人,冷冽的寒风似乎吹不动她薄弱的身躯。 “盛一敏那个蠢货,她居然将淳儿带出了皇宫。” 女子的声音听上去甚是沙哑,可言辞中的冷意却令周围几个汉子不由得缩了缩脖颈。 第234章 紫衣媚姑何许人 瞧着几人那没出息的模样,紫衣女子更是冷哼了一声,一双纤细的玉手狠狠握着手中的三尺青峰。 “给盛一旻去信,若是他此次杀不了秦蕤,那么我们的合作就没有必要继续了。” “可是主上还在他的手中,我们……” “许承桓就算救过来也是一个残废,与其如此还不如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许霖身上。” 紫衣女子眯着眼眸扫了周围一眼,见他们低着头不作允诺,更是嘲讽出声。 “许承桓他能活在现在,是因为赵家子孙的名头,否则就凭他覆灭大元皇朝的事情,我便要将他的血肉割掉喂了我手中的剑。” “媚姑,他终究是大元皇室的血脉。” 当年的事情孰是孰非如今已经不好多说,可许承桓身上确实流着赵家的血,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如今他虽然还存着一口气,可和死了也差不多。 “许霖那边可还好?” “情绪不是很稳定。” 许霖虽然比同龄少年要坚强不少,可他终归被顶极的权势保护的太好,一开始便面对那残酷的训练无所适从也在情理之中。 “赵家的血脉,岂能出现孬种?继续加强训练。他爹既然弄丢了江山,那么就让他收回来。” “当初的事情也不能全怪他。” 许承桓当年将赵皇室玩弄于鼓掌之中,那本事也是一顶一的好,然而大元皇室已经是一块腐肉,若是没有破釜沉舟的雄心很难让它彻底换了容貌,就算是许承桓也力不从心。 “哼,休再提他!生死皆是命。” 媚姑冷哼了一声不再搭理旁边站立的几人,那几人也不敢再出声打扰,他们知晓她的秉性,最是那宁折不弯之辈。 这些年若不是念着许承桓一直供养者他们,媚姑怕是早就翻脸了,毕竟他们对他的身份最清楚不过,自然也知晓他的所作所为。 或许是气氛过于压迫,另一个人则滔滔不绝地分析起了今天的事情,瞧着他那头头是道的模样,好似已经确认了幕后之人似的。 媚姑嫌他鼓噪,眸色如电地斜睨了他一眼,那人瞬间将脑袋缩了起来,对于媚姑有着明显的畏惧。 “那幕后之人武功极其厉害,若不是我带着你离开,你这会儿怕是已经成靶子了。就你那四不像的实力,还有功夫在这里絮絮叨叨?” 噤若寒蝉的几人默默地望着地面,她这些时日不痛快他们是清楚的,可至于将他们贬得一文不值吗?他们好歹都是平级,怎么到了她面前被训的像是三孙子似的? 好好的一个女郎愣是将自己练成了玉面罗刹,着实让人唏嘘不已。 盛一敏和淳儿有惊无险地回到了皇宫,嘱咐了淳儿两句,盛一敏便将那两个随行的暗卫叫了出去,那行色匆匆的模样倒是让淳儿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这一路走来倒是想要询问何人行刺自己,只是一行人神色紧绷,盛一敏更是一声不吭,她也不好多问。 盛一敏出了淳儿的庭院,左拐右拐才来到了暗牢,瞧着吊在那里奄奄一息的人,挥手让旁边的人给了他一盆凉水,见他醒来这才淡淡地开口。 “你的主子是谁?” 这人被踢过来的时候,他们以为这已经是一个死人,谁料那下手的人极有分寸,对人体经络的把控更是到了恐怖的程度,并未真正杀了他。 见他不说话,盛一敏冷哼出声:“左不过就是后宫那些莺莺燕燕,你真当本殿不知?” 那人的眸色闪过怔愣,只消片刻便恢复了正常,也没有任何招供的心思,一个劲紧咬着牙齿。 “自尽的毒药已经被人扣出去了,你莫不是还冥顽不灵?” 盛一敏是一个颜控,对于长得好看的人素来有耐心,可这不代表她是一个好说话的女郎。 俏眉一簇,倒是有几分山雨欲来的气势。 被绑着的人瞬间神色大变,之前想着大不了一死,可如今看来求死已经成为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本殿耐心有限,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本殿不介意让你尝一尝这里的刑具。” 她的目光顺着石屋的周围看了一遍,这是皇宫里面位数不多的暴室,没有几个犯人能从这里活着走出去。 “上刑,本殿倒是想看一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那些暗卫相互看了一眼,本不想让她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可瞧着她没有离去的心思也不好劝解,只得挥手让人上刑。 鞭子、烙铁、铁刷……那人已经不知道晕死过去了多少次,可却始终吊着最后一口气,盛一敏一直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她没有说停,护卫们也不敢停下来。 “我说……我说……是……” 本就奄奄一息的人又遭了这般刑罚,此时就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唇角一个劲念着这几个字,原本垂着眼睑的盛一敏倏地站了起来。 “说。” 她走出石屋后已经是一刻钟后的事情,后面两个暗卫的神色也有些难看,他们倒是没有想到事情会整弄出这么大的烂摊子。 那人招供的居然是陛下。 他们反复询问过,瞧着并不是撒谎,可见这后面使手段的人不是后宫的嫔妃而是自家的主子。 “给他一个痛快。” “诺。” 其实他们心中也清楚,当那人供出陛下的时候已经绝了活路,那人也不是不明白,只是这般刑罚之下他只求速死罢了。 只是最终却是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善待他的家人。” 盛一敏脸色有些难看,她不清楚盛一旻想要干什么,平时他对淳儿的嘘寒问暖绝对做不得假,为何而又要派人刺杀她呢? “你们可能瞧出出手之人的来路?” 他若不是真的想要杀淳儿,那么必然是为了今天出手之人,可她听暗卫说了,最少也有三方人马出手。 他想要钓的到底是哪一条大鱼? 走到这一步她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哪里是自己偷偷出宫?明明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只是那些人以为暗杀的人已经自杀,所以选择了按兵不动,却不知阴差阳错死在了这暴室。 “属下眼拙,并未看清那些人的来路,只是瞧着武力不俗。”暗卫顿了一下,小声道,“这次的事情怕是要今早告知陛下。” 第235章 螳螂出黄雀何在 诡异的静谧,寒冷的月色似乎也被沾染了几分阴霾,那暗卫说完小心翼翼地望了盛一敏一眼。 从刚才的表现来看,这位小祖宗也不是一个好招惹的主,他们怎么就将豺狼当成了小绵羊呢? 所以,这问话更加的小心谨慎。 “告诉盛一旻,别再把本殿拉进这漩涡,否则这和亲的事情就此散伙。” 盛一敏冷哼了一声大步离去,两个暗卫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消失在夜色中。他们也急需要将这件事情回禀上去,否则指不定引出多大的乱子来。 主子从始至终瞒着他们二人上演了刺杀这一出,明显就没有想要那刺杀的人继续活下去。 他们也能猜得出他的用意,之所以派一个注定身死的人过来,其一是为了让刺杀更真实,其二则是直接杀人灭口,绝了淳儿姑娘知晓真相的可能。 盛一旻得到飞鸽传书后眉头一直皱着,飞天盗笑苍生瞧着他的神情,倒是不解地询问了一句。 “可是出事了?” “碰到了一些不解的事情。” “不解?这世上还有你不解的事情?倒是难得。” 二人虽然是主仆的关系,可他们相识于江湖,身上自然少不得沾染了江湖上的习惯,平时相处倒也随意。 “你如何看洛宓?” “洛宓?东洛的公主,织梦楼的雪主兼楼主,可以瞧得出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对手?若是能成为盟友呢?” 盛一旻对织梦楼一直存有垂涎的心思,只是织梦楼的人一个个都是犟种,而且神龙见尾不见首,他也寻不到好机会接近。 最近一年时间,织梦楼的行动愈发密集起来。 “盟友?织梦楼除了对东洛有明显的倾向性之外,对于其他几个国家他们素来一视同仁。” “若是陈逍遥提出联盟之事呢?” “织梦楼与陈逍遥确实有些交情,可他们放走秦蕤也是实打实的事情。” 若是洛宓将东洛的灭国之仇放在心间,当日必然会不惜一切手段斩杀了秦蕤,为何要将人放虎归山? 笑苍生对此不置可否,总觉得眼前的人想得有些简单。 笑苍生的话显然戳破了盛一旻的期许,原本兴致勃勃的脸色也蒙上了些许阴霾。 “若是不能为我所用,那最好置身事外,否则就休怪我下狠手。”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面前的小几,倒是笑苍生轻笑出声,言辞间倒是多了些许劝诫之意。 “对待织梦楼最好还是怀柔手段,那个楼主绝对不是好相与之辈,否则会功亏一篑。” 笑苍生经历过地宫之变,他很清楚那里面的凶险,能从地宫脱身,且在甄凝霜等人的围困中杀出一条生路,可见这些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织梦楼的人和青云寨的人与秦蕤算得上患难与共,倒是不知道它们日后是否会倾向北秦。” “你不相信我?” “这要取决藏尘是否相信你,毕竟你在搜救的时候撤身离去,任何人都要怀疑。” “我受了重伤。” “竹君子的身份总有一天会掉马,到时候藏尘必然会想起雁荡山外的事情来。” “当初不是你非要我离开吗?” 盛一旻的脸色难看了起来,平心而论他并不希望藏尘出事,不仅仅因为两个人的私交,更因为藏尘是那人留给自己的肱骨之臣。 这个时间,不少人都知晓藏尘是长孙清风的徒弟,却鲜有人知晓自己身上流着长孙家的血脉,谁能想到那个身份不高却美貌惊人的母妃,居然是长孙家的女儿? “当初陛下选择离开,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 “滚,别在这里烦我。” 盛一旻的眼角直抽抽,当日君苍带人赶了过来,若是藏尘还活着,君苍也能将他们救出来,若是已经使在了地宫,自己留下也无济于事。 本着利益最大化,他这才借伤遁走,只是笑苍生说得不错,他当日终究是做出了选择。 笑苍生挠着脑袋笑了笑,倒是没有多少畏惧之意,反而像是无赖似的坐在他身边大吃大喝了起来。 “秦蕤仍旧没有半点踪迹,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们如今已经兵踏沧澜关隘,秦蕤若是得知这一消息必然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可好几天过去了仍旧没有一点响动。 若不是从青云寨那里得知他逃出了生天,怕是都要以为他死在了雁荡山。 “确实有些奇怪,可他所有的后路已经被封死,已经退无可退了。” 现如今秦蕤可以说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特别是秦苋那边屡屡派出高手,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东洛的事情该不会再一次上演吧!” 当年东洛亡国的时候,笑苍生就躲在暗中,秦蕤确实将阴谋诡计玩到了极致,为此不惜借势弄出那么大的天灾来。 “你觉得秦苋是秦年?” 盛一旻嘲讽了一句,秦年本就无心皇权,那样的人更适合做一个潇洒的王侯,可是秦苋的遭遇令他整个人偏向扭曲,绝对没有秦年那般洒脱。 最重要的是,他对甄凝霜动了真心,一个男人对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动了真心,那么他也只能成为一把屠刀。 “不对,淮郡那里可派人去查了?” “淮郡?” 笑苍生眯起了双眼,当初秦蕤便是以淮郡为依仗一举拿下东洛,这一次难道还想效仿之前的手段不成? “秦年不知去向,顾宸上一次朝会之后卧病不起,这绝对不是偶然,他们极有可能都在淮郡。” “去找陈逍遥,立刻攻打沧澜关隘。” 盛一旻是一个行动派,做出了决策后第一时间武力攻城,只是沧澜关隘作为北秦的第一大关,岂能轻轻松松拿下? 远在淮郡养伤的秦蕤听到这一消息,紧皱的眉宇更是佻了几挑,他倒是敏锐的厉害。 “通知顾宸,让他务必帮衬着甄煜守住沧澜关隘,至于陆苍此人,废物利用,实在不行送他去黄泉路走一走。” 秦蕤对陆苍着实恨到了心里,所以折返淮郡的时候并未将蛛网的人带到身边,而是让他们前往沧澜关隘伺机而动。 如今看来,那一步棋算是走对了。 “天一送消息回来,淳儿姑娘那边似乎有人保护,想要前往沧澜关隘助阵。” 天一虽然放荡不羁了一些,可他的实力却是所有暗卫当中最厉害的一个,比他们的统领还要强上不少,若是有他才出手必然会万无一失。 第236章 沧澜关血流成河 秦蕤眯着眼睑思索了片刻,神色极其晦涩难辨,只听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从天一描述的情形来看,应当是一个内力绝顶之辈,可这世上能让他这般称赞的人似乎没有几个。” 秦蕤心里已经有了狐疑,只是他距离西盛极其遥远,就算心里怀疑也无法及时确认。 又过了半晌,坐在檀木椅上的人终于再一次有了响动,他站起来走在了窗柩前, “让天一前往沧澜关隘,其他人继续守着。” 他虽然担心淳儿,可她身边有那人护着必然万无一失,陆苍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天一赶过去或许能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诺。” 那人眼中闪过喜意,他原本只是存着试探的心思,毕竟在他们最难的时候,陛下都不曾将天一调回来。 如今倒是意外之喜。 “给固国将军去信,让他做好反攻的准备。” 在他活着的消息还未大范围传播的时候,秦蕤便已经联系了顾宸与甄源。顾宸直接抱病隐匿,甄源则继续留在朝堂,否则西北军这边极有可能全面崩溃。 这种对策极有可能将甄源陷入危险之中,若是秦苋发疯第一个便会拿他开刀,而且避无可避。他虽然去信说明利弊,只是为了大局着想,他终究还是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留在了京城。 “诺。” 西盛,洛宓望着窗口飘洒的雪花神色极为难辨,冬时赶过来在她耳边絮语了两句,见她神色有异轻声询问。 “主子可是觉得怪异?” “那个杀手的武力不俗,一个小小的婕妤哪来的手段?她背后可有世家大族的支持?” 西盛的皇宫昨夜死了一个婕妤,瞧那情形应当和上次的刺杀脱不开干系,可她总觉得有些怪异,要知道那个宫妃只是一个被养在深闺中的女子,绝对找不到那样的高手。 “西盛的后宫错综复杂,她身份虽然不显却和好几家世家有秘密的联系。事发的前几天,她和淳儿姑娘发生过争吵。” “淳儿那性子与世无争,不会平白无故和人起了争执,显然是哪婕妤没事找事,这事情就查到这里。” 虽然凑巧的有些过分,可她也没有那闲心去查西盛的事情,左不过不招盛一旻的喜欢又犯了后宫的忌讳,被人推出来当灾罢了。 “主子,可是要将淳儿姑娘带出西盛的皇宫?” “未必能将她无声无息地带走,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瞧见冬时目露讶然之色,她解释了一句,“大元皇室的暗卫极有可能在暗中守护着。” “先伺机而动,我倒是想见识见识大元皇室暗卫的厉害。” 洛宓最终还是选择了以静制动,那天刺杀的事情暴露的可不是一点两点,淳儿看似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姑娘,可却牵动了不少的势力。 西盛这边暗中蔓延着紧张的氛围,沧澜关隘却早已经血流成河、尸骨遍野,就算是盛一旻和陈逍遥这些见惯了生死的人望着这一幕,脸色也逐渐变得铁青了起来。 “这陆苍倒是有几分真能耐,沧澜关隘怕是很难攻克。” 西北军本就是北秦的虎狼之师,陆苍又擅长奇门遁甲、行军布阵之术,这一时半刻着实难以攻克,反而要填进去不少将士的英魂。 “你准备后退不成?” 盛一旻睨着双眸看了陈逍遥一眼,凉薄的唇角带着淡淡地挖苦,与平时的沉着冷静有着本质的区别。 “我只是不想有无谓的牺牲,一个沧澜关隘还不值得我南陈拼死一战。” 这沧澜关隘对于西盛来说是必取之地,它扼住了西盛北上的咽喉,可对于南陈来说并非如此,若是他有实力自然可以取道东洛,继而辗转北秦。 所以说,他当初之所以同意攻打沧澜关隘也不过是想要逼出秦蕤而已,只是秦蕤此人倒是一个能忍的主,迄今为止都没有露脸。 他就这么肯定,沧澜关隘万无一失? “南陈与西盛联姻也势在必行,你我就算不能做到真正的亲如一家,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在这紧要关头,盛一旻如何会让他抽身而去?自然是要合力而战。 “我可不愿意被人当成螳螂,既然是诚心联盟,西盛就应该拿出联盟的诚意来。” 这几天两国的攻城看似不分彼此,可西盛的军队却始终带着几分滑头,南陈折进去的儿郎了不输西盛。 他本就想要寻一个恰当的机会和盛一旻摊开来讲,不料他居然自己来找茬,那就休怪他不给他脸面。 “你最好清点一下两国死伤将士的数量,就明白我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陈逍遥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他之所以愿意摊开来讲,是因为他知晓这件事情盛一旻应当不清楚,毕竟这次的联盟对于两国来说尤为重要。 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做出自毁长城的事情来。 瞧着他说完径直离去,盛一旻的眉头不由得轻皱了一番,他对沧澜关隘的事情极为看重,绝对不可能因小失大。 “将几位副将带过来。” 两个时辰后,陈逍遥那边便得到了消息,南陈的三个副将全部被打了板子,攻城的时候西盛的将士也顶在了前面。 一时间这攻城倒是比之前强势了不少,沧澜关的城墙有好几次险些失守。 “得亏他是一个聪明人,否则这联盟之事怕是要重新考量了。” 西盛的做法明显点燃了陈逍遥的怒火,盛一旻若是轻描淡写地处置,他必然第一时间将南陈的军队撤走,不去趟这趟浑水。 “陛下,我们真的要助西盛攻下沧澜关隘吗?” 攻克了沧澜关隘,那么三国鼎立的平衡将会被打破,到时候南陈和西盛免不得针锋相对,此时的盟友来日便是敌人。 “朕不是要助西盛攻下沧澜关隘,而是要将秦蕤逼出来。只有秦蕤死了,南陈方能伺机而动。” 东洛的折损将南陈暴露在北秦的大刀之下,他一个劲想要改变这样的处境,可是秦蕤的强势就像是紧箍咒一般,让他不能有丝毫动作。 第237章 兄弟相见却成仇 那问话的副将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自家的主子用意如此,想到东洛的失守他也是微微叹息。 “东洛补足了北秦的短板,就是不知道宓公主为何会把秦蕤放虎归山。” 洛宓虽然有了自己的公主封号,可是南陈的众人还是习惯以宓公主称呼她。 “或有有她自己的考量吧!” 想到洛宓的身份,陈逍遥狠狠扯了扯唇角,他当初求上门去,请织梦楼楼主为自己兄长救治,她装得人五人六,就算是他也不曾怀疑过她就是织梦楼楼主。 “陛下,宓公主既然将东洛的两位主子送往南陈,就证明她信任您,您可想过寻求她的帮忙?” 一个亡国公主算不得多么重要,可这个亡国公主手握织梦楼,那便不可同日而语。 “她未必愿意入局。” 其实他心里面也清楚,东洛的崩溃不仅仅是因为秦蕤的步步紧逼,还有它本身的原因。 当年东洛的皇帝洛东行本就是一个小人物,靠着溜须拍马窃取了郭家的果实,别人用命换来的山河愣是让他冠上了洛姓,那些世家大族岂能心甘情愿? 东洛既然已经出局,那么洛家兄妹便不愿意入局,否则这次洛麟为何不愿意与自己同行? “再者说,她终归是北秦的洛贵妃。” 虽然这个洛贵妃未必是她自愿,可天底下的人都知晓她曾经入了北秦的后宫,她与秦蕤之间的事情怕是剪不断理还乱,他也不愿意为难她。 那人微微可惜了一句,话里话外还是想要让陈逍遥尝试一番,陈逍遥却转移了话茬。 “让探子暗中盯着沧澜关内的事情,秦蕤应当会现身。” 只是众人都小觑了秦蕤,他已经乔装打扮进入了北秦的皇宫,手中的剑柄已经抵上了秦苋的脖颈。 “秦年是死遁?” 秦苋倒是没有大难临头的觉悟,反而眯着双眼紧紧地看着秦蕤,他已经断了他所有回京的路,却不料他以最不可能的方式回到了京城。 临川侯沈临是他那叔叔亲信的长子,当初被秦蕤斩杀了全族,他之所以能活下来依靠秦年的接济,所以当初他收买沈临的时候也极为容易。 坐上这龙椅之后,更是对他委以重任,封赏临川侯,然而就是这个最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人却背叛了。 ——这世上能让沈临改变主意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秦年。 “甄凝霜确实想要他死,可是他却命不该绝。” 当初他派遣秦年去外围接应,却不曾想遭到了甄凝霜的围杀,他不得已只得跳崖求生。好在天不绝他的命,否则今日这反杀便没有这般简单了。 “我输了吗?秦蕤,我输给的是命运不是你。” 地宫的事情可以说是缜密无比,秦蕤能逃出生天运气比他的实力更加的重要。 “你将这小聪明都用在了阴谋诡计上,西盛和南陈联盟攻克沧澜关隘,你为何不御驾亲征?” 若是眼前的人愿意御驾亲征,他也未必要讨回这个位置,毕竟迟早有一天他都要传给他的子孙。 可惜,他看到的是一个故步自封的怂货。 “御驾亲征?到时候后方空虚,你不会趁虚而入?秦蕤,甄源的生死可在你一念之间。” 秦苋并不担心秦蕤会杀了他,就算他不顾念兄弟之情,可甄源的生死他能不顾忌? 西北军加入战圈之后他便将甄源软禁了起来,甄源这种不确定的因素,他虽然不能直接斩杀却也能限制他的自由。 唯一可惜的是顾宸跑得太快了。 “我倒是没有想到,我一门心思护着的弟弟会变成这副德性。秦苋,你真应该看一看你如今这副脸孔。” 秦蕤眸中闪过失望,秦苋是他为数不多在乎的人,可却被在乎的人狠狠捅了一刀子,这里面的痛苦也唯有他自己清楚。 “你不是我的兄长,我们身上流着的血不过是因为那个女人,可我从未将那个女人当成母亲。” 秦蕤的话像是踩中了秦苋的尾巴,他瞬间炸毛了,脸色难看地瞪着前者。 “我身上流着的血确实不是秦家的,可是我从未做过对不起秦家的事情。” 秦蕤的脸上闪过苦涩,看向秦苋的眸光充满了失望,剑柄更是划破了他的脖颈,血从剑尖上轻轻滑落。 “我这一辈子不要子嗣,没有情爱,这一切都会成为你的,你为何就不能等一等呢?” “你给的我不屑一顾,我既然想要坐上那个位置自己会取。” 秦苋不屑地轻嗤了一声,并没有将他的话语放在心上,他自然知道有朝一日这一切都会成为自己的,可那是别人的施舍,他不愿意。 “混账东西。” 秦蕤点了他的穴道狠狠一巴掌甩在了秦苋的脸上,就是因为他的不愿意,蛛网的人死了多少?北秦的军队死了多少? 可他呢?这会儿居然一点后悔都没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什么,你就是想要保住甄凝霜那妖孽。你放心,我迟早有一天会将她凌迟处死。” 秦蕤更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甄凝霜暗中怂恿,她和陆苍之间必然有不为人知的隐秘,可是眼前的人却单纯地觉得自己碰到了真爱。 真是幼稚的让人觉得可笑。 “你不准动她。” “哼……” 秦蕤已经懒得搭理秦苋了,他现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收拾北秦的烂摊子,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他废话。 翌日上朝的时候,两列文武百官瞬间傻眼了,有的甚至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见上面坐着的人并不作假一个两个都颤颤巍巍地不知道如何行事。 “不过一段时间不见?爱卿们居然不认识朕了?” “陛下!” 整个大殿黑压压地跪下不少人,众人的脸色就像是调色盘一般,颇有几分一言难尽。 “朕听说你们最近挺热闹?” 秦蕤的眼眸凉凉地从众人身上扫过,秦苋刚刚登基便被束缚了手脚,他那个傻弟弟压根不知道这些老顽固有多么的难缠。 “臣等不敢。” “不敢?沧澜关隘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一个个贪生怕死,真当朕眼瞎不成?” “陛下……” 秦蕤可不管他们那悲戚的眸色,大殿外瞬间多出了一支护卫,见到那些人众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有的人甚至想要跑出去,却被那些人当场斩杀,染血的大殿更多了几分幽森。 “按照上面的名字,一个个给朕杀。朕的朝堂可以养有能耐的奸佞,却绝对不养没本事的孬种。” 第238章 瞠目结舌帝王怒 帝王斩钉截铁的声音引得众人无比绝望,那些上书和谈的臣子们更有当场昏厥的,他们可以逼着秦苋以大局为重,却不敢逼迫秦蕤这个煞星和谈。 太平天子和打天下的戎马天子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陛下,臣等也是以大局为重,当时传闻您……” 知道逃脱千难万难,他们此时只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打感情牌,奈何秦蕤压根不吃这一套。 “杀!” 秦蕤甚至都没有抬自己的眼睑,只是淡淡地斜睨了一眼门口,沈临带着侍卫们鱼贯而入,原本庄严肃穆的大殿瞬间成为了修罗场。 求饶声、嘶吼声、哭泣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虽未涉及却抱头鼠窜的官员一个个大喘着气,满是惊恐地望着那些凶神恶煞的护卫。 直至名单上的人全部倒了下去,那些人才虎着一张脸离去,只留下大汗淋漓的官员和坐在龙椅上从始至终没有一点表情的秦蕤。 “大元历史上没有大范围斩杀臣子的先例,然而它也没有亘古永存,所以你们休要拿这些幌子来牵制朕。也不怕告诉你们,历史的更替告诉朕一个真理,这世上没有永存的王朝。” 瞧着众人面面相觑,额头上的汗水一个劲往外透,他抿着唇角轻嗤出声。 “朕从未奢望北秦能够千秋万代,可朕不希望极目远望的时候满目疮痍。今日,朕将话撂在这里,这次的战争谁再敢蛊惑人心,谁就得死。” “臣等不敢。” 众人颤颤巍巍地行跪拜礼,他们此时最大的期望就是走出这个修罗地狱,平时有多么削尖脑袋往权利中心钻,今日就有多么想离开。 或者说,今日离开的心比平时更加迫切了一些。 瞧着他们毕恭毕敬的模样,秦蕤心中嗤笑,这朝堂上终究是碌碌无为之辈占据大多数,那些俯视苍穹,目极天下的人终究少的可怜。 “都退下吧!” 秦蕤今日杀鸡儆猴起到了作用,自然没有时间陪他们瞎晃悠,而是直接去了魏太后的住处。 他过去的时候秦年已经陪着魏太后说了好一会儿话,见他过来魏太后的脸上面相闪过激动,可瞧着他神色冷淡那喜色逐渐被她压了下去。 “下一次莫要铤而走险,这世间的事情千变万化,谁也不能做到未卜先知,趋利避害。” “儿臣明白。” “你准备如何处置他?” 魏太后深知秦蕤对秦苋的感情,虽然更多的是因为他对镇北王的愧疚,可他对秦苋和旁人终究不一样。 今日若是换成了秦年,她甚至都不敢想象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他的王妃已经怀孕,他即将迎来终生监禁。” 秦蕤虽然不会杀秦苋,可他绝对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将秦苋终生囚禁怕是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那个孩子你准备如何安排?” “儿臣会亲自抚养,不论男孩还是女孩,都是北秦最尊贵的皇子龙孙。” “沧澜关隘的事情你准备如何解决?” 魏太后平时并不关心朝中的局势,可沧澜关隘关系着北秦的生死存亡,她不得不多问一句。 “儿臣明日便会赶赴沧澜关隘,必然不会让事情无法转圜。若是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阿年会带您离开。” 自打经历了雁荡山之危后,秦蕤对待事情的态度又谨慎了几分,譬如这才沧澜关之行,他也安排了最后的退路。 “你放心去吧!北秦的京城我是不可能离开了。若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事情就去找长孙清鸣,将这块玉佩给他。” 魏太后说着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给了秦蕤,面对这一幕兄弟二人微微有些怔愣,他们知晓这块玉佩对她的重要性,这些年几乎从不离身。 “他还有另一个名字,玉鼎先生。” 魏太后似乎知晓二人心中的不解,微微轻语了一声便挥手让二人退下,只是她的神色却好似老了不少。 “皇兄,这……” 两个人走出魏太后的宫苑之后,秦年将眸光对准了那块玉佩,他总觉得自己好似猜中了什么,可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份静谧。 “也不是多么隐秘的事情,这天底下的人迟早有一天会知晓我的身份。” 秦蕤并不担心他的身份曝光便会引得人人唾骂,他是靠着自己的实力强势登上了皇权巅峰,又岂会轻轻松松被人拉扯下去? “可是要杀了甄凝霜一劳永逸?” 迄今为止虽然有不少风言风语四处飘散,可那终归是甄凝霜的一家之言,若是将她斩杀了或许可以杜绝此事的继续传扬。 “她一早就溜之大吉了。” 甄凝霜尾随他们从京城而来,可时至今日再也没有露面,可见她是发现了什么,一早便撤出了自己的渔网。 “再者说,我倒是很想见一见他,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他会是何等神色。” 秦蕤从来没有对自己的生父有过期盼,他一早便将镇北王当成了自己的生身父亲,可当知晓这个生父极有可能是玉鼎先生的时候。 他心里面还存着不少的好奇。 “既然皇兄心意已决,臣弟便也不再劝阻,臣弟会守着皇城直至最后一刻。” 他虽然无心权势,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北秦不能败,否则到时候他们都没有活路。 “放心,我会活着回来的。” 秦蕤拍了拍秦年的肩头转身离去,微白的月色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天地好似又恢复了原有的宁静。 得知北秦帝王御驾亲征的消息时,洛宓正准备乔装打扮进入西盛的后宫,因着这一消息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秦苋这个时候离开京城?他这是准备将脑袋送给秦蕤砍不成?” 北秦的宫变极为隐秘,就算是织梦楼也未能一探究竟,只以为御驾亲征的人是秦苋。 “两国的联军为得是逼迫秦蕤现身,他为何这般迫不及待地凑热闹?” 洛宓和秦苋相处过一段时间,他并不是蠢笨之人,绝对做不出这等自杀的事情来。 “这里面怕是有问题,让人密切注视着帝王行辕。” “诺。” 洛宓又叮嘱了两句几个纵身消失在宫墙之间,而冬时则带着其余几人悄咪咪地守候在不远处,以便接应。 第239章 母女相逢皆成怨 西盛的皇宫构造并不复杂,比起北秦的皇宫可谓是小巫见大巫。毕竟,北秦传承的是大元皇室几百年的硕果,而西盛则是自己一砖一瓦堆砌而成。 再者说,西盛的人崇尚简朴,自然,他们骨子里面带着天蓝水清的自由,所以就算是宫殿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洛宓从未见过这样的宫殿,所以转了好几个圈才寻到了盛一敏居住的地方,她一早就打听清楚了,自打淳儿入了西盛的皇宫之后便一直和盛一敏住在一起。 她对于这个过分跳脱的公主倒是没有多大的恶感,更别说她是真心实意将淳儿当朋友,就凭着这一点自己也不会对她如何。 “淳儿,你真的不和我去南陈吗?” 洛宓掀开了屋檐上的瓦砾,目之所及看到的是盛一敏软骨头似的倚在软榻上,淳儿则坐在不远处看着书。 两个女郎长得都是顶顶的好看,一静一动更是说不出的灵动自然,此时瞧上去倒是有些招人眼热。 “不去。” “为什么?” “……就是习惯了这里。” 她不敢对任何人说自己的父亲如今躺在西盛的地宫里面生死不知,所以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西盛。 “你没有撒谎?你该不会对我皇兄动心了吧!” 盛一敏语不惊人死不休,原本蹲坐在屋顶的洛宓险些失控弄出动静来,她握着瓦片的动作比刚才更重了一些。 淳儿被她闹了一个大红脸,矢口否认,然而她越是这般盛一敏越想逗她。 “淳儿,我皇兄可是这世间少有的英雄人物,虽然比你大了不少,可也就七八岁的样子。” “阿敏不准你再说了,我留在这里和他没有关系。” 淳儿说着就要上去堵盛一敏的薄唇,只是后者的动作明显要灵敏很多,她连衣角都沾不到。 “真的不考虑?我见他对你还是极为上心。” 盛一敏这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他皇兄是什么德行她最清楚不过了,整个西盛的后宫就是他拉拢朝堂的重要棋子,可为何要对淳儿这么好呢? 或许淳儿也是他的棋子,可终归和别人不甚相同。就如同那次的刺杀,若是换作别的女人他铁定会保住那个杀手,可遇到淳儿后,压根就没有给他留下活路。 “你再说我不理你了。” 淳儿扯了她几次都是收效甚微,最后也不再出手,用语言威胁她别再说自己不喜欢的话。 “知道了,小姑娘家家,气性倒是不小。” 瞧着淳儿的神色便知她对自己的皇兄并无欢喜之意,盛一旻庆幸的同时又带着淡淡地失落,她皇兄若是知晓怕是要气死了吧! 不过,他那么能装得一个人应该会自我治愈。 “夜已经深了,我便不再这里叨扰你了,明日我们便去清点陪嫁。我可是为了西盛去上刀山下火海,这陪嫁一定要丰厚。” 盛一敏鼓了鼓自己的胸脯风一般的离开,淳儿则摇着脑袋轻声叹息了一声,她何尝听不出她的眷恋之意? 然而,和亲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个时候就算是盛一旻和陈逍遥二人怕是都很难阻止。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更是两个国家。 以前的淳儿并不懂这些,她的人生除了琴棋书画似乎就没有别的,可自打离开了那个小院之后,经历的事情多了懂得自然就多了。 洛宓闪进去的时候淳儿还以为是服侍的宫娥,刚准备挥手让她退下,整个人却愣在了当地。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两个人长得太过相似,可正是因为如此心里面才会尤为恐惧。 她犹记得盛一旻曾经同她说过的话,欲要杀害自己父亲的人正是织梦楼的楼主,是当初救治过自己的人,也是一个和自己长得极为相像的人。 “淳儿。” “楼主。” 以前的她或许会撑着甜甜的笑容唤她楼主姐姐,可自打知晓自己父亲被眼前的人所伤之后,她是真的无法撑起一张笑颜。 洛宓敏锐地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不由得想到了许承桓死后许霖也是这般看待自己,那一双眼眸里面充满了戒备和苦恼。 “你怎么到了这里?” “被人接来的。” “我想要带你离开。” “……我不会离开。” 淳儿眯起了眉眼,紧蹙的神情看上去极为陌生,虽然极力隐忍,可洛宓还是能发现她眸光里面的恨意。 “你在这里并不安全,盛一旻接近你必然有其他的原因。” “那你呢?你接近我就没有别的原因吗?” 以前的淳儿天真的觉得人与人的相处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可自打见惯了这世间的人心之后,她终于明白这天地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洛宓接近自己必然也有她的原因。 “我……” 洛宓有些哑口无言,她总不能告诉眼前的人,她是自己的孩子吧!指不定会被当成疯子对待。 “我在这里很好,不管你有什么原因,请不要再来打扰我。” 淳儿挥手赶人,她心里面其实有些惊恐,因为盛一旻曾经同自己说过她的可怕,自己父亲身上的伤痕似乎也验证了盛一旻所言不假。 面对这样一个狠人,她心里面的恐惧可想而知。 “你可知晓许霖的下落?” “不知道。” 淳儿一口回绝,只是她的神情过于自然,自然到令洛宓心中产生了不小的狐疑。 “你后面有人护着,可知晓是什么人?” “我没有必要给你交代。” “淳儿,我对你绝对没有恶意。” “一个杀了我父亲的人对我没有恶意?楼主好歹也是一个知名人物,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让人瞠目结舌。” 淳儿的声音带着几分寒冰,原本温温柔柔的小姑娘愣是面色铁青地望着洛宓,显然被她气得不轻。 “我知道我这会儿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可我绝对不会让你继续留在这里。” 若是没有盛一敏之前的那番话,她或许不会采取过激的措施,可盛一敏的话却言犹在耳。 盛一旻居然敢肖想自己的女儿? 就在她准备用武的时候,一支冷箭从门口飞蹿而来,顺着洛宓的头顶急速飞过。 “楼主,你想要带走她需要问过我手中的剑。” 第240章 紫衣媚姑对洛宓 洛宓和淳儿抬头望去时,正好看到一个身着紫衣,面带紫纱的女子从月色中袅袅而来,无风的夜晚自带一股英姿飒爽之气。 “你是谁?” 洛宓细着一双眼眸紧紧地盯着来人,虽然一早就知晓淳儿的背后必然有厉害的人守着,却没有想到会是一个连自己都看不清深浅的人。 “楼主无须知晓我的名字,只是今日你想要将人带走怕是千难万难。” 当初许承桓身受重伤的时候她就在不远处,将洛宓的容貌看了一清二楚,不得不承认造物主就是那般神奇,居然能让两个长得异常相似的人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知道我?” “楼主的大名可谓如雷贯耳。” “可我对你却一无所知,总觉得有些不公平。” 洛宓脸上虽然挂着笑,身影却如风似电一般朝着紫衣女子奔去,她倒是想试一试这人的能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紫衣女子倒是没有任何的诧异,宛若落叶一般朝后退去,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人便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二人突如其来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她们的离去也仅仅只是惊动了守在黑夜中的暗卫,两个人本想追上去,可洛宓和紫衣女子的速度太快,他们跟在半路便将人弄丢了。 “怎么办?” 气喘吁吁的黑影停下来的时候脸色极为难看,他自认为轻功极为不错,可仍旧见不到两个人的背影。 “追上去黄花菜都凉了,于事无补。” 另一个人摇了摇头,虽然他脸上憋得尤为铁青,神色倒是难得的平静,他们距离那些顶尖的江湖人终究是有着极大的差距,这两个显然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洛宓眉目紧缩站在凛冽的寒风中,媚姑神色冷清地站在山巅上,两个人都是女中豪杰,此时站在一起倒是梅兰竹菊各有所长。 “年纪轻轻,内力居然如此强盛?” 媚姑的神色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变得冷凝以待,她虽然远远见过洛宓一眼,却从不曾想内力这般厉害,倒是名副其实。 “你也不赖。” 洛宓自从接纳了长孙清风的内力之后,本身的实力可以说是水张船高,从未想过这世上居然有人的内力能和自己旗鼓相当,要知道秦蕤等人的内力也远远比不上她。 “哼!” 媚姑冷哼了一声,眸色如电、行动如风,刺向洛宓的剑柄好似灵蛇一般,洛宓接招的时候明显颇为吃力,却也不至于直接败下阵来。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洛宓回到客栈时已经伤痕累累,虽然不至于要了命,可短时间内却很难恢复。冬时和秋时望着这一幕神色大变,忙着将人接进来上药,脸色难掩关怀之意。 “主子,谁将你伤成这般模样?” 他们很少见到洛宓受这么重的伤,上一次雁荡山的事情是一个意外,可这次呢?谁能将他伤得这般重? “大元皇室的暗卫。” 洛宓半眯着眼眸斜倚在床榻边,苍白的脸色给人一种虚弱无力之感,好似风一吹便能吹倒。 “让探子在内城查一个紫衣女子,她的武功极其不凡,莫要靠得太近。”说到这里,她半眯的眼眸倏地睁开:“将笔墨拿过来。” 同一时间,媚姑回去的时候倒是并无明显的伤痕,只是刚走进厢房一口淤血便吐了出来,双手狠狠扣在门缝上。 “媚姑,怎么了?” “没事。” 她伸出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软着脚步坐在了木椅上,双眼木愣着失了往日的神采,像是丢了魂似的。 “你这模样可不像是没事。” 嘴欠的人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烦,说出来的话更是招人讨厌,他的声音刚落,便迎来了几道凉凉的目光。 那人似乎后知后觉,轻咳了一声后眯起了眼眸装死人,其他几个则满是担忧地望着媚姑。 “怎么受了这么重的内伤?” “碰到了织梦楼楼主。” “怎么碰到了她?” 其他几个人神色冷凝,他们几个虽然没有和洛宓正面碰过,可是织梦楼楼主的盛名却早有耳闻,她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西盛? “她是冲着淳儿来的。” 媚姑语气有些沉重,她真不知道洛宓为何出现在西盛,按理说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出现在沧澜关隘才是。 “织梦楼对许家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对劲。” 身在局外才能看得更清楚,织梦楼这些年对许家可以说是赶尽杀绝,暗杀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可是他们对许家的两个孩子却关爱却做不得假。 那人的声音刚落,媚姑的眸子便凝了起来,平时不注意的事情一件一件在脑中上演,织梦楼对许家的态度确实令人费解。 “通知下去,彻查洛宓,特别是查一查她和许家的恩怨。或者,查一查她和大元皇室的关系。” 媚姑虽然年纪不大,可她却是所有人中地位最高的那个,否则众人也不会对她毕恭毕敬。 “诺。” 几个黑衣人朝着她拱了拱手,恭敬有加地退了出去,媚姑瞧着众人退走,一口血又吐了出来,脸色比刚才更惨白了几分。 “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的内力呢?完全违背了常理。” 媚姑的练武天赋就算是上一代的暗卫统领也赞叹不已,称她的天赋是自己生平仅见,可是如今却碰到了一个更年轻的对手。 西盛皇宫,月色铺天盖地而来,好似要将整个皇宫都要笼罩进去,猛兽一般浸洒着宫宇,盛一敏乘着月色匆匆忙忙地朝着淳儿的方向奔去。 咋咋呼呼地打开淳儿的门,疾步朝着淳儿走去,见她神色安然这才舒了一口气,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当是安然,不知我可快要吓死了。” “没多大的事情,只不过是两只母鸡互相啄嘴罢了。” 淳儿眯着大大的圆眼镜,没心没肺地说了一句,那神色说不出的自然,好似压根没有遇到两个武林高手,也没有看到那两个武林高手针锋相对。 “也就是你敢这么说。” 盛一敏没好气地瞪了淳儿一眼,对于她这样的说辞显然不置可否,一双小眼睛扑闪扑闪。 “你真不知道她们的身份?” 根据那些暗卫回应,一个是织梦楼的楼主,另一个虽然不知其姓名,但是那一身能耐却不输洛宓,可见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第241章 西北军反败为胜 瞧着盛一敏满是狐疑的眼眸,淳儿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好看的俏脸上闪过几许无奈。 “其中一个是织梦楼的楼主,至于另一个我真的不知。”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身边居然围绕着这般厉害的人物,只是她并不知道那个紫衣女子的身份,只是隐隐约约能猜到她和自己的父亲有着必然的关联。 “你一个被娇养在闺阁的小女郎,怎么会认识织梦楼楼主洛宓?” 盛一敏这话已经隐含几分试探,而淳儿像是没有听出来一般,扑闪着自己的大眼睛。 “当初她曾经帮我看过病,后来听陛下说织梦楼楼主和我长得极为相似,一来二去便也有了答案。” 淳儿话里话外倒是没有任何不实的地方,一双小手不停击打着小几,坦然的样子让人找不出些许漏洞。 “你以后注意一些,可别被那些不知所谓的妖精勾搭了去,她们瞧着就是凶神恶煞,也不知目的为何。” 盛一敏像是长者一般,伸出手拍了拍淳儿的肩头,那有模有样的劝诫让人忍俊不禁,淳儿心底发笑可面上却丝毫不显,唯有耸动的肩头出卖了她此时无奈的心绪。 “我知道了。” 或许是不忍她一腔热血凭空消散,淳儿小声回应了她一句,算是给足了面子。 得到了淳儿肯定的回复,盛一敏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儿话,见她神色间隐露疲惫,这才心疼地长叹了一声。 “你就像是一只没有离巢的家雀,自己好歹长点脑子。” “……好。” 淳儿虽然被养得无知了一些,却也绝对不是蠢得不可救药之人,她明白眼前的人确实是对自己好。 只是,自家事情自家知晓,那两个人对自己都没有多么大的恶意,可见她暂时还是安全的。 西盛皇宫里的点点滴滴自然没能瞒得过盛一旻的耳目,原本一门心思放在秦苋亲征事件上的人,猛然间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 “洛宓在西盛?” “是。” “她怎么会在西盛呢?” “具体的情况信上也仅仅只是猜测,只是说极有可能和淳儿姑娘有关系。”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仅仅几个字压根无法将事情叙说清楚,只是写了大概和淳儿姑娘有关系。 可是,做他们这行最怕的就是猜测。 “朕留着淳儿只是为了引出蛛网和大元暗卫的人,不曾想居然有如此意外之喜。” 他一直担心织梦楼这个不确定的因素,如今倒是将一颗星放在了肚子里面。 “洛宓虽然一直想要杀了许承桓,可对他的两个儿女倒是没的说,可以说是掏心掏肺了。” 盛一旻心中也不由得产生了狐疑,洛宓和淳儿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虽然知道沾亲带故,可如今这世道可不讲究这些。 “让人去查一查洛宓的底细,一定要弄清楚她和许家的恩恩怨怨。” 盛一旻下达了一个和媚姑极为雷同的命令,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早已经将这一切都算了一个清楚。 秦蕤坐在车驾当中紧紧握着来信,虽然他心中早已经有了怀疑,可当蛛网的人再一次来信他才更加确定。 洛宓被南陈退亲的那一日正好是甄宓身死之日,她醒过来之后更是判若两人,虽然知晓这一切诡异的让人觉得不可置信。 可从她对人对事的态度,他还是能猜得出,这个人一定是她!只是她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回来了而已。 他亲征之前甚至去地宫看了甄宓,和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久的话语,那一刻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加快行程,今早解决沧澜关的战事。” “诺。” 因为帝王的命令,接下来的行军可以说是兵快神速,赶制沧澜关隘之后更是打得不可消停。 当陆苍被斩杀在沧澜关隘的城墙时,众人才知道这个御驾亲征的帝王并不是秦苋而是秦蕤。 洛宓接到这消息也仅仅只是轻叹了一声,他倒是不放过任何机会逆风翻盘,就是不知道面对两国的联军会如何抉择。 是战是和恐怕也要看天意了。 洛宓终归是小觑了秦蕤的心气儿,雁荡山的生死档口他都没有任何的退缩,更别说如今占据着沧澜关隘这绝佳的地理优势,更有西北军这虎狼之军。 仅仅只是半个月的时间,南陈的军队便第一时间顶不住了,陈逍遥也提出了退兵的事情。 南陈退去,西盛就算是再厉害也不敢再提攻克沧澜关隘的事情,这一场轰轰烈烈的联军之战便以这样的结局惨淡收尾。 “真是晦气。” 盛一旻那一日砸了不少东西,可最终还是带着西盛的军队退回了自己的地盘,只是离去的时候倒是和南陈商定了婚期,这一场联姻可以说势在必行。 西盛,洛宓瞧着那浩浩荡荡的返京之师,原本想要见一见西盛的皇帝到底是何方神圣,却听闻他在最后一战中受了重伤,只能在车驾里养伤。 “虽然说最后一战打得极为惨烈,可他一个帝王总不能身先士卒才是,怎么就受伤了呢?” “西盛的陛下和您差不多同龄,总归是有些年轻人的意气用事,指不定最后更是亲自上了战场。” 冬时给她倒了一杯茶暖了暖手,一旁的秋时则扯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本座可没有那么容易受刺激,只是他回来之后想要将淳儿接出来怕是更难了几分。” 洛宓虽然战力不俗,可她一直相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对这未知的事情总是带着不少的敬畏。 “主子,听说两国的联军之所以败得这么厉害,是因为北秦有玉鼎先生的协助,这件事情也不知道真假。” 她们对玉鼎先生的秉性也知晓一些,他就是一个诸事不管的性子,可为何对北秦的事情这么上心呢? 以前就听说,他在北秦的宫廷有相识的人。 “只有见到了师父才知道这事情的原委。” 她对此事也甚是好奇,只是如今陷在西盛一时半会儿也不能离开,这件事情唯有以后再打听了。 第242章 父子二人终见面 秋时对于玉鼎先生的事情显然也颇为重视,原本不动如山的她也甚是不解地望着洛宓。 似乎,想要从她这里得一个答案。 “好了,也别想太多了。准备好人手,尽早将淳儿带走才是。至于师父的事情,我们早晚会知晓。” 洛宓笑着看了二人一眼,然后拿起西盛的皇宫构造图仔细看了起来,虽然西盛的宫廷不甚复杂,可为了确保万一还是要让所有人都研究一番。 沧澜关虽然已经熄灭了战火,只是那股悲凉的气息却越演越烈,因为死伤何止是一个惨字能形容? 西北军折损了将近五成,原本的守关将士死了将近八成,活下来的那两成也算是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北秦虽然胜了,却是傪胜。 秦蕤连着三天没有闭过眼睛,猩红的眸光中满是杀意凛然,就算是当初被困雁荡山都不曾这样的恨不得杀了所有人平自己心中的愤怒。 “顾宸,朕想要南陈和西盛死无葬身之地。” “陛下,打仗总是要死人的。” 顾宸知晓秦蕤从未遭过这样的损失,沧澜关隘一战虽然胜了却也曾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心魔和污点。 他的声音刚落,秦蕤那一双好似带着烈火的眼眸就这样直愣愣地盯着他,若是眼神可以杀人,这个时候的顾宸应当已经被杀了千次万次。 旁边几个副将不敢去看秦蕤的目光,也不敢明晃晃地盯着顾宸瞧,只是觉得后者就是一个无所畏惧的勇士,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撸老虎的屁股。 清点出死伤将士的人数后,陛下的神色就没有一刻是舒展的,看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看仇人似的。 他们虽然有些无能,可也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和敌人吊打,并没有撤退半步,只是这股委屈不敢表现出来。 毕竟他们还有命委屈,他们那些兄弟已经躺着了。 “甄煜,你和青云寨是怎么一回儿事情?不等战争爆发,便被青云寨斩杀了那么多的将士。” “最丢人是是什么?你设下了层层圈套请君入瓮,居然还被人逃之夭夭,这份能耐也是得天独厚了。” 秦蕤自打几年前性情大变之后,但凡遇到不顺心的事情总喜欢不管不顾地怼人,眼神杀和言辞讽刺就是他最大的武器。 熟悉的人显然都知道他的德行,知晓他这几天心底儿气不顺,也不好多说。 “是微臣无能。” “你和青云寨为何结仇?” 若是以前他或许不会怀疑,可知晓了藏尘的身份之后,他明白青云寨的的人绝对不会甄家和顾家的人下死手。 “初来青云寨时接到了确切的消息,西盛又不少据点扎在沧澜关之内,却不曾想是青云寨的据点。” 甄煜也不是一个傻得,青云寨来势汹汹的寻仇事件也引起了他极大的懊恼,当初就不应该顺着别人的心意跳进那圈套去。 “你猪脑子?动手之前难道不会查一查这些人的来路?” 秦蕤恨不得亲自上阵狠狠甩甄煜几个耳光,他原本是想要亲自去青云寨走一遭的,却因为这件事情怕是要耽搁行程了。 “……” 早些年秦蕤对甄煜那可是恭谨有加,毕竟又是大舅哥又是自己师父的长子,可是自打甄宓嫁入许家之后,秦蕤看甄煜那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这些年过来,甄煜被他整弄的也是没了脾气。 不管他多么的疾风骤雨,他自有岿然不动,只要别逆着他的意思,他当也不至于将自己如何。 顾宸虽然不喜欢自己的姑父和表兄,可鉴于这次二人合作还算默契,也不好瞧着他被大庭广众之下被训斥。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如何抚恤死者。” “你不戳朕的心窝子不自在是不是?” 发出去的抚恤有多么的恐怖,死伤便有多么的残酷,他本想暂时性地忘记这个沉重的话茬,可顾宸明显不让他如意。 “……” 顾宸默默地深呼吸了两口气,想要说什么却见帝王不耐烦地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下去吧!一个两个都碍眼的紧。” 挥退了一群武将之后,秦蕤并没有歇着,而是趁着旁人不注意去了玉鼎先生的住处。 两个人相见,自然免不得一阵寂静无声的尴尬。 之前因为战事的缘故,两个人匆匆相见也没来得及细聊,如今想要细聊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坐吧!” 眼瞅着他站在那里颇有几分手足无措的样子,秦蕤强忍着心中那份跳动坐在了一侧。 “那块玉佩……” 当年他对魏玲珑不是无心,只是相比较自己的梦想,情爱终归是锦上添花的装饰罢了。 那年镇北王府的一时错念,导致了今日的覆水难收。外面已经传得极为厉害了,北秦皇帝秦蕤并不是镇北王亲生的儿子。 “临行之前母后给我的,她说你见到玉佩便明白了。” 玉鼎先生抿紧唇角,他心里面其实明白魏玲珑不可能拿这件事情和自己开玩笑,因为她从来不会对他撒谎。 “你准备怎么处理此事?” “我永远都姓秦。” “我尊重你的意愿。” 玉鼎先生倒是没有多少惊诧之意,虽然他自认为长孙这个姓氏也绝对不弱于秦姓,可这个孩子终归是镇北王养大的。 “我想知道,猛然间蹦跶出来我这样的存在,你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父子二人倒是没有一般人家的温和,谈话的内容好似步步紧逼,玉鼎先生只是摇了摇头。 “等你有时间了,我们回一趟长孙家。” “听说长孙家已经破败了。” 长孙家曾几何时也是威名赫赫的一方豪族,只是他们似乎并不注重传承,虽然不乏惊才艳艳之辈,可那些人却有一颗向往自由的心。 这一来二去,不管多么强大的血缘也会被逐渐稀释,多强的势力也终将成为过去。 “长孙家活得是精神,只要长孙家的精神还在,那么长孙家便永不凋零。” 秦蕤不知他口中的精神是什么,他也没有心思去管多么多,反而关心起了他这些年的行程。 “听说,洛宓是你的徒弟?” 第243章 巧设局引君入瓮 玉鼎先生也不疑有他,毕竟织梦楼楼主的身份已经曝光,他想要从自己这里询问一些消息也在情理之中。 “前些年路过东洛时偶然遇之,见她性聪慧教了一些傍身之术。” “听说,当初她被南陈退亲寻死觅活,最终是被你所救?” 因着东洛的覆灭,东洛不少人在北秦任职,想要打听一些消息并不是难事,所以当年的事情他也还原了七七八八,心中早已经有了计较。 “瞧着是一个可怜的,能救则救。” 玉鼎先生在别人面前或许能保持沉稳的模样,可面对秦蕤的时候总有几分心有余而力不足,甚至有几分局促。 “仅仅只是因为可怜?难道不是因为她的长相和故人相似?” 秦蕤唇角噙着的笑意瞧上去似笑非笑,只是那笑意在玉鼎先生来看,好似不达眼底,带着莫名的疏离感。 “确实因为她和故人长得相似,只是我与顾婆娑之间并无过多的交集,之所以教导洛宓傍身之术,也是因为我那不成器的幼弟长孙清风。” 许是想在秦蕤面前表现的更为得体稳重一些,想要加大自己人格上的感染力,他倒是没有任何的隐瞒,原原委委地将过往的事情说了清清楚楚。 将近二十年的恩恩怨怨,就算是挑挑拣拣地讲述也需要不少的时间,约莫两三个时辰后玉鼎先生这才停下了絮絮叨叨的嘴巴! “所以,洛宓的能力来源于长孙清风?” 秦蕤一直好奇洛宓的内力为何那么浑厚,曾经也挖空心思试探过,不曾想真相居然这么的平淡无奇。 “是。” “洛宓手中雪莲山的地图,是那个时候得到的?” “对。” 秦蕤听着他的回应,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下浮现出不少的疑虑。 “长孙清风作为青云寨的大当家,为何要将雪莲山的地图交给洛宓?他难道不知,这极有可能会让他的心血白费?” “或许是爱屋及乌吧!” 玉鼎先生的声音和之前并无二色,瞧上去倒是带着隐隐的唏嘘,就算是秦蕤也无法分辨这里面的真伪。 “这些年迟迟不见,我想留你住几天,探讨一番治国之术,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秦蕤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自然不会去做愚蠢的事情,所以也没有继续去试探。 玉鼎先生和他骤然相处,自然少不得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话,知晓他这些年的窘境之后心底更生了几许怜爱,自是没有瞧出秦蕤别有心思。 命人安置玉鼎先生歇息后,秦蕤将那个瞧上去浑浑噩噩的中年男子唤了进去,瞅着他带着馊味的衣物眼皮子直抽抽。 “天一,你这模样倒像是朕苛待了你一般。” “属下这也是为了隐匿身份。” 相比较其他人对秦蕤的毕恭毕敬,这天一明显有些另类,不单单穿戴有失体统,就连言辞也没有多少畏惧之意。 “呵……你在朕面前也需要隐匿身份?” 秦蕤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除了懒惰之外他已经想不到更好的解释,而天一确实具备这样的‘品质’。 当初若不是自己身边已经无人可用,他断然不会让他去寻淳儿的踪影,瞧着就是一个不靠谱的。 “陛下,真正的暗卫应该时时刻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属下是生活在暗中的黑点,绝对不能碰到光亮。” “……若不是太了解你的性子,朕真的信了。” 秦蕤挥了挥手已经不愿意和他继续理论,他总有一套属于他自己的歪理,他也没有那心思去佐证,他自己能受得了便好。 “朕准备在沧澜关隘等待洛宓,你下去之后往外传消息,就说朕囚禁了玉鼎先生。” “请君入瓮?” 天一知晓洛宓与玉鼎先生的关系,若是知晓玉鼎先生被困在此处必然会前来营救,可这样一来便得罪了玉鼎先生。 人家前几日还帮着北秦退敌,这不声不响地便朝着人家背后咬一口,总觉得有些不地道啊! “是啊,朕可不能去西盛孤身犯险。” 他倒是想去西盛亲自接她回来,可如今北秦百废待兴,他一时半刻也离不开。 “可是,玉鼎先生……” 天一是一个直性子的人,他对强者保持着浓郁的崇拜之意,并不想将其当作鱼饵。再者说,凭着玉鼎先生的能耐,他又岂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 “他会陪着朕在沧澜关隘多留一些时日,这一段时间内,这个消息必须传到洛宓的耳朵里面去。” 若是平时玉鼎先生或许会怀疑,可若是自己讨教治过之能,他断然不会拒绝,只要他不主动离去,二人之间也不会产生多少摩擦。 这份隐匿的父子之情也不会轰然坍塌。 “属下明白。” 洛宓听闻玉鼎先生被困北秦的时候神色巨变,一旁的冬时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就连平时不大言辞的秋时都忍不住狠狠臭骂了秦蕤一番。 可见玉鼎先生被困的消息,对于织梦楼众人来说极为重大。 “让人盯着沧澜关,我将淳儿救出来之后便会赶回。” 洛宓知晓玉鼎先生的能耐,也知晓秦蕤对他这样人才的看重,所以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多大的危险。 ——为今之计,最重要的还是去救淳儿。 “诺。” 若是别的事情,冬时指不定会劝阻她小心行事,可是事关玉鼎先生她也不好多劝。 洛宓心中既然已经有了章程,行动起来自然也不会太过拉胯。她这次进入淳儿居住的宫苑后,直接用药将她放倒,然后二话不说将人拎起来踏月而行。 刚开始的时候毫无阻力,跑了约莫一里左右的路程,终于有人追赶了上来。 ——从那紧追不舍的步伐来看也不是简单的人。 “洛宓,将人放下。” 媚姑一边追着一边已经利箭上膛,尽可能寻找准确的射击范围,可洛宓明显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底,如何肯让她心满意足? 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几分,像是风一般席卷着离去。 “西盛的暗卫,都是死人不成?” 媚姑冷哼了一声忍不住埋汰,那些躲藏在暗中的影子默默地仰视着天上的繁星,没有上头的允许他们不敢动啊! 又跑了好一段路,洛宓将淳儿直接扔给了暗中的秋时,自己则留下挡住了媚姑的去路,月黑风高的西盛皇宫似乎因为她们二人的驻足明亮了不少。 “洛宓,你今日怕是无法活着走出西盛的皇宫。” 她原以为上一次的教训已经让她学乖了,短时间内应当不会想着将淳儿带走,可终归是失算了。 第244章 西盛皇宫乱战起 洛宓并没有被媚姑笃定的声音吓到,她的手指不经意间轻挥,几枚银针便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指缝间。 “是吗?” “若是没有万全准备,我岂敢说出这样的大话来。” 媚姑轻笑出声,她倒是不介意洛宓的轻视,一会儿自然有她的好看。这般想着,手掌已经在空中挥动。 洛宓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她能听得出来,有不少人正在朝着自己靠近,可是她又岂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来之前将自己关在屋舍里面,亲自炼制了不少的毒药,她相信他们用得着。 “抓活的。” 媚姑相信,活得织梦楼楼主比死得管用多了,所以她才会费尽心思布下了这样的局,为的就是将她拿捏在鼓掌之中。 西盛和大元皇室的暗卫本就是颇为暧昧,因着洛宓的缘故两家人更是站在了一起,今日更是难得的齐心协力。 “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洛宓脚尖轻点人已经站在了宫墙上,瞧着那些人极有耐心地缓缓围攻,她唇角勾起了丝丝笑意,这些人倒是足够的小心谨慎。 西盛的人进攻有度,可惜洛宓并不是一个依规矩而行的人,她总不能等待这些人蜂拥而至,到时候就算是她不死也得脱一张皮。 洛宓的率先出手明显在这些人的预料之中,知晓她是医毒双绝之辈,会抢先占据先机,所以他们也充满了戒备。 洛宓的第一次出手收效并不明显,只是她也并未就此收手,反而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一些,那毒粉就像是撒花一般朝着四周散去,登时那些人不敢上前一分。 “弓箭手准备。” 既然知晓她用毒的能耐,自然也安排了弓箭手,若是胆敢轻举妄动直接将其打成筛子。 奈何洛宓不是靶子,不可能任由他们发挥自己站着不动,如风如电的速度让那些弓箭手失去了平时的准头。 “拿箭来。” 瞧着她在夜色中滑来滑去的样子,媚姑神色愈发冷硬起来,她倒是想瞧一瞧她真正的能耐。 媚姑这一箭的威慑力绝对不是等闲之物可以衡量,众人甚至都听到破空的声音随着箭羽而来。 “雕虫小技。” 洛宓嘴上虽然这般说着,可心下却也少了平时的冷静自持,甚至脚下踏着的步伐似乎也有些凌乱。 堪堪几个跳跃,才将那破空而来的箭羽甩开。只是这一箭明显不是特列,随即而来的便是一浪接一浪的箭羽。 任她武功盖世,神通广大,终归是双拳难敌四手,双腿不能横越江海,故而她逐渐呈现出颓败之势。 冬时她们明显被西盛的人挡住了脚步,否则不可能这个时候还不到,她为今之计能做得就是如何逃之夭夭。 “这下跑不成了吧!” 许是早已经瞧出了洛宓的心思,媚姑眼瞅着自己目之所及的利箭朝着洛宓射去,一双沉着的眼眸好似颇为快意恩仇。 “教你一个乖,人这一辈子最不喜欢面对的便是计划之内的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譬如他们” 洛宓的声音刚落,旁边伺机而动的人影便暴露在众人的眼前,他们面带黑巾行动如风,硬生生在洛宓周遭竖起了一层保护的屏障。 俗话说站得高看得远,媚姑等人的视眼明显比不上洛宓,后者明显借着优势猜出了那些黑巾人的底细。 “你们是何人?”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那领头的人并未回答媚姑的问题,而是出手狠辣地解决了弓箭手,然后带着洛宓开始突围。 没有了弓箭手的威胁,作为周身布满了毒素的洛宓来说,就像是威猛无比的狮子碰到了一群嗷嗷待哺的小绵羊,不成任何的威胁。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死在她毒术之下的人便有十余人,她的杀伤力可见一斑。 “北秦。” 媚姑咬牙切齿吐出几个字来,她早就该想到北秦的人隐藏在暗中,毕竟蛛网的人就没有消停过。 这事一条充满了血腥的道路,后来冬时等人终于赶了过来,只是也只是来得及带走他们,伤亡已经无法估量。 冬时一边往外撤走,一边试图联系秋时,只是几次三番过去却始终不见其踪影,更不知她手中的淳儿是否安然无恙。 “放心吧!继续前行。” 一行人好不容易逃出了生天,还没来得及庆幸洛宓便下令朝着雪莲山的方向靠近,从她的命令来看应当是冲着玉鼎先生而去。 “秋时……” “由她护着淳儿,不会出现多大的乱子,为今之计是如何从秦蕤手中逃出生天。” 她敢明目张胆地滞留在西盛的皇宫,不仅仅是因为她艺高人胆大,更是存了祸水东引的心思。 ——就算蛛网的人没有站出来,她也会将蛛网的人拉下水。 “这一次怕是极为困难。” 不说他们现如今折损了将近大半的人手,就拿玉鼎先生的遭遇来说,此次和以往也略有不同。 “能走一个是一个。” 她之所以安排秋时带着淳儿撤离,就是看准了她本身的实战能力和应变能力,由她护着淳儿自己也能放心。 “您怕是故意为之吧!” 虽然说织梦楼的人手折损了不少,可蛛网的人同样损失巨大,凭着自家主子的能力想要离开也不难,没有必要和他们继续耗着。 “秦蕤既然敢将玉鼎先生困在方寸之地,最大的用意可能就是引我们上钩。” 平心而论,秦蕤这样的做法有些冒险,毕竟得罪玉鼎先生着实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他那样斤斤计较的人合该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才是。 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先生那般聪慧的人,怎么可能逆来顺受呢?” 冬时觉得这世上大部分人会成为当权者眼中的鱼饵,可这个鱼饵绝对不包括玉鼎先生,那般风光月霁的人物放佛天生就是别人仰望的存在。 “我猜不出这其中的原委。” 别说冬时不敢相信了,洛宓又何尝相信这样的说辞?然而,这天底下的事情讲一个无风不起浪的原则。 “别去想那么多了,见到了再说吧!” 洛宓被媚姑射中了一箭,这些天伤势虽然已经褪去,可是肩头去结了疤,骑马也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因着担忧她的伤势复发,自打进入北秦的领土之后,冬时便给她找了一辆马车来,行程自然而然便放缓了一些。 车内暖意浓浓,车外却已寒雪凛凛。蛛网的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硬生生承受着这凛冽的北国寒风。 “这蜗牛的走法,什么时候才能抵达沧澜关隘?” 他们一早就被派遣在西盛,自打天一大人被召回去之后,他们也一直蠢蠢欲动,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和弟兄们汇合的机会,却因为车内的人影响了行程。 “能安然抵达沧澜关隘便足以。” 领头的人较之那人的聒噪,显然稳重自持了不少,虽然一张脸被裹得紧紧的,可从那眸子中也能瞧得出他性格几何。 “我们死伤不少却弄丢了淳儿姑娘,这一次回去怕是很难交代。” 率先说话的那人又叹息了一声,眉目间露着隐隐的担忧,蛛网素来是一个赏罚分明的地方,此次回去怕是免不得被狠狠责罚。 第245章 辗转路抵达沧澜 瞧着他眸色间的灰败,蛛网领头的人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声音不乏宽慰之意。 “事在人为,我们也竭尽了全力。” 他们当初之所以被选出来寻找赵淳儿,不仅仅是因为能耐足够的优秀,心性也是一等一的好。 可以说,天一带着蛛网三成的力量去寻觅赵淳儿。 可这三成的力量活下来的却不足一成,虽然他们活着走出了西盛,可没有带着淳儿离开任务终究是失败了。 “天一大人让我们引导织梦楼楼主前往沧澜关隘,也不知道这里面的用意几何。” 他们活着的人其实心中都有些期盼,虽然失去了此次任务的目标,却也带着另一个目标抵达了沧澜关隘,期望能减少主子的怒火。 “不知道。只是此次北秦损失惨重,主子的心情应当不是很好。” 他们虽然是隐藏在暗中见不得光的影子,可对于当下时事的了解却要远远超过一般人, ——这一次北秦虽然看着胜利了,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也同样将北秦拉入了窘境当中。 兵源的补充将会成为急需要解决的一件事情,这些年征伐下来,北秦的土地上怕是已经没有了年轻力壮的劳力。 更有甚者,这一次的抚恤都有可能成为一件棘手的事情,东洛的富庶怕是也弥补不了此次的损失。 洛宓一行人路过雪莲山附近的时候并未停歇,只是遣人往婆娑馆送了一封信,信中的内容并不隐晦,只是简单地陈述了淳儿暂时安全。 她知道藏尘对这则消息一定很看重。 秦蕤得知洛宓等人不断靠近沧澜关隘时,已经有些坐立不安,硬生生在屋舍内将自己装扮了好一会儿才走了出来。 却见他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身上也多了一些玉饰挂件,手中更是多了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 这打扮放在那羸弱的书生身上便罢了,甚至还会夹杂着几许超脱出尘之意,可被秦蕤这么一拾掇愣生生多出了别扭感。 也不是说他穿月白色的长袍不好看,而是因为这一身装扮和他的气质不搭。就像是一个顽劣的稚子,想穿上大人的衣物来强装自己的成熟。 “陛下……您……” 就算是向来和他同穿一条裤子的顾宸,此时额头上隐隐有黑线蹦跶,两鬓更是突突直跳。 “怎么了?” 秦蕤晃动了一下手中的折扇,气息内敛而温和,若不是太熟悉他的狗脾气,真以为是谦谦君子,如玉郎君。 瞧着他这一身做派,顾宸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奔过去扯一扯他的容颜,瞧一瞧是不是冒牌货。 “子言,我这一身装扮可还看得过眼?” 秦蕤开心的时候总喜欢喊顾宸的表字,然而如今这雾霭沉沉的境况,后者着实瞧不出他这开心源自何方。 “总觉得头上的玉饰有些俗,你们读书人平素最喜欢怎么穿戴,给我说一说。” “……陛下,微臣正在因为抚恤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怕是没有那空闲陪您在这里对镜整颜。” 若是换作平时,顾宸或许不会说得这么直白,可他明显是被秦蕤刺激到了。 ——他累得和狗似的,他居然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搔首弄姿,怎么瞧着都有些气人。 顾宸自认为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可面对如今这状况,他貌似也大气不起来。平素不为银钱所累的世家公子,如今倒是因为几两银钱抠抠搜搜。 更可气的是,眼前的人居然还这般做派。 “多大的事情?秦年那边很快就能将抚恤送过来。” 上一次阿苋那边走漏了消息,这才让杜家和陆家逃过一劫,如今这些银钱自然也要从他们身上讨回来。 传承百年的簪缨大族,想来应该很肥才是。 “隐王能应付的过来吗?” “母后沉浮后宫许久,她自然能帮得上忙。再者说,师父那边也不可能视若无睹” 魏家早些年的名声也就是在北面才叫的响亮,甚至几代都没有拥有大智慧的人,听闻这一代倒是出了一个不错的子弟。 他并不是那种容不得自己母族繁荣的帝王,只是他递过去的机会,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抓得住。 秦蕤虽然只是说了那么几个字,可顾宸却读懂了其中的含义,他明白传承百年的魏家自然不会向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 有了魏家的鼎力相助,秦年收拾杜家和陆家应当不是难事。 “那人不是被贤王控制了吗?” 当初自己暗中逃离京城抵达沧澜关隘,甄源留下来安抚秦苋不安的心。刚开始的时候,他和自家表兄还有联系,后来联系便被人斩断。 按理说,他应当被秦苋控制了。 “师父那样的人,你永远都不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更别说,他自打知晓了相思蛊之后,整个人瞧上去更加难以捉摸了。” 相思蛊的事情可以说成为了甄源的心魔,所以,他才将杜家和陆家交到了他的手上。 端得看他自己如何抉择了。 顾宸显然不想在甄源的事情上浪费唇舌,就算这个人关系着大量的银钱。 “陛下,玉鼎先生此人……” 顾宸转变了话头,虽然两个人的关系极为要好,可谈及玉鼎先生的时候他总觉得有几分不自然。 那玉佩背后的深意别人不懂,可当初拿着玉佩去寻玉鼎先生的他却猜测出几分原委来。 “我只是留他暂住几日,到时候他何去何归任凭他的心意。” 秦蕤其实是一个很冷清的人,很难对人动感情,无论是亲情、爱情、友情……他都是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缓缓接受,然后慢慢浸入骨髓。 玉鼎先生的出现在秦蕤心上并未留下多大的豁口,他其实更加看重他的名声。 依着他的声望,若是能留在北秦的朝堂,倒是可以弥补一下此次的损失。 只是,有些事情是强求不得的,正如同自己的母后当年都无法将他留下,更遑论他这个本就不被期待的子嗣? “他虽然无心朝政,可对于亲情应当极为看重,否则也不可能和我日夜兼程地赶赴沧澜关隘,助你一臂之力。” “你希望我将他留下?” “总要试一试的。” 这世道已经乱了太久,是时候该平稳下来了,而玉鼎先生明显有这样的能力。 就在秦蕤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茬的时候,暗卫统领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不修边幅的天一。 “陛下,人到了。” 第246章 昭武帝反常之举 暗卫统领的回禀,令秦蕤的心骤然一紧,随即便像是脱缰的野马似的朝着外面跑去,可刚刚跑了两步便停下了脚步。 “朕今日这穿着可有不妥之处?” 帝王难得的询问让暗卫统领当场石化,就算性格不羁的天一,此时也忍不住扯了扯自己脏兮兮的衣袖,搞不懂他用意何在。 倒是站立在不远处的顾宸,没有了刚才的气性,反而认认真真地望着秦蕤看,好似想要重新认识他一般。 被几人幽幽的眸光一盯,秦蕤瞬间清醒了不少,轻咳了一声后大步流星的离开,只是他走出去后却发现自己忘记询问洛宓走到了哪里。 一时间,倒是不知道何去何从。 暗卫统领走出来便看到帝王萧萧瑟瑟的背影,寒风的吹拂下倒是显得异常的孤寂,他看了天一一眼,想要让他上前解决这卡在嗓子眼的尴尬,奈何天一是一个厚颜之辈,好似没有看到他的示意似的。 “陛下,他们快抵达关隘口了。” 暗卫统领没有找到和自己同甘苦共患难那的难兄难弟,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前解释了一句,等待帝王的雷霆雨露。 “所以……” 秦蕤的脸色蓦然难看了起来,这是等着自己出丑呢?踩点踩得这么准? “……” 暗卫统领被秦蕤凉凉的眼眸一扫,瞬间像是鹌鹑似的龟缩起来,唯有黑油油的头发丝在倾诉着自己的无奈。 “去关隘。” 最近一段时间,想要通过沧澜关必须得经过层层甄别,大大影响了入城的进度,就算是有暗卫的令牌应当也需要一段时间。 “诺。” 秦蕤一行人赶至沧澜关隘口的时候洛宓一行人正在排队,俨然不知已经有人虎视眈眈地盯上了自己。 “经历了上一次战争,这关隘检查倒是愈发严苛起来。” 大元覆灭之后一分为四,虽然说不久之前东洛已经覆灭,可就算是剩下的三国也互有往来,特别是临近地盘的人。 昔日是一个宗族之人,今日却早已经成了他国之民。 也正是因为这千丝万缕的关系,国语国之间的联系从未断绝过,真正应了那句国界易定,人情难分。 “经历了一场战争,来往走动打探消息的人应当很多。” 冬时打开帘子看了看窗外,见百姓们筚路蓝缕的模样无奈叹息了一声。 “本是同根生,如今可谓里外不是人。” 瞧着她有感而发,洛宓也深有同感地说道了一句,自古战争最苦的还是百姓,如今天下分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心安的日子。 “楼主,陛下暂居守备府。” “嗯。” 进了关隘之后蛛网的人便将她往守备府带,如今进入了别人的地界,她自然也没想着闹僵。 再者说,迟早要见的。 秦蕤几人目送马车离去,一旁的天一默默地望了望前者,总觉得自家陛下似乎有着说不出的复杂,之前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合着就是为了看人家的背影? “走。” 秦蕤这会儿心里面藏着事,自然也不会在乎属下的眼神,他刚才急匆匆地跑过来,倒是忘记了洛宓本身就是一个多疑的人。 他若是表现的太过,她怕是转瞬便能猜出自己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所以这戏还得继续唱下去。 原本跑过来看戏的顾宸,就这样一无所获地跟着他回了守备府,只是他公务繁忙,可没有时间继续和他耗下去,说了几句便退了下去。 秦蕤瞧着他远去的背影抿了抿唇角,听到织梦楼楼主这几个字眼,顾宸明显有些心绪不宁。 看来,洛宓的模样不仅仅引起了自己的怀疑,同时也让顾宸万分关注。 “一会儿先让暗卫进来回禀。” 他先要掌握西盛发生的事情然后做出相应的决定,免得对一些事情做出了误判。 “诺。” 暗卫对西盛的事情可以说事无巨细,仔仔细细说完已经是一个时辰后,外面候着的洛宓已经有些心浮气躁。 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里面那位是故意晾着自己,然而他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 果真是一只白眼狼。 “既然北秦陛下今日有事,我等明日再来拜访。” 洛宓说着便准备起身,那坚决的态度没有玩笑的意味,唯有坚定之色。 暗卫统领哪能让她这般离去?免不得一番安抚的话语,可惜洛宓压根听不进去,所以双方瞧上去似乎打擂似的。 看着去路被堵,洛宓的脸色尤为难看,声音也没有可刚才的客气。 “北秦就是这样待客的吗?” “……” 身处黑暗的人大多都是闷葫芦,暗卫统领可以上战场上去厮杀,却不喜欢和女人斗嘴。 虽然说这个女人比他还要厉害一些。 天一倒是想要插嘴,可惜不等他发挥自己的余热,门吱吱地响起,刚才那暗卫出来后唤洛宓进去。 “贵妃娘娘,陛下唤您进去。” 暗卫不是一个傻的,里面那位一口一个贵妃如何,他也是一个伶俐人,自然知晓从善如流。 洛宓和旁边几个人都被他这称呼整懵了,他们都是秦蕤身边最为亲信的几人,知晓他从来不将心思放在后宫上,以前的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其实并无区别。 走在外面,他们更多的还是称呼她们金羽卫的令主和织梦楼的楼主,可如今这是什么意思? 洛宓带着这一疑问满脸铁青地走了进去,有些事情似乎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虽然只是一个称呼却散发着一种偏向。 若是没有秦蕤的首肯,那个暗卫显然不会用贵妃这个称呼。 因为心中有事人瞧上去便有些垮,坐在案几前的帝王瞅着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主动挑起了话茬。 “听说你带走了淳儿?” 秦蕤尽可能挑选一些不太突兀的事情来讲,他既然派遣蛛网的人去寻淳儿,那么不管如何询问眼前的人也不会起了别样的疑心。 “她不适合留在西盛。” 多余的话洛宓也不讲,更不可能告诉秦蕤淳儿的去处,有些话语点到即止便可。 只是秦蕤明显不这样想,如今霖哥儿失去了踪迹,淳儿断然不能销声匿迹,否则他与她之间的牵扯又少了一些。 “她生于北秦长于北秦,日后也合该生活在北秦才是。” “正是因为从小被人拘着,她才更需要自由。再者说,陛下有什么立场将人留在北秦?” “朕确实没有立场留人,可楼主似乎也没有立场拐人吧!这次,若不是蛛网的人一直随行,楼主怕是也鱼入大海无影无踪了。” “楼主虽然和淳儿沾亲带故,可这份亲总比不得甄家。固国将军府,将会是那个孩子的最终归宿。” 秦蕤话语之间极为磊落,瞧着倒不像是浑身心眼的帝王,可惜洛宓已经被他整怕了,颇有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模样。 “楼主瞧着极为不屑,可是朕的言辞有不当之处?” 瞧着她浑身上下散发着漠视、不屑的神态,秦蕤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更亲和一些。 “陛下并无不当之处,只是淳儿的梦想就是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本座自然不忍伤了她的心。” “至于陛下说得固国将军府,甄家人若是有那能耐,还能让她在外面被困十余年?既然他们没有护佑的能力,本座将人带走有何不可?” “非亲非故,总让人觉得心怀鬼胎。” 秦蕤算是看出来了,眼前的人对甄家早已经没有了当初包容的感情,对北秦自然也没有了眷恋。 可是,他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听你这话,对甄家似乎颇有怨怪之言,朕记得,甄家可没有得罪过你。” “确实没有得罪过我,只是外祖父曾言,但凡顾家血脉和甄家当老死不相往来。” 她当初前往淮郡看望外祖父时,怒气冲冲的老者确实同她说过这样的话语,至今仍旧难以忘怀。 这天底下除了亲人,又有谁能为了谁不惜以家族为赌注呢?顾家和甄家闹得不可开交,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只是任谁也不敢说一个不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他们没有尝过却见过,顾家老爷子的威慑力显然要远远超过别人所看到的。 “朕若是记得不差,顾家和甄家已经握手言和,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当初自己师父远赴淮郡,虽然最初没能见到顾家老爷子,可是后来三拜九叩却也见了一面。 那次的效果虽然不甚明显,可是顾家明显没有了之前的针尖对麦芒。 “还是说,你之所以如此怨怪甄家有别的原因?” 秦蕤面上带着几分探究,那审视的眸色令洛宓心中蓦然一紧,不知道他为何会有此一问。 只是她终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纹丝不动,养气的功夫可以说练得极好。 “陛下缘何有此一问?” 第247章 玉鼎先生无奈起 老祖宗的话总归有那么几分道理,既然无法回答便主动出击,洛宓这般询问之后,秦蕤果然像是哑了一般将这话茬揭了过去。 虽然面上仍旧有些审视之意,却也没有了刚才的咄咄逼人。 “听说沧澜关隘之所以能保得住,和本座的师父有着莫大的关系?” “嗯。” 秦蕤细听之下有了细微的发现,她自打进来之后总是以本座自称,对于当初贵妃的经历只字不提,可见她是不准备承认北秦贵妃的身份。 “他老人家可还在守备府?” “在。” 他这些天可是将《帝鸣经》扔出去给他研究,虽然说他似乎一早就对《帝鸣经》滚瓜烂熟,可这不妨碍自己对这本武功秘籍感兴趣。 这一来二去,两个人倒是探讨了不少的东西,就算是修炼了这本武功秘籍,应当也不付出太大的代价。 “本座和他分别已久,确实该上前拜访一番。” 洛宓的意思很简单,她要去看玉鼎先生,只是秦蕤此时却开始装聋作哑,俨然一副没有听到的样子。 虽然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细聊着,可是总不能深入到洛宓想要的答案。 被他来来回回的婉拒,洛宓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心中更是升起了一股左性来。 “雁荡山的承诺,不知道陛下可还记得?” 当初她救他也是有条件的,这条件便是甄宓的尸身,她相信他并没有忘记。 只是这人素来不能以常理衡量,他毁约的事情干起来一点都不含糊,所以她不得不提醒一句。 “自然记得,等你和朕回了皇宫,朕自然会将她交给你。” 若是以前,秦蕤指不定反手便否决了自己曾经的承诺,可是再也没有比这更恰当的说辞将她诱回皇宫,所以答应起来倒是没有一点迟疑。 然而,他这干脆的样子明显吓到了洛宓,心中免不得紧张起来,不知道他意欲何为。 “怎么,瞧着有些不可置信?” 瞧着她那模样,秦蕤已经将她心中的想法猜测了一个八九不离十,唇角不由得轻抽抽。 他在她面前,似乎没有一点诚信可言。 “确实有些不可置信,早些年听人提起过,你对甄宓的尸身可极为看重。” 她不仅仅亲自入过地宫,更是从自家二兄和秦问天那里听说了不少,知晓他对那具尸身的看重。 “若是以前,朕或许真的不会履行承诺,然而经历过生死的人将这一切都看淡了,让她入土为安也是好事。” 既然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的面前,他何必拉着她的尸身不放?只是这样的话,秦蕤断然不敢说出来。 “陛下什么时候折返京城?” 许是秦蕤的话语过于恳切,洛宓已经自动忽略了他所说的皇宫,只觉得夺回尸身的事情似乎近在眼前。 “半个月之后。” “好,到时候织梦楼众人随陛下北上。” 洛宓离去的时候秦蕤将她送到了门口,这般待遇令她心里发毛,可瞧着他神色没有多余的表情,又觉得自己似乎想得太多。 直至洛宓的背影消失,秦蕤才狠狠长舒了一口气,以前不注意的事情如今瞧上去似乎融会贯通了。 她为何那般怨恨许承桓? 因为她是甄宓。 她为何对霖哥儿和淳儿那般看重? 因为她是甄宓。 她为何对自己态度那般复杂? 因为她是甄宓。 正是因为她是甄宓,所以她才会做出这么多违背常理的事情来,一个身体里面纠缠着两个灵魂的恩怨,岂能不怪? “浓浓,我当初毁了你也毁掉了自己。” 当年秦蕤迫于对甄源的承诺,确实不会对甄宓如何,甚至只要许承桓闯过了他的试探,他还可以克制自己的疯狂放她们双宿双飞。 可,有些人终归是经不起试探,譬如许承桓,譬如他自己。 一个陆苑试探出许承桓对甄宓的态度,一支迷情香试探出了自己心底掩藏的嫉妒。 许承桓为了大元皇室的暗卫不得不救陆苑,而自己则为了弥补当初的遗憾,趁着那迷香将她逼上了死路。 他这些年不仅一次催眠自己,当初并没有发现异常,可后来也不是没有受过类似的迷香,为何会那般的清醒? 人有时候就是那般的自私却永远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自私。 洛宓回到秦蕤安排的住处有些心神不定,秦蕤今天的态度透着几分莫名的诡异,虽然她竭力想要将这些诡异扔出自己的脑海,可不知道为何居然越来越清楚。 “主子,属下已经查清了先生暂居的院落,只是他最近几日闭门不出,想来是被控制了。” “周边可有守卫?” “明面上瞧去并没有,至于暗中是否有人监视属下不清楚。” 这么短的时间,她能将玉鼎先生的居所打听到,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至于更具体的事情则毫无线索。 “让人莫要轻举妄动,我明日再试一试秦蕤的态度。” 自家师父这样有大才的人,秦蕤也不可能将他如何,如今既然已经到了沧澜关隘,倒是不宜轻举妄动。 “诺。” 洛宓这边惦念着玉鼎先生,玉鼎先生那厢却一个劲地替秦蕤补着《帝鸣经》的不足,见他进来笑着上前了几步。 “已经略有收获,你莫要着急。” 这《帝鸣经》本就是长孙家当年珍藏的旧物,原以为会明珠蒙尘,既然他这般喜欢自己自然要支持一二。 “不急,你也不用不眠不休。” 秦蕤练武的底子早已经打就,就算练***鸣经》成就也不会太大,他更看重的还是玉鼎先生这个人。 正如顾宸所言,他若是能留在北秦,那么北秦统一山河的脚步将会更快一些,这天下的伤亡也会更少。 “已经好多年没有这般认真地去做过一件事情了。” 玉鼎先生笑着坐在了一侧,见秦蕤给他斟了一杯茶更是笑着拿起来抿了一大口,总觉得今日的茶水似乎比往日更香浓了一些。 “织梦楼楼主到了沧澜关。” “阿宓,她怎么会来沧澜关?” 玉鼎先生是一个聪明人,他这些年隐隐发现洛宓对北秦的人和事似乎有着隐隐的抗拒,断然不可能主动去接触。 “瞧那火急火燎的模样,想来是和你有关。” “和我?” 玉鼎先生神色微愕,不禁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显然不清楚自己怎么就掺和其中了。 “我这些天也听了一些风言风语,原以为只是那些人庸人自扰罢了,却不想洛宓显然相信了几分。” 秦蕤倒是没有隐瞒玉鼎先生的意思,只是有些话如何说,有些事如何做大有章程,稍稍的倒腾前后顺序,这造成的结果便截然不同。 “什么风言风语?” “外面的人都在谣传,你之所以帮助我是因为被胁迫所致,她大概是来营救你来了。” “……” 玉鼎先生显然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糟心事,这天底下能胁迫他的人似乎没有,他们倒是杞人忧天了。 “我和她去解释,你们可别生了误会。” 平心而论,他并不希望阿宓和眼前的人结下仇怨,一个是自己的徒弟,一个是自己的儿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 当然,他这些天可以忽略的事情似乎也时不时在脑海中交相辉映,那就是这天下大势。 ——想到这里,他心下轻叹了一声,车到山前必有路,他也不必自扰之。 “这一路舟车劳顿,她也需要歇息一番,明日我安排你和她相见。” 秦蕤的话从始至终都平淡无比,好似就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笑话,旁人打死也不会想到这个笑话就是从他嘴里面传出去的。 “也好。” 若是别的人,别的事,玉鼎先生指不定还会心有疑虑,可秦蕤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已经自动进行了筛选,全盘地选择了相信。 这一场亲情,本就是一场有心算无心的博弈。 翌日清晨,洛宓不等派人出去继续探查便见到了秦蕤,得知他将要带着自己去见玉鼎先生时也是愣了两愣。 两个人一个走在前面,一个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相聚不过是一步之遥,画面瞧上去也异常的和谐。 “心里有事?” 秦蕤并没有回头,可那后脑勺却像是长着眼睛似的,好似将洛宓的所有表情动作都收在了眼底。 “很好奇你的举止。” 昨日明显是避而不谈玉鼎先生的事情,今日却主动带着自己去相见,瞧着有些奇怪。 “没有什么好奇的,昨日不让你相见,只是觉得你满身风尘仆仆的样子,不合适相见罢了。” 他转头时眸色瞥了一眼她的肩头,暗卫们说有一个人射中了她的肩头,想来应该很痛。 “阿宓。” 洛宓隔着远远的距离便看到玉鼎先生朝着自己挥手,那模样倒是没有被人囚禁的落魄,反而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好似比以往更年轻了一些。 “师父。” 因着见到了本人,她的脚步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些,越过秦蕤朝着玉鼎先生小跑着走过去。 第248章 师徒二人同北上 瞅着她脸上的喜色,玉鼎先生也笑着向前走了几步,嘴上倒是半句不饶。 “可别跑了,我又飞不走。” 洛宓被他这么一说神色颇为尴尬,平时那张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脸上反而多了几分女郎该有的娇俏之色。 虽未言语,可那双眸子却像是会说话一般。 “好了……好了,快随我进去。” 玉鼎先生被她那一双水色的大眼一瞪,笑着将人拉进了院落,后面紧跟的秦蕤倒是被他冷落了去。 得亏他是一个厚脸皮,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倒是没有任何避嫌的意思。 洛宓本想和玉鼎先生说两句体几的话,奈何秦蕤就像是狗皮膏药似的怎么都甩不掉,一时间倒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玉鼎先生瞧出她的心不在焉,以为她因为外面的谣传心里落了疙瘩,倒是主动提及想要解开她内心的不解。 “阿宓折返沧澜关隘,可是因为听到了一些不好的言论?譬如为师被困北秦的事情。” “……是。” 瞧着玉鼎先生毫无顾忌地侃侃而谈,洛宓心中虽然讶然却也照实回禀。 “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我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别的缘故,和阿蕤没有关系。” “……” ‘阿蕤’两个字像是惊雷似的将洛宓定在了原地,撑着一双好看的眼眸紧紧地盯着玉鼎先生,她倒是从未见过自己的师父对陌生人这般和颜悦色。 在世人眼中,玉鼎先生或许是超然脱俗的代表,他本身谦和儒雅,令人见之忘俗,可唯有他们这些亲近的人知晓他的秉性并不平易近人。 按照常理推断,他绝对不可能对秦蕤这般亲近。 玉鼎先生不是没有瞧出洛宓眼底的震惊,可他一时半会儿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和秦蕤之间的关系。 他自己倒是浑不在意,可他发现秦蕤对他总带着若有若无的抵触,虽然他竭力隐忍可他还是能感知一二。 “你也无须惊讶,玉鼎先生是我的生父,所以外面那些谣传显然不成立。” 秦蕤瞧着两个人木在那里相对无言,坐在一侧解释了一句,只是他这解释的杀伤力显然不小,两人比刚才还木了几分,看向他的神色也是各有不同。 “这又不是多么难堪的事情,你迟早要知晓。” 秦蕤耸了耸肩头,瞧上去异常的平静,就像是在陈述别人身上的故事,只是洛宓可做不到他这样的心如止水,脑子更像是乱麻似的。 “你二人多时未见,想来有不少的话要讲,我便不在这里叨扰了。” 感觉到二人站立不安,秦蕤也不好继续在这里僵持着,屁股刚刚坐稳便站起来起身,只是离去之前还不忘和玉鼎先生说了《帝鸣经》的事情。 直至秦蕤大步流星地离去,洛宓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心神,有些不甚确定地望着玉鼎先生。 “师父,他说得是真的?” 虽然这天底下应该没有人会随便认爹,可这个人是玉鼎先生那就另说了。 “嗯。” 玉鼎先生有些尴尬,当年的是是非非也不过是老一辈之间的事情,他倒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将小辈们也牵扯进来。 “您和魏太后……” 洛宓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可但凡涉及到自己身边的人,她总是想要了解的更细致一些,毕竟她家师父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年少时的一段情缘,不曾想兜兜转转居然纠缠了大半生。” 对于当年的事情玉鼎先生并不忌讳,而且他与魏玲珑之间,确实有些一言难尽。 “师父今后可有打算?” 若是之前,洛宓相信眼前的人并不愿意搅和这一盘天下大棋,可若是秦蕤是他的亲生儿子那便另当别论。 “先陪着他回北秦京城一趟,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秦蕤的身份不仅仅扰乱了自己弟弟多年的布局,也扰乱了他的心绪,他需要一定的时间去规划后续的事情。 洛宓轻点额头,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如何续话。 “你既然已经脱离了这棋局,寻一个机会早些离去。” 他知晓洛宓的性情,自打东洛被攻克之后,她便准备抽身离开这盘山河一统的棋局,如今赶过来想来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秦蕤对您的态度?” “虽然看着亲近,何尝没有做戏的成分?只是,我这一辈子终究是太孤单了,就算是做戏我也认了。” 玉鼎先生一生兼备各家所长,也教导了不少有能耐的徒弟,可唯有膝下空虚成为了一件憾事。 在子女缘上他素来不强求却不是不欢喜。 “您与他虽然是父子,可刚刚相识对彼此的秉性也不甚了解,有些事情还是要徐徐图之。” 疏不间亲的道理洛宓明白,可是眼前的人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不愿意看到他因为秦蕤的事情变得满目疮痍。 秦蕤那人,素来就是一个冷情冷性的主,他之所以对师父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平和,抛去父子之间的血亲更多的或许是因为师父的身份。 “我明白。” 十余日后,秦蕤带着玉鼎先生和洛宓亲赴北秦京城,这一消息因为没有刻意隐瞒,所以传播的极为迅速。 西盛皇宫,盛一旻的拳头紧紧放在几案上,隐晦的神色瞧上去宛若幽潭,让人瞧不出一丁点情绪。 媚姑坐在不远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更确切地说那眼眸落在他的最右侧,甄凝霜正不动如山地坐在那里。 “西盛陛下,甄凝霜既然在此,我便不奉陪了。” 甄凝霜能在秦蕤的追杀下杀出一条生路,这后面怕是少不得盛一旻的帮衬,只是这二人什么时候搅在了一起? 想到大元皇室有一半人员惨死在这女人手中,媚姑扣在腰间的手顿了几顿。 “你二人都是朕的盟友,日后合该精诚合作才是。” 盛一旻已经收敛了刚才那沉重的心绪,玉鼎先生虽然北上,可这并不代表他会帮衬秦蕤。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如何让这二人化干戈为玉帛。 不管是甄凝霜掌握的金羽卫还是媚姑手握的大元皇室暗卫,都是他急需要拉拢的势力。 第249章 新局势人心浮动 听他那冠冕堂皇的话,媚姑轻嗤出声,那带着紫纱的容颜虽然瞧得不真切,想来应当挂满了讥讽。 “盟友?我们难道不是陛下手中的利刃?”瞧着空气猛然一滞,媚姑耸了耸肩头,“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既然是利刃就应该有利刃的觉悟。” 盛一旻平素瞧着不难相处,然而这并不代表有人可以否决他的权威,他不喜欢媚姑说话的方式。 “你们要记得,是朕给了你们安身立命之所,所以时刻摆正自己的态度。” 他提及盟友那是给她们面子,然而她们既然不喜欢这面子,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 有些人就是不识抬举。 “下去收拢你们的人手,朕希望看到你们的价值,而不是在这里耍嘴皮子。” 他说完不耐玩地朝着媚姑和甄凝霜挥了挥手,那动作倒是说不出的随意,好似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一般。 媚姑和甄凝霜的脸色都不好看,她们平素也都是发号施令的主,今日却被人打发阿猫阿狗似的哄走,这异样的心绪可想而知。 走出西盛的皇宫,甄凝霜免不得多看了媚姑两眼,见她毫无交谈的心思,倒是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我知阁下对我颇有微词,然而如今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希望阁下能摒弃以前的成见。” “你倒是看得开,可惜我素来是一个小心眼的。” 媚姑听她一番言语,倒是免不得多看了两眼,像是丧家之犬一般被人追杀至此,没有想到这么快便缓了过来。 “那便将这怨恨放在心里。” 甄凝霜的声音缓缓而落,半眯着的眉眼也舒展了开来,她一点一点瞅着媚姑平挑的柳眉蹙了起来。 “正如盛一旻所说,你我既然是利刃就应该表现出自己的价值,否则指不定连利刃也做不得。” 甄凝霜惯会拿捏人的心思,比起媚姑所有心思都放在练武上,她显然更懂得如何挑动人的心绪。 “这天底下的上位者,哪一个是弥勒佛?既然都是阴间的幽魂,就应该为自己的道路负责。” 她说完淡淡地瞥了媚姑一眼,两人今日才相见,自然没有到了推心置腹的地步,只是她也有自己的守则。 她不希望将后背留给自己的仇人。 “就如同你斩杀了大元皇室所剩不多的后裔?甄凝霜,我犹记得大元皇室对你陆家不薄。” 陆家在大元皇室执掌天下之际便身居高位,可以说陆家的荣耀是大元皇室赐予的,可就是这样一个家族居然成为了北秦的利刃,插入了大元皇室的心脏。 “大元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大元了,你依旧活在大元开国帝王的荣耀之中,却不知道末代帝王的指令早已经出不了中枢。” 大元皇室最后执掌天下的是权臣又是外戚,是宦官又是朋党,却绝对不属于皇室。 这样的大元皇室迟早要灭亡,只是要看灭亡在谁的手中而已,秦蕤的崛起是情理之外的事情。 只是,这世上就算没有了秦蕤也会有别人,他们会冲击大元皇室最后的堡垒。 “你一门心思想着复国,然而你觉得可能吗?” 甄凝霜淡笑着看了媚姑一眼,见她眉头越来越紧绷,她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媚姑打小便被送到秘密之地习武,学成归来之时大元已经覆灭,她只是在前辈们的言辞中听过大元皇室如何繁荣鼎盛,倒是忘记了每一个末代王朝的命运。 “我想要的不是复国,只是不想看着赵家的血脉卑微地活着而已。” 她们这一脉的遵旨是守护赵家嫡脉的传承,这个传承并不是指那把龙椅,而是血脉的不断延续。 洛宓等人走走停停,回到北秦的京城已经将近年关,因着她和玉鼎先生都有着极为尴尬的身份,所以一时间倒是不知道何去何从。 按照洛宓的想法,她和玉鼎先生住在皇宫外面等待消息即可,奈何秦蕤早已经做了主,让他二人住进了皇宫。 师徒二人虽然怀着不同的目的而来,可到了这一步居然有些殊途同归。 “既来之则安之吧!” 玉鼎先生瞧出她这些时日神色越来越难看,笑着劝慰她想开一点。 “我可没有师父的养气功夫。” 洛宓笑着回应了玉鼎先生一句,只是她的注意力却都放在了宫苑的陈设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里的陈设给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是按照自己曾经的喜好布置的一般。 然而,当年那些喜好早已经是昙花一现,她自己都快要忘掉了。 “阿宓,你为何执着于甄家的事情?那浑水并不好趟。” 这一路走来玉鼎先生也知晓了她前来北秦的目的,只是甄家的事情和她的关系终究不大,没有必要将自己卷进去。 “我曾经答应过别人,这事情一定要办到。” 自打知晓自己的尸身被藏在地宫中后,她便一个劲告诉自己,终有一天会让那尸身入土为安。 这是她自己对自己的承诺,自然要办到。 若是平日,玉鼎先生一定会识趣地将话头打住,奈何有些事情和秦蕤有了牵扯,就不是轻轻松松能放过去的事情。 “你曾经对阿蕤说,织梦楼是甄宓所留?然而你我都知道,织梦楼是你一手建立。” 玉鼎先生说话的时候双眸紧紧盯着洛宓,见她脸上出现了片刻的凝滞,他又是叹息了一声。 “我虽然不知你为何要对阿蕤撒谎,可阿蕤对这个问题似乎极为看重。” 他已经在自己面前旁敲侧击了好几次,他每一次都将这谎话遮挡了过去,可凭着他的聪明显然瞒不了多久。 “阿宓,不管什么时候,师父希望你跟着自己的心走。” 玉鼎先生被魏太后唤走的时候,洛宓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他临行前那句话显然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影响。 后半晌,她才干笑着撑起了一张脸,那神色有些无奈与彷徨,喃喃自语。 “跟着自己的心走?师父可知,徒儿早已经没有心了。” 洛宓一早就发现了她身上的缺陷,她除了对许承桓有着极大的执念之外,对任何事情好似都提不起兴趣来。 霖哥儿和淳儿也不过是她的责任,洛麟和洛虞也是她的担当,若说多么爱也没有。 现如今的她好似已经丧失了爱的能力,只是披着责任的外袍强制自己去选择爱,只有这样才像是一个人。 第250章 两个人首次详谈 秦蕤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洛宓倚在窗口看着外面悄然绽放的寒梅,这一幕似曾相识的场景不由得让他想起幼年时的情形来。 那一年,他刚刚被甄源带进固国将军府,彼时的他虽然年幼却心怀仇恨,恨不得与天下所有人为敌,可素来会做戏的他硬生生将这一切掩盖的很好。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身世凄苦不喜说话的少年,在甄源看来他则是因为父王的死亡便的木讷的故人之子。 他在甄家那些年倾尽自己所有去练武识字,别人只道他刻苦却不知内心的苦闷,唯有她能看出他眼底的厌烦。 “秦哥哥,你很累吗?” 他那一日他坐在垂柳下休憩,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树的后面钻了出来,软乎乎的手不断摸着他长满了茧子的手。 “秦哥哥,我也很累。” 甄宓举着自己软软的小手,指腹之间瞧上去似乎有些粗糙,虽然每一次写字之后都会被汤药浸泡很久,可因为练得时间久了还是留下了痕迹。 “累就睡一会儿。” 那个时候他只是将她当成了教养在闺阁当中不知世事的小女郎,直至后来他看到顾婆娑用手中的戒尺敲打着她的手心,她委屈却又不敢哭泣的模样。 原来,这世上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负重前行,哪怕是被娇养着的闺阁女郎也有她们的无奈。 后来他对她的关注便多了起来,眼睁睁看着她从天真无邪的少女变成吟诗作对的才女,眼睁睁看着她将不喜欢变成喜欢,后来更是眼睁睁看着她成为了自己的未婚妻。 其实他心里面明白,她并不喜欢自己,可当甄源询问他还否愿意的时候他心中还是窃喜。 “你来了!” 就在秦蕤一个劲回想过往的时候,洛宓忽然转身看向了他,见他木然地立在那里打破了满屋的寂静。 “住得可习惯?” 这一切都是按照她以前的喜好布置,只不过为了降低她的防备之心,他也将自己的喜好浸入其中,所以一时半刻她就算是察觉了诡异也不会怀疑。 “尚好,就是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才能兑现自己的承诺。” 洛宓诡异的发现,这些天宫人对她的态度有极大的改变,上一次入宫这些人对她虽然看似恭谨,可眉目间并无谦卑之意,然而这一次却大有不同。 “再等一些时日,朕总归要有些事情和她清算清算。” 秦蕤自顾自地坐到一侧,也不在乎洛宓表现出来的冷淡,反而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浅酌了两口。 “她欠你的应该都还了,你还想清算什么?” 洛宓语气不善,当初她之所以二话不说喝下那碗毒药,就是想要将这条命还给他,算是全了当年背叛婚约自食恶果。 可是如今,他还揪着不放就没有意思了。 “她拿什么还的?那条命吗?那碗毒药可不是我给她的。” 听着秦蕤掷地有声的狡辩,洛宓不由得轻嘲出声,言辞间满是讽刺。 “就算那碗毒药不是你给的,那一晚的人也不是你吗?陛下既然和她一同长大,合该知晓她的性情,那一晚已经毁掉了她对你所有的歉疚。” “你……” “她对你毁了婚,你侮辱了她,这看上去很公平的事情,陛下还想清算什么?” 洛宓知晓今日的她说得有些多,可有些事情她必须得问出来,也算是让他彻彻底底的明白,他所扮演的深情似海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你不是她,又怎么会知晓她的心意?” 秦蕤放在杯盏的手紧紧一掐,看向洛宓的眸光带上了少许的锐利,而洛宓也没有任何的退避之意。 “我虽然不是她,我却是一个女人。” “许承桓并不是她的良人。” “那么你就是她的良人吗?” 洛宓对于秦蕤的感情素来是复杂的,当年得知秦蕤会成为她的夫君时,她也迷茫彷徨过,可她终归知晓世上的女子左不过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所以,她一个劲想要将秦蕤当成未来的夫君而不是家中的兄长。 只是后来大元皇朝的琐事越来越多,自家父兄和秦蕤离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直至这个人在她的眼中开始逐渐模糊。 她为什么跪求毁掉当初多的婚约,除了当初甄煜身陷囹圄之外,还和他当年知情不说有着极大的缘故。 她甫一开始或许会记恨自己的母亲,记恨她因为一个子虚乌有的念头硬生生将自己逼得母女离心,她是她的女儿不是她讨好父亲的工具。 也恨她硬生生磋磨了她自己的傲骨,毁掉了自己对未来的期许,所以刚开始对杜家母女并无太大的敌意。可是后来每每深夜,她总是会梦到母亲和二兄,时间久了便成为了一种执念。 她怨恨甄源,恨他对母亲的不闻不问,恨自己的兄长,明知道父亲琵琶别抱还想着过自己的小日子,同时也恨秦蕤,他是自己的未来的夫君,为何不早早讲明? 明明已经知晓了杜家姑侄的存在,知晓了杜玉娘和甄凝霜的存在,可他却将这一切都瞒得好好的。 既然二人不能做到待人以诚,那么成为陌路也在情理之中,所以她借着甄煜的事情跳出了甄家的泥潭。 后来大元的宫墙被攻破的那一刻,其实她对父兄还是有些期待,期待他们能够突然出现拯救自己。 可是,她终归是失望了。 “就算不是良人,我也不会将她拱手让给别人。” 秦蕤从来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提及这一段过去,他内心知晓是他一步步将人逼上的绝路,可是他不愿意承认。 就算是此时,他也想要告诉她,他就算再不济也不会比许承桓更差。 “陛下好歹也是一个人,何苦和一个畜生相提并论?” “……你说得对,不和畜生计较。” 洛宓的话明显取悦了秦蕤,他的声音都不由得柔和了起来,那轻敛的眸色更是散发着熠熠的光泽。 “还请陛下给一个时限。” “你准备带着她的尸身去哪里?” 秦蕤知道她不愿意待在这里,可是他却不愿意放手她离去,他可以好好地安葬她的尸身,可她必须留下来。 第251章 罪己诏风云再起 洛宓不知秦蕤心中所想,对于接下来的安排倒也没有多少隐瞒,毕竟入土为安万事休。 也没有什么可遮掩的。 “听说她本就是喜欢安静的人,自然是寻一方有山有水的地方让她入土为安。” “准备选在哪里?” “千佛寺。” 洛宓早已经想好了尸身的去处,千佛寺后山可谓曲径通幽,常年也没有多少人前往,倒是一个安身的好地方。 当然,当年她产子的地方总是多了几分别样的感情。 “等确定了时日,朕会将人交给你。” 瞧着她连地方都已寻好,秦蕤便知晓她这次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想要将尸身带走,只得拖延寻借口拖延几日。 “希望陛下守诺。” 洛宓深深地瞥了秦蕤两眼,她其实最担心的是他反悔,如今看来没有这样的征兆。 秦蕤离开宫苑时狠狠抽了抽唇角,合着在她的眼中自己是一个骗子不成? 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而是该想着如何收拾这残局。 整个北秦上下人心惶惶,已经有不少的地方出现了反对的声音,特别是他不是秦家血脉的消息也是一日千里。 若不是他手腕素来铁血,如今朝堂皇上怕是也传出不少的质疑来。 “堵不如疏,就是不知道你们是否还有后手?” 消息传得和大风吹拂一般,秦蕤自然不会觉得这是偶然,想来躲在北秦的暗子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想要将他架在火炉山炙烤。 不过两三日,洛宓便从冬时口中听闻了一道让人有些意外的消息,她倒是没有想到秦蕤居然会给自己下罪己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要知道,当初他可是一手策划了淮郡水患的人。 “当真让人匪夷所思。” “其实细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北秦这些年折损的确实过于厉害。” 冬时叹息了一声,不管是财力还是人力,因着几场硬仗可以说折损无数,想要休养生息也是难上加难。 “如今北秦可以说是入不敷出,虽然陆家和杜家被他连根拔起,可也不足以弥补这次的损失。” 洛宓讲到这里,忽然又笑了起来,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笃定:“秦蕤恐怕有别的用意。” 冬时没有想到自家主子已经猜到了秦蕤的用意,原本还想娓娓道来的心思瞬间被歼灭,只得将自己知晓的事情统统说出来。 “确实有别的心思,他已经将手伸向了北秦境内所有的富商,希望他们生出援助之手。” 罪己诏刚刚下达,已经有不少的富商开始怜惜自家陛下的无奈,募捐的银两源源不断地送往户部。 这件事情看着循规蹈矩,可是不是有些太过赶巧?就像是两家人在唱戏一般。 “那些富商应该是他的人。” 洛宓知晓秦蕤的能耐,既然早已经布下一统山河的大局,那么这粮饷必须得赶得上,有银子好办事的道理他不会不明白。 只是这些年,他看到他训练军队,培养暗卫,收买世家……却从未看到他在商道上插手。 如今看来,怎么是没有插手?只是插手的时候她没有看到罢了。 “只是经过他们这么一闹,北秦境内所有的富商恐怕都坐不住了,到时候户部充盈也是迟早的事情。” 自己募捐银两给自己用,秦蕤这手玩得可真是漂亮。 北秦境内的老百姓听闻帝王下了罪己诏,又有银两的弥补,虽然内心已经悲凉可生活总算是好过了一些。 原本蠢蠢欲动的浮躁之心似乎被安抚了不少,那一个个脸上的疯狂也逐渐减缓了一些,冷静下来的他们也懂得了事情的利弊。 ——虽因北秦大兴兵事他们才落到了这种地步,可他们不敢怨恨,也怨恨不起。 老百姓最期望的不过是安安稳稳的太平日子,可是如今这世道又有多少太平生活呢?乱世人命贱如草,说得就是如此。 普通人这种有奶就是娘的做法虽然卑微,可却是乱世生存的唯一法宝,只有这样才能活得长远。 瞧着北秦躁动的声音一股脑地被压下去,盛一旻和陈逍遥虽然觉得可惜,却从未想过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就能将秦蕤逼上绝路。 “如今怎么办?” 盛一旻平时极少在西盛皇宫逗留,他安排了一些后续的事情之后便来到了和南陈相交的地方,显然是来找陈逍遥商量对策。 “北秦如今已经没有了一战的实力,你怕什么?” 陈逍遥淡淡地瞥了盛一旻一眼,他本不想这么快就见他,可是他一封书信接着一封,他也不好拒绝。 “朕想让你的人帮着寻一个人。” 盛一旻说着将手中的卷轴展开,他此次前来其实并不是因为北秦的事情,而是因为淳儿。 陈逍遥看到那卷轴微微一愣,过了半晌才像是找到了自己的舌头,有些不确定地询问。 “这人和洛宓是什么关系?” 相似的简直像是画出来的人一般,只是这人看上去要比洛宓年轻不少,可洛宓年轻时候的画像好似也是这般。 他现如今都记得皇兄命人将洛宓的画像拿给他相看时的场景,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倾城佳人,可是他对她却没有任何的男女之情。 因为他早已经将心给了别人。 “好像是远亲。” 洛宓的母亲出自淮郡顾家,淳儿的外祖母也是出自淮郡顾家。 “你找她干什么?” “我曾经答应了她的父亲,要帮着照顾一二,如今她极有可能在南陈,所以想要陛下帮着寻找。” 盛一旻这话说得真真假假,他当初带走淳儿确实是为了唤醒许承桓,只是许承桓此人心结甚重,至今都不肯醒过来。 一来二去,他对这个纯洁如雪的姑娘倒是上了几分心。 “可以。” 只要这人在南陈他便有把握将人找到,只是他可不相信盛一旻的说辞,有些事情他自己会亲自去验证。 “你和舍妹的婚事,南陈可准备好了?我可是听说,你对自家的皇后情深似海。” “你若是在意她的幸福,当初就不应该答应结盟的事情。” 对于盛一旻的虚情假意陈逍遥嗤之以鼻,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钟情她人?如今倒是开始为妹妹着想了。 第252章 甄宓尸身终安葬 被人冷嘲热讽一大通,盛一旻瞧上去倒是没有任何恼羞成怒的意思,反而摊手解释。 “形势所逼,否则终究成为别人的垫脚石。只是朕也想警告南陈陛下,西盛的兵马可不是吃素的。” 陈逍遥的手指微曲,看向盛一旻的眸光带了些许探究,盛一旻平时算是一个极好相处的人,倒是没有生人勿进的架势。 二人平素交谈也算平和,大部分时间不会以‘朕’称之,可但凡称呼了‘朕’就表明有些生气了。 生气?因为折出去的胞妹生气?有那么一瞬间,陈逍遥觉得他看不明白盛一旻了。 “你放心,朕不会亏待她。” 陈逍遥半敛的眼眸中带上了几分认真,他就算不是真心想要迎娶盛一敏,却也带着十足的诚意,自然不会让她在南陈受了委屈。 如今的情形,可不是当初的四国鼎力,可以由着他的性子翻天搅地。 那时的他尚且不知自己皇兄的苦衷,如今登上了这九五至尊的高位,才知晓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如意、件件顺心? 盛一旻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他知晓陈逍遥的性格,他既然答应了下来,那么自然会守诺。相比较秦蕤的言而无信,陈逍遥的品性明显值得肯定,从他对东洛的态度上便能瞧出一二来。 秦蕤尚且不知自己又被盛一旻从心底鄙视了一番,他整带着洛宓前往地宫,只是这次去的时候倒是没有见到白青薇和顾雨浓。 “她们二人呢?” “我打发她们离开了。” “……” 洛宓抬着眼眸斜了他一眼,倒是不曾想到他也有放手的一天,她还以为他要抱着所有人和他一起孤独终老呢! “不相信?” “不是,只是觉得陛下的变化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秦蕤是一个独占欲极为恐怖的帝王,从他对白青薇她们的态度便能瞧得出,他能放任她们两个轻轻松松的离开? “当初将她们送进地宫就是为了守墓,如今既然没有了必要自然要将人打发出去。” 自打他推测出洛宓的身份之后,他便知道这座地宫迟早有一日会回归平静,那两个女人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洛宓也不知道是否相信他的说辞,点了点头朝着水晶棺走去,瞧着那张熟悉的容颜目光久久不曾离去。 “你可知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秦蕤的手轻轻滑过水晶棺,波澜不惊的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柔色,唯有那双眼眸直视着洛宓。 “听外祖父提起过,是一个向往热闹却心有孤寂的人,她从来不是一个主动的人。” 洛宓抿了抿唇角,从前的她并不是一个多么有勇气的人,她总喜欢站在别的地方等到别人的靠近,就如同她和秦蕤。 其实他们两个的性格有些相似,两个人婚约在手的时候,谁也不肯朝着对方迈进,以至于她至死都不知道他原来用情极深。 “你说她可曾心悦过我?” “你可曾表达过自己的欢喜?” 洛宓淡淡地看了秦蕤一眼,她记得有一次她放下女儿家的矜持跑去寻他,却见他神色淡淡地说了一句让她回去,自此之后她便将那颗心放了回去。 “……” 秦蕤的神色瞬间一凝,他本以为两个人已经有了婚约,一切都会水到渠成,倒是不曾想过她有别的心思。 自己对她的欢喜表现的不够明显吗?如今细细想起来,好像确实有些平淡。 只是,许承桓给了她想要的吗? “你说她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问题你应该去问她。” 洛宓本能地抵抗这样的问题,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她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 曾几何时,她也对秦蕤抱着极大的希望,后来只想当一位贤惠的妻子,再后来她讨厌留在甄家,只想尽快的离开固国将军府。 许承桓的出现,给她带去了不一样的色彩。 若说最初的时候她对他只是本着妻子的责任,那么慢慢相处她也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原以为两个人的心曾经无比的靠近,殊不知这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所以,她自己也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人。 只知道,她曾经尝试着对秦蕤动过心,真正的喜欢过许承桓,只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镜花水月,让她孤寂一生。 “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问一问她。” 秦蕤的手轻轻抚着水甄宓的脸颊,眼神说不出的缱绻深情,那一双温和的眸子像是能溢出水一般。 “呵!黄泉路上,她未必等得住你,也未必愿意等你。” 洛宓说完便唤来了冬时等人,让她们将水晶棺搬出去,唯有秦蕤一个人立在那空荡荡的地宫中,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千佛寺,白雪覆盖的季节很难寻到一块松软的土地,只是秦蕤早些时候已经动用了不小的力量,已经打造了一座堪称豪华的陵墓。 他记得甄宓喜欢梨花,千佛寺后山的梨花盛开时极其好看,也算是遂了她的心愿。 入葬这一日,固国将军府的人倒是一个没有落下,甄源和甄煜上前看了两眼,最终脸色铁青地退了下去。 令洛宓想不到的是,藏尘也在人群之中,甚至以帝王之友的身份上前看了甄宓一样,以至于甄煜的脸色瞧上去异常的难看。 毕竟,前不久两个人才刚刚交了手,如今居然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自己妹妹的葬礼上,这脸色能好看才怪了事。 “怎么了?” 甄源瞧出甄煜的脸色变了几变,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今日是浓浓的葬礼,他不应该表现的如此愤怒才是。 “那个人是青云寨的大当家。” “那不是陛下的朋友吗?” 甄源的目光顺着甄煜的视线望去,却见藏尘一动不动地盯着水晶棺里面的人,手指还顺着水晶棺轻轻摸去,而令人奇怪的是秦蕤并未阻止。 “这里面一定有别的原因。” 蛛网的势力遍布天下,按理说不可能不知道藏尘就是青云寨大当家的事情,可就算如此他还是让人参加了此次的葬礼,怎么瞧着都有些不对劲。 “我更好奇的是,陛下为何突然答应把你妹妹下葬。” 他曾经也试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奈何自己一手教养的徒儿倒是一个铁石心肠,从来不肯松口。 可这一次遭了难之后倒像是想通了,居然答应了让浓浓入土为安,这简直不像是他做事的风格。 第253章 父子间隔阂已深 甄煜经他这么一提醒一双眸子转了几转,当初他甚至搬出顾宸说情,下下葬的事情都没能说通。 这改变确实有些大。 “父亲怀疑什么?” “就是想知道他突然转变的原因而已。” 甄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苍老,自打上一次相思蛊的事情之后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可心里面却总挂着甄宓和甄烨的事情。 顾婆娑给他生了三个孩子,可是除了甄煜之外甄宓和甄烨可以说不得好死,他寻不回甄烨的尸体,却想让甄宓入土为安。 如今看到这一幕,心里面虽然欣慰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藏尘在水晶棺旁边伫立了许久,一旁的秦蕤上前在他耳旁絮叨了两句,他这才将手从水晶棺上抽走,原本悲伤的情绪也逐步收敛。 水晶棺在众人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下沉,秦蕤的手指蜷缩了几次最终闭上了眼睛。 当那水晶棺消失在他眼底时,他知晓他又要开始另一段的角逐,她的肉体虽然离去,可灵魂终究会和他在一起。 洛宓敏锐地察觉到秦蕤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的身上,眉宇不由得紧拢起来,若不是情况不允许她怕是忍不住询问一二了。 因着要做法事,洛宓一行人在千佛寺暂居两三日,冷月高升的时候藏尘去洛宓居住的厢房见了她一面。 “我没有想到,你真的让他遵守了承诺。” 虽然在雁荡山的时候便耳闻了两人的交易,可真正落实允诺的时候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毕竟秦蕤可不是一个诚实守信的人。 “他或许有别的心思。” 别说藏尘不相信,洛宓自己对此事也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她直至水晶棺入土这颗心才放到了实处,否则一直担心秦蕤会做出别的事情来。 “不管如何,还是要感谢你。” 藏尘不知道洛宓为何一直帮衬自己的妹妹,有些时过境迁的事情他也不想去追究,此间事了之后他便准备回青云寨去。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藏尘便径直离去,唯有洛宓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息了一声。有那么一瞬间,她倒是想询问他如何看待自家娘亲葬在甄家族地的事情,可又担心引起他的怀疑。 ——如今她的尸身已经寻了出来,她娘亲的最终归宿也该提上日程。 藏尘走出去和甄煜碰了一个面对面,他本不想理会却被后者挡住了去路,那带着半截面具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截杀了那么多的西北军,如今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北秦,大当家不觉得自己过于放肆了吗?” 甄煜冷哼出声,当初他明明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可还是被眼前的人逃了出去,不仅仅他自己逃了,当初被他护着的诸多士兵,一个个死在了他的剑下。 ——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是天大的耻辱。 “这件事情你应该去寻贵国的皇帝陛下,而不是在这里和我胡搅蛮缠。” 藏尘直接扒拉开他的胳膊想要离开,却被甄煜反手扯住了手臂,挥手便朝着他的胸腔袭去,那速度快得惊人。 因为一时不慎,藏尘硬生生挨了他一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身形后退了半步极速朝着甄煜掠去,出手极狠。 藏尘本就得了长孙清风的真传,又因为修炼了《帝鸣经》,可以说在江湖上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全力出手之下甄煜没有一丁点招架的机会。 只是甄煜也是一个犟种,面对藏尘的时候悍然不退,宁愿自己受伤也要从藏尘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因为两个人的打斗颇为激烈,不到片刻便引来不少人,甄源和洛宓赫然便在其中。 两个人虽然焦急却也没有出手阻拦,一个是想要试探藏尘的深浅,一个则是知晓藏尘心中郁结,或许打一架便能好转。 他们各有各的心思自是没有上前阻拦,所以秦蕤赶过来的时候便看到甄煜差不多浑身是血蹒跚而行,只是他是一个眼尖的,瞧出甄煜那模样看上去虽然凄惨却并未受内伤。 秦蕤自然而然地朝着洛宓靠近了一些,两个人肩并肩地站在一侧,只是他好似没有看到后者的脸色瞬间拉了下去。 “他们这是怎么了?” 秦蕤向洛宓询问前因后果,洛宓则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并不言语,或许是气氛太过尴尬他不由得轻咳了一声。 “大晚上的,你们两个干什么?” 帝王的威信是建立在各种杀伐上的,他的声音虽然听不出有多少冷凝之意,可两个人还是停了手。 甄煜顾及秦蕤的颜面,藏尘对此却不甚关心,淡淡地瞥了秦蕤一眼,然后收回眸光朝着青石小道走去,只是和甄源擦身而过的时候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大将军的长子有点废啊!”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离去,俨然没有看到甄煜黑黝黝的脸色,那流血的手掌更是紧紧握在一起。 “今日的事情不准外传,你们二人随朕走一走。” 秦蕤的眸光落在了甄源父子身上,他知晓甄煜心里面有怨,毕竟西北军确实死在了藏尘手中。 静谧的夜空下三道身影缓缓而行,随行的内侍则距离他们约莫十来步之遥,这显然是秦蕤的有意为之。 “师父,西北军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此事还需要以大局为重。” “陛下想要拉拢青云寨?” 除了这个理由,甄源实在想不通藏尘为何会出现在自己女儿的葬礼上,再者说就算如此似乎也有些牵强附会。 “这个天下一统是必然趋势,青云寨是我们必须拉拢的对象。” 相比较南陈,秦蕤还是比较重视西盛,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些的帝王是一个真正的枭雄人物。 “他是什么人?” “长孙清风的徒弟。” 秦蕤知晓甄源的性子,他既然这般询问必然是有些怀疑藏尘的身份,而且今日藏尘的举动确实颇让人怀疑。 一个陌生人站在水晶棺前久久驻足,一个心性极好的上位者对陌生人冷嘲热讽? 这怎么瞧着都有些不对劲。 因着长孙清风几个字,甄源和甄煜的脸色变了又变,由刚开始的调色盘变成了铁青色。 “阿蕤,长孙清风是否还活着?” 自打秦蕤坐上九五至尊之位,甄源素来都铭记自己臣子的身份,绝对不会僭越了君臣之礼。 可是,这一句话明显带着几分师徒之情的压迫。 第254章 甄源心中起疑虑 秦蕤瞧着他急切的模样眸色微暗,他知晓自家师父为何这般急切,当年只是寻到了模糊的血肉并未证实甄烨的身份。 他心底终究是带着希望。 “已经死了。” 秦蕤的话直接将甄源拉入了黑暗之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啪嗒一声落了下去,心好似也咔嚓一声跌在乐谷底。 他眉头紧锁,脸色也多了几分灰败,好不容易得到了长孙清风的消息,可以询问当年的事情,谁能想到竟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过了好半晌,甄源的精气神才微微提起了一些,那张眼眸里面布满了无奈与苦涩。 “他和青云寨是什么关系?” “青云寨曾经的大当家。” 秦蕤倒是没有藏着掩着的意思,将自己知晓的内幕一一告知,当初他得知长孙清风和青云寨的关系时,心中也颇有几分惊诧。 明明是世家后裔,倒是将匪盗事业贯穿一生,而且混得风生水起。按照血缘划分,长孙清风还是他的叔父,只可惜无缘得见一面, “婆娑馆是否和他有关系?” 当初从长子那里听闻婆娑馆的存在后,他心中便有不小的怀疑,如今得知长孙清风和青云寨的关系之后,他更确定了几分。 婆娑馆一定和他有着莫大的关系。 “有,他活着的时候常年居住在婆娑馆。” 秦蕤心里面也明白,他需要的只是自己肯定的回答来佐证他心中的猜测。 甄源离开的时候心神恍惚,望着他一步步消失在眼帘中,秦蕤心中也升起了些许的无奈。 就在刚才,他险些控制不住说出甄烨还活着的话语来,可想到对甄烨的承诺最终还是作罢。 洛宓虽然回到了自己的厢房,可对这边的事情却时时关注,听闻甄源和甄煜安稳地回去,这一颗星算是落到了实处。 “让人准备,我们后天便离开。” “诺。” 瞧着冬时要退下,她犹豫再三将人唤住,拧着眉头又嘱咐了两句。 “北秦京城,我们还有多少人手?” “约莫五六十人。” “让他们随时待命,必要的时候强行出逃。” 洛宓这些天总是心绪不宁,原本以为是入葬的时候会出现幺蛾子,可事情却出乎意料的平稳。 那么,她的这股不安来自何方? 这一日,褪了颜色的太阳高高地挂在空中,洛宓本想去寻藏尘,同他说一说同行的事情,却见甄源在藏尘房屋前站立,约莫半刻钟后被请进屋舍。 瞧着这一幕,她倒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脑子里面和浆糊一般,有些搞不清楚甄源的来意。 莫不是秦蕤将藏尘的身份说了出去?这一刻她内心多了几分隐忧。 别说她摸不着头脑,里屋的藏尘同样有些不明所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甄源的神情变化,瞧着他一脸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神色倒是逐渐坦然了几分。 瞧他这模样,秦蕤应当没有忘记对他的承诺。 “固国将军来此,不知有何指教?” 既然他满脸的踌躇不定,那么就由他掀起这话头,他倒是很好奇他寻自己的缘由。 “长孙清风是你的师父?” “……是。” 刚才还战意满满的藏尘瞬间有些泄气,他就不应该对秦蕤心存希望,那绝对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你一直在他身边长大?” “嗯。” “你可知道,他当年在淮郡一带落草为寇?” “知道。” “那么,你是否知道他为何远走雪莲山,最后入了青云寨?” 甄源抬着眼眸一顿不顿地望着藏尘,刚才飘移的眸色此时显得尤为执着。 “知道,他杀了将军的儿子,被金吾卫追杀到雪莲山,最终不得不在青云寨里面隐姓埋名。” 当初的事情藏尘知晓的七七八八,就算不知道的事情这些年也能猜出几分。 “那么,你可知道他为何要杀我的儿子?” 以前甄源被仇恨蒙蔽,被谎言蒙蔽,当他得知顾婆娑和长孙清风有着情投意合的过往,这心里面的怨恨可想而知。 世人都以为顾婆娑和玉鼎先生有交集,可唯有他这个枕边人知晓当年和她有交集的是长孙清风。 所以,当年发动金羽卫明面上全面清缴,金吾卫暗中赶尽杀绝。 这些年过来,恨少了怨也少了,这心自然也清明了不少。既然长孙清风对顾婆娑用情至深,他为何又要杀了她的儿子呢? 难道,真的如杜玉娘所说的得不到就毁掉吗? “他有必要杀你的儿子?他对将军夫人一片真心,就算是自己死也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自己的师父这一辈子都活在对娘亲的思念当中,婆娑馆便是有力的证明,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杀了自己呢? “那么我的儿子呢?” “死了。” “死在了谁的手中?” “金羽卫。” “不可能。” 原本坐着的人倏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容颜瞧上去似乎有些扭曲,可惜藏尘像是没有看到一般仍旧自说自话。 “没有什么不可能,我亲眼看到甄烨死在金羽卫的手中,十几个人围杀他一个文弱书生,结局早已经注定。” 当年若不是自己的师父赶到,他或许真的被剁成了肉沫,只是没有人愿意相信罢了。 “金羽卫是甄家的人。” “金羽卫不是早已经姓了陆吗?” 甄烨嗤笑出声,甄凝霜的生父代管金羽卫的时候或许忠心耿耿,可正是因为这份忠心耿耿让眼前的人早已经忘记,人心这东西并不是一成不变。 当下一代金羽卫被陆家人看着成长,被甄凝霜和杜玉娘试着介入,金羽卫已经不姓甄。 “我亲眼看着他被剁碎,那表情狰狞至极。他一个劲哭着喊着叫自己的父亲,可并没有回应他。” 当年的他也不过是一个少年郎,瞧着那穷凶极恶的一幕心中惊恐至极,那个时候他多么希望自己的父亲出面阻止这一场可怕的杀戮。 可惜,他的父亲那个时候正在想着如何将杜玉娘母女带进府中,压根没有时间去关心他这个儿子。 甄源被他的话刺激的站立不稳,有好几次想要辩解,可发现不管如何解释那言语都空乏无力。 他撑着惊慌失措的步伐踉踉跄跄地逃离藏尘的厢房,就算是见到迎面走过来的洛宓,也像是没看到一般,擦肩而过。 第255章 甄源提祭拜之事 洛宓驻足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瞧着他步伐越来越快眉头愈发紧绷,转身朝着藏尘的厢房而去。 看到洛宓的时候藏尘神色微愣,显然没有想到她过来找自己,所以动作也慢了几分。 “不请我进去坐一坐?” 洛宓也深知自己突然造访有些冒昧,只得笑着打趣了一句,许是因为两个人心中都有旁的事情,这气氛瞧上去明显有些沉闷。 “楼主可是有事?” 两个人算是生死之交,可是他们的身份注定了无法像是普通人一般真诚相待,所以藏尘这话明显带了几分试探。 “也没有多大的事情,听说寨主准备回雪莲山?” 洛宓不知道秦蕤的用意,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要让藏尘见一眼甄宓的尸身,或许是别的缘故。 “明日便准备离去。” “不知道寨主此次可否顺便搭我一程?” 藏尘眯着眼睛多看了洛宓两眼,见她满脸的认真之色神情更为凝重了一些。 只是想到当初雁荡山的相救之情,他终究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来,也没有询问这里面的由头。 洛宓离开藏尘的房间不久,秦蕤那边便得到了消息,虽然没有听到二人的谈话,可是他已经能推测出几分来。 自己已经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了,可性子敏感的她恐怕已经有所怀疑,否则这个档口也不会去寻藏尘引人猜疑。 “人手可都准备好了?” “回禀陛下,已经妥帖。” “莫要造成伤亡。” “诺。” 布下了那样的天罗地网,帝王的用意已经万分明显,那就是将那位逼回皇宫。只是他至今都没有弄明白,绝情绝爱的主子何时便得这般小心翼翼了? 洛宓尚且不知她已经进入了秦蕤精心编制的口袋,她但凡逃跑那边便会二话不说地收网。 当然,他们所有人都不知的是,甄源回去之后便找来甄煜密谈,翻来覆去都是藏尘的事情。 “父亲怀疑他是二弟?” 甄煜有些傻眼,总觉得他家老父亲得了癔症,他二弟早些年已经离世,怎么会是藏尘? 如果是二弟,怎么会对西北军下那么重的狠手?如果是二弟,他为何不愿意同他们相认。 他打心眼里不相信这个假设。 “嗯。”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当初我们都没有亲眼见到他遇害,只是见到了那成堆的血肉和他的随身物品。” 甄源双眸散着光亮,急忙朝着甄煜举证自己的猜测,可后者显然不太相信。 “父亲,我知晓您这些年因为二弟的事情劳心劳力,可这些事情我们得讲证据。” 他内心希望自己的弟弟活着,可同时也不希望自己的父亲被蒙蔽,所以对此事始终保持着绝对的怀疑。 “我相信自己的感觉,那种父子天性错不了。” 他最开始没有往那方面想,可随着藏尘最后的逼问,他愈发觉得这个可能真实存在。 他若仅仅只是长孙清风的徒弟没有必要亲自跑过来一趟,也没有必要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想试一试他。” “您准备怎么试探?” 甄煜拧起眉头言语有些低沉,看向甄源的眸光也带上了些许无奈,他这表现就像是练功走火入魔了一般。 藏尘和洛宓的行程终归被甄源的突然出手搅黄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甄源居然会遣甄煜过来邀请藏尘前往固国将军府。 “我与将军非亲非故,这邀请怕是不能应下。” 藏尘虽然不知他们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可这个时候拒绝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甄煜好似早有这般的预料,并未出现任何不虞的神色,那神情一如既往地淡然。 “知道寨主是一个大忙人,只是家父感念你师父与家母之间的联系,特意邀请你过去上柱香。” 若是别的理由,藏尘想都不想便会拒绝,可光明正大地给顾婆娑上香,他行李苗苗呢终究是意动了。 他因为常年在外祖父身边读书,走得是科举出仕的路子,所以和甄源这个武将出身的人并不亲近,可对于自己的母亲他是打心眼的敬爱。 这些年,他也只能站在遥远的地方偷悄悄地烧一点纸钱,并没有在坟墓前祭拜。 甄煜一直注意着藏尘的表情,那张被面具覆盖着半张脸的容颜虽然瞧不出什么,可他那神态明显是思考之色。 望着这一幕,他内心不由得紧张。 他虽然和藏尘有着不小的恩怨,可他若是自己的弟弟,这些恩怨也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 “好。” 秦蕤得知这件事情后沉默良久,倒是亲自和甄源说了自己也会登门造访的事情。 甄家得知这一消息后心中所想尚且不知,他已经急匆匆地跑到洛宓的面前,同她说起了此事。 “浓浓已经下葬,这事情也需要点香告知师母。你若是愿意,我们同藏尘一并前往。” 秦蕤说出这话之前,心里面已经有了九成九的成算,她和藏尘一般,只要有机会去祭拜顾婆娑,又怎么会拒绝呢? 洛宓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意外之喜,得知藏尘要去固国将军府祭拜时,她心里面也像是被猫挠了一爪子,期盼之心昭然若揭。 可人家没有邀请她前往,她也不好主动请缨。 “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你本就和甄家有血缘之亲。再者说,你是我的贵妃,去拜访一下也没有什么。” 许是因为后面这句话太分量太重,洛宓压根没有注意到秦蕤前面那句话隐含的深意,只见她眉头蹙了又蹙,声音也没有了刚才的温和。 “陛下应该明白,我们的身份注定这关系不可能成真。” 洛宓心里面有诸多疑虑闪过,可想到秦蕤之前对自己不假辞色,又觉得自己太过小心谨慎。 他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对自己有了别的心思? 瞧着她满脸严肃,秦蕤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手指伸出点了点她的额头,戏谑地说道。 “你该不会觉得我看上你了吧!” 若是藏着掩着,洛宓或许会有各种猜测,可被人这么大咧咧地说出来,她心中闪过片刻的恼怒。 这人明显就是逗自己。 “得了,你若是不去我也不强求,我先陪着藏尘过去看一看。这些年,他心里面怕是苦的厉害,好不容易能见到自己亲娘的牌位,应当有说不完的话。” 秦蕤是一个机心甚重的人,他虽然没有强求,可当这话说出之后洛宓又怎么会拒绝? 终究还是不经意间上了贼船。 第256章 藏尘身份终显露 固国将军府的门庭和之前并无太多差别,可藏尘和洛宓迈入后却心思百转,瞧着那曾经熟悉的陈设总觉得沧海桑田。 特别是藏尘,这是他遇难以来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迈进甄府,心中的他念倒是比洛宓还要多上一些。 他犹记得母亲在这里送自己去淮郡时的情形,也记得她等下为自己缝补小衣的场面,甚至还记得她望着父亲的战刀时那悲凉的眼神。 他一直都知道,她很爱甄源,倾尽所用。 一行人甚是沉默,直至抵达祠堂藏尘的心绪才微微收拢,瞧着顾婆娑的牌位时,他的神色下意识地变了一变。 祭拜原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因为甄源有旁的心思,所以这简单的事情也变得复杂了很多。 “大当家,我想和你私下说几句,不知道你可方便?” 甄源的话令周围几个人微微一愣,秦蕤微不可查地掀了掀眉头,他总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有这种想法的显然不是他一个,洛宓眉头紧紧拧了起来,第一时间看向了秦蕤,见他朝自己摇头眉头更紧了几分。 见他一声不吭,甄源心中也甚是无奈,他压根不知道他的心中为何会有这么大的防备,难道当初的事情真的是金羽卫所为? 他这一瞬间,有些不确定了。 “陛下,劳烦你们先出去一下。” 旁人或许不敢同秦蕤这么说话,可甄源的身份说出这话倒是没有多少的违和感,他是秦蕤的师父又对秦蕤有救命之恩,辅佐之情,这情分自然不是旁人可以比拟。 秦蕤出去之后,洛宓和甄煜也不能继续赖着,一步三回头地朝着祠堂外面走去,只是那步伐明显颇为沉重。 甄煜见洛宓神色有异,压低了声音:“表妹可是身体不舒服?” “无碍。” 洛宓担心的是藏尘的身份被知晓了,否则甄家怕是也摆不出这请君入瓮的阵仗来。 其实身份暴露也没有什么,唯一让她担心的是藏尘的情绪。他这些年一直低调内敛,若是被人明晃晃地戳破身份,心里面怕不是滋味。 “我先带你回宫?” 秦蕤这话带了几分征询的意味,让甄煜内心啧啧称其,眼前的人自从坐上龙椅之后,可很少这般春风化雨地和人说话,他不由得多看了洛宓两眼。 和外界的传闻一般,她确实长得和自己的妹妹极为相似,难道秦蕤因为这个才高看了她一眼? 以前倒是不觉得什么,可如今瞧来心里面总觉得有些腻歪,心中对洛宓多了几分抵触。 毕竟,这一切都应该是自己妹妹才能享受的待遇,眼前的人虽然是自己的表妹,然而血缘终究是远了。 “不用,我等一等藏尘。” 洛宓想也没想直接拒绝,只是拒绝的档口斜着眸子看了甄煜一眼,以前甄煜对她这个表妹还算照顾,可今日这表情瞧上去怎么有些奇怪呢? “你和藏尘很熟悉?” 甄源不知她心中所想,鉴于对藏尘的好奇,倒是将那股不适感压在了心头。 “雁荡山的时候算是生死之交。” “青云寨的大当家和织梦楼的楼主是生死之交,这倒是让人多想了。” 甄煜多看了秦蕤一眼,想要从秦蕤脸上看出些许端倪来,可惜秦蕤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似的,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反而注意力都放在了宗祠当中。 甄源将人打发出去后便带着藏尘继续往里面走,里面的牌位都是甄家的列祖列宗,藏尘幼年的时候经常进来,倒是没有多少陌生感。 “大当家对这里的机关似乎极为熟悉。” “所学颇杂,均有涉猎。” 藏尘像是没有听出甄源话语中的试探,神色极为平静地吐出几个字来。 “大当家幼年跟在长孙清风身侧?” “是。” “可是,我曾经让人查过,长孙清风早些年并未收徒。” 当年得知长孙清风的存在后,甄源便让人秘密查探过,身边收养过一个弃婴,只是那弃婴是一个女孩子。 “早些年我与他并不是师徒的关系。” “你幼时可来过京城?” “没有。” “那么,长在何地?” “淮郡一带。” “可是,你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官话,这唯有正宗的京城人才有的口音。” 北秦的京城是以前大元的皇城,这里的官话比起其他地方自然要盛行的多,可同时也拥有自己独有的特色。 藏尘虽然也会说淮郡的方言,可是他曾经在顾家求学多年,会一些淮郡的方言也在情理之中。 “许是身边有讲官话的人,自然而然便会了一些。” 藏尘半斤八两将这怀疑驳了回去,他不管甄源是否相信这样的说辞,只要他不承认一切都是虚的。 “我和你师父远远见过一面,那个时候我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当年他以为长孙清风已经死了,可谁能想到他会金蝉脱壳?既然他有本事在金吾卫和金羽卫的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那么自己的孩子也有可能活着。 毕竟,他对婆娑的感情作不得假。 顾家的人都以为和婆娑当年有过些许纠缠的是玉鼎先生,就连顾婆娑也险些误以为如此,只是后来身份暴露后两个人的情谊也出现了莫大的危机。 这才有了顾婆娑远嫁京城,长孙清风远离的事情。 顾婆娑喜欢自己,这是后来他才知晓的事情,只是那个时候两个人的感情已经开始破裂,覆水难收。 “只可惜他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 “他早些年在逃亡的时候已经坏了身子,后来也是一直强撑着罢了。” 只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师父会将一身内功悉数传给洛宓。 “他对我可有恨意?” “恨不得食骨喝血。” 自己师父这一辈子对谁都是淡淡的,就算对他一手养大的泪红颜也没有多少偏爱,可唯有眼前的人是他的死穴。 在他即将去世的前两年,甄源就是他人生最大的忌讳。 “既然如此,为何不来寻我报仇?还是说他有别的计划,譬如让将我的儿子藏起来,让我们父子分离。” 甄源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飞速地伸了出去,趁藏尘不备将他的面具打翻,那张极具甄家人特征的面孔就这样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257章 昭武帝穷途匕现 藏尘懵了好久,那张英俊的容颜逐渐露出难堪的神色来,望向甄源的眸光好似带着利箭。 他覆着面具的那半张脸上有着明显的刀伤,将那张原本英俊的容颜硬生生破坏了一些。 就像是上好的美玉出现了裂痕。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我……” 甄源素来不是一个笨嘴拙舌的主,可这一刻他纵使有千言万语也无法一一道来,只得怔怔地望着藏尘的脸。 “你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藏尘的声音极尽嘲讽,原本支棱棱站着的人斜倚在了墙壁上,硬生生演绎出纨绔的味道。 “这些年过去,为何不回来?” 就算他的眼角有一道毁了容颜的伤疤,可甄源还是能认得出这就是他的儿子,声音不由得放柔了一些。 “回来?我为何要回来?在被金羽卫杀一次吗?” 瞧着甄源色变的容颜,他像是想要将这些年的怨恨全部输散一般,眉眼间凛冽异常。 “真的是金羽卫?” 之前藏尘提及过金羽卫,可甄源始终不愿意相信金羽卫的人会下这样的狠手,他们的心或许已经偏向了陆家,可绝对做不出这等惨绝人寰的事情来。 “那个领头的人我认识,金羽卫的副统领金舵。” “怎么会是他?” 金舵这个人在金羽卫的资历极老,虽然是自己的下属,可他对他也有知遇之恩,这样的人就算后来隶属了甄凝霜也和他时有往来。 两个人的私交不差。 “你莫不是觉得我欺骗你不成?据我所知,金舵此人终生未娶,而他喜欢的人是杜玉娘。” 这些事情,藏尘这些年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之所以没有传得人间皆知不过是给他一个面子罢了,可他居然自己往枪口上撞,那就休怪他不讲情面。 “……” 甄源一口浊血险些将他呛死,他没有想到这里面居然还包藏着这样隐秘的事情。 “甄将军,你我之间唯一的关系也就是我母亲的牌位,日后莫要拿我们之间的身份说事,我和你不熟。” 藏尘说完摔门离去,这一幕让院外的几人惊了又惊,想要上前询问却见人脚步都不停的离开,没有一点逗留的意思。 过了半晌,洛宓几人都没有瞧见甄源走出来,等他们进去时发现甄源已经倒在了地上。 瞧着这一幕甄煜脸色大变,忙着上前将人扶起来试探鼻翼,见他呼吸还算匀畅,这提着的心才微微放了下来。 “来人,去追藏尘,将他带回来。” 他不知道藏尘和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可将自己父亲气成这般模样,他想要轻轻松松的离去显然不现实。 “莫要伤了其性命。” 也不知道存了什么样的心思,甄煜在人退下去之前又吩咐了一句,算是给自己加了一层保障。 毕竟,他父亲相信藏尘就是自己的二弟。 甄源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问藏尘的去处,瞧着金吾卫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回来,不由得将眸光放在了秦蕤身上。 “你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雁荡山的时候知道的。” 他当初身陷雁荡山的事情甄源也知晓,只是那个时候他并不关心青云寨寨主的事情,所以没有详细的打听。 如今听闻后脸色也是一白,毕竟当初身陷雁荡山的几人可以说是九死一生,险些将命留在了那里。 “既然一早就知道,为何不告诉我?” “我答应过他,不会主动将消息告诉你。” 他虽然答应过藏尘不会将他的身份主动告诉别人,可借着浓浓下葬的事情也将这讯息传递了出去,至于自己师父能不能领会就是缘分了。 “秦蕤,你应该知道他是我的心结。” 甄源将盛着汤药的青花茶盏狠狠扔向秦蕤,好似一点都不顾及他的身份。 “知道,可我也不能违背了他的想法,而且金羽卫的事情没有查一个水落石出,他的心里面终究有着隔阂。” “你怀疑我?” “我自然不会怀疑师父,可藏尘不这么想。” “他不叫藏尘,他是甄烨。藏尘?长孙清风那老匹夫想藏什么?明明是我的儿子,他硬生生藏了这么多年。” 藏起红尘,隐匿过往,这就是藏尘这个名字的含义吗?甄源恨不得去刨了长孙清风的坟茔,将他鞭尸。 秦蕤被兑得哑口无言,他知晓甄源这会儿脾气不好,所以也不去计较这些小事。 可他不计较,不代表甄源想看到他?本着人不见心不烦的想法,直接将人轰了出去。 所以,洛宓和秦蕤便在外屋等待金吾卫的消息。 洛宓心里面担心藏尘,几次三番想要和秦蕤告辞,可是他总会四两拨千斤地将她的话语否定,最后她也没了趁机溜走的心思,只得认命地等待金吾卫的消息。 金吾卫的本事能力极强,可藏尘的隐匿能力也不弱,而且他全力离开,就算是金吾卫也不能将他阻拦。 最终铩羽而归。 甄家好似要将京城翻一个顶朝天,秦蕤其实早已经从蛛网那里得知了藏尘的去处,只是他却并未将此事告诉甄家的人。 一是想要瞧一瞧金吾卫的极限,二则是想在洛宓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毕竟她和藏尘的关系自幼极好。 “本座此间事了,想要离去,怕是不能在这里继续陪着北秦陛下了。” 洛宓一字一顿地表达着自己的诉求,她算是看出来了,秦蕤压根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这个时候她只能硬着头皮提出自己大的诉求。 “为何不能陪着我?” “陛下为何要让我陪着?我记得陛下并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帝王。” 洛宓这话其实说得有些失真,秦蕤这人强人所难的事情没少干,只是他从来不对女人纠缠。 “是吗?我没有想到在你眼中,我居然还有这样的精神品质。” 秦蕤挑着眉角好笑地望着洛宓,为了离开这般言不由衷的话都能说出来,她此时也是豁出去了。 “我若是非要离开呢?” 洛宓不去听他顾左右而言他的话语,淡淡地望了一眼秦蕤,眸中尽显杀气。 “只是,你觉得你能离开吗?” 秦蕤的手轻轻一挥,甄家的墙垣上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人墙让人的呼吸有些急促。 第258章 洛楼主终于怀疑 洛宓透过窗柩望着墙垣上站立的人影,被她放在广袖下的手狠狠掐在了一起。 “你准备强留?” “你若是执意离去,有何不可?”秦蕤并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看向洛宓的时候甚至带了几分调笑,“北秦的贵妃之位,难道还不如织梦楼的阁主?” “你若欢喜,这皇后之位也如探囊取物。” 秦蕤的承诺可谓极其大方,就算是洛宓也不由得眯起了神色,只是她明显不是惊喜而是惧怕。 他那如狼似虎的独占欲过于明显,明显的她已经分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到底是洛宓还是甄宓。 他这人虽然无情无义无节气,可这一辈子对甄宓的执着让人侧目,不管这份执着是真心实意的喜欢还是爱而不得执念,都让人觉得他是一个痴情的人。 然而有一天,这个痴情的人在她面前给出惊天诺言,她一时间有些不知身在何处,他心有何谋! “秦蕤,你心悦的人刚刚入葬便对我这般心怀不轨,真让人齿寒。” 洛宓瞧着墙垣上的人影再瞅一瞅眼前立着的人,总有一股无形的寒气在头顶不断的萦绕。 她现如今已经无路可退,唯有以进为退了!只是如今搬出甄宓,也不知道是否能达到自己的预期。 他心里面若还对甄宓有些许的情谊,绝对不会再提刚才的事情。只是她似乎错估了秦蕤这次的决心,他并未被她的话语倒逼回去,反而似笑非笑地望着洛宓。 “我与浓浓之间的事情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也不是你能随便窥度的。” 秦蕤的话令洛宓鼻翼轻哼,他这话说得一点不假,他这人心思深沉至极,一般人岂能猜测到他心中所想?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这心才更为不定。 “你到底意欲何为?本座可不觉得你看上了我这张脸。” 当初被他囚禁在地宫的白青薇和顾雨浓的长相也顶顶的相似,可他并没有旁的心思。 如今这是怎么了? “只是年纪大了,身边想要留个说话的人。” 秦蕤说出这话的时候,声音中难免透出几分涩然,他原以为坐上这个位置便能应有尽有。 可最终的结果呢? 他放在心底的女人被他逼死了,他最看重的兄弟和他离心离德,他自己这些年也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有些时候,这身边真需要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洛宓被他这话惊的一愣一愣,险些有些转不过弯来,她实在想象不到强如秦蕤这样的人怎么能说出这般不要脸的话来。 合着,他寂寞了想要留个说话的人,她就得留下来陪他消磨时光? 脸呢? 洛宓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秦蕤则兴致勃勃地说着两个人的未来,大有将一切都安排妥帖过度余生的错觉。 奈何,洛宓被他惹出了一身火气,可没有时间在这里陪他絮叨,直接将人轰出屋舍。 所以,固国将军府便出现了一个怪像,帝王身边的护卫层层不断地围着院落,帝王的政务好似也被搬到了固国将军府。 这事情直接惊动了甄源,原本亲自带人寻找藏尘的人,此时倒是过来同秦蕤说了几句贴己的话。 “你可是喜欢上了洛宓?” “没有。” 秦蕤眸中没有一点撒谎的痕迹,而他确实也没有撒谎,他喜欢的人确实不是洛宓,从始至终都是甄宓。 只是事情有些奇怪罢了。 “既然如此,为何要将她留下?” 他来找秦蕤之前已经去看了洛宓,那姑娘万分的抗拒,见到他倒是像见到救星一般,希望他能说服秦蕤放她离去。 只是如今看来,这情况似乎比自己相像的更为棘手。 甄源的问话让秦蕤思忖了良久,自打开始回忆甄宓的身份之后,他便一直在思考是否要将这事情告诉甄家。 若是不告诉,自己师父心中必然会有腻歪,毕竟在他看来自己这些年心悦的都是浓浓,猛然间移了情,这里面的不愉可想而知。 可若是告诉,他能相信吗? 怪力乱神的事情,素来被人所不喜。 最终,秦蕤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怀疑告诉甄源,而是将织梦楼的势力拿出来当了幌子。 听闻此事后,甄源的心倒是放松了不少。 “我知你是一个干大事的人,只是这强扭的瓜终究不甜。再者说,她那般厉害的人放在枕边终究不妥帖。” 甄源倒是没有让秦蕤为自己女儿守节的意思,他一个帝王能做到十年如一日的心悦已经十分难得。 他担心的还是他的安全。 被甄源这么一关心,秦蕤心中自然是大为感动,更是主动提起了寻找藏尘的事情来。 甄源虽然意动却并未答应,而是婉拒道:“当年既然是我将他弄丢了额,那么合该由我甄家人亲自找回。” “可是他对甄家积怨已深,怕是……” 秦蕤这话可谓言有尽而意无穷,甄源也知晓他的担忧,然而自己造的孽终归要还回去。 “我已经准备好用余生去化解他心中的仇恨。” 甄源已经将固国将军府的事情全部交给了甄煜,他已经准备亲自带着金吾卫前往雪莲山,终归能捂热他的心。 “雪莲山并不平稳,师父去了也要多加小心。” 他已经得到了消息,藏尘极有可能已经回了雪莲山,而眼前的人明显是有了西去的心思。 就是不知道,他是否能得偿所愿。 洛宓得到甄源歉意的回答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瞧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她默默地回屋坐定。 “主子,如今我们被团团围困,想要杀出去怕是千难万难。” 这一次的护卫一个个都不是简单的货色,织梦楼的人除了她和主子之外更是被全部控制,可谓是插翅难飞。 “你说他为何就和我过不去呢?难道真的看上我这织梦楼不成?” 洛宓嗤笑不已,秦蕤那样的人对江湖人士素来讳莫如深,不可能在自己身上便有了特例。 所以,他为何要强势将自己留下呢?还是说,他心里面已经开始怀疑了? 怀疑她就是甄宓。 第259章 虚与委蛇离别意 世间的人大抵如此,心里面但凡种下了这怀疑的种子,便不由心心念念这件事情。 洛宓是一个行动派,简单的怀疑明显已经无法满足她现下的求知欲,她准备去试探秦蕤。 “去邀请秦蕤,我有事和他商量。” 冬时不知洛宓意欲何为,可瞧着她眸中的笃定之色已然明白事情无法更改,应了一声躬身而退。 秦蕤好似没有想到洛宓这么快派人来许他,听闻这事情的时候神情稍稍怔然,好在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须臾之后便恢复了原样。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朕稍后便过去。” 打发了冬时后,秦蕤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天一身上,瞧着他那浑身好似没骨头的慵懒样,眉头再次紧绷起来,恨恨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收起你这副模样,免得朕忍不住动了手。” 天一耸了耸肩头,敛了神情靠近了秦蕤几步,狗腿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暗七那丫头如何了?怎么说也替主子卖了这么久的命,也别做得太难看。” “你在教朕怎么做人?” 秦蕤接过茶盏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见他眉宇间露着少许尴尬,倒是没有了刚才的冷冽。 “她虽然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可有些规矩不能坏。” 蛛网能走到今时今日,自然有它的规矩章程,秦嫤这人虽然有不小的用途,可她触犯了规矩便不能轻轻松松地揭过。 “她腹中的孩子经不得那么阴暗的地方,就算是为了日后多一个筹码,也莫要伤及了那个孩子。” “天一,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 秦蕤不耐地瞪了他一眼,天一是蛛网里面最早跟着他的人,可以说他们既是挚友又是君臣,所以平素说话也不会拘着身份说一些场面话。 “她本身是一个苦命的,我不愿意看着她以后痛苦。” 他将暗七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照看,当初本不想带她进入蛛网,可她打小便是一个有主意的人,岂能因为他三言两语便起了退缩之心? “放心,朕有分寸。” 她不仅仅是掣肘洛麟的利器,同时也是绊住秦问天兄弟二人的最佳人选,他自然不会让她轻易出事。 只是,乱世需要用重典,他若是不给她一点惩罚,他日后如何在蛛网树立威信? 听着秦蕤松了口,天一提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又说起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只是他那谄媚的嘴脸,怎么看怎么没有正行,最后更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紧紧盯着秦蕤,好似那地里无人看养的小白菜似的。 “属下此次暗探青云寨必然风险重重,不知道陛下准备给属下派遣多少人?” 天一正经的时候像是一个提刀跨马的汉子,可他作起来比女人还能放得下身段,一双眼睛好似会暗送秋波似的。 秦蕤被他那一双羞涩的眼睛盯得浑身不舒服,有一种夺门而去的冲动,好在他还残存最好的理智,神情依旧紧绷。 “你手下的人还少吗?你在蛛网的话语权可比蛛网的统领还要大。” 天一虽然不是蛛网的统领,可他的权利却要比那统领还要大上几分,可以随意调动蛛网的暗卫。 “属下这不是缺少精英吗?” 被人揭了老底,可并不妨碍他继续厚脸皮,想到这些年暗卫统领为他背得郭,他讪讪地回应了一句。 “此次你只是配合行动,不需要太多精英。” 他只是让他当先遣军了解情况,并不会真的对青云寨如何,若是真的要攻打青云寨也不会在这个时候。 “青云寨有陛下的暗子?” 天一是一个会抓重点的老鸟,从秦蕤的言辞中敏感地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然而青云寨的排外情绪极为严重,他们的人这么多年了都没有进入青云寨的核心。 “等你到了,自然会有人跟你联系。” 交代了一些琐屑的小事之后,秦蕤去了洛宓的房屋,见她冷冷清清地坐在那里,脚步不由得放缓了一些。 “听冬时说,你要见我?” 他自顾自地坐在洛宓的一侧,甚是殷勤地给她斟了一杯茶水。若是平时,洛宓或许不会多想,可自打心中存疑之后她便会引发多种猜忌。 “想要让本座留下也可以,只是本座要看着织梦楼的人安全离去。” 如今那些人被秦蕤握在手心里,她就算有机会远走高飞怕是也不得安宁,所以想要试探一下秦蕤的底线。 他若是肯放那些人离去,足以证明他困住自己并不是为了织梦楼的势力,而是因为别的缘故。 至于这个缘故,极有可能便是他对自己的身份生了疑心。 “他们若是离去,你肯乖乖听话?” 秦蕤似笑非笑地望着洛宓,他素来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主,就算准备放了这些人,他也得从她身上得到足够的甜头才是。 “陛下是准备将本座当成宠物驯服不成?你当年倒是想要驯服甄宓来着,可惜以失败告终。” 洛宓这话不可谓不重,若是秦蕤不计较她的情绪自然不起任何作用,可若是在乎这便算是诛心之言。 好巧不巧,她就是想试一试他这态度。 秦蕤的脸色果不其然地难看了起来,见她神色淡然地望着自己心中更增添了几分苦涩。 他从未想过将她当成宠物驯服,可她不会相信。 “你放心,我会让人送他们离开。” “冬时会带着他们离去,便不劳陛下费心了。” 听着他的应诺,洛宓大的心噗通一声扑到了谷底,可就算如此她还是保持着最后的镇定,将冬时推了出去。 “你身边总归需要一个得力的人照顾。” “无碍,陛下后宫那么多侍婢,总有合眼缘的。” 洛宓不相信秦蕤,唯恐他在这件事情上阳奉阴违,唯有派出自己得力的人,她这颗心才能妥帖。 再者说,唯有冬时离开联系秋时她们,自己才有可能获得一线逃离的机会。 当日他并未和藏尘将话说得明了,他又受了那样的打击,明显已经无心插手自己如今的困境。 这个时候,她唯有自救。 “好。” 秦蕤也算是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对他明显不甚信任,既然如此将这些碍眼的人打发走也是好事。 他相信,她终有一天会接纳自己。 “阿宓,你当我的皇后如何?就从将军府出嫁。” 或许是洛宓态度的软化给他升起了无限的希望,所以他内心深处已经勾勒出未来的图景,也想圆了曾经那个奢望的梦。 第260章 事必躬亲帝王心 洛宓脑袋瞬间成了浆糊,若说之前只有五成的怀疑,那么秦蕤这句话已经让她有了十成的肯定。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移情,他或许已经确认了自己就是甄宓。 洛宓突然间的寂静无声令秦蕤心头直突突,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得意忘形,只得尽可能降低她的戒心。 “我也是同你开玩笑罢了,莫要当真。” “嗯。” 洛宓淡淡地应了一声,至于她是否相信他的说辞又是另说,气氛倒是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你的身份终归是北秦的妃嫔,待在固国将军府怕是不太合适。” “我不过是名义上的妃嫔罢了,当初你册封的时候已经说得极为明了。” 秦蕤情真意切的表达并未让洛宓当下戒心,反而越演越烈,然而她也是一个知晓厉害的主,知晓不能勾起他的防范之心。 当初她之所以被册封为洛贵妃,一是因为她这张脸,二则是因为她东洛公主的身份,三则是想要通过她牵制织梦楼。 秦蕤打得一手好算盘,册封仪式之后便将她扔在了莺莺燕燕当中,甚至说得极为明了,他与她之间只有利益没有情爱。 好似唯恐她缠上他一般。 “你倒是好记性。” 秦蕤的唇角慢慢扯动,他倒是不曾想她用自己的言辞来堵自己的嘴,只是不管他心中何种想法也必须入宫。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秦蕤的态度很明确,洛宓在织梦楼众人离去后必须入宫,而后者也明白这件事情避无可避,尽最大可能争取权益。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离京。” 洛宓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无比的强硬,她入宫的前提是亲眼看着冬时等人离开。 “你应该明白,我若是存了别的心思,他们就算离开京城,也多的是法子将其控制。” 秦蕤实在搞不懂洛宓的坚持,聪明人怎么尽思量一些蠢问题呢?他就算明知冬时他们离去必然有诈,也不会在北秦京城对他们动手吧! “求一个心安罢了。” 洛宓何尝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可她也了解冬时的能耐,只要让她走出这四四方方的城郭,就算后面有天罗地网,她必然能寻到一线生机。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失败了,只要秦蕤对自己的身份还有忌惮,那么便绝对不会对他们如何。 “你既然如此说,那我便带你去城墙,亲自送他们离开。” 秦蕤清楚她的性格,决定了的事情除非她自己更改,旁人插手的话只会引来她的反弹。 她就是世人嘴中的犟种。 洛宓进宫的那一日正好是腊月末,五六日后便是年节,许是因为这一年战火不断的缘故,北秦皇宫倒是没有太多的喜气儿,帝王随手一挥一切从简。 洛宓这次居住的宫宇唤作凤栖宫,大元皇室尚存的时候素来是皇后一脉居住的地方,也正是因为此举引起了惊天骇浪,一时间众人对洛宓的态度倒是不曾有过轻慢。 北秦的后宫本就干净,自打甄凝霜外逃之后宫里面更是没有了掌事的人,大小事务会送往魏太后处亲览。 如今洛宓住在凤栖宫,难免引来一些不必要的猜测,然而令众人失望的是后续的事情并未展开,洛宓自打进入凤栖宫后深居简出,一点都没有插手后宫内务的意向。 魏太后瞅着不远处默默吃茶的秦蕤,声音平添了几分不愉,只是她终究还是耐着性子询问起前因后果。 “洛宓是怎么回事?” “母后不是一直想让儿臣寻一个体己的人吗?如今儿臣寻到了,可是您似乎并不开心。” “若是别人哀家自然高兴,可她不行。” 洛宓进宫后,魏太后便将玉鼎先生找来询问了她的过往,知晓她性情刚毅又重情义后,更觉得这人不能留在秦蕤身边。 枕边人若是一个狠人,他这一辈子别想消停了。 自己当初之所以能在镇北王府站稳脚跟,不就是仗着被镇北王偏爱的缘故?她可不愿意在洛宓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毕竟,洛宓对待的是她的儿子,护犊子是人之本性。 “为什么不行?” 秦蕤眯起了双眼,他心里面其实知晓她的顾虑,她以己度人之后岂能给洛宓好脸色?自己就算对洛宓再好,东洛确实被自己所灭,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若是换作之前他必然也不会真心相待,将一个仇人放在自己的枕边,可这世上的事情往往让人难以捉摸,甄宓的身份被解锁后他恨不得每时每刻将她拘在自己身侧。 “阿蕤,你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魏太后的脸色极为难看,这是自己最为看重的孩子,当初宁愿和别人虚与委蛇也要将他送走,自然是放在骨子里疼。 “母后,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她就是我的命。” 秦蕤太清楚魏太后的手段了,今日自己若是不将事情说得严重一些,后脚跟她指不定就会给洛宓穿小鞋。 魏太后被他气得脸色煞白,最终深呼吸了一口气:“听说阿苋的王妃怀孕了?” “嗯。” “你准备如何处置?” “阿苋是父王唯一的骨血,贤王妃肚子里的孩子便是父王血脉的延续,自然要好好看护。” 不少人都怀疑他会将让那孩子见不到这世间的太阳,可他其实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就算是为了报答幼时的养育之恩,他也不可能让父王一脉绝嗣。 “那么,不准备将这消息告诉阿苋吗?” “既然是终生监禁,自然要做到与世隔绝。母后若是想要去看他,远远看着便好。” 秦蕤并不是一个泥人,当年雁荡山的袭杀让他恨不得杀了秦苋,可想到他这些年的遭遇终归是心软了,这才将人终生监禁。 “阿年的年纪也不小了,到了娶妻的时候。” “阿年素来最听母后的话,您若是有看上的世家闺秀,大可以和他商量。” “你舅父家的几个女郎便不错,过些天哀家命人将她们带进宫,你到时候也给掌一掌眼。” “……好。” 秦苋的王妃是他一手挑选,秦年既然有娶妻的意向,他也不能厚此薄彼。 ——若是之前,他必然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可自打秦年几次三番帮衬他稳住朝局后,他这心里面自然也有了些许计较。 年节过后,魏家的人以进宫请安的名义入宫了,而秦蕤则带着洛宓出席了这次的择亲宴。 洛宓打心眼抗拒这样的场合,明里暗里推了好几次,可秦蕤这次像是铁了心似的,一点都没有将她的诉求放在心上,直接将人带去了择亲宴。 魏家众人瞧着秦蕤牵着洛宓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了魏太后的面前,而魏太后也只是淡淡地扫了洛宓一眼便让人服侍他们入座。 只是氛围瞧上去有些诡谲。 秦年瞧着这尴尬的气氛不由得咳嗽了一声,就不应该让自己的皇兄来,他对魏家其实并没有多少好感。 这事情说起来,还有一笔旧账要算。 第261章 昭武帝睚眦必报 当初伯父身死后,母后费尽心思将皇兄送往魏家,可魏家担心惹恼了父亲,便让人偷悄悄将皇兄打晕送走了,后来同母后说被拐子拐走了。 直至,皇兄领着自己的心腹将自己的父亲斩杀后,众人才知晓当初被拐子带走的孩子是被魏家人偷偷送走的。 后来皇兄是如何报复魏家的?当年参与那件事情的主谋被逐出了族谱,身无分文地乞讨为生,听说后来死于战乱。 魏家倒是想要将他的尸骨带回去安葬,却被蛛网的人阻拦,又是一番大清洗。若不是母后出面,魏家怕是早已经不复存在。 自那之后,魏家人也只能龟缩起来!不敢再碰触逆鳞。 如今母后和皇兄的关系微微缓和,魏家人也有了入主朝堂的机会,他们倒是将主意又打到了自己身上。 “开始吧!” 秦蕤话音刚落,后面跟着的内侍便扬起了尖细的声音,立着的魏家人这才弓着腰坐了下来。 只是他们虽然坐定,可是那强装镇定的心却愈发跳得厉害,推推索索不知如何启齿。 “阿年,年后便去户部行走。” 家宴本不该说朝堂上琐屑的小事,可面对魏家众人,秦蕤也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尴尬的僵局,只得和秦年絮叨起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 再者说,他此次前来也不过是给秦年做面子,户部尚书的身份足以让他游刃有余地行走在朝堂之上。 “诺。” 秦年知晓他心意,倒是极为认真地领了情,就算他本不喜欢这朝堂上的争名逐利,可这个时候显然不是寄情山水,唱傲天下之时。 当年的事情诛杀了首恶之后,秦蕤对魏家倒是没了太大的芥蒂,毕竟有些人也曾对他伸出过援助之手。 “母后,这里的事情便劳烦您了,儿臣那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便不在这里多留了。” “去吧!” 魏太后脸上挂着的笑意就没有断过,她知道今日秦蕤既然肯来,那么魏家早些年的过往便被他揭了过去,她这些年挂念着的事情总算有了着落。 如今就看魏家的女儿是否有那本事,笼络自己小儿子的心了。若是没有那能耐,她也爱莫能助。 “走吧!” 秦蕤亲手伸过手想要扶洛宓起身,洛宓却并未随了他的意,自己站起立在了他的身侧,眸中没有一丁点情绪。 众人瞧着这一幕脸色大变,从未想过有人居然敢这样不给昭武帝面子,要知道他可是以喜怒无常、狠辣无情着称。 秦蕤倒是没有多余的想法,瞧着她眸中的排斥心中颇感无奈,总觉得她比以前更加难以接近了。 两个人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魏太后结束了夜宴后便让人将玉鼎先生寻来,硬生生一顿炮轰。 “早点想办法将你那徒弟弄走,阿蕤身边绝不能留这种包藏祸心的人。” 魏太后和洛宓没有过多的接触,对她的性情也不是很了解,可从今日的态度来看是自己的儿子一头热。 将自心比人心,她总觉得这事情过于冒险。 “阿蕤用织梦楼的人为鱼饵扣押了她,不是她不愿意离去。” 当日他也在城外,亲自看着冬时等人离去这才匆匆折返,这几日不是没有想过办法接近她,可都被人阻拦在外。 “阿蕤那性情我太了解了,他这明显动了真格。” 魏太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若是动旁人动了真情便罢了,可对一个仇人动真情,他脑子莫不是坏掉了? 自己英明神武的儿子,什么时候这么蠢了? “你刚才说,洛宓是被强行留下的?” “嗯。” “我若是有办法送她离开呢?” “……那她应该对你你感恩戴德,只是你要明白一点,你若是送她离开,你和他好不容易缓和的母子关系怕是又要进入瓶颈了。” “我倒是不怕和他闹起来。” 魏太后素来是一个比较务实的人,她担心的是秦蕤的生命安全,否则也不愿意去做那个恶人。 “这事情你还是和她接触一下,我被阿蕤防备的厉害,根本无法靠近她。” 魏太后点了点头,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确定地看了他一眼。 “阿蕤的心思你应该清楚,你心中如何想?” “他想要将我留下,可我却也有自己的考量。” 玉鼎先生微微叹息了一声,他原本以为不插手这天下的事情,这股歪风就不会刮到自己身上,可谁能想到如今倒是有不少的事情和他扯上了干系。 “他性子自小便左,你也需要耐心等待。” “我知道。” 玉鼎先生是一个洒脱的人,不管秦蕤对自己的态度如何,他身上流着自己的血脉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洛宓回到凤栖宫后有些无所事事,秦蕤倒是想要留下来陪她,却被她三言两语打发走,他离去是那表情倒是异常的丰富。 “娘娘,陛下让人送来了夜宵,您可是要吃一些?” 贴身服侍洛宓的宫娥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郎,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向洛宓的时候总是自带几分娇羞。 那软软糯糯的性子倒是和她以前的侍婢极为相似,只是当年她身死之后,那些人也走的走散的散,没了影踪。 “端进来吧!” 她倒不是一个和自己肚子打赌气的人,只是今晚那夜宴没坐一刻钟,她还没有开动便被秦蕤拉了回来。 小宫娥是一个健谈的人,趁着洛宓进食的档口给她讲述宫里的趣事,只是小姑娘分寸把握的极好,并没有一股脑地全部说出去。 特别是一些禁忌的事情更是缄口不言。 “甄凝霜以前在宫中时,经常做什么?” 小宫娥脑袋涨了片刻,随后才意识到她说得是前皇后娘娘,虽然陛下已经当着朝臣的面废了前皇后娘娘,可后宫的众人对她还是讳莫如深。 “她平时都去演武场。” 前皇后娘娘是最不像皇后的一个人,她虽然执掌后宫权柄,可身边却都有得力的人协助处理,自己则整天沉浸在演武场中。 宫中的众人都觉得是陛下的冷情才导致了皇后娘娘的无心,可后来才发现这位前皇后娘娘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演武场?秦蕤不管吗?” “……” 听着面前的主子直呼陛下大名,小宫娥有一种下跪的冲动,可瞧着她神色淡然又觉得自己好似有些小题大做了。 这明显是已经叫习惯的态度。 想到陛下对眼前人的宠溺,她心底默默做了一番计较,嘴上伶俐地开口。 “陛下从不插手后宫的事情,对于演武场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262章 洛宓前往演武场 自打从小宫娥那里得知演武场的存在后,洛宓便对这个地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记得当年,甄凝霜便喜欢待在演武场,那个时候她倒是极为羡慕她肆意潇洒的生活。 秦蕤处理了朝政琐事后折身向凤栖宫走去,行直半途一个踱着碎步的内监匆匆而来,俯身在他面前轻语了两句。 “去演武场。” 因着内监传话的缘故,秦蕤直接改变了路线,赶至演武场时正好看到她拉着弯弓,搭在弦上的箭宛若飞鸿朝着箭靶撞去,正中红心。 “好箭法!” 秦蕤毫不掩饰自己的看好,一双眼睛盛满了柔和的光芒,快着步子靠近了洛宓几分。 洛宓许是早就察觉到他的到来,搭弓上箭调转方向,箭羽直愣愣地指着秦蕤的方向,好似下一刻便会脱手而出朝着秦蕤的脑袋插去。 瞧着她的动作,想起她刚才射中靶心的准头,随侍的侍卫们慌忙挡在了秦蕤的前面,手中的佩刀也急速抽了出来。 洛宓的身份让本就被他们深深忌惮,如今更是如临大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秦蕤倒是比任何人都要淡定,对身边的侍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就是不知道,你这次的准头是否能比得上刚才。” “陛下想见识?” 洛宓轻笑了一声,只是手上的动作却更加的精准,这一幕让旁边的众人冷汗淋淋,恨不得下一刻就昏死过去。 “你倒是可以试一试。” “陛下……” 旁边的侍卫和得力的内监们愕然地望着自家主子,显然没有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语来。 他对这位娘娘的容忍度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然而,秦蕤好似瞧不出他们火急火燎的心似的,只是慢悠悠地望着洛宓,那神色极具穿透力。 洛宓握着弓箭的手紧了又紧,最终一把将起扔了出去,声音夹杂了几分兴致缺缺。 “无聊。” 秦蕤好似早就知晓她会如此,上前将那弓箭捡起来,嗖得一声射了出去,直中靶心。 他射出去的箭羽硬生生将洛宓射出去的箭羽一破为二,这里面的功夫可想而知。 “如何?” 秦蕤好似格外看重洛宓的想法,转身笑着询问了一句,洛宓半眯着眼睑并未言语。 他这举止不似炫耀,倒是更像警告。 魏太后知晓演武场的事情后,面前的棋盘被她狠狠甩出去,眸色厉然地望着玉鼎先生。 “她若是继续寻死,我可不会再顾及你的面子。” 魏太后之所以暂时不动洛宓,一是秦蕤对洛宓的态度让人觉得难以捉摸,二则是因为洛宓是玉鼎先生的徒弟。 然而,她若是将弯刀插向自己的儿子,那么就休怪她心狠手辣。她虽然是织梦楼的楼主,可这深宫大院想要弄死一个人有无数种令人防不胜防的手段。 魏太后能走到今时今日,自然也不是一个简单易于的角色。 “阿宓不是一个蠢人,不会动手。” 今日她若是敢动手,那么她怕是无法活着走出北秦的皇宫,可织梦楼和洛家兄妹都离不开她,她断然不会拿着自己的未来去冒险。 “再聪明的人也会有犯傻的时候,我可不会继续放任。” 魏太后知晓深情是自己儿子最大的掣肘,他对洛宓的态度更是让她寝食难安。 以前甄凝霜在后宫一家独大,甚至手握金羽卫,可她为何不担心?因为,她知道秦蕤不会喜欢上甄凝霜,不喜欢则不会受伤。 可是,洛宓是一个特殊。 “你若是担心,尽早将计划提上日程。” 玉鼎先生虽然觉得洛宓不可能明晃晃地动手,毕竟她乃医毒高手,想要无声无息地要了阿蕤的命也不无可能,断然不会用这样的方式。 洛宓倒是不知道自己今日的举动加快了她逃离的可能,她此时正硬着头皮承受着秦蕤的打量。 “你到底在看什么?” 她自认为养气功夫不差,可秦蕤那火辣辣的目光还是让她有些腻歪,他好歹也是一个帝王,至于和傻子似的吗? “总觉得你虽然距离我很进,可事实上却很远。” “……陛下慧眼如炬。” 洛宓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她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对待他,已经体现了自己极好的休养,否则就应该直接下毒让人昏过去不醒人世才是。 秦蕤被她的话语怼得无法接下去了,只得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臂弯,有些不确定地询问了一句。 “马上开春了,我命人将洛麟他们带回京城如何?” “兄长已经习惯了南陈的生活。” 洛麟前往南陈的事情并不是多大的秘密,所以洛宓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扯谎。 “听说他和陈逍遥的关系甚好。” “兄长性格大气,陈逍遥也是一个心有睿智的人,两个人能谈得来也在情理之中。” “你似乎很看重陈逍遥?” 秦蕤似笑非笑地望着洛宓,他犹记得陈逍遥和东洛之间的盟约,可以说是由她一手促成的。 “他是一个君子。” “君子能将你的花轿拒之门外?” 虽然嘴上说着讨嫌的话语,可心里面却也甚是开心,若不是陈逍遥将洛宓的花轿拒之门外,那么后面的事情指不定就不会发生。 他想要见她,此生怕是无望。 “他心有所爱,坚持所念,何错之有?再者说,当年东洛与南陈的联盟,他并不知情。” 陈逍遥在这件事情上辈陈逍宜狠狠坑了一把,只是陈逍宜也没有料想到自己的弟弟外出一趟便心有所爱,甚至为了所爱之人不惜毁掉盟约。 “心有所爱又如何?情感天地又怎样?为了这天下的纷争,他还不是选择了低头?” 秦蕤对此嗤之以鼻,南陈和东洛的联盟虽然断了,可和西盛的联盟却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西盛的公主今年开春,怕是就要入南陈了,就是不知道她是否有这个命。 “陛下何必自谦?您在这件事情上做得并不比他光彩。一边标榜着自己对甄宓的深爱,一边和甄凝霜不清不楚,更有甚者将我囚在这宫宇之内。” 洛宓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插入秦蕤的心脏,瞧着他脸色微变心中更是畅快无比。 “在你们看来,女人不过是权势的附庸罢了,又何来的真心实意?” 当年初见陈逍遥的王妃时,她心中也极为惊诧,不曾想陈逍遥喜欢的居然是那等小家碧玉。 她原以为这应该是深爱,可想一想陈逍宜的结局又觉得这真爱,怕是也经不住时间的考验。 第263章 初春之日嫁娶时 秦蕤离开凤栖宫的时候神色有些沉闷,而这股沉闷回到自己寝宫后被无限放大,整个人躺在龙榻上挺尸。 顾宸进来可能到这一幕眸色微顿,他倒是极少看到他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真不知受了多大的打击。 “这是怎么了?” 他鲜少见到秦蕤情绪外露,平时就算面对他这个儿时好友也拿捏的十分到位。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处事风格,才让他远远赶超同龄人,最终登上了北秦的皇位。 可这样一个刚强冷硬的人,如今居然展现出他迷茫疲惫的一幕,着实令人觉得啧啧称奇。 似乎听出他话中的戏谑探索之意,秦蕤掀开眼睑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警告的意味甚是明显。 “收起你那看戏的表情,碍眼。” “啧啧啧,既然不愿意说,那您老人家将微臣叫来是何用意?” 顾宸有一种转身就走的冲动,身份高的都是大爷啊!他急匆匆将自己找来,如今这情形又想一脚踹开? 就没有见过这么无情无义的男人。 “我瞧上去很老?” 秦蕤的着重点和顾宸差着八匹马的距离,后者显然追赶不上他的想法,所以表情看上去萌蠢萌蠢的。 “她如今才二十出头。” 许是意识到了两个人的年龄差,秦蕤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而一侧的顾宸则窃笑不已,也算是瞧出了他的结症所在。 这明显是被洛宓惹急了。 只是令他奇怪的是,洛宓到底何德何能,居然能和他硬抗到这个份上?要知道,眼前的人可不是善男信女,他就是那披着羊皮的狼,心里面狠着呢! “洛麟他们那边安排妥当了?” “微臣记得,您之前并不在乎他们的生死。” 早些年的计划中,洛家一脉差不多要断绝,唯有这样才能保证日后的大一统毫无阻碍,可他居然会派人过去保护洛麟,着实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只不过是想要留着她的软肋罢了。” 以前洛家兄妹的生死在他看来无足轻重,若是悄无声息地死去更利于自己的王权统治,可随着甄宓身份的显露,以前不重要的棋子如今赫然成了中心,他不得不防。 “我很好奇,你为何对她改变了心意?” 顾宸没有用尊称,也没有用戏谑的声音询问他,而是一种很认真很认真的语气,可见也是被憋得时间太久了。 “我对她的心意从未改变。” 秦蕤口中的这个‘她’指得是甄宓,而顾宸不解其中的内因,以为他早已经对洛宓动了心思,不禁皱起了眉头。 合着,之所以肯让浓浓入土为安,是因为移情别恋?他倒是高看了他这些年的痴情不改。 “浓浓的下葬可是和她有关系?” “嗯。” 若不是推断出她的身份,他就算是死守着一具皮囊也不会让浓浓的尸身下葬。 “我倒是没有想到,你爱得如此干脆果决。” 有了新欢便彻底和旧爱断绝了关系,真不知道该说他拿得起放得下,还是说他薄情寡义。 秦蕤愣了一下总算回了味,总觉得顾宸话里有话,撑起眼皮紧紧盯着他两眼。 “别阴阳怪气,怪寒碜!” “只是觉得陛下的喜欢就像是四季风,一阵一阵的。” 顾宸没有想到秦蕤移情的速度让他措不及防,简直就是在他的接受范围内疯狂地蹦跶。 “……” 秦蕤的眼角直抽抽,合着是在为浓浓叫屈?他若是知晓洛宓就是甄宓,这眼珠子怕是得夺眶而出。 “陛下可是觉得微臣说得有错?” 他垂着胳膊恭谨地站在一侧,只是那声音听上去有些强硬,执拗的气性昭显无余。 “你说得没错,都是朕的错。” 秦蕤躺在龙榻上默默地望着帐顶,他算是发现了,浓浓的身份被隐藏一天,自己就要被顾宸冷嘲热讽一天。 他好歹也是自己放在朝堂上的门面担当,一天难道没事干吗?此时的秦蕤,赫然已经忘记这个门面担当是他命人三催四请叫进宫的。 过了苦冬迎来了新春,绿色逐渐遍染了北秦皇宫,洛宓最近一段日子有些兴致缺缺,直至帝王准备带着她前往城外春祭,这耷拉着的神情瞬间染上了色彩。 魏太后听闻此事,眸光微动,她早些时候想过送洛宓离开,可又担心打草惊蛇。 这次的春祭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秦蕤听闻魏太后也要参加春祭时眉头蹙了几蹙,他母后的性情他再清楚不过,向来不喜外出更不喜挪窝。 这是怎么了? 可不管心中如何肺腑,他还是不能阻止魏太后群去春祭,甚至将此事告知礼部后,仪仗比之前更隆重了几分。 二月二龙抬头那日,秦蕤带着众人前往郊外春祭,而西盛和南陈此时更是张灯结彩,两姓之好就此展开。 西盛,一顶花车从宫门口缓缓而来。 盛一敏扯掉了遮盖容颜的红盖头,掀开眼帘瞧着渐行渐远的宫门,执拗的眼眸闪过淡淡地惆怅。 她知道,从此之后她就要走另一条路,活另一种人生。 “南陈,希望没有那么无趣吧!” 她说着探回了身子,亲自将盖头覆盖在脑袋上,神色瞧上去好似无喜无悲。 直至送亲的队伍消失不见,城墙上才出现了一个身影,他望着盛一敏远去的方向轻声叹息。 “希望你能撑得过去。” 盛一旻倒不担心盛一敏别的事情,最担心的是她对陈逍遥动真心。 “许承桓如何了?” “已经有了些许动静,若是调养的不错,大概半年后便可以醒过来。” 许承桓身边守着的都是从各地笼络来的神医,有他们的加入,许承桓的情况明显好转了不少。 “甄凝霜可安分?” “太安分了。” 甄凝霜虽然外逃,可是她从始至终都不准备说出金羽卫的事情来,这事情若是不解决终归是隐患。 “那就给她一点事情,免得养废了。” 盛一旻对有本事的人素来高看几分,就如同他当初面对玉鼎的时候,就是不知道他这舅父为何去了北秦。 “北秦皇宫可有消息传来?” 第264章 春祭日洛宓南逃 旁边立着的人明显一愣,显然没有想到盛一旻会询问起北秦后共的事情,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盛一旻好看的眉角逐渐紧蹙,不甚愉悦地瞥了过去,却见那人忙忙垂头拱手。 “陛下明见,北秦并不是易于之地,自打上一次宫变之后后宫更是进行了一次清洗,我们的人已经被彻底边缘化。” 秦蕤是一个狠角色,为了清除甄凝霜留在后宫的不安分因素,可以说误伤了不少人,可就算如此他也依旧大刀阔斧地施行。 以至于,他们的人也被排斥在核心圈子之外,想要打探一点准确的消息,真的是相当的困难。 “朕只在乎结果,下一次别用这样的借口敷衍朕,这不是无能的借口。” 盛一旻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明显对于他们的办事能力极为恼火,旁边站着的几人也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春祭的时间特别的喜庆,北秦以农耕为主,平素也是靠天吃饭,这些年天灾不断、人祸频繁,所以不管是礼部还是秦蕤都极为重视。 洛宓更秦蕤坐在天子的车驾当中,浑身难受地前行着,她原本想要推辞却被秦蕤直接拒绝。 理由很简单却也颇为荒诞。 “听说老天爷素来偏爱男女共祭,为了北秦的老百姓,今次的春祭合该由你我二人共同出面才是。” “……” 洛宓深呼吸了一口浊气,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秦蕤,他还真是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帝王啊! 站在高位上的人素来以鬼神之说统治天下,自己居然会相信这些鬼神之说? 洛宓眼底的惊诧太过明显,秦蕤轻咳一声后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这个话茬。 “你不相信鬼神之说吗?” “……不确定的事情何必去思虑。” 洛宓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自己若是不相信鬼神之说,那么她现在又算什么? 可若是说相信,总觉得好像会让他奸计得逞一般,所以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说辞。 春祭的礼节极为繁琐,礼部的人在洛宓身边不停地絮絮叨叨,只是那声音里又夹杂着说不出的恭谨,可见来之前已经得到了上峰的授意。 魏太后望着秦蕤牵着洛宓的手一步步走向祭坛时,神色倒是比平时冷静自持一些,叫来身边的内侍悄声嘱咐了两句。 春祭的盛典甚是隆重,结束之后帝王更是象征性地干起了农夫的营生,手中执着犁,内侍牵着牛,一来一回倒是犁得极为起劲。 洛宓坐在不远处的木凳上淡淡地望着这一幕,她愈发看不透秦蕤了。世人都说他是冷血无情之辈,就连她也这般觉得。 可他总会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 她心思一直落在秦蕤身上,倒是没有发现魏太后已经慢慢地靠近,距离她约莫两步之遥时这才抬眸望了过去。 “太后娘娘。” 在魏太后面前,洛宓终归是一个晚辈,毕竟她极有可能和自己的师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否则师父也不可能为她驻足此地。 “你觉得阿蕤如何?” 魏太后心中其实想要给秦蕤最好一个机会,若是这个女人但凡对他有丁点情谊,她或许都不会将人送走。 毕竟再冷的心,但凡有了口子总能捂热! “陛下文成武德,自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 “哀家可不想听这些冠冕堂皇的恭维之词。”魏太后的声音稍稍冷了一些,“哀家想问的是,你可愿意安安分分地和他过日子。” “不愿。” 洛宓甚至没有深想,直接给出了自己灵魂深处最切实际的回答,她对秦蕤并无太过执着的爱意。 当年是因为身份的缘故,提醒自己身为未婚妻的职责,后来嫁给许承桓之后,也算是慢慢培养了些许感情。 魏太后眯起了双眸,虽然她觉得洛宓这样的回答没有多大的问题,可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被这般嫌弃,心里面总有几分不愉。 “他很好。” “……娘娘想让我留在他身边吗?” 洛宓其实能感觉到魏太后的心思,既然想要让自己离开此地,何不干脆一点? “不想。” 魏太后冷哼了一声,她儿子不论貌相还是身份都是顶顶的好,什么时候轮到她嫌弃了? 心里这般想着,态度更为冷淡了一些,就算是玉鼎先生也不足以让她强撑着和颜悦色。 “这两日,哀家会寻机会送你离开。” “好!” 只要脱离了秦蕤的围困,她还不是天高任鸟飞?就算北秦有再大的能耐,也休要将她继续关在这金碧辉煌的笼子里面。 秦蕤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二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一幕,也不由得深呼了一口气。 他的母后,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给他挡路啊! “今日天色已晚,陛下陪哀家留宿别庄吧!” 此次春祭选择的是皇家的庄园,平素倒是很少有机会在这里留宿,秦蕤一口应了下来。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不过是去外面巡查了一圈附近的情况,洛宓便在层层严守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秦蕤坐在屋舍的正中央,下方跪着的女子一个劲瑟瑟发抖,她是太后宫里的人,因为身形和洛宓极为相像,所以才会在黄昏时送赏赐过来,最后一举调换了身份。 “拖出去,斩了!” 秦蕤说出这话的时候那女婢吓得更是匍匐在地,瞧着有人过来拉自己,忙忙喊出了两个字:“浓浓!” 宫娥不知道这两个字代表什么,只知道洛宓离开的时候给她留下了两个字,告诉她万不得已的时候能在秦蕤面前保命。 “你说什么?” 原本坐着的秦蕤,突然间像是发了疯的野兽狠狠扯住了宫娥的衣领,那一双眸子布满了不可置信。 那宫娥被吓得险些失了智,可也知道这或许是自己最后活命的机会,将事情的原委断断续续地道来。 “当真是一个骗子。” 秦蕤像是承受了巨大的打击,说了一句莫名的话语后让人将宫娥带了下去。 屋舍只余下他一人时,他忽然轻嗤出声,眸色间带着浓浓的不甘与疯狂。 “浓浓,既然你已经猜出我知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为何还要离开呢?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第265章 甄家祖坟生变故 秦蕤来自灵魂深处的发问带着悲怆之意,奈何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唯有明月与清风似乎在诉说着他的无奈。 出乎所有人预料,秦蕤并没有派人去寻洛宓,反而让人去寻了不少美酒送进了屋舍。 这一喝便是三天三夜,可吓坏了随行的官员们。众人求见无果,只得将主意打到了魏太后身上。 魏太后再一次看到秦蕤的时候,只觉得他眼中的光芒不见,好似只留下一具躯壳,整个人都像是脱了形。 “孽障!” 魏太后胸中憋着闷气,嘴上也是一个不饶人的,看着秦蕤这醉生梦死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还夹杂着一股对洛宓的迁怒。 若说秦蕤醉得不省人事倒也冤枉了他,魏太后骂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眸稍稍抬了一些,随后又耷拉下去。 “秦蕤,你这模样准备做给谁看?你要时刻记得,你是北秦的皇帝,是站在权力巅峰的儿郎。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便注定要舍弃一些东西,这里面包括你的情爱。” “……那么,我放弃这条路。” 过了半晌,秦蕤瓮声瓮气、带着酒意的声音缓缓地响起,将怒火滚滚的魏太后险些气了半死,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你凭什么放弃?” 许是她的声音刺激到了秦蕤,后者立着眼眸狠狠地将手中的酒瓶扔了出去,顷刻间摔得四分五裂。 “江山是我打下来的,我为什么不能放弃?” 秦蕤在魏太后面前始终拘着自己的脾气,很少这般动怒,今次的事情明显踩踏了他的底线,否则也不至于这般不给面子。 只是秦蕤的冷淡并未劝退魏太后,反而激起了她的真火,上前两步扇了他一巴掌,声音也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戾气。 “秦蕤,你已经不是黄口小儿,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瞧一瞧那些饿殍和战死沙场的英灵,你再看一看你自己,是否还能将刚才的话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魏太后搞不清楚秦蕤为何能说出如此失智的话语来,她只知道洛宓是个祸害,将她送走或许是自己做得最负责的一件事情。 魏太后的话语过于慷锵有力,将秦蕤刺激的险些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是呆呆地望着身侧成堆的酒瓶,好像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秦蕤,别让跟你出生入死的战士们寒了心。” 秦蕤夺取天下的时候凭借的就是那一口敢为天下先的心气儿,故而聚集了不少同甘共苦的忠义之悲,可他如今轻飘飘的一句话将那些人置于何地? 二人寂寞无声地对视良久,魏太后瞧着他茫然失神的模样心中又觉心疼,俯下人将人搀扶起来,送至床榻后又让人给他加了一床锦被。 “虽然已是初春,可夜间最是容易遭病,莫把年轻当作本钱,最终后悔的还是你。” “母后为什么要送走她?” “你们不合适。” “合不合适唯有我自己知道。” “你是天子,你的枕边人绝对不能心怀不轨。” 她能容忍他无情,也可以承受他多情,甚至已经默默地接受了他的痴情,可这个对象绝对不能是仇人。 “她不会杀我。” 浓浓若是有杀自己的心思,她有无数次动手的机会,然而她终归是一个顾及情分的人。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你的父王何曾想过我会联手旁人杀了他。” “……” 秦蕤没有想到她为了阻止自己和洛宓居然自爆家丑,要知道,虽然这些年外面的谣言满天飞,可她从未亲口承认过此事。 “那么,你为何要动手杀了他?” “因为我不杀他,死的就是我们母子。” 那人为何宠着阿蕤?不就是觉得这聪明绝顶的孩子是他的种吗? 可这世间总有些事情天不遂人愿。 “父王知道了我的身世?” “是!” “就是因为他想杀我,所以你杀了他?” 秦蕤不可置信地望着魏太后,他一直觉得她是不喜欢父王,所以才处心积虑地想要除掉他,却不曾想这里面还有这样的弯弯道道。 “对,他不该求探求真相的。” “你背叛了他,他连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 秦蕤险些被魏太后气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自私自利的人?最可怕的是这个人还是自己的生身母亲。 见她脸上没有半点悔意,秦蕤不由得轻嘲出声,只是那声音悲切而又空洞。 “再者说,父王未必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什么?” 魏太后脸色稍变,她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然而那人不过是一个莽夫,怎么可能一早就知晓此事? 若是知晓,他能让他们母子继续活着? “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的爱恨情仇,只记得幼时他曾经醉酒后抱着我大哭,当时以为是醉话,可如今想来颇有深意。” “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若是他的孩子该多好!” 回想起过往,秦蕤手指紧紧蜷缩起来,那个时候他懵懵懂懂不明所以,甚至还和他争辩了起来。 如今看来,倒是莫大的讽刺。 “不可能!” 魏太后脸色大变,她当初之所以选择背叛就是为了先下手为强,可如今自己的儿子却说那人极有可能早就知道此事。 这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打击。 魏太后气势汹汹的来失魂落魄的去,秦蕤则连夜命人赶回京城,那原本醉醺醺的人似乎也醒了一大半。 洛宓虽然逃离了秦蕤的监视范围却并未离开北秦京城,半个月后北秦京城发生了一件天怒人怨的事情。 固国将军府的祖坟被人挖了,据说将军夫人的棺椁也被人偷偷挖走,一时间整个京城草木皆兵。 “查,一定要将这幕后之人找出来,本将军要将他挫骨扬灰。” 甄源没有想到有人会行如此胆大包天之事,那完全是将甄家往泥坑里面踩。 “进宫。” 甄源下令金吾卫的人去彻查此事后,他自己便带着随从往宫里面奔去,想要借用秦蕤的蛛网打探消息。 然而,令他奇怪的是向来对他恭敬有加的秦蕤,对这件事情似乎并不上心,极为敷衍地应承了此事。 正是因为这一态度,让他心中警铃大作,总觉得自己好似错过了至关重要的事情。 第266章 南行路畅通无阻 甄源在秦蕤面前碰了一个莫名的钉子,只得满心疑虑地退了出去。 那道门刚刚被关上,帝王便瞧了瞧御书房内的小几,极有规律的声响敢落,古画后面的俺们便自动打开。 “可有消息?” “属下已经亲自前往甄家祖墓探寻,应当是两天前的事情了。” “这么大的事情,发现的如此缓慢,还想让朕腾出手替他善后?” 秦蕤心里面也憋着气,这手段明显是洛宓所为,若是甄家的人一早就有所发现,她岂能逃出京城? 暗门后掩着的暗卫默默地低下头,别看自家主子这会儿说着狠话,可对固国将军的尊敬却从未更改。 今日之所以冷了脸,也完全是因为知晓了那棺椁的去向,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罢了。 “她既然将棺椁留在了千佛寺的后山,必然是想要让她们母女安葬在一处,这件事情便到此为止。” 在接到甄家的求援之前,秦蕤已经知晓了此事的来龙去脉,甚至亲自前往千佛寺的后山探查此事,看到明显被人动过的坟墓,和那坟墓前留下的纸条只得作罢。 “千佛寺后山的守卫……” 暗卫欲言又止,普通的守卫便罢了,那里可还有着好几个暗卫的人,若是继续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也是天大的损失。 那位主也是一个机巧百变的,居然在守卫们身上下了两天的软骨散,这件事情被传回来时已经不可收拾。 只是他极为好奇,为何主子只是看了一眼书信,便直接将此事隐瞒了下来,甚至连固国将军也欺骗了。 这放在以往,绝对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让他们继续守着千佛寺的后山,若是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那么暗牢绝对不是他们最终的去处。” “诺。” 暗卫统领的脸色微喜,他没有想到主子今日居然这般好说话,原以为那些人这次是栽了。 不曾想,居然柳暗花明又一村。 当御书房只剩下秦蕤一人时,他才将那封由洛宓亲手所些的书信再次拿出来。 上面的内容不复杂,通俗的来讲是一句威胁的话语,可秦蕤却不得不慎重对待。 “秦蕤,此事若是泄露,我不介意再挖一次墓,到时候可就是上高水远了。” 正是因为洛宓的留信,他才将此事压了下来,甚至提供了错的消息,成为了她计划当中最重要的一环。 “你倒是能耐了啊!算来算去将我也算了进去。” 秦蕤将书信认认真真地折起来放在了抽屉的最下方,他知道当洛宓说出‘浓浓’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变相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被绑住了手脚。 “你既然想要展翅高飞,那么我便给你一次机会。只是,你若是再落在我的手中,也只能怪你学艺不精。” 洛宓站在北秦和南陈接壤的地方,眸色里面都存着几分不可置信,她没有想到这一路走来居然没有碰到任何大的追兵,着实让人讶然的紧。 “主子,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冬时和秋时原本准备北上,却在半途和她相遇,这也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春时和夏时她们可还好?” 细细想起来,她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这两个得力丫鬟了,她们一个护着洛虞一个帮衬着组建织梦楼,想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等到了南陈,您就知道了。” 冬时娇俏地笑了笑,她虽然不知织梦楼在南陈的变化,可从秋时嘴里面也得知了不少。 到时候,自家主子必然会大吃一惊。 “既然如此,我们就走吧!” 她望了一眼北秦的方向策马奔腾而去,赶至关隘的时候,一侧的秋时拿出令牌后安然通过。 “陈逍遥给的?” “属下接到冬时的传信之后便准备带着人去寻您,南陈陛下知晓此事后便将这块令牌给了属下。” “倒是又欠了他人情。” 洛宓和陈逍遥之间,最开始相交利益居多,后来倒是多了几分朋友的情分。 “走吧!” 债多不压身,她这会儿倒是没有那空闲去想着如何还人情,而是想去看一看自己的兄长和妹妹,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 织梦楼的老巢原本在东洛,可随着战乱最终只得迁到南陈,这配备自然要比之前好上很多。 可就算如此,瞧着巍巍山岳中那好似拔天而起的楼宇还是愣了一愣,着实没有想到会如此的吸人眼球。 “所以,那十万两黄金呢?” “啊……” “紫魅败家便罢了,春时怎么也跟着胡闹?” 洛宓摇着头一脸肉疼地走了进去,若是碰到了战争再好的楼宇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真金白银才能靠得住。 ——可瞧着这架势,自己好不容易从秦蕤那里淘来的东西已经成了死物。 紫魅和春时几人不知她心中所想,看到她走进来忙着迎了上来。特别是一旁的紫魅,一脸邀功的模样让洛宓恨不得一脚将人踢出去。 “还剩多少?” “啊……大概一两万……” 还不等紫魅说完,洛宓已经头重脚轻,总觉得下一刻便要晕过去。 “主子,其实挺物超所值的。” 紫魅幽怨地望了洛宓一眼,她已经将这方圆百里的山岳都归在了织梦楼的名下,甚至各个山岳都有相匹配的奇门遁甲,可不是要烧真金白银? 她不说还好,将这头头道道原原本本地娓娓道来时,洛宓胸腔的一口浊血险些喷出来。 “所以,那些真金白银大部分落入了陈逍遥手中?” 刚刚进入南陈时升起的那丝感激之情,因为这件事情瓦解的支离破碎,最可气的是眼前的人居然还挺沾沾自喜的。 她脑袋是什么构造? “紫魅,你最好祈祷物超所值,否则就凭你拿着本座用命换来的财物霍霍,本座就能杀了你。” 洛宓这次真心被气得不轻,特别是听闻她和南陈的宰相傅宣还有首尾。她若是蠢得中了别人的美男计,那么她怕是真的要将她扔出织梦楼了。 紫魅眼睛直抽抽,她对傅宣只是欣赏罢了,楼主这是什么眼神?好似自己是一个蠢货似的? 她好歹也是一个过尽千帆的主,岂能在傅宣这歪脖子树上吊死?再者说,他早有家室,她又岂是与人为妾的主? “楼主,这座织梦山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再多的黄金白银也能失而复得,可是一个安身立命的场所却至关重要,她在江湖上飘荡多年,对此事自然执念极深。 第267章 织梦山固若金汤 瞧着紫魅眼中的郑重之色,洛宓的神色也敛了又敛,倒是没有了之前的肉疼之色,反而被她的话语激其了兴趣。 “既然如此,那本座就去检验一番,不知道本座能否全须全尾地走上这织梦山。” “必然不会让楼主失望。” 织梦山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着她的心血,她相信洛宓能看到它的价值。 洛宓重新抵达山脚,身边跟着的春时几人已经被她挥退,她想凭借着自己的能耐去闯山,然后评估是不是物有所值。 陈逍遥得知洛宓回来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织梦山,可他来得时间不太巧,洛宓已经入了迷阵,自然不可能那么快就挣脱出来。 “进去多长时间了?” “大概一刻钟。” 春时上前悄声回答了一句,神色间夹杂着一丝担忧。织梦山建立之初,她便进去试探了虚实,里面的危险程度绝对不弱。 ——就是不知道自家主子从山脚到山顶需要多长时间。 “朕也进去试一试。” 陈逍遥看了一眼连绵起伏的织梦山,已经率先一步跨了出去,后面的随从们想要阻止已经迟了半步。 傅宣的脸色瞬间拉了下去,这位主倒是巍然不惧,俨然已经忘记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 “里面可有危险?” 魅影听着他的问话白眼连翻,唇角勾起来后嘲讽连连,那怼人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 “你若是担心,大可以跟着他进去试一试,别在这里悲春伤秋,白白惹人厌烦。” “魅影,你有病吧!” 傅宣已经对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报任何的希望,他们两人上辈子应该是仇人,这辈子才横挑鼻子竖挑眼。 “有啊,未卜先知的病。” “……” 瞧着他一脸懵然的模样,魅影的唇角微微上翘,宛若一只高傲的孔雀,颇有几分目下无尘之感。 “你最好祈祷,别落到我手上。” 傅宣深呼吸了一口浊气,碰到魅影这货绝对是他近年来最晦气的事情,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盯上了自己冷嘲热讽。 这就是所谓的因爱生恨? “魅影,你该不会得不到就想毁掉吧!” “……你的脸怎么这么大?” 魅影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字眼去描述自己此时的心情,她总觉得有一股深深地忧郁挂在头顶悬而不下。 “最好别有这样的想法,我可是你不能肖想的男人。” 一旁的春时几人默默地从旁边走去,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事情最好别发生在她们身上,免得两个人后来想起时恨不得宰了她们这群人。 这边唇枪舌战,洛宓那厢已经陷入了层层苦战当中,从最开始的箭雨到现在的火海,每一道关卡都充满了危险,就算是洛宓挑剔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认修建者确实用心了。 “倒是没有糟蹋了那些金银,只是终归还欠缺了一些!” 她说完继续闯荡,紧接着便遇到了迷阵,迷阵中隐藏着毒阵,只是这阵法虽好却碰到了洛宓这样的克星,不等发挥所长洛宓已经扬长而去。 后面也是环环相套,走到山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望着那连绵的山脉她心中也是升起无数的豪情。 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今后的前景,魅影也替她想好了未来的规划,只是望着眼前波澜壮阔的景色,她一时间也是豪情无限。 “魅影的眼光终究还是没有辜负了自己的期望。” 她轻声叹息了一声后快速向前掠去,直至抵达山顶的时候才和魅影等人相逢,得知陈逍遥身陷其中的时候,脸色骤然紧绷。 “那毒阵,可会出事?” 洛宓亲身体验过织梦山阵法的精妙,所以她更能体会织梦山阵法的变化多端,如今陈逍遥身陷其中,她不得不升起别样的心思。 魅影没有想到自家主子会担心陈逍遥的安危,只得拿出自己的拿手本事向她解释。 “此次启动的不过是二级阵法,他断然不会出事。” 陈逍遥的身份他们都知晓,若是毫无征兆地撬动了这样的人物,那么织梦楼怕是也会成为南陈的眼中钉肉中刺。 织梦楼之所以能在南陈生存,靠得便是中庸之法。 听魅影这样回应,洛宓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她可不想事情变得无法挽回,南陈是织梦楼为数不多的退路,断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洛宓等啊等,终究是没有等到陈逍遥登临山岳,最终才知道他倒在了迷阵和毒针相交的空档,不由得轻声叹息了一声。 “这世间万物,终究是一饮一啄。” 或许是不死心,洛宓又等了半个时辰,瞧着没有人冲破山岳而来,她只得自饮自酌。 “希望下一辈子,我们还能把酒论英雄。” 魅影轻声叹息了一声,命人撤去了屏障,看着身陷毒阵的盛一旻眼睛不转,寻思良久才轻声低语。 “将人带上来吧!” 盛一旻被控毒阵的事情其实并不是不能解释,洛宓本就是一个崇尚医毒双绝的人,被她交口称赞的阵法自然也不是无名之法。 “诺!” 魅影心中虽然有不同的声音,可瞧着大势所趋,她只能顺着时代的潮流所呐喊,将南陈的皇帝带了上来。 洛宓没有想到和陈逍遥再次相见会是这样的场景,一个默然无声地站在一侧,一个则颇有几分剑拔弩张的气势,好似这天地间的事情都聚集在了这一处。 “织梦山的发展超出了朕的预料。” 陈逍遥之所以亲自入局就是为了亲自验证它的凶险,可事实证明不是他轻而易举能破坏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此事是好事好。 ——只得打掉牙齿往下吞。 “我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洛宓说得也不是假话,她确实想过织梦楼扎根在南陈的土地上蓬勃发展,可没有想到织梦山的出现。 她不知道织梦山耗费了魅影多少的心血,只知道这座山岳真的活出了织梦楼自己的风采,日后必然也是名垂千古的事情。 “你我确实都没有想过今时今日,可是我想要和你结盟的事情却永远不会改变。” 陈逍遥极为认真地望着洛宓,希望从她的神色间瞧出蛛丝马迹来,可后者素来喜行不于色,岂是他能瞧出来的? “按照身份来说,本座还带着北秦贵妃的身份。” 洛宓无奈叹息了一声,她倒是想要将这身份彻底抛掉,可奈何周遭总是会有无数的阻碍。 第268章 织梦楼何去何从 不管她承认与否,北秦洛贵妃的身份总不能从她的人生中剥离。 ——带着这样的枷锁,他能全然信任自己吗?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朕的眼中楼主永远都是东洛的宓公主。” 陈逍遥立刻给了表态,不仅仅因为她宓公主的身份,更因为织梦楼楼主的身份。 如今这世道,若是能将织梦楼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也是一件好事。 “本座知晓陛下的心意,只是东洛已经破灭,本座也无心朝堂上的纷争,并不准备入局。” 洛宓不是没有想过和南陈合作,可是如今的天下大势和她没有多大的干系,她也无心继续打打杀杀,故而准备将织梦楼安排妥帖后隐退。 “你兄长可知你的意思?” “兄长本是一个无欲无求之人,以前是身份束缚了他的行事,如今那身份的桎梏已经被打破,他应该会很开心。” “你觉得秦蕤以后会放过洛麟?” 如今北秦可谓一家独大,南陈和西盛利用联姻结盟才能堪堪挡住北秦统一的脚步。 秦蕤那样强势的帝王,他若是一朝君临天下又岂能放得过他国皇族? “本座自然有能耐保得住他。” “既然如此,朕便不强迫楼主。只要楼主愿意,南陈的大门永远为楼主敞开。” “多谢陛下雅量。” 洛宓知道她和陈逍遥那点友情,终于因为双方身份的改变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情理之中的事情倒是让她一时间感慨良多。 陈逍遥来去匆匆,洛宓倒也不去他想,将春时等人叫过来后说起了织梦山的事情。 “织梦山的情况,我心中大概有了计较。” 她说着看了魅影一眼,见她脸上尽显得意之色唇角轻扬,声音也放缓了一些。 “此次是我错怪魅影了,织梦山很好。” 洛宓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她若是遁世隐居之后织梦楼的人该如何处理,如今魅影此举也算是给了她一个思路。 只是,他们这些人是走是留,还是要看他们的选择。 “此次我之所以回南陈,其实还有另一件事要办。” 众人神色微顿,一时间倒是颇有几分面面相觑之态,不知道她所言何意。 “我原本是准备将那些金银分散,也算是给你们留下最后的退路,可如今瞧着织梦山,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洛宓的话引起惊疑一片,期间最为诧然的还是冬时和秋时,她们二人和洛宓相处的时间最久,却从未见过她表露这样的想法。 这到底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此意? “如今天下大势你们也应该清楚,打打杀杀的事情日后怕是少不得。” 洛宓不想将一辈子陷在你杀我,我杀你的事情中,大仇得报之后,她最放不下的就是织梦楼众人。 “若是织梦楼一直存在,那么就少不得会成为天下大争的棋子。” 洛宓说出这话的时候,双眸微微扫视了一圈众人,其实她心里面也清楚的紧,他们也有自己的打算。 只是如今,她准备将选择的权利交托在他们的手中。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个是选择解散织梦楼,我会将织梦楼近些年所得的金银财物一一分配给你们,二则是继续坚守织梦楼,可楼主之位有能者得之。” 洛宓的话一石惊起千层浪,原本安静的大殿瞬间有了声响,好在他们还惧怕洛宓,不敢说得太直白。 “三日后,给我答复。” 她说着直接走出了大殿,春时四人急匆匆跟了上去,她们这些年虽然跟着执掌织梦楼,然而她们的身份终归是洛宓的丫鬟。 别人或许有选择的权利,可她们未必有。 洛宓像是知晓她们心中所想,寻了一个无人的地方将她们四人唤到了身边。 “我知道你们四人各有各的缘法,我这一辈子也只会问你们一次,是去是留全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令洛宓惊诧的是四时里面最先表态的居然是冬时,她直接表明自己会一直跟着洛宓。 其他三人神色间倒是多有犹豫之色。 秋时的犹豫她心里明白,她身上还承载着一个江湖家族的兴盛,自然不能轻易陪自己隐匿山野。 倒是春时和夏时的犹豫令她奇怪,夏时暂时不论,春时可是她最为倚重的一个丫鬟,不曾想她倒是有了离去的心思。 “公主,奴婢想要留在织梦山。” 春时倒是也没有任何扭捏的意思,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后直接跪倒在地,她说得不是楼主也不是主子,直接称呼了一句公主。 这公主二字虽然没有楼主有分量,可却承载着两个人的情分在其中。 “春时,你……” 冬时有些着急,不知道春时为何会有这样的选择,夏时喜欢上了一个男子的事情她们几人都清楚。 所以,她选择留下来很正常。 可是,春时为何也要留下? “这选择的权利是我给你们的,我自然不会食言。只是我也希望,你们能为自己的选择一往无前。” 洛宓收敛了那丝离别之情,这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几人也确实该有她们大的人生了。 这些年,她也将她们拘得太厉害了。 “属下希望得到楼主的帮助,坐上那个位置。” “春时,你放肆……” 别说出言警告的冬时,就算是秋时和夏时也皱起了眉头,显然不太赞同春时的话语。 “你觉得自己有那能力吗?” “有。” “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一个机会,只是楼主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 洛宓深深看了春时一眼,她倒是不曾想自己身边随侍的丫鬟居然还有这样的壮志,可织梦楼楼主又岂是简简单单就能坐上去的? 别说其他人,魅影她恐怕都对付不了。 以前鉴于自己的缘故,魅影和织梦楼的人见到她自动弱了三分,所以她办事也会顺利的多,可若是没有自己撑腰呢? 这些江湖上的硬骨头,可不是宫廷里的小白猫。 三日的时间,得到消息大的织梦楼众人纷纷赶赴织梦山,至于那些没有得到消息的人尚且不知道要发生的事情。 只是此时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居然并未传扬出去,也仅仅只是织梦楼内部的人才知晓此事。 议事厅内,洛宓坐在那里紧紧等着众人的回复,等他们一个个表明去留之后洛宓点了点头。 “看来,唯有本座一人起了遁世的心思。” 虽然一早就知道有一大部分人会选择继续坚守织梦楼,可瞧着众人这整齐划一的态度,她还是对自己产生了浓浓的怀疑。 ——难道,她的选择有问题? 第269章 魅影野心终暴露 只是这心思也仅仅升起了一瞬,人这一辈子各有各的缘法,岂能强求? 你之蜜糖指不定就是他之砒霜。 “群龙无首,各自为主终究会被人各个突破。你们既然想要留下,那么必然要有一个首领。” 织梦楼终究是她一手建立,她并不想看到它最终死于内斗,离开之前确定好未来的楼主人选,是她唯一能为织梦楼众人做得事情。 “不知道你们心中可有人选?” 虽然她答应过春时会替她争取,可她也不能寒了属下们的心,终究还是要给他们看到一丝希望。 否则,就算是春时得了楼主之位,怕是也不能上下同心,到时候也是害了她。 “楼主,属下觉得魅主能力极强,堪当此任。” “属下也这般认为。” “属下倒是觉得春时姑娘也不错。” “魅主绝对是下一任楼主最好的接任者,至于春时姑娘终归是少了这江湖经验,怕是难堪大任。” 面对这样的利益纠纷,这些江湖人士倒是没有藏着掩着的意思,一时间整个大厅争吵的面红耳赤。 洛宓耳聪目明,自是听出支持魅影的人占据了一大半,心中也明白,春时想要独占鳌头怕是已无可能。 “魅影的能力自然是可圈可点,可她素来凭心情做事,你们可放下让她执掌这楼主之位?” 洛宓这话倒是没有私心可言,魅影的能力她是认可的,可她胡来的本事也不可小觑。当初正是瞧出她和傅宣之间的不妥,这才让春时过来协助。 “属下等人相信魅主的能力。” “魅影,你觉得呢?” “他们厚爱如此,属下若是推脱倒是有些不近人情。” 魅影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从她的神色中压根瞧不出她的意愿,可是那言辞却又表述的清楚明了。 “既然如此,魅影为正、春时为副,你们日后需同心同德,共同护佑织梦楼。” 洛宓一锤定音解决了后续接任者的事情,她并没有在织梦山逗留太长的时间,而是带着秋时和冬时直接离开。 那日,秋时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暂时跟着洛宓等人,等确定了她们的去向之后才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洛宓下了织梦山后便易了容,和洛麟兄妹碰头后才舒了一口气,不等洛麟兄妹多说她已经命人快速使出南陈的地界,赶至东洛的一座荒山时才停下了行程。 “阿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今天下纷争不断,我们留在南陈也不安全。” 当洛宓留信给秦蕤表明身份的那一刻,她心里面已经开始谋划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当初在东洛的时候无意误入此山,绝对是一个适合隐居的场所。 “南陈和西盛的联盟会被瓦解?” 洛麟并不赞成离去,毕竟陈逍遥对他们兄妹有庇护之恩,可他如今毫无依仗,也没有相帮之法。 “我不确定,只是今后这天下不管乱成什么,和我们都没有关系了。” 洛宓决定隐居后便秘密让人送书信去青云寨,除了缀笔碧家夫妻的事情,还谈及了许霖的去向,希望他能去寻找许霖的踪迹。 “阿姐,我们这样一声不吭的离开是不是……” 洛虞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心智也紧跟着成熟,知晓经此一事怕是和南陈也有了隔阂。 “我若是大张旗鼓,怕是很难离开南陈的地界。” 甭说如今寻求各方势力结盟的南陈,就说秦蕤暗自布置的蛛网便足以让她捉襟见肘。 也正是处于种种考量,她才只能不告而别。 “好了,我们暂且先住在这里,以后的事情走一步算一步。” 洛宓是打定了主意不让洛麟和洛虞身陷险境,所以不给他们任何反驳的机会。 入了山林之后,很快便抵达了一个村落,这个村落看上去相当的古老守旧,粗实的臂膀带着蓬勃的爆发力。 他们这些自闭的山民本就极为排外,蓦然看到人群靠近一个个全副武装,然而瞧到洛宓大的身形后瞬间激动了起来,笑着朝着她奔跑了过来。 “洛姑娘。” 站在最前头的是一个壮实的青年人,见到洛宓脸上难掩激动之色,朝着不远处的小孩子挥手。 那个瞪着圆溜溜大眼睛,瞧上去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笑嘻嘻地跑了过来,满是好奇地望着洛宓一行人。 “洛姑娘,这是我儿子,当年多亏您的救命之恩,否则这小子怕是早就被老虎啃得骨头不剩。” “倒是壮实了不少。” 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的年纪,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两年前路过此地时,一个被几只老虎围住的小可怜。 “这些人是洛姑娘的朋友?” “她们是我的亲人。” 洛宓将身边的人一一介绍给此地的村民,当她的手指点向昏睡不醒,被秋时背着的淳儿时,语气微滞。 “她是族中的小辈,按照血缘来讲是我的外甥女。” “这貌相倒是极为相似。” 青年汉子不疑有他,毕竟两个人长得甚是相似,就算是亲姐妹也说得过去。 “孟村长,我们想要在贵地暂居一段时日,不知道可否方便?” “自然方便。” 他们这村落只是闭塞并不是消息不通,外面战乱不断,瞧这些人应当是避难而来。 若是陌生人,他们自然不会接纳,可眼前的人不仅仅对他儿子有救命之恩,更对他们的村子有活命之情,这份恩情不得不报。 孟家村的村民们本就是为了避免战乱躲避在此,他们大多数人对于外面的世界颇为向往,只是除了少数几人外倒是没有人去过外面。 如今乍然看到这么多的陌生人,一个个自然好奇至极。 这边主客相处得宜,南陈那边已经被一层阴云笼罩,陈逍遥瞧着立在不远处的傅宣,声音极为沉重。 “朕一早就知道她不愿意深陷泥潭,倒是没有想到会走得如此风轻云淡,居然连织梦楼都不要了。” 当日陈逍遥为何会放心离去?不就是因为他看准了织梦山在此,织梦楼众人跳不出他的五指山吗? “听说织梦楼如今已经被魅影接管,你和她……” “陛下,您该不会真以为她对微臣情根深种吧!”傅宣的眼角直突突,他就没有见过比魅影更加无情的女人,“那个女人,根本不是情爱能束缚的。” “她的性子和甄凝霜极为相似。” 这天底下的人或许不知道魅影的真性情,可对于甄凝霜却知之甚详,那可是一手挑拨秦家兄弟刀剑相向的刽子手。 “野心?” 陈逍遥眸色微喜,这天底下最怕的是洛宓那种油盐不进的人,但凡有所求的人自然好商量。 魅影若是有野心,他便成全她的野心。 第270章 五度春秋山河变 “是,她就是一个心思阴暗的野心家,就算是洛宓恐怕都被她欺骗了。” 傅宣每每提及魅影的时候都是咬牙切齿,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感情被玩弄,更多的是她压根就没有心。 她当初靠近他,也不过是为了在南陈培养自己的势力罢了。若不是洛宓的本事惊人,她恐怕早就取而代之了。 “有野心好啊!有野心才有商谈的余地,你帮朕送一封信过去。” 陈逍遥曾几何时对这些别有用心的人嗤之以鼻,对于那些野心勃勃的人更是冷眼相待,可当他坐上了至尊之位,才知晓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如愿顺遂。 就如他,即使坐上了九五之位仍旧没有办法任性而为。 傅宣已经被他的话吓的有些魂不守舍,满是愕然地望着陈逍遥,他和魅影简直就是劈面不相逢,他家主子就不怕他将事情办砸了? “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许是瞧出他眸色间的挣扎,陈逍遥紧接着补了一句,当这商讨变成命令时,已经将他所有的后路全部斩断。 “诺。” 虽然他和魅影走在一起便是鸡飞狗跳,可帝王的旨意也违反不得,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 陈逍遥最是看不得他这一副苦兮兮的模样,甭说魅影和他剪不断理还乱,单单那汹涌澎湃的野心便会让她不得不来。 “陛下,还需要继续寻找洛家兄妹吗?” “别找了,都是体面人,不要将事情做得太难看。” 洛宓之所以悄无声息地离去,其实很大的程度上是为了顾及双方的感受,避免日后因为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情变得老死不相往来。 这样也挺好,起码有一个念想。 傅宣和陈逍遥的关系素来极好,从他只言片语里面也能瞧出他坚硬内心中隐藏的温度。 陈逍遥仍旧扒拉着织梦楼不放,可秦蕤得到消息后却险些将整个寝宫砸碎,整个人像是疯魔了一般。 若不是秦年和顾宸闻讯而来,他怕是连夜赶赴南陈,定要查它一个水落石出。 “陛下,您就算去了也无济于事。” 顾宸素来是一个捅刀子不带商量的主,这句话好似晴天一个霹雳,直接将秦蕤砸懵了,抬眼时满目杀意。 “微臣知道您不爱听,可这就是事实,您和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仇怨暂且不提,年龄暂时不论,性格暂时不说……就说你和她尴尬的境遇……” 顾宸将现实一点点摊开,秦蕤的脸色则愈发难看,旁边的秦年瞧着两个人像是斗鸡眼似的望着彼此,一时间倒是松了一口气。 好在二人还有理智。 “朕和她的境遇怎么了?” “您心悦的人是甄宓,她和甄宓长得那么相似,任何一个女人都知道替身是怎么一回儿事情。” 但凡一个明眼人看到这泥潭便不会陷进来,更别说洛宓作为织梦楼曾经的楼主了。 这眼力劲显然是普通人无法比拟的。 “朕不会将她当作替身。” 刚开始的时候他确实存了这样的心思,可得知她的身份之后,这样的心思自然不会有了。 “……你这样想,她也这样想吗?” “她知道。” “……” 这下轮到顾宸满脸愕然、相顾无言,他倒是从未想过洛宓和秦蕤的感情发展的这么快。 “朕想要亲自去问一问她,为何要这么狠心。” 刚强如铁的帝王,说出这话语的时候愣生生带了些许脆弱,那音色中的彷徨与挣扎就算是秦年和顾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一个出了名的狠人,说别人对他心狠?若不是他的情绪过于悲伤,两个人指不定都要仰天长啸。 ——果真是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秦蕤自然没能亲自前往南陈查探洛宓的行踪,可他断断续续投出不少的蛛网密探,为得就是早日寻到洛宓的踪影。 只是这期望最终成为了失望,洛宓在那小山村一躲便是五年,就算是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她仍旧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这五年来,她倒是一直和藏尘有着书信往来,只是这书信的接收地也极为隐秘,就算是藏尘也猜不出她的去向。 五度春华秋实,倒是让洛宓增添了丰腴之美,整个人就像是已经绽开的菡萏花蕊,妍丽夺目。她身侧站着的淳儿倒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眉目流转处隐含几许小女儿的娇俏。 两个人站在一处,倒是梅兰竹菊各有专场。 “你真的要离开此地?” “姨母,我想去找哥哥。” 淳儿的声音好似黄鹂出谷一般,听着便让人觉得可亲,而洛宓眉间闪过少许的无奈。 “你哥哥也只是有一个大概的去向,你一人去寻找可谓大海捞针。” 洛宓并不愿意让淳儿离开这个村落,外面的世界远远比她看到的更加黑暗。 “我偷看了您和舅父的书信,哥哥在西盛。” 因为洛宓并没有在淳儿面前隐瞒藏尘的身份,所以藏尘和淳儿之间也有书信往来,这舅甥二人倒是关系日渐亲密。 淳儿此次之所以要远行,后面指不定就有藏尘的身影。 “淳儿,如今外面战乱不断,我如何能放任你一个人离去?” 秦蕤早在两年之前便发动了统一战争,如今目之所及的山河都被战火所笼罩,她一个女孩儿家指不定多么危险。 “姨母不和我一并离开吗?” “我不能离开。” 如今秦蕤的势力日渐扩大,南陈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她这个时候出去指不定会引起蛛网众人的注意,到时候又是一笔烂账。 “我一个人也可以。” “不行。” 洛宓声音微沉,这是她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女儿,她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涉险? 只是她素来是一个倔强的,今日就算是拦截了她,她离去的心不死便会一直闹腾下去。 ——这个月,她已经是第几次了? 背着小包袱的淳儿最终还是被洛宓抓了回去,瞧着她被带回来的那一刻,洛虞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小淳儿,你又被抓了?” 两个人因为年纪相仿的缘故,虽然隔着辈分的差距,可硬生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洛宓不管二人挤眉弄眼,径直朝自己的屋舍走去,而淳儿则自顾自地走过去坐在洛虞的旁边。 “阿虞,姨母是不是生气了?” “她这一个月日夜不停地盯着你,你说她该不该生气?” 洛虞躺在竹椅上凉凉地望了淳儿一眼,她当年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我知道姨母担心我的安危,可是我真的想要去找哥哥。” 淳儿本就是一个极度缺爱的人,这些年洛宓的精心呵护虽然让她快要忘掉那段不愉快的仇怨,可心底终归还是惦记着许承桓。 她深知自己的父亲并未死亡,可如今天下知晓这一真相的人恐怕没有几个。 此次除了要去寻许霖之外,还想要去查探许承桓的情况。 第271章 赵淳儿连夜出走 洛虞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当她是想要去找许霖,神色间倒是颇为同情。 “阿姐极为看重你的安危,我觉得还是等冬时回来从长计议。” 自打知晓许霖身在西盛后,洛宓便派遣冬时秘密前往西盛打探消息,如今已经月余过去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洛宓的心绪之所以这般难安,除了淳儿时不时想着逃离此处,更大的原因是冬时那边失了联络。 洛麟瞧着她含怒而归,原本摆弄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在这山村他倒是难得的静下心来,将所有的精气神都用在了书画一道。 平时得闲的时候也帮着教一教村落里面的孩童,日子倒是颇为充实。 “你也别气了,孩子大了自然有别的心思。” “阿兄,我只是担心她的安危,如今这世道有多乱您又不是不知道?” 洛宓一直觉得淳儿是一个懂事乖巧的孩子,可谁能想到这孩子左性起来固执的紧,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她倒是明白了养孩子的难处。 “淳儿去意已决,你心中也念叨着许霖的安危,何不陪着她一道前往?” 洛麟不清楚洛宓和甄家的渊源,可瞧着她对甄家的态度便知这渊源不小,只是她不愿意提及他也从来不过问。 就算是亲兄妹,有些事情也应该有一个度。 “我不能和她一起离开。” 两个人这样貌走在一起识别性太高,今日走出山村明日指不定就被蛛网的人发现。 “……你素来是一个有成算的,这事自己看着办。” 洛麟对着外面探头探脑的淳儿摆了一个无奈的动作,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 瞧着自家洛表舅败下阵来,淳儿病怏怏地走过去坐在洛虞的身侧,声音有些悲苦。 “表舅都没能说服姨母,可见我出山的事情怕是没指望了。” “得亏你还有自知之明。” 洛虞躺在竹椅上斜了她一眼,整个家里面自己阿姐最听阿兄的话,若是阿兄都不能说服,那么淳儿出山的事情确实遥遥无期。 “先别想那么多了,等冬时的消息吧!” 洛虞虽然不知道自己阿姐为何对外面的世界畏惧至极,可也清楚她说一不二的性子,淳儿想要溜出去显然不可能。 “也只能如此了,希望冬时姐姐早些传消息回来。” 淳儿双手合十一脸的祈祷,那模样倒是让刚刚走出来的洛宓碰了一个正着,看着她这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怒。 冬时不知这边的几人念叨着她,一直跟踪着一个黑衣俊俏的小公子,那公子面若寒霜,眉若墨画,细细瞧上去和洛宓有几分相似。 只见他走进巷子拐了几道弯,冬时想要跟上去时却被他迎面而来截住了去路。 “这位姑娘,缘何一直跟着我?” “你不认识我了?” 冬时神色微愣,以前她陪在主子身边的时候和许霖打过不小的交道,这些年她的面相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按理说,他不应该忘记才是。 “我应该记得你吗?” 许霖的神色极为冷然,望向冬时更是充满了戒备,他师父一早就同他说过,这些上来和他认亲的人非奸即盗,绝对不是好人。 “你可是叫许霖?” 若不是藏尘的信件上说明了这人的身份,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赵霖。” 许霖自打上一次雁荡山被盛一旻掳走后,便将他打包扔给了媚姑,他自此成为了媚姑的弟子。 只是媚姑干得第一件事情便是尘封了他之前所有的记忆,然后将他的名字改成了赵霖。 自此,赵霖便成为了大元皇室所有暗卫唯一的共主,这一点就算是许承桓也无法与其相比。 冬时唇角顿时一抿,她不知道许霖为何会变成赵霖,只知道藏尘给的消息绝对不可能有假,只是这里面不知道出了什么样的变故。 “姑娘,我劝你最好别跟着我,否则死了可不会有人给你上香。” 他说着轻轻一跃跳上了屋檐,在冬时的眼皮子底下跑的没了影踪,而冬时也只得无奈叹息了一声。 她这些天之所以没有和主子联系,是因为她一无所获,好不容易逮到了许霖的影子,可人家压根不承认这身份,更别说将人带回去了。 再者说,许霖如今的功夫可比自己要强上不少,她怕是没有本事将人带回去。 “还是给楼主去信吧!” 知道这任务完成不了后,冬时也没有继续逞强,而是将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转交给青云寨的人,让青云寨的人通过渠道转到洛宓手中。 毕竟洛宓自打辞去织梦楼楼主之位后,便再也没有和织梦楼的人有过交集,不会利用他们的渠道传信。 只是这世间总有些剪不断的缘法,就在冬时将信送出去不久碰到了一个不可能碰到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 瞧着一脸煞气,衣冠华美的春时,冬时半敛了神色,以前她们四个的关系极好,可自打春时决定坐上织梦楼副楼主那一刻,已然分道扬镳。 “楼中弟子说你在西盛,我便顺道过来看一看你。” “如今也看了,可以离开了!” 在冬时看来,当初她留下来便是对主子最大的背叛,并不想和她说话。 “我们谈一谈。” 冬时本想拒绝,可想起几人的情分这拒绝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而且她也想打听夏时的消息,当初夏时可和她一起留在了织梦楼。 两个人进了厢房后,外面站满了织梦楼的弟子,瞧着这架势,冬时知晓她接下来怕是需要换地方了。 否则不到半日,她重新出现的消息怕是便会传出去,到时候那些暗地里寻找主子的人便不会放过这条线索。 “主子可好?” “好着呢!心情比之前更好了。” 这些年除了惦记许霖的事情,旁的时候倒是乐得逍遥,就连公子和虞姑娘都羡慕她那份不喜不怒的悠然心态。 “主子的选择或许是对的。” 春时经历过不少的事情,可这些年的死亡还是让她的心逐渐彷徨,人心易冷,生死一瞬。 人这一辈子,看开了便是百年的光阴,可这蝇营狗苟,无尽厮杀又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呢? “你可是碰到什么事情了?夏时呢?” “她在织梦山呢!” 冬时瞧着她对自己的处境避而不谈,倒是也没有继续追问的心思,主子不愿意插手织梦楼的事情,她自然不能违背了主子的意愿。 厢房瞬间陷入了无声的沉静之中。 “西盛近来可能不安分,你早一点离去为好。” “出什么事情了?” 她在织梦楼掌管消息多年,敏锐度还是有的,这些时日明显感觉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江湖人士越来越多了。 “南陈和西盛决定举行一次武林大会,到时候会形成一支江湖联军,到时候和两国的正规军打配合。” 如今的北秦势如破竹,短短三年的时间已经令西盛和南陈损兵折将,南陈更是失去了不少疆土。 正是因为这样惨重的损失,他们才将目光放在了江湖人士的身上。当然,江湖人士也不是任意揉搓的刀,若是放在别的朝代或许不会搭理这等事情。 奈何,北秦的昭武帝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主,至今都不让北秦的领土上有任何江湖势力驻扎。 这些些江湖人为了家族的传承,自然要做出选择。 “织梦楼也参与了此事?” 第272章 武林会盟进行中 春时听她询问,倒也没有隐瞒的心思,而且这事情也隐瞒不了多长的时间。 “不仅仅织梦楼参与了,青云寨也参与其中。” 这件声势浩大的武林联盟被两国的掌权者极为看重,南陈更是派出了傅宣和魅影监察此事,而她只是打头阵。 “北秦会让这样的大会顺利召开?” 她和秦蕤的接触是四时里面最多的一个,那人的性子极为执拗,且行事能力极强。 这样的事情必然一早就传进了他的耳朵,他岂能没有一点反应? “北秦自然不会冷眼旁观,也正是因为如此青云寨和织梦楼的人才结成了同盟。” “青云寨和织梦楼结盟?” 冬时心中登时一愣,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青云寨和织梦楼会结盟,藏尘公子在信中从未提及过此事。 “嗯。” “青云寨怎么会和织梦楼结盟?” 不怪冬时疑窦丛生,实在是这件事情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青云寨极为排外,就算主子当织梦楼楼主时藏尘公子也从未说过联盟的事情。 “具体情况我不得而知,据我猜测极有可能是西盛的帝王从中调和。” “西盛帝?” 冬时有些讶然,她没有想到西盛帝居然掺和其中,只是他为何能让两个势力倾力相助? 甭说冬时不懂,就算是身陷其中的春时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只是上面有命不得不从。 姐妹二人虽然多年未见,可如今的身份并不适合深聊,说道了两句便辞别而去。 春时离去不久后冬时也乔装离去,等蛛网的人赶过来赫然扑了一个空,这让领头的天一默默地望了望苍天。 “都是属泥鳅的。” 当年洛宓毫无征兆地消失,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冬时的消息却被她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 他甚至不敢将此事回禀给帝王,否则免不得一顿劈头盖脸的大骂,这罪他可不想遭。 “今日的事情守口如瓶,否则有你们好果子吃。” 天一朝着后面的人挥了挥拳头,那里面威胁的意味极其浓重,后面跟着的几人心中发苦,他这期满的事情若是被陛下知晓免不得吃鞭子。 可想到陛下每一次对他的态度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心中也微微释然。 ——瞒着便瞒着吧!总比挨揍来得强。 一个月后,洛宓终于收到了冬时的来信,听她心中所说之事心中更是升起了紧迫感。 “阿兄,我明日便会前往西盛,家中的事情还望你照料一二。” 她此次离去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淳儿,虽然说她这些年也学习了武功,可就她那三脚猫的功夫难堪重任。 “你不带淳儿去?” 洛麟终究心疼淳儿,想要让洛宓带着她一并离去,可洛宓心中有别的隐忧,终究还是没有带着淳儿前行。 她离开的那天,淳儿和洛虞默默地背上了行囊,就在两个人溜出两里地后被洛麟毫不留情地拽了回来。 “你们两个就甭想着离开了。” “表舅。” “阿兄。” 两个人脸色皆是一苦,特别是洛虞的一张脸狠狠地纠结在一起。原以为阿姐离开,阿兄这边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别说了。” 洛麟最怕两个人惨兮兮地胡搅蛮缠,二话不说地扣上门离开,只留下淳儿和洛虞大眼瞪小眼。 洛宓出了山林后便改貌易容,就算是冬时她们也未必能认得出来,在附近的村落买了一匹马朝着西盛而去。 北秦,秦蕤冷着一张脸环视了甄煜和顾宸一眼,瞧他二人半低着脑壳,神色多了几分莫名之色。 “你们对青云寨此举如何看待?” 五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太多的事情,也足以让更多的消息流通,顾宸早些时候便知晓了甄烨活着的消息,并且将这消息传给了顾家老爷子。 顾家老爷子为此亲至雪莲山,而藏尘也下山同他相见,却只口不提归宗的事情。 两个人知道秦蕤说得是青云寨和织梦楼联盟,共同为南陈与西盛笼络江湖势力的事情,只是他们二人也瞧不出其中的弯弯道道,所以不好开口。 “他好似铁了心要跟着盛一旻。” 秦蕤瞧着二人不说话又淡淡地提了一句,只是这次的声音不若刚才的平缓,明显多了几分戾气。 “微臣会尽快前往青云寨,和他谈一谈此事。” “别去青云寨了,他已经去了西盛。” 秦蕤冷哼了一声,虽然甄烨活着的事情他心中也极为高兴,可谁能想到他反手便投了盛一旻的阵营,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甄煜咬了咬牙齿,他知道龙坐上的人正在等着自己一个承诺,此时也不能继续龟缩。 “回禀陛下,微臣愿意前往西盛和他详谈此事。” 虽然此次前往西盛无异于火中取栗,可是甄烨的身份让他不得不亲自前往。 “你觉得,你能有几分成算?你的胜算甚至还不如顾宸。” 秦蕤睨着凉凉的眼风狠狠扫了他一眼,当初顾家的老爷子亲自前往雪莲山,藏尘亲自下山叩拜,可甄家父子前往雪莲山后却连一个影子都没有看到。 这便是差距! 甄煜被秦蕤毫无征兆地挤兑了一番,一张脸和染了色一般,只是他素来有些怵秦蕤,也不好据理力争。 一侧站着的顾宸想替甄煜解围,可想到秦蕤这些年越来越龟毛的性子还是选择了按兵不动,等他这口邪气过去应该会好一些。 事实果真如顾宸所料,秦蕤明显带着几分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将后续的事情大刀阔斧地定了下来。 “你们二人一同前往,甄煜留在雪莲山一带候命,顾宸亲自前往西盛,务必要和藏尘说明此事的利弊。” “诺。” 帝王的命令已下,断然没有更改的意思,他们二人除了应诺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两个人退出御书房后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公道上,约莫走至宫门时,甄煜这才开口。 “他是不是恨着我和父亲,所以宁愿协助西盛也不愿意回归北秦?可是,当初那些金羽卫并不是父亲派去的。” “……” 瞧着他憋了半路才认清的现实,顾宸也不由得抚了抚额头,然后默默地继续向前。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只知道打仗不知道世故的表兄交流了。 “表弟,你倒是说话啊!” 瞧着顾宸脚力飞快,甄煜迈着脚步紧紧跟上,一把手将他的胳膊扯住,今日若是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怕是不能善了。 第273章 洛宓初闻江湖事 顾宸深定住脚步深呼吸了一口,然后默默地将他扯着的自己胳膊的爪子扒拉开。 “就算金羽卫不是甄大将军派去的,可他这些年的遭遇却始于金羽卫。” “再者说,姑母和表妹的死是他迈步过去的坎,你觉得他能轻易原谅?” 顾宸的话领甄煜眼中的光一点点消散,虽然一早就知晓这些隔阂,可是如今被人这般清醒地甩在脸上,这心还是揪痛无比。 “他与北秦之间的恩怨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再者说青云寨也不是他一个人说的算。” 他们一早就得到了消息,秦问和君苍二人是当年被灭族的秦家之后,可秦家的死和甄家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秦家之所以被灭族其实是杜家暗中拾掇,可为了替杜家遮掩丑行甄家选择了袖手旁观。 通家之好,又有救命之恩,最终却被人暗暗捅了刀子,秦问兄弟二人没有亲自上门清算,已经极为克制了。 可以说,固国将军府算是被杜家姑侄毁得差不多了。 “你一个人前往西盛,总归不甚安全,我回去后将金吾卫拨给你一些,也算是有个照应。” 甄煜虽不精通治家之道,可对于统兵之道甚是清楚,知晓顾宸此次前往西盛算是入了虎穴,故而想要让金吾卫护着他。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顾宸并不是一个不懂得变通的人,他虽然对甄家颇有微词,甚至对甄源打心眼里不喜,缺也不会拒绝甄煜扔过来的橄榄枝。 洛宓赶至西盛的时候正是百花绽放的季节,西盛的景色虽不若南陈和东洛的秀美,却也有它独有的气韵,雄浑的气势好似与生俱来一般。 她并进入西盛京城并未去寻找冬时,而是独自一人找了一家客栈暂时下榻。 “客官,您是二楼丙字号房。”掌柜笑眯眯地将钥匙交给了一旁的小二哥,“还不带客官去歇息?” 小二是一个机灵的,忙着给洛宓带路,这些天在此地居住的都是一些混江湖的,他们也着实不敢怠慢。 这位姑娘虽然其貌不扬,可这位姑娘敢一个人行走江湖,这能耐岂可小觑? 洛宓目不斜视地上了楼,打开窗柩望着街道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影,特别是那些腰间带着佩剑的人更是被她牢牢记在了眼中。 她一路走来便感觉到西盛的气氛有些诡谲,只是担心引起别人的狐疑她并未过多询问,如今看来西盛确实有事情要发生。 晚间用饭的时候,洛宓倒是竖着耳朵听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得知青云寨的人和织梦楼守望相助时,心神也是微微怔愣了片刻。 好在大堂内客人众多,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听闻此次青云寨和织梦楼召集武林同道,就是为了给西盛和南陈助威,也不知道又得死多少人。” “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北秦逼得我等没有容身之地,如今青云寨和织梦楼之所以牵头结盟,也是为了给大家谋利益。” “对啊,大家若不是被逼得没有法子,谁愿意趟这浑水?” 一石惊起千层浪,众人对率先开口那人明显带了极大的成见,觉得他伪君子,小人之心渡君子之父。 常言道众人拾柴火焰高,众人骂人声音高,一时间客栈的大堂倒像是菜市口一般,吵吵闹闹不停歇,最终以那人的认输收了尾。 洛宓得了消息便回了厢房,不由得想起刚才那人的话,不得不承认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 只是,这人是否真心为武林人士着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在客栈遭了众人群殴的男子趁着人多的时候已经偷溜,此时在城内的乞丐庙里默默地等着招呼。 他实在想不通那人的爱好,那么多隐秘的地方不选择,为何非要选择乞丐聚集的地方呢?那爱好也是别具一格。 “收获如何?” 就在他心中涌起无限情绪时,屋顶上方忽然传来了幽幽的声音,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张脸掉在他面前。 “天一大人。” 那人忙忙后退两步朝着天一拱了拱手,眼前的人虽然不是蛛网的统领,却是一个比统领还难侍候的主,别看他平时双眼眯眯,整起人来绝对没得商量。 “他们的反响如何?” “好像走火入魔了一般,凭着小股的声音根本无法打消他们的念头。” 为了不给人留下话柄,他们最近几日行事也算是格外小心,就算是策反也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既然求死,那也就休怪我等心狠手辣了。” 他本不想造就太多的杀孽,所以想着将人分散开来散步一些不利的消息,若是聪明人自然会思量而行,可惜一个个都是愣头青,倒是糟蹋了他的善意。 “让人去接应顾宸,免得那呆书生走错了路坏了布局。” 天一和顾宸虽然都为秦蕤办事,可是一个风光霁月,一个暗影随行,倒是各有各的活法。 可正是因为如此,两个人的关系也一直不温不热。 “诺。” 那人忙忙退下,他着实担心眼前的人拉着他坐下来吐槽顾大人,他面对强权毫无顾忌,他们这些小虾可不敢和他闹腾,免得最后连埋骨的地方都没有。 又过了两日,洛宓和冬时秘密碰头,这个时候冬时也稍稍改变了容貌,比之前的行事低调了不少。 她原本是没有想到会将洛宓牵扯出来,所以对于自己的貌相倒也没太注意,如今自家留在自家主子身边自然要小心谨慎,免得被蛛网的人发现。 “许霖的情况很严重吗?” “属下再也没有见过他,只是从那日的情形来看,他早已经忘却了前程往事。” “他的师父是谁?” “应该是媚姑。” 紫衣媚姑,这些年在江湖上也是赫赫威名,洛宓是少数人中知晓她身份的人,大元皇室的暗卫统领。 “他们居然将他训练成了杀手。” 洛宓双手紧握,一只拳头更是狠狠地捶在了小几上,没有情感只知道厮杀的利器,这就是他们这些暗卫对待主子的态度? 第274章 惶惶乱世命如草 冬时默默地收拢了一下手掌,她家主子是一个不动如山的性子,平素好似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气得语不成句。 她对淳儿和许霖过分的关注了! 甄宓不知冬时心中所想,又询问起了江湖上的琐事,得知她已经和春时碰头,眸色倒是略微一怔。 “她也在西盛?” “据说只是打前站,魅影和傅宣随后便会赶过来。” 魅影是一个有手段的,五年的时间将织梦楼上下收拾的服服帖帖,这里面也包括春时。 不管她心里面是否乐意,可面上还是要表现的恭敬无比。 “她过得如何?” 不管当初她的选择如何,终究是忠心耿耿陪伴了自己多年,这世上的事情皆是一饮一啄,她又岂是无情无心之辈? “她虽未明言,可瞧着不是太好。” 一个人生活若是合心合意,那么她的眸中必然有着流光溢彩,就如同主子最近几年一般。 “这是她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若是累了,她会选择放手。” 洛宓知道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追求,秋时是一个有主意的,她会找到适合她自己的路。 “希望如此吧!” 冬时也清楚秋时的性子,此事唯有她自己看清才能放得下,否则任谁谁也不管用。 西盛的气氛随着时间的迁移愈发紧张,江湖人士也愈发逞凶斗狠,一时间倒是扰乱了西盛原有的秩序。 好在那些人也懂得分寸,都是江湖门派之间的纷争,并未牵扯到普通人,否则盛一旻怕是也没有那闲情逸致实行养蛊计划。 “良莠不齐,趁火打劫的倒是不少。” 盛一旻将手中的折子扔出去轻嗤了一句,站在一侧的笑苍生将那折子捡起来,言辞间倒是多了几分笑意。 “大浪淘沙,那些无用之辈自然会被尽数舍弃,您又何须动了肝火。” “你倒是看得开,到时候指不定又是一场血流成河。” 盛一旻淡淡地扫了笑苍生一眼,他一早就发现此人性子邪魅猖獗,这些年若不是自己控制着指不定闹出多大的事情。 江湖出生,终归是少了考量的心思。 “陛下不也是为了精益求精吗?” 笑苍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头,他家这位主子手腕和脑袋都是一顶一,可为人有时候稍显虚伪。明明自己想要获得外力相助,如今却又开始悲春伤秋,倒是让人微微有些无语。 只是这样的想法,他断然不会当着盛一旻的面说出,不管如何两个人也算是合作关系,岂能生了龌龊? “我倒是着相了。” 许是从笑苍生的神色中瞧出一二来,盛一敏微抿唇角将目光投向了案几前的画作上,只见上面赫然书写着——太一山。 “此次将武林会盟的地方安排在太一山,你可觉得有不妥之处?” “此山呈碗状,倒是适合瓮中捉鳖。” 他们之所以大张旗鼓地举行这次武林会盟,一是为了选出能和官军配合的真正有能之士,二则是为了将北秦的先遣势力一网打尽。 可以说,这是一场属于王者的较量。 “此举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盛一旻紧紧盯着太一山,这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不单单是为了削弱秦蕤的势力,更是为了给西盛和南陈的人一个希望。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属下明白,属下已经同傅宣等人商量,必然会给北秦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青云寨那边如何?” “一切妥帖。” 笑苍生狐疑地望了盛一旻一眼,作为青云寨的四当家,他更应该知晓青云寨的实力才对,可从最近一段时间的行事来看,他似乎更担心青云寨出了纰漏。 “让人盯着藏尘,密切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便罢了,可甄烨的身份却像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让他心总是犯疑。 “诺。” 笑苍生有些不明所以,可他是一个知晓分寸的人,知道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问。 “这批人当中,你可有看好的人?” 笑苍生本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飞天盗,一身轻功出神入化,之所以被盛一旻降服是因为当年的赌约和他自身的野心。 他的个性和魅影异曲同工。 “属下觉得八卦门和澜剑阁的人都不错,再者那梅雪山庄的人也颇有奇异之处。” “昔年织梦楼楼主麾下的秋时,朕自然听说过。” 秋时的能力极为不俗,她一手组建的梅雪山庄更是迅速崛起,那速到甚至可以和当初的织梦楼崛起的速度媲美。 “她的武功极为不俗,这些年倒是在江湖上闯下赫赫威名。” 笑苍生轻功虽好可不善攻伐之能,而秋时手握利剑时,却总给人一种睥睨天下的孤独气势。 “她未必愿意任朕驱使。” “听说她有一个师弟,倒是可以从中做文章。” “再说吧!” 盛一旻奉行先礼后兵,他会向秋时抛出橄榄枝,她若是接了便罢了,若是不接也只能做一次小人了。 他虽然不喜造就杀戮,却也是一个喜欢将利益最大化的人。 武林会盟的日子如期而至,太一山的山道上零零散散布了不少人,犹豫距离的缘故远远望上去像是小黑点似的。 洛宓和冬时二人默默地跟在人群当中,据她们这些天的了解,许霖极有可能会出现在武林会盟的地方,所以只得硬着头皮藏在众人当中隐匿行踪。 瞧着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太一山,天一坐在歪脖子老树上晃荡着自己的双腿,那惬意的模样让人不知今夕何夕。 “一个个都是白痴,居然上赶着去当别人手中的棋子。” 天一对此嗤之以鼻,他家陛下虽然不喜欢武林人士,却也没有想过赶尽杀绝,更没有想过让他们去冲锋陷阵,可是西盛和南陈呢? 一个个恨不得让这些武林人士长出多脚多腿,好为他所用。 “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在顾宸看来,这种事情讲究的你情我愿,若是所有人都被盛一旻忽悠去了,那也是他们的命。 原本极为惬意的天一,看着突兀出现的顾宸狠狠抖了抖眉毛,声音也夹杂了轻慢之意。 “你怎么来了?知不知道人下人吓死人?” 第275章 太一山众人相聚 顾宸本是一个风光月霁之辈,按理说不会搭理天一,奈何二人身上没有一点惺惺相惜之态,有的只是互看不顺眼。 介于此等原因,他也开口了。 “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也不惊。” 他本就是一等一的相貌,那上扬的眉角让脸颊更增了几分活色生香,瞧着意气风发。 “你刚刚吃了砒霜吧!嘴怎么这么毒?” 天一真心没有想到顾宸会还嘴,而且言辞之间颇有几分诛心之意,什么叫自己做了亏心事? 这人会不会说话? 顾宸轻斜了天一一眼,他刚才就不应该搭理他,真是给他脸了,以至于给了他搭讪的机会。 “顾宸,你哑巴了!” 瞧他好似看傻瓜似的眸光,天一率先沉不住气,他上一辈子和他一定是仇人,否则这辈子能结下这样的不解之缘? “我只是觉得和弱智理论,失了我自己的风骨。” 正如天一所说,顾宸不鸣则已,但凡出声那果真是掺和了毒药。 “我来此可不是和你斗嘴的,陛下对你的办事能力表示了严重的怀疑。” 天一听着他的话,瞬间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脑袋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去。 “陛下交给你的任务,应当不需要我提醒才是。陛下让我问你,你到底是能耐所限还是不愿用心!” 顾宸眸光半敛声音清润,不带一丝疾言厉色,可一旁的天一却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满是讶然地望了顾宸一眼。 若不是顾宸的神情太过正经,他都要怀疑他和陛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当日冬时逃脱后他已经做了自我检讨。 瞧着天一脸色深沉一声不吭,顾宸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适可而止的道理他心里面和明镜似的。 “当然,过去的事情我们暂且不提,如今太一山的武林会盟,你准备如何对待?” “按照陛下之前的旨意,宁可杀过不可放过。” 虽然说一个武林会盟挡不住北秦大一统的步伐,可它也会增添无数的阻碍,故而在这个同盟成立之前务必要将它铲除的一干二净。 想要铲除唯有绝杀! “倒是符合你和陛下的行事手段。” 顾宸叹息了一声,他倒是劝诫过秦蕤,希望他能象征性地接纳一些江湖人士,那么这次的会盟自然会不攻而破,而他却吃了秤砣铁了心,没有丝毫更改的意思。 “你若是觉得狠辣,当初就应该阻挡陛下。” 天一轻哼了一声,这世上能改变陛下主意的人不多,顾宸可以说是其中之一,只是这件事情断无更改的可能。 “西盛和南陈不可能按兵不动。” 顾宸望着那连绵的山脉,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到时候又是一场龙争虎斗,只是在西盛的地盘上,蛛网的人应当讨不到多少好。 “定着的靶子有什么意思?活靶子才有挑战性。” 天一摩擦着自己的双手,那跃跃欲试的模样活脱脱的疯子,令一旁的顾宸不由自主地远离了他一些。 北秦的人时刻关注着太一山的风吹草动,太一山上早已经聚集了不少的江湖人士,太一阁的大堂已经人满为患。 却见僻静的后院传来淡淡地琴音,顺着那琴音寻去,赫然是带着面具的藏尘在那里抚琴弄曲。 “既然来了,便进来吧!” 一曲骤了,他的双手按在琴弦上,侧着身子看了眼窗柩外,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地方赫然多了一个人影,细细瞧见他便是西盛的帝王盛一旻。 “外面吵得天翻地覆,你倒是悠然自得。” 平心而论,盛一旻很喜欢藏尘这样的生活态度,若是生活允许,他倒是想和他一般无欲无求,奈何他有诸多的无可奈何。 “你作为一国帝王都这般悠闲,我又何须忙忙碌碌?” 藏尘轻笑着站起来给盛一旻斟了茶水,见他端起来慢慢品茗侧着身子坐在一侧。 “我倒宁愿自己是竹君子,而不是这劳什子的帝王。” 盛一旻行走江湖多年,早已经喜欢上了竹君子这个身份,可惜这天底下的事情总不能件件顺心,事事如意。 “这天底下的事情又岂能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 藏尘轻声幽叹,当年盛一旻找上门表明身份的时候他下了一大跳,着实没有想到他居然是西盛的帝王。 接近着,很多事情便逐渐明了,譬如当年在婆娑馆的时候,许霖为何会消失。 明显是眼前人的手笔。 “第一个抓走许霖的是魏太后的人,后来我们和那些人协商准备用他的命来威胁秦蕤,却不曾想被洛宓破坏了整个计划。” 盛一旻和许承桓早些时候就想除掉秦蕤,可惜被他逃出了生天。 “你和许承桓一直有往来?” “嗯。” “当初许承桓被困的时候,你可在周围?” 以前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很多事情便不甚在意,可当他在自己面前自证身份后,有些事情豁然开朗。 “嗯。” “眼睁睁看着他死?” “各有各的缘法,那是他的命。” 盛一旻知晓藏尘的身份,也知道他对许承桓的厌恶和不喜,所以并没有将许承桓还活着的消息透露出去。 “比起我的身份来,其实我对你的身份更加好奇,我倒是不曾想你居然是固国将军府的次子。” 盛一旻这话绝对没有一点水分,他确实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是甄家的儿子。 自己的舅父,将他瞒得挺严实。 “我师父是你舅父?可是我的记忆当中,你二人的感情并不深厚。” “长孙家以前也是说一说二的名门望族,可因为他们兄弟见寄情山水,寻梦而去,硬生生害了我母亲的一生,你觉得我应该有好脸色?” 盛一旻轻嗤了一生,自己的舅父为了他确实算计了不少人,可却终究没有得到他的原谅。 我想知道,我也是你们算计的棋子吗? 事情到了这一步,藏尘已经知晓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师父一早设下的局,可自己也是局中人吗?他并不愿意承认这样的事情,因为在他的心中长孙清风就像是父亲一般。 若是自己只是一枚棋子,他不敢想象。 第276章 世间万物皆是局 这已经不是藏尘第一次询问,当日盛一旻拿着长孙清风的手札约见他时,他浑浑噩噩地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盛一旻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只是这件事情太过突围,以至于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未能从其中走出来,每每见到盛一旻的时候总会拐弯抹角或者直言不讳地询问两句。 “你何必执着此事,你应该知道若不是舅父救你于危难之中,你当初早已经丧命。” 虽然早已经知晓藏尘的身份,可拿到那本手札后他还是微微叹息了一句,这人世间的事情果真是因果循环。 当初若不是带着藏尘逃至雪莲山,又怎么会遇到自己呢?若是没有遇到自己,这份亲缘恐怕早就断得一干二净。 “正是因为念着这份恩情,所以我才会对你的事情如此的尽心尽力。” 藏尘朝着他淡漠地斜瞥了一眼,凭着他的性格断然不可能投身这次的争霸战争中,可长孙清风手中的留信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虽然说那手札中没有强迫自己一定要帮助盛一旻,可里面的拳拳之意溢于言表。 他不是一个傻子,自是能瞧出他对盛一旻的歉疚和担忧。 “你又何必将话说得这么斩钉截铁,我们终归相识多年。至于身份上的隐瞒,你我半斤八两。” 盛一旻虽然小藏尘不少年岁,可二人的关系倒是极好,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 只是两个人身份上的变化,让他们帮衬对方的同时,心中也竖起了保护的壁垒,唯恐下一刻便被对方算计了去。 “半斤八两?”藏尘冷哼了一声,音色中止不住地轻嘲,“我对你可是没有丁点的恶意,可是你对我呢?” 自己和盛一旻相处,一直将他当作亲人护着,可这个亲人接近自己的目的并不单纯。 “我对你的友情从不曾改变。” “……” 藏尘半敛着神色盯着盛一旻瞧了两眼,见他眉宇间透着的真诚也是无奈叹息了一声。 “这件事情暂且不论,太一山的事情你准备如何收尾?” 既然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大争之世,藏尘就没有想着能全身而退,所以他也只能尽力而为。 “此次前来会盟的人良莠不齐,我当是想借秦蕤的手试一试他们的能耐。” 盛一旻尽可能让自己的养蛊计划听上去合情合理,只是藏尘不是一个傻子,岂能瞧不出他的用意? 只是一句话,他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显然没有想到藏尘会有此用意。 “如此行事太过歹毒。” “战争终会死人。” “他们是江湖中人,不是你的军士。” 藏尘一早就知道为王为帝之路充满了阴谋诡计,却不料盛一旻的行事手段和他迥然不同。 “活在这乱世之中,又有谁是无辜的呢?那些老百姓不无辜吗?可是每逢战争,第一个倒霉的难道不是他们?” 盛一旻觉得藏尘有些妇人之仁,这些年的寂静已经让他忘记了现实世界的残酷。 “藏尘大哥,你觉得这事若是落在秦蕤头上,他会如何行事?” “他行事虽然很辣,却不会让人当替死鬼。” 藏尘了解秦蕤,那人做事手段极其狠辣,可是他却也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看来你并不了解他,你可知他当年为何能夺取东洛?那些难民真的那么凑巧吗?就算其他地方的洪灾是天灾,可淮郡周围的洪灾绝对是人为。” “人为的灾难,他牺牲了多少无辜之人才叩开了东洛的大门?” 盛一旻和秦蕤之间并无太多仇怨,他对后者甚至极为钦佩,只是两个人的立场不同注定不能成为朋友。 “这怎么可能?” 许是太过惊诧,原本端坐的藏尘直接站起来,那一张英挺的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不可能?能最终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又有哪一个是干干净净的呢?” 盛一旻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将这件事情点开,是担心藏尘被秦蕤哄骗了去,他已经得到了可靠的消息,北秦那边派遣顾宸和甄煜前来西盛。 这个时候派遣他们两个前来西盛,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边藏尘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洛宓在已经隐藏在众人当中抵达天一山,虽然是外围人员中的一员,仍旧能感受到此次会盟的重要性。 江湖上但凡有点名气的江湖势力倾巢而来。 不远处的冬时朝着她点了点头,然后隐没在人海当中,而她则尽可能弱化自己的存在感,不着痕迹地听着众人的议论。 “听说织梦楼楼主是一个大美人,此次倒是可以大饱眼福。” “魅影那娘们可狠着呢!你可别被她的貌相欺骗。” “从何说起?” “当年前楼主还在位时,织梦楼下设四大杀手。”那人意味深长地扫了众人一眼,“我们都知道雪主便是前楼主。” “这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 其他几个人明晃晃地翻了几个白眼,对于这种众所周知的事情显然不感兴趣。 瞧着几人不感兴趣,那个中年人忙忙扔出了爆炸性的话头,这才将众人的关注拉了回来。 “你们知其然却不知所以然,紫魅作为曾经的四大杀手登上楼主之位后,对另外两位可是狠狠打压了一番。” “血煞和血蛊可都不是易于之辈!” 织梦楼的另两个杀手的身份极为神秘,就算是他们这些消息互通有无的江湖中人,也不知二人的具体身份。 据说,唯有前楼主能联系到两人。 洛宓听他们提及碧儒君和碧琼君,原本不甚在意的神色中闪过凝色,她离开之后便给藏尘去信,将治疗寒毒的解药给了他们夫妻二人,更是言明他们自主选择去留。 这两个时刻想要得到自由的人,莫不是选择了留下? “不是易于之辈又如何?据说两个人五年前赶到织梦山后被魅主囚禁其中,至今没有放归。” “他们为何去织梦山?” 众人都知道织梦山是织梦楼的总舵所在,这个地方更是危险重重,等闲之人可不会去那里找不痛快。 这二人虽是江湖中人,岂不知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在雪主掌控织梦楼的时候或许也几分薄面,可如今掌权的人是魅影。 “有的人说是为了楼主之位,有的人说是为了盗取药草,有的人说是想要夺取武林秘籍……猜测太多。” 瞧着众人的兴致被自己调动,中年人的眸光微微闪动,一脸神秘地靠近了他们一些,声音更是压低了不少。 “据我所知,他们之为了镇龙石而去。” 第277章 一石惊起千层浪 镇龙石三个字,当真是一石惊起千层浪,不单单那几个凑在一起谈天说地的人脸色大变,就连洛宓也紧紧拧起了眉头。 镇龙石的事情,她这辈子怕是无法忘记,毕竟雁荡山的遭遇太过刻骨铭心。 “怎么会是镇龙石呢?镇龙石当年不是已经遗落在雁荡山了吗?” 他们都是江湖中人,消息极为灵敏,知晓当年雁荡山的事情是一个陷阱,那陷阱的因子便是镇龙石。 只是事情过后,镇龙石就像是消失了一般,怎么会出现在织梦山呢? 众人的惊诧,极大地满足了那人的倾诉欲,他横着眼眸扫了周遭一圈,然后将声音压得特别低,几人听不到只得一个劲朝着他靠近。 洛宓本想细听,却发现他们的声音极低,她压根听不到,只是目之所及时却发现那中年人的手已经在几人身上蜻蜓点水地飘过。 那原本老老实实待在几人身上的钱袋子,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手中。 望着这一幕洛宓眸中露出几分异色,这几个人都不是普通的江湖中人,或许比不上顶尖的那些人,可比那些沽名钓誉的人要强上不少。 然而,就算是他们都没有发现这人的动作。 却见那中年人得手之后又和几人笑呵呵地说起了旁的事情,片刻后消失在众人的眼帘之中,而洛宓则默默地跟了上去。 若是一般的盗贼她自然不会搭理,可这人能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得手,这功夫可想而知。 她虽然不问江湖事已多年,可此时却想看一看这是何方神圣,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再者说,她也想确认镇龙石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存在。 中年人寻了一个隐蔽的拐角,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露出了一张过分年轻的脸,瞧上去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 “你又出去偷东西了?” 就在洛宓准备上前几步将人拦下时,一道冷淡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那小年轻的去路已经被挡住。 “师弟,我就是一时手痒。” 那人笑得时候露出八颗牙齿,看人去人畜无害、纯良无比,根本不像是小偷小摸之辈。 只是当那人出现后,洛宓的眸光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他的模样比起五六年前已经张开了不少,只是依稀还有自己的影子。 霖哥儿,这个总是出现在她梦中的孩子! “手痒?” 许霖双手环着臂膀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见他的笑容越来越尴尬,这才不紧不慢地靠近了他几步,将那几个钱袋子从他身上找了出来。 “此次会盟的事情至关重要,你居然在师父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许霖眼皮子直突突,默默地盯着年轻人,眼前的人入门要比他早上几年,只是这人素来是一个跳脱的性子,平时媚姑也不会拘着他。 小时候还好,长大后倒是愈发难以管教! “师父是一个大忙人,哪有时间搭理这些小事情。” “白禇,你找揍是不是?” 两个人差不多是同年等岁的人,所以关系极好,可因为态度的问题,许霖的武功明显要高出白禇不少。 他声音微微提高后,白禇的神色瞬间大变,像是小白鼠似的望着前者。 “师弟,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白禇举起自己略显白胖的手掌,可惜许霖对他的承诺嗤之以鼻,明显不相信。 “我一定不给你惹事,我知道师父是想要让你在此次会盟中崭露头角,一定不给你拖后腿。” 白禇嬉笑的神情中难得露出认真之色来,他是媚姑一手带大的孩子,知晓媚姑对大元皇室子嗣的看重,一定会辅佐他在江湖中竖起威信。 “走吧!” 提起大事,许霖也没有在刚才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转身朝着来得方向而去。 瞧着他略显潇洒的背影,白禇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他总觉得自己师弟是借此来敲打自己的。只是武力值底下的他,暂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等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洛宓才显出身影默默地盯着二人远去的方向。 她本想挡住那年轻人询问镇龙石的事情,可许霖的出现令她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她不能打草精神,免得被媚姑盯上。 “将霖哥儿推出去吗?媚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洛宓不太理解媚姑的做法,按着媚姑对大元皇室后裔的看重,绝对不会让霖哥儿身陷危险当中,可如今看来这情形和自己的预估有极大的冲突。 她不像是在培养大元皇室的后裔,反而像是在刻意打造一把锋利无比、一往无前的利剑。 “不管你的用意如何,我都会将霖哥儿带走!” 她此次出山的目的便是将许霖带走,若是有人阻挡,那么只能杀了。 洛宓回到太一阁的外围后,冬时趁着旁人不注意默默地移到了她的面前,将她收集的消息一股脑地说给洛宓听。 “联盟规则?” “是,他们准备举行武林大会,但凡武力值高的人都可以参加,从而决定此次会盟的抉择。” “想要寻厉害的龙头还是增大自己的筹码?” 洛宓也算瞧出这些人的心思,他们心中或许早就对北秦不满,可是苦于没有人牵头,如今青云寨和织梦楼出手,他们也算是有了一个聚集的平台。 只是这些人也并不是江湖草莽,他们想要从中争取话语权,而争取话语权的机会便是武力。 “这些人,一个个倒是贼精。” “属下奇怪的是,南陈和东洛对此好似乐见其成。他们难道就不担心,这些人夺取了权利?” 他们想要将这些江湖人当尖矛,这些江湖人也想要将他们当后盾,只是最后从军后会不会造成军权旁落? “再厉害的棋子,也仅仅只是棋子罢了。” 洛宓并未详说,只是淡淡地道了一句便不肯言语,好在冬时也不是愚人,稍稍思虑便知晓她意有所指。 正是因为看的明白,所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这绝对是一场一本万利的阳谋啊!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若是要怨怪,只能怨怪这世道太乱,人心太野。” 洛宓的声音刚刚落下,原本紧闭的阁门忽然被打了开来,青云寨、织梦楼和其他顶尖势力的人便出现在早已准备好的擂台前。 一时间,万众瞩目。 第278章 擂台上血腥无比 太一阁历史悠久,大元立朝之前便存在,甚至一度被当成封山祭天的主要地方,大元皇室也曾经给与了一定的礼遇。 只是这传承也逐渐走向没落,好几代没有出现过惊才艳艳之辈。如今的太一阁掌事是一个年过古稀的老者,在江湖上算得上德高望重。 “各位远道而来的江湖同道,能主持这数十年难得一见的江湖盛世,我深感荣幸。” 老者虽然年迈可说出来的话却慷锵有力,虽不至于振聋发聩,却也令人感觉到一股久违的振奋感。 太一阁主可以说是江湖上的活化石,他的存在验证了整个江湖由盛及衰,而今站在众人面前,引起的轰动自然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更遑论他身侧还站着青云寨和织梦楼的掌事人。 “值此江湖风雨飘摇之际,我们理当携手共进退,风雨亦同舟。” 太一阁主的话引起了众人强烈的反响,群情激奋的模样瞧上去像是磕了药一般,好在太一阁主双手轻柔地摆起来制止了众人的举动。 “只是北秦朝堂强势而来,凭着昭武帝前些年对江湖人士的态度,我们将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他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情绪比刚才更激昂了几分,特别是那些背井离乡,远离北秦土地的人更是脸红脖子粗,看向太一阁主的眸光更是充满了兴奋。 许是觉得情绪调动的差不多,太一阁主轻咳了一声,看向众人的眸光略显柔和。 “我深知大家的苦楚,也知道你们背井离乡的无奈,此次之所以召开会盟,就是为了解决此事。” “阁主,还请您拿一个章程。” 排山倒海的声音蔚然成风,瞧上去格外的壮观,好似下一刻就要抛头颅洒热血似的。 洛宓瞅着这一幕,眉头紧紧锁起来,他总觉得太一阁的阁主像极了传说中的神棍,专门挑动人的情绪,然后将人一口吞进肚子嘎嘣脆。 “既然将大家聚集在此,自然要帮大家解决此事。” 太一阁主神神秘秘的举止引得众人满是好奇,那向往的神色溢于言表。 “我们此次以武会友,以强取胜,唯有那些站在山岭之巅的强者才有资格号令群雄,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阁主,我们想知道的是,大家最终的意愿几何?就算是帮助西盛和东洛,可终归应该有一个章程。” 并不是所有人都被太一阁主的话语影响,他们心中有自己的秤,想要得到最实际的利益。 “我们聚集在此自然是为了抵抗北秦的野蛮统治,至于章程?等最后的决胜者出现,大家自然会知晓。” 太一阁的阁主人老成精,焉能被这轻飘飘的话语坏了心防?在最终的决胜者出现之前,他是不可能将最终的底线说出来,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太一阁主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自然不能将话说得太过明了,只得默默地承认了他对此事的处理办法。 “我们江湖人士不讲那些繁文缛节,谁厉害谁便是我们的救赎,所以此次会盟以武取胜,谁最后能站在这擂台上,我们便让他成为此次会盟的话事人。” 瞧着众人七嘴八舌,他轻笑一声后便让有意参加此次擂台赛的人上前抽签,然后开始赛事。 但凡敢上前抽签的人大多数人是大派子弟,他们一个个气势如虹,充满了斗志与朝气。 就在众人以为此次的会盟会被各大门派的弟子垄断的时候,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擂台上,一双手轻飘飘地放在了抽签的盒子内。 “主子……他……” 冬时认出那人便是自己苦苦寻找的许霖,只是今日的他比起那日相见,似乎多了几分莫名的生人勿进。 “我知道。” 洛宓挥了挥手示意冬时莫要多言,她前不久便见过许霖一次,只是因为身份的缘故不能相见罢了。 “主子,我们想要带他离开,怕不是简单的事情。” 冬时这些时日搜集了不少的消息,虽然关于许霖的寥寥无几,可她还是能感觉到媚姑等人对他的重视。 “若是简单,当初便找到了。” 雁荡山事发后,她也曾经派遣了不少人去寻许霖大的消息,可却像是泥牛入海毫无踪迹,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他自然要紧紧盯着。 “太一阁的老阁主,怕是早已经投靠了盛一旻。” 从他那只言片语当中,洛宓深深感受到他对北秦的抵触,甚至有煽动众人情绪的嫌疑。 可他为何要这样做呢? ——除了早早投靠盛一旻,他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 “整个江湖如今人人自危,各家背后怕是都有朝堂势力。” 冬时也是一个明白人,北秦强势吞并之后众人心思各异,他们自然也一味追求保护。 “拭目以待吧!我倒是很想知道西盛和南陈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擂台赛的开始毫无征兆,只是那刀枪剑影毫不留情,胜出的人便拿到了下一轮的通行票。 刚开始的时候众人虽然对许霖颇为好奇却也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可是当他一招解决对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甚至有那耳聪目明的人,已经开始询问他的身份。 藏尘见到许霖的那一刻内心颇为激动,可想到他对过往的事情知之甚少便选择了按兵不动,不想惊动了他身后的媚姑。 “果真是英雄少年,那是何人?” 魅影对许霖甚感兴趣,她从觉得他那张脸似乎有些熟悉,可细细思索却一无所获。 “他是媚姑的徒弟。” 笑苍穹不仅仅是江湖中人同时也是西盛的暗卫统领,他此次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保证计划的正常实施。 “媚姑,倒是小觑了她。” 听说是媚姑的人,魅影眸中的那抹兴致瞬间减弱了不少,墙角显然是挖不动。 她这些年虽然一直待在织梦山却也听说过媚姑的大名,那可是真正的狠人。 “你很看好他?” 藏尘笑着收回眸光扫了魅影一眼,他这些年和织梦楼的联系极少,若不是盛一旻的要求,他怕是不会和魅影合作。 这个女人,太难以捉摸。 第279章 霖哥儿长剑所指 藏尘是一个稳扎稳打的人,他不愿意带着自己的属下去冒险,所以对魅影此人始终敬而远之。 这次,算是两个人第一次以掌事人的身份碰头。 “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苗子,可惜已经有了主。” 魅影是一个极为惜才的人,比之洛宓组建织梦楼只为复仇的用意,她是真心希望织梦楼强大。 所以这些年下来,她身边也聚集了不少有能力、有才情的江湖人士。 也正是因为她的手腕越来越厉害,态度越来越激进,春时才会生出一种力有不逮的情绪来。 “媚姑派他出面,莫不是想要分一杯羹?” 只是感慨了一番,魅影瞬间变想到了事情的核心所在,刚才平和的眉眼夹杂了阴郁之色。 如今三分天下,对于他们这些夹缝中求生存的江湖中人来说,唯有集中人力物力方有一丝站立苍穹的机会,只是盯着这块大饼的人未未免也太多了一些。 “她们乃前朝之人,终归隶属朝堂,想要立足江湖怕是有些想当然了。” 藏尘并不看好媚姑的打算,她这样的做法极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孩子老朽倒是挺看好的,早些时候已经将他收入太一阁门下。” 坐在正中间的太一阁主看了二人一眼,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那张看透世事的眸中浮现了几许深邃不见底的幽光。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可是对老朽这弟子有异议?” 太一阁主连续问话,双眸更显灼灼之像,气氛也一度陷入诡异的寂寞无声之中。 比之魅影的凝眉,藏尘心中则多了几分不安,他本不想让许霖身陷棋局之中,所以得知他的消息后第一时间通知了洛宓,希望她能将人带走。 可谁也没有想到,他失去了过往的记忆,就算洛宓带着淳儿出现怕是也很难将他带走。 当然,这也不是最坏的场面,他甚至已经准备采取武力将人直接送走,可就在这个时候媚姑居然将他推到了幕前。 她莫不是不知道许霖的真实身份不成? 当年雁荡山那么大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居然将霖哥儿推出来当靶子? 擂台上的赛事并没有因为场面的尴尬而停歇,他们大多数人有着一往无前的勇气,革故鼎新的气魄,自然不愿意轻易认输。 有不屈的地方便有对抗,有对抗的地方便充满了血腥,太一阁被血腥笼罩着。 许霖果真不负媚姑等人的期望,站在了擂台的最后,虽然说还有老一辈的高手没有下场,可在年轻一代中他是当之无愧的翘楚。 好在这场比武不过是小年轻之间的较量,老一辈的人并不准备掺和,否则到时候怕是比之前更加的血腥残酷。 就在太一阁主准备宣布下面的章程时,忽然三支冷箭隔空而来直取太一阁主的命门,只是一瞬间那箭镞已经靠近了太一阁主的眉心。 许霖距离太一阁主最近,见他躲不过一个侧身而起将那箭镞踢开,只是一支箭镞踢飞另一只接踵而来,他慌忙用手去接,却因为箭的冲力向后退了几步。 第三支箭已经直取他的眉心。 就在这个时候,一枚金针隔空而来,藏尘手中握着的茶盏也紧随其后,两物共同用力将第三支箭挡了下来。 魅影看到那金针时眸色微闪,顾不得那冲天而来的箭雨朝着金针的方向望去,可不管她如何的望眼欲穿总不得见自己想象中的身影。 箭雨冲天而降的那一刻周围的厮杀也骤然响起,众人这才惊觉周围混入了北秦的暗子,一时间整个场面极度混乱,大家更是人人自危。 “退!进太一阁主殿。” 瞧着一波箭雨之下造成无数死伤,虽然一早就知晓会有这样的可能,可如今看到这样的场景藏尘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听到藏尘高喊后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许霖看到白禇站在不远处想要过去救人,却被藏尘一把拉住往剑阁内扔进去。 他的身影瞬间被慌乱的人群吞没。 不远处的白禇瞧着许霖进了内殿,被几个人护在身后,也匆匆进入。 “主子,怎么办?” 冬时有些担忧地望着她,刚才为了救许霖暴露了金针的存在,旁人或许不甚清楚,可是魅影那双眼睛贼毒,她怕是已经怀疑主子了。 这个时候若是跟进内殿,极有可能会暴露身份。 “先进去再说。” 洛宓是一个极其讨厌麻烦的人,她自然不愿意在众人面前暴露身份,刚才之所以用金针也是逼不得已,她断然不可能让许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 “可是……” “别担心,不会有事。” 她一边躲着箭雨一边踱着脚步,和冬时不着痕迹地避开人群进入了内殿。 西盛皇宫,盛一旻时刻注意着太一阁的事情,知晓许霖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后,神色并无多少的异样,就连那滔天的箭雨似乎都未能激起他太多的情绪。 “让人准备,黄雀也该出手了。” 他明知道北秦的人会对江湖中人出手,为何还听之任之?不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吗? 这些年,北秦埋在西盛的暗子太多了,大战之前是时候清理一批了,否则他这心里面终究不安。 “诺。” 等人退去后,盛一旻三拐五拐来到一庭院,进去后打开密室走了进去,密室连通的地方并不是死气沉沉的暗室,而是一处宅院。 宅院看上去极为平常,唯有几个小婢女在庭院中打打扫扫,可见盛一旻的时候她们纷纷行礼,却见盛一旻挥手示意她们免礼。 盛一旻对此好似轻车熟路,没要任何人招呼径直朝着后院走去,看见轮椅上坐着的人影时眯着眼睛向前走了几步。 “听说你要见我?” “嗯。” 许承桓扭动身下的轮椅转过脸来,那张英俊的过分的脸颊显得苍白无力,空荡荡的右胳膊总给人一种弱柳扶风的错觉。 “你好不容易清醒过来,还是莫要轻举妄动才是。” 这世上知晓许承桓还活着的人没有几个,就连媚姑他们也不清楚许承桓的状况,只当他是一个活死人。 “淳儿还没有消息吗?” 他已经知晓许霖被媚姑培养成了一把利刃,不知所踪的淳儿反而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最重要的是,他急于求证一件事情,想要知道当初是自己濒临死亡时的错觉,还是洛宓就是她! 第280章 许承桓险死还生 盛一旻听他提及淳儿,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当初对于这个小妹妹倒是颇为上心,可惜如今五年过去可却没有一点线索。 许承桓尚且不知他打自己女儿的主意,否则断然不会让他去寻人,一句老牛吃嫩草怕是会毫不留情地赠送与他。 “洛宓真的离开织梦楼了吗?” 瞧着他久无回音,许承桓便知晓淳儿的事情暂无头绪,只得将注意力放在洛宓身上。 听说当初淳儿是被洛宓带走,只要有了洛宓的消息,淳儿那边自然也会有了蛛丝马迹。 “嗯,走得干干净净,真是无情的可怕,潇洒的超脱。” 盛一旻也是身居高位的人,他自然知晓坐在高位上的无奈,也深知将这位子放下去需要莫大的勇气。 他自认为做不到的事情洛宓却做到了。 “放得下的人一般都能拿得起。” 许承桓轻飘飘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空洞,好似带着若有若无的追忆。 盛一旻知晓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便也不去打扰,只是不停地琢磨着他说得那句话。 放得下的人一般都能拿得起?则织梦楼楼主的身份难道还能重新回到洛宓手中? 按理说这样的情况绝对不可能发生,魅影可不是一个易于之辈,这些年在织梦楼的威望也达到了一个顶峰。 洛宓进入太一山的内殿后,外面那箭羽忽然间消停了不少,紧接着便是漫山遍野的厮杀声,刀剑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 众人听到这声音便知有人暗中出手了,联想到青云寨和织梦楼第一时间作出的反应,他们有理由相信两个势力率先便知晓这一切。 “青云寨的大寨主,织梦楼楼主,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众人都不是眼瞎心盲之辈,焉能瞧不出这两方势力的猫腻,可若说证据好似又有些不足。 “解释?我们聚集在此处,不是早已经明白接踵而来的隐患吗?”魅影声音听上去极为冷酷,“想要获得利益就得承担一定的风险,大家都是明白人,应当不需要我耳提面命吧!” 魅影的话可谓冷情到了极点,和她以前烟视媚行的模样有着本质的区别,她自打登上楼主之位后,似乎更加偏向杀伐之道。 “……” 众人的脸色此时可谓异彩纷呈,他们自然知道这一趟不会太过平坦,如今这般义愤填膺也不过是想要让这两股势力日后多多割让一些好处罢了。 谁能想到,魅影说话竟然毫不留情,险些将那块遮羞布狠狠扯下来。 太一阁主瞧着众人逐渐冷静下来的神色,知晓这个时候该他出面了,否则任由几人闹下去,这大好的局面怕是会徒生波澜,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当初盛一旻找到他的时候说得清楚明了,只要他能帮着天下英豪归心,日后太一阁便是西盛的国教,这可是太一阁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事情。 “气大伤身,我们如今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如何应对外面的情况。” 太一阁主终归是举足轻重的人,他的话语让众人冷静了不少,纷纷将眸光重新投入外面的战局。 外面的打斗甚是激烈,因为距离遥远他们并不知哪一方占据了上风,只是众人也明白太一阁主的意思,这个时候并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 他们刚才之所以躲进来是没有办法克制那些箭雨,如今那些袭杀的人被拖住了脚步,刚才那般猛烈的箭雨不可能再一次出现。 “众位,现如今正是我们一雪前耻的时候,也让那些幕后之人知晓我武林同道并不是软弱可欺。” “合该如此,应当给他们一点颜色瞧一瞧。” “对!” 他们其实都知道这幕后使坏的人是北秦的刽子手,可没有一个人将此事挑破,反而准备揣着明白装糊涂,直接将这些人留下来。 到时候不管北秦如何的责问,左不过一句不知道罢了。 再者说,他们既然敢派人袭杀,那就应该做好死亡的准备,否则未眠太不公平。 “走吧!我们也出去瞧一瞧。” 太一阁主亲自带队,众人朝着打斗的方向而去,洛宓则默默地跟在人群最后,一路上倒是并未出手。 众人好似杀红了眼,北秦的人马和联盟之人最终对上,最可怕的是他们还需要面对西盛和南陈大的合理围剿。 不得不承认,西盛和南陈对西盛足够的重视。 瞧着伤亡越来越多,天一和顾宸的眸子愈发阴沉,却见强者眉头紧锁地望着后者。 “顾宸,藏尘真是甄烨?” 这次的事情青云寨可谓主力全出,蛛网的人死伤已经不知凡几,这样下去他带来的人怕是活着走不出西盛。 “嗯。” “你既然是带着命令而来,可有办法劝降他?” 既然是甄家的人,那么终归比别人沾亲带故一些,陛下派遣顾宸前来想来也是因为此事。 “我没机会和他碰面,很难说得清楚。” 他来到西盛之后便碰到了袭杀的事情,倒是想让金吾卫的人去传递消息,可那些消息如同泥牛入海得不到半点回应。 “撤退!” 天一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顾宸一眼,自古最没用的便是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平时嘴上嚷得多么凶,面对险境的时候便有多么怂! 顾宸不知天一心中腹语,只觉得退去是最好的选择,忙着让金吾卫的人帮着退去。 只是面对各方联军,所谓的撤退终归是有心无力,最终能逃出去的人也是寥寥无几,就算如此他们仍旧面临着众多追杀。 顾宸虽然不通武功,可因为有金吾卫的人保护,倒是没有受到多大的袭杀,只是他身体本就颇为羸弱倒是影响了逃跑的速度。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陷进去,你们先离开。” “废话少说,我可不想被陛下抽鞭子。” 就算是被人后面追着,天一也没有想过放弃顾宸,这人是陛下为数不多重视的人,断然不能折损在这里。 就他一个小白菜,若是掉在后面那群饿狼的手中,想来一定会死的凄惨无比。 “我会想办法和甄烨联系,他不会对我如何。可对你们,他应当不会仁慈。” 藏尘在顾家多年,和顾宸的关系极好,他就算如今不愿意承认甄烨的身份,可断然不会放弃顾家外孙的身份,故而顾宸不会出多大的事情。 “若是落在别人手中呢?” 天一并不担心藏尘会对顾宸如何,可若是顾宸落在别人手中呢?到时候死亡怕都是奢侈。 第281章 表兄妹相见不识 顾宸默默地扫了天一一眼,他总觉得这人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乌鸦嘴,他身边还有金吾卫护着,就算是摸爬滚打也得落在青云寨众人手中。 他这是见不得自己好? 不过细细想来,天一此番举止也算是为了自己好,能得他一个真心实意也是难如登天。 两个人在秦蕤手下共事多年,他一个眼风扫过来天一便知晓他心中所想,不由得轻嗤了一声。 “你可别娘们兮兮,我也不是为了你。” 天一是一个荒诞不羁的混不吝,平时做事无法无天,也唯有秦蕤能拿捏他几分,如今更是‘老虎不在山猴子称大王’,逮着顾宸又讽刺了两句。 好在,他平时做事虽显荒诞,遇到大事却也懂大局、识大趣,知晓此刻并不是矫情的时候,叮嘱了两句便带着自己的人匆匆而去。 “你们几人跟上去护着一些,有机会和别的金吾卫取得联系,随侍伺机而动。” “诺。” 原本十余人的小团体瞬间少了一半,顾宸带着余下的人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行。 约莫两刻钟后,洛宓终于在偌大的山林中发现了金吾卫的存在,只是她并未惊慌,而是默默地望着不远处隐藏痕迹的人。 “主子……这……” 冬时瞅着顾宸和金吾卫猫着腰行走在山涧中半敛了神色,原本百无聊赖的人瞬间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原以为这次幕后使坏的人应当是蛛网那群爪牙,可为何顾家的公子会在这里? 这人的身份终归是自家主子的表亲,她也不好过多言语。 “将青云寨的人引过来。” 主仆二人本在这里偷闲,发现顾宸的踪迹也亏了这山林之势,此时众人都忙着追杀北秦的漏网之鱼,很少有人会有闲情逸致在山顶纳凉。 冬时领命后迅速离去,而洛宓则暗暗盯着顾宸的身影出神,顾宸为何会出现在西盛呢? 按照他的身份,不应当轻易涉险才是! 洛宓眯着双眸寻思了片刻,最终将心思放在了藏尘的身上,似乎唯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 青云寨的人来得极为精准,带队的人是洛宓的老熟人秦问天,他看到顾宸的时候脸色一度极为难看。 “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问天并不是一个苛责之辈,可他知晓如今的形势危急,若是被人知道青云寨和北秦的人剪不断理还乱,到时候指不定生出多大的是非来。 “我来找藏尘。” 面对青云寨的诸多门人,顾宸并未将话说得太过明了,他相信秦问天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秦问天自然听懂他的用意,可正是因为听懂脸色才尤为难看,素来平淡的神色多了几分不悦与警惕。 “你应该知道你们二人的身份地位,并不适合见面。” “我知道,可是奉命而来不得不见。” 当年自己祖父亲至雪莲山都未能将自家表弟迎回去,自己此次也无太大的可能。 只是帝王有命,他不得不从。 “他还不死心?” 秦问天的脸色略显诡异,这些年北秦的来信可谓月月有新,年年不断,那一封封来信都是北秦帝王亲自手书,这里面的诚意让人叹惋。 只是藏尘是一个心比金坚的主,最初的时候还会回信言明情况,最后他是连书信都懒得回了,看望之后便将其束之高阁,没有任何意动。 “若是死心,就没有我这次的西行了。” 顾宸对此也甚是无奈,他着实不明白秦蕤为何对甄烨的事情这么上心,力求和平解决此事, 按照他的性子,不是向来靠武力求取吗? 他犹记得他一早便在青云寨藏了暗子,若是用武力解决应当也不是多难的事情,可为何这么多年迟迟没有动静呢? 就连接应的天一等人,也被他匆匆扔到了西盛。 “一会儿混迹在青云寨的队伍中,莫让人看出痕迹来。” 瞧着顾宸那张英俊的有些过分的脸,秦问天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总觉得他这张脸会给自己招祸。 等顾宸等人随秦问天离去,洛宓和冬时也紧随其后,因为秦问天的武功不俗,所以两个人也不敢跟的太紧。 见他们回了太一阁的主殿后,两个人互看了一眼然后分头行动,几个闪身洛宓便来到藏尘下榻的地方。 只见藏尘和顾宸两个人此时正默默的站立,倒是没有亲人相见时的激动。 “表兄此次前来,可是为了说服我?” “嗯。” “恐怕要让表兄失望了,我和北秦之间唯有仇怨没有情感。” 别说长孙清风手札中所提之事,就算没有此事他也断然不会成为秦蕤手中的利刃。 “表弟何苦将话说得这么死,陛下对你和旁人终究不同。” “那份不同,不过是因为对浓浓的愧疚罢了,我承受不起。” 藏尘一开始并不喜欢秦蕤,总觉得他心思太重,可因为和自己的小妹有婚约,他尽可能让自己去接纳他。 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让他明白,人的性情很难因为一件事一个人改变,那是与生俱来的。 “我深知你是一个执拗的人,等闲之事无法将你说服,此次来也不过是走一个过场。” 瞧着藏尘紧绷的眉头稍稍放松,顾宸轻咳了一声:“我想将霖哥儿带回北秦。” “不可能。” 藏尘眸色微变,霖哥儿是自己的外甥,他不可能让他回到北秦去,免得到时候成了掣肘。 “难不成,你希望他成为大元皇室手中的利刃?” 如今的大元皇室不过是靠着暗中的势力苟延残喘,可这股势力却和西盛绑在了一条破船上,就算是想要彻底灭绝也需要时间。 许霖尽早抽身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我会给他找一个妥帖的去处,绝对不会让他成为大元皇室手中的棋子。” 其实几人都明白,大元皇室残余的暗卫压根就没有想过好好培养许霖,否则就不会将他变成一把杀伐之刀,而是会培养他为君之道。 “你确定?” “嗯。” 凭着他对洛宓的了解,她有能力照顾霖哥儿,再者说淳儿也在她那边,到时候兄妹二人也算是有一个照应。 他的亲缘浅薄,不希望自己的外甥和外甥女也这般。 “若是没有去处,就将他送到淮郡去,顾家有能力照顾他,就算是改名易姓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表弟,江湖终归是草莽,不管是许姓还是赵姓都是一层枷锁,他若是想要谋一个前程,顾家才是最好的归宿。” 第282章 母子二人喜相逢 顾宸本就是一个极好的说客,此时循循善诱的言辞令藏尘生出几分意动。 可最终还是将那股心思压了下去。 正如顾宸所言,顾家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去处,然而顾家其他人心中如何作想?霖哥儿这孩子心中是否有别的心思? 不说别的,就说他失忆之前对许承桓的父子之情做不得假,失忆之后对媚姑的师徒之情同样做不得假。 让他更名换姓,怕是极为困难。 “此事暂且不提,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西盛?我可没有太多的精力回护你。” 藏尘这话说得可谓一点情面都不留,那咄咄逼人的言辞恨不得顾宸原地消失。 “我又不是瘟疫,你至于吗?” 瞧着藏尘一脸霉样,顾宸眼皮直打架,强忍着上前揪着他的领口暴揍的冲动。 犹记得他小时候乖巧可爱的模样,如今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厉着实让人无奈徒生,感慨万千。 岁月是把无情的刀,遭遇是个无解的圈。 “北秦的人比瘟疫还要可怕。” 眼瞅着顾宸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藏尘紧绷的眉宇更蹙隆了几分,说出的话也是透心凉。 “……” 顾宸觉得他自己已经不能和藏尘正常交流沟通了,这人浑身是刺,时不时便刺得自己遍体鳞伤。 “你给我安排一处歇息的地方吧!” “青云寨众人忙忙碌碌,你这个时候休息岂不是白白让人生疑?” 藏尘默默地扫了顾宸一眼,显然对他这样的做法并不看好,而顾宸也直接黑了脸。 “大当家,您老可还有别的吩咐?属下这就进山抓贼子去。” 顾宸二话不说掉头就走,他藏尘也没有亲自去追他,只是让手下的人照料一二,免得出了大乱子。 藏尘的本意是想要直接送他离开西盛的地盘,可顾宸心中明显不这么想,不去碰一碰许霖这根钉子,他断然不可能放弃。 蹲在屋檐上的洛宓倒是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明白二人之所以惦念着许霖,或许更多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心里面或喜或悲,倒是心绪难稳。 冬时再遇洛宓时,明显感觉到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甚稳定,小心地跟在身后照看着,唯恐说错话又引起她的伤心事。 “冬时,我想见一见许霖。” 这是她如今最迫切想要去做的事情,凭着她的医术指不定能医治好他的失忆之症。 如今难得是,他是否会让自己医治。 “会不会太过冒险?” 冬时对此保持着怀疑的态度,自家主子甫一来西盛便想去见许霖,她好劝歹劝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今这出去走了一遭,倒是又生了心思! 许霖若是一个简单的人,见便见了,可他身上不单单留着大元皇室的血,更是媚姑培养出来的刀锋,到时候见面指不定闹出多大的事情来。 “我总觉得心里面有些不安。” 许霖此次在小一辈比武中获胜,日后必然会和诸多江湖人士迈上战场的,可到时候刀剑无眼,恐生事端。 当然,最让她感觉到不安的还是媚姑等人对待许霖的态度,让她总是放心不下。 “您既然有此想法,属下这便替您安排。” 冬时好歹也是收罗情报的好手,虽然如今没有得力的手下,可她自己也并不是一个庸人,这一段时间足以了解更多的事情。 这里面就包括许霖的去向。 洛宓在冬时的带领下一路朝着山林横掠,赶到一处丘壑时正好看到许霖和几个激战,那些人也并不是等闲之辈,赫然便是顾宸派给天一的金吾卫。 金吾卫在此,那么天一的距离想来也不远。 瞧着许霖手中的利剑毫不留情地朝着金吾卫的脑袋刺去,洛宓顺手抄起不远处的枯树枝朝着那剑柄扔去,带着冬时不紧不慢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年纪轻轻,这剑法倒是够歹毒。” 从许霖刚才使出的剑法来看,没有任何的技巧可言,他每出一剑都是为了杀人。 比起他刚才的招式,之前在擂台上的狠厉倒是不算什么。 “多管闲事。” 许霖冷哼了一声,握着手中的剑刺向了洛宓,他目力不俗自是瞧出这人武功不俗,能凭借枯树枝令他宝剑移位的人,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 只要这个人有心阻止,他想要杀这几个人明显不可能。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认知,所以他想要趁着自己气势尚存,试探一下洛宓。 洛宓眸色不变直接迎了上去,她使用的手段倒是和之前大相径庭,就算是秦蕤在此恐怕都瞧不出她的端倪来。 许霖出剑狠厉,洛宓下手也不轻,这母子二人五年后的在再次相逢,倒像是仇人似的逼迫着对方,想要瞧一瞧对方的极限在哪里。 原本激烈的追杀,一时间倒是成了两个人的较量,这令几个金吾卫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默默地长叹了一声。 他们还真怕这神秘的女人出手伤了小公子。 他们几人本就是金吾卫中的精英,此次跟随顾宸西行的目的也知晓一些,只是险些被目标干掉总归有些丢人。 几人初遇许霖时也曾表明身份,奈何许霖对他们的说辞不置一词,甚至还展开了疯狂的追杀,这才出现了刚才的那一幕。 “媚姑就是这样培养大元皇室的后裔?让你成为一个弑杀的疯子?” 瞧着他招招见血,剑剑毙命,洛宓对媚姑的不愉已经到达了一个顶点,没有生死历练根本培养不出这么大的杀性来。 所以,这五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师父行事,你无权置喙。” 听她一口道出自己师父的名讳,许霖便知道眼前的人一定和自己师父相熟,只是他从未见过此人。 “冥顽不灵。” 洛宓虽然对许霖存着歉疚,可瞧着他如今这模样倒是也起了教训的心思,这孩子不揍一顿怕是醒悟不过来。 面对这突然间强势的攻击,许霖有些应接不暇,他就算天赋异禀,可终归修炼的时间有限,又不像洛宓自己一样被人传了甲子内力。 可他也是一个倔的,明知道或许会败却没有要认输的意思,咬紧牙顶着来自洛宓的压力。 第283章 无中生有的师妹 两个人的打斗可谓相当的激烈,好在这一带颇为隐蔽,否则这会儿指不定引来了多少旁观者。 约莫两刻钟后,许霖终于像是一滩烂泥似的躺在了不远处,而洛宓则不见半死气喘,额头上的汗珠都不见一滴。 “你到底是谁?” 许霖看向洛宓的神色满是不解,这样一个超级高手,怎么就和自己过不去了呢?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尚且不知的糊涂鬼,又何须知晓我的名讳?” 洛宓出言绝不留情,力求将他逼到悬崖边自主探索自己的身世,而不是蜷缩在一方天地内假装万事不知。 少年人终归是心高气傲,容不得旁人半点的激将,洛宓轻飘飘的一句话令他眸色大变。 瞧着他那瞬间难看起来的脸色,洛宓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他就算被培养的心硬如铁,可终归还是少年人。 “我是谁?” 他这些天遇到了形形色色、奇奇怪怪的人,他们似乎对自己之前的身份都知之甚详,可那真的是他吗? 师父告诫的声音言犹在耳,可好奇终归战胜了师命,他想要从这些人嘴里面打探一些消息,至于其中的真假他自会分辨。 所以,明知道是激将法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了进来——不知缘由才叫上当,知其因探其果,那叫顺势而为! “许国公府的公子,大元皇室最后的血脉。” “北秦许国公府?” 当日从那女子嘴里得知‘许霖’这个名字时,他便偷悄悄地查探过,知晓许霖和北秦许国公府的关系。 “嗯。” “那么,我为何会被师父养大?” “具体情况我也不甚清楚,只是听师兄提及过,当年雁荡山……” 洛宓事无巨细地提起了当年的事情,只是她如今重出江湖也确实需要一个恰当的身份,藏尘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此时的藏尘尚且不知自己多出来一个师妹,反而和秦问天商量着如何将顾宸安全送出,毕竟他留在这里就是一个随时可能让所有人陷入混战的存在。 “明天,我让人将其打晕,你亲自送他离开。” 特殊的时候特殊对待,他若是商量着送顾宸离去,那人必然会和自己粗脖子涨脸,与其如此还不如做得更干净利索一些。 之所以让秦问天相送,是因为他不放心其他人,毕竟盛一旻在青云寨当了多年的四当家,自然也安置了不少的暗子。 “……这好吗?” 顾宸不管如何说也是他的表兄,这样的做法是不是太激进了一些?日后指不定被如何念叨呢! “他留在这里不仅仅于事无补,而且还有可能造成我们和盛一旻之间的误会,到时候更解释不清楚了。” 藏尘是一个干脆的人,他既然准备遵照师命帮盛一旻一把,自然会尽心尽力地去做。 “好!” 瞧着他心意已决,秦问天也没有再劝,倒是同他说起了织梦楼的怪异之处。 “今天织梦楼众人斩杀强敌的热情不够,倒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秦问天作为此次青云寨搜罗北秦暗子的最强战力,可以说一直厮杀在第一线,对于外面的风向掌握的甚是到位。 “继续让人秘密盯着。” 西盛和南陈如今虽然是联盟,可青云寨和织梦楼却各怀鬼胎,他们虽然都想阻挡北秦统一的步伐,可谁也不愿意做更大的牺牲。 也正是因为如此,青云寨和织梦楼表面看上去极为亲密,可唯有他们自己知晓这内里的缘由。 “许霖呢?别让他出了事情。” 藏尘之所以亲自前往西盛,一是盛一旻的极力邀请,二则是为了许霖而来。 “我已经派人出去寻了,不会出乱子,再者说他本身能耐不俗,你是关心则乱。” 秦问天笑着说了他一句,他算是看出来了,唯有碰到许霖的事情他才能这般火急火燎。 “那孩子这些年怕是遭罪了,我这心里面总觉得对不起他。” 当年失踪前他虽然瞧上去有些难以接近,可孩子的眼眸里面没有如今的死气,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若是有机会,他倒是想和媚姑清算一清算! “雁荡山的事情谁也不曾想过,你也不用这样自责。” “可事情终归是发生了。” 藏尘这些年虽然命人极力寻找许霖,可正如洛宓曾经所说,再多的力量也寻不到一个被埋藏起来的人。 那个时候的他和她已经知晓,不到时间这孩子不可能出现。 然而,两人谁也没有料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媚姑已经将他最后的温热剥夺的所剩无几。 此时的藏尘心绪难安,另一边的魅影此时也食不下咽,她的眼睛一定不会出错,当时被扔出来的金针绝对是洛宓随身携带的暗器。 也就是说,她极有可能重出江湖了。 “你为何又要出现呢!” 当年洛宓隐退的事情对她来说是一个转折点,之前的她虽然存有野心,却也从未肖想过楼主的位置。 可是,洛宓的决定滋生了她的野心,她这些年经营的可谓顺风顺水,她却再一次出现了。 无怪乎魅影紧张,实在是洛宓对于织梦楼来说过于特殊了! “人既然出现了,你准备怎么办?” 傅宣一身白衣纸扇,粗粗看去倒是风流倜傥,奈何那眼中的精光让人有几分不适。 “她对这个位置应当不感兴趣,出现在此地或许是因为别的事情。” 若是感兴趣,当初就不可能毫无眷恋地离去,那转身离去的背影可潇洒无比。 “你应该知道,南陈的霸业可容不得大概可能这些字眼,我要的是一个确切的答复。” 傅宣早已经不是当初和魅影斗嘴的主,自打掌管了傅家之后,他的成长也是肉眼可见。 “你长姐又给你施压了?” 瞧着他语气不好,魅影笑着看了傅宣一眼,她可知晓傅太后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更别说她的儿子也逐渐长大了。 若说之前让陈逍遥坐上那位置只是权宜之计,那么如今陈逍宜的嫡长子年岁渐长,这后续的皇位之争又是重头戏。 傅太后唯一能依仗的外臣,只有自己这个胞弟了! 第284章 岁月易逝人易散 傅宣抿着唇角一声不吭,他这次之所以离开南陈和这不无关系,夹在胞姐和帝王之间,他也极为难做。 他想做一个纯臣,可父亲离世时的话却像是警钟一般让他不得不听,他终归不能任由长姐一个孤军奋战,最终落得一个千夫所指的下场。 他想当一个懂事的胞弟,一个可靠的舅父,可家族的存亡,与帝王之间的情谊却成了巨网,让他负重前行。 “你背着这样巨大的包袱,为陈逍遥卖命,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天真还是心思难测。” 魅影一直觉得傅宣是一个很好看懂的人,他看上去身长如玉,待人谦和中透着疏远,喜好极好把握。 可是这几年,他的性情愈发难以琢磨了。 “我与他之间的关系,岂是你能看懂的?” 傅宣淡淡的斜睨了魅影一眼,世人都认为魅影曾经疯狂地迷恋过自己一段时间,甚至到了非君不嫁的地步,可唯有他自己知道,她对自己的迷恋不过是飞蝶好色,狂蜂好蜜。 这个女人的心是冷的,又岂能真心实意地对待一个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她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明白‘朋友’二字代表着什么。 “呵!” 魅影冷笑了一声,对于他的说辞显然不屑一顾,紧挑的眉头随之一蹙,将两个人的对话引到了此次的武林会盟。 “赵霖这个人你如何看待?” “既然盛一旻默认了此事,可见这个人不会影响到两国的布局。” 傅宣知道太一阁是盛一旻推出来的江湖同盟,赵霖既然出自太一阁,那么想来没有多大的问题。 “我可没有你那么乐观。” 魅影不会忘记最后一幕发生的事情,当初那三支连环箭出现后,赵霖极有可能躲不过最后那一箭。 ——可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藏尘和洛宓同时出手,可见赵霖的身份并不简单。 “你心思太重了!” “……” 魅影愣了一下,好半晌过后才斜睨起双眼瞥向傅宣,这人莫不是被天真和圣父同时附身了吧! 同一时刻,太一山的激斗终于逐渐消停,洛宓站在山顶上默默看着联盟的人朝着太一阁靠拢。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许霖的事情我师兄自会处理,不需要别人插手,否则休怪我下手无情。” 许霖走后,洛宓便将几名神情晦涩的金吾卫带到了这座山巅,虽然几人从始至终都不曾说明他们保护的是何人,可能被顾宸派遣金吾卫保护的人,身份应当不俗。 “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名讳?日后在下陪同主子一起同您道谢。” 站在最前头的金吾卫朝着洛宓抱了抱拳,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只是在这拳拳感激之下还藏着少许的试探之意。 “你无须知晓我的名讳,将我的话语带给你主子便好。” 洛宓又不是刚出茅庐的雏鸟,焉能瞧不出他话语里的试探?唇角轻轻一扯,拒绝的话张嘴便来。 “早点下山吧!若是落到别人的手中,怕是要埋骨于此了。” 洛宓的眸光透过层层密林看向了西北角的一个方向,微微一哂便将眸光移了回来,带着冬时飞踏而去。 几人瞧着她快速离去,才默默地长出了一口气,额上密集的汗珠也骤然减少,可见洛宓给与他们的压力并不小。 “终于走了,她刚才那一眼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发现了天一大人的踪迹?” 他们寻到天一的时候,天一已经奄奄一息,那原本护着他的人已经被江湖中人围攻至死,几人费了好大的心思才将他救出来。 只是救出来后好景不长,一时不慎居然被霖公子抓了行踪,导致后续事情的发生。 “应该是发现了。” 她最后那句话明显是话里有话,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保命才是第一要务。 “先带天一大人下山,别的以后再说。” 为首的金吾卫最终做出了妥帖的选择,这个时候可不是寻根问源的时候,否则极有可能一起折在这里。 几个金吾卫带着天一匆匆离去,并不知晓他们的行踪从始至终都在洛宓的把控之中,若不是她命冬时将一路把手的人引开,他们未必能顺利下山。 “主子,您的身份。” “无妨,我们去拜访一下师兄。” “怕是有不少人会怀疑。” “有人承认便能打消这些怀疑。” 洛宓急需要一个身份接近许霖,青云寨最近一段时间和西盛极为要好,而媚姑又是西盛的座上宾。 她若是以藏尘师妹的身份出现,和许霖碰面的机会也比较多。 冬时拗不过洛宓,只得默默地跟着她朝太一阁的方向前行,守门的人正好是青云寨的人,听闻洛宓是藏尘的师妹整个人瞧上去有些恍惚。 “还不带我进去找我师兄!” 洛宓已经给自己找准了定位,从这一刻起她便是藏尘娇蛮不讲理的师妹,唯有这样才能和从前的自己形成鲜明的对比,就算是熟悉自己的人也瞧不出真假来。 “姑娘,这……” “将这个拿给他看,他自然会亲自接我。” 洛宓将半块玉佩给那守门的人递过去,笃定的神色令后者不敢有任何小觑的心思,唯恐自己一时不慎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好嘞!”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藏尘怀揣着那半块玉佩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看到洛宓后脸上难掩喜色。 “师妹啊!你终于来了。” “是啊,师兄。” 洛宓说着脸上适时地挤出两滴眼泪来,那激动的模样真是闻着触情,见者落泪。 青云寨的众人瞧着师兄妹二人初初见面便热泪盈眶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天雷轰顶。 ——他们怎么不知道自家寨主还有一个师妹? 藏尘慌忙将人迎进去,屋中只余两人时二人的神色才微微收敛,刚才多变激烈的情绪一扫而空。 “你怎么出山了?” “听说许霖在这里,我便过来看一看。” 洛宓和藏尘这些年一直有书信往来,所以就算是五年后再度重逢,也没有多少不适和违和,反而像是老友重聚一般。 “对了,你还得帮衬着圆了师妹的身份,否则怕是没有安宁的时候了。” “师妹?你可为难死我了。” 若盛一旻不适竹君子,她这身份想怎么来便怎么来,可谁让盛一旻对自己知根知底呢? 他知晓自己没有师妹。 “有困难?” 洛宓愕然地望着藏尘,这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吗?怎么搞得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一般。 几年不见,这应变能力逐步递减了? “盛一旻对我的过往知之甚详,你的存在瞒不住他!” 第285章 盛一旻闻讯而来 洛宓唇角抿了几抿,看向藏尘的眸光像是看傻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瞧。 “你莫不是一个傻子?一点底儿都不给自己留?” “……没机会给自己留底儿。” 藏尘知道盛一旻就是竹君子的事情瞒不住,再者说他也没想过瞒着洛宓。 “盛一旻是竹君子,青云寨的四当家,我遇难之后便遇到了他” 藏尘心中也是暗暗叫屈,这事情着实不是他能决定的,他师父当初虽然没有暴露他的身份,可后续却亲自将盛一旻带上了山。 “我这运气也着实背了一些。” 洛宓也没有想到万无一失的事情会出现了纰漏,这事情若是被盛一旻知晓,必然会产生极大的疑心。 思来想去,洛宓的脸色骤然一动,脸上的阴霾之色登时减弱了不少。 “你当初在淮郡的时候不是拜过师吗?你对外人说,我是你那个师父的女儿。” “你怎么知道我拜过师?” 藏尘不解的目光像是透过了岁月长河,重重地砸在洛宓的身上,质疑之色溢于言表。 “外祖父曾经说过。” 她犹记得自家母亲接到书信时高兴的神色,听说那位老师在文坛的地位极高,就连自己的外祖父也甚是推崇。 “他对你倒是疼爱,居然连这些话都和你谈及。” 藏尘总觉得有些事情怪怪的,从上次和自己的外祖父见面来看,他老人家对洛宓的感情算不得多么深厚,可为何会同他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呢? “我比较惹人疼爱。” 知道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兄长,洛宓倒是没有不好意思,那厚颜的态度令藏尘心中疑窦丛生,唯恐她是哪路的妖精易容而来。 “你真是洛宓?” “如假包换。” 洛宓扯了扯唇角,定了身份的退路之后,倒是没有再纠结这件事情,而是商量起了许霖的事情。 “我已经见过许霖了,那孩子现如今浑身是刺,想要带他离开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失忆了也好,否则你觉得他能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话?” 许承桓的死虽然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可他终归是霖哥儿的父亲,又被他亲眼目睹了那一幕。 心里能好受才是怪事! “就算不能心平气和,我也要杀了许承桓。” 这是她重生以来的动力和底线,而她前些年也一直为了此事奋斗着。 “我虽不知你和许承桓之间的仇怨,可是我希望你对淳儿和霖哥儿的心是真的。” 藏尘自然不会相信所谓的滴水之恩让她用一辈子去报答,她之所以如此记恨许承桓必然有别的原因。 可他终归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在他看来最重要的还是外甥和外甥女的安危。 “你放心,我会将他们视作生命。” 若是别人必然觉得洛宓的话言过其实,可藏尘却相信,他看得出来洛宓对淳儿的好不惨任何回报,这也是他为何放心将许霖交到她手中的重要原因。 黄昏时分,盛一旻简装而来,见到洛宓之后自是少不得一番试探,听闻她是藏尘读书时候认识的师妹,脸上露出如沐春风的笑意来。 “他那时候应当是翩翩少年郎,你也应当是闺阁娇女郎,倒是不曾想你们居然还有这样的缘法。” 藏尘并未全然相信,淮郡是一个文风极盛的地方,那个地方对女子的教养甚是看重,如何回让没有出阁的少女去见外男? 而且,这已经过去多少年了?两家居然还有往来? “哪里来的娇女郎?那个时候的我不过是一个流着哈喇子的小娃娃罢了。再者说,我母亲是江湖中人,我对江湖素来向往,故而早些年便离开了家族。” “令慈是江湖中人?” “一个江湖卖艺的孤女,最终给人当了妾室……” 这也是藏尘同洛宓定计中的一环,当年他那个盛名在外的老师确实有一个来自江湖的妾室,只是那是一个红颜薄命的主,生下一个女儿之后便血绷而亡。 后来那个孩子因为天煞孤星的名头被送走,至于是死是活他却并不清楚。 “是我的过错,不该提及姑娘的伤心事。” 盛一旻是一个极有眼色的人,瞧着洛宓的脸色不好便不再多问,反而说了几句关心的话。 “师兄,我身体偶感不适,便不在这里打扰你们叙旧了。” “去吧!有什么需求便去寻秦问天。” “好!” 洛宓离开后,盛一旻瞧出藏尘神色难看,笑着上前给他斟茶递水,言辞间满是讨好无奈之意。 “刚才是我的不是,我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你那是怀疑她吗?我瞧着你是怀疑我。你的疑心病如此之重,我们还是一拍两散来得痛快。” 盛一旻了解藏尘的过往,藏尘又何尝不了解盛一旻的性格呢?这种情况只有下狠药,才能让他打消狐疑的念头。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这不是担心你身边出现一些不该出现的人吗?” 盛一旻的声音中夹杂着无奈,他也不想疑神疑鬼,可北秦的铁骑已经陈列边地,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发动猛烈的攻击,而这个时候藏尘便是定海神针。 别看他对媚姑等人礼遇有加,可真正到了上阵杀敌的时候,唯有青云寨的人可以为自己所用。 若是以前他自然不会顾忌,可自打知晓他是甄烨之后,这提着的心就没有放下来的时候,唯恐他被北秦勾搭了去。 “我既然在师父的墓前发誓,就不会做出朝秦暮楚的事情,你大可不必这样紧张。” “我知道是我自己紧张了,可我身后背负着西盛的子民,此事由不得我等闲视之,还望你能原谅我的无状。” “好了,这件事情就此打住,我想问你许霖的事情。” “你是说赵霖?”盛一旻叹了一口气,好似知晓藏尘要说什么,直接吐露心思“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赵霖便是许霖。” “只是这人我却不能交给你。他是媚姑的徒弟,大元皇室的嫡系血脉,对付秦蕤的时候会起到不可想象的作用。” 第286章 昭武帝雷霆怒火 盛一旻直接将两个人的交锋摆在了明面上,就算是藏尘也不得不承认他做得确实很对。 可他终归做不到只求结果不问缘由,只重权利不管亲缘,他可以将自己当成棋子陪他血战沙场,却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外甥活在刀枪剑雨之中。 “你说得我都明白,可这些都不能改变他和我血缘相依。我虽然对固国将军府的人没有好感,可他是我妹妹的儿子。” “你放心,我会让人看着。” 盛一旻知晓许霖的复杂身份,他刚才有一点没有讲,那便是许霖同样能制约藏尘。 这么多的好处,也亏得他当年冒了那么大的风险将人带走,如今看来这回报相当的喜人。 “看着他上前线拼命?” 藏尘不悦地瞪了盛一旻一眼,后者则满是讨饶地连连摆手,最后更是无可奈何地吐露了自己的想法。 “那孩子的本事你也见过,必然不会出多大的事情,现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将秦蕤引过来。” “你……” 藏尘满是愕然地望着盛一旻,一种惊悚的猜测从他的胸腔之间不断溢出,本想询问可到了嘴边却怎么都问不出来,只能紧紧地盯着盛一旻。 “你猜的不错,我之所以举办武林会盟并不是为了增援边地,而是为了刺杀秦蕤。” 盛一旻之所以将支援边地挂在嘴上,也不过是担心秦蕤那变有所防备罢了,如今看来他们并没有瞧出自己的意图。 “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藏尘对秦蕤的了解要远远超过盛一旻,那绝对不是一个靠着刺杀便能终结的帝王。 再者说,就算秦蕤真的埋骨长眠,可北秦如今已经成了气候,一统的心思并不会淡化。 “那么,你举得什么才算是好主意?” “只要两国的联军挡得住北秦的步伐,我们便有极大的的可能和谈。” “和谈?若是成为北秦的附属国才能躲过一劫,我宁愿这个国家就此破灭。” 盛一旻是一个心气儿极高的帝王,他登基这些年之所以步步为营,就是为了统一天下,如今契机就在眼前岂能轻易放下? 他若是支援边地,或许会挡住北秦的步伐,可到时候谈判的时候指不定如何的丧权辱国。 若是暗杀了秦蕤,他或许要承受北秦的雷霆怒火,可是他有信心,只要撑过去这天下的统一必然由他完成。 如何行事,他心中早已经有了章程。 “你可知道,这件事情若是失败,那代价恐怕很难承受。” 北秦现如今的统一步伐之所以慢下来,那是因为秦蕤已经将西盛和南陈当成了自己的盘中食,不想过多的破坏。 然而,他的刺杀若是失败必然会引起秦蕤疯狂的反击,那个时候他可不会在乎这食物的破坏程度。 “人这一辈子,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十拿九稳,总归要拼一拼。” “你可真是一个疯子。” 藏尘不喜欢他这种冒险的做法,却也深知自己无法改变他的想法,别看盛一旻小上他好多,可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心底有着自己的秤砣。 盛一旻来去匆匆,可知晓了他打算的藏尘却注定无眠,心里面揣着沉重的负担,却不能与任何人提及。 过了明路,洛宓算是有了立足之地,平时在太一阁晃荡也不惹人生疑,就算魅影几次三番过来试探也被她挡了回去。 在太一阁闷了三日之后,她终于提出了辞行的话语来,藏尘知晓她执意离开是为了方便行动,倒也没有说太多挽留的话。 一场分别瞧上去云清风淡。 冬时和洛宓下山后相互看了一眼,虽然一早就知道魅影不会轻易放弃,却也没有想到她会明目张胆地派人跟踪。 五年过去了,她行事倒是愈发的不知收敛了。 “主子,我去废了他们。” “没必要整出那么大的火气,给点教训便好了。”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去寻许霖,如何让他恢复记忆,至于织梦楼的事情并不想参与。 冬时的手段这些年并未生疏,虽然不会做得过于血腥,可也足以让那些人一个月下不了床。 至此,二人终于平平静静地踏上了西盛的京城,想要去看一看许霖是否做了决定。 又过了一些时日,靠近西南之地的一处偏院,秦蕤默默地盯着不远处的顾宸,瞧着他一脸讪讪的样子更觉碍眼了几分,语气不由得便加重了一些。 “这就是你的万无一失?甄烨呢?” “我也没说此时能万无一失。” “我当日让甄煜陪你一同前往,你为何将他撇下一个人只身前往?” 若不是金吾卫的人在一侧护着,就他这三脚猫的功夫指不定没命回来,也怪不得他怒火中烧。 “他们虽然是兄弟,可感情未必比得上我这表兄弟,我既然都无法说服,那么甄煜更没戏。” “你对自己倒是自信。” 秦蕤狠狠挤兑了他一句,若不是看在他这次险些丧命,他都很想将人关在暗牢狠狠饿他几顿,真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我虽然没有说服他,却也救了天一,这事情可以功过相抵了吧!” 当初若不是他将金吾卫派遣过去保护天一,如今那活蹦乱跳的人怕已经成了挺尸,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功过相抵。 毕竟,天一对蛛网的人来说终究不一样。 “天一,你说!” “救命之恩,我以后会还他。” 天一的表达简单明了,救命的恩情他承认,可别试图想要功过相抵。 顾宸瞬间觉得有些凌乱,这人昨天还说得好的,今天怎么就反悔了? 这一波无与伦比的操作,愣生生让顾宸有些反应不过来。 秦蕤瞧着他一脸陷入迷茫的表情冷哼了一声,让他将西盛之行的所见所闻说给他听。 听到藏尘毫不犹豫地拒绝,他脸色更暗了几分。 “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朕听闻你碰到霖哥儿了?” 不管两个人之间的复杂情感,他终归在自己身边养了多年,感情自然也要比旁人重上一些。 “嗯,失忆了。” 这个失忆显然是人为的,应当是大元皇室那些暗卫造成的,只是如今得不到更好的解决。 “失忆了?” 秦蕤的眸光登时散发出异样的光芒来,刚才听到天一提及的时候他没有在意,可如今再听一个计划却悄然浮上了心头。 第287章 母子间诡异相处 洛宓只是打了一个盹的时间便发现许霖的情况有变,不过十余日的间隔,许霖失忆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就连他是赵霖的身份都被捅了出来。 “到底是谁捅出去的?” 自打听到这消息,她紧锁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但凡涉及到许霖和淳儿的事情,她总是处处留心,步步为稳。 可这消息还是会成为一柄利器,极有可能伤害到霖哥儿。 “难道是他?” 洛宓仔细思忖后,浮现在面前的唯有秦蕤的身形,倒不是她对秦蕤有意见,而是除了他别人似乎也没有这动机。 大元皇室的人不可能自己出卖自己,藏尘那边更不可能让霖哥儿陷入危险之中。 其他几方势力,未必知晓霖哥儿的身份。 思来想去,好似也只有秦蕤最符合自己的怀疑,而且他的目的她也清楚。 ——为了逼她出手。 比起洛宓翻来覆去的心思,媚姑那边便简单的多,直接让人将许霖唤到了面前。 “外面谣传的事情,你可有所耳闻?” “师父说的可是许霖的事情?” 媚姑双眸紧眯,不动声色地望着许霖,见他脸上的平淡不似作伪,这才点了点头。 “不过是一些好事者的谣传罢了,徒儿可不相信这样的事情。” “你能这样想最好。”许是担心这样的话语不具备说服力,媚姑的声音稍稍软和了一些,“你也知道,你年纪轻轻便在武林会盟中脱颖而出,自然有多方势力看不惯。” “徒儿明白。” 许霖心中如何想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出了屋舍之后脸色却瞬间拉了下来。 虽然他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师父,可她刚才那话明显不太走心,难道自己的身份真的有问题吗? 他阴沉着脸一路前行,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形不着痕迹地靠近自己,直至他脚勾在屋檐上,头朝着地面掉在他的面前,他才翻了两个白眼。 “你不练功,跑出来干什么?” 白禇和他的年龄相仿,两个人的关系素来要好,可比起他平时的谨言慎行,白禇则要自由散漫的多。 只是这小子素来是一个讨喜的主,就算他心思不在练功上,师父和几个师叔伯也不会将他如何。 顶天了也是和他将一些大道理,可不过一两日他便接着我行我素。 “师兄,我怎么觉得你有心事?” 以前自己但凡靠近一些,他必然能第一时间发现,今天这种情况可以说少之又少。 “我能有什么心事?你别胡思乱想。” 许霖懒得理他直接推开了他的脸想要离开,白禇几个鹞子翻身落在了他的面前,神情难得的浮现了肃容。 “是因为外面的谣言吗?” “你又跑出去瞎逛了?” 许霖倏地转身,师父他们虽然对白禇极为偏宠,可对于他的行动却限制的极为苛刻。 不准他吃外面的东西,不准他在外面留宿,更不准一个人跑到外面去。 在许霖的记忆中,白禇很少有机会外出,上一次也是他偷偷跑出去,可不久之后便被逮了回来。 “没有,我就是嘴馋去外面饱餐了一顿,不曾想会听到那些风言风语。” 白禇小心翼翼地望了许霖一眼,唯恐从他的脸上瞧出别的神色来,可他发现他冷静的诡异。 “外面的事情我已经和师父说了,不过是一些宵小之辈罢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许霖对于这个消息只有试探的心思,可眼前的人却敢莽着干,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牵连到白禇。 “师兄,你对自己丢失的记忆,真的不好奇吗?” 若说别人对他那些年的记忆讳莫如深,白禇却不会,当初他便曾告诉过自己,他是五年前才来的西盛。 虽然师父曾经解释过,说自己一直被她养在外面,可白禇却不太相信,因为白禇打小便跟着师父。 “没什么可好奇的。” 许霖直接堵了他的话头,他永远都记得那次白禇说错了话,被师父关在暗牢中三天三夜的事情。 那是他第一次见师父对白禇发火。 所以自此之后,他再也不会对消逝的记忆好奇,也从不曾主动去寻找过往的事情。 “我今天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是谁,永远都是我的师兄。” 白禇虽然看上去没心没肺,可他是一个心思玲珑的人,他甚至已经隐隐感觉到这件事情极有可能是真的。 只是师父不承认,师兄不感兴趣,自己就算再好奇也只得按捺着,否则指不定又要被关暗牢。 “快去练功吧!我可不想有一个好吃懒做的师弟。” “知道了,就你最凶。” 白禇朝着他扮了一个鬼脸,然后风一般的溜走,那模样唯恐许霖跟上来似的。 瞅着他这模样,洛宓也深感无奈!他着实搞不明白,一个黑暗的只剩下杀戮的地方,怎么就养出来白禇这样的傻子呢? 好在,这傻子成了他黑暗世界里面唯一的光!他对自己的师父是尊敬,是畏惧,可唯有对白禇是真心相待。 “看来是该去找她了!” 许霖早些时候便接到了洛宓的手书,可对于这个陌生的女子,他本能的怀疑,故而并未第一时间去接触。 如今,他的身份已经被人这样大张旗鼓的摆弄,他也是时候到了求证的时候。 洛宓看到改装易容的许霖时,便知道他心里面已经拿定了章程,朝着冬时挥了挥手示意她注意周围的情况。 “想恢复记忆了?” “嗯。” 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他觉得自己有知晓的权利,唯有知晓了真相才能做出选择来。 “我先替你检查一番。” 上一次相见的时候她便想要给他检查,可那个时候许霖对她满是戒备与怀疑,他又怎么会让她检查? 如今这戒备的眼神虽然依旧没有消除,可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了。 “好。” 既然心中已经有了求证的心思,许霖做事倒是利索得很,直接伸出手让洛宓诊脉。 洛宓手指刚刚搭上去脸色便是一变,原本坐着的人登时散发出一股阴郁的气息,定定地望着许霖。 只是那眼神有心疼有无奈还夹杂着自责,许霖不知道她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只知道自己的情况应该有些不妥。 “可是有问题?” 第288章 乱脉术强悍如斯 原本杀气冲天的洛宓,因为他这一局询问稍稍冷静了一些,可那被她藏在几案下的手却暴露了她此时真正的心绪。 乱脉术,大元皇室的暗卫可真敢啊! 无怪乎洛宓这般沉不住气,而是因为乱脉术过于匪夷所思,就算是洛宓也仅仅只是从古籍上听闻。 乱脉之人,记忆可损,脉象可变,这样的人练功事半功倍,可同时也是短寿之人。 根据记载,乱脉之人没有一个能活到不惑之年。 也就是说,别看许霖现在的生命力旺盛,可他或许活不到四十岁。 只是这样的话,她不敢对自己的儿子说。 “确实颇为棘手,你近来可有感觉到时有头疾发作?” 乱脉术虽然能激发人的潜力,可同样也会破损人的身体,令他的身体一点一点破败。 她实在搞不懂,到底是多大的仇怨会让大元皇室的暗卫对许霖下这样的黑手。 要知道,眼前的人可以说是大元皇室最后的血脉了! 洛宓的征询令许霖神色微顿,自打今年开春以来头疾之症时有发作,只是他曾问过略通医术的师叔,他说自己这症状并无大碍,只是因为平时练功太过急躁而已。 后来,他根据他的建议放缓了练功速度,又喝了几副药,这头疾之症倒是减缓了一些。 洛宓瞧他那表情便知道自己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后遗症已经开始逐渐显露了。 “我给你开几副药,你先喝着,等情况差不多我再给你金针续脉。” 若是给别人续脉她浑然不惧,可给自己儿子续脉总觉得略有不足,担心情感左右了医治经过,这事情保不齐还要寻自己的师父。 “续脉?我的经脉有问题?” 虽然眼前的人和这天底下所有的医者一般,那隐晦的神色总会勾起人无限的想象。 “许是因为功法的缘故,你的经脉有破损的情况,我会想办法让你痊愈。” “那么记忆呢?” 他最看重的还是已经失去的记忆,他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以至于引出这样的风波来。 “记忆的事情你莫要担心,等你身体能承受得住,我自然能让你恢复记忆。” 他现如今的身体破损的厉害,自己若是用金针之术去刺激他的脑袋,到时候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说,恢复记忆的事情只能暂缓了。 许霖并未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洛宓身上,虽然她言之凿凿地保证会让自己恢复记忆,可他对陌生人总归保持着足够的戒心。 从洛宓那里离开后,他再次改容易冒去了一家医馆,这家医馆在西盛京城素有不错的名声,他想去确认一番。 “你这症状也不是多大的事,我给你开药温养一段时间。” 坐堂的大夫诊脉之后便给他开药方,旁的倒是没有多说,就连那表情也了无波澜。 “大夫,我可有其他病症?” 许霖不会直接询问失忆的事情,毕竟这两日自己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他要是主动提起怕是和自爆身份没有多大的区别。 大夫握笔的手微微一顿,转身看向许霖的神色带了几分莫名的认真。 “再多的情况老朽便诊断不出来了,你若是不放心可以让其他人诊断一番。” “开药吧!” 许霖已经放弃了继续让别人看的心思,眼前的人医术不赖,他既然瞧不出其他的情况,去其他地方也注定无功而返。 他现在颇为好奇的是,那女人的医术如何。 那大夫细着眼眯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匆匆忙忙写好药方递给了他,神色间倒是多了几分送客之意。 许霖虽然瞧出却也只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话碰了他的逆鳞,并未想联想到别的事情,反而将洛宓写好的药方和银钱一并递给了大夫。 “麻烦大夫帮着看一看这副药方。” 那大夫不大高兴地接过去瞥了两眼,刚开始的时候神色倦怠、浑不在意,可越往后看神色越紧绷,最后那眸中更是涌现了几分狂喜。 “这药方来自何处?” “偶然间所得。” “不知道可否引荐?” 若是平时,坐堂的大夫必然说不出如此失理的话,然而他现如今所有的心神都被那张药方吸引。 这开方子的人必然是精通医术之人,若是能结交探讨一番也是极好的事情。 “偶然所得,那人我并不认识。” “是老朽唐突了。” 他说着将事先交给许霖的药方要了回来撕掉,看着重新回到许霖手中的方子,眼中有几分郑重。 “你根据那人开的方子用药,身体或许会好转很多。” 许霖本想多问却见大夫已经挥手赶人,他知道他没有办法从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等许霖带着抓好的药离去,刚才那捣药的童子这才好奇地看向了站在门口微微出神的大夫。 “师父,这人身上可是有不妥?” 他太了解自家师父了,明显感觉到他话里有话,可内里缘由却不是他一个小孩子能看懂的。 “这人的脉象很奇特,我瞅着不是长寿之人。” 他们坐堂问诊自然也有自己的规矩,那些看不准的病根也是说一半留一半,免得后来被人寻了麻烦。 而且这人虽然改了容貌,可从那气势上瞧便不是一个普通人,如今正是混乱的时候,他一个小小的大夫可不敢蹚浑水。 本想着提醒他另请高明,不想居然已经有高人替他问诊,这也是一件好事。 “啊……那师父你为何不明说?” “如今朝廷风雨不断,江湖纷争骤起,我们这样的小人物素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人极有可能是江湖中人,他可不想惹事啊!再者说,他就算说出自己的猜测,也没有相应的法子医治,终究是没有任何的作用。 许霖身份被戳穿后,江湖中人虽有别样的声音,却也没有生出多大的乱子,毕竟他们压根不在乎谁带队,只在乎最后的利益分配。 只是相比较其他江湖人士的淡然,织梦楼的人则颇为激进,特别是此次介入商谈的魅影,紧拧这的眉头快要打结了。 “西盛这是将我们当猴耍吗?” 许霖的身份盛一旻必然早就知道,可他居然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样的行事作风让她很怀疑两家的结盟诚意。 “你难道就不准备表态?” 此次傅宣虽然是协助自己完成此次的会盟,可但凡涉及到国家层面上的交锋,终归需要他亲自出手。 盛一旻面对自己这个江湖中人或许会有轻慢,可对待南陈的使者总要有相应的态度。 “如今已经是覆水难收,就算表态也不能挽回什么。再者说,这事情未必是坏事。” 第289章 盛一旻心思难测 傅宣不紧不慢的话引得魅影冷嗤一声,这人倒是一个沉得住气的性子。 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如此不紧不慢地应对。 “不是坏事?难道还能是好事?西盛和南陈可谓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却做不到诚心相待。” “傅宣,大元皇室嫡脉可不是一件小事,你难道不准备和南陈帝通气?” 瞧着她神色间多有愤色,傅宣倒是颇为奇怪地询问了一句:“你素来不是一个好管闲事的人,这次是怎么了?” 平时遇到这样的事情她指不定是一个壁上观的主,可这次偏激的似乎有些过头了啊! “呵,就是看不惯你们南陈被人当猴耍而已,如今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你们乐在其中。” “是吗?” 傅宣斜着眼睛看了魅影一眼,他可不觉得她又这样的好心,不坐在旁边嗤笑已经谢天谢地了。 “和你聊天真累。” 魅影冷冷扫了傅宣一眼径直离去,其实她心里明白这股火发的有些不对劲,然而许霖和洛宓之前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若是一早就知道赵霖是许霖,指不定这些年便能掌控洛宓的行踪,不至于和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盛一旻的隐瞒,坏了她的部署。 坐在庭院内赏花看景的盛一旻尚且不知自己被人惦记,反而替坐着轮椅的许承桓斟了一杯茶水。 “如今的情况,你觉得我可有胜算?” 许承桓将近痴长盛一旻十余岁,这些年也经历过了不少的事情,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小觑了盛一旻的野心。 “你想借江湖势力刺杀秦蕤,也想借秦蕤的手***湖势力?” 确认过眼神,上位者的心都脏的可怕!眼前这位显得更加突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才是高明的做法。” “你倒是比秦蕤还要狠辣一些。” 秦蕤虽然也是一个满腹算计之辈,在对待江湖人士上也算不得大度,可他明面上打压,这位是直接像要了他们的命。 “无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身处这个位置,每走一步都是天堑。” 没有登上这个位置的时候,他寻思的也不过是如何站得住脚跟,如何在众兄弟中脱颖而出,可当登上这个位置才发现王者并不好当。 就算他这种心性坚硬之辈,每到深夜都会反复思量,人这一辈子到底值不值当。 只是从现如今的情况来看,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勇猛前进。 “然而你要明白,秦蕤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你莫要赔了夫人又折兵。” 许承桓和秦蕤斗了大半辈子,对于那人的心性再清楚不过,当年雁荡山没能杀死已经错过了刺杀的良机,再大的投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难道我便是易于之辈?” “小心无大错,我曾经也和你一样自信,可最终的结果呢?”他瞧了瞧自己的手臂,再抽了抽腿脚,“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残废。” “其实我对当年的事情极为好奇,按照你的实力不应当那么轻易中计才是。” 他当日就躲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那一幕,按照他的判断许承桓绝对不会败得那么惨,逃离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可就在那眨眼的功夫,他居然已经被撂倒,以至于他都没有时间去救援。 若不是他双胎的缘故只有半颗心,指不定真的死了。 “那一日,我见到了今生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是什么?” “心魔。” 许承桓不愿意承认洛宓还活着,只想将那一幕当成自己迈步过去的心魔劫,可那记忆却无比的清晰,让他每每升起这样的想法,便会不断自我否定。 盛一旻倒也没有询问他的心魔是什么,其实心里面已经隐隐有了计较,他没有完全苏醒时嘴上总会时不时挂念着一些人。 其中浓浓两个字出现的次数最多。 刚开始他不以为意,后来命人打听了‘浓浓’二字后方有了些许猜测,只是他醒后只字不提自己也不好揭伤疤。 “藏尘也不建议我对秦蕤动手,他甚至希望这些武林人士的加入能挡得住北秦的大军,继而形成和谈。” “他身上流着甄家的血,本身又是北秦的人,有此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此次大军压境的两支北秦军队中便有西北军,若是所料不差到时候必然血流成河。 “他不是那样的人。” 盛一旻眉头紧绷了起来,他对于身边的人素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虽然当初藏尘加入也废了他一番口舌,可他那种性格的人只要同意了便断无更改的可能。 再者说,自己的舅父留下的手札,也足以让他帮衬自己。 “甄家于他来说是生的地方也是死的地方,北秦对他来说更是没有任何的意义。” 这些年的相处,他自认为能看到藏尘的内心,除了淮郡的顾家让他心中微软,其余的北秦人不足为虑。 “希望吧!” 许承桓手指颤颤巍巍地摸着茶盏,想要端着喝一口却发现手颤抖的厉害,只得将它放置在一侧。 “霖哥儿虽然在武林会盟中拔得头筹,太一阁也愿意为了西盛抛头颅洒热血,可我还是要劝告陛下,莫要让他身处为危难之中。” “你的人不是一直在身边守着吗?” 眼前的人虽然已经瘫痪成为了一个废人,可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有魅力的上位者,虽然大元皇室的暗卫背叛了他,可他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人却忠心耿耿。 若不是为了这些人的效命,自己或许也不会守着他,时不时陪他说说话。 “可是他们发现,最近似乎情况有变。” 平时暗中跟着的人还能捕捉到他的影子,最近几日他的行踪越来越诡异,那些人觉得情况有变才将消息一层层传递了过来。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有事。” “你自然不会让他有事,毕竟他可是捕杀秦蕤的诱饵。” 许承桓说完重新闭上了眼睛,不管他有多么不喜欢秦蕤,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对霖哥儿确实很好。 当年在雪莲山的时候自己便想通过霖哥儿刺杀他,可惜被破坏了,这次盛一旻明显想要故技重施。 只是,凭着秦蕤的反应恐怕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瞧着他没有继续交谈的心思,盛一旻也没有继续留下来讨人嫌,吩咐身边的人好好照顾许承桓,自己便顺着密道离开。 而他离开不久,小院出现了一个浑身包裹着夜行衣,无法辨认男女的人影。 “主子,有了淳儿姑娘的踪迹。” 第290章 昭武帝行踪已定 黑衣人的话语令原本神色清冷的许承桓瞬间激动了起来,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钻心的疼痛席卷而来,只得运气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在哪里?” 许承桓对于两个孩子的养育一直颇有差别,若说对许霖是棍棒教育,那么对淳儿则是温情以待。 在甄宓死去后更是将其当成了手中的至宝。 “已经踏入了西盛的属地,瞧她们走得路线来看,目的地应当是西盛国度。” “她们?” “同行的还有另一个女的,身份也不是泛泛之辈,她是前织梦楼楼主洛宓的幼妹。” 他们这些江湖人士更喜欢称呼洛宓织梦楼楼主,而不是东洛的亡国公主。 许承桓听到‘洛宓’两个字时,神情明显一怔,当日雪莲山被袭杀的一幕不着痕迹地出现在脑海中,脑袋像是要分裂开来似的,疼得厉害。 “主子。” 那人想上前扶他一把,却见其艰难地抬起手阻止了他的动作,左手下落后撑着轮椅檐。 “不着痕迹地将她们带到我这里。” 许承桓之所以这样叮嘱,是担心淳儿她们背后有守护之人,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若是更加理智一些,他此时并不适合见淳儿,可这些年的思念一股脑的爆发,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媚姑那边可有动静?” “近来江湖上关于大公子的传闻不断,媚姑将大公子叫去问了一遍情况,并无其他动作。” “继续盯着,这次行动便将他们扔出去挡灾吧!” 许承桓并不知道乱脉术的事情,可想到自己的儿子被媚姑扔进杀手营中操练了三年,他的心便揪得疼痛。 这次盛一旻布置下这惊天大局,自然不能让他们置身事外。 “我让那你查得事情可有了蛛丝马迹?” “时隔年久,已经无迹可寻。” 当年寺庙换子的事情确实是许承桓一手所为,甚至其中的反转也在他的监视之中。 ——那个孩子确实死了! 可是媚姑的行为举止还是令他极为惊诧,他们这明显是想要将霖哥儿推出去给人挡灾啊! “让人搜罗白禇从小到大的画像。” “诺。” 又隔了一段时间,有关于许霖的热度正在不断的消减,另一件事情倒是如火如荼地被人们热议着。 “这些武林人士居然要赶赴雪莲关,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能挡得住北秦的铁骑。” 雪莲关隘因为雪莲山脉而得名,也是西盛和北秦之间的天然屏障,若是没有这道屏障的防护,这些年西盛和北秦的军队怕是死的更多。 “瞧他们一个个龙精虎猛,又各有所长,一定能挡得住北秦的军队。” “那可不一定,北秦……” 不等那人说什么,其余人刀子似的眼眸已经朝着他飘过去,神色中夹杂着泼天的怒火。 “我西盛乃虎狼之师,如今更是与南陈有着联姻之谊,两国联军加上江湖人士的相助,岂有战败之理?” 那人分析的头头是道,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好似已经预见了此次战争的结果一般。 而他这一番话也引来了一阵阵喝彩声,可见客栈中的众人和他有着相似的心思。 “这位仁兄眼光独到,真知灼见,我西盛是素来勇武,岂会怕了北秦?” “就是……就是……” 那些江湖人士开拔游街的时候,洛宓正斜倚在客栈的窗柩前望着这一幕,见那些江湖人士其实如虹,锁着的眉头就没有放松过。 一旁的冬时瞅着这一幕,叹息的声音幽幽而起,眉宇中带着说不出的担忧。 “这么多人赶赴战场,能活下来的又有几人?” 洛宓对此倒是有不一样的看法,这些人战场上的经验或许比不上老兵,可他们身在江湖岂能少了杀伐? 只要适应了军营中的生活环境,到时候就像是鱼入大海一般,活着的机率要比那些普通士卒大的多。 “盛一旻此举可是狠狠将了秦蕤一军。” 洛宓并不知道盛一旻的打算,若是知道他那疯狂的刺杀之举,怕是整个人都会傻掉。 “此次许公子也会随着这些人前行,他的治疗怕是要耽搁了。” 冬时说这话的时候偷眯眯瞧了洛宓一眼,毕竟昨晚上自家主子和那位发生了不小的冲突,起因便是今日启程雪莲关的事情。 她家主子的意思是要带着那人离开,甚至准备暗中使手段让他丧失战斗能力直接将人绑走,可那人的警惕性也是让人侧目,居然硬生生躲过了暗招。 “不知所谓的小子,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就是这棋局中无足轻重的棋子。” 洛宓恨铁不成钢,说出的话也有些咬牙切齿,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唯有真正关心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这样情绪外显。 那位许公子和淳儿姑娘,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得了她的青眼。 “去和青云寨的人接洽,我们和他们一起去雪莲关。” 洛宓岂能放心许霖前往雪莲关隘,要知道打仗可是会死人的,就算有藏尘的扶照,她还是不能放心。 “可是这样的话,您怕是会被魅影盯上。” 魅影对主子极为熟悉,如今她已经产生了怀疑,若是一步步验证下去,那么这些年的隐匿终究白费。 “我知道其中的风险,可却绝不能瞧着他身陷险境。再者说,他的病情已经到了至关重要的时候,绝对不能阻断治疗。” 洛宓一开始想要联系自己的师父,可想到他年事已高不宜长途跋涉,终归是用自己的方法帮助许霖恢复暗疾和记忆。 虽然说,这种治疗方法或许会慢上少许,却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洛宓前往雪莲关的事情最终得到了藏尘的敲定,只是他也有自己的要求,那便是洛宓行事不能随心所欲。 “你放心,我会扮演黑暗中的影子,不会坏了你们的事情。” 洛宓只是想要保护自己关心的人,至于这天下最终被何人统一,真心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若是有这样的心思,当年就不会辞去织梦楼楼主之位。 “魅影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你可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最终让事情变得难以解决。” 她若是一个普通人便罢了,可奈何是织梦楼的前楼主,她的身份若是暴露必然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事情。 到时候,怕是会影响大局。 第291章 当今形势迷局中 瞧着洛宓一脸郑重点头的模样,藏尘默默地翻了两个白眼,她的性情自己也算是清楚一些。 别看此时允诺的郑重其事,可带着她本就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盛一旻若是知晓自己的举动指不定会如何的雷霆暴怒。 这倒不是觉得洛宓会帮着秦蕤,而是上位者都不喜欢意外,而洛宓的乱入恰巧不在他们的计划范围之内。 “走吧!” 藏尘走在最前面挥了挥手,然后带着自己的下属神不知鬼不觉的开拔,六日后赶至雪莲关隘的外围。 洛宓本以为他会一鼓作气朝着西盛的军营奔赴,却不料在外围停留下来,只是那地方选择的有些奇怪。 ——和雪莲镇遥遥相望,距离北秦屯兵的郢城居然比西盛驻扎的陇右之地还要近一些。 洛宓本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这事情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奈何留在这里见不到许霖,只得出言相询。 “待在这里,可以见到许霖吗?” “会。” 只是需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相聚,然而这话藏尘并未言明,他不希望发生一些不可预知的变故。 他虽然并不看好盛一旻的计划,可后者为了这计划付出良多,他也不想功亏一篑。 洛宓对藏尘本就没有太大的戒心,对他的话并未起疑,反而忧心忡忡地说起了乱脉术的事情。 “你说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藏尘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洛宓讲话,身虽然在她面前,可心早已经跑到了遥远的郢城。 只是当他听到乱脉术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显然没有想到事情走到了这一步。 “许霖被人使了乱脉术。” 一句话让原本还抱有些许希望的人瞬间后退了几步,两个人站在土丘上并未言语,唯有深夜的虫鸣声在周围飘荡。 “怎么会是乱脉术呢?这种邪术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乱脉术和《帝鸣经》的本质极其相似,他们都是以损害自身来活得力量,只是相比较《帝鸣经》来说乱脉术更加霸道。 毕竟《帝鸣经》可以转移伤害,只要有一个人愿意被吸纳功夫另一个人则能被保全,就如同他和秦问天的关系。 好在两个人是幸运的,碰到了玉鼎先生和洛宓,身上的隐患虽然没有全部消除,可反噬也没有之前厉害了。 “这世上的东西都是真真假假难辨,在别人的眼中《帝鸣经》不是也失传了吗?” 洛宓对此倒是没有多大的诧异,这世上所谓的神秘之物只是针对某些人,而不是所有人。 媚姑等人显然不是普通人。 “他的身体状况如何?” “我虽然用药物帮着他温养了一段时间,也用金针试着调整他的脉络,可他乱脉时间过久,就算是治好也会有不小的后遗症。” 乱脉术可比《帝鸣经》难缠多了。 “下一次温养时间是什么时候?” “三日后。” “时间可以后推吗?” 三日的时间尚不能完成此次的任务,盛一旻断然不可能因为他身体的缘故,便将其从第一线撤下来。 此事明显行不通。 “……若是后推,那么温养就得重新开始。” 话说到这一步,洛宓也知道许霖必然是有秘密的任务需要执行,否则藏尘不会阻断温养时间。 “那就等一段时间吧!这段时间过后,我便送你和他离开。” 藏尘不知道盛一旻是否知晓乱脉术的事情,可盛一旻曾经答应过自己,只要此次的事情成功他便能做主令霖哥儿安然离去。 在藏尘看来,这是一个机会。 “好。” 洛宓没有多说,藏尘一时间也瞧不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是两个人此时明显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分别回到了自己简易的帐篷里面。 同一时间,黑布似的夜空繁星点缀,那一弯下弦月高高地挂在天际,气氛诡异且安静,唯有时不时轻抚的微风似乎在昭显着自己的快乐。 秦蕤背负着手立在窗柩前,天一和顾宸站在不远处沉默不语,静默地等着他发话。 “甄煜那边传来了消息,西盛驻扎在陇右的军队有异动,若是所料不差最近几日便会攻城。” 甄煜是西北军的最高统帅,他此时正站在郢城的墙头观察敌人的动向,所以并未赶过来。 “陛下可是准备主动进攻?” 顾宸太了解秦蕤的性子,他从来不是一个被动的人,这种情况总会主动攻克。 “盛一旻蹦跶的太欢,是时候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了。” 秦蕤对于这位后起之秀一直报以欣赏的态度,可真正对了强强对决的时候心底也颇为忌惮。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一败涂地,而是担心损失太大,最终搞得满目疮痍,这并不是他的初心。 这个时候,他倒是宁愿盛一旻能昏庸一些,这样两军交战的时候也用不着死太多的人。 “甄烨率领西北军攻击陇右的右翼,顾宸,你和天一率领虎贲军进军陇右的左翼,朕带兵镇守郢城。” 秦蕤虽是帝王之尊却也是行军打仗的好手,否则当年就不可能取大元而代之。 “诺。” 两个人齐声应诺,顾宸倒是想让天一留下来保护秦蕤的安全,可他对自己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拎的身板表示无奈,唯有熟读的兵书或许能用得着。 天一没有接管蛛网之前,可是秦蕤身边少有大的用兵高手,此次二人合作也算是相得益彰。 “朕的安危,你们不需要担心,这世上能伤得了朕的人没有几个。” “诺。” 二人点头应是,他们心里面也明白,凭着他自身的实力和蛛网的保护,这世上能伤害他的人不多。 再者说,这郢城乃北秦的驻地,到时候那些虎贲军也能将贼子们射成筛子。 “下去准备吧!争取让西盛再无还手之力。” 秦蕤修生养息多年,此次出兵为得就是一劳永逸,他可不想看到这山河继续分崩离析。 顾宸等人退去后,秦蕤便将蛛网的暗卫统领交道了身边,同他询问了和战局无关的事情。 “你们确定淳儿和洛虞在一起?” “是。” “派出一批人,将她二人完好无损地带到郢城来。” 秦蕤前些天收到了蛛网的密信,信上言明淳儿的行踪,只是这种时候更要谨小慎微,免得着了别人的道。 他便让人继续确认淳儿的真假,如今看来自己倒是小心过头了。 第292章 郢城内刺杀布局 秦蕤小心翼翼地布局,争取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奈何这世上的事情并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 就在他们紧锣密鼓为攻伐陇右之地做准备时,媚姑已经带着诸多江湖人士偷偷潜入郢城。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杀了秦蕤! 许是盛一旻为了此事已经布局多时,一行人化整为零潜入一座小院后,便有人开始为他们介绍郢城如今的情况。 “如今郢城的情况对我们来说颇为有利,甄煜等人已经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这个时候只有秦蕤一人在郢城。” “郢城布局图我已经分发给各位,如今只需要赵霖配合便能北秦帝王斩杀于此。” “你们准备让我如何配合?” 许霖淡淡地望了一眼坐在首位上,从始至终不曾开口的甄凝霜,这人他之前便知道。 一个颇具传奇性的女子。 虽然刚才说话的人是她的属下,可众人心里面都明白,这是她的意思。 “也不是多难的事情,只需偷摸摸地和金羽卫的人联系一下就足以。” 甄凝霜在秦蕤身边多年,她太了解秦蕤多疑的性子,若是直接将许霖送过去明显会引起他足够的怀疑,可若是背着他无意间发现,那便是另一种可能。 有心算无心,成功的可能永远都很高。 “这么简单?” 迄今为止知晓他失忆的人不少,在他面前点破的几人却又不可能谈及秦蕤这个人,所以许霖明显不清楚甄凝霜等人的用意。 更准确地说,他压根不知道这场刺杀中自己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世上能做到的寥寥无几。” 甄凝霜颇有深意地望了许霖一眼,如今能在秦蕤心中尚存一点地位的人不多,能被他们所用的更是只有许霖一人。 这样的诱饵,怎么能让他白白浪费? 有时候她觉得这孩子命挺背的,幼年丧母,少年丧父,自己又被人当成了棋子,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倒是碰了不少。 “还请明示。” “这件事情成功了,你自然会明白。” 甄凝霜不欲多说,一侧的媚姑也沉默着,显然是默认了甄凝霜的说辞。 原本还对每股抱有一丝希望的人这次彻底的失望,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此次是不是该来。 总觉得,他的面前有一片巨大的浓雾,让他睁不开眼睛,看不清前路。 一天后,同样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那皎洁的明月似乎已经被藏了起来,乌漆墨黑的夜空给人带来些许窒息之感。 秦蕤本站在郢城的城墙上望着城内的万家灯火,脑中勾勒着日后的盛世太平,却被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 “陛下,有人发现了霖公子的踪迹。” “霖哥儿?” 原本漠然的人倏地眯起了双眼,本来空洞的眼眸也逐渐收拢,眉头紧紧拧巴了起来。 霖哥儿这个时候出现在郢城,所为何事呢?他已经从金吾卫那里得知,他失去了过往的记忆。 “已经确定霖公子和金羽卫取得了联系,至于具体的内容并不知晓。” “让人去查他的踪迹。” “诺。” 暗卫统领刚准备离去,却听见秦蕤又叮嘱了一句:“查到后第一时间告知朕。” “属下明白。” 等人退下去后,秦蕤的眸光才稍稍闪过些许柔色,对于霖哥儿,他素来有些感情。 虽然早些年因为他是许承桓儿子的缘故,心里面总有些腻歪,可终归是一个讨喜的孩子。 他消失的这些年想来遭了不少的罪。 许霖和金羽卫的碰头后,便回到了一早就安排好的院落,他默默地站在院内练剑,只是心思却有些缥缈。 他手中的剑越来越灵活,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这个时候上空终于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的剑法不错。” 许霖猛然回头戒备地望着来人,却见他脚尖轻点落在了自己不远处,浑身上下散发着睥睨的气势。 他可以肯定自己是第一次见眼前的人,可不知为何心里面却升起一股躁动的心思。 “你是谁?” 他知道,这应当是他们这次狩猎的目标,可不管是媚姑还是甄凝霜都不曾告诉他,这次狩猎的人是谁。 他只知道,是一个身份很高的人。 “听说你失忆了?” 秦蕤并未回答许霖的问题,而是仔细地看了他两眼,瞧他愈发张开的模样心中有些郁结。 这貌相越长越像许承桓了。 “从不曾有过记忆,又何谈失忆?” 许霖心中警铃大作,甚至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知晓他过往的人不多,可眼前的人好似是一个。 可这人却是自己这次狩猎的目标。 面对这一幕,他不由得想起了金吾卫的人,当初那些人也是自己狩猎的目标,可后来却因为一些事情发生了偏差。 “不曾有过的记忆?也不曾记得我这个义父了吗?” 秦蕤的声音夹杂着莫名的情绪,不知道过往就不会有选择的悲痛,也不会记起许承桓身死的事情。 这不管对他还是对浓浓来说,都是一件喜事。 可是,失去了记忆的的霖哥儿还是他吗? “义父?” 许霖握剑的少微不可察地一抖,他想过千万种可能,却从不曾想过眼前的人会是自己的义父。 他想要从他的言辞中判断事情的真假,可令他挫败的是他的眸光极为澄明,压根就不想说谎。 “一个逼死的他父亲走投无路,最终惨死的人配得上当他的义父吗?” 媚姑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不远处的屋檐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秦蕤,而后面紧跟的蛛网众人瞬间展开了保护的姿势,纷纷出现在秦蕤的面前。 “紫衣媚姑?大元皇室的暗卫统领?” 秦蕤脸上并无太多的慌张之意,反而饶有兴致地望着媚姑,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能被北秦陛下知晓,是我的福气。” 媚姑声音很平淡,若是抛开她脸上的杀意,或许还以为是一个不问红尘琐事的出尘之辈。 “以霖哥儿为诱饵,你莫不是觉得能将朕留下不成?” 就算是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秦蕤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神色,那老神在在的模样好似一早就知晓这所谓的刺杀一般。 秦蕤的坦然不仅仅令媚姑脸上升起疑色,就连躲藏在暗中的甄凝霜等人也心口骤紧,不清楚他这是装腔作势还是欲要瓮中捉鳖。 一时间,气氛有些诡异! 第293章 事端起死伤无数 媚姑能成为大元暗卫一脉的执牛耳者,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吓退的主。 “北秦陛下,您的演技确实精湛,可奈何我也不是庸碌之辈,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吓退的人。” 她说完抽出了自己腰间的利剑,原本埋伏在暗中的弓箭手瞬间就位,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刚开始便占据了上风。 “我倒是想看一看,北秦的陛下准备如何破局而生。” 她说完手中的利剑已经指向了秦蕤,一行人瞬间混战了起来,就在他们混战的空档甄凝霜已经带着金羽卫的人默默地朝着屋檐处遍布。 从他们手中的弓箭来看,是想要将秦蕤等人一并留在这里。 “丧家之犬,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秦蕤的视线在媚姑和甄凝霜之间徘徊了几眼,虽然一早就知道甄凝霜投奔了盛一旻,可当她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总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沧桑感。 “死到临头依旧大放厥词。” 媚姑这一辈子可谓心如止水,能被她讨厌的人不多,可许承桓和秦蕤却是其中的翘楚。 讨厌许承桓,是因为他毁了大元皇室;讨厌秦蕤,则是因为他覆灭了大元的国祚。 这两个人可以说是她心中的死敌。 媚姑的武学天赋极高,她手中的剑像是活了一般不要命地朝着秦蕤刺去,身边的人瞧着她这模样也是愈战愈勇。 虽然只是几个照面的功夫,却也表现除了强悍的实力。 瞧着他们整齐的攻伐手段,暗卫统领和秦蕤相互看了一眼,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士,而且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 “用响箭,将虎贲军引过来。” “诺。” 他们都是将命拴在裤腰带上的人,这传递消息的响箭自然是不可或缺之物。 暗卫统领的动作极快,媚姑等人根本拦之不及,瞧着那被射在高空的响箭,众人心中更加明白了一个道理。 ——必须快刀斩乱麻。 她们行动之前便已经计算了路途,故而会将这小院安排在距离虎贲军较远的位置,为得就是阻拦救援。 再者说,他们已经在来路上安排了挡路的人,那些虎贲军一时三刻根本无法抵达。 媚姑率领的众人是真正的死士,也是从死人堆里面杀出来的精英,他们此次的目标便是杀掉秦蕤,为了这个目的可以悍不畏死。 媚姑等人的攻击配上屋檐上的弓箭手,蛛网的人就算手段不俗也无法硬撑,不过几十个呼吸后已经有人受伤。 “蛛网的人也不过如此。” 众人嗤笑一声进攻的速度更猛,只是那些暗卫的反应也不慢,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将秦蕤保护在中间,而他们则包成一个圈,不让人冲破防线。 期间那暗卫统领手中的刀有一次险些击中许霖,可瞧见是他宁愿自己被反伤也没有将那一刀砍下去。 瞧着这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变故,许霖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攻击的手段也没有了刚才的狠辣。 “赵霖,你在干什么?” 媚姑虽然和蛛网的人纠缠在一起,可她的对手明显没有能力掣肘她,反而让她有时间分心搭理别的事情。 她声音充满了愤怒,可惜许霖并未将她的愤怒放在心上,最后直接退出了攻杀圈子,也不知道是何用意。 “混账东西。” 媚姑心中生恨却也抽不出身去收拾许霖,只得怒火冲天地朝着身侧的敌人砍去。 站在屋檐上的甄凝霜目测着院内的打斗,一时间竟然分不出高下,哪怕他们有弓箭手相助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秦蕤等人的防守,可谓是滴水不漏。 “弓箭给我。” 甄凝霜心里面明白,若是再纠缠下去鹿死谁手真不好说,毕竟那些江湖人士未必能拦得住虎贲军。 郢城终归是北秦的地盘,这边的打斗声会随着时间的消逝招来更多的人,他们必须快刀斩乱麻。 甄凝霜少时便很有练武的天赋,再加上她又肯吃苦,不管是她的生父还是后来的养父都不曾拘着她练功,这也是她能执掌金吾卫的前提。 那弓箭到了她手中像是活了一般,只是她的目标并不是秦蕤,而是抵在最前方的那几个人。 唯有射死他们其中一个,那所谓的防守必然会短缺一角,到时候这些箭雨便是夺命之器。 秦蕤看着那精准无比的箭镞眉头微挑,眨眼之间便看出甄凝霜的目的,可惜他怎么会让他得逞呢? 若是这防守之势被破,不说他能否安然撤退,这些蛛网的暗卫怕是要饮恨于此了。 想到这里,他身形轻起,几个纵步离开了防护圈子,然后以众人无法看清的速度朝甄凝霜奔去,插在腰间的软剑此时已经成为了收割生命的使者。 他所过之处,尽是血腥。 那些弓箭手想要朝着他射箭,可不管他灵活的身法还是强悍的武功,都不是他们能阻挡的。 想要放弃手中的箭羽拿起腰间的佩刀,可惜秦蕤不给他们重新选择的机会,眨眼间已经到了甄凝霜的面前。 “你以前可没有这么厉害。” 甄凝霜面上虽然平静,可心里面已经是惊涛骇浪,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快速逃离的心思。 “人总是会变的。” 他以前确实没有这么厉害,可是自从修炼了重新更改后的《帝鸣经》,他这武功倒是一日千里的见长。 不得不说,那当真是武林之宝。 “所以,你今天准备杀了我吗?你可别忘了,若是没有我,你当年早就死了。” 甄凝霜对秦蕤有救命之恩,甚至还有协助之情,可奈何他们的情分早已经随着江风而逝。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秦蕤以前没有想过斩杀甄凝霜,等到想杀的时候人已经远遁,如今再见又怎么会放过她呢? “媚姑,别和那些人纠缠了,先杀了秦蕤再说。” 甄凝霜深知自己一人根本不能将秦蕤如何,深知几次三番下去还有可能丢了性命,唯有将媚姑拉入才能保全自己。 媚姑何尝不想杀了秦蕤,可她已经被暗卫统领和另外五名暗卫扯住了脚步,她这个时候若是离开,自己带来的人怕是都得死。 想到这里,她对许霖大的恨意愈发浓烈,原本这暗卫统领是由他对付的。 只是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摆脱了暗卫统领后朝着秦蕤所在的屋檐飞过去,一时间两个人堵住了秦蕤所有的退路。 第294章 甄凝霜终于身死 秦蕤瞧着两个人的站位便知晓她们的心思,可惜在强者眼中所有的算计都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他身形极快地朝着甄凝霜奔去。 只是匆匆几眼,他已经瞧出媚姑的武功要高出甄凝霜不少,否则他也不可能压着自己的暗卫统领和五名蛛网暗卫打。 他虽然不惧,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决定先杀了甄凝霜。 甄凝霜好似看出他的用意,脸色倏然一变,并未莽着上前和他交手,而是直接后退了好几步。 “朕今天既然起了杀心,便不会放你离去。” 秦蕤声音铿锵有力,完全不像是被人围杀的人,反而带着几分纵横天下的睥睨之势。 甄凝霜脸色难看,那掷地有声的声音同样激起了她心底的凶气,迎向秦蕤的招式愈发很烈。 她心底只有一个想法,他今晚既然不给自己留活路,那么她也不能藏着掩着。 临死之前拉他陪葬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一来二去,武功颇强的媚姑倒是险些被扔出了战圈,好在她也知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故而并没有坐山观虎斗,而是像柔弱的柳枝一般缠了上去。 那诡异的身法,给秦蕤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否则他这会儿怕是已经将甄凝霜斩杀。 “负隅顽抗。” 秦蕤冷笑了一声,此时的他就像是那索命的阎罗,阎王要她三更死,岂会留命至五更? “媚姑,你还藏着掩着?” 甄凝霜肩头被刺了一剑,整个人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恶狠狠地等着不远处的媚姑。 媚姑的神色紧绷手中的动作不断,就在这一刻,原本平平无奇的剑招忽然多变了起来,就像是瞬间分化出去了万千光芒,朝着秦蕤倾泻而去。 原本神色淡然的秦蕤,看到那剑式时脸色终变,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你练成了无心剑术?” 仅仅一招秦蕤便觉得自己血气上涌,虽然有他自己轻敌之嫌,可媚姑的十里一景一览无余。 无心剑术,对练剑之人的要求无比苛刻,他不曾想这世上居然有人练成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世人面前使用,为得就是今日。” 这一暗手原本是留给许承桓的,可那人没有等到她反目成仇便已经命丧黄泉,她最终盯紧了秦蕤,为得就是一击毙命。 “秦蕤,今日你必须得死。” 媚姑手指微动,总感觉有股淡淡的气韵在她身边流转,那飞出去的剑柄从四面八方朝着秦蕤刺去。 秦蕤并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主,虽然无心剑术威名赫赫,甚至总给人带来一种死亡的阴影,可他苦修《帝鸣经》多年,也不是一无所获。 强者交手,须臾间变有了分晓。秦蕤虽然吐了一口血后退了两步,可媚姑的情形也没有多好。 所谓的必杀一击终究是让他找到了缓冲的时间。 不远处的暗卫统领瞧着秦蕤有危险也顾不得周遭缠着的刺客,几个纵身落在秦蕤身边将人扶住。 “陛下。” “无碍。” 秦蕤擦了嘴角的血迹,回身一个旋转便将一把剑插入了甄凝霜的胸口,他刚才还留有半死余力为得就是这一刻。 他既然让她死,那就必须得死。 只是那一剑刺出去后,他明显感觉身体瞬间虚了下来,好在有暗卫统领扶着没有露出破绽来。 原本看戏的甄凝霜至死都不明白秦蕤为何一定要杀自己,那一双眸子里面充斥着怨恨。 “朕可以容忍很多事情,可是你不该对阿苋出手。” 秦蕤对甄凝霜没有男女之情,可她当年的支持将他从如履薄冰的境遇里面解救出来,所以她开始的时候一直忍着让着。 就算知晓她一手推动了甄宓的死亡,也并未朝她下手。 然而这世上的事情终究是此一时彼一时,自己的放任间接毁掉了自己珍惜的兄弟之情。 所以,她今天必须得死。 甄凝霜原本怨恨的眸光微有变化,倒下去的那一刻紧紧闭上了眼眸,里面好似带着释然又像带着怀念。 秦蕤没有去思考她那眼神包含的深意,淡淡地瞥了媚姑一眼:“你确定还要继续纠缠吗?” 他们都是练武之人,自然都是耳聪目明之辈,那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无不表明虎贲军来了。 “废物。” 媚姑怒骂了一声,若是那些江湖人士能拦得住虎贲军的脚步,自己此时也不用这样举步维艰。 她确实还有还击的余力,可她不确定秦蕤是否有接招的能耐,他刚才斩杀甄凝霜的那一幕让她开始游移不定。 在她的印象中,秦蕤是一个办事十拿九稳的人,绝对不会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他能挥剑斩杀甄凝霜,未必不能再接自己一招!而且,她这一招若是用了,今日恐怕也得葬身郢城。 “撤!” 短暂的思忖后,媚姑便做出了决定,那些人瞧着大势已去自然也不会停留,岂有金羽卫的人停留在不远处,瞧那模样是想要带走甄凝霜的尸首。 “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埋了吧!” 秦蕤朝着那些人挥了挥手,不管金羽卫在世人眼中何等形象,可他们对甄凝霜确实忠心耿耿。 这也不得不让人佩服甄凝霜的生父,硬生生凭借一己之力毁掉了固国将军府的一支私军。 等那些人离去秦蕤蓦然间由吐了一口血,然后二话不说昏迷了过去。 洛宓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碰到虎贲军正在追杀刺客,她没有搭理快速消失在黑暗中继续需找许霖的身影。虽然藏尘说许霖不会出事,可她终究放不下,所以才会连夜入城。 一个时辰后,她在郢城的屋檐上翻越寻觅终不见踪影,就在她退出郢城后,在一寂静的密林中见到了他。 此时的他浑身伤痕累累,像是刚刚经历了生死逃亡一般。 “霖哥儿……” 瞧着这一幕,洛宓的心蓦然一紧朝着他奔了过去,而许霖看见是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直接晕倒在地。 “霖哥儿……” 洛宓忙忙上去搭脉,见他内脏没有受损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望着他这狼狈的模样心里面疼的要死。 “都是我不好,这么多年才找到你。” 当年许霖的踪迹被人抹掉,就算是织梦楼和青云寨联手也一无所获,若不是他自己蹦跶出来,她这一辈子都未必能寻到他的踪迹。 “不管是谁伤的你,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洛宓已经初步将目光锁定在秦蕤身上,除了他实在想不到别人,可他真的会对霖哥儿出手吗? 不管如何,终归在他身边养了多年。 第295章 霖公子询问过往 许霖醒过来的时天正好刚刚亮,他抽了抽身边的火堆又瞧了瞧自己身上覆着的衣衫,怎么看怎么熟悉。 他若是记得不差,北秦蛛网的人总是穿着这样统一的服饰。只是,当时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那个神秘的女人吗? “你醒了?” 洛宓拎着一条鱼走过来,重新生火烤鱼,那动作倒是一气呵成,好似做过千遍万遍似的。 “这衣物……” 许霖顺着她的指头望去,问了一半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两个蛛网暗卫正裸着上身躺在不远处,那眼眸里面充满了羞愤和无奈。 “瞧上去倒是挺清凉。” 面对这诡异的一幕,许霖也只得应对了这么一句,总觉得眼前的人爱好似乎有些独特。 洛宓倒是不知他心中所想,将鱼支棱好后走过去给他诊了脉,见他脉象平缓又重新回到火堆旁坐好。 “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她本以为是秦蕤所为,可从那两个蛛网暗卫口中得知,许霖身上的伤并非北秦所为。 “大元暗卫。” 他虽然借着混乱撤离,却没有和媚姑等人一起离去,谁能料想他这般小心翼翼也没能逃得过他们紧随其后的追杀。 “他们为何要追杀你?” 入郢城之前,他们不还是一个阵营的人吗?怎么这一眨眼的功夫便开始自相残杀了? “我在刺杀的时候没尽力,她许是瞧出了我的心思,故而想要以绝后患。” “你什么心思?” “追问过往的心思。” 他在郢城的时候为何留手?不就是瞧出蛛网的众人对他的特殊关照吗? 北秦帝王的话或许是迷惑之言,可那么多人的举止绝对不可能无的放矢。 所以,他真的是秦蕤的义子吗? “你对我的过往似乎很清楚。” 许霖最终还是将憋在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他知道眼前的人对自己的过往知之甚详,那么她必然知晓自己和秦蕤之间的关系。 只是她以前言辞不详,也不知道是何用意。 洛宓不是一个傻子,焉能瞧不出他真正的用意?必然是见了秦蕤之后,心中疑虑更多,所以一时不慎露了马脚。 其实她猜错的并不对,不是一时不慎露了马脚,而是他真正的对自己的过往开始感兴趣。 许国公府的小世子,北秦帝王的义子,固国将军府的外孙,他很想知道自己身上还承载着什么东西。 “你见到了秦蕤,那么也应该知晓了一些事情。正如他所说,你确实是他的义子。” 洛宓太了解秦蕤的性格了,那就不是一个藏着掩着的人,更别说如今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更加没有掩藏的必要。 不远处的两个暗卫听到两人提及自家主子,那原本耷拉着的耳朵瞬间立了起来,原本死灰一般的眼眸也有了不一样的神采,似乎想要光明正大地偷听两个人的对话。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可如今得到了洛宓的承认,许霖心中总觉得有什么动心在躁动。 “那么你呢?你是谁?” 许霖的眸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洛宓,眼前的人对自己太熟悉了,对自己也太关心了。 他想知道,她到底是谁,和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洛宓有些哑口无言,她很想告诉自己是他的母亲,可这些话注定这一辈子都无法说出口。 “你母亲的故人。” 她终究不是圣人,就算是介绍自己的时候也要将甄宓拉进来,想要让她与他靠得更近一些。 “我的母亲,她是什么样的人?” 许霖虽然已经失去了过往的记忆,可听到‘母亲’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灵微微有些失守。 足以见得,这两个字在他心底的分量。 “她是什么样的人,等你恢复了记忆自然知晓。” 许霖的记忆终有一日会恢复,他总有一天会自己去发现,他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这世间的感情唯有自己发现,而不是靠别人讲述。 洛宓和许霖并未在这件世间上纠缠,两个人粗略地吃了两口便离开了密林,只是离去的时候解了两个暗卫的穴道。 藏尘见洛宓将人带回来,这提着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昨晚已经知晓计划失败,而许霖也失去了踪影。 原本青云寨的人负责接应,可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居然没有接应到。 这一刻,他对盛一旻的承诺有些怀疑。 “你先在这里歇息,不用担心外面的事情。” “好。” 许霖虽然奇怪藏尘的态度,可既来之则安之,眼前的人对自己没有一点恶意,他也用不着过于防备。 藏尘让秦问天亲自带许霖去歇息,等人离去后才朝着洛宓拱了拱手。 “这次多谢表妹了,否则我死了都不知道该如何向浓浓交代。” 藏尘很少对洛宓这般郑重其事的说话,那拱手的态度极为诚恳,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青云寨接应的人呢?” 洛宓一语中的挑开了迷雾,藏尘对许霖的重视程度她心中知晓,碰上这样的事情必然会安排好退路。 可接应的人呢? “我已经命人去查,会给霖哥儿一个交代。” “好!” 洛宓终归没有将话说得太绝,这几天的相处,她发现眼前的人和盛一旻的关系极好,她的兄长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相交的人。 她不希望两个人的关系闹得太僵。 两个人都将目标指向了盛一旻,然而秦问天带回来的消息却令两个人尴尬无比。 青云寨接应的人并不是被盛一旻调离,而是被魅影派人全部灭杀,所以许霖才会被媚姑的人紧追不放,最终受了重伤。 “她自从接管了织梦楼后,这胃口倒是一天比一天膨胀了,居然敢朝青云寨下手。” 藏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又升起了无名的怒火,青云寨和织梦楼本是同盟,可魅影居然在背后捅刀子。 “你当初就不应该扔了织梦楼的基业。” “我若是还坐在那个位置上,又哪来如今的轻松?” 这世间的事情大都是一饮一啄,她既然想要无事一身轻,自然要失去那些所谓大的权柄。 “从魅影的行事来看,她应当已经和媚姑接触了,就是不知道这两个女人又会引出多大的风波来。” 这两个人可都不是简单易于之辈,她们走在一起必然有着别的图谋,就算是藏尘此时也是升起一股无奈感。 盛一旻对这两个人似乎信任有加。 第296章 狠帝王命悬一线 瞧着他脸上的凝重,洛宓也明白此事的严重性:“听说,媚姑学会了无心剑术。” 这事情她已经从霖哥儿那里得到了证实,这位大元皇室的暗卫可真不是一般人。 “就是不知道秦蕤怎么样了。” 无心剑术虽然已经绝迹江湖,可江湖却一直留着它的传说,却说这等逆天武功极难练成,可练成之后便有如神助。 他不知道传闻是否准确,如今看来秦蕤的生死倒是检验这功法的利器。 洛宓摇了摇头,她虽然偷偷潜入了郢城,可那个时候注意力都在许霖身上,倒是没有时间去探查秦蕤的情况。 至于那些紧随其后的蛛网暗卫,好似也不知道秦蕤的生死。 郢城,被藏尘和洛宓挂在嘴上的秦蕤面色惨白地躺在床榻上,额头上冒着冷汗,将醒未醒的眼神极为迷离,整个人看上去浑浑噩噩。 顾宸在屋舍内不停地走来走去,他是被蛛网的人秘密寻回来主持大局的人,然而现如今这情况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顾大人,如今可如何是好?” 暗卫统领秦蕤带回来之后便寸步不离地守着,那些随行的御医毫无头绪,他只得让人将顾宸秘密接回掌控大局。 “玉鼎先生呢?” 大军开拔之前,为了以防万一秦蕤带着玉鼎先生一起行军,只是中途人却不见了踪影。 “他去了雪莲镇。” 暗卫统领作为秦蕤的影子,自然知晓玉鼎先生的踪迹,只是如今的情况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快马加鞭去寻,如今我们别无他法。” 这批御医都是行业里面拔尖的存在,可他们也仅仅只是能护住秦蕤的心脉而不能令其完全苏醒,由此可见他这一劫稍有不慎便有身死的可能。 想到暗卫统领之前说到的,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两翼的军卒是不能退下来的,否则盛一旻和陈逍遥如同饿狼一般扑上来,到时候失去了军心未必能稳得住。 “给天一和甄煜去密令,让他们严防死守,绝对不能让西盛和南陈的联军冲破围阵。” 昨晚上不仅仅郢城里面遭受了刺杀,他们的左右两翼的军队也和盛一旻的军队进行了一场殊死搏斗,不得不说盛一旻确实是一个极有手腕的人。 “好。” “陛下的情况先瞒着吧!让人快马加鞭将玉鼎先生带回来。” 那些御医虽然说秦蕤没有性命之忧,可他们却不敢保证他什么时候能够苏醒过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此时,两个人也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玉鼎先生身上了,他们知道但凡有一丝机会,玉鼎先生也不会置之不理。 “陛下昏迷之前可曾说过什么?” 他此时也算不得完全昏迷,可却已经神志不清,嘴上倒是一直念叨着一个绝不可能出现的名字——浓浓。 顾宸有时候觉得他自作自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提到了贤王的儿子。” 贤王前两年因为身体不适提前辞世,他和帝王本就是手足兄弟,临死的时候倒也化干戈为玉帛。 这些年,陛下将那位小主子当亲生儿子养,显然有了培养继承人的心思。 要知道,这位小主子和霖公子可不同,他们不仅仅有血缘的维系,还是秦家真正的嫡脉。 “此事莫要声张。” 顾宸一早就知道秦蕤的心思,或者说他从未隐藏过自己的心思,他百年之后这大秦的江山就是那个孩子的。 也算是对他养父活命之恩的回报。 可是,如今言之终归尚早! 顾宸紧锣密鼓地安排着善后事宜,秦蕤昏迷不醒的消息倒是没有外传出去。 正是因为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原本气势汹汹的盛一旻等人倒是稍稍有些偃旗息鼓,似乎在等着最后的决战到来。 “你们如何看北秦如今的情况?” 盛一旻问话的时候看向了不远处的陈逍遥,媚姑等人进入郢城之后他便抵达了军营,为得就是全面进军郢城事宜。 “朕想问一句,他确定被无心剑术所伤吗?” 此次刺杀的主力军有大元皇室一脉担任,江湖人士作为辅助,而青云寨和织梦楼的人则负责接应。 可以说分工相当的明确,不料秦蕤居然修炼了《帝鸣经》。他不是第一次听闻《帝鸣经》,却不曾想到秦蕤会修炼这样的功法。 据说,此功法有极大的副作用。 “南陈陛下不用疑心,他确实被我的无心剑术所伤,虽然不确定伤得有多重,可短时间内绝对是反攻的最佳时间。” 媚姑对自己的无心剑术极为自信,她不觉得秦蕤能在那一击之下活蹦乱跳,就算死不了也绝对会身受重伤。 “那两支军队可有动向?” 他们一早就知道秦蕤派遣出两支军队准备对他们穷追猛打,若是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这个时候应该会回防。 所以,陈逍遥对甄煜等人的动向极为看重。 “他们还有前行的架势。” 盛一旻的脸色谈不上好看,甄煜率领的那支西北军可谓虎狼之势,也唯有他自己的亲军可以抵挡一二。 “攻打的事情暂且不着急,还是尽可能摸一摸郢城的情况。” 陈逍遥曾经参加过东洛的保卫战,对于那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总有几分戚戚然,他担心秦蕤玩别的花样。 媚姑还想说什么,见盛一旻点头应承下来只得轻嗤了一声,这一场议事最终算是无疾而终。 陈逍遥和织梦楼的人离开后,大元皇室的人也紧随其后撤离,倒是藏尘想要走出大帐的时候被盛一旻留下。 整个行军打仗只剩下二人时,盛一旻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见他拿起慢悠悠地拿起小抿了一口笑了起来。 “你如何看待郢城的情况?” 郢城的情况决定着他们此次行事的胜利与否,他想听取其他人的意见。 “秦蕤没那么容易倒下去,特别是他修炼了《帝鸣经》。” 秦蕤对《帝鸣经》的缺陷知之甚详,可他竟然修炼了此法,听上去总让人有些不可置信。 “你也修过《帝鸣经》,你觉得《帝鸣经》和无心剑术哪一个更强一些?” “我不是媚姑的对手。” 他修炼的《帝鸣经》有极大的缺陷,虽然后来凭借着药物摆脱了这种缺陷,可修为上却也再无进取。 “你和秦问天联手呢?” “五五分吧!” 秦问天本就是绝顶高手,两个人联手想要对抗媚姑并不是难事。 “听说许霖被大元皇室的人重伤了?而且,织梦楼的人也极有可能卷入其中?” 盛一旻问话的时候眸光紧紧盯着藏尘,好似想要从他微末的神情中看透他的心思一般。 第297章 北秦兵死伤无数 藏尘轻轻摩挲着自己手掌的茶盏,若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适合为许霖出头,刚才他或许已经拿织梦楼和大元皇室的人祭剑了。 想起许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他的眼神愈发幽邃了起来。 盛一旻瞧着他这神色哪能不知他怒火中烧?只是这个时候,绝对不是发难的最佳时机。 “北秦的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你绝对不能朝她们动手。” 若受伤的人是其他人,盛一旻自然不会有这样的规劝,他知道藏尘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可谁让那个人是许霖呢? 当初若是知晓许霖在他心目中有着这般重要的位置,他当年就不会将其交给媚姑。 以至于现在,每每想起总会担心当年的事情暴露出去,虽然那个时候他还不知藏尘真正的身份。 可有些事情,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见他憋着气不言不语,眸色紧绷地坐在那里,盛一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事情你可别阴奉阳违。” 瞧着他无奈言辞中的郑重之意,藏尘也明白他的底线在哪里,最终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 “希望此次的事了之后,你别再阻拦。” 不等盛一旻有任何的言辞示意,他倏地站起身朝外面走去,颇有几分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孤冷。 盛一旻等人暂缓了针对北秦的诸多事宜,动用所有关系想要打听秦蕤的现状,以便做出最精准的反击。 而这边的反应也一一落在了北秦诸人的眼中,顾宸听闻后焦急的神色终于暂缓,一门心思扑在了秦蕤身上。 玉鼎先生要比顾宸想象的更快抵达郢城,他也没有任何的停歇,第一时间给秦蕤把脉。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他自从知晓秦蕤受伤的消息便日夜兼程地赶了过来,对于他如何受伤并不清楚。 顾宸知晓玉鼎先生的身份,对其没有任何的隐瞒,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而听闻无心剑术后,玉鼎先生的脸色比之前更肃穆了几分。 “他是被无心剑术的罡气所伤,若不是本身修炼了《帝鸣经》,恐怕更加严重。” 玉鼎先生对着失传已久的功法知之甚详,仅仅凭借顾宸的讲述便知晓秦蕤昏迷不醒的原因。 “陛下什么时候可以苏醒?” 顾宸最担心的还是外面的局势,虽然说南陈和西盛暂缓了攻击,可谁也不敢确定他们下一次发动进攻时会不会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若是往日,北秦自然不畏惧他们的联军,可如今的情况不一样,北秦的山岳塌了一半。 “三天后。” 比起那些给不出时限的御医们,玉鼎先生的能耐明显要高出不少,而顾宸和一旁的暗卫统领也松了一口气。 三天的时间,他们等得起。 然而这世上总是天有不测风云,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按照自己预定的轨迹发展。 第二天夜晚,西盛和南陈的军队便拼命地发动进攻,秦蕤死亡的消息也随之传出。 洛宓第一次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愣了片刻,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听闻秦蕤死亡的消息,可这一次总觉得有些不太正常。 这应当不是秦蕤故布疑阵。 他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这样的谎言绝对不会说第二次,所以是真的出事了吗? “这消息确定吗?” 洛宓一直觉得她和秦蕤之间没有多大的情分,当年的相守之情也随着岁月的消逝变得一文不名,却不曾想听到他死亡的消息还是有些难受。 她知道这不是情感,或许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曾经熟悉的生命就这样逝去。 “具体情况不清楚,不过盛一旻既然决定进攻,想来也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情。” 无论是西盛还是南陈的帝王都是行军布阵的好手,他们手下更是不缺厉害的将军,这一次又颇有几分破釜沉舟之势,郢城怕是守不住了。 谁也想不到,气势汹汹的北秦军队最终会这样悲惨地收尾呢? “若是秦蕤还活着,北秦的军队或许不可能节节败退。据可靠消息,北秦已经差不多死了五万军士了。” “五万,那可不是小数目。” 这次以西北军为主力军,西北军可是甄家的心尖尖,一次死掉五万,京城那位不知道如何愤怒呢! 想到这里,她抬眸看了一眼藏尘,想要从他神色里面看一看他对此事大的态度,却见他神色清冷没有任何的反应。 “你对此没有一点看法吗?” “可惜了。” 藏尘知晓那不仅仅是数字更是活生生的人命,可这乱世之中人命如草,也高贵不到哪里去。 他为何一个劲想要帮衬盛一旻?除了自家师父的那本手札之外,其实更多的还是他想结束这个乱世。 盛一旻,恰好是他选择的那个人罢了。 “按照盛一旻的谋划,明早就会攻击郢城。” 北秦两翼的护卫军已经快被斩杀殆尽,倒不是说北秦的军卒能力低下,而是因为南陈和西盛的联盟中涌入了太多的江湖中人。 他们行走江湖的本事加上盛一旻和陈逍遥的统兵能耐,甄烨和天一很难阻挡。 唯一能抵挡二人的秦蕤,如今也是生死不知。 “你说,北秦会不会有亡国的风险?” 洛宓对行军打仗的事情不太清楚,只觉得北秦如今处于劣势,想要扭转极为困难。 真正的天道轮回,当年灭杀东洛的时候何等的兵贵神速,如今居然被逼得没了退路。 “不至于,如今只是因为消息太过突然,那些军卒们一时失了主心骨罢了,等事情平息下去北秦便能稳定朝局。” 或许到时候会签订一些不平等的盟约,可短时间内绝对不会灭国,毕竟底蕴在那里摆着。 “而且,那人应该会以极快的速度奔赴战场。” 北秦并不是没有大将,只是这次帝王亲征的缘故,甄源便被留在了京中。 这里的消息传出去后,他必然会第一时间赶赴这里。 陈逍遥和盛一旻若是想要占据主动,这个时候便要以最快的速度攻取郢城,在甄源赶过来之前将剩余的西北军全部灭杀。 甄源此人对于西北军来说不仅仅是大将军,更是定海神针。 洛宓轻点额头,她知晓他话语里面的意思,然而就算是甄源赶来恐怕也是大势已去。 “那么你为何没有参加战斗?凭着盛一旻对你的看重,不应该让你置身事外才是。” 第298章 鄞州城内血成河 洛宓对战事不甚清楚,可对于人性却知之甚详,那位帝王瞧着便是一个以利为先的主。 所以,她很奇怪他为何独独撇开了藏尘,不让他参与这次的战争。 “因为,这次攻打的是西北军。” 盛一旻对他却有利用之心,可对他的情感却也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知晓他对西北军有心结便不要求他参战。 他生于世家长于山野,早些年也受教于清贵之门,知晓这世间的帝王左不过一个利益二字,所以从不奢望二人的交情有多么的深厚。 如今看来,倒是他有几分小人之心。 洛宓听他如此言语便不再询问,有些人有些事总有例外,虽然她并不觉得盛一旻是一个仁善之辈。 藏尘带着复杂的情绪离去,洛宓则自顾自地去营帐寻找许霖,见他身上的伤已经好转,这才继续施针。 “你身中乱脉术已经多年,一时半刻想要恢复记忆怕是难如登天,同我去一清静之地休养如何?” 洛宓一早就像将许霖拐回去,奈何眼前的人就算记忆全无也是心智坚硬之辈,不是她三言两语便能说服的。 “再等一等吧!” 许霖倒不是想要拒绝,而是想要瞧一瞧这次的战争走向,他甚至很想知道郢城里面的那位是不是真的死了。 “郢城的情况如何了?” “你是想知道秦蕤的情况吧!” 洛宓闭着眼睛都能瞧出他隐含的意思来,见他脸色瞬间几变更是抽了抽唇角。 “你若是想知道他的情况大可询问,何必藏着掩着?” “我又没说要问他。” 说完竟毫不逗留的离去,那头也不回的模样令洛宓眼角微抽,这死鸭子嘴硬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不管众人的心思几何,郢城终究还是被破了,破城的那一日天空下着大雨,而那殷红的血迹更加的惹眼,好似要将整个地面泼洒成血海。 顾宸没有想到清晨一声惊响便是这番场景,他只得命人带着玉鼎先生和秦蕤逃命,而自己则留在郢城死守。 不远处的藏尘和洛宓听闻是顾宸死守郢城,脸上的阴郁可见一斑,就算是甄烨死守他与她怕是都不会有丝毫怜悯,可偏偏死守郢城的人居然是顾宸。 “怎么会是他?” 藏尘脸色铁青,从刚才探子的回话来看,北秦的帝王极有可能还活着。 否则,顾宸不可能留下来截断后路。 “这个时候不是说这事情的时候了。” 洛宓说着已经使用身法朝着郢城掠去,虽然郢城已经被攻破,可顾宸仍旧带着残余的军队抵挡着联军,明显是想要给秦蕤等人争取逃亡的机会。 洛宓和藏尘因为有青云寨的手令,所以进城的时候极为容易,瞧着尸身满地的样子两个人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顾宸人呢?” “已经带着残余的军队退出了西门。” “谁追上去了?” 顾宸既然是为秦蕤争取时间,那么他就不会退的太快,不过是想要耗费联军的力量罢了。 “陛下和南陈的陛下都追了上去。” 洛宓和藏尘默默看了一眼,他们这明显是想要追上去以绝后患,其实这种做法无可厚非,就算是他们恐怕也会如此行事。 可是,这些前提是顾宸死。 二人了解顾宸的心性,知晓他对秦蕤的忠心,明显是想要用自己来拖住盛一旻等人的步伐。 “走!” 两个人也顾不得询问更多的事情,风驰电掣朝西门奔去,刚赶过去便看到西门躺了不少北秦军卒的死尸,而顾宸更是身中数箭。 他半跪在尸体中,场景说不出的肃穆。 两个人脸色大变,凭着惊人的轻功赶过去时又有一支利箭直插他的胸口。 “表兄。” 藏尘此时已经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身份,将摇摇欲坠的人揽在身前,可顾宸却早已经没有了声息。 顾宸本就是一个文弱书生,若不是郢城实在没有主持局面的断后之人,他也绝不会留下来。 再者说,自打甄凝霜死后他的执念消散,似乎对生死已经没有了执着。 洛宓的双手紧紧抓着地面,她真怕自己隐藏不住眸中的杀机,上去和这些人拼命。 虽然知道这是一场各为其主的征伐,可这是打小最疼的表兄,她心里面焉能不痛? “继续追。” 盛一旻和陈逍遥可没有悲春伤秋的时间,前者虽然有些担忧藏尘,可顾宸此人挡了前路他不得不除。 他相信,藏尘能理解自己。 洛宓想动却被藏尘一把抓住了手,等那些人远去后才抿着唇角道。 “这一场闹剧该结束了。” 洛宓明白他这话语里面的意思,这天下终究是需要大一统,否则永远都是征伐不断,厮杀不止。 这里躺着的不是自己表兄一个人,而是将近十万人。 “不管最后死的是谁,该停手了。” 藏尘说完抱起顾宸的尸身朝着雪莲山的方向而去,而留在城门口的联军没有人敢阻挡他们的去路。 三日后,秦蕤终于悠悠转醒,听闻顾宸的噩耗之后他神色阴沉的可怕。 “朕要西盛和南陈的所有皇室为他殉葬,要让此次参与围剿的人成为他的守墓人。” 那一天,秦蕤亲自披甲上阵,将驻守在京城的虎贲军悉数调离,准备和联军决一死战。 对于战争的事情洛宓并不上心,她此时一门心思想要将许霖带回去。 可令她想不到的是,就在她准备离去的时候北秦的虎贲军忽然出现在青云寨的附件,甚至直捣黄龙。 秦问天和君苍二人一直跟随在联军身旁,唯一主持大局的藏尘带着顾宸尸身去了淮郡,此时山上唯一能做主的人只有泪红颜一人。 “北秦的人,好像一早就知道青云寨的阵法一般。” 那些人破绽根本没有任何的逗留,好似精心准备好一样,泪红颜已经派出不少人,可是根本阻挡不住虎贲军的步伐。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瞧着已经失去了冷静的泪红颜,又瞧了瞧和黑压压的人群洛宓询问了一句。 “死守。” 青云寨是他们的心血,绝对不能这么毁去,就算是死在青云寨,他们也不会后退半步。 “你应该知道,死守的话会死。” 虎贲军来势汹汹,从那情形来看不会留任何的活口,她不觉得青云寨的人能挡住。 要知道,青云寨最大的依仗已经被看破。 第299章 旋风谷帝王疯魔 泪红颜抿了抿唇角,她何尝不知道青云寨所谓的天险关隘已经被北秦渗透,他们继续待下去恐怕凶多吉少。 然而,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应该想一想秦问天。” 洛宓知道她心中已经萌生了死志,可在她看来眼前的人还有大好的年华,无须为了一场不可能胜利的厮杀而毁掉自己。 这些北秦的军队直奔青云寨,旁边甚至还有着雪莲山别的势力,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拼杀。 “若不是其他几位寨主不在,岂能任由他们这般肆无忌惮?” 泪红颜瞧着那些人越来越逼近,脸上的血色逐渐上涌,可见是被气到了一个极致。 “不管他们几个多大的能耐,如今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洛宓知晓藏尘几人的本事,可如今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唯有逃离的选择。 “撤!” 泪红颜终归不是那些以死殉国的将士,她在乎的人都活生生地存在着世间,自然没有必要将自己也搭进去。 刚才那样怒火高涨、义愤填膺,也不过是因为青云寨的威严受到了挑战而已,这世上终归有她眷恋的人和物。 “走!” 洛宓推搡了一把许霖,他这些天本已经有松口的征兆,可如今瞧着虎贲军那势如破竹的模样似乎又藏着别的心思。 可莫要在这个时候生出别的乱子才是。 青云寨遭此大难,她自然不能轻轻松松的离去,否则日后藏尘回来指不定又是一桩理不清的乱子,只得带着许霖等人快速撤退。 虎贲军讲究兵贵神速,而青云寨的众人也都不是泛泛之辈,朝着西盛的方向撤退并不是难事。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回遭到追杀,可自打进入了西盛的领土后,那些追杀便戛然而止。 “你们准备怎么办?” 青云寨的主力已经放到了旋风谷战场,短时间内怕是没有回援的可能,只是他们如今踏上西盛的土地,想要全身而退也是千难万难。 盛一冥应该很快就会知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而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策来。 她有时候都不得不佩服此人的敏锐,就是不知道他和秦蕤最后鹿死谁手。当然,也极有可能会被陈逍遥渔翁得利,要知道这位可从来都不是一个善茬。 天一和甄烨战战兢兢地站在下方,上方坐着的帝王不苟言笑,身上的冷厉似乎与日俱增。 “旋风谷的战役至今不见成效,你们可有了对策?” 他声音听上去极为正常,虽然没有多少温度却也不至于冰凉入骨,可让人更加心惊胆战。 “微臣无能,旋风谷之战……” “朕不管你们有多少种理由,只给你们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朕要他们滚出旋风谷。” “如今已经取得了雪莲山,军队大可以从雪莲山直捣黄龙,您……” 天一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秦蕤挥手阻止:“朕想要在同样的地方杀了他们。” “……” 甄烨和天一的脸色瞬间变色,他们不可置信地望着秦蕤,郢城可以说是一马平川,这也是他们之所以大败的原因。 若是这个时候再在郢城展开一场战争,谁知道会死多少人? “陛下,此举恐怕……” “这是命令而不是商量。” 秦蕤淡淡地扫了甄烨一眼,好似他但凡敢再多言乱语,他便让他知道直言冒进的代价。 甄烨本再劝说两句却被一侧的天一眼神阻止,两个人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得默默承认了秦蕤的部署。 走出帝王的营帐,甄烨本就难看的脸色显得更加幽深,神色不善地盯着天一。 “你刚才为何不出言相劝?你出言总比我要好上一些。” 甄烨是一个极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知道秦蕤不待见他,此次若不是无人掌管西北军,他怕是也不会带自己过来。 比起顾宸和天一,他和秦蕤的关系也仅仅靠甄源在维持。 “顾宸刚刚身逝,他有此想法也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便要拿其他将士的命去填补吗?他现在完全就是一个疯子。” 甄烨或许在别的方面略显欠缺,可他和甄源一样,将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西北军身上,可以说西北军就是他的一切。 这一次征伐西北军本就损失惨重,如今更要被推出去送死,他情绪难免激动了一些,就连这大逆不道的话也说了出来。 天一知道他心里难受,可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改变的,他在秦蕤心中的地位或许比别人强一些,可也没有办法和顾宸相提并论。 “如今唯一期望的就是固国将军能早些过来。” 驻扎在京城不远的虎贲军虽然已经赶至,可是调动其他地方兵力的甄源却始终没有消息。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旋风谷才会一直失利。 “西盛和南陈必然知晓我们的计划,将军那边不知道是否安然。” 虽然说他身边有大批军士守护,可对于那些死士来说再多的守卫也不过是摆设,因为他们只有目标不计生死。 他们踏入刺杀那一刻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自己的命。 甄烨双手微紧,他心里也担心这件事情,正是因为如此这几天愈发的焦躁。 “我相信父亲。” 顾宸之所以出事是因为他本身不通武功,还有盛一旻等人的全力围攻,这刺杀只要不是倾巢出动很难成功。 甄源确实遭受了刺杀,他虽然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刺杀,可自己也险些被刺中了心窝。 听着里面咳嗽声不断,外面的副将甚是担忧,两人相护看了一眼走进了他的军帐。 “将军,您如今的身体不适合远行,末将等人先带着军卒赶赴旋风谷如何?” 军情万万耽搁不得,可他们也不能罔顾了甄源的性命,再这样急行军下去,他怕是凶险万分。 “若是平时我倒是不会逞强,可这次不同。” 几个人在朝为官多年,又都是行伍出身,自然免不得惺惺相惜,所以说话也没有太多的顾忌。 “顾宸死了,陛下那边怕是要出事。” 上一次贤王自杀时他便疯魔了一次,好在那个时候还有太后和顾宸在身边劝说,如今身边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只有玉鼎先生,可他似乎也不适合开口。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他们几个知情人心里面却明白,西盛能有如今的强大和他们兄弟二人脱不开干系。 长孙清风,长孙清鸣,真正好大的本事! 虽然自打知晓陛下的身份后,他对西盛暗中的支持有减弱了一些,可这些年也只是维持着相对平衡的局面。 他一直想要用温和的方法解决这乱世,却不知道乱世只能用血泪铺垫,否则一碰就碎。 第300章 天下乱浮尸百万 甄源率领着大部队一路急行军,赶到旋风谷的时候甄煜等人已经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只是折损了大批军士却也没能挡得住西盛和南陈的军队。 若是长此以往,旋风谷必然失守。 甄源瞧着已经丧失了精气神的西北军,心里面发堵,瞥了甄煜一眼朝着秦蕤的军帐走去。 他现如今不仅仅担忧旋风谷的战事,更担心南陈会从东洛接壤的地方浑水摸鱼。 可以说,北秦遇到了立国以来最凶险的危机,只是他们这位天子明知道如此,还是肆无忌惮地在这里耗时耗力。 许是甄源身份特殊的缘故,秦蕤对他倒是没有横眉冷对,只是从气色来看他身上的伤应该尚未大好。 “陛下,您身上有伤,如今应该折返京城养伤才是。” 若是别人不会在这个时候触秦蕤的眉头,可甄源的身份却容不得他有半步后退。 “声势浩大的离开,灰溜溜地滚回去吗?师父,我这些年从未吃过如此大亏。” 秦蕤算不得刚愎自用之辈,可此次给他的教训足够的惨,他用无数人的性命证明了自己的失败。 “失败乃兵家常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甄源知道这次西盛和南陈的联盟军狠狠捶打了北秦的颜面,可如今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师傅不看好此次的战事?” 秦蕤熟悉甄源的行事风格,他必然是感觉到了棘手才会这样的劝诫自己。 “陛下,您似乎已经忘记南陈了。” 他们被西盛和南陈的联军引去了太多的关注,倒是将南陈那边放松了警惕。 “我明白师父的意思。” 虽然南陈那边的守将不弱,可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否则他今日便不会这般被动。 “我已经准备命人去增援,南陈那边不会有事。” “谁?” “倪安。” 秦蕤说出这名字后,甄源担忧的神色尚有缓减,这人曾经在西北军中磨练,他知其斤两。 由他守卫南陈和北秦的关隘再合适不过。 “陛下慧眼如炬。” “旋风谷的战事,全权交付给师父。” “陛下准备绕道雪莲山?” 都是聪明人,自然也不需要藏着掩着,况且秦蕤也没有想过自己的意图能瞒得住这些人。当他命人将青云寨囊括其中的时候,已经注定了要打一场硬仗。 “攻打青云寨也是陛下的旨意?” 在他看来这道旨意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眼前的人也是熟读兵法的人,难道不知奇兵一说? 早早将自己的想法暴露给敌人,可以说是一种极为愚蠢的做法。 “雪莲山乃北秦和西盛的界山,如今掌握了雪莲山便掌握了主动,我准备亲自带兵杀到西盛的后方去。” “如今已经打草惊蛇,他们恐怕准备了天罗地网等着您。” 甄源叹息了一声,若是悄无声息绕到西盛的后背,指不定能打一个漂亮的突击战,可如今已经失去了先机。 “我若是不这样做,旋风谷就是一个死结,南陈那边也恐怕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倪安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将才,统军布阵方面他自是极为信得过,可是这天底下最不缺的便是变故。 “这样太过冒险,雪莲山由微臣领军前往。” 甄源知晓旋风谷此时聚集了西盛和南陈的主力,眼前的人是想要将主力分化,可雪莲山那边的西盛也不好对付,而且撤退极为困难。 到时候,他若是身陷敌营又当如何是好? “朕意已决。” “……微臣遵旨。” 甄源的到来缓解了旋风谷战场的压力,洛宓和许霖则像是普通人似的融入到郢城附近的山庄生活,因为战火的缘故大部分人都已经逃离,也有不少人在逃跑的道路上。 二人的到来倒也没有引起多少惶恐。 细细看来,除了在战场上的消耗外,不管是联盟军队还是北秦的军队,他们似乎都很少打扰百姓们的正常生活,唯有真正上了战场才会呲起獠牙。 “你确定要在这里等结果?” 洛宓有些无奈,眼前的人看似什么都无所谓可心里面却执着的厉害,也不知道是什么刺激到了他,硬是要等这场战争结束才肯和她离开。 “嗯。” 两个人衣物早已经换成了农家平时穿的短衣褐卦,对周围的人宣称是逃难而来的姐弟。 这个村落坐落在大山的最深处,倒也没有遭到多少战争的荼毒,反而收留了不少的逃难人,所以洛宓二人除了面貌之外,倒是没显得多么突出。 “我平时教你的行脉方法,你莫要懈怠了。” 洛宓其实不知道该如何同眼前的人相处,倒像是严格的师长一般要求他。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洛宓是一个敏感的人,她发现自打郢城之后他似乎更沉默寡言了,时不时盯着自己神游天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事。” 他说着已经起身朝着门外走去,而洛宓则半眯着眼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日后,她准备过去给许霖行针诊脉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唯有一室孤寂。 洛宓和村里的人告别后动用轻功追了上去,她这两天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记忆是否恢复,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他的果决。 察觉事情不对直接选择了离开。 她心中已经不作二想,他必然是追着秦蕤的脚步走了,她倒是没有想到给他刺激最深的居然会是秦蕤。 旋风谷的战场死伤无数,洛宓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看待这一场战争,她知道这些上位者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霖哥儿呢?” 这是藏尘见到洛宓之后问得第一句话,他去了一趟淮郡后,事情似乎变得更加不可控制了。 “应该去找秦蕤了。” 洛宓本以为他回到了联盟阵营报复当年的被掳之仇,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小觑了他对秦蕤的感情。 “记忆恢复了?” 藏尘脑海中闪过许多种可能,筛选之后只留下一种可能,不可置信地望向洛宓。 “嗯。” “秦蕤极有可能通过雪莲山,去截杀西盛的主力去了。” 藏尘有气无力地坐到木椅上,他想要快速结束这场战局,可最终发现有心无力。 不管秦蕤还是盛一旻,都被打出了火气,想让他们各自投降除非死。 第301章 正面扛胜者为王 两人最终还是决定前去寻许霖,只是藏尘这边没有办法离开,只能派秦问天和洛宓同行。 洛宓找到许霖的时候他再一次浑身是伤,经过洛宓的救治才知道他是被媚姑所伤。 “你不要命了?” 洛宓狠狠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就这羸弱的小身板居然敢蹦跶出去给秦蕤挡剑。 “若不是我,上一次他不会被围杀。” 许霖自从见了秦蕤后记忆便片段式地浮现,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太多的感受,只知道那人他不能杀,所以最终自主退出了战局。 后来,随着时间的迁移,一件件事情变得清晰可见,他也终于知道自己是谁。 “你和他没有关系,没有必要为了他罔顾自己的性命。” 洛宓真担心他以后会因为秦蕤做出更不明智的选择来,此时就像是一个小人似的,想要毁掉他在自己儿子心目中的地位。 “那我们呢?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何必风尘仆仆地赶过来?” 许霖声音微冷,质问的音色好似要将洛宓吞噬。 “洛楼主,我与你并无多少关系。” 许霖见她半晌不搭话,轻嗤了一声,只是那笃定的声音令洛宓心底尴尬纵横,后者忙忙朝着秦问天望去。 却见秦问天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好心地解释了一句。 “我对易容术的了解要超过自身的武学造诣,再想一想你的医术便能猜出一二。” 洛宓长舒了一口气,所以搞了半天,她只是自欺欺人地觉得骗过了所有人? “你也不用气馁,是因为我们相处的时间不短,你又没有设防,所以方能推敲出些许蛛丝马迹来。” “你呢?你怎么发现的?” “一个人或许能改变很多,可是眼睛很难改变,你这双眼睛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许霖盯着洛宓的眼眸看了两眼,不仅仅因为她长得像娘亲,更因为她曾经杀了自己的父亲。 “你救我的事情我不会忘记,可杀父之仇也不可能不报。” 许霖不喜欢欠人情,可也不会因为人情就忘记了杀父之仇,他和眼前的女人终有一战。 “报仇之前记得做足准备。” 洛宓给他绑伤口的动作明显粗鲁了一些,虽然不至于让后者呲牙咧嘴,可他的脸色明显黑了一些。 “战况如何了?” “具体情况不知,只是媚姑应当是凶多吉少。” 他挡了那一剑后,媚姑所有的伪装都成了无根之木,再加上那位这次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出手便是挫骨扬灰。 “活该。” 洛宓本想借着这次机会动手,没有想到秦蕤倒是抢了一个先,就是不知道是否将大元皇室一脉的暗卫人杀绝了。 “西盛守城之人是谁?” 雪莲山这边的战场和旋风谷迥然不同,旋风谷战场西盛和南陈联军是攻方,而雪莲山战场北秦的军队才是攻方。 “盛一旻。” 刚开始的时候,西盛那边派遣的大将并不能稳得住秦蕤的脚步,被他连下几城之后那位远在旋风谷的西盛帝王终究坐不住了。 对此,许霖倒是不觉得有多么重要,倒是一侧的洛宓轻嗤出声。 “原以为秦蕤此举颇莽,倒是没有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是啊,不曾想这般情况居然还能破局。” 一旁的秦问天也是感慨颇多,他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待在联军当中,对战况的把握要远超洛宓等人。 毕竟,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消息极为重要。 “就是不知道最终会鹿死谁手。” 洛宓自认为对秦蕤还算了解,可他此次表现出来的破釜沉舟之势还是令她微微侧目。 原以为走到这一步,他应当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可顾宸的死明显触碰到了他的底线,整个人做事愈发肆无忌惮。 “若是这场战争能撑到冬天,联军或许有极大的机会直取北秦京师。” 秦问天没有落草为寇前也是出了名的小将军,只是后来被贼人构陷才遭了劫难,否则这成就不会比甄煜等人低。 如今正值盛夏,距离冬日还有不少时日,洛宓也熄了带许霖回去的心思,他整颗心都在战场上,她根本无法将人带走。 期间倒是想过将人打晕,可惜失败了。 就在三人准备和泪红颜碰头时,一小股服饰不明的骑兵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三位,主子有请。” 那些骑兵瞧不出来路,可他们已经踏足了西盛的领土,这些军队背后之人似乎不需明言。 然而洛宓还是觉得有些奇怪,盛一旻应当不知道他们来此才是,可这些人就像是在此处踩点似的。 “你家主子是谁?” 秦问天眼中也是满满的戒备,他们的行程一直被瞒着,按照藏尘对许霖的重视程度来看,他也不可能将这消息递给盛一旻才是。 “我家主子对几位并无恶意,你们见了自然知晓。” “希望如你所说。” 许是艺高人胆大,许是有别的缘故,几人倒是没有再啰嗦,直接跟着他们朝一处茂密的树林走去。 越走洛宓越觉得不对劲,这似乎是雪莲山的方向。 她本能的抗拒,想要寻一个借口离开,却见那些骑兵已经翻身下马,朝着空旷的地方抱拳而立。 不远处,这才出现了身着玄色锦服的人影,只见他模糊的身形越来越真切,最后露出那张让人退避三舍的容颜来。 洛宓和秦问天极为默契地互看了一眼,拉着许霖的胳膊向后退了两步。 秦蕤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都是老熟人了,何必这样提防?”秦蕤好似一点都不在乎两人的警惕,温和地朝着许霖笑了笑,“霖哥儿的记忆既然已经恢复,为何不回家?” 他的声音平淡磁性,那一个‘家’的字眼似乎勾动了许霖的心防,他的唇角咬了起来,脑袋低了下去。 那模样,倒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这次事了,便和我回家。” “我还有家吗?” 许霖苦涩地轻嘲,他的身份已经注定他不会有温暖的家,眼前的人也不过是给自家画了一个大饼罢了。 “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一旁的洛宓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她总觉得秦蕤冒险进入西盛的领地醉翁之意不在酒。 “秦兄可认识此物?” 秦蕤眸光直接落在了秦问天身上,手中拿出一根碧玉钗子,那碧玉钗通体透亮,瞧着便不是俗物。 秦问天看到钗子后脸色大变,眸色如鹰地盯着秦蕤:“这东西,哪里来的?” “自然是从来处来。” 瞧着秦问天骤变的神色,秦蕤便知道自己这一步没有走错,他本不想用秦嫤去威胁秦家兄弟,可青云寨的行事让他极为不喜。 他们既然一点活路都不留给北秦,他又何须给他们兄弟二人留后路呢? 第302章 昭武帝最终目的 一旁的洛宓从二人的对话和神态间也瞧出事情不对劲,她心中蓦然间想起一个名字来。 唯有秦嫤才能让一个稳操胜券,一个心急如焚。 “你想要什么?” “青云寨自此不复存在。” 秦蕤知晓青云寨大势已成,他这个时间抽不出手去收拾,唯有从内部瓦解才能修枝剪叶,减弱联盟军的攻势。 “青云寨不是我兄弟二人说了算。” “那很可惜,秦嫤或许见不到明天初升的太阳。”秦蕤淡淡地说了一句便欲要翻身上马,“希望你不会后悔。” 见他毫不犹豫地准备打马离去,秦问天快步走过去挡住了他的去路,声音甚是诚恳。 “我们可以再谈一谈。” “除了解散青云寨,朕没有别的要求。” 秦蕤没有一点松口的意思,秦问天言辞间的松动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可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他既然扔出这张底牌,自然要得到该有的回报。 “我需要和兄长商量。” “让你兄长来朕的军营商量。” 秦蕤在这场谈话中分毫不让,他知道秦家兄弟二人这些年一直在找秦嫤,也知晓他们对这个妹妹的看重。 “我要见人。” 秦问天可不是提线木偶,他尽可能去掌握主动权,想要先行打探虚实,然后再和君苍沟通。 “后面跟上。” 秦蕤说完看了许霖一眼绝尘而去,他似乎一点都不在乎秦问天是否跟过来。 “确定要跟上去吗?” 瞧他不带一点犹豫地跟在一众骑兵的后面,洛宓跟在一侧小声询问了一句。 “我妹妹极有可能还活着。” “可若是骗局呢?” 秦蕤当年和顾宸一起将人送走,可中途的时候却出现了岔子,她现如今都不知道秦嫤是否还活着。 “若是真的呢?” 秦问天顿住脚步看了洛宓一眼,这是他这些年唯一听到的消息,他不能轻易让它从自己身边溜走。 “既然如此,走吧!” “我一个跟着去就可以,你和许霖……” “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她不可能让秦问天一个人跟着秦蕤前去,自打顾宸出事后秦蕤就像是入魔了一般,对待自己的人尚且能下狠手,更别说秦问天这个敌人了。 他若是诱敌入深直接将人捆绑打杀,到时候连一个回救的人都没有。 顾宸的事情已经成了她心头的裂痕,她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多谢。” 秦问天知晓她的心意,虽然不想带着两人涉险,可心底终究还是有一丝期盼,期盼着此行可以顺利找到自己的妹妹。 进入北秦的营地后,洛宓几人被分别安排在不同的营帐中,除了气氛比较怪异之外倒是没有其他不好的事情发生。 洛宓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进入营地后,外面的北秦军队已经变换了守阵,增加了更多的守卫。 同时,秦蕤命人将许霖请了过去,两人多年未见,中途又隔着那么多事情,倒是生了不少的隔阂。 “我让厨子按着你的口味做得,虽然比不上御厨的手艺,却也不错。” 许霖默默地吃了几口,他已经好久没有安安稳稳坐下来思考自己喜欢吃什么了,犹记得这五年来,好像一直在为活命挣扎着。 所以,每次媚姑殷勤地给白禇布菜的时候,他心底才会生出那么多的羡慕。 “她如何了?” “死了。” 媚姑是必须死的,当日顾宸身上那致命的箭羽便是出自她手。 “大元皇室所有的暗卫都死了吗?” “我已经给蛛网的人下了绝杀令,就算逃出几个小虾米,终究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已经开始修枝剪叶,不管是青云寨还是大元皇室的暗卫,或者那早已经蠢蠢欲动的织梦楼,他都会让他们付出该有的代价。 “可不可以放过白禇?” “媚姑的另一个徒弟?” “是。” “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秦蕤怪异地望了许霖一眼,他倒是没有想到二人久别重逢促膝长谈,便遇到了另一件难事。 “……他不是孤儿吗?” 许霖敏锐地感觉到秦蕤的语气有些不一样,心里疑窦顿生,可他挤破脑袋似乎也想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道道。 “他极有可能是大元末帝和陆苑的儿子,是当年和你几次三番调换身份的人。” 秦蕤当时审问那些暗卫的时候无意中得到的消息,无风不起浪,他总觉得这事情或许是真的。 “……” 许霖魂不守舍地走出秦蕤的军帐,当秦蕤捅破那张窗户纸的时候,他心里面似乎有了明悟,过往的事情一件件往他脑袋里面蹦跶。 白禇犯了错很少被斥责,就算是遭受了斥责,媚姑也会心疼的要死。 暗卫们对白禇的态度亲切中带着敬畏,他一直以为是媚姑的缘故,如今看来并不是。 再者,他们其他人学习的是刺杀之道,每天都在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可白禇学习的却是王图霸业,他学习的是为君之道。 就算白禇不喜欢,其他人也会变着法地逼他学。 这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在说明白禇和他们不一样,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身上流着赵家的血,流着和自己一样的血。 秦蕤瞧他走出去朝着不远处的暗卫统领招了招手,见那人靠近才轻声叮嘱了一些。 “不准飞出去一只苍蝇。” “诺。” “白禇先留着。” “可是……” “他的眸中没有野心,心中没有志向,手中也没有权势,不会对朕造成影响。” “属下领命。” “秦嫤可还安分?” “只要孩子没到她的手中,她便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 “倒是奇货可居。”秦蕤幽幽地望着自己手中的软剑,唇角掀起些许弧度,“上心一些,她可不好对付。” “属下明白。” “你知道朕说的是谁吗?” “知道。” 秦蕤难得的来了一丝兴致,他猜出那人的身份后可没有告诉任何人,眼前的人居然已经瞧出端倪了吗? “除了织梦楼前楼主洛宓,您似乎很少对人这般上心。” 外面的兵卒都是以防为主,很少布下杀阵,敌人可没有这样温和的待遇。 “你倒是成精了!” 第303章 叹世间情为何物 秦蕤也没有和暗卫统领继续说道,夜幕降临时亲自蹲守在外面,巡视着内外的状况。 洛宓在帐中思忖再三,终究找到了秦问天,同他询问了秦嫤的事情。 “秦嫤真的在这里?” “我仔仔细细询问了她幼年的事情,都能对得上。” “几成的可能?” “八成。” 他现在已经基本确定这个女子就是自己的妹妹,她虽然和娘亲长得不甚相似,面貌上和自己的外祖母却有些相似。 他心底已经有了八成的确定,另外两成则是担心秦蕤从中作梗。 “那就好。” 洛宓还是甄宓的时候,便托了不少关系去寻秦嫤,可最后的结果总是失望而归。 后来组建织梦楼后,也让人追查了当年的事情,可惜时间太过久远,已经没有线索可查。 如今,压在她心头的石头算是落地了。 “秦蕤命人拿着我的书信去寻我的兄长,整件事情的走向已经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 秦问天总觉得秦蕤正在酝酿一个惊天布局,可惜他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其中的关键点。 “不管这场战局的走向如何,正如藏尘所言,早点结束也好。” “是啊,左不过一个血流成河而已。” 重症还需下猛药,如今的天下已经四五分裂太久,确实却要一个人进行整合。 然而,他打心眼不太希望秦蕤成功,这个无底线的疯子做事无所顾忌,他坐上那个位置并不是好事。 “秦蕤应该是想要分而化之,可惜就算是知晓他的意图,也得按照他的计划来行事。” 洛宓算是比较了解秦蕤的人,从他的行事轨迹中略微瞧出了一些端倪,然而正如她自己所说,这是一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布局。 众人就算明知道他的意图,却也挣脱不出棋局。 事实果真如洛宓所料,君苍接到秦问天的书信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秦蕤的军帐,秦蕤也没有让人难为,反而好吃好喝地供了起来。 紧接着,洛宓便听到藏尘遇伏不知所踪的消息,她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去,却发现这简简单单的军营早已经是铜墙铁壁。 还不等她撕破脸皮,南陈失守的消息已经风卷残云地席卷了神州大地,旋风谷的战役迎来了一面倒的可怕境地。 紧接着,她便听到陈逍遥被伏杀的消息,再然后便是盛一旻被困西盛皇城拒不投降,一把火点燃了皇宫。 一场大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结束,让无数骑墙的人大跌眼镜。 洛宓敏锐地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她甚至想要带着秦问天等人离开这个鬼地方,可铁桶一般的军营没有一点死角,这绝对不是对待普通犯人设下的防线。 “现在该怎么办?” 秦问天和君苍想要带着秦嫤一起离开,可最初的时候秦嫤却压根没有离去的意思。 好不容易劝说了秦嫤,如今连大门也出不去。 这里大部分的军卒已经被秦蕤带去攻打西盛,可剩下的这些人却一个个都是好手,就算是他们几人合力都无法走出去。 “他们根本不是普通的士卒,全部都是蛛网的暗卫。” 沉默不语的秦嫤瞧着几人搅破脑汁想要离开,泄气地说出了那些人的来历。 在场的几人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这些人,这些人和平时频繁出现的蛛网暗卫不同,他们原本是分部在皇城周围,暗中护卫皇城平安的人。 自打训练有成之后便没有离开过北秦皇城,可这一次居然倾巢而出。 可以说,如今的北秦主力全部放在了边境,最中央的地方已经成为了最虚弱的短板。 只是,这消息就算传出去又如何?不管南陈还是西盛,他们如今都已经没有了一战之力,而北秦的官员们早已经被秦蕤吓破了胆,不可能横生枝节。 “这是他轻易不会调动的军队,没有想到我们几人倒是有这样的待遇。” 秦嫤在秦蕤身边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大费周折地对付一群无关大局的人。 不管是她还是眼前的几个人,好似都无法更改这场战局,可他居然肯花这样的功夫设局,不得不说真是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人。 洛宓听着秦嫤的话,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她好似已经知晓了秦蕤的意图,他根本就不是为了将秦问天和君苍困在这里,真正的目的是她。 他恐怕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你怎么了?” 一旁的秦问天瞧着她色变的容颜询问了一句,洛宓则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秦嫤,你知道这里由谁掌管?” “不知道。” 若是按照常理来讲,应该是由暗卫统领掌控,可如今秦蕤在西盛的皇宫内肆意妄为,暗卫统领一定会如影随形地保护。 不远处的暗卫统领瞧着几人消停下来,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他们若是再莽一次,这所为的布局真的要被打散了,也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有一种预感,这里的人似乎比攻克西盛还要重要,若不是盛一旻那人过于滑不溜秋,如今镇守的人恐怕就是陛下了。 三日后,秦蕤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他身上的血污和奔腾的杀意似乎已经被推到了一个顶点。 北秦胜了,可胜的极为艰难。 按照他的推断,只要耗损十万人就可以将南陈和西盛拿下,可如今不完全统计,北秦已经西盛了三十万兵卒。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次莫大的失败。 最让他感觉到惋惜的是,他刚刚提拔起来的将领倪安在攻打南陈的时候殉国了,若不是萧禇俞在紧要关头力挽狂澜,南陈那边或许会出大事。 他一早就派遣人渗透南陈,甚至还令碧儒君一早埋伏在织梦山,可就是这样的安排,险些阴沟里翻船。 “她人呢?” “已经消停了下来,似乎已经放弃了离开的打算。” “放弃?” 秦蕤唇角轻嘲,她可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可是她就算逃了又能如何? 她的女儿可在自己手中。 “将人带过来,是时候该见一见了。” 他这些天强迫着自己不去看她,强迫着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战场上,可他不得不承认,他之所以带着一身伤回来,就是想要提前看她一眼。 虽然这次相见或许就是永别。 第304章 生死茫茫大结局 洛宓和秦蕤相见的时候是深夜,气氛瞧上去极为不自然,四目相撞时又极为利索地移开。 “坐吧!” “嗯。”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洛宓寻了角落处的木椅坐了下来,直至秦蕤亲自斟茶后她才开口,“谢谢。” 秦蕤的手微微一顿,一声不吭地坐到她的身侧,原本准备的千言万语,此时居然成了锯嘴的葫芦。 半晌后,洛宓将身边的茶盏往侧前方推了推,极为认真地望着秦蕤。 “如今天下大局初定,你准备如何处置秦家兄弟和秦嫤?” “我原以为,你会询问自己的结局。” 他本还想认认真真地和她念叨念叨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然而她却已经开始装聋作哑,这心可是一点都不诚。 “我的结局不也是陛下一句话的事情吗?” 洛宓目光直直地望着秦蕤,眸中机锋毕现,她没有率先捅开窗户纸,是因为她知晓这一次怕是折翅难飞。 “那么,你觉得我会放你离开吗?” 相比较秦家兄弟和秦嫤的事情,他更看重的还是眼前的人的选择,可惜她的眸光过于直白,他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 “陛下的心思,我又岂能猜得透。” 洛宓确实有些看不透眼前的人,他这一次翻身仗打得太漂亮,以至于她有些怀疑这人平时是不是扮猪吃老虎。 顾宸的死亡彻底打开了他的任督二脉。 “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蕤的回来自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回来,而洛宓也深知他这句话所表露的深层含义,并未避而不谈。 “她自杀后。” “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为什么要找你?” 洛宓的目色瞬间冷了起来,她不知道秦蕤如何看待两个人的关系,可在她的眼中二人没有一点关系。 就算是有,甄宓身死的那一刻已经还了他所有的恩情。 秦蕤被怼的哑口无言,想说自己这些年一直心心念念着她,可自己所做的一切在她眼中或许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他纵使明言也不过是一场笑话。 “恨我吗?” “不恨,我与你之间不过是一场阴错阳差,是你眼中额爱而不得又弃之可惜罢了。” “浓浓,你不是我,你的想法也不能强加在我的身上。” 秦蕤不喜欢洛宓这样的说话方式,不喜欢她这种将自己的真情踩在脚底下的态度,明明自己也是真情付出的那一个,可在她的眼中就像是一场笑话。 “那么,陛下有多爱我?你可以为我放下这锦绣山河?可以为了我第一时间杀了甄凝霜吗?” 瞧着他眸色逐渐深沉,洛宓漫不经心的音色中带着致命的轻嘲,让人心底发寒。 “我死后你在干什么?你仍旧坐在那位置上一呼百应,仍旧对甄凝霜恩宠无比,你对我的爱不过是神经兮兮的情绪失控而已。” “况且,你若是爱我又岂会辱我?” 当年屋内的熏香或许被做了手脚,可秦蕤常年习武的人岂能没有所觉?他不过是乘势而为罢了。 “秦蕤,这场痴情不改的深爱不过是你臆想出来的罢了。真正的情感,就像是你对秦年和顾宸一般,可以不顾一切,没有一点瞻前顾后。” 他不会因为自己杀掉甄凝霜,却因为秦年而杀掉;他不会因为自己乱了章程,却会因为顾宸而大杀四方。 秦蕤确实是一个你对他好,他便可以将命豁出去的人,可她也有自知之明,她对他并不好。 “这世上任何情感都是等价交换的,我对你谈不上好坏,而你对我也不过尔尔。” 洛宓指出这些并不是指责他,而是想要让他更加直接明了地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她都要怀疑秦蕤这些年一直在自我催眠,否则他怎么会觉得爱自己至诚至深呢? “让你这么一说,好像我对你的感情就是一滩烂泥,是摆不上台面的赃物。洛宓,你真的懂爱吗?” 秦蕤满目悲凉地望着洛宓,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深情被批判的一无是处。 他或许对她没有那么刻骨铭心的爱,可她不可否认自己真的心悦过她。 年少时的懵懂倾慕,又岂能是三言两语能道尽的? “我或许并不懂爱。” 洛宓的目光有些深远,她与许承桓之间的夫妻之情好似是自然而然发生的,虽然后面破碎的一言难尽。 “许承桓曾经同我说过,你看似对他真心实意,实则从未将心交付出去。” 当时的他只以为这是许承桓想要活命的说辞,可如今看来他这话倒是有几分可信度,眼前的女人确实冷心冷情,她的爱可以付出的热烈无比,却也能收回的彻彻底底。 然而,真正的爱情真的可以收放自如吗? “浓浓,你有心吗?” 洛宓和秦嫤一行人离开的时候,脑海里面还不停回旋着秦蕤的那句话,悲愤而无奈的神色中带着浓烈的疲惫。 “我一早就知道这样的结局,可我还是想要亲手斩断这萦绕在心间多年的奢望,自此之后世上再无秦蕤,有的只是北秦的昭武大帝。” 洛宓等人离去后,不远处站着一抹白色的身形,默默地望着众人离去才轻咳出声。 “我们也该走了。” “主子,您不去见一见少主和姑娘吗?” “霖哥儿待在她身边总归比我这边安全,你随后淳儿的行踪秘密传给她。” 秦蕤看似将人放走,可却并未将淳儿的行踪据实相告,他那葫芦里面也不知道卖的什么药。 “诺。” “白禇呢?” “已经安排好去处。” “南陈那边可有消息?盛一敏可不是轻易能死掉的人。” “据说已经怀有身孕,被神秘人搭救不知所踪。” 南陈被攻破的时候,整个陈氏皇族自然没有好下场,可原本已经成为砧板上鱼肉的盛一敏,居然毫无征兆地失踪了。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秦蕤,希望你到时候还活着。” 许承桓说了一句便隐没在丛林之中,一场另类的风起云涌才刚刚开始。 当他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整个天下必将失去颜色,属于他许承桓的荣光终将到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