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反派他对我图谋不轨》
第一章 小天道入世
“啪嗒啪嗒......”
带着丝丝凉意的秋雨被凉风裹挟着落入俞朝第一书院内。
雨势从一开始的细如牛毛,变为黄豆般大小,簌簌砸向地面,将不知何时倚靠在书院假山处的黄裙少女砸醒。
鸦羽般的浓密长睫随着她睁眸的动作微微颤动,露出内里琥珀色的瞳眸。
闻语冰伸出玉白右手擦拭了下落在面庞上的湿冷雨水,带着一颗美人痣的唇角微抿,较为迷茫地打量了一下周遭。
入眼的是几间连在一起,带着深蓝色瓦片的屋舍,身后则是一块刻着“格物致知”四字的巨大假山石。
目前看来,她应当是倒霉地入了凡间。
揉了揉因为穿过经年漩涡还有些发疼的脑子,她闭眸探了下体内,发现剩余的天道之力只剩下两成不到时,少女叹了一口气。
她本是飞升界内的一名小天道,不久前还准备下界去迎一位即将飞升的气运之子上界,哪知路途中多有不顺,先是遇见雷云,后又被卷入经年漩涡内。
好在,她随身携带的天道笔还在,还能靠它通过气运之子将丢失的天道之力慢慢攒回来。
只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得弄清她在什么地方,快些找到这凡间的气运之子。
虽然丢失了大部分记忆,但她还记得,她要接回的气运之子,腕间戴着一个云银镯。
也不知这经年漩涡将她带到她所管辖的小世界内的哪一时间段了,得快些寻个人问一下。
正思忖着,便听见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听起来人数还不少的样子。
闻语冰寻了个隐蔽的位置看了一下那一群身着浅蓝色学堂袍的学生,又结合方才她从假山上看见的“格物致知”四个大字,大致明了,她落入的地方,应当是一个书院。
按理说这片小世界是经她管辖,有着什么书院她都能知晓的一清二楚,可惜此时她丢失了大半记忆,完全不记得这些内容了。
无奈,只能在用残余的天道之力烘干自己,给自己换了一身和那些学生一样的学堂袍后,跟上了他们。
“你确定在太乙书院藏珍阁内瞧见夏崇的身影了?”
“田申学长,我很确定,这种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胡说呢?
倒是那夏崇,一个借读的弟子也不知是如何闯入藏珍阁的,我记得钥匙一直是放在院长大人那处来着。”
“究竟如何,等咱们到了地方,便能知晓了。
只希望,他勿要动了放在藏珍阁内的云银镯。”
跟在最后面的少女听到“云银镯”三个字,眸子亮了一瞬。
这不是那气运之子腕上带着的东西?这么说来,跟着他们,定然便能见着她所寻之人了。
压下心下的兴奋,闻语冰结合方才那两个学生所说,动用天道之力给位于这什么太乙书院内的众人脑内打了一道禁锢,让他们接受她是太乙书院转学生的这个想法。
做完这些,她才继续跟着一行太乙书院的弟子,往他们所说的藏珍阁去往。
与此同时,藏珍阁内。
一名同样身着浅蓝色学堂袍,面色却有些阴郁的少年正站在一个被打开的木盒面前,动手将内里置放着的银色镯子拿起,往腕上戴去。
镯子戴上腕间后,本还算宽大的银镯直接缩了一圈,缩至一个无法被少年取下的大小后方才停止。
见此,少年狭长的黑眸微闪,唇角微弯,自言自语道: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没了云银镯,你要如何成为书院第一才子。”
微凉的声音刚落下,身后紧闭的木门便被破开。
“砰!!......”
为首的丹凤眼少年看清少年腕间已然戴上的云银镯,失望地望了他一眼后,对着身后的几名弟子做了个手势。
几名弟子心领神会,下一刻便上前将面色晦暗不明的少年钳制住。
见此,下完命令的田申方抬步去往他身前,以一副怒其不争的语气对少年道:
“夏崇,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没曾想我每日帮着辅佐课业的学弟竟会是如此模样,闯入藏珍阁内偷盗至宝云银镯这种事你也敢做!
你可知此事若是被院长大人知晓了,不单是你,就连你那在藏书阁做阁老的养父也会受到牵连?”
言语间,田申还想从少年腕间将银镯褪下,可不论他如何用力,那镯子就像是长在他腕间一般,根本脱不下来。
站在田申身后的一些弟子见此,似是不满田申对夏崇的袒护,出声嚷嚷道:
“田申学长,你还和他废什么话,直接问他如何得到藏珍阁的钥匙进来的。
他若不肯说,就将他带到院长大人那处,让院长大人做出一个决断。”
“是啊,跟这种妓子之后浪费什么口舌,从他当初被窦阁老收为义子,破例让他在太乙书院当借读弟子时,我便感觉之后这厮定会惹出一些麻烦。
果不其然,你看今日这个白眼儿狼就要偷盗太乙书院的宝贝了,真是什么样的娘生什么样的儿......”
“子”字还未说完,这名找事的弟子面上便狠狠地挨了一拳,直接被打掉了一颗门牙,嘴角渗出了血液。
对这弟子出手之人,正是刚刚挣脱钳制的夏崇。
夏崇眸内盛着熊熊怒火,鬓边的青丝随着他痛扁身下之人的动作飘落在他挺立的鼻梁处,青丝的发梢打在他明明未涂什么口脂,却红润的不像样的唇瓣上。
配合着他因发怒变得猩红的眼尾,看上去像是疯了魔一般。
站在一群弟子身后的闻语冰见此,黛眉微蹙了下,本来还因为寻到气运之子感到高兴的星眸内染上一丝不解。
奇怪,这个气运之子,怎得瞧起来有些不大对劲,按理说,作为气运之子,是不会做这种行窃之事来着。
没等她想明白,便听被揍的那名弟子向一旁的数几名弟子求救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将这疯子拉走,疼死我了,唉哟......”
话还没说完,那弟子又挨了夏崇一拳,眼看着整张脸就要肿成猪头。
这时,更多的脚步声从藏珍阁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声远远响起:
“夏崇,你还不快住手?!”
第二章 乌龙闹剧
十几息后,声音的主人带着一帮人入了藏书阁。
出现之人,白发灰袍,右手处还握着一根红木拐棍撑着他半驼的腰,是个上了年龄的老头,精神还算矍铄。
田申一看来人,赶忙恭敬对着他行了一个拱手礼,期间还低声问着一旁的人道:
“是谁将这事禀告到院长大人那处的?我不是说了,先由我处理吗?”
其中一名知晓情况的弟子闻此,小声回他:
“回学长,是陆仁贾偷偷吩咐人告诉院长的,说此事关系重大,必须得让院长大人到场。”
闻此,田申扭过头,沉着面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地上脸肿的像猪头的那人,没再开口。
夏崇一看是院长来了,也给了他几分面子,收手不再揍这陆仁贾,带着发红的拳头站起身,一言不发。
陆仁贾重获自由,赶忙从地上爬起,肿着脸到了白发老头儿面前,抱着他大腿嚎道:
“院长大人,您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刚才您也看到了,这夏崇跟疯了似的,将弟子往死里打。
他不光偷了云银镯不知悔改,还触犯了太乙书院内弟子不可私下斗殴的规矩,他......”
眼看着扒着自己大腿的弟子还要继续说些什么,院长伸手打断他,看向一直阴郁着面庞垂着眼帘的少年。
在瞧清他腕间戴着的云银镯后开口质问他:
“夏崇,你可知错?
且不说你动手殴打书院弟子这事,单说你私自闯入藏珍阁盗取云银镯一事,便足以将你赶出太乙书院。
事到如今人赃并获,你可还有何话要说?”
灰袍老头不太明白,眼前的少年作为借读弟子进入太乙书院这么久,向来都是安分守己,如今怎会一时糊涂做出这种错事。
对于此,唇瓣异常红润的少年只是轻笑了一声,什么都未说,从袖口内掏出一块刻着太乙书院火焰纹标识的木牌。
在场众人瞧见少年拿出这物,面上纷纷出现讶异之色。
“这是......九机令牌?
夏崇他怎么会有这东西,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只有在解开先任院长留下的那盘棋局后才能得到的东西。”
“若是他有九机令牌的话,莫说一个云银镯,便是他想转为太乙书院的正式弟子都可以。”
混迹在弟子堆中的闻语冰听这些弟子如此说,面上带着的疑惑立马散开。
她就说,气运之子怎会行这种不符合身份的偷窃之事,看来她没找错人。
暗自点头过后,少女趁着无人注意,将藏匿在右手背内的天道笔唤出,动笔在空中写了些什么。
下一刻,一道颜色极浅的金色丝缕从她腕间飘处,而后以迅猛的速度绕过人群飞往正在接受质问的少年身侧,钻入他体内。
感受到那股明显的牵绊后,闻语冰为了快些让这气运之子认识自己,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弟子,走到前方,随时准备寻个机会表现一下自己。
院长见少年掏出九机令牌,似是不大相信一般,还走到他身前接过那木牌,仔细看了下。
确认的确是由他亲自下发的九机令牌后,老脸上挂着一丝不大自然。
他余光瞥见还肿着猪头脸的那弟子,像是又寻到什么挑刺的机会一般,轻咳了一下后指了指猪头脸弟子严肃问道:
“那你殴打院内弟子一事总是事实吧?这事你又如何说?”
本来他收到消息前来这处只是为了显一下院长的威风,这院长之位他还没坐热多久,今日这事正巧适合用来加以利用,没多想便来了。
不曾想让他遇见这么棘手的事情,还差点让他丢了颜面。
还好,这夏崇殴打院内弟子这事他还能拿出来说道说道,惩戒惩戒他,用来以儆效尤。
闻语冰一看该她表现的机会来了,不给夏崇开口的机会,往前站了一步,学着方才那些弟子对这灰袍老头行了作揖礼后开口替夏崇辩解道:
“院长大人,方才在此发生的一切,弟子都有看到。
明明是那被殴打的弟子先出言不逊,辱骂夏崇不说,还连带着辱骂他生母。
书院作为传道授业解惑的地方,定然也教导过院内弟子百善孝为先的道理。
因而夏崇方才所行并非毫无缘由,是为恪守孝道不得已而为之的举动,相信您作为书院之首,定然也能有所谅解。”
少女这一席话不但言明事情的来龙去脉,还连带着捧了捧白发老头,可谓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听罢这一番还算舒妥的话,院长发沉的面色缓了不少,饶是如此,他也并未松口说放过夏崇,而是对着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年道:
“此事虽情有可原,但你到底还是触犯了学院规矩,重罚可免,小罚难逃。
这几日你也不必去往书院旁听,直接去后山山洞面壁思过三日,此事便是算了,你可还有何异议?”
所为的面壁思过,就是饿他三天,也算让他长长教训,下次知道识眼色一些,知道什么人该顶撞,什么人不该顶撞。
夏崇看着这院长丝毫不提及误会他一事,只是一昧抓着私自斗殴一事说,眸内漫过嘲讽后凉声回道:
“弟子并无异议,全凭您处置。”
瞧他态度还算恭敬,白发老头颔首过后带着身后一群弟子抬步离开。
主事人离开,在场的另外几名弟子也陆陆续续离场,陆仁贾一看人都走了,似是怕自己再吃到夏崇拳头,赶忙也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而田申,唇瓣蠕动了几番后显然是想对夏崇说些什么的,最后却还是作罢,什么都未说便跟上离开的人群。
从始至终,未有一人向被污蔑的少年说过一句抱歉的话。
对于这些,夏崇虽是意料之中,可心下难免还是觉得有些发冷。
一切和上辈子一样,不论什么事落到自己身上,他永远都是不被信任,被众人遗忘的那一个。
他以为重生后,事情能发生些转变。
现今看来,只是他自己的痴心妄想。
自嘲过后,少年正准备抬步离开,便听见一道清润的女声响起在耳侧,嘟囔道:
“这群人怎么不知道给人说声抱歉的,冤枉了人家后居然能当作什么都未发生一般。”
第三章 拒绝示好
顺着声音来源望去,他方看清这个不久前才帮他出声辩解的少女。
面如凝脂,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尽管身着一身极为普通的浅蓝色学堂袍,却仍旧不掩她该有的风姿。
这么一个完全跟他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为何会选择出手助他?
闻语冰似是察觉到他投来的视线,看向他后弯起眉眼对着他莞尔一笑,正准备自我介绍一下,便听他低沉湿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方才的事情,多谢了。
若是无什么旁的事情,我这便要去后山山洞面壁了,你也快些离开这处吧。”
言毕,少年便做出一副要抬步离开的架势,看上去对于这个帮了自己且容貌姣好的少女是一点兴趣都无,连她的名字都没想着问一下。
闻语冰之所以出手帮他就是为了在他面前刷个脸熟,不曾想他竟如此不按常理走,完全不给她言出名讳的机会,这怎么能行?
“你等等......”
少女似是急了,开口之际甚至还对他上起了手,但不巧的是,她正好触碰到他因揍了人有些发红渗血的右拳。
“嘶......”
吸气声响起,让闻语冰看清自己握住的大手关节处带着的血液,赶忙将手缩回,歉意道:
“抱歉抱歉,我并非是故意的。
你还好吗?要不我带你去医堂看看吧?
对了,我叫闻语冰,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唤我小冰,日后.....”
眼看着这像只小麻雀一般喋喋不休的少女还要说下去,夏崇被吵的有些脑仁儿疼,伸手打断她:
“不必了,这种伤势对我而言算不得什么,我可以自己处理,就不劳烦你费心了。
还有,你我之间的关系也并没有那么熟络,日后若是无事,我希望你勿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他不知晓为何这名为闻语冰的女子要对他伸手相助,甚至是笑言相对,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此多些警惕。
前世的时候,他不是没有试着接受旁人施予的好意,可最后那好意到手却总是以极快的速度变为伤他的利器。
帮他之人要么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好处,要么只是出于戏耍的心理想要看着他因为一些小恩小惠变得感恩戴德。
不论是哪一样,都令他厌恶无比。
收回一番心思回转,少年冷然着眼神踏出了藏珍阁的大门,留下一脸发懵之色的少女。
闻语冰因为在方才悄悄和夏崇绑定了气运丝缕,所以能够感受到他的心理变化如何。
“奇怪......他怎么突然心情变差了,难道是因为他被碰到的伤口太疼了?”
越想,她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完全没有想过会是因为她自己的原因。
闭眸动用天道之力感知了一下太乙书院各个场所的所在地,她记下医堂所在的位置后,对着还留在藏珍阁门口准备关门的两名弟子颔了颔首,抬步离开了这处。
同一时刻,太乙书院后山入口处。
夏崇撑着纸伞抵达这处时,遇见了一位他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江鸿轩。
挡在入口处的是一名打着伞,同样身着浅蓝色学堂袍的浓眉少年,他目光直直落在夏崇腕间戴着的云银镯上,较厚的唇瓣微抿,开口问他:
“夏崇,我有件事想和你商榷商榷,不知你可否愿意稍作移步?”
面色阴郁的少年一眼便看出身前之人的视线全都被他腕上戴着的银镯吸引去,大致也猜到他想商榷的内容是什么,直接冷冷回绝他:
“不可,我如今还赶时间进后山面壁思过,希望你勿要继续挡在这处。”
话落,夏崇收回视线,直视前方准备继续往前走,却在此时被抓住了肩膀。
“你等等,我想问一下,你腕上这个云银镯,我出多少银子你肯卖,你说个价吧!
我记得,你那养父正重病着,急需钱财买大量的人参。
你若是肯将这云银镯卖给我,你养父要用的人参我全都包了如何?”
听着这番极为熟悉的话,夏崇低头嗤笑了一声后,用力甩开被钳制住的右肩,看向一脸讶异之色的浓眉少年道:
“此事没得商量,你还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至于我养父要用的人参,我自己会想办法。”
前世的时候,他便是为了这人参收了江鸿轩的钱财,将好不容易到手的九机令牌以高价卖给他,让他得到可极大提升五感六识的云银镯。
江鸿轩凭借此物,成为太乙书院第一才子,同样也因这个名头得到来自书院的大量赏赐。
其中随便拿出一样,便可买不知道多少根人参。
但此事,却并未有一人告诉过他,只因为他是一个小小的借读弟子,不被人放在眼里。
错,只犯下一次便够了,这世既重来一次,他自然不可能继续重蹈覆辙。
江鸿轩见这人油盐不进,本想继续说些什么,可看着他那副阴沉沉的模样又有些心里发怵,只能拂袖败兴离去。
没了挡路的人,夏崇撑伞往后山山洞进的同时思索起他养父要用的人参该怎么办。
前世江鸿轩借助云银镯成为第一才子得到赏赐也是半月之后的事情了,这半月期间,以他养父的身体状况来看,这人参的用药根本不能断了去。
但以此时他的能力,莫要说买一根人参了,便是半根他都买不起。
正发愁着,便听一道动静从洞口处传来。
“哒哒......”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看清出现在洞口处的那道身影。
杏眸粉唇,以及嘴角处带着的那颗标志性美人痣,不是方才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还有谁?
来人即便撑着纸伞,垂落在肩侧的发梢上也淋上了一些雨水,看得出来她来的很急。
闻语冰费力将纸伞收起,抬头往洞内看了下,精准寻到薄唇少年的身影,亮了亮眸子后带着还滴着水的纸伞往洞内跑去。
到了他跟前,她微喘着气动手从袖口内掏出她从医堂带来的伤药瓷瓶,希冀着神色,递给一脸莫测之意的少年:
“给你,你涂上后伤口应当就能不疼了。
不疼了的话,你心情是不是能变好一些?”
第四章 别扭相处
身前的少女水眸通亮,看向他的眼神内不掺杂任何杂物,让夏崇愣了一瞬。
他以为,先前他同她讲话时较冷的语气已经足够令她厌恶自己了,不曾想她居然一路追到这处,还给他带来了伤药。
饶是做戏,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更何况,这时的他羽翼又还未丰满,他不大明白,他这处能有什么值得被她觊觎的。
闻语冰瞧他只是怔着神色盯着她看,却不伸手接过,转了转小脑瓜后以为自己又猜中了些什么,转而将药瓶收回,自己拔掉瓶塞。
随后从内里用食指挖了些药膏,在夏崇还未反应过来之前轻柔握住他没有伤势的右腕,慢慢帮他涂抹了起来,神色十分认真且专注。
边帮他涂着,嘴里还嘟囔着:
“我还是头一次见凡.......咳......见有人揍起人来如此凶狠的。
不过那个叫陆仁贾的弟子的确也该揍,冤枉人不说,嘴巴还如此不干净。
你......”
夏崇没等她将话说完,便动手甩开了握着他右腕的手,他最是不喜被人近身触碰,反应过来后的第一反应自然激烈了些。
不过他甩动的力度可能太大,直接让杏眸少女往后一个踉跄,摔坐在地,同时她手里握着的瓷瓶也差点落在地上碎裂掉,还好被她手疾眼快地接住。
可接住的姿势着实是狼狈了些,看的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有些心虚,不自觉地想要对她伸手将她拉起来。
但也只是想了一瞬而已,并未真的付诸实践。
他以为这下,这小麻雀总能被自己惹恼,没了耐心继续在他面前做出一副伪善的模样了。
哪曾想她撑着地面站起身后,第一件做的事情并非是出声斥责他,而是庆幸着语气说道:
“还好瓷瓶没摔坏......”
喃喃说罢这句,她方抬头望向微抿着唇瓣的少年,鼓着小脸对他道:
“夏崇学长,你就勿要小孩子心性了。
上药膏的时候的确会疼一些,可你一直不涂药,这伤势上的疼痛也不会自己消了去。”
言语间她再次强硬地拽过少年右腕,继续帮他涂抹起伤口,像是完全不在意方才发生的事情。
而事实上,也的确是。
闻语冰作为小天道,每日在飞升界的任务便是攥写凡间各个凡人的命运簿,和旁人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也就造成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感受着再次覆在自己腕间的柔软,夏崇或许是因为刚才有些理亏,这一次也不好再甩开她,只能僵硬着身子等她帮自己上药,眼神甚至都不大敢落在她面上,而是斜着头看向一旁。
飘忽着眼神的同时,他在思考太乙学院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脑子看起来不大灵光的转学生,就连他刚才差点将让她摔倒一事都能做到完全不在意。
听她那意思,应当是误解了自己做出此举的本意,可以他的性子又不好说些什么做出解释,便只能静默着任她动作。
沉默在两人间持续了良久,少女上药期间只能听见从山洞外传来的啪嗒雨声,以及一些穿入山洞内的呼啸风声,除此之外,并无其它。
闻语冰结束了手上的动作后,第一件事不是松开手里握着的白皙右腕,而是看向偏着头的阴郁少年道:
“夏崇学长,药膏我帮你涂完了,这伤口应当没有之前那般疼了吧?
那你可觉得心情好了些?”
这个答案对她而言很重要,因为她要从他这处得到的天道之力便是根据他心情的好坏产出。
气运之子心情越好,她丢失的天道之力便能越快地恢复,反之,则会消减不少。
闻此,夏崇皱眉后反问她:
“我这伤口疼不疼与我心情好坏有何干系,你为何要这般问?”
言毕,他还收回自己依旧被握着的右腕,这次动作倒是温柔了不少,起码没再让她踉跄起来。
然,他还没等到闻语冰回她,便听见几道脚步声从山洞外传来。
听到这道声响,本来还站在他身前的娇人儿直接跑到他身后,攥着他学堂袍的衣摆半藏了起来。
夏崇:“......”
他是不是脾气太好了些,这蠢蛋怎么老是喜欢对他动手动脚。
没等他发起脾气,脚步声便近了些。
下一刻,几名身上带着浓浓药味的弟子到了山洞内,他们连伞都未撑,周身都被雨水淋湿,像几只可怜的落汤鸡。
为首的弟子弯腰撑着膝盖喘息了好一会儿后,才对着身侧两名落汤鸡吩咐道:
“快,就是这女弟子,就是她将医堂长新研制好的上品伤药拿了,快将她抓起来!!”
先前在医堂瞧见这么一个容貌昳丽的女弟子,还以为她是个好的,不曾想她在问了医堂内什么伤药的治疗效果最好后,拿起上品伤药就跑。
速度快到他们几个大男人竟完全追不上,好在最后通过书院内的一些弟子指路,让他们寻到了这里。
闻语冰眼看那几个弟子真的要来抓她,攥着身前少年衣摆处的力度又重了些。
以她留存几分的天道之力的确不必畏惧几个区区凡人,可主天道曾经立下过规矩,入世的小天道不可用天道之力伤及凡人,否则会受到三倍的反噬。
她如今的状况本就不好,真的出手的话,别说辅佐这气运之子飞升上界了,在那之前估摸着她的小命儿都没了。
再者,此事也的确是她有错在先,没给人钱财便拿了人东西。
可当时她只着急想着让气运之子的心情好一些,便没顾得了那么多,现在好了,被人找上门堵着,真真是臊人的紧。
夏崇余光瞥向躲藏在他身后的矮鹌鹑,感受着右手处快速恢复好的伤势,叹气过后伸手拦住那几名弟子,冷着眸子看向他们淡淡道:
“我看你们谁敢动她!”
少年放话的语气虽淡,可周身的气势却依旧唬住几名弟子。
来之前他们便听说今日这夏崇跟疯了的似的将陆仁贾往死里揍,因而现今见他护着那小贼,一时间还真的顿下动作,不知所措地看向身后号发命令的弟子。
第五章 出手护下
为首弟子一看态势转变成这样,对着几名弟子摆了摆手,让他们让开。
而后,自己则是站在一副护崽模样的夏崇身前,叉腰质问道:
“怎得,这年头当个窃贼都能如此理直气壮了?
我就说这小学妹怎会行盗窃之事,现在看来,定然是由你教唆的吧?”
实在是闻语冰的样貌与周身的洁净气质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行什么偷鸡摸狗之事的人,他下意识的认为,是夏崇这个本就颇多争议的借读弟子指使而为。
瞧着对他所言一丝反应都无的冷硬少年,为首弟子心下更为笃定,接下来嘴中吐出的话也更伤人了些。
“哼,到底是出身低贱,就算被窦阁老带到书院,被书院的氛围濡染了这么些年,依旧是本性难移,真是给窦阁老丢脸!!”
听此,一直像株菟丝花一般攀在夏崇身侧的心虚少女不乐意了,她将半藏的身子外露了些,抿了抿唇瓣后开口帮夏崇辩解道:
“并非如此,是......”
她刚准备说此事与夏崇并无关系,一切都是她所为。
然,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完,红唇上便覆上一只还带着些药膏气息的大手。
气质阴郁的少年等捂住少女的唇瓣后,侧了侧身子,将她的身影又往后藏了些,随后才冷着神色看向身前一脸鄙夷之色的为首弟子,凉凉开口道:
“说完了吗?”
夏崇问这话时黑眸一直紧盯着身前的弟子,像只欲要对猎物发起攻势的毒蛇,给人一阵阴恻恻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被他吓到,这为首弟子本来还算正常的声音在回他的时候变的有些结巴了起来。
“说.......说完了。
怎么,你莫不是还想揍我?”
这夏崇刚刚才因为私自斗殴被罚来后山面壁,若是再犯,这面壁的时间估摸着还要继续往后延长。
为首弟子似乎十分自信,区区一个的借读弟子不会敢对他动手,膨胀之余还伸手用力推了下少年胸膛处。
嚣张罢,他刚想将右手收回,便听见咔嚓一声响起。
半响过后,为首弟子才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他看着正捏着他手腕,眸色阴沉无比的少年,因剧烈的疼痛变的发白的面上满是畏惧之意。
这个疯子,他还真的敢继续无视书院院规动手。
“你快放开我,这药膏......这药膏我不找你赔了还不行吗?”
钻心的疼痛让为首弟子气焰全消,此时只想快些离开这个令他痛苦的地方。
他带来的小弟估计是指望不上了,一个个都是文书生,顶多力气大了些,和夏崇这种之前在街巷混迹的粗人不同,肯定救不了他。
这种情况下,也只能暂时将颜面放下,先得到解脱再说。
等他出了这后山,定要将此时禀告给院长大人,让夏崇被关禁闭的时间再长些,好好让他吃吃苦。
他能想到的小算盘,夏崇自然也能猜到。
少年轻笑一声过后非但没有松开,反倒是又加深了些握着的力度,冷声道:
“我让她拿了你们的上品药膏,的确错是在我。
可这并不是你们可以借此牵扯出我养父,连带着贬低他的理由。
我被你们怎么骂都无所谓,但我的养父,他何至于被你们冠上这些莫有的污名?
我便有千般不是,窦公世在养育我这方面,也是无可挑剔。”
每说一句话,夏崇手下的力度便紧一分。
或许是被这难捱的痛苦折磨的不行了,那为首弟子最终顶着一头的冷汗虚弱说道:
“我错了,我向窦阁老道歉,都是我嘴贱,你行行好,快放了我吧。”
眼看着教训的力度也差不多了,夏崇冷哼过后松开为首弟子,让他狼狈跌落在地。
随后,从袖口间掏出一块看起来品相极好的玉佩,扔在他身上。
“这是上好的暖玉,是我先前因缘巧合之下得到的,用来相抵一瓶上品膏药,应当是够的吧?”
为首弟子好不容易从虎口逃脱,此时脑内满是离开这处的想法,根本没大在意到手的玉佩究竟是什么品相,听他如此说,赶忙出声附和道:
“够的,够的。
那我就不打扰你继续面壁思过了,我......我这就离开。”
说着,那为首弟子还想往山洞口处退,却在这时被夏崇叫住。
“等一下,想走可以,但出去之后该说些什么,不该说些什么,我想你应当很清楚吧?
不然的话,我不介意下次再见的时候给你左边那只手也活络活络筋骨。”
威胁性十足地言罢这些,夏崇等那为首弟子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带着一群小弟仓皇离开过后,看向被他护在身后的小鸡崽,凉声道:
“你还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让我用一块上好的暖玉换一瓶上等伤药。”
他那块暖玉品相极佳,莫说是能换一瓶上等伤药,就算是十瓶,也依旧绰绰有余。
奈何他浑身上下只有那快暖玉最为值钱,只能用那物作为相抵送出。
他是可以选择讹那医堂弟子,但前提是,这事是在只牵扯到他一人的情况下。
鹌鹑般的少女闻此也有些小小的心虚,本就垂着的头颅又往下低了些,弱声道:
“我......我也不知道那伤药那么贵,只想着快些让你涂上药膏,转好些伤势。
便就......就鲁莽了些。”
言及此处,少女耳根处染上一丝害臊的薄粉。
天知道这还是她第一次做这种偷窃的行径,第一次做,被抓了个现行不说还被出言教训,她只感觉像是回到幼时被主天道训斥的那段时光内。
夏崇一听她给出这么一个让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的缘由,黑眸深了深后没再纠结这事,反倒是问她:
“闻语冰是吧?我若是没记错的话,我与你应当是第一次相见。
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不但先前帮我出声辩解,如今还不顾会被非议的风险给我带来这上等伤药。
说吧,你想要从我这处得到些什么?”
世上从来没有白得的东西,便是有,那也不会轮到他。
一个上辈子被天道抛弃,这辈子依旧在泥沼中苦苦挣扎的笑话。
第六章 受刁难
听此,闻语冰耳根处的薄粉消了些,玉手极为不安分地攥起自己的衣角,想着如何编造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敷衍他。
她总不能说,她是为了借助他恢复天道之力,顺便再帮他这个气运之子早日飞升上界,她也好快些离开凡间吧?
夏崇见她一直低头不语,葡萄般大小的眼珠子飘忽转着,立马知晓她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
直接不给她瞎编的机会,伸手握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道:
“你最好不要有什么花花心思,如实回答我所问。”
少女被对面压迫性极强的少年用黑眸紧锁住,一时间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心下被慌张与迷茫占据满。
饶是如此,她也没有选择将事实言出,而是在夏崇的“注视”下,眼角处肉眼可见地极快变红。
下一刻,剔透的泪液蓄满她眸内,她撅起小嘴,控诉般地望向一脸发冷之色的少年。
似乎他再说一句话,她就能立马哭出来。
夏崇这人最是吃软不吃硬,更何况如今被他为难的人还是名娇软少女,心烦过后松开手里钳制的下巴。
“算了,不管你究竟是图什么,也与我无关了。
方才我帮你了一次,也算是偿还了你之前自作主张帮我辩解的忙。
你走吧,我要开始禁闭了,再烦的话,我可不敢确定我会不会对你一介女子动手。”
恐吓般地说完这些,夏崇烦躁地抓了抓头顶的墨发后不给她回答的机会便转身往山洞内里走去。
闻语冰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像是真的懒得搭理她的模样。
泄气之后收了收眸间溢出的泪液,自言自语道:
“怎么会没用呢,以往在飞升界对胥辰这么做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没能想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鼓了鼓小脸后因为害怕自己继续留下真的会被夏崇揍,带着纸伞出了禁闭山洞,想着先去了解一下这整个太乙书院。
如今她已经知晓她要找寻的气运之子待在这里,自然也要对他待着的地方上心些。
他不肯对自己敞露心扉,不肯将自己的身世告诉她,那她就不能问问旁人吗?
可惜以她如今的天道之力每天只能使用一次天道笔,不久前已经用在篡改书院众人记忆上了,不然何至于这么麻烦。
少女或许是因为在心下嘀咕的太过出神,连身前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个人都没看见。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感觉整个人被往后狠推了一下,随后跌坐在冰凉的石子路上,手中的纸伞也因此摔落在一旁,几息的时间内直接被较大的雨势浇成落汤鸡。
“真是晦气,不过出个门也能让本小姐撞到这种脏东西。”
出声的少女一脸精致的桃花妆,身着的学堂袍似乎还被她改造了些,不但更为贴身,在样式上也比寻常弟子穿的好看不少。
闻语冰抬头望向身前之人,发现这桃花妆的少女虽有一张艳丽的面庞,可面上极为明显的跋扈之意却生生将原有的美感降低一大半。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跋扈少女倨傲地抬了抬下巴,看向跌坐在地的闻语冰,十分不客气地问道:
“怎么,你看什么?你撞了本小姐,你还有理了?”
跟在跋扈少女身侧的给她撑伞的婢女见自家小姐都开口了,她作为侍女,也赶忙适时报出她家主子的身份。
“就是,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她可是盛京首富之女,孟依大小姐。
你不过一个区区书院弟子,还敢眼睛长在头顶上走路,直接往我家小姐身上撞。
还好我家小姐发现的及时,没让你那脏衣服蹭到她。”
闻语冰:“......”
她如果没感觉错的话,好像她方才还没来得及撞到她,便已经被推倒在地了吧?
凡间的人,都是这么蛮横不讲理的吗?这都能拿出来当作欺负她的借口?
闻语冰在飞升界待了那么些年,心思较为单纯,对人向来和善,但也不是说她就是一个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先是将一旁翻了的伞捡起,给自己打好,随后又从袖口内掏出帕子给自己擦了擦沾了泥水的手掌。
做罢这些,才在身前那对主仆不解的目光下,兀地以更大的力度将那什么劳什子孟依往后推搡了下。
由于孟依完全没有防备,且闻语冰使出的力气又极大,直接一个不察连带着将给她撑伞的婢女也拽住,主仆二人一同跌落在身后的湿润地面上。
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面上的精致妆容已然被雨水冲花,看上去哪里还像是什么高贵的大小姐,狼狈不堪。
“啊!!!我的妆容!!
小碧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本小姐起来!”
尖叫着嗓音说罢这些,孟依才在婢女的搀扶下从地上坐起,刚准备好好和她婢女合力收拾一下那不知好歹的少女。
可等她站起来后,身前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往远处一看,方才推她的那人正撑着纸伞往西边跑。
此时再去追已然已经来不及了,且她被雨水冲花了妆容,根本没法继续顶着这副骇人的模样。
只能气愤地地跺了跺脚,拧了下婢女胳膊上的软肉,泄愤罢后带着婢女离开。
跑远的闻语冰回头看了下,发现那对恶主仆没有跟来,方松了一口气。
她既无法对凡人使用天道之力,她若继续留在那里,一人对上两人,根本是毫无胜算。
主天道曾经教过她,有个说法叫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这个法子虽然丢人了些,不过也还算好用。
不过日后再遇见她们的时候,她就得避着些了。
如今她在太乙书院内只有一个转学生的身份,除了夏崇那个气运之子外是谁也不认识,真的再被她们为难,定然是没人帮自己的。
若是这次下界,自小和她一起长大的胥辰也能跟来就好了。
有他在,相信没人敢欺负她。
正丧气着,便听一阵脚步声往她站着的廊下走来。
抬头往前看去,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正穿过较浓的雨雾往她这处前往。
第七章 了解夏崇过往
离近后,她方发现来人是一名同样身着学堂袍的柳眉少年。
少年那双眸子,竟还与留存在记忆深处的那名竹马胥辰的极为相像。
但,细看之下,两人五官还是差距较大。
身前的柳眉少年立如芝兰玉树,一双眸子光是看着便像是拥了一轮朗月入怀,气质清绝。
至于她记忆中的胥辰,她若未记错的话,他与眼前这名少年是为两个极端,整日喜欢寒着一张面,也不大爱说话。
思虑间,柳眉少年已然走到她身前,看着她那副浑身被雨水淋湿,且袖口还沾着些湿泥的模样,蹙了蹙眉头,问她:
“语冰学妹,你这是......?”
仿若清风拂面般的轻柔嗓音落下,令闻语冰愣了一瞬。
他是怎得知晓自己的名字的?
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先前她已经用天道笔给太乙书院内的众人注入了一道关于她是何人的信息。
扶额佩服罢自己的蠢笨后,她摇头回道:
“没什么,不过方才往廊下这边跑的时候急了些,摔了一跤。”
若是以往还在飞升界的时候,她兴许有这个兴致去告告状,因为还有人能替她出头。
但这会儿既然已经下了凡间,自然就不能再像以往那般任性了。
此地并无任何可以护着她的人,就连她刚寻到的那位气运之子,对她的态度也不是很明了。
思虑至此,闻语冰小脸上浮现上一丝失落之意,瞧的站在她身前的少年本就皱着的眉头又深了些。
“那可需要学长领你去医堂看一下,见你这副模样,摔的应当不轻吧?”
说着,柳眉少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继续道: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一下。
我名唤扶宗,你作为新转来的学妹,唤我扶宗学长便可。”
闻语冰的确摔的不轻,她被衣袖遮住的胳膊肘处和两边距离腕间较近的掌心处都擦破了皮,渗出了些鲜血,现在还火辣辣地发疼。
但方才医堂的人才被她得罪,她这会儿自然是不能去的,只能委婉谢绝了扶宗的好意。
眼看着这雨势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她收起来的伞又因为之前被孟依推倒,伞顶处破了个洞,根本无法离开这里去打探有关夏崇的消息。
想了想后,便在扶宗打算离开之前叫住他。
“扶宗学长,你等一下。”
听此,柳眉少年还以为她改变主意了,转身看向她,等着她继续开口。
“我其实,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一下。
就是......你能不能跟我说一说,有关夏崇学长的事情呢?”
“夏崇?”
扶宗听她提起这个名字,讶异了一瞬后盯着她仔细看了一下。
瞧清她眸内的渴求与不解之色后,像是明白了些什么,用眼神搜寻了下廊下,寻了个位置让她先坐下再说。
待身侧的小人儿坐好,扶宗才看着不住从廊下滴落的雨线开口讲述了起来:
“夏崇他是六岁时被藏书阁的窦阁老带入太乙书院的,在那之前,据说他一直在盛京最为出名的醉仙楼内当杂役。
有传言说,他的生母曾经是醉仙楼头牌,后因被一名男子所骗,经不住相思之苦积郁成疾在夏崇三岁那年便撒手人寰。
之后,夏崇便留在醉仙楼内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直至三年后被去往盛京办事的窦阁老收下,作为养子带回,日子才算好过了点。”
言及此处,扶宗又叹了口气。
“不过,即便他已经从醉仙楼那个泥沼中挣脱,到了太乙书院后,依旧因为阴沉的性子被众位院内弟子厌恶。
除去这一点不说,夏崇他在学术上的造诣还是不错的。
尽管作为借读弟子,却依旧能在每次堂测或者周测的时候拿下第一名。
但你也知晓,来这太乙书院进学的,都是些什么人。
许多世家弟子看不惯夏崇出身如此低微还要在测试上压他们一头,总是变着花样戏弄夏崇,让他本就阴郁的性子又严重了些。
以至于之后除了在课长讲课的时候能瞧见他的身影,旁的时间,根本寻不到他人。
我所知晓的,大概就这些。
不过语冰师妹你一个新转来太乙书院的学生,怎会突然对这个夏崇起了兴趣?”
“啊......我从后山那边经过的时候,听到有些学长在议论这么一个人。
所以就有些好奇,想要知道夏崇是个什么样的人。”
言毕,少女还干笑了两声,试图掩饰一下尴尬。
好在扶宗似是信了她所言,颔首过后没再多问,同她告别后便离开廊下。
见他离开,闻语冰才松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
然,送走这柳眉少年,她看着已经有些黑沉的天色以及依旧猛烈的雨势,心下发愁的很。
太乙书院内并没有专门给学生提供住宿的地方,也就是说,以她目前这个没钱没势,没人帮的状态,今夜很有可能得露宿在野外。
若是还在飞升界的话一切好说,她既不会受伤也不知冷暖,更不会为吃喝拉撒发愁。
可偏生,她如今误打误撞落入凡间。
入了凡间,除了她这一身的天道之力还能用,旁的什么,全都与常人无异。
以她这副身板,真在这湿气极重的野外睡上一宿,估摸着第二日她便会发热。
几番纠结犹豫之后,她趁着雨势稍微小了些后,最终还是选择撑着破了个洞的纸伞往夏崇的所在的山洞去往。
山洞那处看起来还挺宽敞的,她去那边分一点地方睡,夏崇那个气运之子,应当是不会介意的吧?
与此同时,禁闭山洞内。
夏崇并不是第一次被关禁闭,但三天的禁闭,真还是头一次。
所以他等那个烦人精走后,很快便捡好了一些杂草和树枝,在一块还算平整挡风的地方做个了简陋的床。
再将学堂袍的外袍脱下铺上,看上去,倒也能撑上几日。
正准备上去试一试感觉如何,他便借着腕间戴着的云银镯,用提升好几倍的感知听到洞内多出的一道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第八章 求借宿
脚步声很轻,进入洞内的人应当是名女子。
这个时间点,能到这禁闭山洞内,还是个女子的人,只能有一个。
按了按突突跳着的太阳穴,夏崇几番握拳之后,最终还是叹气往外走去。
闻语冰以为她的动作已经很小心了,应当不会被发现。
这会儿入了山洞后将破着大洞的纸伞收起,转而将蓝白色的外衫脱下,用力拧起水来。
如今剩下的天道之力用了些跟夏崇建立气运丝缕,余下的不是很多了,她不敢奢侈的用它烘干衣服。
大概淋到的雨水较凉,她还小声地打了个喷嚏,看上去很是狼狈。
夏崇出了山洞内室,看到这抹娇小的人影后瞧见的就是她这副蠢样。
离开之前还是个人样,如今起来像极一只落水的鹌鹑。
“嗤,真是蠢笨。”
低声喃喃罢,他特意制造出一些声响让她注意到他。
等她呆愣愣地将视线移到他这处后,少年才故意做出一副面色发沉的模样,凶巴巴道:
“我记得我方才说了,你若是再来烦我,我......”
然,不等他将话说完,便看见这落难鹌鹑瞬间红了眼眸,对着他伸出还带着些血丝的双腕,可怜巴巴道:
“我......我方才跟人打了一架没打赢,这会儿身上也没银子出去找个地方住。
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先在你这处蹭一晚上。”
夏崇:“......”
他狠话还未放她怎么就做出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真以为他心软一次还会再心软吗?真是天真!
然,半盏茶后,面硬心软的少年还是让将闻语冰带了进去,他看着少女爬上他刚刚铺好的石床上,心下的感受复杂异常。
他绝不是因为看她较为可怜才软下心,只是怕到时候她病倒在他这处更为麻烦才出手助她的。
恩,一定是这样。
自我说服着的少年完全不知晓他真正的心理活动已经被闻语冰感受到。
她刚刚躺好,便感觉她和夏崇之间的气运丝缕发烫了些。
而后,一阵极为薄弱的天道之力充盈进她周身,这代表着,夏崇的心情变好些了!
察觉到这个变化,少女发亮着眸子看向正在捡着干树枝和干草的少年,兴奋着唤他道:
“夏崇学长!”
夏崇听到她的声音,还以为她又有什么事了,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回头后,却看到她亮晶晶的双眸。
那双眸盯的他不自觉将挎着的脸恢复如初,甚至还有些不敢和她直视。
说话便说话,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作甚。
“何.....何事?”
发现他吐出来的声音带着些结巴后,少年黑眸内闪过一丝不自然。
为了不让她看出异样,只能死撑着强迫自己恢复先前那副阴沉的模样。
可不等他成功,便见落在少女嘴角边的美人痣顺着她提起嘴角的动作往上移了些,他听见她清然着嗓音道谢:
“谢谢你!!”
谢谢他肯收留她,谢谢他心情变好让她恢复了一些天道之力。
果真是气运之子,她就知道,他不会那么硬心肠的。
没想到她专门叫他,就是为了说这话,夏崇无语了一瞬后正准备扭头不理她,便见她拿起方才从他那处得到的药膏,看样子是准备直接抹。
看着她连手上沾上的污泥和一些嵌入她掌心内的石子都不打算清理,夏崇抿了抿红润的异常的唇瓣,叹气过后自认倒霉到了她身前。
“你是打算让你这伤口变的更严重些吗?”
像是看什么笨蛋一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少年伸手从她手里拿过瓷瓶,转身往山洞外走之前告诉她:
“先坐在这里等着,手上的伤不要乱动。”
闻语冰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但这并不影响她乖乖听话,看看能不能借此再让这个气运之子心情好一些,多涨回一些天道之力。
山洞外。
生长着一大片杂草的灌木丛区域,一身着蓝白色学堂袍的少年正撑着纸伞蹲在地上拔着些什么。
这人正是从山洞内室出来的夏崇。
他此时正在杂草内翻找一种可以净洗伤势的芥草,有了这物,那傻鹌鹑的伤势才能上药。
本来他是不想管闲事管到这个程度的,可想了想,他用一块上好的玉佩换来的上品伤药就这么被她暴殄天物,实在是有些不值。
绝不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她用那双湿漉漉的眸子盯着他看。
嘴硬少年没发现,加上刚才那次,他已经是第二次这么在心下劝告自己了。
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他其实心知肚明。
等终于寻到几株芥草时,他没穿外衣的学堂袍其实已经被从伞面上滴落的雨水打湿一大块。
直到他入了还算暖和的些的山洞,他从微冷的后背处摸到一手雨水,才知晓这事。
“......”
真不知道他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腹诽罢,他等进入闻语冰视线范围后,迅速将面沉下来,较为嫌弃地将那几株被他用袖口处扯下的布料包好的芥草丢给她。
“里面装着的是能帮你清洗伤口的芥草,将芥草折成两半后,用它滴出汁水的地方涂抹伤口就行。
等用完这些芥草,你伤口内的石子与淤泥什么的应当就能没了。”
说到这处,他似是为了证明他并非是出于关心她才帮到做到这个地步,还补充了一句。
“你可不要误会,我此举只是为了不浪费我的药膏而已。
帮你,只是顺手的。”
不过显然,他这话直接被闻语冰自动忽略,她打开包着芥草的布料后笑眯了眼,边用芥草给自己涂着伤势,边回他:
“恩,我知道的。
夏崇学长定然是因为性子腼腆不好直说,才故意这么说的。
我能够理解的!”
夏崇:“......”
她为什么曲解人的意思这么有一手?
还有,她是从哪里看出来他性子腼腆的,她见过哪个性子腼腆的人不久前还能挥着嚯嚯拳风揍人?
实在被闻语冰整无语了,少年懒得继续对牛弹琴,将方才收走的药膏瓷瓶掏出,扔向那头牛。
但大概是力度没把握好,直接砸到她额上,发出“邦”的一声巨响。
第九章 遭窦公世误会
“.......”
静默在山洞内持续了十几息后,一声痛嘶声才从少女口间发出,看起来她像是反应慢了一拍。
“好痛.......”
大概是她的控诉让夏崇有些心虚,他摸了摸鼻子后走到石床旁坐下,仔细盯着她额顶处出现的淡粉色大包看了一会儿,对她伸出手道:
“算了,药膏给我吧,我替你抹。”
说到这处,他还轻咳了下嗓子,支吾继续说了句:
“我没想到会砸到你,抱歉。”
闻语冰将药膏给他后,由于他接下来说的这句话太过含糊不清,蹙眉过后问他:
“夏崇学长,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太听清。”
闻此,少年以为她是故意的,剜了她一眼后凶巴巴道:
“没什么,没听清就算了。
老实坐好,我帮你上药膏。”
话落,少年打开瓷瓶塞子,从内里挖了些药膏往她额头处抹。
但似是因为他用的力道太大,让闻语冰不自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夏崇学长,你轻一点,这样好痛......”
少女话音刚落,便听一阵怒吼声从洞外传来。
“夏崇,你究竟是在做什么!!”
出声之人身着一身深灰色的袍子,看上去不过而立的年龄,面部却憔悴的像是不惑之龄的人。
此人正是听说他这养子闯祸,进入后山山洞被关禁闭,专门来此瞧上一瞧的藏书阁阁老——窦公世。
这声怒吼将坐在石床处的闻语冰和夏崇都吓了一大跳,少女下意识地攥住身侧少年的衣角,将整个人往他身后藏,像只受惊的小鸟一般。
本来二人之间的确是没什么的,可经她这么一番操作下来,由入了山洞内里的窦公世来看更是洗不清了。
中年男人白着唇瓣先是咳嗽了几声,随后将握着的拐棍往地面上敲了敲,目光严厉地望向有些发怔的少年,出声继续道:
“你给我过来!”
知晓他这养父应当是误会了些什么,夏崇拽回被少年攥着的衣角,凉凉扫了她一眼后抿唇跟着窦公世出去。
留在原地的闻语冰见少年跟着那中年男人往外走,没能压住好奇心,下了石床后鬼鬼祟祟地跟了过去。
外山洞口处。
夏崇看着面前这个皱着眉的中年男人,本以为他要先开口训斥他殴打院内弟子的事情,没曾想他竟道:
“你可有想过,你方才那般行为,对那个女娃娃而言是何等的不负责?
尽管俞朝在男女婚嫁一事上并不像隔壁大周朝那般严格,但你也要顾及一下那女娃娃的声誉。
我看了一下,那娃娃顶多及笄的年龄,还未到适婚的碧玉年华,你怎就如此孟浪对她?”
闻语冰作为小尾巴跟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窦公世这么一番话。
只不过,她却没太听明白。
气运之子帮她抹药一事,怎就变成了不负责,明明是他好意为之的.......
“父亲,您误会了,我与她......”
“什么误会,你还要想狡辩,我都听到那女娃娃说的话了。
进去的时候她又与你那名一副亲近的作态,你自己编造出这种谎言来,你就不觉得心虚吗?”
夏崇:“......”
那个蠢鹌鹑说什么,不就是......
细细回想了一下她所说,少年玉白的耳根兀地染上了一丝薄粉。
窦公世注意到他这个异常,冷哼一声过后警告他:
“我不管你们如今进展到哪一步了,你最好还是勿要继续耽搁人家,也勿要耽搁你自己。
如今书院教的知识你们都还未习全,便已经想着这些事情,如何能学好。
再者,就算她肯愿意,以你我父子的情况,也根本给不出人家彩礼。”
说着,中年男人又轻咳了起来,这一次咳的还较为严重,等他将捂着嘴用的帕子拿下之时,上面已然染上一些黑红的血液。
这一幕,也并未逃过夏崇的眼睛。
少年担忧着神色看向他,熟练地从他袖口内掏出一个瓷瓶,将内里的药丸递给一颗给他。
窦公世咽下,本来还白着的面色回缓了些。
“你看,就为父这副病躯,光是治病要花的钱财都还未有着落,又何谈替你攒下什么彩礼钱。”
偷听到这里,闻语冰大概明白气运之子的父亲是误会了什么,原来是以为她和气运之子是有情人的关系。
她此刻很想站出去告诉他,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因为主天道告诉过他们,作为小世界的天道,他们等同于每日升起的太阳与落下的月亮,是为世界意志。
小世界内的每一个人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他们根本不会对一个已经被他们写好命运轨迹的人生出什么旁的心思。
可惜的是,她现今无法回到飞升界,不然她倒能看看夏崇的命簿是如何被她书写的。
夏崇知道此时便是再解释也只是徒劳,索性不再提这事,而是帮着窦公世顺起气。
“父亲的病,我会想办法的。
孩儿会努力,不让您再受病痛的折磨。”
闻此,中年男人轻摇了下头,看向山洞外形成的水帘,怅然道:
“我这病我自己清楚,除非能得到足量金贵的人参养着,不然的话,估摸着撑不了太久了。”
言语间,他又看向一副乖巧模样的少年。
“所以这段时间内,你就少犯些事情,勿要将院长大人得罪了。
像今日这种殴打院内弟子的事情,最好不要再有。
为父是能护着你一时,但护不了你一世。
为父只盼等离去后,你还能有个容身之所,不至于像先前为父初遇你时那般狼狈。”
情深意切的说罢这些,窦公世站起身子,从袖口内掏出几个油纸包递给少年。
“这是一些包子和糕点,虽然凉了,但也好过没有。
这三日内你无法从后山出去,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吃。”
见夏崇收下这些油纸包,窦公世又看了一眼山洞内里,吩咐夏崇待会儿将闻语冰送走。
而后才轻咳着撑起纸伞,往山洞外走去。
少年盯着那个蹒跚的背影,心下被满满的酸楚感占满。
然,他不知晓的是,在他心下五味陈杂的时候,闻语冰这个小天道正盯着窦公世头顶处盘旋的黑气看着,蹙了蹙眉。
第十章 死气
等中年男人撑伞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闻语冰才从暗处走出,蹙着云眉问他道:
“夏崇学长,方才那人,对你应当很是重要吧?”
从闻语冰跟过来的那一刻以夏崇的感知便知晓了,横竖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偷听了他也觉得并无大碍。
这会儿虽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但还是较为给面子的回她:
“嗯,那是自然。
若无父亲的话,如今的我还不知道在哪里经受蹉跎。”
见提起方才那位中年男人时夏崇眸内满是敬重与爱戴之意,闻语冰抬起眸子,往刚刚窦公世离开的方向看去,神色莫名道:
“那夏崇学长可要多珍惜一下和你父亲相处的机会。”
因为留给那位中年男人的时间,看起来并不多了。
她虽并未在刚才动用天道之力,可属于她的天道之眼还是可以看清位于这个小世界内,一些将死之人头上盘旋着的黑色死气。
夏崇还以为她这话是在安慰他,收好手里的油纸包后,想起不久前因她受到的误解,思虑了下后从袖口内掏出只剩下一些碎银子的钱袋丢给她:
“这些钱你拿着,足够你出去寻一间普通客栈住着了。”
本来他想着让她凑合一晚倒也没什么,但刚刚经过他养父的那番误会,继续留着她的话指不定后续还会再给他带来一些无法预测到的麻烦。
重生之后,他需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他没时间去处理这些莫有的麻烦。
发懵地接过钱袋子,闻语冰较为迷茫地看向他问道:
“可先前夏崇学长不是已经答应让我借宿一晚了吗?如今我又是初来太乙学院,学长你就算是给我银子,我定然也不知晓该去哪里寻客栈住。”
“而且......而且从夏崇学长你与你父亲方才那番交谈来看,你应当也很需要钱财给窦阁老治病,这钱......我不能要。”
说着,闻语冰强硬着态度将钱袋子递还给身前的少年,顺带还在自己袖口内摸索了下。
她本意是想找些宝贝给他,让他拿去当钱。
可当她触摸到空荡荡的袖口后,方再次想起,自己已经不是飞升界那个不愁衣食的小天道。
在那处得到的宝贝全都被留在了飞升界。
懊恼过后,她舔了舔发干的唇瓣,和少年黑洞洞的眼神相对,带着些失落的语气继续道:
“抱歉,夏崇学长。
我目前没法帮你。”
若是这会儿能给予他钱财上的帮助,那他定然能开心不少吧,她也能就此恢复更多的天道之力。
可惜了......
瞧她这一番动作下来做出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夏崇硬是没能继续说出赶她走的话,抿唇过后收起钱袋子,什么都未说便越过她往山洞内里去。
虽一字未言,但也足以让闻语冰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又肯让她继续蹭上一晚了!
山洞内。
夏崇看着那个眉眼弯弯,正没心没肺坐在石床上哼着不知名歌谣的水眸少女,重新给他自己铺起石床的同时,问她道:
“今夜我是可以收留你一宿,那之后呢,你打算如何办?”
其实从闻语冰的容貌和周身气度来看,很容易能猜出她出身并不平凡。
不说多么大富大贵,但起码住一间普通客栈的银钱,他觉得还是应该有的。
瞧她如今的境况,估摸着应当是较为倒霉被人抢了银子。
不然的话,她应当不会落魄到向他这种人求助。
自以为猜到真相的少年并未注意到,他方才心下还想着闻语冰是个麻烦,这会儿却暗自对她做了这么多揣测,根本不像是对付麻烦该有的态度。
听他问起她之后的打算,闻语冰哼歌的声音顿住,将她刚刚做好的计划言出:
“嗯,今夜过后,我便出去一趟,去看看有没有书局肯收攥稿人。
我在写话本子方面还是有些经验的,看看能否凭借这个帮你......咳,帮我自己挣些银钱。”
这整个凡间内芸芸众生的命簿都是由她攥写的,她从事这事少说也有三百年了,她有自信能靠写话本子帮气运之子,也是帮她自己挣些钱。
一听她是要自己赚钱,夏崇大概猜到先前他所做的那一番猜测可能出了些问题,但性格的原因又不容许他直接多话问她,沉声“嗯”了一声过后没再和她有视线交流。
少年铺好石床过后外面的天色已然黑下不少,只是雨势却依旧没有小下来的架势,反而还时不时多了几声闷雷。
闷雷每落下一声,正坐在石床上看着书册,为半月后的升学考准备的少年便换了个动作,看起来十分心燥。
无人知晓,他每每到了雷雨天气时,最为厌恶的,便是听到响雷声。
因为他生母身死那日,便是个雷雨交加的夜里。
他犹记得,年幼的他满怀欣喜将好不容易讨到的打赏钱握在手里,准备进屋给他娘亲一个惊喜。
哪知推开破旧的木门后,在惊雷乍起之时被他发现榻上那人已然白着面色没了气。
三岁时发生的事,如今过了十三年,且重来了一世,时间却依旧未能将这道黏在他心底的阴影清洗掉。
闻语冰这会儿也拿着从夏崇那里借过来的书册看着,听见从他那处传来的动静,放下手里于她而言再简单不过的书册,盯着他那处看了一会儿。
发现是这响雷弄的他有些不大安生,她摸了摸下巴后动作起藏匿在衣袖下的玉指。
一阵淡金色的流光从她指尖上萦绕出,外面本还阵阵响起的雷声兀地完全消失不见。
听此,少年紧皱的眉头才松缓了些,看上去好了不少。
“呼......”
松气过后闻语冰还意外发现她与夏崇建立的气运丝缕发烫了些,恢复了点天道之力,这倒是意外之喜。
解决掉他这个忧虑,闻语冰变为凡躯的身体也渐渐感受到有些发饿。
“咕噜......”
此时山洞内除了呼啸的洞风外,便是黑眸少年翻开书册的声响,兀地闯入这么一道咕噜声,着实令二人都愣了一下。
第十一章 梦魇缠身
闻语冰是因为第一次听到会有这种声音从她肚子内发出,极为新奇。
而夏崇,则是想着待会儿该如何说才能让她不那么尴尬。
他是和外人接触的并不多,但也知晓这种时候应该护着些女子的颜面。
可抬眸一看,对面的水嫩少女面上哪里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是像看见什么新鲜的东西一般,一直往她那肚子处瞅。
夏崇:“......”
看来这鹌鹑不仅是蠢,还有些傻。
余光瞥了下他放在石桌那处的几个油纸包,他放下手中的书册,起身去生起了火堆,而后选了个还算干净的树枝用袖子擦了擦,将油纸包打开往树枝上串了几个包子。
做完这些,等火势大了些,少年翻转起树枝,看了一眼一直在往他这处张望的小脑袋,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问她:
“不小心烤多了几个包子,你要不要......”
“要!!”
闻语冰的确是饿狠了,又是第一次当凡人,被这饥饿的感觉折腾的十分难受。
一听有东西可以吃,像只看到肉的恶狼一般亮着双眸,在夏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到了他身侧,从他手里接过串着包子的树枝。
眼看着她就要直接上嘴吃那还冒着热烟的包子,他一时间不知如何阻止她,情急之下直接伸手捏住她下颚。
被少年捏成嘟嘟嘴的闻语冰愣了愣后眨巴着水眸不解望向他,含糊不清地问道:
“肿莫了......?”
见因为他的动作让这蠢鹌鹑变的更蠢,夏崇难得心虚了一刻,以极快的速度收回右手回她:
“包子有些烫,你吃那么快,是想被烫伤后再浪费我的上品药膏吗?”
明明他是想说些抱歉的话,可话到了嘴边,却总是能不自觉地变成这副呛人的模样。
好在闻语冰心思单纯,这会儿也没深想,点头过后鼓着白皙小脸对着一串包子吹着冷气。
感觉差不多了,才大口吃上去。
微烫的包子皮夹带着咸淡正好的萝卜猪肉馅入口,让第一次吃到凡间膳食的闻语冰幸福的眯起了双眸,好似入口的不是什么普通包子,倒像是什么珍馐一般。
看着她极有食欲的嗷呜嗷呜几口消灭掉那一串包子,让向来在膳食上吃的很少的少年今日不自觉多吃了些。
一顿凑合的晚膳用罢,已是到了戌时末。
闻语冰喝罢由夏崇特制的山洞泉水后,心满意足地上了石床躺在稻草上闭眸。
由于洞内还生着火堆,倒也不算太冷。
借着这样舒适的氛围,少女很快便被困意带着进入梦乡。
只是,这安稳的觉没能持续睡太久,她便被断断续续的闷哼声吵醒。
睁开惺忪的睡眼借着暖黄的火光看了下,出声之人正是蜷缩在石床上,面色看起来极为痛苦的夏崇。
少年精致的眉眼此时似是因梦见什么不好的事情皱作一团,不断有冷汗从他额间渗出,顺着他惨白的面滴落进他冷白色的脖颈内。
看着这一幕,闻语冰想了下以往她在飞升界的时候,她做噩梦时她养的那只灵猫是如何做的。
考虑好后,她带着垫在稻草上的那个外衫,套上靴子轻手轻脚到了他身侧。
本来以夏崇的警惕像这种动静是足以惊醒他的,可这会儿他深陷梦魇陷的实在是太深,便没有注意到。
闻语冰用手仗量了一下,发现以她的身形足以躺在少年身侧后,脱了靴子慢慢带着手里的外衫爬了上去。
随后,想了想那灵猫安慰她时的模样,缩了缩身子,小心顺着少年蜷缩着的身形,慢慢将小小的自己塞到他怀内。
“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小声喃喃罢这句,她又将夏崇的外衫铺开,给自己和他盖上。
由于二人直接的距离极近,藏在外衫内的温度很快便攀升起来,本来还低声梦呓着满脸痛苦之色的少年面色瞬间好上不少。
闻语冰一看此举有用,这才放心闭眸继续沉沉睡去。
完全不知晓男女之间这样的距离和动作已然是逾矩了。
夏崇梦魇内。
他回到前世身死,被江鸿轩取去金丹,坠入无边寒潭的那时。
他不明白,为何他辛辛苦苦炼成的修为,到头来却要因一个荒谬的借口拱手相送。
所有人都觉得他能炼成金丹是因为抢了江鸿轩的气运,是他欠他的。
可根本没有人知道,那个所谓气运,是他吊着半条命,最终苟延得到的。
他有口难辨,只能在所谓名为正义之举的合力诛杀下被迫被挖走金丹,带着一身重伤被人像是扔条死狗一般掷入完全可以要了他性命的寒潭内。
寒潭内真的好冷,比幼时他在醉仙楼身着单薄衣物劈柴,甚至比他在太乙书院被人浇雪水的时候还冷。
他无力看着自己往寒潭底慢慢坠去,像一块注定沉底的石头。
或许是已经死心,他直接闭上眸子去迎接这个注定的结果。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一阵温暖萦绕住他周身,让他发凉的身子回温不少。
抖着浓密睫毛睁眸之后,他方知晓这股温暖是来自何处。
只见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依偎在他怀间,不是那蠢鹌鹑还有谁?
看清这一切后,他第一反应并不是直接将她推开弄醒,而是盯着她酣睡的面看着,黑眸内流光攒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他的注视太过强烈,本还睡着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眸子,同他四目相对。
瞧见他醒了,她不但没有迅速从他怀内撤出,反还捂嘴小小打了个哈切,软声问道:
“夏崇学长,你可有休息好?
半夜的时候我听见你这边有动静,发现你正被梦魇困着,似乎很是难受。
我想了下以往在飞......咳,以往在我家那边的时候,我被梦魇缠身,我养的猫也是这么安慰我的。
便自作主张了些,不知夏崇学长会不会介意。”
听完眼前之人所说,夏崇大概确定,她似乎对男女一事十分没有防备,连钻入他怀内这种事情都能觉得理所当然。
但究竟是真的还是她装的,经过这个试探后,想必便能明了了。
思索间,少年兀地握着她下巴,慢慢往她唇瓣处靠近。
第十二章 讨宠
闻语冰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的少年离她越来越近,想起她养的那只灵猫向她讨宠时的模样,不等他继续动作下去,直接对着他面颊左边轻啄了一下。
“啵!~”
静谧的山洞内,这一声面颊吻的声响并不算小。
听在夏崇耳中,瞬间让阵阵波澜从他心间溢起,往下去的动作停住不说,整个身子也像是被人点了定身的穴位一般,僵着一动不动。
尽管面颊被触碰到的湿凉感消失的很快,于他而言,那股感觉却依旧停留在脑中,令他有些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
瞧着他这副呆楞住的模样,闻语冰困意消了大半,不解问道:
“夏崇学长,你这是怎么了?”
奇怪,难道不是他自己向她讨宠的吗?以往她养的那只灵猫靠近她做出这副模样的时候,她如此对它,它明明是感到很欣喜的。
如今对象换成了人,怎就区别这么大?
莫非......
闻语冰思索了几息,似是猜到了什么一般,自作主张地赶在夏崇打算开口之前又在他面颊右边轻啄了一下。
“这样的话应当就可以了吧?
夏崇学长对比起我养的那只猫来看,的确在身形上大了不少。
那两个啵啵应当就够了。”
夏·再度呆滞·崇:“......”
所以,看起来,她似乎真的不大懂男女之防?
稍稍从那股难言的情绪中回了些神后,他僵硬着身子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感觉差不多了,才神色复杂地看向还是一脸不解之意的少女。
“我问你,这个动作,是谁教你做的,你又对谁做过?
以及,你可知道这个动作,以及方才你钻进我怀内的动作,究竟代表着什么含义吗?”
一连串的提问砸向闻语冰,令她有些不知该从哪一个开始回答才好。
思索了片刻过后,她最终打算按照他的提问顺序回他。
“嗯......这个动作是我曾经瞧见飞......
咳,瞧见我家乡一个同样养猫的姐姐对猫做过的。
那位姐姐告诉我,每当猫咪凑近的时候,便是在讨宠。
这种时候,只需要给给猫咪一个啵啵,猫咪就能很是高兴。”
认真着神色说完这些,闻语冰抓了抓脸,继续道:
“至于对谁做过的话,目前只有猫咪和夏崇学长二人。”
胥辰和她关系虽较为亲近,可到底也因他常年冷着的面色,让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从未近到可以讨宠的地步。
所以她的确是没有说谎。
“含义的话......难道不是代表你我之间关系较好吗?”
她现在最大的愿望便是和夏崇这个气运之子变成最好的朋友。
成为朋友的话,应当能很容易让他愉悦的频率提高,这样她就能更快的恢复损坏的天道之力。
天道之力回来了,那她助他去往飞升界的路就更好走了,她也可以快些回到飞升界,继续书写那些还未写完的命簿。
可谓是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看着她以一副理所当然且笑眯眯的模样回答他所问,夏崇额间再度跳了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事。
只能推着她的身子让她离开自己的石床,警告她道:
“总之,这种动作日后不可再对我做了。
你我之间的距离,若非必要的话,最好还是保持在一个适宜的度内。
简言之,无事的话,你最好不要再跟我离这么近,我很是不喜被人靠近,听明白了吗?”
少年硬邦邦的态度让闻语冰耷拉下眸子,感觉自己应当是做错事了。
本以为她积攒的天道之力会因为这事减少一些,不料却在这时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热感从他们二人之间建立的气运丝缕处传来。
这一次恢复的天道之力足足快有半成,令被赶到石床下的她喜坏了。
夏崇看着她被他说教了一通还能心大地摆出一副较为高兴的模样,心下不知第几次怀疑,这个新转来书院的女人是不是脑子不大好使。
凉凉扫了她一眼过后他看了下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不打算再睡下去,起榻整理起衣束。
这三日内,他定然不会老老实实在山洞内挨禁闭,他还要想办法去赚些钱财,解决他养父要用的人参问题。
前世的时候,他记得来钱最快的便是给那些世家子弟做替考,一场就是五十两白银,足够普通人家过上一年份吃喝不愁的日子。
如此,却只能买到仅仅一根人参,足以见得那物的稀罕。
以他两世的才学,这区区替考于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可惜的是,太乙书院的替考他无法寻到机会参加,因为他自己也要去考试。
不然的话,以在这处进学的那些世家子弟的身份来看,他能得到的更多。
闻语冰刚刚走到她之前睡的那张石床上,便瞧见夏崇已然整理好衣束,又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张面纱戴在面上,看起来似乎打算出门的模样。
好奇之下,她出声问道:
“夏崇学长,你不是还有几日的禁闭吗,你这是......”
她本来还想着等她今日出去之后再寻个机会给他送送好吃的,如今来看,似乎并不需要了?
对于她所问,夏崇并未正面回她,而是转移起话题,提醒她道:
“我要去做什么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还是勿要管的这么宽。
你有这功夫,不如好好补个眠,等醒了之后自己离开我这处吧。
先前说好了的,只收留你一个晚上。”
听出他并不打算将行踪透露给她,少女微微撅了撅唇瓣后,抓了抓嘴角处那颗美人痣。
而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藏在袖口内的手微微动作了起来。
金色的流光从她指尖闪过之际,夏崇只感觉一道热感从他脑中侵袭而过,下一瞬却又恢复如常。
窥知到气运之子待会儿的意图,闻语冰稍稍蹙了下眉,有些不大能理解。
气运之子,也会行这种品行不端的事情吗?
她隐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似乎在告诉着她,真正的气运之子是不会被这种小事难倒的。
可很快,这种想法便被抬步往山洞外走的少年驱赶走。
算了,还是先跟着过去看看吧,指不定还另有隐情呢?
第十三章 英雄救美
辰时,风传书院门口。
数名学子们背着箱笼,为了能抢到靠前一些的位置,也不管这阴沉沉的天幕上还下着细雨,借助箱笼上遮雨的隔板不放过任何复习的时间哗啦啦翻动着手里的书册。
打眼望过去,稀稀拉拉至少有着上百名学生。
看起来,这个风传书院虽不抵太乙书院,但名气还是有些的,不然也不会在入院复测的时候来这么多人。
思索的间隙,同样给自己换了一身便服的闻语冰方发现她刚刚跟着的少年这会儿没影儿了。
忙扭动着小脑瓜撑着伞四处找寻。
夏崇撑伞隐匿在人堆内,瞧着她朝着另一个相反的方向走去过后方松了一口气。
实际上从太乙书院的禁闭山洞出发之后,他便察觉到她跟了过来,只不过因为嫌麻烦一直没有戳穿而已。
眼看着快要进入风传书院内给人当替考了,再不甩掉她,他怕会坏了事情。
收回望向她那处的视线,夏崇正打算抬步往前方的人群处挤一下,却在这时听到一阵熟悉的女声响起:
“你们这是作甚,讲话便讲话,为何还要动手?”
闻语冰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令夏崇不得不侧目看过去。
这一看,差点让他忍不住冲动出手。
只见肤色剔白的少女像只落入狼窝中的白兔一般,被一名挺着肥肚子,嘴里还镶嵌着一颗大金牙的男弟子攥住衣袖。
大金牙见她皱眉这么问道,瞬间哈哈大笑了两声,对着身侧跟着的一名撑伞小弟道:
“来福,你告诉她,本少爷是什么身份。”
趁着他和小弟说话的间隙,闻语冰忙将被扯拽住的袖子扯回,以一副警惕的模样盯着这大金牙。
主天道曾经说过,相由心生。
面前这人从长相来看便不是什么善茬,她还是小心些为妙。
来福收到指示,点头哈腰过后插起腰,以一副极为高高在上的模样开口介绍道:
“姑娘,我身侧的这位,可是王霸,王少爷。
江南最大的食坊就是王少爷家开的,你若是从了王少爷,愿意给他做第十八房小妾,日后吃香的喝辣的,绝对少不了你的。
还费什么功夫参加这复测?”
一旁看戏的一些学生见状,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
“又来了,这王霸,每次都要在风传学院举办入院复测的时候来祸害一些女子。
先前我听说有些不愿意的,这王霸直接用钱使劲折磨那女子,让她不得不屈服,被他强娶入府。”
“哎,谁让人家有钱有权呢,听说他舅舅就在官府当值,权力可大着。
就算闹到官府,吃亏的也不会是他。
我看今天这姑娘,怕是难逃虎口哟。”
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并不算小,因而也被闻语冰和夏崇一同收入耳中。
弄清眼前这人并非什么善类后,闻语冰躲过大金牙王霸再次伸过来的手,面上带着明显的不悦之意。
“我今日来此不是参加复测的,是跟着我家兄长一起来的。
你们若是执意继续如此,待我兄长来了,定然不会放过你们!!”
主天道教过她,有一个词叫做狐假虎威。
横竖夏崇是为气运之子,对付这两个人,应当还是能够的吧?
这会儿若非她无法对凡人使用天道之力,也不会出此下策,只希望这两人能放过她。
然而,闻语冰到底是在飞升界待久了,不明白凡间的险恶。
王霸见眼前这水嫩的少女再次拒绝了他,本来还算好面色瞬间沉下,竟从袖口内掏出一根带着倒刺的鞭子,抖着周身的肥肉狠狠将鞭子往地上一甩。
“啪!!”
“本少爷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还你的兄长来救你。
我王霸发话,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愿不愿意做本少爷的第十八房小妾。
这次,你可想好了再说!”
鞭子打在地上留下一道较深的鞭痕,溅起一些雨水,让周遭的学子们瞬间四散开来,留出一片空地。
在场之人虽都为学子,见到此等不平之事也有几位想要出手相助。
可但凡身份地位高一些的学子,都去往太乙书院去了,哪里还会挤在这风传书院门口准备复测。
若是真的惹恼了这位有权有钱的王家少爷,莫说这复测一事可能会告吹,就连以后的日子,都不一定会好过。
因而在这股想要拔刀相助的义气和自身的利益产生冲突后,学子们最终还是屈服于现实,只能较为不忍心地移开眼,不去看这一幕。
闻语冰看着这些由她执笔攥写命簿的凡人如此凉薄,面色微愣过后倒也没有太意外。
毕竟这凡间不比飞升界那处,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她倒也是能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因为此导致她陷入无助的处境中也是现实。
王霸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了,还以为她是顺从了,用鼻息冷哼一声过后收起鞭子,动手去抓她。
然,不等他再次攥到少女溢着馨香的袖口,整个人便被一阵极大的力道制住,欲要拉住少女衣袖的那只手直接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被人背在身后。
闻语冰都做好直接动用天道之力凭空消失的准备了,如今却瞧见先前没了踪影的气运之子再次出现,当即喜笑颜开,兴奋出声喊他道:
“兄长,你来啦!!”
先前的谎已经撒下,这会儿自然是要如此叫。
王霸一听来人是她的兄长,忙扭动起肥硕的身躯,打算从少年手中脱离出来。
可不知怎得,明明这黑袍少年瞧着身板也不是很健硕,钳制住他的力度却异常的大,任他如何挣扎都没法成功挣脱。
被迫放弃之后,王霸眯着绿豆眼看向面色微冷的俊美少年,放出狠话道:
“你可知道我王霸是谁,居然敢在我面前英雄救美。
你这会儿若能松开我,我还能让你留下一条狗命,不若.......”
夏崇压根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加狠了些力道,咔嚓一声扭断他的右手。
等王霸真的像只落地王八一般被夏崇踹倒在地,嗷呜乱叫时,少年方用帕子擦了擦手,看向一脸委屈之意的少女,淡淡道:
“过来。”
第十四章 巧妙化解
听此,本还有些犹豫的少女亮了亮水眸,快着步子到了他身侧,随即熟稔地拽上少年绣着淡金色丝线的袖口,整个人变为菟丝花状,攀附在他身侧。
夏崇见她将先前他所说的话都当作了耳旁风,本是想出言让她和他保持些距离。
可话到嘴边,触及到她湿漉漉的眼神后,他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抿唇过后,只能将视线移到已经被小弟慢慢搀扶起来的王霸身上,冷然着眼神盯着似乎还欲再有些动作的两人。
或许是因为此事闹的过大,惊动了负责风传学院入院复测的先生。
看着为首身着暗红色和灰色夹杂衣袍的中年男人带着几名书院弟子往他们这处来,刚刚站起身子的王霸立马推开扶着他的来福,再次躺回地上夸张嚎叫起来。
“哎哟!疼死本少爷了......”
复测先生弘鸣看清躺在地上的肥硕弟子右臂像是被折断了一般,立马沉声问道:
“这究竟是谁干的?难道不知晓我风传学院周边不得闹事!”
来之前他虽听说惹事之人是这臭名在外的王霸,心下也猜到几分事实如何。
但风传学院到底还是接受了一些王家的资助,得罪这王霸,等同于得罪权势滔天的王家。
在这种利益关系上,大是大非根本不值一提。
夏崇也看出来人有着明显的偏袒之心,正欲带着身侧的少女直接离开,衣袖却被她攥住。
只见她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随后看向下颚处带着黑色胡须的先生。
先是对他尊敬行了一礼,接着才开口回答起他方才所问:
“回先生,此事是因我而起。
这位躺在地上的王霸公子方才不顾我的意愿,想要将我强掳回去当小妾,幸而我家兄长发现的及时,这才没被他得逞。
我看先生也是一身正气的模样,胸前还戴着秉公二字的身份胸牌,想必在行事上定然也十分公正公道。”
闻语冰不傻,好歹在飞升界也活了快三百年左右,除了与情爱有关的东西她不甚了解之外,旁的倒还算是较懂。
像眼前这种身份为书院先生之人的命簿,她也不知写了多少,最是知晓,这种人较为在意的是面子。
果不其然,她这一番话落下,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话的弘鸣直接语塞住。
帮王霸不是,帮眼前这伶牙俐齿的少女也不是,一张脸一会儿黑一会白的,精彩极了。
夏崇见这种事情都能被闻语冰巧妙化解,心下对她是为蠢鹌鹑的判定去掉了一个蠢字。
王霸一看这书院先生竟不开口替他说话,直接利索地一骨碌爬起,将他还剧烈发疼着,已经错位的右臂展示给他看,语气威胁道:
“弘鸣先生可看清了,莫要听这丫头信口雌黄,受伤的人可是我。
我不过就是对她开了一个玩笑而已,她那兄长就不分青红皂白对我动手,看看我这右胳膊,唉哟.......都不能动了。”
说着,王霸还看向一旁围观的众学子,意思很为明显,想要让他们帮他说说话。
但对于此,众位学子像是没看见一般,纷纷将头扭过去。
谁让以往的时候这王霸总是以权势和地位压人,如今出了事情,自然没人愿意帮这么一个纨绔子弟。
弘鸣见在场的学子这么多人,也不好将事情闹得太大,只能单独将这王霸和闻语冰等人叫上,趁着入学复测还未开始,进了风传书院医堂内。
由于王霸右臂被夏崇折断,先前又被掀翻在雨地,这会儿身着的华贵衣袍早已经被脏泥水浸湿,看着活像一只从泥潭内爬出来的脏王八。
医师瞧见这王霸这副模样,也着实是吓了一大跳。
毕竟以往的时候,都是眼前这名身形肥硕的纨绔弟子带着旁的受伤弟子来此。
今日他被人带着过来处理伤势,还是头一遭。
“嘶......轻点,你想疼死本少爷吗?!”
或许是医师帮他掀开衣袖的力度太大,令已经坐在凳子上接受医治的王霸怒吼出声。
“是是是.......小人这就减小些力度。”
看着这王霸到了医堂接受治疗还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闻语冰本就蹙着的眉宇更深了些。
如此来看,这个王霸在风传书院的地位真的不低,连学院医堂内的医者都对他如此尊敬。
那这会儿因为她的原因害的天道之子得罪了这王霸,待会儿他打算帮人替考的事情,是不是就没办法顺利进行了?
少女思忖的间隙,早就待的不耐烦的阴沉少年看向一直注意着王霸那边情况的弘鸣,语气较差道:
“先生有什么事情便快些说吧,学生还要趁此准备一下复测的题目。”
言下之意,让他有屁快放,不要耽搁他宝贵的时间。
他要帮着替考那人的身份令牌他还没得到,这会儿便因为出了这档子事被叫来这处,着实是令他有些烦躁。
听出这少年语气中的不耐烦,弘鸣沉着面色捋了捋下巴处的胡须后,看向还在嗷呜叫着的王霸。
“王霸,此事的确是因你而起,且方才又有那么多学生看着,无人对此事有任何异议。
你看看,不然尽快对这兄妹二人道个歉,此事便是算了。
不若的话,这事若是闹到你父亲面前,怕是没这么简单了。”
本来王霸一听这区区的书院先生还敢让他这个小霸王给人道歉,直接就想出言拒绝。
可一听后面都牵扯到他父亲了,想了下他那位对他要求极为严厉的父亲,他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
“是本少爷的不是,总行了吧?”
强娶民女一事一直被他美化成人家心甘情愿嫁给他,若是被他爹知晓是他强抢的,还不知要如何教训他。
如今这出面的先生听说在书院地位也不低,他也不知他对于此事是如何想的。
万一他不屈从于钱财的诱惑,帮着眼前这对兄妹状告到他父亲那处,那便得不偿失了。
然,夏崇对于他这一番敷衍的道歉却并不买账,只见他环起双臂,冷然着神色道:
“你说什么,我没太听清。”
第十五章 护短
王霸觉得他肯低下头给这区区的平民道歉,已经很是不得了了。
不曾想这身前的少年竟如此得寸进尺,不识抬举。
当即便伸手制止住还在帮他上药的医师,一双绿豆眼内充斥着怒气,张大着鼻孔本想怒骂他一通。
但在视线触及到夏崇慢慢握起的拳头之后,气势瞬间消减大半,伸手将一旁站着的小弟来福拽了过来,挡在他身前。
“你那是什么眼神,瞪谁呢?
本少爷明明道了歉,没听见只能......”
话说到一半,王霸见那面色不善的少年突然从坐着的木凳上站起身,看样子是打算往他这处来。
见此,他害怕另一只手也会被他废了,当即躲在小弟来福身后,大声叫道:
“我错了,错了,是本少爷错了,你别过来!!”
王霸以往那么威风,是因为遇见的软茬硬茬都能被他用钱财解决。
如今眼前这个少年不由分说就上来揍他,完全不受他的威胁,他这会儿又打不过他,只能先认怂。
听到想听的话,夏崇这才止住步子,扭头看向同样已经站起身子的娇俏少女道:
“他道歉了,你可愿意接受?”
闻语冰没有想到这气运之子这么做都是为了帮她,心暖了一瞬后点了点头。
“嗯,我接受他的道歉了。
那兄长,咱们便快些离开这里吧,你不是还要复习书册?”
若是因她的原因耽搁了他要做的事,她必然会内疚一番。
闻此,少年才又狠着眸色往绿豆眼王霸那处扫了一眼,对着那书院先生颔首过后带着身侧的人儿离开。
王霸一看那尊瘟神终于离开,直接将挡在他身前的小弟狠狠推开,对着地上淬了一口。
“哼,什么东西!
若非是本少爷今天身侧没带人,哪里轮得到他嚣张!”
说着,王霸余光瞥到正欲离开的弘鸣,开口叫住他:
“等等,弘鸣先生。
我知晓方才那种境况下你不好在明面上帮学生,那这暗地里......”
王霸的意思很是明显,既然夏崇是来参加书院复测的,那弘鸣作为先生,当然可以在此处做一些手脚。
这位书院小霸王都将话说的如此明了了,弘鸣方才又没对他出手相助,为了不因为他影响到书院,只能无奈点头。
对于这一切,夏崇浑然不知。
他撑着纸伞带着身侧的小鹌鹑离开医堂后,直接找到了和他交接的替考学生。
“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爽约了呢。”
替考学生将身份令牌交给他后,见无人注意他这处,又从袖口内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小册子。
“这个你也收着,上面是我花了不少银子买来的一些答案。
你届时可以用上,以确保这事能成。”
由于答案只买到一些并不是全部,所以这学生才没敢自己亲自上阵,生怕浪费了这个机会,下一次再来,便是半年后。
“不必,以我的能力,便是不用这物也可稳妥助你通过复测。”
夏崇行这事本就有违窦公世的教导,如今自然不可能还行作弊之事。
但他有自信,那学生却不大信他,强硬着态度将答案册子塞进他衣袖内。
“行了,你就别自大了。
我可是听说你是第一次行这替考之事,究竟有几斤几两我又不清楚。
我不管,你还是拿着这东西,不然我就让中间人扣你一半银子,你自己看着办。”
一听这事牵扯到要拿的银子,夏崇顿住欲要将答案册子掏出的手,抿唇过后只能沉默不语,似是应下了。
等那学生离开,闻语冰才看向面色不大好的少年问他:
“夏崇学长,你为什么会想着行替考一事啊?”
按理说这种事情,气运之子应当不会做。
既然是气运之子,自然是品行较好,运气较好,只需要走完要她给他定下的命轨,便可直接飞升上界。
这几样可谓是缺一不可。
现今这夏崇所行却并不满足这一点,莫非是她坠下凡间和气运之子相识一事影响了他本该有着的气运?
夏崇并不知晓身侧的少女正胡思乱想着,他等那学生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后,没先回她所问,而是动手从袖间将那答案册子拿出,扔在附近一个置放垃圾的木桶内。
做完这些,他才看着身后跟着的小尾巴,凉着声音道:
“这事你就勿要管了,还是快些离开这处吧。
待会儿若是你再被人欺负,我便不会再管了。”
出手助她,只是看在她对他有些恩惠的份上。
他先前替她出的风头,权当是还了她的人情。
言毕,他不等闻语冰说些什么便抬步离开,看起来真的是很不想继续跟她待在一处。
留在原地的少女感受着从她和夏崇建立的气运丝缕处散发着的凉意,大概明白他现今心情很是不好,只能小心继续慢慢跟着他,并不打算放弃。
夏崇撑伞走在前面,视线后移瞟到那名隐匿功夫真的很烂的少女,最终停下步子,听着从伞面上哒哒坠落的雨声,头疼道:
“行了,出来吧。”
尾随的小尾巴听他这么说,大概也知晓他是发现了她跟着他,摸了摸鼻尖后屁颠屁颠地撑伞跑到他身后,弱着声音道;
“夏崇学长,你发现了......”
听她又用这种令他无可奈何的语气说话,少年握着手里的纸伞转身,带动着黑袍衣摆处打了个旋,同她四目相对,叹气问道:
“你究竟为何非要跟着我,你先前不是说要去书局当攥稿人试试,这会儿一直跟着我是什么意思?”
“我.......”
她确实是想看完他所做之事后就离开的,但就在刚刚,她用天道之眼预知到他可能遇见的麻烦,便只能继续留下。
由于她这个小天道和夏崇之间建立了气运丝缕,所以关于他的祸事她都能从天道之眼中窥见。
若是她这会儿离开,很快这个气运之子便会因为帮人替考一事被人抓包,送到官府。
而他也会因为此事被驱赶出太乙书院,让他的养父窦公世被气的昏阙过去。
第十六章 法则反噬
见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夏崇还以往她是自己寻不到地方又不好意思开口问,再次叹气过后差着语气对她道;
“罢了,仅此一次。
你待会儿便紧跟着我,等复测结束后我再亲自送你去书局一趟。”
若非是怕她继续留在这里再招惹上一些事情,他断然不会管她。
一听气运之子竟肯让她跟在身侧了,少女眉间皱成的川字立马消失不见,明亮着眸子甜甜回他:
“真的吗?那就太谢谢夏崇学长你了。”
听她一口一个学长的叫着,少年不知怎得,心下有些微微的烦躁。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而已,由她喊出来,他总感觉有些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若真问是什么地方不大对劲,那便是......她喊的实在是情感太过充沛,令向来薄情寡欲的他有些招架不住。
闻语冰撑伞跟在他身后,感受着从气运丝缕上传来的阵阵热意,虽不明白这气运之子为何心情又好了些,但这并不妨碍她加强了些助他躲过待会儿那灾祸的决心。
气运之子既要飞升,便不能受到太多的蹉跎。
因为凡人的心态是一直在发生变化的,一些人经历太过苦难后,走上偏道和正道的都有。
但从她写了这么几百年命簿的经验来看,走上偏道的还是居多。
都说一念善,一念恶。
究竟会走上什么道,最为主要的,还是得有人帮他稳住心态。
而她的最终目的,就是帮夏崇减少受到的一些蹉跎。
便是减少不了,也可在他身侧引导他走向正道。
巳时,一直紧闭着的风传书院大门被几名小厮打开。
众位要参加复测的学生见此,纷纷收起手里的书册,跟着涌动的人群鱼贯而入踏进书院大门。
由于闻语冰是以陪考的身份进去的,没多久便被小厮带到陪考之人待着的屋内歇息。
“哗啦啦.......”
刚进屋没多久,先前还不算特别大的雨势兀地瓢泼起来,被秋风刮着像一面面水墙一般拍打上书院房檐,碎落成千滴雨珠,汇集成一条水柱顺着瓦片流了下来。
屋外骤起的雨势让屋内端坐着的黄裙少女心情更为烦闷了些,她不知晓如今她能以什么身份去往夏崇所在的地方。
也不知他被抓包替考一事究竟是一盏茶后发生,还是一炷香后发生。
人总是厌恶无法预测到的东西,就算她为飞升界的小天道,也亦然躲不过这个定律。
同一时刻,跟着众位参考的学生踏入候考区,寻到自己的位置坐好之后,夏崇发现,先前跟他见过一面的弘鸣正神色不明地盯着他那处看。
这让他感到很是奇怪。
心道他方才也并未言出名讳,应当不能这么早就被发现才对。
弘鸣当然没有发现他的替考身份,此时他正在纠结,究竟要不要帮那王霸做事。
风传书院虽不抵太乙书院,可于一些平民子弟来说,也算是第二好的学府了。
若是因为此事让这少年郎错过进修的机会,最终走上歪路,他觉得,他于良心来讲定会感到极为不安。
弘鸣思索的间隙,入了候考区的学生也陆陆续续全部落好座,负责发放试题的女先生见弘鸣还在发怔,靠近他将他神智唤醒。
“弘鸣先生,该宣布考场规则了。”
闻此,弘鸣只能暂时收起想法,点头过后抬头看向众位考生:
“此次风传学院复测即将开始,有任何未将书册交上来的学生还有最后一次交书册的机会。
若是这会儿不交上来,待开考后被旁的先生发现,那便等同于作弊,直接取消复测的成绩。”
此言一出,一些还保有侥幸心理的学生有些怕了,起身了几名去将书册交上去。
等学生再次全都落座好后,弘鸣对着身侧手里握着复测试题的女先生点了点头。
在女先生动手拆开密封着试题的油纸时,走到一旁拿起打火石点燃计时用的香柱。
如此,这次风传书院的复测才是正式开始。
“唰唰唰......”
开考后考场内充斥着的全是唰唰的动笔声,弘鸣作为监考的先生,需要下去查看一下有没有考生私藏书册或是作弊纸条之类的。
不知不觉,便走到身着黑色袍子的夏崇身侧。
本来弘鸣只是想看看他这处有没有私藏书册,余光却正好瞥见一个熟悉的名讳。
好巧不巧,那名讳就是他一个相熟之人儿子的,他还见过那少年几次,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一个。
为了确定不是他弄错了,他还特意又往贴在矮桌上的名讳纸条上看了一遍,确认的确是那个名字后,当即便沉下了脸。
先前他还在纠结要不要动用自己的私权处置这少年,不曾想他竟是个帮人顶替参加复测的品行不端之人。
夏崇看着身侧的弘鸣查看罢名讳纸条几番后,做出这副黑脸的模样,心下瞬间一个咯噔,心道这次替考的钱财怕是拿不到了。
大脑正飞速运转着该怎么办才好,便突然感觉周遭的一切,除了他之外突然静止了几息。
不但如此,他还清晰瞧见一道白色的亮光钻进弘鸣脑内。
亮光消失的那一刻,本来停滞的时间再次恢复流动。
而弘鸣也在迷茫了一瞬后抬步往旁的考生那处去往检查,看上去像是忘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一般。
同一时刻,本来还端坐在陪考屋内的黄裙少女像是浑身的气力都被抽干一般,白着唇色趴在茶桌上。
天道笔只能在未来发生的事情上动手脚,不可逆转已发生的过去之事。
发现天道笔行不通后,闻语冰只能动用了半成的天道之力,违背由她定下的小世界法则,篡改关键之人弘鸣的想法。
可法则的反噬实在太过厉害,以至于她差点失去意识昏阙过去。
这也导致她并未发现她方才静止时间的那几息被小世界的凡人夏崇注意到,就此暴露了一些马脚。
两柱香过去后,顺利完成替考的黑袍少年来陪考屋接她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然昏迷不醒地趴在茶桌上,面色惨白不已。
第十七章 夏崇心软
“蠢鹌鹑?闻语冰?”
摇晃了她好几下都不见她醒来,夏崇这才有些急了,直接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将外衫脱下,拦腰抱起她,也顾不得所谓的男女之防了。
出了陪考屋后他看着外面还大着的雨势,用他事先脱下的外衫将她整个人都罩住,感觉不会再被雨水淋到后,他方急着步履往先前他去过的风传书院医堂去往。
路途中,闻语冰被一阵颠簸弄醒,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发现她的视线被一袭黑色的衣衫遮挡住,她动了动身子,想要看看是谁抱着她。
衣衫被她用小脑袋蹭开后,她才算看清抱着她的人。
少年一头乌黑的青丝被雨水浸湿,黏黏腻腻地贴在他冷白的面上,她也就此,看清他眸内的焦急之色和紧抿着的唇瓣。
浑然不再是先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如此瞧着,竟是多了一丝寻常人该有的冷暖。
“夏崇学长......”
少女沙哑的叫喊让疾步走着的少年瞬间停下步子,眨着还沾着雨珠的睫毛皱眉问她道:
“你感觉如何了?可还好?
医堂距离此处还有不到半盏茶的距离,你若是不舒服,便先闭眸歇息,等到了地方再说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一听他要带自己去医堂,闻语冰想了想如今都有些囊中羞涩的二人,挣扎起身子。
“我没什么大碍,就是可能早膳没用,饿的头有些发晕,不必去医堂破费的。”
可刚挣扎了没一会儿,阵阵反噬带来的眩晕感袭向她脑内,让她不得不暂时停下挣扎的动作,费力喘起气。
见她这副虚弱的模样,夏崇蹙起的眉宇更深了些。
将被她用小脑袋拱开的衣衫恢复原位后,再次迈开步子,带着她往医堂去往。
“不必再说了,不管是因为什么,你如今连站起身子都无法做到是事实,还是去看看较为妥当。”
昏昏沉沉间,少年清润的声音让闻语冰好受些的同时又有些担忧。
“可是......可是夏崇学长跟我二人身上都没什么钱财,去了医堂后,这钱财该如何办......?”
较为意外她最为在意的事情是这,少年低头看了眼被他黑色外衫罩住的少女,尽管此时她的面容被衣衫遮挡住,他却依旧可以想象到她隐藏在衣衫下的神情。
定然是皱巴着一张小脸,像只落难鹌鹑一般。
少年并未注意到,不经意间,他已经对这个意外闯进他生活的人儿投去了过多的关注。
以往遇见这种类似学妹晕倒的事情,他勿要说亲自送人去医堂了,便是连帮着喊人都不会去做,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
收起看向她的目光,少年步子更为坚定了些,大概是因为感觉怀中这人较为依赖他,令他不自觉感受到一股责任感。
“钱财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不是帮人替考成功了,届时可以拿到五十两银子,带你去看个病,总还是可以的。”
听到帮人替考能挣这么多,闻语冰心下的担忧这才散了些。
少顷过后,医堂内的医师瞧见来人是这两位眼熟之人后,讶异了一瞬。
“二位这是......?”
黑袍少年走到榻边小心将怀中柔弱无骨的娇人儿放好后,瞥了那医师一眼:
“看不见吗,有人需要看病。”
言语间,夏崇将遮盖在少女面上的黑色外衫拿开,看着她已然难受到只能半阖着眸子,心下有些不是滋味。
趁着医师给她把脉的间隙,他坐在一旁,开口问她:
“说吧,我参加复测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说完这句,他似是为了掩饰什么,又补充道:
“事先声明,我会关注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只因为你和我之间算是同窗的关系。
出门在外,同窗之间相互关心些,也是极为正常的,你勿要想歪。”
闻语冰不知道他这一番话弯弯绕绕下来是想要表达些什么,只能拣她听的懂的回他:
“并没有人欺负我,真的只是因为我未用早膳,这才......”
然,给他把脉的医师却打断了她所说,皱着面上的褶子道:
“不对啊姑娘,你这并不像未吃早膳造成的虚血。
反而,像是被人抽去了浑身的精气神一般。
姑娘是不是行了什么极为耗费气力的事情?”
被这医师一语言中,躺在榻上的闻语冰自以为演技很好地扯着谎乱瞟眼珠道:
“啊......那可能,可能是昨夜的时候我未歇息好,才让您这么觉得。”
医师一听,倒也是有这个可能,点头过后起身给她开起补精气的药。
她能蒙骗过医师,却蒙骗不了她身侧坐着的少年。
昨夜她可是与他共处一室,半夜的时候她甚至还悄悄钻进他怀内,他犹记得,他醒的时候她睡的香甜到打起了小呼,事实怎么可能是她所说的那样?
不过.......浑身的精气神被抽干,极为耗费气力.......
这听着,怎得如此像前世他离开太乙书院去往灵霄道院后,曾经经历过的法则反噬呢?
前世他注意到江鸿轩像是被偏爱的天道之子一般,不论遇见任何坏事,都能化险为夷,便想着尝试了一次,试着去夺属于江鸿轩的气运。
而后便被据说是名为天道法则的东西反噬,彼时他的状况,和身前这少女简直可以说是一般无二。
若非这医师提起,他倒还忘了这事。
兀地,他突然想起帮人替考时,本来该被抓包的他经历的那几瞬时间静止,以及作为监考先生的弘鸣有着的奇怪举动。
闻语冰不知晓身侧的少年已然快要接近真相,正闭眸悄悄调转着体内的天道之力替自己恢复起伤势。
但却因为太过专注,一个没留神让一缕极淡的白光从她小指处溢现,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消散不见。
这道从她小指处出现的白光彻底让夏崇怔愣住,同时也确信先前替考时助他一臂之力的人,正是这个出现的莫名的少女。
第十八章 发现端倪
些微的天道之力注入体内,让闻语冰好受了不少,原先苍白的面色也恢复了些红润。
只是等她睁眸之后,却发现坐在她身侧的黑袍少年一副眸色幽深的模样。
她微微偏过了头,不解问道:
“夏崇学长......你怎么了?”
莫非是那医师抓的药太贵了?
听到这声带着些沙哑的叫喊声,夏崇掩下眸内的神色,看向她回道:
“没什么,只是在想女子的身子骨怎会如此弱。”
如今还不是揭穿她的时候,他还未弄清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又为何要帮他。
目前据他所知,能够做到暂停时间这事的人,哪怕在前世,也只有凌霄道院的院长能够较为不吃力。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甚至还没他年龄大的少女,又是怎么办到的?
闻语冰一听他是在思索这事,忙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我还以为是药材太贵,让夏崇学长你为难了。”
听着她以一副如此认真的模样这么说着,夏崇噎了一瞬,心下对她的身份更为好奇了些。
若她有这种能力,莫说是钱财,便是想要什么权势与地位,也是绰绰有余的,怎会窘迫到跟他一起操心钱财的事情?
待黄裙少女喝罢医师煎的药,回缓了下气色后,夏崇提着打包好的药材遵守承诺亲自领她往书局去往。
在还未发生方才那事之前,他是想着将她送到地方便离开的。
可如今,他倒是想要多待一会儿,看看她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啪嗒啪嗒......”
闻语冰看着这天幕上的雨水还在不住下着,往走在她身前衣衫已经完全被雨水浸湿的黑袍少年那处看去。
思索了片刻后,她加快了些脚下的步子一路小跑到他身侧,拽住他衣角看向他:
“夏崇学长,不若咱们先寻个衣铺买身干衣裳吧。
你一直穿着湿衣衫,届时若是发热了,定然又要花上不少银子看病。
这样的话,给窦阁老看病用的银钱便又会少上一些。”
少年这会儿身着一身冰冷的湿衣裳,的确不大好受。
听着她所说也有那么几分道理,颔首过后拦下一辆马车,去往江南最为热闹的锦绣街道。
那处不单有着闻语冰想去的书局,也有夏崇买人参要去的医局。
马车上。
坐在最里处的黄裙少女见与她距离拉的极远的黑袍少年微微抖着身子,知晓他应当是冻着了。
用贝齿咬了咬唇瓣后悄悄挪动自己的位置,往闭着眸似在假寐的少年身侧靠近。
夏崇戴着云银镯,且此时意识较为清醒,对这个小鹌鹑的一举一动可谓是尽在掌握之中。
只不过这会儿他却不那么想要睁眸制止住她,他想要看看,她这是要做些什么。
正思忖着,便感觉怀内钻进一个热乎乎的东西,不但如此,属于女子的馨香还不住地钻进他鼻内。
闻着,似乎和昙花清冽的味道有些像。
这下他彻底装不下去了,猛地掀开眸子,看向还在往他怀内钻着,像是在寻什么合适位置的少女,用气音问道:
“你在做些什么?”
听此,闻语冰面上倒是没有显现出什么慌张之色,反倒是较为意外他会醒这么快。
“夏崇学长,你醒了......”
话音刚落,闻语冰想了下她在飞升界养的那只灵猫对她所做,视线下移测量了下她双臂能够环住的范围。
随后在少年愈来愈烦躁的眸色内伸出双臂环住他,贴在他身着的湿衣上,不多时,便将他衣衫捂热了些。
“这样的话,夏崇学长可有觉得暖和些?
先前我在飞升界的时候见猫冷了的时候就是这么钻进我怀内的,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夏崇整个人都被黄裙少女紧紧环住,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她贴在他胸前的柔软,这让他耳根涨血的同时心下对她的感觉又复杂了些。
由于完全不知晓该从哪儿下手掰开她,他只能无措地将双臂小心移开,尽量不碰到她,随后开口问道:
“我先前同你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吃到肚子里了,你不是已经答应了我,要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吗?
现今怎么又擅作主张离我这么近,甚至还.......”
剩下的那句话,他硬是不知如何说出,抿唇过后只能沉气做罢,阖上眸子自暴自弃道:
“算了,你现在松开我。”
“可是夏崇学长......”
“我让你松开。”
少年语气虽然很淡,但威胁之意却是十足。
闻语冰害怕她不照做会让他心情变差,顺带减少她的天道之力,只能不大明白的松开他,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明明她能看出他是较为冷,她也寻了个法子帮他取暖,可为什么他会不喜欢她这么做呢?
见她一副极为失落的模样,夏崇也不知怎得,竟感觉有些自责。
较为不自然地将右手环起,放在鼻下后轻咳了一声,像是解释一般,对她道:
“我说这话并不是责怪你,而是因为你贴着我贴久了,你的衣衫也会被浸湿。”
他本是想等她松开了好好说教说教她,但话到嘴边,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一听是因为这个原因,本来还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一般的少女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水润的眸子,不大确信地问道:
“真的吗?夏崇学长真的不是因为生气了?”
看她一副他不给个否定回答,就要哭出来的模样,黑袍少年揉了揉眉心后昧着良心摇头回她:
“不是。
只不过,这种往男子怀内钻的动作,你日后不可随意再做了。
今日幸好是我,若是旁的对你怀有不轨之心的男子,你怕是......”
闻此,闻语冰直接打断他,较为实诚地回道:
“不会的,这个动作我只对夏崇学长你做过。
以往的时候,我在飞.......咳,在老家忙着做事,结识到的人并不多,唯一一个关系和我较好的朋友也不爱和我较为亲近。
如今夏崇学长你既然提醒了,那我日后自然注意一些。”
听到她说只对他做过,夏崇本来还有些较差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而这一点,也被和他建立了气运丝缕的少女注意到。
第十九章 锦绣街道
感受到回复了一些的天道之力,她心下暗道原来这气运之子较为喜欢听他话的人。
可想了下她在飞升界的时候便三番五次和胥辰甚至是主天道对着来,她又觉得有些不大能接受。
若是这样的话,看来有些麻烦。
完全不知道她已经想歪的夏崇,看着她与他之间仍旧较近的距离,也不好出手将她推远些,只能起身换了个较远的位置重新坐下。
见此,闻语冰倒也不介意,横竖天道之力已经到手,她若是再自作主张导致他心情变差,那就得不偿失了。
马车穿过雨幕行驶了将近快一炷香的功夫,方抵达江南最为热闹的锦绣街道。
该说不愧是来往车辆和行人最多的一条街,即便此时天上还下着瓢泼的雨水,这街道上的人却不见少。
闻语冰算得上是第一次见这些由她下笔写下的地方,难免好奇了些。
待身侧的黑袍少年付完车夫银钱,下了马车,便亮着眸子跟在他身后左一打量右一打量,望着那些卖各种新奇小玩意儿与胭脂的铺子。
夏崇害怕她走丢,余光便一直落在她身上,时刻注意着她。
可当触及到她望向那些铺子时眸内的新奇之意,他又觉得有些奇怪。
先前老听她说她家乡那边如何如何,按理说像这些基本的商铺不论在什么地界都会有,她怎就做出一副完全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心下虽是好奇,但以他的性子也不会是主动问出这话的人,只能较为婉转地问她:
“怎得,莫非是见到什么你家乡没有的东西?”
少年所问太过自然,让闻语冰来不及思考些什么便回了他所问。
“嗯,这些在我家乡都没有。”
回罢之后,她才感觉有些地方不大对劲,心道自己是不是泄露了什么。
可想了下,她曾经写的命簿内也有一些生活在相当于隐世之所的人,心下的担忧淡了些,补充了一句。
“我出身的地方并没有江南这么繁华,自然也就朴素了些。”
闻此,夏崇才半信半疑地点了头。
信她,是因为的确可能有这种不入世俗的地方,疑她,是他较为好奇,倘若她真的出身于那种地方,周身的气质为何看着又不大像常人。
接下来去往衣铺的路上,闻语冰害怕暴露些什么,没敢再乱瞟,而是老老实实撑着纸伞跟着身前的人,模样看起来乖巧极了。
江南的成衣铺并不少,夏崇为了省钱,便选了一家物美价廉的衣铺。
只不过较为不好的是,售卖廉价衣物的店铺旁最近恰巧开了一间新的衣铺,不论是从店铺的装饰来看,还算内里摆的衣衫来看,都比夏崇他们去的那一家看上去高档不少。
对于此,闻语冰倒是不怎么介意,横竖能省钱让气运之子开心就行,衣着什么的,她觉得不必那么讲究。
但她忘了,以她目前的容颜,很容易在江南这种热闹的地方招惹上麻烦。
她与黑袍少年刚刚到了衣铺檐下将伞收起,便听见一道玩味的男声从隔壁衣铺传来。
“哟~小娘子,是来买衣物的?”
顺着声音来源望去,出声之人是一名模样还算俊俏,但双眸却有些浑浊,令人看了有些不适的绿袍少年。
那双浑浊的双眸在看见闻语冰时,像是狗见到肉包子一般,散发出阵阵光亮,这让被盯着的闻语冰下意识地蹙了眉,朝着身侧的黑袍少年那处躲去。
夏崇在凡间的阅历到底比闻语冰多,看着那绿袍少年眼下的虚浮之色,一下便猜出他是因纵欲过度造成的。
因而对于身侧的小鹌鹑选择躲在他身后,也并未出手阻止。
毕竟好歹也是他带来的人,总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
庖辉一看这黄裙少女这么不给面子,当即就有些不乐意了。
顺着她躲藏的动作这才发现,她身旁还跟着一名气质阴沉的少年。
被那少年黑洞洞的眸子不过只盯了一会儿,他便控制不住地起了好些鸡皮疙瘩。
意识到这一点,庖辉觉得他面子有些挂不住,对着身侧跟着他的两个小厮做了个动作。
小厮跟着庖辉作恶惯了,见自家主子发号施令,动手将两边的袖口撸了上去,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你瞪什么瞪,知道我旁边这位是谁吗?他可是江南聚财阁的二少爷庖辉。
识相点的,就赶快让开,将这小娘子交出来,供我们家少爷和她‘联络联络’感情。”
大眼小厮说完这句,像是邀宠一般对着绿袍少年哈了个腰,狗腿劲十足。
袍辉欣慰地看了一眼大眼小厮后,环着胸已然觉得身前这两名只能在低档商铺内买衣物的人会做出一副诚惶的模样。
却不料,气质阴郁的少年听罢,像是看傻子一般瞟了他一眼,而后动着红润异常的唇瓣淡淡吐出两个字:
“竖儒。”
言毕,留下一脸震惊主仆三人,带着同样有些讶异的闻语冰往衣铺内去。
等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袍辉视野内后,他才不可置信地看向身侧的两名小厮问道:
“他.......他刚刚是在骂本少爷竖儒吗?”
袍辉长到这么大,除了他那兄长之外,几乎从未有人这么不给他面子,居然敢骂他傻逼。
就算他大字不识几个,也知晓这竖儒是为何意,所以才会在听到那少年这般说的时候直接愣住。
跟在他身侧两名小厮此时出了一身的虚汗,惶恐地点了点头。
看来待会儿,免不了去跟那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少年来一场硬仗了。
主人家被骂了,他们做下人的,自然得冲锋陷阵在第一线。
以往他们遇见的,都是软茬,还没来得及动个手事情就能解决掉。
但今日这个黑袍少年,一看便是个硬茬,怕是不好办。
庖辉见自己的两个下人均点了点头后,心下的怒火才是飙升到了极致,挥手带着两人往衣铺内去往,打算好好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黑袍少年,气势汹汹。
第二十章 教训恶主仆
衣铺内,已经跟着夏崇上了二楼男式衣袍摆放点的闻语冰,还在回想着方才他口吐的那句脏话。
“竖儒”这个词,她是万万没想到会被这个气运之子拿出来用的。
她想象中的气运之子,大概是知礼守矩,谦谦公子这一类,不曾想竟然言语如此粗俗。
实际上,前世的时候,夏崇还真的没有像如今这般行事过。
莫说是骂人,甚至和人起争执都很少。
这一切,都归功于窦公世对他的教导,以及彼时他心下对生活有着的美好期盼。
可他如此循规蹈矩,做事本分,最终落得了什么结局?
一身才华被压抑不说,作为他心理支撑的养父也在贫穷和病痛的折磨下早早离世。
而他,最终更是在被抢走了一切修为后,像一颗被人利用罢的棋子一般,狠狠被敲碎。
末了,还将他深埋在寒潭内,到死,都是被寒冷与黑暗包裹着。
这让他如何能不怨,如何能不恨?
又如何,不能在重生之后换一种活法?
压下黑眸内的波涛汹涌,夏崇收起周身阴沉的气势,让站在一旁满是惧色的老板娘稍稍松了松紧绷的心情。
她还以为,这少年进她的衣铺是来找茬的。
“就要这件吧。”
黑袍少年随意指了一件和他身着的那身黑袍极为相似的衣衫,从袖口内开始掏起钱袋子。
见此,闻语冰也不知怎么想的,叫住欲要去取衣衫的老板娘,转而拿了一件暖黄色的男式衣衫,对着一脸不解之意的少年道:
“夏崇学长,不若还是要这件吧,我瞧着这件较为适合你些。”
说出这话时,黄裙少女还做出一副极为希冀的模样,让夏崇到了嘴边的拒绝生生咽下,不大自然地点了点头。
等老板娘拿着衣物去记账的时候,庖辉也带着两名小厮入了衣铺内。
在一楼寻了一圈没寻到人,直接暴脾气地对着二楼叫喊道:
“人呢?以为骂完本少爷就可以走了是吧,赶快滚出来!
不然,就莫要怪本少爷将这低档衣铺砸毁了!!”
极为嚣张的叫喊声传到二楼,让夏崇深了深眸色,眸内的暴戾感十足,令站在一旁的闻语冰看着竟也有些微微的害怕。
飞升界的人大多都还较好相处,主天道虽然在教导她这事上较为严格,可也从未有过这副暴戾的模样。
至于和她一同长大的胥辰,更是不可能了。
他的面上,除了面无表情,还是面无表情。
夏崇余光窥见她眸内的畏惧,身子僵硬了一瞬,而后抿着唇瓣不再看她,抬步往楼下走去。
站在原地的闻语冰见他已经走了,正准备跟上去,便感觉一阵冰凉从她与他建立的气运丝缕处传来。
而后,直接消减了一丝天道之力。
这还是她和这个天道之子相处这么久后,第一次因他心情差损失了些天道之力,令她微愣的同时又有些无措,忙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庖辉叫嚷了一阵,见终于有人下来,忙将身侧的两名小厮拽到身前挡着。
如此,才有了些安全感。
夏崇看着这绿袍少年像只缩头乌龟一般躲在两个小厮身后,全然没有方才喊话时的那副嚣张模样,眸内闪过一丝讥讽之色。
“啧,我这会儿来了,你怎么又缩到后面去了?
你知不知晓,你穿着这一身绿袍子,再配上你如今的作态,看上去很是像一样东西。”
庖辉被他说愣了,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他道:
“什......什么?”
较为意外这绿袍男还会主动问他,夏崇摸了摸下巴后,轻启唇瓣道:
“绿头王八。”
“噗!!”
闻语冰刚刚跟过来,就听到这气运之子这么骂这绿袍男,没能忍住笑出了声。
虽说这话的确损了些,但奈何它较为贴切。
还别说,这么打眼看过去,那个什么庖辉的,真的挺像那绿头王八。
绿头王八听此,脸都气绿了,当下也是人怒壮人胆,直接将挡在他身前的两名小厮扒开,凶狠着神色朝夏崇走去。
对于此,夏崇只是淡定地掀了一下眼皮,随即活动起自己的双手,发出咔吧咔吧的骨头声响。
被愤怒冲昏了头的绿头王八上去就想给夏崇一拳,吓的站在一侧的黄裙少女往边上退了些。
带着拳风挥过来的绵软拳头在五感六识大大提升的夏崇眼里像是被放了慢动作一般,直接在拳头距离他还有一指不到的距离时狠攥住庖辉的拳头,转而将绿袍少年的拳头带着手腕转了个圈。
“啊!!疼疼疼........”
杀猪一般的尖叫声响起,原先气势汹汹的庖辉立马熄了焰火,扭曲着一张脸,面色痛苦不已。
疼痛之余他看着还傻愣在原地没有动作的两名小厮,咬牙命令道:
“你们还不快来帮本少爷,这个月的银钱是不想要了是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小厮这才后知后觉地挥着拳头上去。
“快放开我们家少爷,不然有你好看的!”
大眼小厮说着,一拳挥空,腹部反被猛踹了一脚,瘫倒在地。
香肠嘴小厮见状,本来还握着的拳头立马松开,一看自家大哥都打不过,忙顿住步子,假装绊到什么东西一般,身子也倒向地上。
庖辉一看这两个吃白饭的一点忙帮不上,恼恨无奈之下,只能服起软来:
“本.......本少爷错了还不行,大侠你快行行好,松开我吧。”
再不松开,他感觉他的右手连带着整个右臂都要被废了。
闻此,阴郁少年这才猛地松开钳制着他的右手,将他往地上一扔,砸在那个装作摔倒的香肠嘴小厮身上。
“唉哟!!”
“嘶.......”
一行蠢主仆得了教训,看着那黑袍少年居高临下地用黑眸紧盯着他们,像是猫在看老鼠一般,吓的他们不敢继续在此久留,两名小厮赶忙驾着庖辉,脚下抹油一般一溜烟跑没影了。
闻语冰见状,见夏崇扭过身子,正准备走到他身侧对他道声谢,却被他冷着语气驱赶道:
“离我远些!”
第二十一章 短暂误会
言出此话时,少年眸内除了冰冷之外,还有一丝淡淡的自嘲之意。
方才在二楼的时候,她眸内出现的畏惧感,他看的可是一清二楚。
那抹畏惧是因为谁才会出现,显而易见。
明明重生之后他接收到的类似眼神并不算少,正常情况下,他完全可以当作什么都未看见一般。
为何,偏偏在瞧见她的面上也出现畏惧之意时,心下会有些微凉感?
话落,少年错过她的身子,留下一脸怔愣的黄裙少女留在原地,径直往衣铺二楼木梯上去往。
闻语冰虽不知晓他为何突然如此说,又为何如此冷淡,但也并未放任事态继续这般发展下去。
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嘴角落着美人痣的地方后,她咬了咬唇瓣,直接跨步跟了上去。
“夏崇学长,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了?”
言语间,少女柔荑拽住少年垂落着的湿冷黑色衣袖,妄图让他停下步子。
可这会儿的夏崇正在气头上,宛如一个一点就炸的炮仗一般,感觉到衣袖被她攥住,直接用了些力气猛的抽回。
闻语冰跟上他时,他已经上了几级阶梯了,如今的她,正站在倒数第六级阶梯上。
被他这么猛的一甩,整个人当即便往后跌落过去。
“啊!!......”
惊慌的尖叫声响起的瞬间,夏崇的身体先脑子一步往后迈去,成功握住少女香香软软的小手,一把将她搂进怀内。
也就此,让黑袍少年失去了平衡感,眼看着二人就要一同跌落下阶梯。
半空中夏崇沉了沉眸子,直接将他与娇软少女的位置调换了下,由他在身下,直直带着她往阶梯下跌落去。
“砰!!”
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后,等闻语冰从少年身上爬起之时,方发现他已然被摔昏了过去,双眸紧闭。
原先站在二楼楼梯口处避难看戏的老板娘见此,也顾不得会不会再有人来她衣铺里找事,哎哟哎哟嚎着扶着楼梯把手往下走。
“小娘子,你还是快些从这郎君身上起来。
看样子这郎君伤的不轻。”
老板娘帮着忙将闻语冰拽起后,看着脑后勺处已然多出一滩血液的少年,吓了一大跳。
忙吩咐让黄裙少女在此等着,她去一旁的医堂叫人去。
留在原地的少女一看这气运之子为了救她变成这副生死不明的模样,红了眼眶的同时又在心下暗骂自己无用。
若是她留存的天道之力再多些,便可以逆转时间让他免受这磨难。
只可惜,她到手的天道之力别说存着,甚至还不抵当初她坠入凡间时的多。
先前还能有个二成多,现如今,只剩下一成不到了。
这一成不到的天道之力莫说是帮他,连护着她自己都艰难。
抽着鼻子小声啜泣的间隙,她也不忘老实蹲在他身侧,紧握着他变的有些冰凉的右手,像是这般抓着,便能让他好受一些一样。
夏崇恢复了些意识,费力掀开了些眼皮时,瞧见的就是她这副像是没了家的雏鸟一般,红着眼眶依偎在他身侧的模样。
不仅如此,他右手处似乎还搭着些什么柔软的东西,让浑身上下都冰凉不已的他感受到一丝淡淡的温暖。
他想要开口让她松手,大脑却在这时被阵阵眩晕感袭击,意识消失的瞬间再次阖眸。
这一次,才算是完完全全昏迷了过去。
......
等夏崇再次醒来之时,已是午时初。
这会儿他不单单觉得后脑勺处疼,肚子也被饿的有些难受。
待视线清明了些,正打算从矮榻上坐起,便感觉盖着的锦被内,有什么东西拽着他右手。
扭头一看,一名青丝被雨水淋湿,粘腻贴在面上的娇俏少女正蹙着眉心,不安分地躺在矮榻边小憩。
而拽着他右手的东西,正是她带着些婴儿肥的柔荑。
看着这一幕,让躺在榻上的少年微愣了一下,只觉得眼前此景熟悉异常。
似乎......在他三岁那一年,他发了高烧之时,他那生母也是这般握着他的手,在榻边守着他。
尽管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可这些于他而言为数并不多的,和他生母有关的记忆依旧清晰留存在他脑海内。
少年沉思的瞬间,只是浅眠的闻语冰也被从他那处传来的专注注视盯醒。
她睁开朦胧睡眼后,瞧见她牵挂着的气运之子醒了,忙一个激灵坐起身子,紧张兮兮地问道:
“夏崇学长,你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少女关心的声音将夏崇从过去的回忆中拉扯出来,他看着面前的少女头发都睡乱了也不知道理理,反而第一时间来关心他的情况。
若说毫无动容,那自然是假的。
可他还是小气地回想起先前她看着他时,眸内出现的畏惧之色,抿着唇偏过头去并不理她。
这会儿去医堂外室熬药的老大夫也端着熬好的汤药入了屋内,瞧见榻上的少年已然醒来,看向闻语冰喊道:
“女娃娃,既然你心挂的夫君醒了,就勿要继续傻坐着了。
赶紧过来将这碗补充气血的汤药端过去,喂给你的夫君。”
夏崇听这老大夫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偏过去的头不自觉扭了回来,正准备对那个白胡子老头说,他根本不是这个蠢鹌鹑的夫君之类,却被少女清脆的应答声给打断。
“噢噢,我这就来。”
听起来,她似乎对于医师的误解毫不在意。
也怪不得这白胡子老大夫误会。
毕竟这黑袍少年人被送来的时候,这女娃愣是不肯撒开握着这男娃的手。
瞧着,应当是关系匪浅。
在俞朝,男女敢在外人面前如此做,大多都是已经行了大婚礼数的夫妇,他便想当然的以为,这二人是对年轻的夫妇。
汤药到手,闻语冰先是将有些发烫的瓷碗放在一旁的桌上,随后娴熟地以环抱少年的方式,将他半扶了起来,靠在矮榻背处。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完全没注意到,二人之间的距离究竟有多近。
近到她有些缺水龟裂的唇瓣悄悄擦过少年面颊,连带着温热的呼吸也喷洒在他面上,令夏崇瞬间僵硬住身子。
第二十二章 心口疼痛
做完这一切,闻语冰方将放在一旁桌上的瓷碗托起,用汤匙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将热气吹开。
看样子,是打算亲自喂夏崇。
白胡子老大夫一看这场景,也知晓不是他这个老家伙继续待在这处的时候了,寻了个开药的借口便出了医堂内室。
“夏崇学长,你怎得不张口,再不喝,这汤药就凉了。”
“......”
看着她一副伺候什么重伤之人的模样,少年待身体的僵硬退了些后,按了按突突的太阳穴,烦躁道:
“我只是伤了后脑勺,又不是断了手。
汤药给我,我自己喝。”
语气极凶地说罢这句,夏崇也不给闻语冰反应的机会,直接从她手里抢走瓷碗,吹了吹之后小口喝了起来。
喝着汤药时,夏崇已然不再像说话时那般阴沉吓人。
此时些许从瓷碗内飘出的白色热烟打在他浓密的睫羽处,顺着蔓延在他整张冷白的面上,硬生生将他冷硬的气质变得温和了几许。
如此看来,才有些气运之子该有的模样。
少年咕咚咕咚喝完一整碗汤药后,瞧见的就是她这副带着些欣慰的模样,只感觉怪异异常,蹙眉道:
“你这是什么眼神?”
听到他问起,闻语冰才慌忙收回眼神,乱瞟起眼珠子,支支吾吾了起来。
夏崇跟她待在一起的时间虽不算多长,但大致也知道她一撒谎眼神就会乱瞟的习惯,直接出声打断她问道:
“是在想该如何编造个借口敷衍我吗?我这里有个现成的,你要不要?”
闻语冰想的正认真且沉迷,听他这么说,下意识回他:
“要。”
然,回罢之后,她方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红着脖颈不敢再吱声。
见此,少年将手里已经空了的瓷碗放在一旁的桌上,低声喃喃作评道:
“啧,真是只十足的蠢鹌鹑。”
到了这会儿,夏崇心下对她的怨气早已经消减的差不多了,且刚刚又戏耍了她一番,算是连本带利都讨回来了。
因而也没再为难她,等下了床榻后,紧了紧后脑勺处被老大夫包扎的白色布料,看向她道:
“还傻愣着做什么,跟我回趟衣铺,我换完干衣裳后先带你去用个午膳,用罢了再去书局。
不过别误会,我请你吃饭的午膳钱,可不是白给的。
日后你手上有了银两,必须得还我才行。”
闻语冰见他不再抓着先前她做下的错事不放,怔了一瞬后忙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应下。
“那便多谢夏崇学长了,不然的话,我真的得饿着肚子回太乙书院了。”
瞧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夏崇一时之间竟分不清,究竟是他更惨还是她更惨些。
哽噎过后,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唇瓣,给了她银钱让她帮忙去结账。
而他,则是单独撑着纸伞往衣铺去往,去取那套先前闻语冰挑选的淡黄色衣袍。
一盏茶后。
当闻语冰将银子交给老大夫,带着纸伞出了医堂后,还没走上几步便迎面遇见撑伞朝她这处走来的黄袍少年。
换了一身鲜艳色衣袍的少年如今再打眼看过去,先前周身那股阴阴郁郁的气质被冲淡不少,配合着他如画的眉眼,以及他掉了些血色的唇瓣来看,俨然是一名病弱的美公子。
此时街道上下着的秋雨还带着一丝薄薄的白雾,被凉风顺着吹到他周遭,有那么一瞬让人感觉他像是从上界坠落的俊俏小神君。
按道理说,以往她在飞升界的时候,不是没有见到比这气运之子容颜更出色的。
可如今看着他撑伞穿过雨幕直直向她走来,她不但有惊艳之感,还感觉心脏那处有些微微作疼。
夏崇见她捂着左胸处,一副很难受的模样,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子,矗立在她身前皱眉问道:
“蠢鹌鹑,你这是怎么了?”
闻语冰已经听过他这么叫她好几次了,倒也没太在意这个称呼,感受着心脏处消缓了些的疼痛回他:
“我也不知道,方才我这心口处猛的疼痛起来......
咕噜......”
黄裙少女话还未说完,一声从她肚皮内传来的咕噜声便打断了她,让她瞬间红了面颊。
见此,夏崇只当她是饿的,抿了抿唇瓣后没再说些什么,直接越过她走在前方,朝着最近的一个食坊去往。
“行了,快跟上吧,我带你去用午膳。”
少年背着身子凉凉说罢这句,听到她嘟囔着声音乖巧回了句‘噢’之后,唇角微勾了下。
啧,带着这么一个听话且身上秘密重重的蠢鹌鹑,倒也不是不行。
两个身形大小不一,身着同色系衣衫的少年少女撑伞在雨幕中走了约莫着一盏茶左右,方抵达一个名为“百味坊”的普通食坊。
入了食坊内后,大概是由于二人的面容都较为出色,很快吸引了不少围观的目光。
“啧啧,这对小夫妇看上去真真是般配的紧。
在这食坊吃饭这么久,终于让我见到一对相貌匹敌的夫妻了。”
“谁说不是呢,老子是发现,好多小美儿身侧跟着的都是样貌不怎样的男人,看的扎眼的紧。
今日这对小夫妻,瞧着是真的养眼。”
夏崇耳力本就不弱,如今又有着腕间戴着的云银镯加持,更是能清楚将众人的议论皆收入耳中。
听到他和闻语冰之间的关系已经是第二次被人误会了,少年下意识地和身后紧跟着他的人儿之间拉远了些距离。
女儿家家的,名声最为重要。
他这一世虽不打算当什么好人,可损坏女子声誉这事,他可从未考虑做过。
先前在医堂被误会的时候,她没有说些什么,他一个男子自然也不好主动提出来。
但如今不一样了,像食坊这么一个人多眼杂的地方,若是一直被误会,她的声誉定会受损。
闻语冰是不知道他考虑的这么多,见身前的黄衫少年走的快了些,忙将脚下的碎步加快。
可她加快,他也加快。
追了半天,似是追累了,凝脂面上已然带着些薄汗的少女,眸内多了一丝坚决之意。
她对着和她只有一臂之隔的少年兀地伸出右手,本是想抓住他的衣袖,不曾想抓错了地方,直接攥住他藏在宽大衣袖内的大手。
第二十三章 那便是喜欢
这一举动不但令走在前方的黄衫少年愣住,也令正将视线落在他们这处的诸位食客愣住。
不多时,哗然声传来,议论再次飘向二人耳内。
“啧啧,这小娘子倒是够主动的。
我还是头一次见女子主动去牵男子的手呢。”
“是啊,不过她那个夫君着实有些不解风情了些。
我若是这小娘子的夫君,定然不会和她离那么远。
不说捧在手心里,起码也会大方搂在怀里。”
听着这些议论越说越离谱,夏崇心知此时便是再解释些什么,也等同于掩饰,根本无用。
抿了抿唇瓣过后,他扭头睨了还在怔愣着的黄裙少女一眼,顺着她抓着他大手的力道,反客为主地握住她胖乎乎的绵软小手,拉着她往二楼包房处去往。
“客官,就你们夫妻二位吗?”
“.......”
已经懒得再解释些什么的夏崇,今日不知第几次跳了跳太阳穴后沉声回道:
“嗯,要一间包房,再上一些食坊内的招牌菜,价格控制在一百文内就行。”
店小二点头记下,便领着身着同色系衣裳的两人入了间空着的包房内。
帮着他们将窗子打开透气后,才弯着腰退下。
听见木门声被合上的声音响起,夏崇方对坐在他对面,依旧一脸不解之色的少女无语道:
“闻语冰,我是发现你这个人的记性真的不大好。
让你和我保持些距离这事,我记得我已经说了不下三遍了,你怎就能做到次次都当作耳旁风的?”
说着,夏崇怕他这话让她听了觉得太重,又软了些语气无奈继续道:
“我让你如此做,并非只是为了我自己,同样也是为了保全你一介女子该有的清誉。
你日后总会有遇见心许之人的时候,若是被他知晓你曾经和我有过的过往,届时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如今俞朝的民风,对于女子来说最是苛刻,你先前住在隐世的地方,可能不大知晓。
可你既然已经入世,便要遵守入世的规矩,你明白吗?”
少年一大段话砸进闻语冰耳内,令她又是不解,又是委屈。
粉唇蠕动几番过后,硬是不知该如何回他。
她要怎么告诉他,她如今这么喜欢黏着他是为了依靠他获得天道之力,借着他回到飞升界。
至于他所说的心许之人,于她而言更是虚妄之物。
她一介小天道,又如何能生出凡心,和凡人相恋呢?
看着她这么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似乎他再说上一句,就能看见泪液从她眸内溢出。
耐心向来很差的少年深吸了好几口气,最终退而求其次地揉着眉心对她道:
“罢了,你若执意如此,届时造成的后果你便自己承担。
该说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你不听,那我也没什么办法。”
闻此,先前还撇着小嘴的少女这才转变了状态,水眸内带着亮晶晶的光彩看向他道:
“嗯,后果我可以自己承担的!”
所谓的后果,在恢复天道之力,让她回到飞升界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夏崇:“......”
她果然就是头听不懂琴音的倔牛!!
他都如此说了,她竟然还能应下他的话。
活了前世今生两辈子,这种奇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闻·奇人·语冰言毕,又狗腿地端起茶壶,径直给对面的臭脸少年倒了杯热茶。
“夏崇学长,喝口热茶驱驱寒吧,心情要好些才行,我还是喜欢夏崇学长心情好的样子。”
他心情好了,她能得到的天道之力就多了。
然,这话听在夏崇耳朵里就是另一回事了,什么叫做,她喜欢他心情好的模样?
意思就是说,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不喜欢了?
也不对,她为什么能当着他一个男子的面说“喜欢”一词?
少年沉着的面上表情多变,一会儿疑惑,一会儿皱眉,精彩的令闻语冰撑着面颊,什么也不干了,直直盯着他的面容,看着他给她“变戏法”。
直至夏崇多变的表情终于定在复杂的神色上时,他方兀地抬头,看向她问道:
“你可知喜欢一词,是不可乱说的?
不论是男子对女子说,还是女子对男子说,都代表着两人之间已然生了情愫,是要一生一世都牵扯在一处的。”
她不懂男女之防是一回事,不懂情爱又是一回事。
先前他便觉得,她对于男女之间的尺度把握太过惊世骇俗,如今细想起来,她看着怎得那么像是前世他在灵霄道远那边见过的一个修无情道的道长。
若她修的是无情道,那先前她能做到逆转时间便不那么奇怪了。
如今她这副模样,的确像是将无情道修炼到一定地步了。
完全不知晓夏崇想歪的闻语冰,思忖了他所问一会儿后,重点放在那个一生一世都要牵扯在一处。
想了下飞升上界的气运之子都不会被凡世的情爱缠身,又想了下她要从这气运之子身上得到的东西,直接顺着他的话回道:
“我知晓的,我想要的就是和夏崇学长你牵扯在一处。
若那是为夏崇学长所说的喜欢,那便是吧。”
主天道曾经教过他们,谎言虽不可言,但若为善意,也可适度而为之。
横竖气运之子又不会有什么凡尘情缘,她此举也不会毁人姻缘,反倒能方便她恢复天道之力,为何不为之呢?
见她以一副如此没心没肺的模样言出这番令他耳根通红的话语,夏崇的那句到了嘴边的“不害臊”硬是没能说出。
且此时恰好他点的菜肴在逐盘上了,他也借此不再看那神色如常的少女,乱着心绪拿起筷子去夹一道凉菜。
可入筷的凉菜还未放入口中,便又听对面那个令他不知如何评价的少女脆声提醒道:
“夏崇学长,你的筷子拿倒了。”
顺着她所说沉眸一看,还果真是。
面无表情地动手将倒着的筷子调整之际,他余光不小心瞥见她眸内的细碎笑意,本来还被他好好压制着的情绪轰地斥满他周身。
浑身通红的模样,让他看上去宛如一只被煮熟的虾一般。
第二十四章 夏崇心乱
对于这一切,他自己则是浑然不知,只感觉火辣辣的热意充斥他周身。
待热意散去,体内又被一股凉意替代,如此反复,着实令他觉得有些煎熬。
闻语冰见这气运之子刚刚变完“戏法”,又开始像只朱宫(变色龙)一般变换着肌肤上的颜色,只感觉今日的他怪异异常。
眸内的笑意不过盛了片刻后,便因为饿的有些发疼的肚子消散,转而将注意力放在桌上的菜肴上。
见她终于不再看他,夏·朱宫·崇方收起了变色的本领,静默执箸重新夹起凉菜食用。
事端多出的一顿午膳结束,已是到了末时一刻。
这会儿正值书局客少的时间段,也方便闻语冰去咨询替书局攥写话本一事。
夏崇凭借记忆寻到一间他曾多次去采购过书册,老板人也不错的书局带着闻语冰到了地方。
两人踏入挂着“千智书局”牌匾的门槛时,店内只有一名正端着瓷碗嗦着面条的中年八字胡男人。
对比重生后夏崇第一次来这处,已然过去三个月时间了。
他犹记得,三个月前他来这书局时,屋内置放的书架少说有五六排。
如今打眼看过去,竟只剩下两三排的模样。
且这两三排的书架上,书册也并未放满。
不但如此,书局的老板整个人瞧上去,也不比三个月之前那般体态丰腴,反倒是看着瘦了一大圈,长着一张和善脸的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明显的哀愁之色。
“温老板。”
黄衫少年对着正在用发黄帕子擦着嘴边油渍的中年男人点头问好过后,将跟在他身侧的黄裙少女介绍给他道:
“这位是我同窗的学妹,闻语冰。
带她来此,是因为她想要应聘千智书局的攥稿人,写写话本子。”
待他话音落下,闻语冰忙学着他方才的模样,对着温老板也点了点头,出声问了句好。
温伟茂一听这位他还算相熟的小少年给他带了一个攥稿人来,当下也不顾得将瓷碗内最后一根热面条吃完,放下瓷碗后带着希冀的神色到了她身前,热情问道:
“应聘攥稿人好啊,我这书局目前的情况缺的就是个能给书局带来收益的攥稿人。
那闻姑娘,可否请问一下,你曾经都在什么书局做过攥稿人啊?”
言语间,八字胡中年男人还客气地寻了个两个木凳,给了他们二人一个一个。
“什么书局......”
趁着少女沉吟的间隙,温伟茂为表重视这事,还将书局外挂着的营业木牌收起,换为暂时歇业的木牌。
做罢这些,又泡了一壶热茶招待他们,待客的礼数可谓十分全乎。
闻语冰仔细想了一下,她在飞升界待着写凡人命簿这事,和在书局做事应当区别不大,便收起沉吟,认真回他道:
“在我家乡的书局写了快三百......”
她本是想说写了快三百年的凡人命簿,但想了下又不太对,忙中途改口道:
“写了快三百多册话本,在攥写话本一事上,可谓十分纯熟。”
“三百多册?这可并非是个小数目啊,那闻姑娘定当已经写了好些年了吧?
若是不介意的话,闻姑娘可否说一两本你所着的,较为出名的话本,也好让温某人看看闻姑娘你的深浅。”
温伟茂见这少女是夏崇这个老常客带来的,又是太乙书院中人,且周身气度又如此不凡,丝毫没有怀疑她这话的真实性。
闻此,闻语冰犯了难。
毕竟她写的都是命簿,只能由她自己查阅,严格来说也不算话本子。
可这会儿这八字胡中年男人又盯的紧,她想了下今日的天道笔还未使用,便悄悄在衣袖下将天道笔唤出,而后借口道:
“自是方便,不过直接说出话本的名字于我而言有些害臊,不知可否向温老板您一借笔墨,我写给您看。”
虽较为奇怪她还有这样的要求,但横竖这会儿书局也没什么事,且借出笔墨又非是让他借金银细软,八字胡中年男人点头过后便起身去拿笔墨。
见这书局老板被她支走,闻语冰正准备动用天道笔给书局老板脑内打下一道她都写过哪些出名话本子的禁锢想法时,余光却瞥见身着黄衫的少年还坐在她身侧。
稍稍思索了下,她兀地站起身子,朝着摆放在屋内的一排书架处去往。
“哎,这不是我找寻许久都未能寻到的书册吗?”
言出这话时,黄裙少女眼神全都落在夏崇身上,见他只是端着茶杯细细品着,似是在思索什么一般,这才放心从袖口内将天道笔拿出,飞快在空气中写下一行字。
然,她却并未注意到,在她专心写字的期间,本来还是专心品茶的少年此刻正专注着神色,黑眸紧盯她鬼鬼祟祟的动作。
从他的视线来看,只能看到一行白色的字体突然浮现在空中,又突然消散。
速度快到只是眨眼的功夫。
但,他依旧可以确定,他的的确确是瞧见那行白色字体出现过。
眼看着那娇俏少女就要扭头看向他这处,他忙收回视线,装作继续品茶的模样。
实则,黑眸内眸光攒动着,想着她方才究竟是在做什么,那行浮空的字体,又是什么。
闻语冰用完天道笔回来时,书局老板也带着笔墨和纸到了木桌旁,帮着她用镇尺将宣纸铺平。
而后,便见她执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了几个话本书名。
看清她所写之后,书局老板眸内出现惊喜之意,语气有些激动地问道:
“没想到风靡整个俞朝的《玉娘传》是你写的,初读《玉娘传》之时,我心道这笔者可能是位已经成婚的妇人,孰料竟如此年轻,果真是新人赶旧人啊。”
夏崇听着这书局老板说这个什么《玉娘传》风靡整个俞朝,只感觉有些奇怪。
他看的书向来较杂,不止局限于君子礼道之类,其中一些较为出名的民间话本他也阅了不少,怎就没有听过这《玉娘传》的名字?
闻语冰见她用了极少的天道之力,单独给书局老板打下的禁锢生效,这才松了一口气。
正准备谦虚回应书局老板的夸奖,便听一直坐在一旁品茶的少年出声道:
“为何我好像从未听过这《玉娘传》的名字?”
第二十五章 出言驱赶
此言一出,令黄裙少女身子微僵片刻,不大敢直视他带着些质问的眼神。
好在这书局老板这会儿帮她解了围,道:
“小公子你看过的书册大多都是些正经书,像《玉娘传》这种话本子,你看的应当不多,不知晓也极为正常。”
话落,八字胡中年男人又起身去拿了个篆刻印章,直接起草起聘用闻语冰作为攥稿人的应聘文书。
见此,夏崇将欲要继续问出的话收回肚子,神色不明地又朝着有些心虚的少女望了一眼,没再说些什么。
估摸着他接下来的话若是问出,她这写话本子的行当,怕是没法做成。
应聘文书写好,由书局老板和闻语冰二人挨个签字过后,今日来书局一趟的目的才算达成。
送走这两位太乙书院的学生时,书局老板还不忘提醒闻语冰早些带写成的话本子来寻他。
少女客气应下后,看着走在她身前一语不发的少年,还是没能忍住,率先开口问他道:
“夏崇学长,我真的会写话本子的,你信我。”
尽管那个什么《玉娘传》是假的,可她能写话本子的本领是真的,她不想让他因此误会她些什么。
她哪里知道,夏崇纠结的并不是这事。
听她在后面嘟嘟囔囔,他直接顿下步子,微微偏了偏头,看向她回道:
“我信与不信,又与我有多大关系呢?
你不必向我解释这些,你我之间不过只是普通的同窗关系,还没到你做什么事都需向我禀报解释的必要。”
至于先前她所说的喜欢他一事,他压根不信。
虽说他从未尝试过情爱一事,但也知晓,真正言出心意之时,绝不是她当时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
似乎只是在说,她今天喜欢吃什么菜肴一般,敷衍不已。
见他忽然之间又如此冷淡起来,闻语冰局促之下上前攥住他衣袖,一双水眸中带着些迫切之意。
“自然是有干系,有必要的。
我.......我从家乡远到江南后,认识的第一个人,交好的第一人,都是夏崇学长你。
于我而言,夏崇学长在我心上,又怎会仅是同窗的关系呢?”
好歹也算是活了两辈子,攥住他衣袖的少女究竟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一听便知。
体会着她这段话里的真切之意,他心烦地抽回被她攥住的衣袖,扭头看向她,黑眸内的神色认真不已。
“那你倒是说说,你我之间,还能是什么干系?
你也勿要再说些什么你喜欢我这样的话诓骗我,这话说着,你自己信吗?”
她身上的秘密是有很多,他也的确因此对她产生了些窥探的兴趣。
可他最为恼恨之事,便是被人欺骗。
加上方才在书局里,她已经是第二次欺骗他了。
一次,是骗他,她心悦于他。
另一次,则是欺骗他,她写了那什么他压根没听说过的《玉娘传》。
世人都爱说再一再二不再三,显然此刻,她已经到了再三的临界点。
而他,也已然没了继续和她胡闹下去,听她满口胡话的兴致。
闻语冰窥清他眸内带着的冰冷之色以及些微的厌烦,一时间不知所措了起来。
瞧她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模样,少年扯着红润异常的唇瓣,用鼻息冷哼了一声,凉声道:
“谎话连篇。”
言毕,直接看都不看她一眼,带着一身沉重的疲惫抬步往街道上蒙蒙的雨雾深处走去,背影完全消失不见。
闻语冰愣在原地,耳边回响着的全是他刚刚那句“谎话连篇”的评价,仿若盛满星辰的眸内第一次出现了一些迷惘之意。
细细回想起来,似乎她真的事事都在蒙骗这个天道之子。
从身份,到方才所言,皆无一句真话。
尽管,这些谎言都是她不得已而为之,可她却依旧是骗了他。
兀地,主天道在幼时教导她的那段话突然浮现在她脑海内。
“小冰,还有一句话需要你记在心下。
人无信不立,即便如今你待在飞升界,可能不大会用上。
但万一哪天你到了用的着它的时候,这句话定然能帮到你。”
这会儿原先停下的雨势又渐渐起了,凉风卷走街道上的大半浓密白雾,让她在簌簌下起的秋雨幕帘中看清黄衫少年已然变为一个点状的背影。
“哗啦啦......”
夏崇见落在他面上的雨水愈来愈多,不得已寻了个间闭门的商铺走了过去,站在屋檐下看着这莫测的天气轻拍衣衫上落上的雨水。
拍着衣衫的同时,他看着入目的淡黄色衣袖,脑内回想起不久前亲自替他挑选这套衣衫,一副言笑晏晏模样的少女,眸色深了深。
罢了,她的出现于他而言本就是意外,如今便是离开,也并无什么好可惜的。
他方才所说之话可谓是一点面子,一丝客气都未给她留。
且这两日恰好是太乙书院学子休沐的时候,通常为了不耽搁第二日的上学,多数学子会选择在休沐的最后一日提前回书院。
想来,她应当已经边在心下咒骂着他,边气愤地往书院回了吧。
正思忖着,便突然听见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啪嗒啪嗒......”
淡黄色绣花鞋每落下一步,街道地面上的雨水便被她溅起一些。
闻语冰像只落汤鸡一般,用双手狼狈遮挡着头顶,妄图少淋些雨,可她那双小手能遮住的范围又太小,等同于无用。
大片雨水浸湿她发间,打在她面颊上,让她浓密的睫毛也因雨水黏在一处,连睁开双眸都有些费力。
饶是如此,她也不忘将双手掩在额间,四处搜寻起一道身影。
夏崇看着她这副不顾自己身体,在瓢泼的雨天内像只迷了路的鹌鹑一般张望着,心情复杂不已。
她这会儿朝着这个根本不是去往太乙书院的方向来,为的是谁,显而易见。
垂在淡黄色衣衫下的右手几度握拳又松开后,他方烦躁地‘啧’了一声,对着那还在雨幕中傻站着淋雨的落汤鹌鹑道:
“蠢鹌鹑,过来。”
第二十六章 破坏底线
少年带着些不耐与燥意的声音被凉风卷着送到闻语冰耳内,令她瞬间亮了眸子,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可当她的视线触及到他微沉的面色,以及眼梢处带着的冰冷之意后,她眸内的光彩像是被什么扑灭了一般,放下给自己遮挡雨势的肉手,拽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方才她还想的好好的,等追上这个气运之子了,一定将她隐瞒他的那些事情以另一种形式完全道出。
但真的到了他面前,对上他那双似乎能洞穿她所有心思的黑眸后,心下又开始发怵起来。
她想,万一......万一他不肯信她,或是她又说错了什么话,彻底让他厌恶了自己该如何。
她如今体内余存的天道之力已经所剩无几,若是在这时又失去他的信任,等同于雪上加霜。
如此想着,她竟渐渐红了双眶,不自觉地撇起唇瓣,让没了任何遮挡之物的冰冷雨水大片打在她面上,浇了她一个透心凉。
夏崇见她如此模样,眼帘下生出的不耐转而被心烦所代替,眼看着她还要傻愣愣地站在街道上淋雨,再度握拳之后,全然将他的底线抛下,大步朝她走去,将一身冷气的少女拽到店铺屋檐下。
带着些怒气的声音砸向她,道:
“如今入了菊月,秋雨寒凉,你这般不注意身子,让寒气入体伤了根本的话,你再去生养,得生养到什么时候去?”
本来他是想斥责她为何要犯蠢淋雨,可当他对上她带着些无措之意的水眸后,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压了下去,转而说出这么一段不知究竟是训斥,还是关心的话语。
闻语冰老实挨着训,悄悄抬起眼帘看着周身都笼着寒意的俊逸少年,打了个哭嗝后小心翼翼地朝他衣角处攥去。
见她握住之后少年并无反应,她方开口回他:
“夏崇......嗝......夏崇学长.......
先前欺骗过你几次,的确......的确是我的不是。
可我向你保证,那些......嗝.......那些欺骗都是事出有因的。
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嗝.......解释的机会。”
瞧着她凌乱着一头青丝,连面上的雨水和她的仪容都不顾得整,便这么可怜兮兮地边打着哭嗝边说了这么一大段。
饶是他有着再大的怒气,也被她这一番做派息了些。
抿唇过后没先回她,而是将外衫脱下给她披上。
细心替她笼好外衫,见她冷的发抖的身子好缓了些后又从袖口内掏出帕子,替她擦拭起面上的雨水,冷冽着声音开口回道:
“那你便说说,那些事出有因,都是哪些因。”
不能接受被欺骗这事,从前世到今生,一直都是他的底线。
可就在今日,这个由他坚守了这么久的底线,在眼前少女红着的双眸前全然溃散掉。
他在心下告诉自己,凡事,都会有破例的时候。
一次,他只给她一次的机会。
倘若她还是这般令他失望,那便没什么可说的了。
从今往后,他们二人便是再次遇见,也只会是陌生人,他不会再对她投去一丝一毫的关注。
面色被雨水淋的有些发白的少女一听,他肯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紧了紧攥着他衣袖的右手。
待汹涌的情绪被她压缓了些,感觉不再打嗝了,方认真着神色,视线钻进他漩涡般的黑眸内同他交缠起来,开口道:
“我其实......并非是这方世界的人。
之所以会落入这里,只是因为一个意外。
坠入这方世界后,我失去了很多记忆,只记得我需要找寻一个腕间带着云银镯的人。
而夏崇学长你,显然就是我要找寻的那个人。
我的直觉告诉我,只有待在你身侧,我失去的修为才能慢慢回来,重新回到我原先待着的地方。”
听到这里,夏崇的面色已然多了一丝凝重。
她言出这番话时,视线一直和她相对着,并无任何闪躲。
这说明,她所言这些,句句属实。
可,这又和她先前欺骗他有何干系?
正如此想着,便听她继续道:
“到了这方世界后,我为了给自己寻一个可以待在夏崇学长身侧的理由,便用周身剩下的修为篡改了太乙书院众人的记忆。
先前我所说喜欢夏崇学长这话,也并非是骗你。
我这几日和夏崇学长你相处下来,的确受了你颇多照拂,又怎会讨厌你。
至于方才在书局内所说的《玉娘传》,也并非是我杜撰的,它的确在我家乡那边是为较有名的话本子。
但那到底只是在我家乡那边,到了这处后,根本没人听过它的名字。
我为了能靠着自己的本事赚些银钱,帮夏崇学长筹备钱财给窦阁老买人参用,这才......这才动用剩下的微薄修为篡改了书局老板的记忆,想要成功应聘上撰稿人。”
一通的解释结束后,闻语冰只感觉如释重负。
因为自她下界以来,实在捏造了太多的谎言。
而一个谎言出现,便需要一个谎言去弥补。
如此反复下来,全由她自己一人扛着,闷在心里,其实早已经有些让她不堪重负。
先今尽数言出,有了一个能理解她所为的人出现,着实让她好受不少。
此时街道上的雨势虽依旧瓢泼,可夏崇原先燥郁的心境却变了不少。
他看着身前像是卸下什么重负般的少女一脸希冀地看着他,等着他给出一个回应。
静默良久后,慢慢抽出被她攥在手心内的袍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颇有些赌徒的意味回她道:
“那便,暂时信你一回。”
话落之时,闻语冰也不觉得身上多冷了,一个激动之下,直接湿着衣裳像个得到糖的孩子一般,将小脸砸进少年胸膛。
力道之大,让一时未能反应过来的夏崇顺着她冲撞过来的力度朝后倒去。
“砰!!”
重物落地的瞬间,闻语冰只感觉眼前闪过了什么殷红色的东西,随即,双唇覆上一丝冰冰凉凉之感。
不仅如此,一道属于男子特有的松竹气息钻进她鼻腔内,令她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有些头晕异常,心口处也在一跳一跳地疼痛着。
第二十七章 扶宗的异常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没到几息,便被夏崇主动将脸侧开,结束了这场来的意外且突然的接吻。
“啵~”
闻语冰由于维持着原状,所以当身下垫着的少年将头偏过后,径直又吻在了他面上。
“......”
咬牙过后,夏崇红着脖颈规矩用手背将还趴在他身上的少女半推起身子,提着她站了起来。
本是想出言说道她些什么,却见她一副眉宇紧皱,单手捂着左胸口前的模样。
“蠢鹌鹑,你这是怎得了?
莫非是刚刚撞到哪儿了?”
闻此,闻语冰稍稍偏着头颅,同样不解地朝她心口处望去,眸内满是疑惑之意,回他:
“我也不知晓,就是胸口前猛地一阵抽痛,随后那股抽痛又慢慢转为闷闷的痛感。
不过......不过这会儿,我似乎觉得好了些。”
她心想,莫非这是她坠入凡间后,身体得的什么后遗症。
见她紧蹙的眉宇的确展开来,似乎真的不再发疼的模样,他方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有些过于关心她了。
这实在是奇怪异常。
同一时刻,远在太乙书院内,正端坐在矮榻上的一名柳眉少年似是突然察觉到什么,放下手里握着的书册,掐指算了算。
发现事态还未严重到需要他出马的地步后,堪堪松了一口气。
扭头看向身侧窗外还在哗啦下着的秋雨,少年喃喃着声音,伸手抚摸了下因受了雨水拍打变得零落的木芙蓉,自言自语道:
“小冰,你可一定要坚守住心性.......
不若.......”
后面那句呢喃很轻,轻到连柳眉少年自己都有些听不见。
但可以知晓的是,他呢喃罢那句后,直接动手将那株木芙蓉折下,就着雨水将它放入口中,咀嚼吞咽下肚。
做完这些,他又从袖口内掏出一张帕子,小心将唇瓣上沾着的雨水擦净。
“扶宗学长,夏崇他回来了。”
负责通风报信的书院学子进来时,瞧见的就是扶宗手拿着帕子,一副清贵出尘的模样。
让他这个同为男子的人都看愣了几瞬。
“嗯,多谢学弟你了,这是事先说好的奖赏。”
言语间,扶宗从袖口内掏出一个钱袋子递给报信学子。
待那学子离开,他看着屋外黑沉下来的天色,清然的眸子内闪过些暗光,随即走到门檐前,拿起靠在门边的纸伞,撑伞朝着雨幕中走去。
夏崇由于带着闻语冰又去了一趟衣铺,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才让他回来的比预计晚了些。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想着是在申时初的时候回到书院,如今却拖到了申时末。
但愿不会遇上什么意外。
“夏崇学长,咱们从这里回禁闭山洞,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
我瞧着好些学生都从这段路走过呢。”
正沉吟着,便听跟在他身侧的少女这般问,令他跳了跳太阳穴,极不耐烦地向她解释道:
“那若是不走这条路,咱们怎么回去,动用你那所剩无几的修为带着我飞过去吗?”
回来的马车上他好好盘问了她一番,弄清她如今体内剩下的修为几乎没多少可用的,且又因不可言说的原因无法用它教训什么人,等同于鸡肋。
这也让他打住了问她,为何不凭借一身实力寻个靠山弄些钱财的想法,只能将身无分文的她继续带回山洞内。
他在太乙书院内的住所都还是和窦公世挤在一处的,定然不可能让她去住。
再者,因为又给她买了一身衣裳的缘故,他身上剩下的钱财也不够让她出去寻个客栈,这才出此下下策。
闻语冰被他呛了一声,没敢再说些什么。
毕竟她如今也算是寄人篱下,这个篱还是夏崇提供的,她自然得放弱些姿态。
主天道曾经教过她,说有些时候,适当的示弱也并非完全不可取。
倘若审时度势过后发现必须示弱,那便为之,并无什么丢人的。
暗自点头过后,她方撑着纸伞小碎步跟上在前面带路的少年,悄悄运转起不知何时突然多了一些的天道之力。
从夏崇这个气运之子那处得到的天道之力并非她自身修炼所得,还需调换运转一番。
但她却因为过于专注运转天道之力这事,未能专心看路,眼看着已经走到一个石阶处即将踏空,却依旧浑然不知,继续走着。
下一刻,右脚踏空,手中纸伞落地之际,她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好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玉手攥住她右臂,及时将她扯住,拽进了怀内。
夏崇听到这声惊呼声后下意识地回头,却发现身后跟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名柳眉细长眼眸的翩翩少年,而那少年,正怀抱着本该由他护着的蠢鹌鹑。
闻语冰见出手救她之人是先前曾经见过的扶宗,愣了一瞬后忙将身子从他体内退出。
瞧见跟在他身后的那几名气势汹汹的书院学生后,她又下意识地想要用她娇小的身影挡住正下了几级石阶的夏崇。
瞧她整个人站在雨中,扶宗往前上了一步,将她庇护在伞下,随后看向根本无法被她身影挡住的阴沉少年道:
“夏崇,你私自离开紧闭山洞一事,已经被书院弟子禀报给我。
如今被我们抓个正着,你可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见他开口发话了,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学子也纷纷开口讨伐夏崇道:
“学掌,还和他废什么话,直接将他捉住,带到院长大人那处,让院长大人处理便好。”
“就是,我听说昨日他还嚣张地打了书院医堂内的人。
他如此肆意妄为,单单只是禁闭怕是无法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看,不若送到戒罚先生那处,好好让他吃吃苦头。”
听到这里,闻语冰才明白正在帮她撑着伞的柳眉少年是何身份,咬了咬唇瓣后,直接从他伞下离开,转而到了夏崇那处,钻进他打的纸伞内。
不但如此,还伸手抓住他衣摆,身子侧了些挡在他身前,像是护崽的鸟类一般,鼓着面颊摆出一个她自以为很是凶狠的目光,道:
“我不允许你们带走夏崇学长,他之所以会出禁闭山洞,皆是因为我。
若是有什么,你们尽管冲着我来!”
第二十八章 心口触动
夏崇眸色打在护在他身前那少女的头顶处,耳边回响着她方才所言之话,心下激起千般波澜。
自他那生母撒手离去后,唯一站在他身前,说要保护他的人,作为他养父的窦公世是为一个。
再一个,便是眼前这名认识不过短短几日功夫的少女。
如今的情况,让常人来选,定然会选择于他们自己最有利的做法,那便是明哲保身,离他这个麻烦源头远远儿的。
可她非但没有,反倒选择站在他身前,和他同一战线。
若说此时的他对此毫无触动,那自然是假的。
眸内的动容被牵扯过一瞬后,他伸手拽住娇小少女的衣衫,在她发懵的神情下将她往后扯了下,左臂挡在她身前,黑眸深幽地看向扶宗等人。
“此事与她毫无干系,勿要听她所言,只管找我便是。
私自离开紧闭山洞,的确是我的过错,但即便如此,也轮不到由你们教训我。
我肯进入禁闭山洞,奉领的是院长大人的命令,如今离开那处,若说讨伐我,也轮不到你们,与你们又有何干?”
言下之意,这些人在他看来,是在多管闲事。
完全没想到他能如此颠倒黑白,那些跟在扶宗身后的弟子听此,面色皆沉了下来,正欲开口继续言说些什么,便被话语权最大的柳眉少年打断。
扶宗看着即便被夏崇护在身后,却依旧一脸护犊之意的灵动少女,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后,将往前移了些的伞收回,而后看向周身笼着嚣张之意的少年,凉声道:
“此事的确是与我们无关,可我作为太乙书院天字班的学掌,瞧见这等乱纪之事,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你既不愿让我们插手,那便交由院长大人亲自来审。”
其实明智之人这时最好是选择和扶宗这个学掌打好关系,如此还能有些机会不让事情被闹到院长那处。
任何事情,一旦上升到被最高领导位的人处理,便是芝麻大小的事情,也能被当作重要之事处理。
更何况,这太乙书院的院长还是名新上任不久的。
如今最需要的,便是通过解决各种问题树立他院长的权威。
夏崇活了两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他就是不想向扶宗这个转来书院不过一月之余,行事讲话上却极尽虚伪的学掌求情。
他记的十分清楚,这扶宗到了太乙书院虽不过一月的时间,却有大部分时间都在针对他,找他麻烦,似乎很是厌恶他。
但他若是未记错的话,自扶宗转来太乙书院后,他唯一一次和他讲过话,便是他作为正义的首领,替天子班那些贵族子弟质问他,他是否在测试考的时候作弊一事。
自那之后,几乎都是这扶宗单方面找他的麻烦。
时间长了,他也明白扶宗对他的厌恶。
既是如此,他又何必在这时去做无用功,还平白掉了自己的颜面?
思绪翻涌罢,夏崇正眼都未再给几人一眼,带着被他拎着衣领的少女转身时,轻嗤道:
“那自是再好不过。”
言毕,直接视几人若无物,大摇大摆同闻语冰往禁闭山洞回往。
见此,扶宗握着的伞柄被他极大的力气攥裂了一道缝,眸内戾气横生。
他气的倒不是夏崇展现出来的嚣张态度,他气的,是跟在夏崇身侧的乖巧少女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这么亲近旁的男子。
甚至于,心甘情愿被旁的男子攥着衣领,一丝反抗之意都无。
而他却记得,先前他同她相处之时,莫要说和她衣衫相碰,便是稍稍靠近她些都能瞧见她眉宇微蹙。
巨大的差别对待,更是印证了先前他进入凡间之前,在窥探之境内看见的那些事情。
如此的话......对付夏崇,让他尽快消失在凡间的进度,便需要加快些了。
同一时刻。
闻语冰被冷着面色的少年一路拎小鸡一般拎到禁闭山洞内,还未来得及开口问些什么,便又被他拉到一个简易生起的火堆旁,替她烤起了些微被雨水淋湿的衣衫,神色认真不已。
见此,她等他不再对她有旁的动作,方开口问他道:
“夏崇学长,你方才那般对扶宗学掌说话,应当会得罪他的吧?
还有你私自离开禁闭山洞的事情,待会儿若是被院长大人寻来,你有想好要如何避开他的蹉跎吗?”
少年并不意外她会开口问这些事情,这次被她提问,眉宇间难得没有出现些不耐的神色,而是边帮她摆动着身子烘烤,边耐心回她:
“扶宗他本就看我不顺眼,多次找我事情,即便没有今天这事,他日后也不会改变对待我的方式。
顶多,之后再频繁些找我麻烦罢了。
至于离开禁闭山洞的事情,离开之前我便已经做好了预测,知晓擅离一事可能会出现两种结果,一种为好,一种为坏。
我离开之时虽没有十全的把握保证结果一定为好,但要做之事的重要程度远远超过被抓住擅离禁闭山洞,会受到惩罚一事。
你不必担心这事,这是我做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去接受的。”
话落,闻语冰身上沾着雨水的地方,也完全被生起的火堆烤干。
“哒哒......”
也是在这时,多道脚步声从山洞外传来,想来应当是院长那处来人了。
闻此,夏崇松开握着少女两边肩膀的手,转身离开之前,让她不准跟出来,好好待在这处等他回来。
交待罢,他方头也不回地朝山洞外走去,脚步声渐渐远了去,直直完全被山洞外滴答落下的雨声遮挡住。
闻语冰之所以没有跟上去,是知晓此时身上没剩下多少天道之力的她,就算跟上去,也只会给他添乱。
只能像只丢了主人的小兽一般,上了夏崇昨夜躺过的石床,定定盯着山洞口那处。
鼻尖被夏崇身上特有的松竹气息沁满之时,闻语冰迷茫了下神色后,胸口那处又再袭那股熟悉的闷痛感。
这一次,令她连呼吸起来都有些费力。
她仿若一条离了水的鱼,费力喘气之时,喃喃自问道:
“为何......明明刚刚才和他见面不久,如今我心下竟会对他如此思念......?”
第二十九章 受罚再增
“啪!!”
一道戒尺打在手心处的声音回响在太乙书院戒堂内,执着戒尺之人眉宇严肃,下手狠厉,看起来像是惯常行这事之人。
作为院长的白发老头,则是身着一身象征院长身份的灰色袍子,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看着夏崇受罚的一幕,适时出声问道:
“夏崇,私自离开禁闭山洞一事,你可知罪?”
眼前这个由窦公世收养的养子,昨日才给他送了一个立威的机会,今日便又来了。
真不知是他好运还是这夏崇不知好歹。
戒堂内的惩罚方式一共就两种,一种是用戒尺打掌心,另一种,则是用杖责棍打臀部。
自太乙书院成立这么久以来,杖责棍出场的次数并不算多,但今日从夏崇犯错的严重程度来看,估摸着很有可能会请出杖责棍。
眼梢带着倔强的少年闻此,本是想咬牙坚持住,不回这老头的。
可想了想他离开禁闭山洞之前,从闻语冰眸内看见的不舍与依赖,他最终还是松了口,不情不愿道:
“学生知罪。”
灰袍老头本以为按照这夏崇的性子,这次应当和上次一样,会替他自己寻个说辞。
不料,这一次他竟破天荒地没说什么就服了软,尽管服软之时,从他眉宇间还能窥见一丝不诚心,但也足够给他这个院长面子了。
摸着下巴处的白色胡须思忖了下,院长又想了想这少年身后的窦公世,最终没再刁难他,仅仅让他被打了五十次掌心,受了十次杖责棍,顺带将他待在禁闭山洞的时间加到七日,这才算罢休。
酉时二刻。
当夏崇带着一张伤势,蹒跚着步子从戒堂离开之时,外面原先还下着的雨势已然停下,只留下还带着些湿意的地面,昭示着不久前下过一场雨。
没了雨势,阵阵白色的浓郁雨雾很快弥漫起来,罩在整个太乙书院所在的区域。
穿过层层白色雨雾,刚刚走到后山入口的石门处,夏崇便撞见不久前才和他碰过面的柳眉少年。
少年手里握着一把收起的纸伞,纸伞上还带着些湿意。
看的出来,他应当在此等了许久,等待的人,估摸着就是他。
扶宗见他要等的人以这么一副狼狈虚弱的模样到了他身前,眸内浮过暗爽之意过后,伸出手臂拦住欲还要往前走的夏崇,出声道:
“等等,我有话要对你说。”
见自己的猜测应验,夏崇却并不给他面子,直接用力将挡在他身前那只手打开,眉梢上仿若结起寒霜一般,差着语气道:
“好狗不挡道。”
闻此,扶宗触怒过后扶着被阴沉少年打的有些发疼的右臂,警告般劝诫夏崇道:
“倘若日后你想日子过的滋润些,那我便劝你,离闻语冰远一些,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先前和闻语冰相遇的那次,他还不知晓那时她究竟有没有和夏崇认识,想着她才下界不久,应当没有那么快就和这夏崇扯上干系。
如今看来,倒是他小觑了那股命定之力。
这二人不但已经相识,他的小冰也快要被这夏崇骗走。
“闻语冰?”
夏崇以为这个扶宗拦住他,是准备用别的事情或是什么旁的话恶心他。
如今听他提起是因为闻语冰,这倒令他来了兴致,按捺住欲要离去的双足,总算是正眼看了柳眉少年一眼。
“怎得,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据我所知,她似乎与你并不相熟来着?”
“你不必管我和她是什么关系,你只需要知晓,她和你,是为两个世界的人。
若你执意要继续和她待在一起,日后等着你的蹉跎,只会多,不会少了去。
自己好自为之吧,莫要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这一段话,几乎是在扶宗咬着牙的情况下言出的。
夏崇注意到,从他问完这柳眉少年话后,扶宗整个人的面色便有些不大对劲,像是极力在压着什么出来一般。
而事实上,也的确是。
扶宗话落后,没再久留。
在夏崇不解的目光下,握着手里的纸伞跑了好一段路,寻到一块足以遮挡住身形的假山后,才丢下纸伞,双手抵着脑袋,大力甩着,嘴里喃喃道:
“快滚出去,当初在飞升界的时候,是你自己不肯跟着下界的。
如今我离开你的神识下界,你又为何要跟过来?”
没多久,少年眸内的暴戾之感褪去,转而被一股寂静如波般的眼神替代。
“我说过,你此举是为触犯飞升界戒律,我既已知晓你犯了错,又如何能坐视不管?
若你现今选择回来,一切还有一线转机。
小冰她经历此劫,最终结果不论如何,皆都是她的造化,你又何必执着地非要下凡间横插一脚?”
淡淡的语气落下之时,狂躁之意再袭柳眉少年眸内,他猩红着眸子一掌握拳狠击在带着湿意的假山上,以一副嗤笑地语气回道:
“坐视不管,横插一脚?
胥辰,你莫不是忘了,我之所以能跟着过来,是因为什么?
我横插的这一脚若是成功,届时你不也能尝到些甜头。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代替你做你不敢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好?你......”
“闭嘴!!”
这一声怒斥落下之时,扶宗周身原先有着的不羁与躁郁完全消失不见。
再一打眼看过去,少年眉宇间像是带着一缕清风,周身都罩一种让人舒心不已的洁净气质。
和方才出现的那个“扶宗”,仿若是两个人。
感觉体内那个东西还想要再出来,少年扬起玉白右手,对着自己眉心内注入了些青白色的光缕,没过多久,才将那欲要再次钻出的东西压下。
回想了下方才那物所说,少年的眉宇深蹙了些,几番握拳过后用几乎没法被听见的声音言道:
“那并不是我想做的......”
这道蚊吟般的自言自语很快便被刮来的一阵凉风卷走散开,消失在空气中。
而后,他蹲下身子,捡起沾了些污水的洁净纸伞,用帕子擦净,抬步朝着后山处去往。
既然如此的话,那有一件事情,他必须得阻止。
闻语冰她,绝对不可以对夏崇生出男女之情!
第三十章 真的痛的
“哒哒......”
像只等待大鸟归巢的小鸟一般,窝在石床上已然有些昏昏欲睡的少女听到这道脚步声,忙一个鲤鱼打滚从石床上下来,趿拉着绣花鞋往外小碎步跑去。
“夏......夏崇学长......
是你回来了吗?”
夏崇这才刚刚进入山洞,便听一道带着些着急与期待语气的声音响起。
顿时觉得,先前他为了能早些回来,不让她担心,丢了颜面在那院长面前认错的选择算是做对了。
最起码,从她的反应来看,是对的。
“嗯。”
明明是很轻的一声回应,这会儿听在闻语冰耳内却异常清晰,令她不自觉将迈动的步子又加快了些。
这一个加快,便让她只顾得看眼前,不顾得看脚下,一下子绊到地面凸起的一颗石头,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
好在,这会儿夏崇由于佩戴着云银镯,能感知到她突然停下的步子,不顾从身后传来的疼痛,几个大跨步下及时拎住她衣领,将双眸紧闭着,已然做好摔倒准备的少女拎小鸡一般拎了起来。
“又是在犯什么蠢?好端端走个路都能被你走成这样?”
嘴上虽是训斥着,少年动作却很老实,握着她两边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未寻到有什么伤口落在她身上后,末了,还加上一句:
“可摔到什么地方了?”
瞧他这么一番关切她的模样,闻语冰肉手捂着她一跳一跳,又有些发疼的心脏,强迫自己将那股疼痛感压下去,实诚摇头回他:
“没有,还好夏崇学长你来的及时。”
回罢他,她正想问问,他是去了何处,受了怎样的刁难。
余光这么一瞥,便见他握在她左肩处的右手肿胀不已。
细看之下掌心处青紫的痕迹纵横,其中还掺杂着一些破了皮的地方,内里涨着一些脓水,看起来可怖不已。
瞅见的瞬间,闻语冰本来痛着的心口又掺杂起一丝难过,难过到她直接红了眼眶,心疼地眼神闯进少年有些不知所措的眸内,囊着哭音道:
“夏崇学长,这是怎么弄的,你是不是很痛啊.......”
话落的瞬间,晶莹的泪水像是一颗颗圆润的玉珠子般砸落,明明是哭的动作,由她来做却带着一丝异样的美感。
见她如此模样,夏崇干巴的唇瓣几度抿过后,哑着嗓音回她:
“不痛的,快将眼泪收收,这有什么好哭的?”
区区外伤而已,对比起他两辈子加起来受过的那些大伤,根本不值一提的。
可明明就是这么不值一提的伤,如今头一次被人重视,头一次被人在意,竟让他有那么一瞬想要脱口而出,回她:
痛,真的痛的。
他也只是一介凡人,凡人该有的东西他都有,皮肉长在身上,他又怎会不痛呢?
只是,大概一直以来习惯了这些大伤小伤,让他已然对此没了什么反应。
如今重新被人提起这个问题,问及至此,他才发现。
噢,原来遇见这种情况时,他也是希望会出现一个人,一个会问他痛不痛的人。
但现在的情况下,他若真的说痛,眼前这个本就哭的梨花带雨的少女,怕是还要哭的更难过些。
闻语冰自然不信他所说,这伤势看着如此骇人,怎么可能不痛?
正打算揩揩眼角的泪液,好好查看下他身上还有何处伤到了,鼻尖便嗅见一股被山洞外刮进的凉风带来的淡淡血腥味。
闻着,似乎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夏崇学长,除了右手之外,你身后是不是也受伤了,为何我好像闻到了血的味道?”
说着,她便要动着身子去看他身后,却被少年用左手钳制住,侧着面心虚回她:
“只是小伤而已,进去涂一涂那瓶还未用完的上品伤药就行了。”
如此,闻语冰也不好继续动手去看她的伤势,点头过后直接转身,在前面带路。
但几步走下来,她却感觉身后并未传来什么脚步声。
扭头一看,唇色有些发白的少年还矗在原地,没有抬步的动作。
“夏崇学长.......?”
“你先进去吧,我如今右手不便,就劳烦你先去帮我将石床上铺的稻草整顿一下了。
我来看看袖口内的东西可有少的,先前在戒堂受罚时,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落下。”
如此拙劣的说辞,闻语冰怎会识不穿?
她装作信以为真后,点头朝山洞内里走去,而后寻了个可以遮蔽身影的拐角,从拐角处石壁上有着的密集小孔去瞧夏崇那处的情况。
只见原先面色还如常的少年,一瘸一拐,以一副极其僵硬且难看的姿势慢慢挪动着步子往里进着。
一看便知晓他身后受的伤根本不是他所说的那般,什么只是小伤。
看清这一幕,她是想要直接出去,搀扶着他进来的。
可想了下方才他那副逞强的模样,她又按捺住心思,按着不住阵痛的心口怏怏着神色朝山洞内走去。
她想好了,若是待会儿查看完他身上的伤势后,那伤势太过严重的话。
那她,就试试看,可不可以用天道之力帮他治愈。
尽管,此举会带来一些暴露她身份的风险。
同一时刻,已经快走到禁闭山洞洞口的柳眉少年,发现戴在他脖颈处的那条玉石项链又开始发烫了。
掏出一看,那颗透明状的玉石上又多了一道裂痕。
而那玉石最中间,则是放着一颗极小的红色种子,看起来徒给这条玉石项链增添一丝神秘感。
见此,扶宗皱了皱眉,重新将玉石项链放回衣襟内后,去往山洞内的的步子愈发快了些。
山洞内。
闻语冰看着站在石床旁,死活不肯让她看身上伤势的倔强少年,心下既是焦急又是不解。
横竖只是一个伤势,让她看看,又不会少一块肉,怎就能如此抗拒?
“夏崇学长,你右手上的伤势既然已经处理完,为何不肯给我看你身后的伤势,让我替你上药?
你又无法看见身后伤势的情况,这上药膏的事情,只能交由我做呀?”
见他还要再抗拒,闻语冰因为担心他的伤势,急躁之下直接动用起天道之力,定住他的身子。
第三十一章 舌尖血
定住他身子的动作刚落下,一口腥甜的血液便顺着她喉咙处涌出,被她强勉咽了下去。
她倒是忘了,坠入凡间后,她作为小天道是不可对凡人使用强制性的术法。
像定身术这种,便是强制性的术法中的一类,一旦使用她便会得到反噬。
好在,这定身术没怎么伤到夏崇,不若她如今得到的反噬定然会更为严重一些。
夏崇没想到她竟会突然对他施展起他并不陌生的定身术,面色难看了一瞬后,瞧着她还要动手去翻看他身后,额间的青筋跳动着,从牙缝内发出声音咬牙切齿道:
“闻语冰,你敢!!”
大概是他这道声音威胁性太强,让已经到了他身后的那只肉手抖了一下,而后发怂地收了回来。
看着阵阵寒意自他眉目间浮现出来,黑眸内满是警告之意,闻语冰没法,只能放弃动手查看他身后伤势的心思,贝齿轻咬唇瓣过后,再次动用起本就剩的不多的天道之力。
暖金色的光芒从她葱玉般白皙的指缝中溢出,往少年体内慢慢钻进。
只是,随着那光芒持续的时间愈长,闻语冰的面色便愈是苍白。
而夏崇,则是在被那道光芒打中之时,整个大脑都陷入了呆滞状态中,像一个容颜精致的木偶一般。
在这股莫名的力量操控之下,一些细碎的场景片段钻进他脑内。
其中,似乎有着闻语冰手握着墨笔,在一个书册上唰唰写着什么的一幕。
收笔之时,书册被合拢后,书册最外面的那层装裱上,好像还有什么字眼。
那上面写着........
正当他想要细看一下,整个人便被一股温暖的感觉包裹着,像是沐浴在日光之下,被微风吹拂一般,暖暖痒痒的。
几乎被强迫性地从那些窥见的场景中退出后,他方发现站在他身前,唇角处带着颗美人痣的少女面色不大好的样子。
闻语冰放下缓缓熄灭光亮的右手,摇晃着身子扶着身侧的石床,带着一头的薄汗微喘起气,看起来累极了。
“蠢鹌鹑,你如何了?”
此时夏崇感觉身后那道要命的疼痛已然完全消失不见,就像是从未有过一般,足以见得方才闻语冰究竟在他身上用了多少“修为”。
前世的时候他也尝试过修为枯竭的滋味,很是不好受,因而这会儿他想当然的以为,闻语冰应当是在被从丹田处传来的灼烈痛感侵扰着。
见她白着唇色不回他,只是握拳抓着石床上的稻草喘息,他急了些,尚还完好的左手扯住她身子,将她带到他怀内,让她靠在他肩头歇息。
“你怎得这么傻,体内的修为既然已经没剩下多少了,又为何非要用它。
我的伤势不打紧的,横竖又死不了。
反观你,你可知丹田内的修为枯竭后对你日后的修炼影响会有多大吗?”
又是自责又是心疼地言说罢这些,夏崇恨不得这会儿能替她承受体内的疼痛。
抱着她的左臂又是想用些力气圈住她,又怕弄疼了她。
只能像石头一般僵硬着,等她好缓下来。
待体内那股刀绞般的疼痛消失了些,靠在少年肩头,一头薄汗的少女方回了些神智。
她这根本不是夏崇所说的修为枯竭,而是因为今日之内一下子用了太多天道之力在凡人身上,受到的反噬又多了一道。
仅仅只是帮他治疗一个伤势便已经令她如此狼狈,闻语冰不敢想象,日后夏崇若是遇见更大的磨难,需要她出手帮忙化解之时,她能否真的帮到他。
如今的情况来看,她到底还是因为失去了太多的天道之力,没法直接帮他避开这些磨难,才会用这种下下策帮他。
若是这会儿能一下子得到许多天道之力,她的情况,或许还能够好缓一些.......
夏崇怀抱着身子有些发冷的少女,见她依旧是不开口说话,只是靠在他肩头艰难呼吸着,一时间急了去,握着她腰肢以侧搂她的姿势看向她,眉目上染着浓浓忧色,问她道:
“蠢鹌鹑,我如今并未踏入修行的大门,没有法子帮你。
你若是有什么我可以帮的上的地方,尽管言说便是。”
听此,像个瓷娃娃一般,快要破碎的少女方用气音呢喃起什么。
因为她言出的声音实在太小,夏崇只能侧着耳朵凑近她唇瓣边去听。
酥麻热痒的感觉袭向他的同时,他也听清了她所言:
“没办法的,除非这时,我能得到夏崇学长你的舌尖血。”
天道之力的获取方式不单单只有让气运之子心情愉悦这一种,还有一种,便是让气运之子心甘情愿将舌尖血奉上。
只不过,后者,只能用上一次,一次过后便不再生效。
闻语冰之所以一直没想着尝试这种方式,便是因为她觉得比起获得舌尖血,让夏崇心情好些显然简单不少。
如今若不是实在没法子了,她也不想言出这一种。
“舌尖血.......”
呢喃出这三个字时,耳根带上些薄红的少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前世今生,他都从未有过什么心悦之人,理所当然的,他也从未和旁的女子接吻过。
如今,竟是要献给这个蠢鹌鹑了吗?
他没有时间去细想为何这时非得是要他的舌尖血,因为这会儿闻语冰的情况显然不是很乐观,他若再耽搁一会儿,指不定她的情况还会更为严重些。
抿唇过后,他没再犹豫,伸出大手握住她带着些肉感的下巴后,眸内翻涌起臊意的同时,也带着一丝好奇之感,缓缓向她靠近。
两张唇瓣相贴的瞬间,夏崇只感觉他像是置身于天上的浮云之中,脑内不断传来一种奇怪的愉悦感。
压下这道奇怪的感受,他记挂着要将舌尖血给她。
舌尖血送出的瞬间,大量天道之力充斥闻语冰体内,令她因为擅自对凡人动用天道之力而造成的周身疼痛感减缓了不少。
那疼痛感渐渐被一股宛若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感觉所替代,使她苍白的面色恢复了些红润。
第三十二章 明月与沟渠
“唔.......”
闻语冰因为从胸口处传来的剧烈疼痛不得不将还与她唇瓣相贴的少年推开。
顾不得将唇角处沾上的透亮擦干,她便又感觉大量的天道之力涌进她体内,其中甚至还包括一些不是由舌尖血带来的。
但这一点,闻语冰并不知晓。
她上了石床,将趿拉着的绣花鞋脱下,以一副打坐的姿势做好,体内快速运转起足足有四成之多的天道之力。
夏崇待反应过来后,发现身前的少女不知何时上了石床,正皱着眉心被一道暖金色的光辉围绕着。
乍一看上去,配合她精致的眉眼与纯净的气质,倒是颇有几分九天神女下了凡界的感觉。
也正是她这副看起来高不可攀的模样,让站在石床旁的少年第一次感觉,他似乎真的和扶宗先前所说的那般,和闻语冰不像是一路人。
她皎若天边月,像是美好一词的代表。
而他夏崇,即便会与这月色有什么接触的机会,也只会是在明月高挂夜空时,作为发臭的沟渠迎接上那么一瞬月光。
可如今,他作为沟渠,似乎正在慢慢拥明月入怀。
他真的.......配吗?
没等他想明白这一点,便借着腕上戴着的云银镯察觉到山洞外来了人,听到一阵脚步声。
闻语冰有修为一事目前只有他知晓,他的下意识告诉他,这会儿他应当帮她隐瞒这件事。
思索了片刻后,他又看了一眼还静坐在石床上正处于恢复状态的少女,随即起身离开山洞内室。
山洞外。
夏崇发现来人是刚刚见过不久的柳眉少年,差着面色伸出还完好的左臂挡住他,眉宇上带着寒日冰雪一般的冷冽,问他:
“你来此作甚?”
话音落下,少年再去细看扶宗面庞时,方发现眼前之人似是完全变了个人一般。
被他拦下之后,这扶宗非但没有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反倒是规矩地往后退了两部,而后温顺着眉眼望向他,压下眸内的急色,徐徐回他:
“语冰师妹她........”
扶宗正准备说她现今情况不大好,却又像是突然感知到什么一般,掐指算了算。
发现原先的险已经被化为夷后,留存在他面上的忧色像烟雾一般淡淡散开,没再提闻语冰的事情,而是定定看向眼前的少年。
少年容貌虽是精致,可从他周身散发出的郁色与阴沉却十分明显,一看便知晓他的命途不会顺了去。
只是,细看之下,扶宗却发现一道淡金色的光芒溢在夏崇头顶。
他若是未看错的话,那似乎,是气运丝缕?
先前他这副身体大多数时候都被那东西掌控着,没时间去细看些什么。
如今由他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后,他方发现在他不知晓的情况之下,闻语冰作为小天道已经和这夏崇之间的关系进展到这个地步了。
夏崇见这扶宗一句话没说完,突然没了声,转而又将目光倾注在他身上,自上到下的打量起来,他只感觉异常的不适。
蹙眉过后,他开口打断他的“注视”道:
“你若是不想待会儿让我帮你活络活络筋骨,便识相些快点离开这处。
我现今还有事情要做,没功夫和你在这儿浪费时间。”
虽不知晓为何这扶宗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还以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但这并不影响他这会儿将他驱逐出禁闭山洞。
内室里那蠢鹌鹑还在用修为疗伤,绝不能让人看见她带着一身的修为出现在这里,否则,定然会引来不少麻烦。
听此,扶宗收回打量的目光,倒也没做出一副非要强硬闯进山洞内室,不见到闻语冰不罢休的架势。
而是眸光莫测地又看了夏崇一会儿,才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看起来没有一丝留恋。
“这扶宗怎么奇奇怪怪的.......”
不解着神色自言自语罢,夏崇往内室折回后,发现原先以打坐姿势坐着少女不知何时躺下了。
原先苍白如纸的面色也恢复了红润,正小声打着呼沉睡着,看样子真是累极了。
“蠢鹌鹑?”
小声唤了下她,见她毫无反应。
本来还想着让她回她那张石床上睡的少年抿了抿唇,只能做罢。
正准备起身走到先前她躺着的那张石床时,却突然听一声呢喃从她口边溢出:
“冷......”
无奈,只能顿住步子,寻了些干树枝生起一个火堆。
做完这些,外面本就阴沉的天色愈发黑了些,山洞内只有生火的地方能看见些东西。
再远处,便是一片漆黑,配合着时不时呼啸着钻进山洞内的冷风,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夏崇猜测如今可能到了戌时左右,想了下闻语冰和他都还未用晚膳,本想着将先前窦公世给他带来的那些糕点拿出来烤烤。
但思及到不久前闻语冰为了他出了不少力气,他最终还是将手里的油纸包放下,转而朝着山洞更里端走去。
他记得若的不错的话,这禁闭山洞的尽头,有个破开的洞口。
从那洞口出去后便是一汪湖泊,想来应当能去哪里抓些鱼。
寻了个布条将右手包好后,他又带上一把纸伞,以防届时下雨湿了衣裳会发热。
禁闭山洞尽头处。
夏崇刚走了没多久这天上便开始飘起丝一般的细雨,虽不大,打在面上却还是冰冷异常。
撑起事先带好的纸伞,到了他记忆中那个洞口后,他才发现这洞口不知被谁用一堆长着刺的荆棘枝堵住了。
那荆棘,瞧着像是刚被折下不久的。
稍微动动脑子,他便能猜到会是谁干的。
除了那个被他痛扁了一顿的陆仁贾之外,应当不会有谁这么闲,专门到他受罚的地方做些手脚。
想来,这陆仁贾也是知晓这山洞后面还有一汪有着鱼的湖,估摸着是铁了心思想看他挨饿。
轻嗤过后,少年看着愈来愈大的雨势,没再多等,放弃了用脚踹这种较慢的法子,转而动用完好的左手直接握着荆棘枝往外拽。
每抽出一株荆棘,他左手上便多上一道伤口。
第三十三章 毒蛇咬住猎物
待堵住洞口处的荆棘枝全都被清空后,少年垂落的左手上已然是红痕遍布,看起来并不比他被布条包裹着的右手好上多少。
饶是如此,他也没选择这时就给自己左手的伤口上药,因为待会儿抓鱼的时候,他势必还要再用上左手。
收起纸伞从那个宛若狗洞一般的洞口钻过去后,夏崇身着的蓝白色学院袍沾上大片污泥,看起来狼狈不堪。
本来按照他的洁癖,是不容许自己变成这副难以忍受的模样的。
可想了想山洞内还躺着一个等着他投喂的蠢鹌鹑,他只能当作视而不见,重新打起纸伞替他自己遮挡起雨势,免得让他自己完全被雨水淋湿。
但都说人倒霉的时候,倒霉事偏偏一桩接一桩的出现。
夏崇如今便是如此,还没走多远,他就发现那汪湖泊的湖水涨了些,甚至还有不少的湖水溢上岸,随着秋风的扯拽一荡一荡地朝地面上打。
乍一看上去,这岸边倒是有些像湖泊浅水区。
按照常理来说,像这种风雨天,湖泊内最是危险,根本不宜在这时下水。
可危险,一般也伴随着机会出现。
风雨天的时候,湖泊水势变得无法预测是为真,一些鱼类会趁此从深水区上来,也是为真。
夏崇没有多过犹豫,便将靴袜脱下,放在岸边,而后将裤脚挽了起来,寻了个还算硬的树枝用袖口内带着的匕首削尖。
感觉差不多了,这才用右手强勉撑着纸伞,左手握着长树枝往湖泊浅水区走去。
他打算,用这树枝扎上两条鱼便可以了。
至于下到湖水深处,他是完全没想过。
身子着凉发热还是其次,就怕伤势较重的右手遇了水会感染,令伤势更重些。
但大概是现今的天色太黑了些,且湖泊的水位也上涨了不少,夏崇一个没看清之下,不小心踏入到深水区和浅水区的交界点。
脚下的水草太过滑润,直接让他猝不及防地落进深水区。
身子被冰冷的湖泊水包裹的瞬间,让他后烧脑处还未好全的伤势兀地作痛起来。
不但如此,右手与左手上的伤口也开始疼起,整个人仿若被放在刑架上一般,哪儿哪儿都觉得疼的不行。
恰巧这会儿他右脚又倒霉地抽了筋,根本没办法浮上水面,只能随着湖泊内冰冷的湖水往湖底沉。
意识朦胧间,他仿佛又回到前世被人扔进寒湖内那时,不仅身子感觉寒冷异常,连心都像是被人摘走单独扔在冰窖内一般。
后脑勺伤口处因为沾水后带来的疼痛眩晕感,愈来愈盛。
缺氧对他而言已然是为必然之势,失去生息,显然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纵然他心下求生的欲望快要冲破湖泊水面,可在现实面前,他也只能无力看着自己体内的生机一点点流走。
恍惚间,他听见一道重物入水的闷响声入耳,掀起疲惫的眼帘瞟了一眼,配着湖泊外夜穹上骤起的闪电光芒,他似乎瞧见一道娇小的身影正在向他飞速游来。
湖水随着那身影拨动水纹的动作一圈一圈荡开,露出那人的真容。
万千缕青丝像是海藻一般顺着湖水的冲刷往后飘散着,焦急浸满她杏眸,此刻在她眼内,他仿若就是她的全部一般。
如此想着,少年彻底失去了意识,黑洞洞的眸子缓缓阖上,双臂浮沉着往湖底暗沉处跌落。
闻语冰见状,加快了游动的动作,到了他身侧后看着他似乎已经完全昏迷过去,丝毫犹豫未带便低头覆上他唇瓣,给他渡了一大口气。
气泡在二人口间溢出之时,原本已经完全陷入昏迷状态的少年方回了些神智,缓慢掀开沉重的眼皮。
见此,少女不再耽搁,提着他衣领像条灵活的鱼儿一般一路带着他浮上水面。
“哗啦!!”
两个脑袋钻出水面后,闻语冰看着已然快要从夏崇额上脱落的白色绑布,眉宇上的急切之色多了些,忙带着他上岸,和他一同躺在浅水区大口喘起粗气。
意外来临的实在是太突然,彼时她正躺着歇息,便突然被极速冷下的气运丝缕吓醒。
闭眸感知了下发生在夏崇身上的事情后,她便利用恢复了几成的天道之力瞬间移动到他所在的湖泊边。
而后,便是救起差点被湖水溺死的少年,带着他上了岸。
思绪回笼,感觉身体周遭恢复了些气力,少女方坐起身子,带着一眸的怒火望向面色苍冷的少年,头一次单独连名带姓唤他的名讳,训斥起他道:
“夏崇,你知不知晓我若是再来晚一些,等待你的将会是什么?
好端端地,你为何要淋着冷雨,不顾你身上的伤势来这湖边,还入了湖水内。
你.......”
一番话还未说完,闻语冰就更为恼怒的发现,这厮不但没有一丝悔过之意,竟抖着身子扯起了嘴角。
是在.......笑?
她并未看错,夏崇的确是在笑。
少年向来一潭死水的黑眸深处,头一次多了些星星点点的光亮。
那光亮像是夏日夜间坠下的繁星一般,一颗接一颗砸进闻语冰的心房,令她胸口处再次泛起熟悉的疼痛感。
少年低声笑了好一会儿,方用那只纵横着荆棘刺伤的左手将身子撑起,像是从地狱内爬出的修罗一般,嘴角处噙着放大到极致的笑意,在少女怔愣的目光内,越靠越近。
也不知怎得,看着这般的他,闻语冰心下竟生出了些畏惧之意,不自觉地半撑着身子往后慢慢退去。
然,像是锁定了猎物一般的猎人根本不给她逃脱的机会,少年盛着一眸的光亮,周身笼罩着极为低沉且压抑的占欲感,缓缓靠近她,停在与她面部只有一拳之握的距离处。
紧接着,这个周身破碎感溢到极致的少年伸出被湖水泡的有些发白的左手,轻握住她下颚处,口中喷洒着热气道:
“蠢鹌鹑,我本是要归于黑暗的人,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执掌着光亮靠近我。
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可你次次都像是未看见一般。
既是如此,那么,在带着我脱离这苦沼,重迎破晓之前,你便没有再离开的机会了。”
话落,毒蛇一口咬上到手的猎物,将她口中的呜咽全都吞入腹中,不给她一丝拒绝的机会。
第三十四章 夏崇敞开心扉
此刻从他身上传来的掠夺之势堪比这天幕上下起的骤雨,一下接一下触着她,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良久过后,眸内带着些癫狂之色的少年方歇下动作,恩赐一般松开被他紧咬住的猎物,看着她唇角处不知是因落了大片雨水,还是因什么旁的变得晶晶亮亮的东西,唇角微弯。
终于得到喘息空隙的闻语冰趁着他不再有什么动作,忙笨拙地用肉乎乎的右手捂住她的唇瓣,似乎这样就能防止猎人再度发起进攻一般。
而她也借此间隙,回想起方才他低喃的那段话,不大能明白他是为何意。
他作为气运之子,就算没有她的出现,他也是可以自己走出泥沼的。
虽是不明白,但看着他这副情绪不大对劲的模样,她还是极为给他面子,看着他不再有什么咬她唇瓣的作态了,方放下捂嘴的右手,软乎着声音回他:
“嗯.......夏崇学长不必担心我会离开你的问题。
旁的小冰或许不可以保证,但至于陪伴在夏崇学长身侧的事情,还是可以给你一个肯定的回答的。
不管是在凡间,还是日后夏崇学长你去了别的地方之后,小冰都不会和夏崇学长你分开的。”
这话她倒也没有撒谎,毕竟她在凡间最为主要的任务就是和他有关,又怎么会离开他。
至于他飞升了后,她作为掌管这方小世界的小天道,也是要负责他的事情的。
和他在一个地方,应当不算是离开他。
但,她的回复,在夏崇听来便是另一回事。
俞朝内就算民风较为开放,可寻常女子,也是不会将这种陪伴这类的话随便言出。
她此言,不就是告诉他,她愿意做他的人,伴在他身侧吗?
就是,他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直接,直接到他还未做好心理准备,就兀地有了一个可以试着相处的心上人。
压下心下的燥意,他正欲继续言说些什么,一股眩晕便袭向他脑内,而后,直接晕了过去。
见状,闻语冰愣了一瞬后忙大方地单独对他使了个烘干术,顺带替他布了个挡雨罩。
至于她自己,因为舍不得浪费天道之力只能惨兮兮地淋着雨,艰难背着少年往山洞回往。
瞬移需要耗费的天道之力足足有一成,方才是因为情况紧急她才舍得用一下,如今人救上来了,自然就不需要再浪费。
估摸着待会儿等回了山洞替他治疗起身上的伤势,又要耗费上一成天道之力帮他疗伤。
如此消减下来,她体内剩余的天道之力又回到了刚刚坠入凡间那时,只有两成不到。
“哎......怎就能用这么快。”
这样下去,她还不知猴年马月能积攒够足量的天道之力,好在除此之外她还有个一天能使用一次的天道笔撑着。
思索间,她也带着少年回到了山洞内。
费力将他放回石床上后,她借着还燃烧着的火堆一边帮她自己烘烤起身子,一边调用天道之力帮夏崇治疗起伤势。
待少年再次恢复意识之时,身上不但没了先前的疼痛,周身还暖洋洋地,像是置身于云海之中一般。
掀开带着些冷意的眸子一看,方发现他正以一个和闻语冰双手相抵的打坐姿势面对面坐着。
看样子,应当是她动用了修为替他恢复了伤势。
正想着,便感觉对面闭着眸子的娇俏少女抖了抖睫羽,看样子似是快醒来了一般。
见状,他也没想着避开一下视线,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着她将美眸睁开。
闻语冰刚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被一双黑眸紧盯着,吓了她一大跳。
等反应过来后,她方抚了抚胸口前,嘟囔道:
“夏崇学长,你何时醒的,怎得也不告诉我一声。”
嘟囔罢,她又过问起他的情况如何,看起来对他真的是极尽关怀。
“好多了,你都动用起修为了,我这伤势自然不能说一点变化都无。”
言语间,他突然伸出右手,在少女一脸发懵的神情下挑起她下巴,似是看见什么喜爱之物一般,低头在她唇瓣上轻啄了一下。
末了,还用玉齿留下一个牙印,像是给领地做了标记的野兽一般。
将身子退回原地后,他看着还在发着愣的娇人儿,伸手像是揉小狗儿一般揉了揉她发顶,对她道:
“这是奖励你替我疗伤的,发什么愣?”
闻此,少女一度转不动的脑子才缓缓恢复正常,不解看向一脸靥足之意的少年问道:
“可是夏崇学长,你这明明是在咬我,怎就是奖励了?”
见她以一副这么纯真的神情言说着如此孟浪的话语,夏崇眸色加深的同时,大概能猜到,应当从未有人教过她有关情爱一事。
看来,这应当是她第一次正式意义上被男子亲吻。
可仅仅是这个第一次,于他而言还远远不够。
“夏崇学长?”
闻语冰见他静默着不回话,还以为她的提问哪里惹到他生气了,忙学着他方才的样子,也回啄了他唇瓣一下。
“啵~”
两张唇瓣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过后,少女攥住夏崇衣袖,像是解释什么一般对他道:
“夏崇学长,我不是在质问你,我是真的有些不大理解而已。
你若是不想回答,自然也是可以不回答的。”
她想着这天道之子刚刚被她从湖水内捞起来,情绪不正常些也并无什么。
主天道曾经说过,有些时候,适时的退让可以将较差的态势扭转,且她现今又刚刚损失了不少天道之力,为了不让他心情变差减少些,便只能如此。
对于她的主动献吻,夏崇还是较为意外的。
听完她所说后,盛着一眸的笑意耐心回她:
“方才我对你所做的奖励,是为亲吻。
是只有在两个关系极为亲密之人间才能做的,自然就是奖励。
但,有一点我要提前告诉你,这个亲吻,你只准许让我做。
若是有朝一日被我发现你让旁的男子也这般对你.......”
话说到后面,一股暗沉沉的气势包裹住少年周遭,他压低声音继续道:
“那就,莫要怪我对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第三十五章 书局再访
至于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夏崇想,大概是一口一口吞噬掉她,又或是将她困在只能看见他的地方.......
闻语冰并不知晓身前的男人生出了这么危险的想法,见他阴沉下面色,似是不开心了一般,因为害怕她因此减少些天道之力,忙一脸诚挚道:
“自然只会让夏崇学长你这么做了,旁的男子,小冰也不大相熟,定然不会让他们近身的。”
她这话也是实话,她肯让夏崇这般咬她,是因为她有求于他,且又和他混的熟络了些。
旁的不相熟的男子的话,那自是不可能。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有些不大能够接受。
得到她的保证,夏崇的面色方像是从乌云堆里钻出来的灼日一般,心情较好地点了点头。
也是在这时,他听见一声清楚的“咕噜”声从身侧的少女肚皮处传出,回荡在空旷的山洞内,极为清晰。
“......”
静默了好一会儿后,闻语冰方红着面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问道:
“夏......夏崇学长,你上次给我烤的那个包子,不知你还有没有......”
听她提起包子,夏崇才想起来,他专门去湖中要抓的鱼没抓到。
抿唇过后本是想再往湖泊处去一趟,但余光瞥到她有些半干不干的衣裳上后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转而蹙眉问她道:
“你是同我一起回来的,怎得我身着的衣衫十分干爽,你的却还有些湿润。”
听此,闻语冰还以为他下石床是准备给她拿包子,也没做什么隐瞒地实诚回他;
“噢,这个是因为我剩下的修为不多了,只顾得上给夏崇学长做一个避雨罩,就没给自己做。
不过这也没什么的,我这湿衣裳被这火堆烤烤,很快就能干的。”
“......”
见她这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少年动容过后,唇瓣蠕动几番,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指责她的话,彻底放弃再出去一趟禁闭山洞的想法。
想都不用想,他这会儿若是再去,她定然也会跟过去。
女子的身体相较于男子本就弱上一些,几番淋雨之下,怕是金刚之躯也会受些影响,更莫说她了。
无奈,只能起身去拿他放置在石床不远处的油纸包,从内里掏出几个硬邦邦的包子,又寻了两个树枝像上次那般削尖串上包子。
寻了两块可以坐的石头放在火堆旁,翻转着手中树枝之时,他看着少女盯着他手中这串冷冰冰的包子都一副馋的不行的模样,心下的无力又增了些,连带着眉宇上也染上一丝忧色。
他想,若是他的本领再通天一些,她跟着他也不会受这种苦。
闻语冰余光瞥见他面带忧虑的模样,撑着下巴晶亮着眸子望向他问道:
“夏崇学长,你这是在为什么而忧虑呢?”
少年想的正入神,并未做任何防备,下意识回她:
“忧虑我为何如此无能,想抓个鱼都能让自己陷入险境之中。”
“抓鱼......?
原来夏崇学长你冒着大雨不顾身上的伤势便是为了去抓鱼?”
细想了下,她也能理解原因。
毕竟先前这禁闭山洞内只有他一人,窦阁老送来糕点的份量也只是一人的,如今多了她,被关禁闭的日子又增加了几日,食粮上自然会紧巴些。
自以为知晓了真相的少女一脸沮丧地从他面上移开视线,看着被火光烤着的包子,嘟囔道:
“只可惜,以我修为恢复的状况来看,无法做出更为高级的凭空变物的术法,不然,莫要说吃的东西了,便是银钱也可以变些出来。”
夏崇上辈子也是修炼之人,知晓凭空变物的难度,伸手抚摸了下她头顶,看着她姣好的侧脸,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道:
“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如今虽多了她这么一个变数,他自重生以来的打算还是未变。
首先,便是护住他所在意之人,其次,则是从江鸿轩身上讨回他欠他的,再次,就是在飞升之后寻到那个前世给予他诸多蹉跎的天道,毁掉它!!
......
三日后,由于夏崇还在受着山洞禁闭,不能出去,便委托闻语冰往锦绣街道的尚江书局去一趟,帮他取一下该得的钱财,顺道再帮他采买一支人参。
替考成功了不仅可以得到原定的五十两银子,还有额外五两的抽成,那抽成则是让她买一些吃食之类。
闻语冰从他手里接过他替人代考的身份令牌,便在申时二刻,书院下学后没多久的时候打着纸伞顶着蒙蒙细雨出发了。
如今她身上既有着天道笔,又有着约莫着两成多的天道之力,便是一人出去遇见什么危险,也足以自保。
因而在她几番保证之后,对她不大放心的少年方肯松口,放她出去。
这三日来,她都是白日按照她给众人打下的禁锢,以太乙书院转学生的身份跟着书院内众位学生一同上学。
几日间,凭借她昳丽的容貌和软和的性子,倒是还交上了一些朋友。
这也让她省了一笔叫马车的银钱,蹭上一辆朋友家的马车,一路顺畅地到了锦绣街道。
只不过,她并未选择先去夏崇所说的尚江书局,而是先去了一趟千智书局,将她这三天内写好的一册短篇话本子带上,给了那书局老板。
书局老板接过话本册子,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眸内便闪过惊艳之色。
“妙啊妙啊,闻姑娘写的这话本从角色到情节上,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温伟茂边赞叹说道,边动手捋起他那八字胡,看上去心情是真的挺不错的模样。
见他给出如此高的评价,闻语冰心下的自信多了些,问他道:
“那温老板,这话本若是卖出的话,最低能得多少银两呢?”
虽然那窦公世头顶上已然盘旋着死气,救了也是白救,但架不住夏崇这个天道之子硬要做些挣扎。
她想着,为了他高兴些,她帮帮他倒也没什么。
“银两?那闻姑娘可看好了,不是温某人吹嘘,闻姑娘这话本册子一旦卖出,少说也能得这个数。”
第三十六章 伸出援手
温伟茂得意地对着她伸出五指,看上去自信心十足。
见状,闻语冰不大确定地问道:
“五十两?”
“不对,闻姑娘再猜。”
不是五十两的话,那便只可能是.......
“五百两?!”
大概因为这几日跟着夏崇过惯了紧巴日子,闻语冰猜数的时候根本没敢大胆去想。
五百两对她而言,已然是极限了。
孰料,八字胡中年男人依旧摇了摇头,直接回她:
“都不对,是五千两白银!
闻姑娘你大概不大了解如今整个书局行业的态势。
已经是许久未出过像你给的这般精彩的话本了。
若能顺利卖出,单单我这一个书局,都能给你挣回五百两白银。
至于说的更多的,那则是因为,别的书局也会出钱购买你这话本子的销售份额。
就拿现今江南内最大的连启书局来说,它若是肯购买,那少说也能让你分到上千两的白银。
这还是在未算那些购买话本子的客人人数的情况下,杂七杂八加起来,区区五千两白银,根本不算什么。”
听到这里,闻语冰大脑内已然是空白一片了。
五千两白银的话,气运之子要买的五十两一根的人参,便能足足买到一百根。
看他对购买到人参的渴望那么强的样子,若她能送给他一百根人参,是不是能从他哪儿换到不少天道之力?
两人还在书局内白日做梦,书局外的街道上便传来一阵叫嚷,将二人从白日梦内拉扯出来。
“什么脏东西,快离本小姐远些,别挡道。
真是污了本小姐的眼!”
“就是,差点脏了我家小姐的衣衫,你这臭乞丐还不快滚开,我家小姐是不会给你银钱的。”
仔细一听,闻语冰才发现这声音有些熟悉,好像,是先前在太乙书院内刁难过她的那名女学生,叫什么孟依来着。
和书局老板告别之后,她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专门往聚着人群的地方撑伞去往,看清了被围在中间的那名金裙少女。
容貌娇艳,面上化着熟悉的桃花妆,虽是换了一身装束,还是不难认出。
再加上她这熟悉的挑剔语气,除了这孟依之外,她是想不到旁人了。
人群中央,除了孟依之外,便是一名衣衫褴褛,正狼狈跪坐在地上的乞丐。
那乞丐看起来年岁和她们差不多,就是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太长了些,遮住了他的眸子,只能隐约看见一张干的裂开出血的唇瓣。
“我不是来找你要银钱的,我......”
乞丐话还未说完,便猛地呕出一大口血,鲜血落在被雨水淋湿的地面上,很快便被冲散开来,留下一地暗红。
见状,孟依嫌弃地将身子往后退了些,用帕子捂住面庞,像是躲避什么疫病一般,再也懒得看他一眼,便攥着身侧婢女的衣袖抬步离去,
离开之前,嘴里还嘟囔着:
“真是晦气,不过出来吃个晚膳的功夫都能遇到这等让人倒胃口的事情。”
见孟依离开,原先聚在四周看戏的路人心知没什么戏可看了,纷纷散去,让原先拥挤的街道又恢复了原状。
乞丐般的少年呕完一口鲜血便没了继续站着的力气,身子摇摇晃晃起来,眼看着便要跌倒在地。
即便如此,他眸内的视线却一直跟随着那身着金裙的少女,眸内满是不甘与失望。
眼前出现重影之际,他似乎感觉有一只手撑住了他后背,让他踉跄了两步,再次站稳身子。
似是不可置信一般,他等站稳之后还扭头看了一眼。
毕竟,自他流浪街头之后,几乎从未得到过任何人的帮助。
也是因为他这一扭头,撑着伞面用左手撑着他身子的黄裙少女方发现,这个乞丐模样的少年两只眼睛看起来不大一样。
一只灰蒙蒙的,没有任何光彩,另一只,看起来也没有太好。
她看着,像是也快要没了光亮。
易修看清出手助他之人的模样后怔愣了一瞬。
此时街道上的蒙蒙细雨还在下着,漂浮起的白色雨雾萦绕在她周身,再配上她这么一张看上去纯净无比的面庞,让易修用他那几乎已经半瞎的右眸看着,仿若看到了什么落入凡尘的仙子。
愣神过后,他看着闻语冰身着的干净衣衫,又看了下沾满污秽的自己,忙虚弱着身子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些,从她撑着的纸伞下离开,再次被雨水淋上。
见此,黄裙少女本是想上前一步的,却不小心从他眸内窥见一丝自卑,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拉着他发黑的袖口将他带到身侧不远处的檐下。
易修刚刚因为体内的余毒呕出不少血,如今能站着已是不易,这会儿被闻语冰拉扯着往一旁走,更是没什么挣扎的力气。
入了檐下,闻语冰将手里的纸伞收起过后,美眸内带着些疑惑,问他:
“你认识孟依?”
也不怪她会这般问,毕竟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乞丐的少年,和方才衣衫华贵,妆容精致的贵气少女显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闻此,易修将头低了些,遮住眸内的失望与自嘲,嘶啦着仿若锯木般的难听声音回她:
“不认识。”
以往的确是认识的,他甚至,和孟依之间还曾有过婚约,是要执手相伴一生的人。
可等到他出事之后,他方是真正体会了一番人情冷暖。
曾经粘着他的未婚妻不声不响便和他解除了婚约,直至他逃出皇宫之后都未能再见她一面。
如今好不容易在街头碰见她,冒着风险出来,想要问她一些事情,却被她避之不及,说是晦气。
到了这里,他心下余留的最后一丝希冀才是完全消失不见。
闻语冰看清他说这话时眸内隐藏的复杂情绪,没再多问,而是动手从袖口内掏出钱袋子,拿出一些碎银子给他。
“嗯,这些银子你收下,去医堂看看眼睛吧。
我看你这右眼状态不大好的样子,最好还是及时医治一下。
我还有事情要忙,便不继续留在这里了。”
言语间,黄裙少女重新撑开纸伞,踏入雨幕中。
在易修的注视下缓缓消失在雨雾内,一同她来时一般,像阵云雾一样莫测。
第三十七章 窦公世犯病
实际上,她本来是不想去管这档子闲事的,奈何这个乞丐的周身笼罩着一团紫气。
常言道,紫气东来,是为吉祥的征兆。
她作为掌管这方小世界的小天道,虽忘了这凡间的帝王是谁,却还记得作为天子,周身萦绕着的,便是一团紫气。
她想着,她如今坠入凡间,每走的一步都是无法被预测到的,可谓是危险重重。
既是这般,如今她助了这未来帝王一把,想来之后在遇见什么棘手事时,应当能得到一些回报。
不说回报在她身上,回报在夏崇这个气运之子身上,也是不错的。
如此想着,她正欲叫上一辆马车往尚江书局去,却突然听见一阵议论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似乎还说着什么昏倒,什么乞丐之类的。
稍微联想了下,她便猜到是发生了什么。
扭过身子之前,望了下还未完全暗下的天色,她最终还是叹气往回走了过去。
同一时刻,太乙书院禁闭山洞内。
夏崇正端坐在石床上,复习着手中的书册,便突然听见几道脚步声响起在空旷的山洞内。
“夏崇,窦阁老突然发病了,这事传到院长大人那里,院长大人看在窦阁老的面子上,暂且容许你离开禁闭山洞,去看看窦阁老。”
从听到“发病”二字时,冷白肌肤的少年便抿着异常红润的唇瓣将手里的书册放下,直接下了石床往禁闭山洞口去往。
看样子便是没有那出声学子所说的后半句,他也会选择强硬离开这禁闭山洞。
几名负责来禀报消息的学子瞧这夏崇连言谢的话都不会说,对他抱有的偏见又多了些。
“啧,果真是妓子之后,一点礼貌都没有。
等窦阁老走了,看他届时还能在太乙书院内嚣张多久。”
“哎,说到这里,咱们打个赌如何。
就赌,这一月之内,窦阁老那老家伙会不会病死。
我先下注,十两银钱!”
明明是为一件会让人感到伤悲的事情,如今却被这些世家子弟作为打赌用的赌资,整个太乙书院内情况如何,可见一斑。
酉时三刻,太乙书院藏书阁门口。
夏崇撑着纸伞赶到地方的时候,外面的雨势又剧烈了些,一如他此时的心绪一般,在萧瑟秋风的吹拂下乱作一团麻。
因为急着查看一下窦公世情况如何,少年连纸伞都来不及收起,直接丢在藏书阁门口,身影如同一阵风一般顺着记忆穿过长廊进入那个仅能容纳两张床榻的小仓房内。
以往总是紧闭着的仓房门口如今大开着,门前还站着一名面带嫌弃之色的书院学生。
那学生见他到了,忙捂住口鼻像是离开什么是非之地一般快着步子消失不见。
夏崇见状,顾不得对此说些什么,几个大跨步下进了仓房。
刚一进去,就瞧见面色憔悴不堪的中年男人抱着一个木盆吐着血的模样。
“咳咳......”
一口瘀血吐完,窦公世拿起早已经沾满鲜血的帕子又擦了擦嘴角,如此看上去,他像只是身体虚弱了些一般。
可只有和他待得时间较长的夏崇才知道,他这病究竟有多严重。
“父亲!!”
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床榻边坐下,少年紧皱着眉头往他刚刚吐过瘀血的木盆内看去。
触目之下,尽是一片黑红。
见此,他哪里还不明白,他养父这病症又严重了些。
毕竟以往的时候,窦公世就算会吐血,吐出的也是较为鲜红的血。
窦公世虚浮着身子往榻被上靠去后,掀起带着些沉重的眼皮看了一下,方发现是他这养子来了。
瞧夏崇一脸担忧之色,中年男人轻咳一声过后白着唇瓣安抚他道:
“没事的,老毛病而已,只是这次犯病来的太过突然。
我方才还在整理藏书阁内的书册呢,这突然就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看来,果真还是上了年龄,不能像以往那样劳累了。”
见他这般风轻云淡,少年黑黝黝的眸子内闪过一丝责怪之意。
但那股责怪还未转换为话语,便见中年男人颤巍着右手从他洗的有些发黄的枕头下掏出一个钱袋子递给身前的少年:
“这银钱你拿着,半月之后不是要有一场升学考。
等你禁闭时间结束了便用这钱去锦绣街道的书局内买些册题做吧。
旁的学子能有的,我自然也不能少了你的。”
话音刚落,又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响起,这一次,窦公世差点一口气未能顺过来。
好在夏崇此时还在他身侧,忙动手帮他拍着背顺起气。
“父亲,这样可觉得好些了?
很快您就能用上人参了,相信吃了那人参,今夜您就能睡上一个好觉了。”
听他说的如此笃定,窦公世靠在榻背上微微喘气歇息之时有气无力地问道:
“人参?一根人参少说五十两白银,你从哪里去弄那东西?”
人参又不是什么地里的野菜,哪里都能挖到。
那便,只能是他动用了什么来快钱的法子。
以他对夏崇的了解,夏崇能使用的来快钱的法子,也只有那么一个。
心下猜到答案后,窦公世皱起眉头,浑浊的眸内染上些怒气,质问他道:
“你莫不是,去帮人替考了?”
以他这养子的聪慧程度,比上那些世家子弟都绰绰有余,更莫说是旁的书院的测试题了。
见他抿着唇瓣垂下眼帘闷不做声,窦公世心头燃起的怒火又盛了些,正欲训斥他些什么,便听见一道软和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并非如此,买人参的钱财,是夏崇学长暂时向我借的。
我用刚刚写完的一本短篇话本换了五十两白银的定金,横竖钱财放在我手上也并无什么着急的用处,便借给了夏崇学长。”
言语间,黄裙少女将装在油纸袋内的人参递给一脸怔愣之色的少年,趁着窦公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对他眨了眨右眼,看上去既调皮又可爱。
闻此,窦公世心下快要燃起的怒火方熄了些,转而在二人之间来回看了下。
这么一看之下,他方发现,他这养子在看向这黄裙少女之时,眸内竟不再是一潭死水,反而多了一抹鲜活和绵软。
第三十八章 审问儿媳
结合先前他去禁闭山洞之时窥见的那一幕,窦公世沉重叹了一口气过后没再看夏崇,而是对着身着黄裙的少女言了一声谢:
“很感谢你能将银钱借给夏崇,但我这身子情况如何,我自己最是清楚。
今日便是用上这根人参,也只能将病情缓解些,无法根治。
既是如此,又何必浪费钱财呢?”
话落,窦公世又咳了一声后虚弱着面色看向夏崇:
“夏崇,将这人参还给这位姑娘吧,倘若没动的话,估摸着还能退回去。”
见夏崇这养父一副倔强的不行的模样,闻语冰伸手扣了扣她唇角下那颗美人痣后像是想到些什么一般,继续言道:
“不行了,实际上我去买这根人参的时候那老板就已经说好了,因为买人参的人不多,他怕白高兴一场,卖出去之前就已经和我说好,概不退货。
窦阁老还是莫要浪费这五十两白银买来的东西,快些用上吧。”
原先在飞升界的时候不怎么撒谎的人儿,如今入了这凡间,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扯谎,从一开始的生疏直接变为现今的熟练。
夏崇站在一旁,瞧她言出这话时眼珠子又控制不住地转起来,立马猜到她是在说谎,眸色深了深后倒是没有开口戳穿她,反倒是附和她道:
“是啊父亲,你还是快些用上,免得再遭这疾病之苦。
银钱没了可以再赚,可养父你的身子若是坏了,那便真的没法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硬生生让窦公世说不出什么旁的反驳的话,无奈之下只能点头。
“那夏崇学长你快些将这人参带去书院小厨房煮一下吧,我先帮你照看一下窦阁老。”
说着,闻语冰还动手将放在窦公世榻边矮桌上的盛血木盆端了下来,而后将内里的污秽倒入仓房内摆着的一个废弃木桶内。
乍一看上去,颇像一个服侍公公的孝顺儿媳。
“嗯,那就麻烦你了,我很快就回来。”
话落,少年攥着手里的油纸包,身影像阵风似的消失不见,步履匆匆。
等彻底看不见他的身影了,窦公世看着正忙前忙后帮他整理屋内的少女,对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闻语冰见状,将手里用来擦桌子用的抹布放好,又给自己用凉水净了净手后方顺着窦公世的意思在他榻边寻了个木椅坐下。
“窦阁老,您找我是有何事要说?”
离近过后,闻语冰方发现眼前这位中年男人头顶处盘旋着的死气又盛了些,看样子,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窦公世看着眼前这个样貌与气质皆十分出众的黄裙少女,思忖了一下,最终还是将他想问言出:
“我想问问,你和夏崇他之间,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
以及,你又是何时和他认识的,我怎得从未听他说过有了这么一桩情缘。”
中年男人所问颇有一种夫家人盘问儿媳的感觉,令闻语冰怔愣了一瞬后,摸着下巴转起眼珠,思索着该怎么编个说辞应付过去。
趁她思索的间隙,窦公世透着仓房内开着的唯一一个小窗,看着外面那株不断被雨水与夜风摧残着的枯黄植株,继续言道:
“以我现今的状况来看,估摸着能陪伴夏崇的时间没多久了。
你们二人若是真心相爱,我自是不好言说些什么。
只是,秉着负责的原则,我还是要将该告诉你的事情尽数说予你听。
你既是与夏崇相识,应当知晓他的出身如何吧?
夏崇这孩子,自幼时起,受到的磨练便被旁人多。
尽管如此,他也并未被困苦所打倒,自被我带到这太乙书院后,更是直接显现出他在进学一事上的天赋。
便是那出身皇家,自小有太傅教着的皇子们,都远远不及他。”
说到这里,窦公世像是陷入什么回忆之中一般,浑浊的眸内带上一丝自豪之意。
显然,夏崇在他心目中,是一个足够令他感到骄傲与自豪的孩子。
“只可惜,就算是这样,在以家族势力和财力说话的俞朝,这些仍旧远远不够。
夏崇他成于进学一事,也败于进学一事。
他虽从未说过,可我却知晓,他因此遭受到的磨难并不少。
就好像,这天道已经在冥冥中给这孩子定好了命数一般,只不过这命数却是个不好的。
你若真的想和他继续走下去,便要做好迎接苦难的准备。”
话已至此,窦公世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他收回落在窗外枯败植株上的视线,转而看向敛着眸子,眉宇稍蹙的黄裙少女。
闻语冰听完窦公世所说,只觉得有些奇怪。
夏崇这成长的轨迹,听起来实在太不像她印象中作为一个气运之子,该有的命数。
可他又的确腕间戴着那云银镯,说明他的确是气运之子。
莫不是,她真的记错了?
正纠结着,她又听身前的中年男人叹气道:
“孩子,你若不愿给出个明确的回复,我自然也不会逼你。
只是......”
窦公世话还未说完,闻语冰便半真半假回他:
“我目前和夏崇学长二人之间,已经说好要一直在一起了。
至于何时认识的,是在我还未转来太乙书院之前。”
前面那句话她倒是没说谎,她要依靠夏崇这个气运之子恢复天道之力,可不就是要一直在一起。
至于后面那句,勉强算半句真话,横竖夏崇的命簿是由她这个小天道写的,她说提前认识他,也没什么吧?
心下这般说服自己后,她想了下刚刚窦公世对她说的那一段话,继续道:
“夏崇学长,他先前虽是苦了些,可如今有我在了,我定然是不会继续让他淋雨,将手里的伞替他撑好。
前路即便是未可预知,有我伴在他身侧,万事亦是皆可期待的。”
夏崇端着熬制好的汤药到了藏书阁仓房门外时,听见的,便是闻语冰脆生生着声音言说的这一番令他心下意动连连的话语。
万事.......皆可期待吗?
那她可一定要遵守诺言,陪着他在这穷途末路上拓出一条新道,不可半途弃他而去。
如若不然,他也不敢保证,他会做出些什么疯狂之举。
第三十九章 笑脸
敛下黑眸内快要翻滚而出的汹涌,夏崇再次抬头之时,已然恢复如常。
“父亲在和小冰说些什么呢,看样子你们二人之间聊的不错。”
言语间,少年端着汤药进入仓房内。
见他回来了,闻语冰起身将位置让出,顺带帮着他将还冒着热烟的瓷碗放在床榻旁的矮桌上。
做完这些她才感觉有些地方不大对劲,他刚刚,似乎唤她小冰?
先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有让他这么唤,却似乎根本没被他听进去。
如今他肯改变对她的称呼了,是不是说明他对她的接纳度又高了些?
正这么想着,便感觉一阵热量从和他建立的气运丝缕处传来,体内多了一些天道之力。
看来,还真是!!
闻此,窦公世缓缓摇了摇头,收回眸内对闻语冰的赞赏之意,回他:
“没什么,问了些有关你们二人感情进展的事情。
小冰是个好孩子,你若执意想要和她在一起,那自己便争气些,早些改变如今的现状,也算......咳咳.......”
见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夏崇熟练地替他拍起后背,而后端起放在矮桌上的热汤药,打断他道:
“父亲还是先喝口这人参熬成的汤药缓缓身子吧。”
窦公世的确咳的较为严重,听此也没强勉些什么,点头过后想要从夏崇手里接过热汤药。
但他伸出的双手已然抖动的不像样子,根本不可能拿稳瓷碗。
少年皱了皱眉宇后并未给他,而是握起汤匙搅起汤药,拒绝他道:
“还是让我来喂您吧,这汤药较烫,万一洒了再烫到您就不好了。”
中年男人也知晓自己的情况,叹气过后只能无奈颔首,等夏崇一勺一勺将汤药吹凉喂他。
看着曾经体格健硕,从小将他拉扯大的男人变成这副憔悴虚弱的模样,夏崇不知怎得,感觉一阵酸意涌向鼻头。
透着从汤药瓷碗内漂浮出来的热烟,少年联想到前世的时候,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惨死在他身前的模样,鼻头发酸的感觉又猛烈了些。
他记得很清楚,眼前这个从来都是和善待人的中年男人,最终却落得何等凄惨的下场。
被人扔在池塘臭淤泥内,四肢都被人砍断,像个人棍一般插在里面,直到他赶到后,窦公世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劝他道,莫要因此生怨。
一生都活的正直无比的人,却沦落如此结局,到死,都还劝他,勿要心生怨结。
他真的不明白,为何天道要这样安排。
闻语冰站在他身侧,一直观察着他的动静,因而在他周身笼罩起压抑的情绪时,很快就注意到。
她还以为,他是因为看见窦公世这么虚弱的模样感到心下难受,完全没有想到,他此时正在心下咒骂天道。
等瞧着他替中年男人喂完汤药,又帮他洗漱了一番,她方撑着纸伞和他一同往禁闭山洞回往。
“哗啦啦......”
二人出了藏书阁时,外面的雨势又大了些,再配上昏沉沉的天幕,光是看上去就给人一股压抑之感。
更莫要说这会儿走在闻语冰身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之感的夏崇了。
自他们出了藏书阁后,走在她身前的少年是一句话都未说,看上去心情的确因为窦公世的病情受了不少影响。
只是,以她的性格,自然不会说一直看着他沉浸在低迷的情绪内。
咬了咬唇瓣后,她加快了些脚下的步子,踏过石板路上积起的凉雨水跟了上去。
“夏崇学长,你慢些。”
话音落下,她堪堪攥住少年淋上些雨水的衣角。
等他回眸之后,她方发现,他不知何时变为眼眶发红的模样,看上去既让人心疼,又惹人怜惜。
不但如此,当她的视线闯进他那双漩涡般的黑眸内后,她还从内里窥见些脆弱与无助感,像只即将失去巢穴的雏鸟一般。
在这么一刻,闻语冰才反应过来,站在她身前的少年,并非她以为的那般坚强。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届无法主导他自己命运的凡人,在他们这些飞升界的人看来,本就是脆弱无比。
就连,所谓的气运之子的头衔,也只是他们一时兴起,随意挑选赠与的。
一届凡人在她面前示弱,她觉得,她应当会对此心下毫无波动。
可真当她面临这副场景时,她又全然无法做到。
熟悉的疼痛感袭向她胸口,让她不自觉伸手抬手捂住,蹙起眉头,似乎这样就能好缓一些一样。
“怎得了?”
少年出声过后,漂浮在空气内的声音沙哑的可怕,更为他增添一分凄惨之感。
见他这副模样,闻语冰也不知如何想的,渐渐将手里握着的纸伞垂放下。
“啪嗒......”
纸伞落地沾上石板路上的湿润,顺着吹来的秋风咕噜噜滚了半圈,随即停在草地处不动。
而纸伞的主人,则是以一种她认为可以缓解身前人伤痛的方式,像一根注定会回归到少年体内的肋骨一般,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实打实的拥抱。
由于二人之间身高差较大,身材娇小的少女便只能轻掂起脚尖,将自己下巴置放在他肩头,带着一身暖意驱赶他周身的寒意与低沉,清脆着声音安慰他道:
“还有我伴在你左右呢,夏崇学长不要不开心,小冰说过,最喜欢你开心的模样。”
少女安慰的话语顺着夜风钻进他耳内,令自重生以来从未真正扬起过一个笑容的少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明明面上扬起的是笑容,此时却有晶莹的泪液从他眸内滴落。
最后一次,这是他最后一次软弱。
夏崇这般在心下想着,转而用闲着的左手握住身前人娇软的腰肢,力道极大,恨不得想要将她整个人融进他骨血里。
缓了良久过后,他方松了些力道,拿开左手的时候用手背揩了下眼角湿润的地方,彻底将怀内的娇人放开。
而后,对着她展露一个已经不再是那么难看别扭的笑容。
有人一笑坐春生,依然一笑作春温。(注1)
说的,大概便是此时眉眼如画的翩翩少年。
第四十章 扶宗相助
闻语冰看着眼前这难得的一幕,心口处传来的疼痛感让她面色骤白起来,蹙着眉宇向已经收起笑意,正紧张看着她的少年弱声道:
“夏崇学长,我心口突然好痛......”
话音刚刚落下,她便昏迷了过去,任夏崇如何唤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见此,夏崇忙将拦腰将她抱起,艰难用纸伞替她遮蔽起风雨,自己则是半个身子露在伞外,急着步子带她朝书院医堂的方向去往。
同一时刻,刚刚从书院膳食堂内用完晚膳的扶宗察觉到一丝灼烫从他佩戴着的玉石吊坠处传来,掏出一看,通体透明只有内里带着一点红色的吊坠周遭处有着的裂痕又多了一道。
不但如此,玉石最中间那颗红色的种子也有了裂开的痕迹,这让他面色瞬间沉了下去,转而闭上眸子搜查起闻语冰现今所在的位置。
确定她是在书院医堂里后,扶宗拿起搁置在木桌角处的纸伞,匆匆着步履穿过雨势朝医堂前去。
医堂内。
夏崇这会儿已经带着闻语冰到了一段时间了,可负责给她把脉的大夫硬是一直蹙着眉宇,不断用发皱的老手去薅下巴处的白胡子。
“奇了怪了,明明这女学生的脉象十分正常,怎就一直会昏迷不醒。
男娃娃,你确定,她昏倒之前给你说的,是心口发疼?”
听到这里,夏崇想了下闻语冰隐藏的修炼者的身份,抿唇过后对着把脉大夫点了点头,随即将她重新拦腰抱起,在大夫讶异的神情下欲要带她离开这处。
“哎!!你这男娃娃,怎就将人带走了,这究竟是什么病状,还得再仔细看看才行......”
虽然来人是这个太乙书院内的最不受待见的夏崇,但这帮着顶班的大夫也并未说谎敷衍他,闻语冰究竟是犯了什么病,他是真没看出来。
“不必了,问诊的银钱已经放在矮榻上了,我带她去别处再看看。”
嘴上说的是带她去别处看看,其实他带着她去往的方向却是禁闭山洞那边。
如果是因为有关修炼的话,那他此时便是将整个俞朝医术最好的大夫请来都没用,只能试试看,他能否利用一下到手的云银镯隐藏的妙用帮帮她。
正思忖着,便感觉身前的石子道上多了个人。
抬头一看,发现是不久前才见过的扶宗。
柳眉少年看着被夏崇抱在怀中,一脸苍白之色的少女,眉宇间的川字又清晰了些。
而后看向一脸警惕之意的少年道:
“你若是想让语冰学妹醒来,便最好收起你的防备,我有法子救她。”
夏崇看这像是换了个人一般的扶宗这么言道,心下索性死马当活马医,沉着面色点头过后带他往禁闭山洞去往。
途中,扶宗看着怀抱着闻语冰,脚下的步子却依旧比他快上不少的少年,温和的眸子内满是凝重之感。
这二人之间的关系发展的速度实在远远超乎他的预料,看来今日,他必须得将这玉心石项链修复一下才行。
到了禁闭山洞时,夏崇浑身上下已然全部被雨水淋湿,饶是如此,被他怀抱着的黄裙少女却依旧干着衣裳,足以见得他护着她时的小心程度。
扶宗站在一旁看着这少年将怀中少女放下之时那股小心翼翼的模样,以及眸内有着的并不寻常的关切之色,哪里还猜不到什么。
见此,他蹙着眉宇的同时又紧抿了下唇瓣,看上去忧虑异常。
来之前他看过这夏崇的命簿,是个早亡的命数。
偏生就是这么一个注定早亡的人,会对他一直护着的少女带来不小的影响......
倘若没有天道法则在,他倒是能直接告诉闻语冰,夏崇并非是她以为的气运之子,让她避免掉这场注定的劫数。
只可惜,世上本就没有倘若这事。
如今,他只能希望,这夏崇有着闻语冰这个小天道的加持下,改变一些既定的命数,这样的话,闻语冰能够安全度过劫数的可能性还有能大些。
但麻烦的是,那东西还在他这副凡体内,是个极大的变数。
夏崇将榻上的少女安顿好,回头看到的,便是柳眉少年蹙着眉,一副能用紧皱的眉宇夹死蝇虫的模样。
“你还愣着作甚,不是说可以救她,你要如何救?”
少年带着些急躁与戾气的声音响起,将扶宗从沉思中拖拽出。
等他染上些忧虑的眸子清明了些后,他方看向夏崇道:
“是可以救,不过救她的前提,是你不能留在这里观看。”
听到他说要让他们二人单独相处,夏崇自是不愿,正欲出声反驳些什么,便听柳眉少年气淡神闲着语气,继续道:
“你可想好了,你一会儿不答应,语冰学妹昏迷的时间就会多上一些。
而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内,倘若她体内真的出了些什么问题,那后果......”
明明扶宗用的是一番极淡的语气言说这话,却给夏崇一股暗暗的威胁之感。
偏生,他对此又是无可奈何,只因这事关那位牵动他心绪的人儿。
握拳过后,眸内蕴藏着风暴的少年不情不愿起身往山洞外走去。
见夏崇离开,扶宗面上淡淡的神情再次被忧色侵占满,他将藏匿在衣衫内的透明玉石吊坠掏出,右手摆出一副做法的手势,从闻语冰身上调用了一些淡金色的丝缕。
不多时,一条线一般的牵绊在她与他脖颈处戴的玉石吊坠间建立好,只是到了这一步,不少虚汗从柳眉少年额间沁出,不但如此,他的面色也渐渐白了起来。
即便这般吃力,他也并未停下施法的手势,而是一鼓作气将自己体内的天道之力利用这道金色丝缕输送给石床上躺着的少女。
玉石吊坠上有着的裂痕慢慢恢复如初时,闻语冰惨白的面色也慢慢回了些血色,直至她已然可以动起小拇指,小扇一般的纤长睫羽微微颤抖之时,扶宗方收起手势。
因为耗费了太多的精力,他直接虚浮着步子往后退了几步。
但在此途中他并未将视线从她身上移过,他还得看看成果如何。
第四十一章 扶宗劝告
闻语冰睁眸之后,第一眼瞧见的,便是这名和胥辰眸子极像的柳眉少年,一瞬间有些恍惚,喃喃问道:
“胥辰......?”
听此,面色还带着些惨白的少年下意识想要应下她,却在触及到她眸内那抹不确定后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转而对她摇了摇头,柔和着嗓音提醒她道:
“语冰学妹莫不是认错人了,我是你扶宗学长,不是什么胥辰。”
那个东西带着他的神识坠入这五十年前的凡间这事,并不为主天道所知。
此时若是让闻语冰知晓扶宗就是他在凡间的身份,定然会影响到她的渡劫,便只能矢口否认掉。
听他这般说,躺在石床上还有些意识昏沉的少女方清醒了些,甩了甩小脑袋后半支着身子坐了起来,看了下她身处的地方是禁闭山洞后不解问他:
“噢,扶宗学掌,我这会儿怎得回到禁闭山洞了,我记得先前我和是夏崇学长在一起的,他.......”
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她便被另一道带着些紧张之意的男声打断:
“小冰,你醒了,感觉如何?!”
夏崇一开始的确是老老实实在外面等着,可他到底还是对山洞内躺着的少女太过心系,便徘徊在内室门口处。
因而当他听见闻语冰的声音传入他耳内后,直接回到山洞内室,快着步子到了她身前。
握住她身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她的确是恢复如常了,面色也回了些红润,这才松了一口气。
“夏崇学长,我还好,不必担心的。
只是,你身着的衣裳为何是湿着的?这样下去若是染了风寒,那便遭罪了。”
说着,她使了些力气将面上忧色稍减的少年拉到她躺着的石床处,随即下了石床动手生起火堆,看起来是打算帮夏崇烤烤身子。
扶宗看着这一幕,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便趁着那二人并未注意到他这处时再次将玉石吊坠从衣襟内取出细看了下。
这一看,他方发现只是玉石上的裂缝被修复了,内里那颗红色种子模样的东西上有着的裂缝却还留着。
这说明,闻语冰被封印住的玲珑心还是在慢慢出来。
火堆生好,闻语冰想起被她忽视的柳眉少年,视线打在扶宗身上问道:
“对了,还未问扶宗学掌你怎得也在这处,看夏崇学长这副模样,莫不是学掌你将我救醒的?”
失去意识之前那股强烈的心口疼痛十分明显,她大概猜到她身体上应当是出了些问题。
这会儿醒来过后不但胸口前的疼痛没了,就连精神劲儿也足了一些,一看便知晓是被人帮助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夏崇才想起来这扶宗还在山洞内室里,眉梢带着些冷意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扶宗,便抢在他之前出声道:
“不曾想学掌你还真的有将小冰救醒的能力,那人既然已经救醒,我便替她对你言谢一声。
至于还有的一些话,你我单独出来说吧,让小冰先歇歇回缓下状态。”
闻语冰想和扶宗说的话本身也就是有关言谢的,一听身前的少年已经帮她安排妥当,也没多说些什么,点头过后乖巧在火堆旁烤起火。
见此,本还想说些什么的扶宗抿了抿唇,只能叹气跟着已经在前方带路的夏崇出了山洞内室,到了禁闭山洞洞口的位置。
“你是如何将小冰救醒的?你既能救醒她,便说明你也懂修炼一事?”
可他较为好奇的是,如果这扶宗懂修炼,为何要屈尊在一个书院当个小小的学掌,且从未想过用修为欺负他,而是用一些既幼稚又愚蠢的法子。
扶宗和藏在他体内那个东西共享着记忆,知晓那东西都对夏崇做过什么,也十分了解夏崇这个人。
如今听他已经知晓闻语冰能够修炼一事,先是讶异了一瞬而后又觉得不大意外。
这夏崇是个心思灵敏的,而闻语冰又是个心大的。
这么两个人走在一起,夏崇能知晓这个事情也十分正常。
况且,他如今说的是修炼一事,而并非天道之力。
那就说明,夏崇还不知道闻语冰的真实身份,这就好办多了。
思定罢,他看着山洞外渐渐小下来的雨势,淡定回他:
“你既然都已经知晓了,如今还要再问我,是想知晓,我和闻语冰之前是什么关系吧?
亦或者,你想通过我对闻语冰多些了解?”
闻语冰坠入这凡间失去大半记忆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连气运之子都能认错,反倒是和本该是这个小世界反派的夏崇牵了气运丝缕。
这夏崇如今心里打着什么如意算盘,他是一猜一个准。
听到自己所想一个不差地被这扶宗猜中,夏崇愈发觉得,眼前这个扶宗,实在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先前三番五次找他事的那个扶宗,根本不像眼前这个“他”一样,那周身的儒雅和清和全都是装出来的,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且那个扶宗,心思也绝对没有这么玲珑。
可他看的很清楚,这扶宗的面上并未有着什么贴着人皮面具的痕迹,这说明他就是他,只是性情不大相同。
见眸色深深的夏崇并不回他,只是静默着盯着他看,扶宗轻笑一声过后继续道:
“但很可惜,这些我都无法回答你。
只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可以提醒你。
你若想她日后的日子好过一些,你便最好离她远一些,她本该去交好的人并非是你,而是江鸿轩。
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抢了江鸿轩该有的东西。”
至于这个东西是什么,扶宗并未细说,而是在自顾自地言说罢后拿起靠在山洞口石壁处的纸伞,撑开抬步离开。
看着那个周身都萦绕着一股神秘的柳眉少年背影渐渐被雨势与漂浮起的雨雾遮掩住,夏崇幽黑的眸子暗闪之时,垂放在一边的右手握为拳状。
此时他脑内回响着方才扶宗所说,紧了紧握着的拳头,整个人被低沉与暴戾的情绪覆盖住,低声喃喃道:
“抢了江鸿轩的东西么......”
第四十二章 关系生隙
若真说抢,那上辈子的他直接或者是间接被江鸿轩抢走的东西根本数不胜数。
如今若真如扶宗所说,闻语冰是他从江鸿轩那处抢来的,他怎就觉得,这感觉是如此好呢?
只不过,一想到本该一声声唤他夏崇学长,伴在他身侧的娇俏少女会弃他而去站在江鸿轩一方,他便感觉心下的戾气像是被人开了一个口子一般,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钻出。
这股戾气一直到他回到禁闭山洞内室后还漂浮在他周身,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快要被抢走猎物的野兽一般。
闻语冰从他回来后就发现他有些不大对劲,不解之余站起了身子,而后熟练攥住走到她身前这少年的衣袖。
正准备让他快到火堆旁烤烤火,整个人却兀地被他猛拉进怀里,周身被一股阴凉感环绕住,鼻尖沁满独属于他的松竹气息。
“夏崇学长.......?”
少年怀抱着她的力度极紧,似乎这样紧抱着她,她就能一辈子无法离开他身侧一般。
但这道较大力度对于闻语冰来说就有些难耐了,此刻若是将她身着的黄裙掀开,定然能在她腰间看见不少红痕。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出声,而是静默让身前一头墨发都还有些湿润的少年抱着,像只乖巧的小猫儿一般。
等她察觉搭在她腰间的力度小了些,方以一种软软糯糯的声音小声问他道:
“夏崇学长,你好了吗?心下可还觉得难受?
若是还难受的话,便是再抱久一些也是无碍的。”
闻此,阴霾的心情稍有平和的少年才渐渐松开她,和退出他怀内的少女四目相对,看着她眸内的澄澈光辉,一瞬间觉得他卑劣的像是那暗处的臭虫。
是了,一开始她出现的时候便是这般明媚,这般和他完全像是两路人。
而这么一个她,和那个被天道偏爱的江鸿轩,看起来才是一路人。
可他不舍得将她放走,将她拱手推向别人。
但扶宗又说,若他想让闻语冰之后的日子好过一些,最好是自己选择远离她。
纠结持续良久后,夏崇眸内的亮光再次被先前他惯有着的一潭死水所替代,强迫他自己移开视线后,冷着眼梢回她:
“不必了,方才那一抱,就当作是分别的拥抱。
那些多余的银钱你拿着,足够你出去寻个住处撑上至少一个月的功夫。
再之后,过的如何,全要看你自己了,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见他突然将态度冷下言说了这么一大段让她不大明白的话,嘴角处带着颗美人痣的少女有些无措地想要再去攥他的衣角,却被他狠下心躲开。
“你也看见了,跟着我,就连身体出了什么事我都无法帮到你。
且你跟在我身侧的这短短一段时间内,又究竟被多少麻烦找上,你自己应当也很清楚。
我本身,就是一个累赘,一个麻烦,一个,注定无法和你成为一道人的过路者。”
言语间,他敛下眸内的沉重动手将他腕间戴着的云银镯亲手取下,深吸了一口气后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如今的神情,将手里的镯子递给她道:
“你先前不是说,找上我的原因是因为这云银镯吗?
如今我将这物给你,你想要让谁戴上它都可以,横竖,你找寻的,只是一个腕间戴着云银镯的人不是吗?
想来,是谁戴都......”
闻语冰没让他将这话说完便猛地上前将他往后推了一下,看向他之时,眼角微红,水眸内充斥着不可置信与失望。
猛推过后,她也并不说话,只是用着一双含情眸这么直盯盯地看着他,让夏崇心下明明痛苦不已却只能佯装毫不在意。
“你......”
他是想说些什么的,说些什么让自己继续狠下心,也让她不要再执着于他。
但就在他出声的同一时刻,一直静默不语的少女也出声了。
她沙哑着声音,言出话语时,向来都像是太阳花一般明媚的面容上,像是被人洒了什么令她枯萎的剧毒一般,整个都耷拉起来,宛如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
他听见她道:
“夏崇学长,我从不觉得你是麻烦,也不是什么所谓的累赘,更不可能只是一个能陪我走上短短一途的过路者。
夏崇学长于我而言,是我在出现什么事情后,第一时间想着求助的人。
也是我在想到什么开心的事,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时,第一个想着分享的人。
我不知晓这能被称作为什么,可我却很清楚,我不想和你分开。”
话说到这处,晶莹的泪液渐渐蓄满她的眸子,她却一直不肯让泪水滴落,而是继续定定看着他。
“而且......而且先前我们明明说好了,要一直都伴在一起的,如今你又怎能单方面反悔?”
她的每一句提问都让夏崇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他多想这会儿直接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就将她拥入怀内告诉她,他也是不想的。
可先前她生死不明地昏倒在他眼前的那一幕和扶宗劝告他所说的话交杂在他脑海内,令他无力攥紧着拳头,打断她欲要继续质问的话,凉声道:
“那不过只是我随口说的话,你还当真了不成?”
听到这里,闻语冰狼狈着步子往后退了下,身子有些晃晃悠悠,只感觉这心口处的疼痛又复发了起来。
饶是如此,她也咬紧着牙关不让自己显现些什么异常。
“啪嗒......”
但此刻,一直蓄在她眸内,被她控制的很好的泪液随着新增的伤心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颗颗坠落,打在发冷的山洞地面上,却灼痛着夏崇的心。
任由泪液冲刷着她面庞十几息后,闻语冰见站在火堆旁微垂着头,只看得清一张殷红唇瓣的少年依旧是一副态度冷硬的模样,便是脾气再好的她,这时也是心生了怨愤。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凝脂面上的泪液,并未伸手去接他递出的云银镯,自下界以来,头一次对着夏崇说了一句狠话:
“我讨厌你,夏崇学长。”
第四十三章 离巢之鸟
话落,她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只留给夏崇一个背影。
见此,少年是想跟着追出去的,可当他回想起扶宗所说的话后又紧攥了下拳头,强迫自己压下跟过去的冲动,转而带着一脸阴郁之色回到石床边。
他是想拿起书册温习一下的,可书册打开后,入目所触虽为字,他瞧见的,却只有闻语冰方才失望不已的神色。
“砰!!”
右手握为拳状狠砸了一下山洞石壁处,剧烈的疼痛感终于让他将有关于闻语冰的注意力消散了些。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他若是再追过去,那便功亏一篑了。
他对她颇有好感这并不假,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想让她因为自己时时陷入危险之中。
山洞内的气压低沉不已,仿佛又回到先前他一人来到这禁闭山洞时的模样,死气沉沉。
“这样......或许是最好的......”
喃喃罢这句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从他眼角落下,打在地上,很快消散不见。
同一时刻。
身着黄裙的少女已然离开禁闭山洞,冲进带着雨水的朦胧夜色中,面上雨水与泪水混杂着,让她看不大清前方的路。
似是跑累了,她最终蹲下身子,任凭冰凉的雨水打在她身上。
此时她觉得她自己真的很是奇怪,明明,她只是将这气运之子当作一个可以利用的人。
为何如今被他赶走后,她会觉得如此难过?难过到,她甚至还落起了泪液。
思忖间,胸口处的疼痛渐渐转变为钝痛,让她疼的有些不能呼吸起来。
几个深吸之后,她方感觉胸口那处的涨闷感缓了些。
正欲站起身子,眼前却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抬起被雨势弄的一团糟的面庞,她发现来人正是离开禁闭山洞没多少时间的扶宗。
他手里撑着一把纸伞,正以一个俯视的姿势看着她,眸内带着淡淡的怜悯之色。
扶宗心想,若非是因为他的过错,她又何至于坠入下界承受这种磨难。
“语冰师妹,手给我。
长时间淋雨的话,你这身子定然是受不住的。”
然,即便此刻闻语冰已经和夏崇冷战下来,她心底到底还是偏袒夏崇那一方,想着先前这扶宗为难过夏崇,摇头过后自己晃着身子站了起来:
“多谢扶宗学掌的好意。”
话落,她更是没多看他一眼,便想着离开他伞下。
柳眉少年看出她的意图,抿唇过后叫住她:
“语冰学妹,你等等。”
闻声,双眸红彤彤宛若兔子一般的少女微微偏过头,等着他的下文。
少顷片刻后,只见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递到她眼前。
“这钱袋子,你先拿上吧,我先前同夏崇了解了下,知晓你的境况不是很好。
这些银钱,就权当我先借你的,待你有了钱财再还我便可。”
听清他所言后,闻语冰下意识就要再次拒绝他。
毕竟,连他刚刚伸出的援手她都不想去碰,此时又如何会接受他给的银钱?
然,扶宗就像是她肚内的蛔虫一般,知晓她会如何回他,直接抢先继续道:
“勿要先着急拒绝,语冰学妹对于江南这边的民情或许不大了解,扒手最是多。
我给你的钱财,你便是不用,也可先当作备用,将钱财分开,放在两个不同的地方。
这样,届时便是真的不幸被偷,也不必太过发窘。
最后这钱财若是没用着,再尽数还给我便是,本质上也不算用了我的钱财,你觉得呢?”
见他这会儿整个人的气质比先前问责夏崇的时候温和了好几分,且所言的一番话又句句都在理上,这让她的确犹豫了起来。
看她还要纠结,扶宗趁热打铁,直接将钱袋子塞进她手里,道:
“我还赶着回去温习书册,语冰学妹也快些寻个客栈复习复习吧,毕竟距离升学考就不到半月时间了。”
言毕,他瞧着她手里连把伞都没有,本是想将伞送给她,却又想起她刚刚那副极力抗拒的模样。
叹气过后,藏匿在衣袖下的左手稍稍动作了下。
没多久,雨势便渐停了下来,直到完全止歇。
见此,他收起手里的纸伞,又对着闻语冰道别了一声过后抬步离开。
没了继续往下落的雨势,闻语冰等扶宗的身影走远了些,瞧着附近无人注意她这处,动用了些天道之力将自己烘干。
她现在不能生病,生病的话,要花费的钱财定然不会少了去。
夏崇给她的钱财只能保证她基本的住宿与吃食,若是生病了的话,那便必须再花额外的钱。
她不想用上扶宗给的钱财。
感觉烘干的差不多了,她赶在经过书院的最后一匹马车出发之前,回往书院教室将书册带好后花了一些银钱坐了上去。
“女娃娃,这是要去哪儿?”
“麻烦您带我去锦绣街道上最便宜的一家客栈处,多谢。”
回罢这车夫,闻语冰记着扶宗对她所言,街道上扒手较多的事情,动手将扶宗给她的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打开。
本以为里面装着的会是一些碎银子,不曾想竟均是整个的银锭子,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这些日子跟着夏崇,她对于银钱的了解也多了不少,知晓这种银锭子最是值钱,吃惊过后将几个银锭子分别装在她腰间系的粗布腰带内、衣袖内、甚至连靴袜的边角处也放了好些。
感觉差不多了,才将一个空的钱袋子大咧咧地挂在腰间。
载着她的马车行驶了半个时辰左右,便带她到了目的地。
此时已然到了戌时初,万家灯火燃起之际。
于闻语冰而言,自下界后唯一可称得上是家的地方,大概便是和夏崇同处的那个禁闭山洞了。
可现今她却被他强硬着态度赶了出来,没有家了......
一想到夏崇,她那眼眶便不知是怎得了,不自觉发红起来。
抽了抽鼻子过后,她强忍下委屈,抬头看向眼前那个连招牌都挂的歪歪扭扭的“悦来客栈”。
“......”
看来这车夫倒是听进了她所说,的确带着她到了一个最便宜的客栈。
深吸一口气后,她正欲抬步往客栈门内迈去,便被一道嘶哑难听的声音叫住。
“闻姑娘?”
第四十四章 再遇易修
这个极有特色的声音,她一听便知晓是谁。
扭头一看,果不其然。
出现在眼前的人正是先前她出手救下的那个乞丐少年,只是他已然不再像先前那般一身污秽。
因为她带着他去了医堂一趟开了些药后,还给他留了些买衣裳的钱。
如今换了一身干净暗灰色衣衫的他看上去倒是顺眼不少,只是,他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却依旧没被他打理,像是故意被他垂放着一般,遮住他已然快要全瞎的双眸。
“易修?你怎得在这处?”
当时救完他后,这乞丐少年硬是要和她互换名讳,无奈之下,她只能同意。
因而此时她也知晓他叫什么。
看清扭过头的那黄裙少女果真是闻语冰,易修尚还能看见些东西的右瞳闪过一丝光亮,连带将他整个面庞都点亮了些。
“还真的是闻姑娘你!
我来此处,是为了看看能有什么做的上的活计,也好偿还先前闻姑娘你花费在我身上的钱财。”
当时在医堂的时候,他看的很是清楚。
眼前这黄裙少女在掏出钱袋子时,在那一堆碎银子中几番数数点点,一看便知晓她手头极紧
饶是如此,她最终也还是选择救下了他。
这让沦落至街头流浪后,第一次接受这种发自真心帮助的他感动不已,
这才想着喝了药等身体好了些去看看有什么活计能做。
找着找着,竟然还让他在这处撞见她,着实是巧的很。
闻此,闻语冰忙摆了摆手,神色认真道:
“不必的,我也并未帮到你多少。
当时那医堂大夫所说我也听见了,我能帮你的,只是让你暂时少些苦楚。
真正麻烦的,是你体内余存的那些毒。
这点小忙,就不需要记在心上了。”
这易修的身体情况本就很糟,若是再因为她变的更糟糕,她定然是不愿的。
然,这乞丐少年硬是要坚持,正巧她要入住的这个悦来客栈也在招人,无奈之下,二人便一同入了客栈内。
说来也怪,原先在太乙书院那一片的时候,这天幕上的雨势本来是消停了。
如今到了锦绣街道这一片,立马又下了蒙蒙细雨。
悦来客栈的小二瞧见这秋雨又开始了,忙动手去将开了没多久的窗子合上。
闻语冰瞧见负责收银钱的小二正忙着,也没太着急,便先和易修一同去贴着招聘启示的墙面处,将那招聘纸张撕了下来。
纸张上写着招牌店小二,一年二两银子,还包吃包住,看上去的确是不错。
小二关好窗子,感觉差不多了,一转身便瞧见店内多了二位客人。
只是那客人的其中一位,看上去模样实在不大好,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不知晓的,还以为是什么乞丐呢。
收起心底的嘀咕,小二用挂在脖间的汗巾擦了擦手,客气问道:
“二位客官,这是要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我住店,顺便来陪相熟之人来看看贵店的招聘。”
见出声之人是这么一个周身气度极佳,且容貌昳丽的少女,小二心下第一反应便觉得她是出身什么世家。
如今会来他们家客栈,估摸着和之前那些贵族子弟一样,只是为了向家里人卖卖惨。
自以为洞悉了真相的小二点头过后,直接带着他们二人上了客栈三楼。
别说这客栈从外面看虽然有些破,可内里该有的东西那叫一个一应俱全,不但如此,就算是用食的大厅处也被整理的干干净净,不带一些油渍。
他们如今这脚踩的木阶梯也被擦的噌亮,阶梯每个拐角处的平台还置放着一盆葱郁的植株,一看便知,这客栈的主人对待它很是用心。
但,她不大明白,为何客栈主人会让客栈内和客栈外的布置差距这么大。
显然,客栈的主人绝对是有能力且有财力将客栈外的装饰再捯饬好一些,这样也更能揽客一些。
正思索着,很快在前方带路的小二便停在一扇暗红色木门前,对着他们二人道:
“二位,地方到了,李老板就在里面。”
等小二离开,闻语冰想了下易修的声音不大好听,言出的话也听不大清,便替他敲门道:
“李老板,我们是来和您商讨一下有关于招聘店小二一事的,这会儿方便让我们二人进去吗?”
话音刚落,很快便从内里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方便的,进来吧。”
得到回应,黄裙少女使了些力气推开木门,而后和易修一前一后进入屋内。
屋内的装饰与摆放的家具也是给人一种整洁之感,窗边更是摆着好几个盆栽,瞧着这客栈老板很是有雅兴。
又绕过了一扇屏风,这客栈老板的庐山真面目方是被他们得到一窥的机会。
一身着土色锦衣,体型有些丰腴,但面容很是和善的中年男人刚刚放下手里的账本册,用他那戴着红绳儿的胖手去捋下巴处的胡须。
仔细一看,他鼻尖还挂着一个模样奇怪的东西,遮挡在他双眸前。
“这是......出自机关世家石家所售的视镜?”
见这乞丐模样的少年认出他这东西,李苍捋着胡须的手稍顿,较为讶异:
“不曾想在江南这块地方,也能遇见知晓视镜的人。
以往我李某人每次出门被人瞧见这物,都还得特意浪费一番口舌解释一下。
这会儿倒是省了这个麻烦。”
讶异过后,李苍又对着闻语冰二人摆出个请的姿势,让二人坐在他书桌前的木凳上。
“二位,可要喝些热茶?要的话我去喊小迷糊给你们倒。”
“不必麻烦了,我们只是来问一下贵店有关招聘的事情。”
闻语冰猜到那个所谓的小迷糊,应当是方才那店小二的名字。
上楼之前她可是看到了,还有几桌狼藉未被收拾完,想来那店小二也忙活不过来。
闻此,李苍颔首过后不再强勉,开口问道:
“那,想要应聘的人应当是这位眼力极好的小哥吧。
关于招聘的要求与待遇,你可都细看了?方便的话,可否将你的名讳报上一下?”
闻语冰以为这乞丐少年会言出“易修”二字,孰料这会儿从他嘶哑难听的声音内听出的,却是没有姓的单字。
第四十五章 悦来客栈
“老板您唤我‘修’便可以了。”
“修?嗯,那你可再方便将你的身世报一下,我这里需要记录在册的。”
说着,李苍动手提了下他戴着的视镜,执起墨笔便要继续写些什么。
但在这时,一身灰色衣衫的少年却噤了声,没继续回他。
闻语冰见此,料想到易修应当是不方便言说,直接发挥起她编话本的能力,替他扯谎道:
“他原先是一户富贵人家的小厮,后来那户人家落魄后,便将他打发走了。
之后又阴差阳错和我认识,我们二人成了朋友。
修,你说是吗?”
言语间,她还伸手戳了戳他胳膊,对着他眨了下水眸。
见此,灰衫少年身子僵硬一瞬后点了点头。
“嗯,的确如此。”
但这悦来客栈的老板既然能经营起生意,对于察言观色还是有番独特的本领的。
一下子便看出,眼前这两人是在说谎。
只不过,他瞧着这两人看上去并非是什么心思不轨之人,几番犹豫过后顿下的右手还是再次动了起来,唰唰在记录册子上记下。
收笔过后,李苍从抽屉内掏出一个钱袋子和一个木牌,递给身前的灰衫少年:
“修,你若是着急的话,待会儿下去了便用此物让小迷糊带你去领属于你的房间和衣物。
至于这个钱袋子,则是提前给你预付的一月银钱,但咱们先说好了,拿了银钱,便必须做满一个月才能提走人的事情。
旁的,倒是没什么了。”
眼看着易修应聘这悦来客栈小二一事已经敲定,闻语冰在起身离开之前,将她有着的疑惑问了出来:
“对了,李老板,我进入这悦来客栈的时候,发现这客栈外和客栈内完全是两个模样。
我想知道,您为何不将客栈外也好好装饰一番,这样的话也能更好的揽客不是吗?”
较为意外她还注意到了这点,身形丰腴的中年男人微怔过后摇头回她道:
“小姑娘你能想到的事情,我李某人自然也是能想到。
只是,若真的将这客栈外也装饰好了,那些穷苦之人看见装饰一新的客栈,定然会被吓退些。
实不相瞒,李某人开这客栈本也不是为了盈利,每月的收入与支出顶多能够持平,赚不到太多钱。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早年期间,李某人落魄之时,曾经被这悦来客栈的前主人帮助过。
若非当年有那前主人的相助,恐怕也不会有今日的我。
等前主人撒手离世后,眼看着这悦来客栈就要被拆除,我心下不舍,便花了些钱财将它买了下来,传承起客栈前主人开这客栈的初衷。”
言及起往事,李苍带着些皱纹的眼角发红了些,佩戴在他鼻梁处的视镜上也起了些雾气。
看的出来,他很是感伤。
闻语冰作为攥写凡人命簿的小天道,笔下写过的命簿虽是无数,但写的大多都是这些凡人一生中较为重要的一些事件。
譬如说生老病死、经受的大起大落诸如此类。
对于凡人有着什么样的秉性,在面对同一件事情时又会有着怎样的反应,则是一概不知。
像现在这悦来客栈老板所为,有着的秉性便是她极为陌生的。
她以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如今看来,倒是她小瞧这凡人了。
这番心下触动,一直到她跟着易修下到客栈二楼时,依旧在她心头处徘徊着。
易修见身侧的黄裙少女一直低垂着头一副沉思的模样,本是不想打扰她的,可眼见着她快要一脚踩空,便只能出声提醒她道:
“闻姑娘,当心脚下阶梯!”
嘶哑难听的少年声将闻语冰从沉思中唤醒,忙顿住步子避免了一脚踏空的意外。
拍了拍还有些后怕的小心脏后,闻语冰还认真向他道了个谢。
正欲仔细着脚下的阶梯继续往下走,眼前便出现一只虽是粗糙不已,但手指形状却极为好看的大手。
那大手内盛放着一些碎银子,很明显是给她的。
“闻姑娘,这些碎银子你先收下。
至于剩下的一些,我现在还没法给你,毕竟我也需要给自己留下一些过活的钱财,还望闻姑娘你能理解。”
其实事实根本不是如此,他寻的这份活计包吃包住,便是病情严重一些,从那李老板的心善程度来看,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之所以会扯谎,只不过是想要通过这钱财和出手救他的少女保持一些联系。
敛下眸内的深色,易修完好却带着些淡灰色的右瞳内满是乞求之色,让闻语冰到了嘴边的拒绝被迫咽下,只能伸手从他手里接过。
接过的过程并不算长,但却让易修觉得时间似乎都在此刻被放慢了一般。
他清晰感受到那软乎的小手触在他掌心处的温热,温热一路从手掌处蔓延到他心扉内,让他看着身前娇俏少女的眸内闪过一丝浓烈的渴望之意。
但那股渴望之意,在闻语冰拿好钱财抬头之际便很快消散不见。
“好了,剩下的那些钱财你不必着急还,等你有余力的时候再还也是可以的。
毕竟,帮你的银钱本来也不是我的,而是夏崇学长他......”
提及到夏崇,闻语冰刚刚散去的一些低落之感又浓了些。
她并未将话说完,而是适时止住,抬起头来掩下失落,转移话题道:
“算了,不说这个了,咱们还是快些下去吧。”
看着已经走在前方带路的少女,易修记下了她方才提及的名字。
毕竟,在提及到这人时,他明显从她眸内看见一丝不一般的情感。
那是,只有女子对男子有意后才会有着的情感。
对于此,他也并不太意外,毕竟身前的少女本身看起来也极为优秀,容貌上乘,性子良善。
若是以往的他,或许也会对她生出些旖旎的心思。
可现今,这么一副惨败模样的他,又谈何去渴求这些东西?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后,易修调整好心绪,深吸一口气过后抬步跟了上去。
他想,虽是没资格渴求,但默默护在她身侧,于他而言也是足够的。
第四十六章 决定
在店小二的帮助下,闻语冰最终在戌时三刻的时候入了一间包房。
她身下坐着的明明是比石床松软不知多少的软榻,心下却总觉得禁闭山洞那处的石床还是好些。
但她究竟是觉得那石床好,还是有着石床处的地方好,便不得而知了。
坐在榻上愣神了好一会儿,她方压下心底对夏崇的浓浓思念,告诫她自己,勿要再多想那个失信于她的人。
可越是不想,夏崇的身影在她脑中便愈发挥散不去。
烦躁之下,她只能拿起放在一旁桌上的书册,想要靠复习知识散去自己的注意力。
但书册上的知识对几乎是过目不忘的她而言早已经烂熟于心,根本无需再看。
此法不行,她又替自己磨起墨,想着再创作一册话本子。
然,动笔之时,她脑内闪过的灵感来源又是夏崇,这让她彻底泄起气来将手里的墨笔扔在桌上,单手撑着面颊叹起气来。
“我这究竟是怎得了......”
若只是因为之后无法得到天道之力,那她心下应当只有哀愁,不该还有对夏崇的埋怨。
她为何要埋怨他呢?仅仅是因为他不履行承诺吗?
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并非是如此,而是......而是......
愈是深想,她心口处便愈是疼。
无奈之下,只能不再去深想,而是想着明日回到太乙书院后,她要再以何种借口接近他。
今日负气出走一事,着实是她太过冲动了。
现在反应过来,她才想清负气出走的后果。
不但没了稳定的天道之力来源,也无法时时待在他身边护着他,更别提送他去往飞升界。
“哎......”
又是一番叹气过后,她抬头看了下窗外渐渐大起的雨势。
愁绪像那接连从屋檐上滴落的雨水一般,绵延不断。
她就宛如一尊佛像,一直呆坐在窗边矮榻处,视线落在窗外的雨势上。
唯有不住在矮桌上敲击的右手食指与中指还能看出她是个活人。
呆坐持续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这两炷香里,夜风几度穿进客房内,打在身着微薄衣物的花容少女身上。
虽是冷,却也让她足够清醒。
最终,她在雨势渐停,窗外的滴答雨声也消失之时起了身,水眸内闪过一丝坚定之色,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直接将窗子合上,上榻歇息了起来。
......
翌日清晨,卯时初。
连绵下了几日的秋雨总算停歇了一次,一大清早那艳阳便自东边缓缓升起,打在锦绣街道上,让晨起做生意与赶路的行人迎了一怀暖辉。
闻语冰一早便起了榻,简单在悦来客栈的一楼食厅处用了个早膳后,在易修刚刚换上小二衣裳的时候和他打了个声招呼背着书袋出了悦来客栈。
太乙书院的上学时间一共分为上午和下午两个时间段,上午是在辰时到巳时,下午是末时到申时。
因而距离上午的上学时间还有着个起码两柱香的时间,她没急着寻个马车往太乙书院回,而是先去往贩卖被褥之类的店铺买了两床被子。
这两床被褥正好将昨晚易修还给她的银钱花光,可谓是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买好被褥,她又去买了一份带着食篓的早膳带上。
做完这些,已经到了卯时二刻左右。
眼看着时间已经有些赶了,她忙叫了辆去往太乙书院的马车坐上,带着一堆东西往书院赶。
大抵是因为她出发的较早的缘故,这一路上路况还算通畅,等她到了书院时,竟然还未到辰时。
她正好借此寻了个地方将两床被褥寄放好,至于手里的食篓则是被她亲自拎着朝后山山洞那处去往。
手里的早膳是买给谁的,不言而喻。
到了地方后,她是一丝犹豫也无便入了禁闭山洞内,似是完全不怕会被夏崇发现一般。
而实际上,也的确是。
昨晚她和夏崇从藏书阁回来之前,夏崇便已经和窦公世说好,今日卯时初的时候要去替他煎药。
因而此刻夏崇定然不会在禁闭山洞内。
入了山洞后,果不其然,她并未看见他的人影,只有一些摆的整齐的书册还留在石床上。
见此,闻语冰心下留着的一分忧虑直接散去,松气过后将还热乎着的食篓放在石床上,随后出了禁闭山洞。
同一时刻。
已经赶到藏书阁服侍窦公世的夏崇也刚刚用昨日只用了一些的人参煎好一碗新的热汤药,端着瓷碗朝窦公世所在的小仓房内去往。
此时窦公世早已经起了榻,正靠在榻背上看着书册。
“父亲,汤药来了,先将书册放下吧。”
言出这话时,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鼻音,一听便知晓是染了风寒。
中年男人注意到夏崇的异常,打眼朝他面上看了过去。
这一看,他方发现夏崇的面色很是不好,眼下的青黑明显不说,整个人的精神劲儿也没了,像是一株蔫儿了的草一般。
蹙了蹙眉宇后,窦公世将书册合上后趁着少年用汤匙搅和热汤药的期间皱眉问他道:
“夏崇,你莫不是和昨日来的那个小姑娘吵架了?
怎得这么一副精神萎靡不振的模样?”
窦公世不愧长了夏崇几十岁,一下子便猜中问题所在。
只是,夏崇显然并不想在此时和他谈及这个话题,吹了吹汤匙内的黑色汤药后回他:
“父亲还是先吃药吧,这汤药凉了便不好了。”
察觉到他这养子并不想言说这事,窦公世也没强勉,点头过后一口一口喝起了热汤药。
不多时,一碗汤药便见底,精神萎靡的少年悉心替自家养父擦拭了下沾着汤药的嘴角后,便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起身离开。
因为他知道,他若是继续久待的话,定然还会被问及那事。
带着重重心思回到禁闭山洞后,他正想看看书册转移下注意力。
视线便被放在他石床上的那个食篓吸引住,打开一看,内里放着热乎乎的包子与一叠爽口小菜,还配上了一罐热汤,可谓是贴心异常。
想都不用多想,他便能猜到是谁将这东西送给他的。
他下意识想要当作什么都未看见,或者是将食篓拎起扔出去。
但最后,他的行动还是胜过理智,将食篓小心地抱了起来。
第四十七章 回书院
巳时初。
大片阳光穿过云层泄在太乙书院的区域。
闻语冰入了天字班教室后还未来得及坐下,老远便瞧见好几个食篓堆放在她书桌上。
对于此,她并不意外,而是有些习以为常地到了书桌旁,询问哪些黄班内的学生未用早膳,大方将东西送了出去。
这送早膳的事情,是从前日她第一次进这天字班的时候开始的。
对于此,她只当是天字班内的学生们太过热情,并未多想些什么。
然,这一幕被天字班内另外一些女学生看见了,心中难免生妒。
“亿雪,你看看她,明明才转来太乙书院几日的功夫,就将本该属于你的注意力全都抢走。
末了,还用那些本是送给她的早膳借花献佛送给旁人。
我呸,真是恶心。”
“就是就是,亿雪,你可是太乙书院院长的亲外孙女。
不比这个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闻语冰要好上几倍。
那些男弟子也真是,先前明明都是上赶着给亿雪你送早膳的。
如今这闻语冰来了,立马就将你忘了。”
被唤做亿雪的,是一名容貌有些寡淡,但周身书卷气却很浓的清秀少女。
尽管在容貌上并不显眼,但配着她那若风扶柳的身姿,再加上那她弯似蹙非蹙柳烟眉,很容易给人一种怜惜感。
光是看着,便舍不得让她受委屈。
“此言差矣,闻学妹如何都是闻学妹自己的事情,我又无意同她攀比什么。
你我到这书院内,为的不就是进修学识,倘若日日都被这种无关的事情吸引去注意力,那还如何提升自己?”
亿雪之所以这么说,当然是因为周围还有不少学子将注意力放在她这处,自然不可在这时因此事损坏她在众人面前的形象。
果不其然,她这一番话毕,那些关注着她的学子立马小声议论了起来。
“亿雪还是亿雪,不仅气质好,才识好,这性情也十分温和。”
“对啊,反观她身侧那些女弟子,怎就如此善妒。”
一看她想要的效果达到了,她故意在整理书册时弄出些声响,遮挡住那些学子议论的声音。
帮她打抱不平的女弟子们也就此并未听到,反倒还觉得是亿雪脾气太好了,都被人欺负到头顶上了,还能如此忍气吞声。
对于这一切,闻语冰是浑然不知。
她正撑着面颊,看着那窗口处随风摇曳的植株,心想这会儿她给夏崇带的早膳他吃了没有。
正思索着,便感觉眼前被一阵阴影覆盖住。
抬眸一看,出现之人浓眉大眼,唇瓣较厚,整体看起来虽不算俊逸,但也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
更为重要的是,她为何感觉这人看起来有些亲切的感觉,就好像是,遇见了什么和她相熟的人一般。
江鸿轩注意这个转学过来的小师妹好几天了,发现她是唯一一个和夏崇走的较近的人。
对于那云银镯,他也不知怎得,心底就是有一个执念。
就好似,那云银镯本该就是他的东西一般。
因而今日第三次看见她从禁闭山洞的方向过来之后,他这会儿直接趁着课长还未来,到她这处看看,能不能从她这儿下手。
只是,不知为何,在他和身前这少女视线相交之时,心下会生出一种莫名的妥帖感。
“江同学,你是有什么事情要问我吗?”
闻语冰的记忆力超群,一个天字班内又只有差不多不到一百来人,她很容易便将每个天字班学生的名讳都记了下来。
因而此时看着身前这浓眉少年,她一下就能唤出他的名讳。
江鸿轩本以为她才进天字班不久,应当不大记得班内学生的名讳,本来都想好做个自我介绍了,如今却只能做罢。
无奈过后,因着距离上课时间快到了,他匆匆将一个折叠的字条递给她后便转身回了座位。
这一幕被旁的学生和亿雪看在眼里,令亿雪握着毛笔杆的力度稍重了些,捏着笔杆的手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看向闻语冰的眸内带着忌惮的同时也多了一抹杀意。
但此时课长正好着心情带着一本书册往教室内踏进,她便只能先敛下眸内的情绪,看向已经走到讲授台处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头顶虽是稀疏,但仅剩的那些黑灰交杂的发丝也被他打理的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子固定好。
再往他面上看去,平平无奇的五官上带着两撇小胡子,却不显老,反倒衬的他人精神。
这位,便是天字班课长之一的常旭。
常旭上了讲授台,将手里拿着的书册放下后,作为学掌的扶宗也后脚抱着一沓纸张入了教室。
“课长,这些测试考的试题是像往常那般直接分发下去,还是......?”
闻此,小胡子中年男人伸出右手制止他道:
“欸,这次就不直接分发下去了,直接将东西放在讲授台上吧。”
毕竟,前日那场测试,可是出了一名成绩十分不错的学生,他自然得当众表扬一下,顺带鞭策一下班内旁的学子们。
扶宗照做过后,径直回了他的座位,也就是在闻语冰后座处。
当时她凭借测试考的好成绩分进天字班后,在选择座位上,毫不犹豫了选了距离夏崇先前坐的那个借读弟子座位旁的位置。
足以见得,那夏崇于她而言的影响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正是因为如此,他为了等那夏崇结束禁闭后能阻挡一下二人发展的势头,主动申请将座位调到了她后座。
“咳咳,好了,都安静下来,下面本课长来宣布前日测试考的成绩。”
常旭用戒尺拍了拍讲授台,轻咳了几下嗓子示意座下的学子们都静下来。
等嘈杂的声音消失不见了,他方面上挂着淡笑,一手摸着他那八字小胡子,一手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张测试卷纸。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大相信。
前日本课长出的测试题,竟然有人能够全部答对,取得了第一甲的好成绩。”
夏崇不在,座下的学生们想当然的以为第一甲应当花落在亿雪或者江鸿轩身上,纷纷都小声议论了起来。
第四十八章 遭妒恨
“夏崇那泥腿子不在,估计可能会是江鸿轩或者亿雪。
啧,真是羡慕啊,这常旭课长可不比旁的课长。
每次将他出的试题全都答对了,还能额外得到钱财的奖励。”
“哎,谁让人家出身钱庄呢,有的是银钱,也不在乎这点小钱。”
对于诸位学子议论所说,身为话题中心的江鸿轩和亿雪却并不是很在乎。
他们一个出身于皇家,一个是这偌大书院的关系户,没一个差钱的。
反倒是坐在靠近窗边处的闻语冰,一听还能有钱财的奖励,双眸都放起了光亮。
只不过,她也不敢肯定会不会是她拿了第一甲,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做凡间的试题,并不知晓做的如何。
常旭见他已经将座下学子们的期待感拉的差不多了,不再继续卖关子,先是将视线移到亿雪所在的位置,让众人,甚至是亿雪自己都认为,这第一甲会是她的。
然,不曾想,八字胡中年男人眸内染上一些可惜之色,道:
“亿雪和这第一甲之间就差了一道题,若是能够再仔细些,指不定,这一次还能有两个第一甲出现。
而真正的第一甲,相信,会令大家十分意外。”
言语间,常旭将视线从烟眉少女那处移走,转而落向坐在窗边被阳光打着的闻语冰身上。
“她就是,刚刚考进天字班,学院新来的转学生——闻语冰同学。
这一次她不但做对了所有试题,还将加试题也做了,解法同样是十分出色。”
此言一出,令在座诸位学子均是一愣,而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哇,居然会是语冰学妹,实在是太令人意外了。”
“果然,我就说语冰学妹看着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那类,如今还真的被我猜中了。”
一听众人的议论中心转为了闻语冰,亿雪放在桌上的柔荑渐渐握起,长长的指甲扎进她掌心的肉内,留下几道极为明显的指甲印。
不仅是这些学子们意外,作为话题中心点的闻语冰也十分意外。
她看着站在讲台上的课长已经在招手示意她前去了,伸手抓了抓嘴角处的美人痣,有些腼腆地露出一个洁净的笑容。
那笑意恍若春日暖阳,绽放在她面上时给众人一种莫名的舒适感。
上一次她受到夸赞,好像,还是她在飞升界一百岁之前的时候。
如今久违地得到夸赞,自然令她很是喜悦与兴奋。
坐在她座位后座的柳眉少年瞧她露出那副熟悉的笑容,思绪仿佛也跟着飘远了起来,回到先前他们二人一同在飞升界攥写命簿的时候。
但,也正是在那时,因为他的疏忽,导致那个无可挽回的错误发生......
少年思索间,闻语冰已经款款着步子到了讲授台前,伸手接过测试卷纸时也接过中年男人递来的钱袋子。
钱袋子从重量来看便不算轻,想来里面的钱财数量定然不会少了去。
果不其然,常旭接下来对着她所言也印证了她的猜想。
八字胡中年男人笑眯眯地拍了拍她肩头,对她道:
“继续努力,下一次若是还能取得这样的好成绩,还能有五十两银钱等着你。”
“五......五十两?”
闻语冰有些不敢相信,还当着常旭的面将钱袋子打开仔细看了一下。
发现内里放着的确实是五十两后,本就带着些兴奋之意的眸子又亮了些,像是盛了一眸星辉一般,绚烂的令人移不开眼。
“啊......原来语冰师妹很缺钱的。
若是她能对着我展露出这种笑容,倾家荡产我也愿意的啊!”
“行了,你可别白日做梦了,语冰师妹跟你不合适。
我看,我和语冰师妹就挺合适的。”
常旭听着座下几位男弟子的议论,用眼神震慑了他们一下。
“胡说些什么呢,莫不是想要扣学分了?”
威胁罢他们,中年男人将视线移到还盯着手里钱袋子傻笑的少女,对她道:
“好了,快些回座位上吧,本课长也要继续宣布成绩了。”
乖巧点头过后,闻语冰因为专注看着手里的钱袋子,并未发现先前对她颇有抱怨的几名女弟子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在她经过一个过道时故意将脚伸出,打算绊她一脚,让她出个丑。
恰巧此时扶宗也沉浸在思绪中,回想着以往和闻语冰相处的时光,没有注意她这处,这就导致根本无人提醒她。
眼看着嘴角带着一颗美人痣的少女就要一脚被绊倒,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江鸿轩虽是注意到了,却并非及时出声提醒。
而是在等她被绊到,快要摔倒之际方从座位上起身,一个箭步到了她身前接住了她,将她搂进怀内。
两人接触的一瞬间,闻语冰感觉先前这浓眉少年给她的那股熟悉感又强了许多,不但如此,她袖口内盛放着的天道笔也开始有些蠢蠢欲动。
这让她感觉很是奇怪,但又并未多想。
因为,这会儿她还待在他怀内,让她心底下意识地觉得这样不大好。
可若真问她哪里不大好,她却又说不大出来。
以极快的速度从他怀内退出之后,她朝着方才绊到她的地方看去,却什么都未看到,只能发懵着面色对着身前的浓眉少年道了句谢。
见此,课长与在座的学生还以为是她自己走路没走稳,讶异一瞬后便将视线收回。
亿雪看着那群蠢货没能将事情办成,反倒是便宜闻语冰和她钦慕的人来了个亲密接触,面上戴着的温婉假面已然快要完全碎裂掉。
好在,下一刻,常旭的声音将她脱笼的理智尚且拉回些。
她压在心下的郁色后,面上扬起假笑去领属于她的试题卷纸。
闻语冰等带着卷纸与钱袋子回到座位上后,趁着课长还在分发试题卷纸,将先前江鸿轩给她的那张纸条打开,想要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纸条展开,上面写着短短一行字:
‘上午课业结束后,太乙书院竹林凉亭内见。
届时我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事想拜托你。’
第四十九章 算计
午时初。
下学的钟声敲响第三下时,闻语冰等收拾好书册,再次抬头之时,已经走了不少学生。
其中,也包括递纸条给她,约她的江鸿轩。
她本想着等下学之时直接在教室问问他,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因为她还赶着去取她先前存放下的那两床被褥,用那被褥当作道歉的理由,看看还能不能被夏崇接纳。
如今看来,怕是不大行了。
叹气过后,她调整了下背着书袋的位置后便跟着离开教室的队伍一同出了教室,直直朝着那个竹林凉亭处去往。
只不过,她并未发现,此时她身后还跟了一些人。
“亿雪忍的了,我可忍不了。
今日便帮亿雪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转学生。”
“不过这事咱们都未先告诉给亿雪,就这么莽撞行事会不会不大好?”
“什么不大好,怎么,你难道忘了上午的时候你钦慕的江鸿轩抱了谁吗?”
正出声交谈着的,是上午的时候替亿雪不平的两名跟班女弟子。
原先她们便因闻语冰姣好的容颜与良善的性格心生妒恨,现今又发现闻语冰在才学上也胜过亿雪一筹,不但如此,还将她们几人钦慕的江鸿轩的注意力吸引走,着实是可恶至极!
几名女弟子年岁较小,又还未涉世,心思既单纯又可怕。
喜欢便是极度的喜欢,厌恶便是极度的厌恶。
如今的闻语冰在她们眼中,便是属于会没由得来厌恶的那一类。
一听都牵扯到江鸿轩了,本来还有些不赞同去为难闻语冰的女弟子这才松了口,跟了上去。
只是,二人还没走上一段路,便发现周遭的光线暗了不少。
抬头一看,大片乌云遮挡在书院上空,吹来的风中还夹杂着浓烈的泥土气息,这说明快要下雨了。
二人看着闻语冰去往的地方是在书院山上的那片竹林,便想着先回去拿伞,等折回来后时间也能赶得及。
对于这一切,闻语冰是一点都不知晓。
此时她也感受到兀地暗沉下来的天色,心下愈发急躁了起来。
她暂放着被褥的地方,是一个露天的假山石缝内。
虽然被她盖上了几片较大的野叶子,可她还是担心。
蹙眉间,她从背着的书袋内掏出一本册子和一只墨笔,撕了一张纸下来后写了些什么。
收笔后,她寻了个较为显眼的地方,将那纸张用一块石头压着,放在石子路中间。
她想着这会儿快要下雨了,除了特意有事要来此办的人之外,应当不会有旁人了,这才极为放心的将纸条留下,随即步子一转下了山阶,朝她先前放着被褥的露天假山处去往。
......
江鸿轩本来下学后是打算直接去竹林凉亭那处的,奈何中途遇见了一位打算告病回家的友人,便同那友人多聊了一会儿。
等他送走朋友,已然是到了午时二刻,且这时天色已经阴沉下来,哗啦啦下起了雨。
见此,想起他与闻语冰做下的约定还未去赴,忙手里撑着一把伞朝山上走去。
但,待他爬完山阶后,却未能在较远处的凉亭内瞧见有什么身影。
正奇怪着她为何爽约了,便瞧见离他五步远的地方有张用石块压着的纸张。
离近蹲下身子将那石块挪开,纸张上写着的内容便映入他眼帘。
只不过,显然并不是什么令他满意的内容,以至于直接将他看黑了脸。
右手用了些力气将那张纸捏成一团后,浓眉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那张纸沉着面色抬步离开。
几十息后,等江鸿轩的身影消失不见了,藏在一颗巨树后的两名女弟子方露出了身形。
“哼,这下得罪了江鸿轩,我还不信这闻语冰日后在太乙书院内还能有好日子过。”
“不过,万一被发现了是咱们干的,那该怎么办?”
“不可能,那纸条和墨笔,甚至是字迹,咱们都伪装的一模一样,哪里能被发现?
除非你傻了才会自己将事情供出来。
行了,快走吧,免得在这儿待久了多生事端。”
与此同时,书院假山长廊下。
闻语冰赶在雨势下大之前,成功到了地方将两床被子转移。
如今正站在廊下避着雨势,想着待会儿该怎么既不让她自己淋到,又能将被褥也带到禁闭山洞那处。
思忖间,便听见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在耳边:
“闻学妹,这么巧,你也是来此处避雨的?”
闻声看去,来人烟眉淡容,气质恬淡,是令她印象较深的书院院长的外孙女——亿雪。
太乙书院内,众位学生除了依靠学识水平会分为天、黄、地、玄四个等级的班级之外。
其余不论是几年级的学生,都会待在同一个班级内。
但,虽是处于同一个班级内,却并不代表年级是为同一个。
年级的高低,是凭借在书院就学的年数来算的。
在书院内的学生一共需要在此呆满四年的时间,这四年内,课长教授的基础知识都会重复教授。
若是想要接触更为难的知识,则需要自行去藏书阁,或者自行出钱财购买一些书册。
像如今站在闻语冰身前的亿雪,便是已经进学了三年之久的学姐,和夏崇是为同级。
这也是为何二人明明在同一个班级,闻语冰却要被唤为学妹的原因。
“嗯,的确是的,亿雪师姐也未带伞吗?”
“不是,伞我倒是带了,就是这雨势有些太大了,我怕这雨遮不住淋在身上会染上风寒。”
言出这话时,烟眉少女视线落在她抱着的两床劣质被褥上,眸内先是闪过一丝鄙夷,而后又掩下,故作亲切地继续同闻语冰搭话道:
“语冰师妹,你这带着两床被褥是......?”
听她问起这东西,闻语冰想了下她给夏崇送被褥这事也不算是违背进禁闭山洞的规矩,便实诚回她:
“这两床被褥,是我打算送给夏崇学长一床,再给我自己用一床的。
那禁闭山洞内虽然有石床,但到底太硬了些,又不保暖。
我想着有了被褥,我和夏崇学长应当能过的舒坦些。”
第五十章 亿雪的心思
“......”
亿雪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了。
她是有听说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在还未参加测试考进天字班的时候就和那夏崇关系不错。
但,她是真的没想到,这关系已经好到同住一个山洞的程度了。
毕竟,再怎么说,这闻语冰也是一介女子,一个女儿家家,竟如此不注重名节,还未婚配便和旁的男子厮混在一处。
她若是将这事说出去,天字班级内的那些学生们,定然会改变对闻语冰有着的看法吧?
尤其,是那备受她钦慕的江鸿轩。
想到这里,她心底原先对着闻语冰生出的杀意也散了些,连带着如今看着眼前的杏眸少女都顺眼了不少。
“那这被褥这么多,你一个人抱的下吗?
如今又是雨天,不若我去寻些人助你吧,想来应当能轻松一些。”
正巧,也能借此将此事声扬出去。
她倒要看看,经历了此事,以后这闻语冰还会不会是先前那般人见人爱。
接触凡人并不算多,不知晓凡人还有这么多花花肠子的闻语冰一听能有法子将被褥完好送进山洞,心下自是十分愿意的。
亮起眸子后甜甜对亿雪道了声谢后,便等雨势小些后等着亿雪去叫人。
如今正是下学后学子们用午膳的时间,人自是最多的时候。
亿雪不过刚提了闻语冰的名讳,便寻到不少连事情是什么都不在意,便想着要来帮忙的学子们。
这让她酸了酸牙根后压住心下的妒恨,假笑着带着二个学子去和闻语冰碰面。
“麻烦二位学长了,日后你们若是遇见什么我帮的上忙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气。”
看着这琥珀色瞳孔的少女还笑眯眯地和几名学子搭着话,亿雪跟在身侧看着这一幕,心下想着待会儿到了地方,闻语冰可就笑不出来了。
她寻到这几名学子时,只是说需要让他们帮忙将被褥搬到后山那块区域,但没说具体是要搬到哪里。
相信等他们知晓这被褥是准备搬进禁闭山洞给夏崇的,定然会觉得晦气不已。
不多时,一行人便在行走了约莫着一盏茶左右的功夫后到了后山处。
闻语冰瞧见帮着她搬着被褥的几位学子不动了,抬步往禁闭山洞的方向走了些,伸手示意道:
“几位学长,还未到地方呢,这被褥是要搬到禁闭山洞内的。”
雨天湿滑,她还以为是他们怕后山这块的路不好走,专门停了一下,孰料并非如此。
一听她说是要搬到禁闭山洞的,两名学子皆是一脸发懵的状态。
亿雪见此,知晓该是她出声的时候了,忙“贴心”补充道:
“我倒是忘了,先前只告诉二位是要来后山这处,但忘了告诉你们,最终这被褥要送往的地方,是这后山禁闭山洞处。”
一听连亿雪也这么说,一名学子不解道:
“可后山禁闭山洞内,不是夏崇如今受罚的地方吗?
莫非这两床被褥......”
见重点终于被提及到,烟眉少女打断他道:
“没错,这两床被褥的其中一床,便是给夏崇用的。
还有一床,则是给语冰学妹用的,语冰学妹如今是和夏崇住在同一个山洞内。”
此言一出,不仅是问话的那名学子,另外一名学子也静默了一瞬。
少顷过后,两人纷纷不解看向一手给自己撑着纸伞,一手替其中一名站在她身侧的学子撑着纸伞的水眸少女。
“语冰师妹,亿雪她说的是真的吗?”
“嗯,是真的,怎得了?”
见她还毫不犹豫地应下,两名学子瞬间变了面色,但一看到少女还带着一脸纯真之色,他们硬是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
反倒是问起她,为何会想着和夏崇住一个山洞。
“啊,是这样的,我转来太乙书院后身上也没什么钱财,租客栈又太贵了。
还好当时夏崇学长肯收留我,未让我在野外挨冻。
我想着,我既受了夏崇学长的帮助,自然也该寻个机会报答他一下。”
至于她所说的报答,很显然就是此时他们二人手里抱着的两床褥子。
接到褥子的时候,他们这两个出身不算清贫的学子还想着,闻语冰怎会用这种看起来就很劣质的被褥。
如今听了她所说,这才明晓了些。
“原来如此,只不过,语冰师妹你今日刚刚从常旭课长那处得到了五十两银子,之后的生活便可改善些,不必再委屈和夏崇住在山洞内了。”
“但果然,语冰师妹不仅人漂亮,这心肠也是一等一的好。”
亿雪站在一旁替着另一个学子撑着伞,见事态突然转变成这般,面上戴着的假笑面具差点碎裂掉。
明明她以为这两个学子会先斥责一番闻语冰不守名节,不知廉耻,而后再当面将两床被褥扔在雨水地上。
谁知,这会儿二人不仅继续帮着闻语冰抱着被褥,看向她时眸内的赞赏之意也多了些。
甚至,还增了一丝怜悯之感?
这让她气急败坏却又不知该如何扭转事态,只能用指甲扣紧掌心内的肉默不作声。
禁闭山洞门口,一道身影正来回在此踱步徘徊,看的出来,踱步的主人很是心烦气躁。
夏崇自早上在石床上收到那个装着早膳的竹篓后,心下便一直有着一个隐秘的期许。
或许,她送完早膳后,还会回来寻他也不一定。
但一想到她跟着他之后的日子只会多灾多难,他又希望她不会回来。
几番纠结之下,他到底是无法静下心坐在山洞内看书册,便只能握着书册,在山洞口的地方来回踱步,一边吹着从洞口外穿进的寒凉雨风,一边想要让自己静下心来。
然,也不知怎得,这时间愈是接近下学时间,他那心绪便愈是不可控了起来。
直至下学的钟声敲响过后,他是一丝看书册的心思都无了,连什么时候手里的书册拿倒了都未发现。
像一只急切等待着雌鸟归巢的雄鸟一般。
只是,他都在此等了接近快一炷香的时间了,却仍旧未见有人影出现。
正当他打算放弃之时,便听一阵脚步声从山洞外传来。
第五十一章 再次相见
十几息后,脚步声愈来愈近,直至.......出现了一个没法看清人脸的娇小身影......?
本来亿雪是想着让两名学子一路将被褥送到山洞内里的,但闻语冰却害怕她私自带人过来会惹的夏崇生怒,便婉拒了亿雪的好意。
对着帮她的两名学子好好言谢了一番过后,便从二人手里将两床被褥接过,直接朝着山洞内里走。
只不过,因为被褥堆叠起来后实在是太高了些,令她看不大清身前的路且走的有些费劲。
夏崇看出她的吃力,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视而不见,握着手里倒着的书册大步朝她身前走去,而后,伸手从她手里轻松接过一床被褥。
感觉手里的重量猛的一轻,少女怔愣之际抬头往前看了下。
这一抬眸,便和面带复杂之色的黑眸少年对上。
“夏......夏崇学长......”
明明进来山洞的时候她还好好的,但这会儿一看见他出现,她那鼻子便不知怎得,兀地发酸起来。
看着她在短短的时间内变成一副眼眶发红的模样,夏崇张了张口不知言说些什么,最后只能闷闷道:
“进去再说吧。”
见他还肯同她搭话,闻语冰忙收了收眸中快要溢出的泪液,点头过后跟了上去。
入了山洞内室,夏崇将手里的被褥放好后,看着还呆站着不知晓将被褥放下,反倒是紧紧将视线贴在他身上的娇人儿,无奈问道:
“怎得,你是想要抱着这被褥跟我谈话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视线一直黏着他的少女这才后知后觉地将手里的被褥放下,压在他方才放下被褥的位置。
看上去,倒是给人几分旁的什么压在被褥上的感觉。
“放......放好了.......”
不大自然地言说完这句,闻语冰又慢慢让视线一寸一寸地爬上身前的少年身上。
像是用视线缠绕住他,她便可通过此缠绕住这个人一般。
感受着她投来的视线,夏崇非但没有感觉不舒服,反倒是有股心口发涨的满足感。
他以为,他昨日对她言出了那么一番可恶又凉薄的话之后,她应当会像她昨晚离开禁闭山洞之前所说的那般。
她会讨厌他,不会再来寻他。
不曾想,今日再见,她看向他时的目光内,非但没有厌恶,反倒是带着一丝甜的让他发齁的黏腻感。
见身前的少年只是默默看着她并不说话,闻语冰以为他还在因昨日她对他所说的气话耿耿于怀,咬了咬唇瓣后挪动了下步子靠近他。
随即,小心翼翼地伸出带着些婴儿肥的右手轻攥住他衣袖。
察觉到他没有甩开的意思,这才敢加重攥住衣袖的力气,抬头望向他看不出神色的面庞,解释道:
“夏崇学长,昨日我们二人说过的话,可不可以都当作从未言过,将它忘了好不好......?”
软糯的声音配上一副带着乞求之色的模样,任谁看了,也无法立刻言出什么拒绝的话。
夏崇亦是如此。
但,一时不言出并不代表他真就同意了她所说。
盯着她面容看了良久过后,他方揉了揉眉心,回她:
“闻语冰,这并不是忘不忘的事情。
而是你倘若继续跟着我的话,你今后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见他这么说罢后,少女面上一副十分不解的模样,他便将昨日扶宗对他所言告诉了她。
“其实这并非是扶宗第一次劝告我远离你。
但先前,我并未将他说的话当回事,而是认为他在瞎扯。
可当昨日你因不明原因昏迷过去,由他将你救醒之后,他再次对我言说这话时,我便不得不开始信了些。
毕竟,你先前遇见的那些糟心事,大多都是因为我不是吗?”
到此,闻语冰才明白为何昨日她醒来之后夏崇说什么都要将她赶走。
原来,只是害怕她跟在他身侧会频频陷入危险之中。
他那般,只是变相在替她着想,是在保护着她。
明晓了这一点,她感觉心口处的疼痛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不仅只有单纯的痛意,她竟还感觉到一些甜意。
就像是,先前和夏崇在锦绣街道时,他在雨天给她买的那糖葫芦上裹着的糖浆一般,甜入心扉。
见他将话说完,眼前的娇人儿眉宇上非但没有染上什么忧色,看向他的水眸内甚至还多了些黏腻,黏腻到让他不住红了耳根。
他最终狼狈着视线从她面部上撤开,继续道:
“所以,今日这被褥我可以收下,但我却无法为了一己私欲不顾你的安危将你强行留在身侧。”
他其实并不贪心,今日能够收到她送来的早膳和被褥,他便已经觉得够了。
起码,不是他开始想的那般,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
至于更多的,便是他想要去追求,如今的他也没有那个能力,又何必不放过人家,也不放过自己呢?
看着夏崇还是要赶她走,闻语冰摇头过后没接他前面所说的话,而是问他:
“夏崇学长,你可知晓昨日扶宗学掌是如何将我救醒的?”
虽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夏崇还是回了她所问:
“并不知晓,昨日他救你的时候不让我待在一旁观看。
不过在你昏迷过去后,我带着你去了医堂一次,大夫查不出你是被什么病症侵扰了。
所以,我猜测,扶宗应当是用修为救的你。
毕竟,若不是寻常的症状,那便只有可能和修为相关了。”
回完她,他像是猜到她所想一般,继续道:
“你突然问起这事,莫不是想要去寻他?”
想起这段时间内扶宗性子的诡异变化,他蹙了蹙眉宇。
“嗯,我想去问问他,为何要说我待在你身侧会有危险。
明明我坠入这方世界后,残余的记忆指示着我寻到夏崇学长你。
既是记忆的指引,又怎会出错呢?”
但,这句话刚刚言毕,闻语冰却兀地想起上午在教室内和那江鸿轩肢体接触的瞬间。
那时,藏匿在她体内的天道笔似乎很不对劲。
以及,那股她从江鸿轩身上感受到的莫名熟悉感。
第五十二章 求问扶宗
她这一番话落下,蹙起眉宇的不止是她,就连夏崇也是。
扶宗那时告诉他,他抢了本该属于江鸿轩的东西,眼前这个娇俏少女本该是去寻那江鸿轩的。
那么,导致她错认他与江鸿轩的关键之物,又是什么呢......?
思忖间,他余光扫到腕间戴着的云银镯,联想到先前她所说,她残余的记忆指引她去寻找一个腕间戴着云银镯的少年。
那么,倘若无他的重生,此时这云银镯其实是应当像前世那般,稳稳当当戴在江鸿轩身上的。
所以,一切,都源自于这个云银镯?
可今生是由他先将这云银镯戴上的,按照闻语冰所说,他的确也就是她要找寻的人。
既是如此,扶宗又为何要说,她待在他身侧会有危险。
难道这云银镯换给江鸿轩佩戴,闻语冰跟在江鸿轩身侧,便不会有危险了吗?
那其中的关键究竟是什么......
夏崇此时已然快要渐渐接近一切的真相,可却在这时被继续出声的少女打断思绪。
“那夏崇学长,便先劳烦你将这被褥铺好,我去寻扶宗学掌一趟,看看他究竟为何要如此说。”
若非有她的坚持,她和这气运之子二人之间定然已经关系生隙,更莫要再谈之后如何获得天道之力的事情。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确该给她一个说法。
夏崇看出她眸内的坚定与气愤,再加上他自己心下也十分不解,为何她跟在他身侧,便会被危险缠上。
只能点头应下了她所说。
......
太乙书院膳食厅门口处。
闻语冰到了地方后本来停下雨势的天又再次下起了雨水,好在遇见几个相熟的学长,从他们那处得到了一把纸伞。
而后,便撑着纸伞在膳食厅门口等着扶宗出来。
扶宗作为书院弟子,午膳能够在书院内用便没有必要专程坐上至少半个时辰的马车出去用。
这也是为何她笃信扶宗就在里面,她守在门口定然能拦到他的原因。
午时三刻。
当扶宗手里拿着一把纸伞从膳食厅出来,一眼便在膳食厅门口处瞧见一抹极为熟悉的身影。
“语冰师妹......?”
讶异着声音问罢,他瞧着她一副在风雨中久站,面色被冻的有些发白的模样,蹙眉过后带着她离开这膳食厅,往最近的一个人少的凉亭处去往。
用袖口内随身带着的帕子替她将石凳上的灰尘擦净后,柳眉少年对着她做了一个规矩的请的姿势。
见此,闻语冰的确因为站的有些久,双腿有些酸痛,便也未拒绝他,点头过后直接坐下。
凉亭外风声虽依旧呼啸,却因为有了亭子的遮挡,变小了不少。
只不过那雨势却依旧打着,哗啦啦地打落在凉亭顶上,自上而下形成一道雨帘,徒给亭内之人一股压抑的感觉。
闻语冰见对面端坐着的柳眉少年一脸疑惑的模样,当即也不做耽搁,直接了当地问他道:
“扶宗学掌,我想问你的是,你昨日是如何将我救醒的?
又是为何,要拆散我和夏崇学长,告诉他,我跟在他身侧只会不断受到伤害?”
听她一开口便是这么两个令他微怔的提问,扶宗大概猜到,昨日在她与夏崇二人之间定然发生了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了然过后,他轻笑了一下,看着她右嘴角处有着的那颗美人痣,不慌不忙地对她摇了摇头:
“语冰学妹,很抱歉,你所问的这两个问题,我暂时都无法回答你。
但关于之后那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向你透露些。
有时候,用眼睛所看到的东西,并不是你以为的真相。
语冰师妹不妨好好注意一下,同在太乙书院内的其它学子。
有时候和错的人结识,的确是会改变不少事情。”
言下之意,夏崇对她而言便是不该结识的那个人,但他说的却并不是很直接。
因为他本身就是因着藏在他体内的那物,在未经主天道允许的同意下意外下界。
如今自然无法继续直接将有关她劫数的关键之事透露,只能这般隐晦的提醒她,希望她能听明白。
话落,他怕若是再久待下去,指不定会因眼前少女所说坚定不住心绪,将真正事实告诉她,影响到她的渡劫,便寻了个借口脱身离开。
闻语冰见他一副不想多言的模样,右手扣了扣嘴角的美人痣后脑内回旋着他方才所言,撑起纸伞一边从凉亭台阶处下,一边细想扶宗所说之话的深意。
“错的人结识......
那错的人......会是夏崇学长吗......?”
一想到夏崇,少女脑内浮现的全都是有关他对她的好,对她的隐忍,对她敞露心扉的千般模样。
这么一个他,又怎会是错的人?
对与错之间,又横隔着些什么?
她想不大明白,索性也不折腾自己继续去想了。
如今她已经选择和他签订了只能签订一次的气运丝缕,便真的是错了,那也没有再回头的余地。
更何况,她压根不觉得,这是一个错误。
想通的这一刻,积压在她心头的那股沉闷感在渐渐散去。
这一刻雨势也突然消停下来,从天幕云层中四散下来的灼目阳光穿过薄薄雨雾,打在她撑着的伞面上,让她后知后觉发现雨已歇止。
收起纸伞后,她看了看正高的日头,想起不论是她还是夏崇都还未用午膳,便抬步再次往膳食厅的方向去往。
但,这一次,刚刚到了膳食厅门口,便被她遇见面色不大好的浓眉少年——江鸿轩。
想了下她为了不让自己买给夏崇的被褥被雨水淋湿的事情,爽了他的约,她面上便不觉展露出一丝歉意出来。
即便已经留下说明缘由的字条,也依旧是她有错在先。
正打算上前对他亲自再道声歉,却直接被他复杂着神色所说出的话语弄的怔愣住。
“语冰学妹,你留给我的字条上所写的那段话,当真是为事实?”
见他神色如此认真的问她,她面上本就有着的疑惑愈发浓了些。
“自然是的,怎得了?”
第五十三章 字条谜团
瞧她丝毫不带犹豫地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江鸿轩抿唇过后直接拂袖而去,看上去心情更糟了些。
闻语冰不大明白只是一个爽约而已,为何会令他如此动怒。
本是想追上去问问他究竟怎得了,却想起禁闭山洞内还有个人等着她带饭过去,便只能暂时将心思歇下,往膳食厅内前去。
江鸿轩离去后手里还一直紧紧捏着那张纸条,一边往回走着,一边觉得心下有些咽不下那口气。
他堂堂俞朝三皇子,何时被人如此轻视过。
几番握拳过后,他将手里的纸条捏成一团,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
午时四刻,禁闭山洞内。
当闻语冰带着两个食篓入了山洞后,却未瞧见本该留在山洞内的人儿。
此时她还只当夏崇这会儿去往藏书阁替窦阁老喂药去了,便耐心等了他约莫着一盏茶的时间。
可一盏茶之后,她却依旧未等到他回来,渐渐有些坐不住了,直接带着两个食篓想要往藏书阁去一趟。
途中遇见两个天字班内的学子,这才被告知,先前瞧见那江鸿轩来了禁闭山洞一趟,之后却未见到他再出来。
闻此,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忙提着食盒再次往禁闭山洞回往。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目的地却并不是山洞内室,而是先前她救起夏崇去过的那汪湖泊旁。
倘若江鸿轩进去后就未再出来,那便只能是还在禁闭山洞的附近。
而她,的确也并未猜错。
江鸿轩从膳食厅离开过后,便直直往禁闭山洞所在的地方前去。
到了地方后,更是以一个和她有关的事情引着夏崇去往一个清净地,将手里拿着的纸条丢给了眼前的黑眸少年。
“你自己看看,你究竟引得语冰学妹做了何等不知廉耻的事情。”
纸条砸向到阴沉少年那处时,被他精准张开手掌接住,随即将那团被江鸿轩揉的发皱的纸条展开,看清了上面所写。
【江学长,我突然想起给夏崇学长带的游春册还放在一个露天的地方,得回去替他先取一下。
今日江学长要同我言说的事情便改日再说吧,抱歉。】
纸条上的内容只有寥寥几字被篡改过,因而这会儿不论是由江鸿轩看着,还是由夏崇看着,都觉得会是闻语冰言出的口吻。
且,这字迹又的的确确是她的,做不了假。
这也是为何江鸿轩敢如此足着气势来讨伐夏崇的原因。
因为在太乙书院内,可是有明令禁止不许在书院内传递这类书籍。
如今夏崇不但让人传递了,还是让闻语冰一介女学生帮他一同作案,着实是败坏了学院的风气。
这种事情闻语冰都能帮夏崇去做,那是不是,倘若这夏崇再请求她一些更为过分的事情,她也会去做?
从她敢将这事直接告诉他来看,江鸿轩便能知晓,对于这事,闻语冰应当是不大明白的,不然也不会如此心大。
见夏崇只是继续盯着纸条默不作声,他还想再言说些什么,便被一道女声中途打断。
“什么不知廉耻的事情?江学长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闻语冰等将两个食篓寻了个地方先藏好后到了这处,听见的便是这么一句。
当即便将她的不解问了出来,看起来似乎真的对此事不大知情的模样。
见状,夏崇哪里猜不到,她可能是被谁摆了一道,捏紧手里的纸条过后转身朝她走去,摇头回她道:
“没什么,不过是一些他胡说八道的话而已。”
闻此,江鸿轩还偏不想将这事压下去,直接从黑眸少年手里抢过那张纸条,完完全全展现在闻语冰面前。
“究竟是什么,你自己写的,你还要问我吗?
语冰学妹,你定然是不知晓这游春册究竟是何物吧?
那就由我来告诉你,这游春册,是......”
然,他这句话未能说完,面上便狠狠挨了一拳,当即打的他不得不将剩下的话中止住,捂着被打出血的嘴角,怒目望向出拳的阴沉少年:
“夏崇,你是疯了吗?
如今你还在关禁闭便敢对我下手。
你说,若是再加上你教唆语冰学妹替你带那肮脏之物进来,这罪名足不足以将你驱逐出太乙书院?”
闻语冰看着因为浓眉少年被打了一拳而掉落在湖泊边草地上的字条,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她记得很清楚,她当时写的明明是去拿被褥,怎得现今却变成了这什么游春册?
她虽不大懂男女情爱一事,可对于这物在凡间的名称,她还是知晓的。
气运之子那样的人,怎会让她一介女子去帮他采买此物,更何况,她认为,他压根都不会看这种书册。
眼看着身侧两人就要扭打成一团,她将手里的字条捏紧过后伸出双臂将二人拦住,站在他们二人身前,面色焦急道:
“你们不要再打了,我的确是留了一张字条给江学长你。
可字条上写的的内容却不大对劲,我写着的,明明是去取两床被褥。
现今一看,却不知晓为何变成游春册三字了,我......”
江鸿轩根本不信她的说辞,因为那字条上的字迹和口吻都像是她才会用的,他以为她还在为夏崇开脱,当即打断她道:
“语冰学妹你也勿要继续替他狡辩些什么了,此事我方才在寻夏崇来的途中,便拜托一名学弟去禀报给戒堂的人了,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到。”
言毕,浓眉少年几乎都已经能想到夏崇被驱赶出太乙书院的狼狈模样,当下也不欲再和夏崇继续计较些什么,痛嘶着擦拭被打伤的嘴角处。
闻此,闻语冰眸内的焦急之色更甚,握着手里的字条看向面色沉郁的少年不知该如何让她相信她。
情急之下,她也不知如何想的,兀地攥住他衣袖,水眸内盛起一些水液的同时急切对他道:
“夏崇学长,你相信我,这个字条绝对不是我写的。
我并没有诬陷你,我......”
夏崇看出她的焦急,在她话还未说完之时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抚上她头顶,双眸紧锁住她的,道:
“没事,我不听旁人说的,我只听你说的。”
第五十四章 再次生疑
看清他眸内的确带着信任,闻语冰收了收因为急切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液,红着双眸抽了下鼻子,转而想起方才江鸿轩所说,直接将藏匿在她体内的天道笔唤出。
一日只可使用一次这天道笔,如今看来她也百口莫辩,便只能用这个法子帮助夏崇也帮助她自己解决掉这个麻烦。
天道笔出现的瞬间,周遭的一切便陷入了静止状态,连带着站在湖边的人。
夏崇见正在擦拭着嘴角血液的浓眉少年突然顿住了动作,下意识没敢再动身子,而是用余光打量起眼前的一切。
湖泊中本来被秋风吹起的波纹没再荡漾,湖泊边草地上的青草也不再跟着风势摇摆。
入目所触之物,只有眼前这名嘴角带着颗美人痣的少女还在动作着。
他清楚看见她握住那杆看起来和寻常毛笔差不了多少的毛笔,凌空快速写了一行白色的字体。
但究竟写了些什么,他并未能看清,因为那些字体是以一种反着的方向映在他眼帘内。
且字体的消失速度又极快,更是让他无法弄明白她究竟都写了些什么。
静止的时间结束的很快,当她收起毛笔之时,耳边静止的风声便再次呼啸了起来,而江鸿轩也像是什么都不知晓一般继续擦拭着嘴角。
他不大明白,为何,不管是上次在千智书局时,还是刚刚那会儿。
静止的时间内都不包括他,他依旧能看清她都做了些什么。
为什么,偏偏他是例外呢?
正思忖着,便听站在对面的浓眉少年平和着面色道:
“那语冰学妹,我这便先行离开,去医堂看看我这摔伤的伤势了。
嘶......湖泊边果真是湿滑,随便一摔都能将我这嘴角摔的如此严重。”
“嗯,江学长你慢走。”
送走江鸿轩后,闻语冰一回头便瞧见身前的少年一双黑眸定定盯着她,看的她有些毛毛的,不解问道:
“夏......夏崇学长,怎得这般盯着我看?”
结合刚才江鸿轩的反应,夏崇不难猜到,她刚刚用毛笔在浮空中写的大致是关于哪方面的内容。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得先从她这里打探些口风。
“没什么,只是见你似乎和江鸿轩之间关系不错的模样。”
“啊......也没有很好,江学长他来此,只是为了将我不慎弄丢的钱袋子还给我。”
谈及到钱袋子,她忙弯着眉眼从袖口内翻找起她今日因为得了测试第一甲从课长那处额外拿到的五十两白银。
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她对面的少年正盯着她的面部神色莫测了起来。
这会儿江鸿轩走了,戒堂的人也迟迟未来,从她刚刚所说也的确证明了他有着的猜想。
那便是,她以一己之力篡改了众人的记忆。
唯独他,不知晓因为什么原因未能被她篡改成功。
他就说为何上次在千智书局那次,她同样用那毛笔使时间暂停,再次恢复后,那书局老板的举止与言谈会有些反常。
原来,也是因为被篡改了记忆。
再往前思虑一些,那时他在风传书院替考差点被发现时,兀地飘向那课长的那道白光,是否也有着篡改人记忆的功效?
越是深思,他愈是觉得有这个可能。
据他前世的记忆来看,即便一个人的修为再过高深,能够做到短暂的静止时间一事,便已经很是难得了。
至于可以篡改人记忆的术法,他还从未听说过。
思绪的翻涌还未结束,便生生被递到他眼前的那个钱袋子打断。
“夏崇学长,这是今日我从常旭课长那处得到的测试第一甲的奖励。
一共足足五十两银子,可以帮夏崇学长你再买个人参了。”
见此,夏崇怔愣了一下,从她手里将那钱袋子打开,发现里面的的确是放了五十两白银,这才肯相信,一直被他唤作蠢鹌鹑的少女其实并不蠢笨。
太乙书院作为俞朝第一书院,内里聘请的课长自然不会差了去。
出测试卷纸的水准也不会太低,她能力压亿雪和江鸿轩成为第一甲,足以说明她在进学上的天赋如何。
只不过,看清那钱袋子内有着的银钱后,他又动手系好锦囊,将她捧着钱袋子的双手往里推了下,摇头道:
“这是你凭借自己的努力得来的银钱,我当然不能要。
至于先前在锦绣街道替你花的那些银钱,早已经能用你帮过我的那些忙抵消了。”
见他不肯收,闻语冰倒也并未强勉些什么。
毕竟她一直跟在他身侧,他若真的要用到银钱,她随时可以给他提供帮助。
收好银钱后,她告诉他,不远处的草丛内还盛放着她带来的食篓,同他一道将食篓取了往禁闭山洞内室回往。
午时六刻。
闻语冰趁着她与夏崇将食篓打开的间隙,说起她找扶宗问到的一些事情。
“扶宗学掌不肯告诉我,他是如何救醒我的。
在为何说我留在夏崇学长你身侧会遇见危险的事情上,他也是不肯告诉我。
只是说了一段,我不大明白的话。”
说着,手里的食篓被她彻底打开,她用帕子擦拭起木箸的同时继续道:
“他说,什么用眼睛看到的并不是全部,让我多留意书院内旁的学子。
还告诉我结识了错的人,会改变不少事情。
总之,我听完之后没大明白他话内的深意。”
她是不肯相信错的人会是夏崇,因而在心下直接将扶宗想要告诉她的重点抹去,自然便不大明白了。
“扶宗学掌说来说去,都没有言出一个可以令我信服的理由。
所以,夏崇学长,我觉得咱们不需要过多在意他所说。
谁就一定能保证,我和夏崇学长你在一起,定然会被灾难伴随呢?”
且,她自身还有这天道之力,便是夏崇护不了她,她也是可以自保的。
夏崇听完她所说,倒是很快明晓了扶宗的意思,接过她所说之话后便沉着眸色静默用起了午膳。
扶宗那话的意思很明了,是想要让闻语冰离开他,去找江鸿轩,待在江鸿轩的身侧。
先前他可以做到赶走她,却并不代表他可以继续做到,拱手将她推给旁人。
还是推给一个,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十分令他讨厌的人!
第五十五章 罪罚与救赎
闻语冰已经动筷吃起食篓内的午膳时,瞧见坐在她对面的那少年半张面匿在阴影下,毫无动筷的迹象,便出声提醒他道:
“夏崇学长,还是趁热吃吧,这午膳凉了便不好吃了。”
莺吟般的娇俏女声将夏崇从沉思中拉出,他敛下眸内生出的一丝暴戾之色,平和着面色拿起了筷箸。
看着他这副静默不语的模样,再加上从气运丝缕处传来的微凉感,闻语冰能够很明显知晓此时他的心情并不算好。
只是,见他并没有想要言说的意思,她便只能装作毫不知晓,同样静默着继续用起午膳。
或许是因为知晓他心情不算好,她心下积压着不解与忧虑,一顿午膳也并未吃上多少,等动手打算去还食盒时,她还是耐不住性子,试探般地问他道:
“夏崇学长,你是心情不好吗?”
夏崇可以很肯定,他将情绪的外漏控制的极好,若非仔细将他观察了一番,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这个异常。
这么一个人,又怎么会是修的无情道?
到了这里,他心下有关于她身份的猜测又变了许多。
只是,现今显然不是继续深思下去的时候。
他擦好唇角处沾上的污秽后,抬眸看向她那双澄澈的琉璃色眸子,本是想撒谎的话脱口之后兀地变为了实话。
他道:
“嗯,的确不大好。”
“那......那夏崇学长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言说言说是因为什么事情变得心情不好的。
或许......或许我能帮到你也说不定。”
见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头一次被人这般放在心上对待的少年怔愣了一瞬。
而后,原先脑内那股言出实话的懊恼感瞬间像是烟雾一般消散掉,他右手撑着面颊,抬了抬带着些冷感的眼梢,简洁回她:
“因为你。”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落下,这次,怔愣的人轮到闻语冰了。
“因为我.......莫非是我做了什么惹得夏崇学长不快的事情?”
她想,除了她动用天道笔纂改众人记忆之前发生的那事,好似也没什么了。
“当然并非如此,我只是瞧着那江鸿轩来寻你,还做出一副和你关系较为亲近的模样,心下有些不舒服罢了。”
这一次,闻语冰倒是听懂了。
先前她在飞升界攥写凡人命簿时,也有写过一些玩的较好的闺中少女不愿瞧见自己的好友和旁的人再交好。
这事,是叫吃味。
不过这气运之子能够因为她吃味,那便说明她在他心中的重要程度提升了不少。
这事于她恢复天道之力可是大有益处。
了然过后,她极为上道地回他:
“那夏崇学长既是不喜,我日后和江学长之间保持好距离便是。
横竖,我与夏崇学长你之间的关系最好。
这一点,夏崇学长是可以反复向我确认的。
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人比你在我心目中更为重要。”
除了主天道。
但后面这句话,她却并未言出。
饶是如此,她的这一番回答在夏崇听来,也足以令他心头发软。
整个人仿佛一只被人顺了毛的猫一般,用鼻息“嗯”了一声。
闻语冰感觉到一股热意从气运丝缕处传来,知晓他应当是无事了,弯起原本皱着的眉目。
而后,在夏崇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上前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夏崇学长日后若是也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一定要记着和我言说言说。
主.......咳,我残留的记忆中,曾经教导我长大的人告诉我,不开心的事情一直闷在心底,会将人闷坏的。
我如今既已经和夏崇学长你成为了关系最好的人,自然不愿看到你难受的模样。”
言出这话时,属于少女的馨香和她怀抱中带着的暖意尽数像一张绵密的网一般渐渐将夏崇罩住,令他心口发甜的同时眸内也染上一丝偏执。
当一束光不请自来地照进黑暗中,那便是这光有罪。
可倘若这束光到来之后不再离开黑暗,那才是为救赎。
即便如今他不知晓眼前之人于他而言会是罪罚还是救赎,但他,都会努力,让她成为后者。
......
末时初。
一道有关闻语冰行为孟浪,不顾名节和夏崇同住一个石室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天字班。
就连刚拿着书册进入天字班内的课长都有所耳闻这事。
下午要上课的武相习惯提前进入班内,倒不曾想今日让他听见这等令人讶异的传闻。
那闻语冰他可是听说,刚刚在出题难度最高的常旭手中得到了第一甲,且和她有了传闻的人又是另一个天资聪颖的学生夏崇。
武相下意识地觉得,这两名学生即便会是传闻所说同住一个石室,应当也不会行什么孟浪之事。
遂正打算用戒尺敲敲讲授台上的木桌,让众人停止议论,却不料他那戒尺还未敲下去,整个班级内便瞬间静了下来。
扭头一看,噢,原来是传闻的主角之一来了。
闻语冰还未踏进天字班教室时,在外面便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
这会儿入了班级内,嘈杂的声音却又兀地消失不见。
这究竟代表着什么,她并不傻。
她抬眸看了下班级内,方发现众人,包括讲授台上站着的课长看向她的眸色都复杂十分。
她从中窥见了各种情绪,有怀疑,有鄙夷,更多的则是不大信任的神情。
“大家,为何这般看着我......?
是我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吗?”
瞧着这位眸色纯净,鼻腻鹅脂,观之都带着一丝天真之感的娇俏少女如此问道,在座不少男弟子与女弟子都觉得,便是她真的做出了这等行径,也定然是那夏崇引诱的她。
但,有人会在心下偏向她,定然也会有人看不惯她。
从亿雪那处得知此事,将消息放出的几个跟班女学生闻此,直接以一副鄙夷的神色看向闻语冰道:
“对不对我们不知晓,但语冰学妹你这品味的独特性倒是挺令我们大家意外。
选谁不好,偏生选那么一个妓子肚皮内爬出的臭虫!”
“啧啧,就是。
语冰学妹也不怕跟那臭虫在一起,自己也被染脏了?”
第五十六章 回怼
闻语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弄清他们所说的臭虫究竟是谁。
向来从未动过怒的面容自下界以来第一次沉了下去。
一时间,她作为飞升界小天道的威严与气势不自觉地释放了出来,不仅是那女弟子,连带着整个天字班内的众人都感受到一股压迫性十足的气势。
那女弟子看着向来面色温温柔柔的少女眯起了双眸,眼梢都带起了冷意,心下不免有些心虚。
人在心虚的时候,声音便不免又放大了些。
“怎么,你自己做了不知廉耻的事情,还不让人说了不是?
哦......你莫不是在为夏崇那臭虫不平吧?可即便你再不平,也改变不了他出身低贱,被众人嫌恶的事实!”
女弟子的声音落下,闻语冰才后知后觉猜到他们所说的不知廉耻的事情是什么。
而后,垂放在衣袖内攥起的拳头又紧了些。
她并非是因为自己被旁人说道了些什么动怒,而是在心下想着。
她之前未坠入这凡间之时,类似的不堪入耳的言语,夏崇他到底听了多少进去。
又有多少次被人连带生母一起辱骂,却又无能为力。
愈是深想,她那心口处便止不住的发疼起来。
渐渐地,一抹绯红攀上她眼尾,她像一只终于被人惹的炸了毛的猫一般,定定盯着那几番口出秽语辱骂夏崇的女弟子,寒着声音道:
“人的出身,向来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更何况,在太乙书院内又有着‘学识不会轻视人出身的微贱’这句院训。
学姐你比我进入书院的时间长,对于此应当不会不知晓才对。
学姐此言,莫不是在藐视书院院训,挑衅书院的权威?”
那女弟子显然没有想到她这么一番辱骂的话都能被上升到这一层意思,忙慌张地往正站在讲授台上的课长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那课长的眉宇已然深深皱起,看向她的眸内满是不悦之意。
“再者,夏崇学长再不济也是为学姐你的同袍,与你同在一间教室进学。
今日学姐你敢在明面上毫不避讳地辱骂夏崇学长这个同袍,来日便会在私下内辱骂旁的同袍。
这般教养,说出去若是让人知晓学姐你作为整个俞朝最高等书院内的学生,竟然是这般满口秽语,品行败坏之人。
学姐又认为,外界,会如何看待我们这些同在太乙书院内的学生?又会不会质疑教导我们学识的课长们有着的能力?”
此言一出,在座有些看不惯那些仗着出身高贵,便三番五次贬低夏崇那个明明学业能力十分出众的学子们纷纷议论了起来。
“是啊,咱们来这书院,不就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品行与学识能力的吗?
你们挑事的二人自己这么想,可不要带上我们。”
“就是,到时候连累了书院和课长们的名声,你们不会以为,这事便能凭借你们二人出身的家族就平息过去吧?”
谁都知晓太乙书院在俞朝究竟有多受皇室重视,挑事的那两名女弟子有着的出身,根本不足以和皇室对抗。
武相看着越来越多的学子站在闻语冰那边、帮着她声讨那两名出言恶毒的女弟子,知晓也到了他出声的时候了。
“闻语冰同学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对待你们二人的言语侮辱,她也未想着以同样恶毒的话回击你们,而是选择以理服人。
如此心胸如此修养,不正是太乙书院,甚至是书院内众位课长所想要让你们修成的东西吗?
赵静、李芳,你们二人听完,难道就没有一丝的羞愧之意?
还不快些向闻语冰同学道歉,还是说,你们想要让本课长将此事禀告给院长?”
一听这事可能会被传到院长那处,那两名女学生这才不情不愿地认了错。
等这两名女学生认错完了,先前帮着闻语冰将被褥送到禁闭山洞内的两名学子也出声将原本的事实出。
告诉众人她与夏崇居住在一起只是因为囊中羞涩和想要还报夏崇先前助她的恩情。
如此,今日这场闹事才算收了尾。
一番折腾下来,闻语冰的声誉非但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在众人眼中的形象更是提升了几个度。
亿雪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切,瞧见甚至连江鸿轩都一脸赞赏之意地盯着闻语冰看,一口的银牙差点咬碎掉。
这闻语冰还未出现之前,她才是那个最受人关注的,江鸿轩的视线也从来只在她的身上停留过。
可现今,一切都变了。
赵静和李芳又是惯常跟在她身侧办事的两个小跟班,如今她们受到了教训,等同于变相地也打了她的脸,这让她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如此想着,她想了下三日之后即将出发前往盛京参加灯会的一场秋游,美眸内满是阴鸷之色。
对于这一切,闻语冰浑然不知。
此时她受完那两个女弟子的道歉回到座位上后,心下还是闷闷的。
她想,若是这会儿夏崇也能在这里就好了。
她更想要那两个女弟子对着他道歉,想来他受了道歉,心下应当能好受不少。
扶宗坐在她身后,看着她半撑着面颊,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猜到她会是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又想了下她方才那副为了旁的男子难得生起怒意的模样,心下欣慰她真的长大了的同时,内心还有着一丝淡淡的艳羡之意。
他跟着她在飞升界待了那么久,还从未见过她为了他的事情与旁人生气。
看来,那夏崇如今在她心中的地位,应当已经高过他了。
思索间,他动手将脖颈间戴着的那个玉石吊坠拿了出来。
清楚瞧见透明玉石最中央放着的那颗红色种子上又多了一道裂缝后,柳眉少年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只希望,能够快些出现一件事情让这二人之间的感情淡下,最好足以让他们二人分开。
不若,之后便难办了......
正如此想着,一股炸裂般的疼痛袭向他脑内,瞬间令他额间出了不少冷汗。
疼痛感加剧的同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强制性地想要将属于他的意识挤出。
第五十七章 邀约
他知晓这东西是什么,忙对着讲授台上刚打算开始讲课的课长请示了一下,乱着步子出了天字班教室。
离开教室没多久,脑内那股燥意愈发明显了些,白着面色的少年看了下四周暂时无人,直接动用天道之力一个瞬移到了一处无人的凉亭内。
入了凉亭后,那股一直被他强制压抑住的意识才瞬间吞噬掉他的。
一道骇人的血丝爬上他原本清润的眸子,那眸子内带着无边的妒意,让他的面色变的阴鸷了起来:
“凭什么,那夏崇究竟凭什么,小冰跟着你我在飞升界那么多年都未能待我们如此。
胥辰,我不信你不觉得嫉妒!!”
狠厉的声音落下,柳眉少年面上的躁郁之色又很快被一股平和的气息取代。
这一次,他直接咬破指尖血,在空中用天道之力画了一个极为复杂的图案。
图案形成之际,青白色的光缕从那图案中四散冲出,尽数钻进他额间。
最后一道青白色光缕消散之时,那图案也像云雾一般消失不见。
只是,这会儿扶宗情况便不那么好了,他虚浮着步子寻了个石凳坐下,用几乎毫无血色的唇瓣喃喃道:
“那本就是小冰自己的选择,你若真的心悦她,便该理解与尊重她所行的一切。
我这次动用了最强的术法,短时间内,我不会再让你出来了。”
嘴上虽是这么说,可扶宗还带着些血丝的眸内却有着一丝痛苦之意。
那东西方才之所以会兀地不受他的控制闯出来,也有一些他心绪受到影响的原因。
方才他看着闻语冰为了夏崇发怒出头,心生艳羡之时,不免还带了些淡淡的妒忌。
一旦他生出这种类似的不正心绪,便是给这东西掌控他意识的可趁之机。
只可惜,如今这东西已经独立于他的意识而存在,无法彻底将它抹除掉,不若也不必如此麻烦。
正思忖着,他便听见一道询问的女声响起在耳边:
“这位学长,你这是怎得了?
可需要我带你去医堂看看?”
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出现之人手里正抱着一叠试题卷纸,明明生着一双多情桃花眼,整体的面容确是偏冷淡型的。
此时即便是在询问人,那张看起来清冷的面容上也不见有什么旁的表情。
就好像是......先前在飞升界时的他。
滕逐月等这柳眉少年抬起面后,方认出他的身份。
“原来是扶宗学掌。”
一见是他,滕逐月连语气都淡了不少,不难看出她对于眼前的少年并不算待见。
她是地字班的学掌,同为学掌,都会较为频繁地去往课长所在的课长室,一来二去便对彼此熟悉了些。
只不过,她听说这扶宗总是动用他学掌的特权三番五次刁难天字班那位常年在各种测试上得第一甲的夏崇。
大概是因为她的出身同样不算很好,便连带着对扶宗也有了些意见。
如今瞧见是他有些身子不大爽利,甚至连带他去医堂一看的心思都没了。
扶宗继承了那东西有着的记忆,也认出眼前之人是谁。
动手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眉心后,他摇头温润着嗓音回她:
“不必了,多谢你的关心,我只是有些头疼而已,缓一缓就好了。”
滕逐月也跟他说过几次话,她记得先前每次跟这扶宗讲话的时候,这人都不爱用正眼看人,给人的印象很差。
如今再看,她竟能从他周身窥见一丝君子如玉的气质。
莫非,是她眼花了.......?
见他没多大的事情,她手上又还有试题卷纸要送,便没再多想下去,点头抬步离开了去。
申时末。
下学的钟声敲响之际,江鸿轩从座位上起来之后直直朝着闻语冰座位那处前去。
江鸿轩出身皇室,平日里对待诸位学子的态度也还算不错,算是天字班内的一个风云人物。
如今瞧他主动去寻闻语冰,一些不着急下学的学生便作为看客看起了热闹。
其中,也包括正打算去问问江鸿轩,要不要在秋游的时候和她一道去的亿雪。
闻语冰刚刚将书册收拾好,正欲背上书袋便感觉一道阴影罩住了她身子。
抬头一看,发现来人原来是江鸿轩。
见她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了,浓眉少年这才开起口来,说出他这会儿来寻她的目的:
“语冰学妹,三日后太乙书院会组织一场去往盛京参加灯会的秋游。
往年的时候,都是书院内的学子们自己寻人拼船或者马车去。
我有一艘可以直接前往盛京的船坊,你看看,你要不要届时和我一起去,我带你一程。”
说着,他像是为了解释一般,赶在她开口给个回答之前补充道:
“我这不是听说语冰学妹的条件较为困难,从江南到盛京一程要花费的银钱并不算少,便想着帮你省些钱,顺带也算是兼顾一下同袍之谊,你看如何?”
听此,闻语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发现三日后正好是夏崇禁闭结束的时间。
那就说明,他也可以一起跟着去盛京参加秋游。
若是她接受江鸿轩的邀请,顺带将夏崇也带上,那的确是会省下不少银钱。
可想了想先前她答应夏崇所说的,要和这江鸿轩保持些距离,最终还是遗憾摇了摇头,拒绝了浓眉少年的好意。
“多谢江学长的好意,但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邀请。
我还是跟着夏崇学长一起去吧,也算是将我先前欠下他的恩情快些还尽。”
下午那场闹剧发生之后,既然都认为她是为了还夏崇的恩情待在他身侧,那她倒是省了向众人解释的麻烦,甚至可以继续用这个缘由行事。
恩情这东西,谁说的准何时能还完呢?
她若是想的,可以一直让这个众人以为的恩情延续下去。
见她因为那夏崇回绝了自己,江鸿轩心下没有的来的对夏崇多了一丝厌恶。
原先的时候,他还不觉得这夏崇如何。
可自从夏崇不愿将那云银镯转卖给他后,他便感觉,是愈看这夏崇,愈是不顺眼。
如今再加上这事,着实是有些让他一介皇室子弟有着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看来,届时是时候给那夏崇些颜色看看了。
第五十八章 秋游前夕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太乙书院众人出发去往盛京参加灯会秋游的时间。
由于书院内的众位学子年龄最大的也不超过弱冠,在诸位课长来看都还是小孩子。
若是让他们单独出发,路途上遇见些问题,便是他们的罪过了。
便在院内天、地、玄、黄四个班级内的学子们各自分好拼马车或者拼船之后,几位课长一人去了一位作为领头的跟上。
闻语冰和夏崇属于囊中羞涩的那一类,为了省钱,就选择了比拼马车便宜上一倍,但较为折腾的拼船。
如今不过卯时六刻,便已经到了江南码头处,二人给船坊交好银钱之后径直寻了个早膳铺用起了早膳。
这次盛京秋游一行,加上来回的时间,少说也能花上差不多三日的功夫。
因而在此期间,夏崇为了能有人帮着窦公世按时服药,还动用了不菲的钱财请人帮忙照顾窦公世三日。
俞朝在雇佣人上,雇佣的时间愈长,价钱愈是便宜,像这种短工,一般做的人不是很多。
仅仅只是三日的功夫,便让夏崇花费上了三两银子。
再加上方才又付了二十两的船费,可以说差不多将窦公世先前给他的,还有一些他额外赚的银钱基本上都掏空了,如今全身上下只剩下了不到五两银子。
至于闻语冰靠她自己本事得来的五十两银子,他是完全没计算在内。
饶是如此,在用早膳的时候,他还是给她买了最贵,份量最足,味道最好的早膳。
至于他自己,只是点了一碗白粥和一些咸菜。
今日明明是出行的好日子,这天公却不大作美,从昨夜起便下起了雨。
到了现在,虽是小了些,变为了绵绵细雨,可依旧还是在下。
闻语冰坐在露天的早膳铺子内,听着从头顶遮挡着的棚子处砸落下的滴答雨声,和面前只放了一碗白粥外加一叠咸菜的黑袍少年大眼瞪小眼了起来。
由于是外出游玩,学院袍自是不必一直穿着,因而这会儿二人都换上了自己的私服。
夏崇见坐在对面的花容少女并不动筷,只是瞪着鼓鼓的大眼睛盯着他看,右手端起瓷碗喝了一口热粥后问她:
“怎得不吃,莫不是觉得这早膳看起来不合胃口?”
对比他这边白粥配咸菜的磕碜模样,闻语冰身前摆着的几道早膳不要太过丰盛。
虾饺、云吞、还有精致不已的小点心。
不知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出来用膳。
听他这般问,闻语冰摇了摇头,指了指她身前放着的一堆早膳,皱起美眉道:
“当然不是,只是......夏崇学长,你为何只给我点的如此丰盛,你自己却吃的那么少。
那白粥和咸菜,看着就不大好吃,你能吃饱吗?”
“自然是吃的饱的,我今日晨起后不是很有胃口,便想着勉强吃点白粥就行。
给你点的丰盛,还不是因为你是女儿家,当然得吃的好一些。
等届时上了船坊,你再想吃到这么丰盛的东西,那可就没有了。”
说罢,黑袍少年为了证明摆在他身前的白粥与咸菜很好吃,还专门大口进食了起来。
见状,心较大的黄裙少女这才开始用起了早膳。
对比起夏崇那边大口的进食,她这边却是规规矩矩,小口地吞咽咀嚼着,一点礼节都不失。
一看,便知晓她出身的地方并不寻常。
看着,让夏崇愈来愈好奇,她在失忆之前待着的那个世界究竟是何模样。
由于二人来的较早,他们这边用起早膳的时候,一些晚到的学子才刚刚排起队伍。
其中一些学子瞧见夏崇和成为太乙书院新任风云人物的闻语冰坐在同一桌,心生艳羡的同时不免酸了几句:
“这夏崇究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恰巧就在语冰学妹有难的时候帮了她一把。
若我是语冰学妹报恩的人,那该有多好。”
“行了,就你这样的,语冰学妹真要报恩的话,你还能像那不懂风情的夏崇一样,不动一些歪心思?”
那学子被人说破心思,当即便恼羞成怒地和那应他话的学子反驳了起来。
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滕逐月听见这二人所说,本是面无表情的面容上带上了一丝嘲讽之意。
于这些出身较好,来书院只是为了混个学凭的学子来说,倘若那闻语冰真的落到他们手上,估摸着早就被害的失了名节。
哪里会像作为她榜样的夏崇这般规矩行事......
思索间,她似是觉得和这些人同处一行队伍内极为晦气,转而换了个早膳铺子去排队。
不料,却又在一个新的队伍内瞧见一名她亦不大想瞧见的人。
而那人的眸光,似乎......也落在闻语冰和夏崇所坐的那一桌?
扶宗看着那黄裙少女正用木箸夹着一个虾饺给坐在她对面的黑袍少年,清润的眸子内染上一丝艳羡的同时强迫自己不要再去看他们二人。
不然的话,他极怕这艳羡看着看着就变为了嫉妒。
只是,视线收回之时,他余光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微侧过头颅一看,站在他身后的清容少女身着一身冰蓝色长裙,面上虽是一副毫无表情的模样,看上去却是妥妥的一个冰美人。
“滕学掌。”
见他依旧是像前几日那般,温润着声音和她交谈,滕逐月也不好当作什么都未听见,只好和他搭起话来:
“这里又并非是书院内,不必学掌学掌的唤我,直接唤我名讳便可。
不过,我见你视线一直落在夏崇和闻语冰那一桌,怎得,你莫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怪不得她这么想,毕竟就连她不是天字班的学生,都有所耳闻这扶宗最是喜欢刁难夏崇。
闻此,柳眉少年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轻笑着摇了摇头:
“自然不是,只是见语冰学妹吃着的那虾饺看上去不错,想着待会儿给自己也点个。”
先前那东西做出的事情,他既没有理由否认,也不好否认,索性看看,可否用行动慢慢改变这些凡人对他这副身体有着的看法。
正如此想着,便瞧见好几个端着早膳的学子往闻语冰所在的那桌去往。
第59章 找事
闻语冰这才刚刚给身前的黑袍少年夹了一个虾饺,便发现隔壁本是空着的那桌多了几名同为天字班的学子。
那些学子虽并未坐在他们这一桌,视线却一直落在他们这处,不但如此,嘴上也开始不客气地言说了起来。
“啧啧,过来吃个饭都能遇见晦气的人,真是倒霉。”
“谁说不是呢,吃的东西那么寒酸,偏生还和咱们是同袍,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哎,行了,谁让人家在书院里是有人罩着呢,咱们便是再不喜,也没法赶走他。”
“有人罩着?你该不会说是那个半只脚都要踏进棺材板的老家伙吧?
他......”
一句话还未说完,这出言不逊的弟子面上便被一个装着热粥的瓷碗砸中,当即烫的他嗷嗷直叫了起来。
出手之人,正是周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夏崇。
以往他自己被人怎么说,他都可以忍受,毕竟疯狗愈是理它,它叫的愈是欢腾。
可一旦触及到他在乎之人,那便是另一说了。
那弟子在同伴的帮助下将面上淋上的热粥简单擦掉后,怒着面色便握起了拳头欲要去揍夏崇。
但他一介出生世家的公子哥儿,哪里是夏崇这种自小便混迹在鱼龙混杂场所之人的对手。
更何况,他还足足活了两世。
如今便是他并未进行修道,前世有着的习武本领也并未忘。
在那学子拳头软绵绵地向他打来之时,他连坐在木凳上的身子都未起,直接一个扭头将他手臂别了过去,不给他继续出手的机会。
其余两名跟着那找事学子的少年见状,原本打算冲出去救自己朋友的步子瞬间顿了下,转而用言语威胁起了夏崇。
“夏崇!你莫不是禁闭未被关够?这才刚刚从禁闭山洞出来,就又敢无视院规出手打人,你当真是视书院的规矩为无物?”
“就是,还不快放开杨奕,他可是书法世家杨家的独子。
你若是让杨兄那未来即将继承杨家书法的右手受到什么伤害,杨家定然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杨奕被自己这两个朋友一提醒,瞬间心下也来了底气,叫嚣道:
“夏崇,朱流说的没错,你若是现在将本少爷放开,本少爷还可考虑不将此事告诉书院与杨家,不若,你这会儿能畅快一时,等之后你可就得付出巨大代价了!!”
对于这几人的一番威逼,夏崇非但没有畏惧,反倒是轻笑了起来。
他半张面隐藏在暗色内,只露出一张殷红的异常的唇瓣,配合着他这有些诡异的笑声,兀地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巨大的代价?
那你倒是说说,是谁先开始找事的?
又是谁教你,在贬低和辱骂旁人的时候,还要连带上亲属一同辱骂?
你可勿要告诉我,这就是你们书法世家有着的气韵。”
言出这话时,夏崇手上攥着杨奕右臂的力度丝毫不见减,反倒是愈来愈重了起来,疼的杨奕额定冒出不少冷汗。
“再者,你们既都说了,不许私自斗殴是太乙书院内的院规。
那在不属于太乙书院之内的范围斗殴,自然也是不触犯院规的了。
不然,你以为我会亲自动手收拾你这种败类?”
话落,夏崇抬眸朝着还怔愣站在不远处的那两名学子凉凉扫了一眼。
“你们大可以试试,看看不管是杨家还是太乙书院知晓了这事,究竟会站理在哪一头!”
杨家门第最是森严,家规比起太乙书院的院规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是知晓杨奕做了这种事情,定然会好好教训杨奕一番。
更别说太乙书院那边了。
毕竟窦公世再不济也是太乙书院的一个管事人,若是让书院知晓他们这般编排,明面上可能不说些什么,私底下定然会将此事告知他们的家族,
等回去了,他们照样是吃不了兜着走。
几番权衡之下,那两名弟子最终还是选择偃旗息鼓,劝解杨奕道:
“杨兄,不若还是算了,这事若真的传出去,的确是咱们理亏。
你家那些规矩,你自是比我们更为清楚,真的把事情闹大的话杨兄你自己也讨不到好的。”
“现今还是看看,向夏崇服个软吧,不若你那右手一直被钳制下去。
到时候受了伤等回到杨家习书法的时候,也会被你家里人看出些端倪。”
杨奕虽是很不服气,可一想到这些糟心事,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对着夏崇道了句:
“的确是本少爷有错在先,行了吧?!”
几人想的倒是挺好,可从未想过,这世上并非是所有言出的道歉都可以被人接受,得到谅解。
他们方才那般以他的养父做话谈,诅咒他养父会早亡,这让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前世的他,或许会顾及种种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可现今,他偏要做一个不讲情理的人。
黑眸内闪过一丝幽亮过后,他空着的那只左手正欲朝杨奕右手处伸去,想要扭断杨奕的右手,却在这时被一阵极大的力道攥住左手。
抬眸一看,阻止他的人是身着一袭青色衣裳的柳眉少年——扶宗。
“夏崇,适可而止吧。
杨家,对太乙书院也投资了不少银钱。
倘若他们真的想要找你麻烦,窦阁老在书院内的职位定然会受到些影响。”
被他这么一提醒,夏崇想起窦公世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最爱做的事情便是整理藏书阁内的藏书,热衷于给诸位学子寻书册。
几番思虑过后,最终还是不甘甩开扶宗攥着他的手,顺带将被他钳制着的杨奕往对面站着的两名学子那处推搡去。
“哎唷......”
得了解脱的杨奕这才揉起自己的右手,和两名同窗连端来的早膳都未吃便落荒而逃。
见此,一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闻语冰,也悄悄将被她唤出的天道笔收了回去。
方才的情况着实是没有任何解法,她便想着看看能不能用天道笔化解这一幕。
好在,扶宗的及时出现解决了这个大问题。
等那三名找事弟子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了,夏崇才继续看向身前气质变了一大截的青衫少年,问他道:
“你为何要选择帮我?”
第60章 朋友
明明先前,像方才发生的这种类似的恶心人的事情,扶宗并未少对他做不是吗?
如今却破天荒地选择在他理智即将脱笼之时助他,着实是有些过于奇怪。
一旁其它几名看戏的弟子见没有好戏看了,纷纷将视线收回小声议论了起来,唯有滕逐月,在买了一碗云吞过后抬步朝距离夏崇等人不远处的一张木桌旁落了座。
而后,边吃着云吞耳朵边竖了起来,仔细听起夏崇那桌的动静。
她也很好奇,这向来最喜欢找夏崇茬的扶宗为何会突然出手助他。
闻此,扶宗并未躲过黑袍少年眸内的窥测之意,而是大大方方同他视线相对,一脸认真道:
“我这并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语冰学妹。
她如今跟在你身侧行事,你若是出了些问题,那语冰学妹自然也会被连带上。”
他这一番回答令在场另外三人皆都一愣。
因为他这么说,变相就是在告诉他们,闻语冰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并不一般。
实际上,扶宗这么说,正是想要让他们知晓这一点。
从那日他和闻语冰的交谈结束后,他便一直想着,能有个什么法子可以让她与夏崇分开,哪怕是不分开,也可以和夏崇的感情淡下。
思来想去了好几晚,他才在昨晚出发来江南码头之前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
那便是,由他自己来,看看可否用他如今在人间的身份搅乱他们之间的关系。
以闻语冰如今的优秀程度,便是他说,他心悦于她,也是极为正常的。
更何况,他本就......
一旦生出这个想法,他便感觉被他封存在体内的那东西有了些动静,变了变面色后立刻强迫自己将那想法压下。
感觉差不多了,才望向一脸不解之色的黄裙少女道:
“语冰学妹人性子好,学业成绩也不错。
所以,我其实一直想和语冰学妹你成为朋友,不知晓语冰学妹愿不愿意?”
一听只是想和她当朋友,闻语冰愣了一瞬过后,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她身前的黑袍少年,像是在向他请示一般。
就好像如果夏崇说可以,她就同意,反之,她则会拒绝。
毕竟,先前的时候她便发现,好像她和旁的人亲近一些,这气运之子的心情就会变差好多。
为了避免发生因此让天道之力减少的情况,她觉得,还是先请示一番他比较稳妥。
横竖,她目前主要的目的就是恢复天道之力,送他入飞升界。
夏崇于她而言,便是出现在这凡间的一切意义,自然事事都得以他为重了。
然,她这一番举动,落在夏崇以及旁人眼里,便是另一层意思了。
腾逐月是在讶异原来这二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而扶宗,则是黯淡了下眸子,敛下眸内的艳羡之意。
其中最为受用的人,自然就是夏崇。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一副极为依赖他的模样,心下微暖过后最终对着她点了点头。
毕竟,这蠢鹌鹑都做出一副这么乖巧的模样,他若是再不允,就显得他有些太过不讲理了。
见夏崇点头应下,闻语冰才看向等着她回答的柳眉少年:
“自是可以的,但前提是在扶宗学掌你不可为难夏崇学长的前提下。
倘若你可以同意这一点,那我们便可以做朋友。”
明明是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如今由扶宗听着,却不是那么令他觉得开心了。
只不过,饶是如此,他也并未在面色上显现出什么异常。
点头过后便扭身往早膳铺子处前往,继续去买早膳。
等扶宗离开了,闻语冰看着身前只有一盘咸菜的黑袍少年,思忖了下后起身去向早膳铺老板又要了个盘子与碗,随即小心着动作将自己身前摆着的早膳全都分了一半给夏崇。
边动手分着,嘴里还解释道:
“夏崇学长,我饭量不是很大,本来点这么多也吃不完。
吃不完的话,岂不是浪费了你花的银钱。
所以,咱们二人一起吃这些刚刚好。”
江南这处的早膳铺给的早膳份量最是小,连小笼包都还没一个鸡蛋大,夏崇给她点的早膳种类是多,但绝对不会说让她无法吃完。
如今她分了一半给他,吃饱是不可能的,只能吃个半饱罢了。
他是有想再给她点一些,可如今距离上船会合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再做的话时间根本赶不上。
见她一副他不吃,她也不会动筷的模样,少年叹气之后,最终还是拿起筷箸吃了起来。
一番折腾之后,这入口的早膳其实早已经凉了些,可如今他再吃进口中,却依旧觉得这比他先前吃的任何一顿早膳都要美味的多。
滕逐月坐在一旁看着这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不由得也生出些羡慕。
想着待会儿他们会乘坐同一艘船只的事情,她等二人吃好了后上前去打了个招呼:
“夏学长,闻学妹,我是地字班的学掌滕逐月,待会儿也要乘伏峰课长掌管的贰号船只。
不若咱们一道去吧?”
乘坐哪个船只,便会领到一枚可以扣在衣襟前,写着船号的圆形木牌船票。
夏崇一看这主动向他们搭话之人,是先前他因出身问题被人讥讽时曾经多次帮他言说过话的人,便未作太多的犹豫,点头应下。
于是乎,三人便一同赶在辰时初的时候上了贰号船只,等着伏峰课长点起名来。
贰号船只是码头所有船只中价钱最为便宜的,因而在房间的配备上,也是极为简陋,甚至只有两人一间的船房。
待那伏峰课长点罢名后,船只上的众位学子便开始自行分配船房了。
闻语冰虽是想跟着夏崇,可想了下这凡间还讲究男女有别,便只能做罢这个想法,最终和主动邀请她的腾逐月住在同一间双人船房内。
而夏崇,则是和气质大变的扶宗凑合在了一间船房。
主要还是因为没什么人愿意和他这个太乙书院的新任刺头产生些什么联系,捡来捡去,便只有扶宗不介意这一点。
第61章 贰号船只
决定好船房后,夏崇等将行礼包袱放好,正欲起身去寻闻语冰,便被不知何时坐在船房窗边,正动手沏着茶的青衫少年叫住:
“夏崇,过来喝杯热茶吧。
我有些话想要同你言说。”
此时虽已到了辰时二刻,可这外头阴沉的天色笼罩下来,瞧着却像是到了傍晚一般。
再加上那不住拍打在船身顶处以及落在水面上的滴雨声,兀地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在这股压抑感下,黑袍少年脚下的步子转了转,而后直直朝着窗边西侧的座位走去,径直落座了下来。
由于船只窗边还带着遮挡风雨用的窗檐,因而这会儿二人即便是坐在迎风口,也不会有雨水被刮进窗内。
夏崇视线落在从窗檐处不断滴落的雨线,右手的食指与中指敲击着木桌面,漫不经心地问道:
“说吧,是想言说何事,莫不是和小冰有关的?”
本来在生人面前,他是不大想如此称呼闻语冰的,但谁让,是这个看着闻语冰时,眼神明显不大对劲的扶宗。
果然,如他所料,他这一声小冰下去,扶宗原本温润的面色立马变了变
虽是细微,却还是被他注意到了。
不久前,他便因为这扶宗的缘故,差点和闻语冰就这么分道扬镳。
因而这会儿面对他时,夏崇心下不自觉便会生出些警惕。
“嗯,的确是有关语冰学妹的。
有件事你应当不知晓,在秋游开始之前,江鸿轩出言邀请了语冰学妹,让她和他同乘一艘船只往盛京去往。
但语冰学妹却以还你恩情为由拒绝了他。
那之后,我看那江鸿轩的面色很是不好。
我怕等到了盛京之后,他会以此事刁难你和语冰学妹,你们二人届时多注意些。”
一听还有这么一件事,夏崇微怔过后看着眼前之人微蹙的眉宇,知晓扶宗这会儿会提醒他,估摸着全是看在闻语冰的面子上,因而连句道谢的话都未言说。
只是简单回了他一句知道了,而后,又继续问他道:
“除了这事之外,可还有旁的事要说?
没有的话,我这便要去寻小冰了。”
听他一口一个小冰,扶宗握着茶杯的右手微紧了紧,而后又缓缓放开,温和着面色摇了摇头:
“没有了。”
见此,夏崇也未作耽搁,直接起身朝船房外走去,似乎不愿和这青衫少年多待在一起哪怕一息的功夫。
扶宗看出这夏崇对他毫不掩饰的不喜,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他脑中还一直浮现着方才夏崇喊小冰二字时眸内带着的挑衅之意。
他知晓自己应该不去理会那抹挑衅,那只会让他情绪不受控。
可他就是不大能忍住,只因小冰这个称呼,以往在飞升界的时候,除了主天道之外,便只有他能唤。
如今,却多了夏崇一人,难免会给他一种什么东西被抢走的难受感。
“不......不要再继续深想下去了......”
负面的情绪最是难以控制,胥辰为了不让自己继续深陷下去,甚至给自己念起了清心咒。
饶是如此,一抹淡色的黑烟还是在他未注意到的时候飘向他额心内。
同一时刻。
夏崇已经到了二楼闻语冰和滕逐月所在的船房门前,正欲伸手叩门,便见木门直接打开。
而后,出现了一个他正念想着的人影。
眼前的少女虽是身着着一身极为普通的淡黄色纱裙,可配着她周身自带的出尘气质,以及她那双彷佛不沾染一丝尘埃的洁净水眸,瞧着却依旧能给人一种惊艳之感。
少女瞧见来人是他,水眸内瞬间被潋滟的光亮点缀满。
不但如此,还弯起眉眼问他道:
“夏崇学长,你是特意来寻我的吗?”
言出这话时,闻语冰右手不自觉攀上他垂放在一旁的黑色衣袖,让二人之间看起来关系是亲密异常。
滕逐月跟在黄裙少女不远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眸内带着些讶异的同时也带着一丝艳羡之意。
她讶异于闻语冰可以在行事上如此大胆,不顾俞朝对女子有着的严苛规矩与礼节,在还未和人定下婚约前便敢如此亲近男子。
至于那艳羡之意,则是因为她一直将夏崇当作自己的榜样,钦佩之余,难免也会生出一些旁的情绪。
但,如今看来,她那些旁的情绪也没什么继续存留的必要了。
眼前这二人一看,便知晓是旁人如何努力也无法强硬融进的关系。
夏崇最是受用的,便是闻语冰这么一副十分黏腻他的模样,伸手摸了摸她头顶后也不自觉弯了唇角,连眸色中都带上了一许柔和,回她:
“不然呢?难不成我自己闲的没事干,在你们船房门口前晃悠?”
打趣罢她,夏崇记挂着他来寻她是有事要说,便在睨了跟在闻语冰身后的滕逐月一眼过后,带着闻语冰往船只甲板上去往。
等这二人离开了,滕逐月将手里攥着的药瓶放回了衣袖内,而后叹气出了船房,转而去了个相反的方向,朝船只一楼的茶水厅去往。
船房内有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即便是开着窗子,那股味道也较大。
她不喜那味道,便只能寻个宽敞的地方喝喝茶,打发打发时间。
毕竟,从江南到盛京,可是足足要坐上一天左右的船程。
估摸着路上不遇见什么意外,翌日辰时的时候,便刚好能够抵达。
此去一途路程较远,她自然不可能说一直待在船房内和那霉味作伴。
如此想着,很快,身着一身水蓝色长裙的少女便到了一楼茶水厅。
视线四寻了下,正欲往东北角那个无人的座位前去,便被一道带着些调侃的声音叫住。
“哟,这不是咱们滕学掌吗?
我还以为以滕学掌家的条件,不会和咱们一同挤这贰号船只。”
滕逐月闻声看去,发现挑事之人是和她同为地字班,但与她矛盾不浅的石来,面色瞬间就黑了下去,不欲去理他。
但偏生那石来不吃她这一套,见她转过身去,立马对着跟在身侧的两个小弟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上前拦住了滕逐月的去路。
第62章 滕逐月的往事
见此,滕逐月知晓,这石来是铁了心要寻她的麻烦,也不再躲避,而是冷着眉梢朝那面上带着些痞气的少年问道:
“石来,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石来见这个冰美人终于肯搭理他了,这才慢慢悠悠下了几级台阶,环胸向她走去。
“干什么?我要干什么,滕学掌你应当最是清楚。
先前就因为你告了一状,让我在常旭课长那处本该取得的第一甲奖励泡汤,这事,咱们还未算呢!
我见滕学掌你这长相不错,不若......”
言语间,石来还想要上前去触碰滕逐月下巴,却被她蹙着眉宇一掌打掉。
“说话就说话,勿要动手动脚,当心我直接状告到伏峰课长那处!”
这石来所说一事的确是她理亏在先,因而这会儿就算被石来拦着,她也并未说强硬离开此处去寻求帮助。
当时一向在地字班内排名都是为倒数的石来兀地在一次测验中得到了第一甲的好成绩,不仅是诸位地字班内的学子,就连课长都有所怀疑。
她本来是想相信石来的,奈何当时有人将石来作弊的证据送到了她那处,彼时班内众人都等着她敲定一个说法,她便没做过多的犹豫,将那证据呈了上去。
后来导致这石来被扣了学分不说,原先给他的五十两奖赏也收了回去。
但那事过去了三日不到,便被石来自己寻了个法子解决。
他让课长重新给他出了一张类似的卷纸试题,他却依旧答了全对。
到这里,他究竟是不是作弊,一看便知。
可那银子课长却不好再寻什么机会继续给他,毕竟这事也是课长未彻查的结果,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本来到了这里,她很是内疚,想要寻个机会和他好好道歉一番。
然,道歉还未言出,她便发现她的身世被石来不知晓用了什么法子泄露了出去,令她沦为了整个太乙书院的笑柄。
打那之后,二人的梁子便彻底结下,她也一直躲着这石来,未再和他言说过什么话。
直到今日,这才被他寻到机会拦住。
对于她所说的威胁,石来似乎并不在意,反倒是嗤笑了起来,舔了舔他唇内掩藏着的两颗虎牙:
“哟?你当时不分青红皂白状告到常旭课长那处,让我白白蒙受被误解的冤屈。
如今我来寻你说个理而已,你觉得,伏峰课长会管这事?”
见他一直揪着当时作弊一事不放,滕逐月才像是真正被激怒了一般,一双月牙眸定定地盯着眼前的痞气少年,抿唇提高了些声音道:
“当时的确是我太过武断了,我也想着之后寻个机会找你道歉。
可你呢?不仅用法子知晓我的身世,将这事闹的整个书院皆知,还连带着羞辱我生母。
石来,这些于你而言,还不够吗?
你还想要我如何?”
然,听完她所说,石来面上带着的不善却消了些,同样蹙起眉头,想要言说些什么。
可此时滕逐月却因为被他激起了脾气,在言说完这段话之后红着双眸低头从他身侧大步跨过,留下一阵带着女子馨香的香风。
等她离开之后,石来才一脸发懵地看向他带来的两个小弟,出声问道:
“这滕逐月的事情不是那阳明远传出去的吗?
现在怎么落在老子头上了?!”
显然那两个小弟也很懵,不大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见此,石来烦躁地抓了抓头顶之后让那两名小弟先回去,而他自己,则是朝着滕逐月离去的方向追去。
滕逐月现今整个人都被一股负面的情绪充斥着,只想寻个人少的地儿好好发泄一下心情,便只能往甲板处前往。
整艘船只可以通往甲板的地方,一共有东西两个过道。
滕逐月如今去往的,是最东边的那个过道,正巧也是茶水供给房所在的方向。
扶宗这才刚刚灌好一壶茶水,正欲回房,迎面便差点被一身着水色长裙的少女撞到。
还好他反应较快,赶在茶水即将洒在这少女身上之时快着速度将茶壶举高了些,这才避免了一场意外。
松了一口气后,他发现这差点撞上他手里茶壶的,是眼眶发红,眸内还带着些泪液的滕逐月。
见此,他不解问道:
“滕同学,你这是.......”
滕逐月没有回他所问,而是自顾自地带着鼻音言说了一句抱歉,之后便直直朝着甲板那处前往。
扶宗瞧她情绪不大对劲,想了想之后提着手里的茶壶,带着盖在茶壶盖顶上的两个杯盏跟了上去。
甲板上。
闻语冰和夏崇刚刚寻了个支着大号纸伞的位置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便瞧见一个面相带着些痞气的少年噔噔上了甲板,瞧见他们在这处,出声问他们道:
“欸,你们两个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女人上来啊?!”
二人印象中穿着水蓝色长裙的人,只有滕逐月。
想了下之后,俱是摇了摇头。
见此,石来咬牙过后又往甲板入口回往,嘴里还嘟囔着:
“这女人是跑哪儿去了......”
而正被他念叨着的滕逐月,则是在前往甲板的半途中,被扶宗叫住,去了个比甲板更为僻静的地方。
船只四层。
扶宗带着身后水蓝色长裙的少女到了地方后,先是从袖口内拿出一张帕子,对着身前那个已经积灰的木凳擦拭了好一番。
感觉差不多了,才对着滕逐月客气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已经是滕逐月不知晓第几次见到这个扶宗如此儒雅待人,短暂的怔愣过后才抬步走到木凳旁坐下。
她看着黑漆漆的船只四层,似是感觉这氛围有些太过寂静,便带着鼻音问他道:
“你是怎么知晓这四层也可以上来的?”
“上船之前,偶然听到这船上的伙计说了一嘴,便记了下来。”
言语间,扶宗带着手里的茶壶也到了木凳旁,而后,在一个和蓝裙少女有着五拳距离远的位置坐下,将手里的茶壶放在二人中间。
扣在茶壶盖上的两个杯盏被他熟捻着动作拿下过后,他动手倒了一杯,递给身侧的人儿道:
“拿着吧,喝一口静静心情也好。”
第63章 滕逐月想开
见此,滕逐月也并未拒绝,道谢过后伸手接过,用那热杯盏暖起了手。
“哗啦啦......”
又一阵茶水入杯的声音响起过后,扶宗端起杯盏轻吹了一口,带着那漂浮在茶水面上的香茗打起转来。
他也没有想着去过问滕逐月这是怎么了,只是将寂静的空间留出,空气中只余留下他啜茶的声音。
这样的氛围,倒是给了滕逐月一个缓解杂乱心情的良机。
接近半盏茶的沉默无言后,她握着杯盏的手紧了紧,沙哑着声音打破船只四层的寂静:
“你应当也有听说有关我出身的事情吧?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么一个人留在书院是个莫大的耻辱?”
以母辈的关系来说,她是为出身清贫之人,的确只坐得起最便宜的贰号船只。
可若论起父辈,她的确又够得上世家贵女这一门槛,只不过,她这个贵女前面,还得加上一个前缀——私生女。
诚然,身为她父亲的那人,每月都会给她寄来不少银钱,可她从来却只是收下却并不去花。
收下,为的只是让她那母亲安心,不去花,则是她最后的底线。
当时之所以选择进入太乙书院进学,也完全是因为坳不过她那生母,被强硬逼过来的。
因为在俞朝,谁人不知,私生子女在外人眼中的地位,甚至还不比那出来做皮肉生意的妓子。
她不想来书院进学,就是害怕被人发现这一点。
可,她愈是怕什么,便越是来什么。
她战战兢兢守了近三年的秘密,最终还是被人散播了出去,让她被书院中众位学子践踏起名节。
这便算了,那些人不仅议论她,顺带还议论上她生母,说她生母是如何的不守妇道如何如何。
这让自小便因为私生女的关系,变的较为敏感且十分在意尊严的她一度感到厌恶自己,也厌恶她的出身。
这也是为何方才被石来提及那事之后,她会控制不住情绪的原因。
扶宗看出她面色与心情的落败,放下唇边的杯盏后摇头回她:
“知晓是知晓,可这与你留在书院内是不是耻辱有何干系?
说到底,你的出身如何,也不是你自己能够决定的。
有句话叫做,人不自贱人难贱。
只要你自己将心性端正起来,将这事想通,便不必一直被它所侵扰。
这种情况下,旁人的风言风语于你而言,又能算得了什么?”
言出此话时,青衫少年声音清润,语气平缓。
彷佛只是在讨论一杯茶好不好喝,完全没有给滕逐月带来半点压力。
听完他所说,滕逐月才感觉这些年内一直压在她心底的那块砖像是被人拾起丢开了一般。
是了,当时这事刚出来之时,她的确受了不少非议。
可随着时间的过去,逐渐也没多少人将注意力全都放在这事上,只是她自己一直纠结于此,觉得时时刻刻都会有人因此在心下唾弃轻贱她。
她似乎太过在意旁人对她的看法,完全忘了,她生到这世上来,最应该在意的,应当是自己的想法。
思虑好这事,滕逐月起身之前将手里的杯盏放在木凳旁,对着端坐着手握杯盏的儒雅少年规矩鞠了一躬,真诚对他言道:
“多谢了,今日这话于我来说受益匪浅。
以往的时候,是我对你有着的偏见过深,我在这里对你再道一声歉。”
低垂着头颅言罢这话,滕逐月再次抬首之时,惯是面无表情的面容上带上了一丝释然。
细看之下,她那唇角处似乎也有些微弯。
见此,扶宗知晓,她这心结应当是解开了,点头过后带着茶壶与手里握着的一个杯盏起身往船只四楼下往。
既是已经言说罢事情,那也不必继续在此久待。
滕逐月目送着他离开后,正欲也抬步离开,余光却瞥见还被她放在木凳处的杯盏,懊恼了一瞬过后带着杯盏想要追过去。
可等她下了船只四楼,却未瞧见他的身影,估摸着已经走远了。
便只能手里握着那杯盏,想着之后再寻个机会还他。
但这路还未走多久,她便在一个回廊处撞见身上和头发上都带着些雨,且面色不大好,唇色有些苍白的石来。
见到来人是他,这一次心境变了不少的滕逐月倒是没有说扭头就走,而是冷着面色直直看着他。
石来正寻思滕逐月是跑哪儿去了,这一个抬眸便被他撞上了。
他摇了摇因为船只发船后给他脑内带来的那股晕眩感,强撑着精神对眼前的蓝裙少女道:
“你身世的那事,不是老子说出去的。
明明是阳明远那家伙让人传出去的,怎么就落到了老子头上,你.......”
然,这一段话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便感觉一阵强烈的呕吐感袭来。
但碍于是在滕逐月的面前,他只能虚浮着步子到了廊下的一个木柱旁,用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使劲甩了甩头想要让那股眩晕感缓解些。
见此,滕逐月本欲问出的话先咽了下去,转而从袖口内将她原先替夏崇准备的晕船药掏了出来,递给眼前的痞气少年:
“这是晕船药,你含上两粒试试,看看可否能缓解一些?”
闻言,石来因为的确太过难受,直接伸手接过,往嘴里扔了两颗。
只是,因为没有水,这药丸难以下口。
眼看着他被卡的捏起喉咙,滕逐月想着她手里握着的这杯茶水变温了些,她又还未喝过,便又将杯盏递了过去:
“这有温茶水,你快喝上一口试试。”
温茶水下肚,那两颗晕船药也跟着从喉咙处下去。
一番折腾下来,石来那股眩晕的感觉确实减了不少。
感觉自己的状态回缓了些,他才继续方才还未说完的话:
“滕逐月,你刚刚听到老子说的话没有。
你身世那事,不是老子传出去的,你可别诬陷老子。”
他就说当时他被污蔑之后,为何以滕逐月的为人,却没想着来和他道歉,原来还有这么一层缘由在。
见石来神色认真,滕逐月看了下这处也不是适合言说此话的地方,便扶着他还有些站不稳的身子往一楼茶厅去往。
第64章 自愈
只是,她瞧着这石来因为晕船而变得还有些发白的唇色,心下不由得担忧起夏崇那边的情况。
夏崇晕船这事,还是她之前偶然从窦阁老那处知晓的。
她想着此次秋游一途时间较长,或许可以借此和她视作榜样的夏崇拉近些关系,便留心了这事,专门带了一瓶晕船药。
如今她因为方才夏崇来寻闻语冰的事情没能寻到机会将这物给他,也不知晓他那处情况可还好。
甲板上。
正被她担忧着的夏崇情况的确不算好,但也不是很差。
由于是在甲板区域,空气较为清新,又时不时有凉风吹过。
这让他因船只摇晃生出的眩晕感缓解了不少。
他也正是知晓自己晕船这事,才会选择带着闻语冰到甲板处议事。
至于为何不自己买一瓶晕船药,则是因为那晕船药的价格实在太贵,足足要一两银子。
他想着省钱,便没想着买。
闻语冰刚刚听眼前的黑袍少年言说完有关于让她小心着些江鸿轩的事情,还没来得及问个所以然,她便感觉夏崇的面色瞧着不大好。
看着像是一株发蔫儿的草一般。
“夏崇学长,你是身子不爽利吗?怎得这面色如此苍白?”
言语间,她从凳子上起身,到了他身侧后下意识去摸他额头。
她能想到的病症,目前就只有发热和风寒。
完全没朝着晕船这方面去想。
夏崇本欲回她没什么,却兀地感觉到一阵绵软的触碰覆在他额间,独属于她的那抹体香也顺着吹来的雨风钻进他鼻腔内,令他黑眸深邃了几许。
“奇怪,感觉也不烫啊,但为何夏崇学长你这脸色会这么差......”
嘟囔间,闻语冰还当她这右手因为在甲板上吹了风知觉变弱了点,便在将右手收回之后将额头同身前的黑袍少年相抵。
两人额间相抵之时,四目相对。
只是,一人眸间带着的满是担忧之色,另一人的眸内带着的,则是一些迷离与令人感到心骇的侵占之意。
见此,闻语冰只感觉一阵莫名的心颤。
心颤过后,便想要收起和他额间相抵的动作。
但,此时对面的黑袍少年却不给她机会了,他直接伸出双臂钳制住她两肩处,而后闭上眸子用气音道:
“别动.......让我再贴一会儿。
被你这么贴着,我似乎好受不少。”
闻语冰不知晓他是在诓骗她,怔愣过后乖巧眨巴了下剪水双瞳,没敢再动。
二人交谈的声音消失之后,周遭便只剩下雨风的呼呼风,以及滴落在巨大纸伞上的嗒嗒雨声。
明明是很寂静的环境,闻语冰却莫名感觉有些吵闹。
仔细一听,噢,原来那吵闹的声音是从她胸口前发出的。
咚咚的心跳响声大到不停撞击她胸膛处,令她耳内充斥满这道来的莫名其妙的震动声响。
只是,这吵闹的心跳声响起的瞬间,她便又觉那股心脏的疼痛感再次朝她袭来。
好在,下一刻身前的少年也松开了她,没再和她继续保持这种亲密的状态。
离开了夏崇一些,闻语冰菜感觉那股心脏的疼痛感弱了不少,但也仅仅是减弱了些,疼痛感却还依旧有着。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出现这种奇怪的情况了,前几次她都还能不去太过在意这事。
可上一次的时候,已经严重到了令她直接昏阙过去的程度。
因而这次这种感觉再度袭来之时,她便没有再像先前那般不在意,而是开始思虑起每次这症状出现之前都有什么症状。
唯一的共同点,似乎......都是在她和眼前这个气运之子相处在一处的时候。
而这疼痛感出现之时,也必定是在她的心绪被他严重影响之时。
就比如方才,她会突然感受到那股疼痛,是因为.......因为......
答案似乎就差那么一点便可以出现了,但很可惜,就像是有个什么东西横隔在她脑中,不让那答案浮现出来。
愈是深想下去,她便愈是感到一阵急躁与无力。
夏崇松开身前的娇人儿后,见她不自觉捂着心口处,一副眉宇紧蹙的模样,整个人瞬间紧张了起来。
“小冰,你可是心口又疼了?”
一边询问着,他一边也站起身子想要带她下甲板,去寻扶宗。
上次她心口疼痛的问题便是扶宗解决的,因而如今她再次出了事情,他第一反应便是去寻扶宗。
但,闻语冰记着先前夏崇有过的一个猜测,他想的是,扶宗也会修炼,用的是修炼的能力替她治疗的心口疼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调动体内的天道之力试试看呢?
如此想着,她对着夏崇摇了摇头后丝毫不避讳地在他面前动用起天道之力。
横竖夏崇只是一介凡人,并不知晓天道之力与凡间修道之人动用修为的区别,她便没做过多的犹豫。
淡金色的修为从她指尖缓缓溢出,而后飘向她心口处。
持续了约莫十几息的功夫,黄裙少女方收起施法的右手,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睁眸之后,她看着眼前那名面上布满忧色的少年,出声安慰他道:
“夏崇学长,我已经无事了。
看来你先前所做的那个猜测并未出错。
那扶宗,应当就是调用修为替我缓解的心口痛。
我方才试了下,果真好使。
就是对修为的耗费有些过多了。”
仅仅十几息的功夫内,她便动用了差不多半成的天道之力。
这么一算下来,她就只剩下一成半的天道之力还可动用,着实是有些窘迫了。
瞧她面颊已经红润起来,看样子的确是状态好缓了不少,夏崇眸内的紧张之色才慢慢褪去。
转而,那股晕船的眩晕感再次向他袭来,令他面色一白之后有些压抑不住那股呕吐感。
滕逐月和石来说清误解之后,便带着那瓶晕船药上了甲板处。
恰巧就被她看见夏崇欲要呕吐的一幕,忙快着步子到了他身前,抢先了闻语冰一步扶住他身子,随即将手里握着的瓷瓶递向他。
“夏崇,这是晕船药,你快吃两颗。”
第65章 了然
看着夏崇被旁的女子触碰着的一幕,闻语冰不知怎得,已经不在发痛的心口处却突然多了一丝酸酸涨涨的感觉。
就好像,本来应当只属于她的东西被什么东西染指了一般。
奇怪......她怎得突然会对这气运之子生出这样的想法......
她这边不解的同时,夏崇在伸手从滕逐月手里接过瓷瓶后规矩避开了她的搀扶,转而将身子朝闻语冰那处倚去。
见此,闻语冰也顾不得继续深思下去,忙接住了他靠过来的身子。
滕逐月看着这一幕,眸内浮现出淡淡的失落过后很快又调整好心情,看着夏崇将那晕船药吃下去后回缓了些的面色,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俞朝的男子三妻四妾最是正常,她之前虽没想过强行融进闻语冰和夏崇二人之间,却是想过,倘若,她可以走进这个她视作榜样许久的夏崇心里,分走他心下那么一丝丝的位置,她也是满足的。
然,如今看来,就连这个小小的愿望,她怕也是无法实现了。
晕船药下肚之后,夏崇看着身前神色莫名的蓝裙少女,扯了扯还有些发白的唇瓣对她道了一声谢。
闻此,滕逐月摇了摇头,带动着她耳垂上坠着的冰蓝色耳坠也摆动了几许:
“不必,横竖这晕船药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说着,她想着方才夏崇对她的靠近有着的抵触,顿了顿语气后又继续道:
“这东西,其实是出发之前我去藏书阁的时候,窦阁老转交给我的。
他说去往盛京的船只少说也会在海面上行驶至少一日的功夫,怕你受不住,便请求我帮了个忙,将这物带给你。”
对于此,夏崇倒是没怎么怀疑,毕竟他那养父以往不是没做过类似的行径。
估摸着,是觉得太过明显地关心他这个养子,窦公世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
见他似乎是信了,滕逐月瞅着那正扶着他的黄裙少女一副明显有话想要问他的模样,她敛下眸内的落寞之后便寻了个借口离开。
等她走了,闻语冰才紧张地问起夏崇道:
“夏崇学长,你感觉如何?
可还难受?若是实在太过难受的话,我看看我可否用修为助你缓解缓解......”
尽管动用之后,会让她受到较为严重的反噬,可她却依旧觉得是值得的。
夏崇知晓她的情况,自然不会让她动用她那少的可怜的修为,摇头拒绝了她:
“不必,吃了这晕船药后我感觉好缓不少。
你那些修为还是好好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见他面色的确好缓不少,闻语冰只能做罢。
“那好吧,既然这样,咱们还是快些离开这甲板吧。
我感觉待得久了,这身子也有些发冷。
万一咱们因此受了风寒,待抵达盛京之后,便没法畅快的玩儿了。”
闻此,夏崇倒是也没什么异议,毕竟他该和她言说的话都已经言说罢,点头过后在她的搀扶下离开甲板,回往双人船房内。
午时一刻。
闻语冰因为早上起的太早,在和夏崇下了甲板之后便在船房内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往船房那个小窗户看去,方发现原先豆大的雨点已经转为绵绵细雨,海面上甚至还浮起了一层薄薄的雨雾,看上去让人心情莫名地变好不少。
滕逐月刚刚带着食篓回到船房内时,瞧见的便是闻语冰怔愣着面色看着窗外,一副还未睡醒的蠢萌模样。
细看之下,闻语冰面上甚至还带着几道睡红的印子,配合她那睡的有些微乱的发丝,不但不给人一种邋遢感,反倒是平添一分娇憨之意。
这么一看,她突然有些能够明白,为何闻语冰能够入的了夏崇的眼,成为那个愿意让他主动接近的人。
她在太乙书院待了三年,也仰望了夏崇三年,自是知晓他那人的性子极为凉薄。
至少,在闻语冰出现之前,她是从未瞧见他主动去靠近什么人,更莫说和什么人交好。
如今便是她瞧着这宛若一朵太阳花一般的少女,心下都会不自觉生出些好感。
更遑论,是夏崇这种常年游走于孤寂中的人呢?
愈是常年和孤寂相伴,应当愈是想要和阳光般耀眼的人相处在一处。
再瞧瞧她自己,不仅少言寡语,行事待人上也是冷冰冰的,难怪夏崇对她生不出旁的想法。
滕逐月思索的间隙,原先还半坐在榻上的娇俏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穿好了外衫下了榻。
她瞧见蓝裙少女手里提着的食篓,洋溢着一张笑颜问道:
“滕学姐,这是已经开始发放午膳了吗?
方便的话可否告知一下,是在何处取这午膳呀?”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现在她看着闻语冰心下还是有些介意,嘴上却依旧了她位置。
闻语冰得到想要的答案,又笑眯眯对着滕逐月道了声谢,随即轻快着步子出了船房往食厅所在的一层西北角去往。
上交的船钱内包含着膳食费,因而这会儿在吃饭上并不需要再发愁花多余的钱。
闻语冰到了地方后,发现已经有些学子端着食篓到了一旁的食桌上用起午膳,这才知晓,原来这船只上还有专门用午膳的地方。
如此的话,那她岂不是可以和夏崇一起用午膳了?
虽说带着食篓回船房和那个看起来气质清冷的滕逐月一起用膳也是可以,但到底她和滕逐月之间不甚相熟。
对比起来,还是去寻那气运之子更好些。
从负责发放食篓的船只伙计那处领了个食篓后,闻语冰在食桌范围内好一阵找寻,这才终于被她寻到一个空着的木桌,忙提着手里的食篓往那木桌去往,生怕被人占了位置。
只是,当她将手里的食篓刚刚放在木桌上,耳边便传来一个较为痞气的声音。
“欸,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和滕逐月那女人住在同一个船房的闻语冰?
你这会儿帮老子一个忙呗,事成之后,老子可以给你一两银子当报酬,你看如何?”
言语间,石来从袖口内掏出一个塞着瓷罐的东西放在闻语冰眼前,那瓷罐旁还搁着一两银子。
第66章 石来被拒
闻语冰认出眼前这面相有些凶煞的少年是先前上甲板寻滕逐月的人,蹙眉一瞬后,听完他带着粗俗之语的所言,下意识觉得这人想要对滕逐月不利,直接摇头拒绝了他:
“不如何,我是不会为了钱财去行害人之事的。
你还是快些带着东西离开吧,如此的话,我还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晓。”
只是,等回去之后她定然得让滕逐月提防些这人。
孰料,听完她所言,石来愣了一瞬,怔愣的动作让他掩盖在唇角内的两颗虎牙露出,看上去倒是帮他减了些凶神恶煞的感觉。
“什么害人之事,这瓷罐里装的是我娘做的辣酱,用来下饭吃的。
老子听说滕逐月较喜欢吃辣,但这船只上准备的膳食口味都较为清淡,估摸着她吃不大好,便想着将这东西送出去。”
听此,闻语冰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嘴角那颗美人痣,面上带着些歉意:
“原来是这样,是我误解你了,不好意思......”
“不过,你怎得不想着自己去送给滕学姐,反倒还要浪费一两银子让人去帮忙?
你亲自去送的话,滕学姐也能更好感受到你的好意不是吗?”
石来听完她所说,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一般,面上先是不自然了一瞬,而后又凶着语气道:
“你就说,这个忙你肯不肯帮老子就行了,哪里这么多废话要问。”
“......”
闻语冰这还是自下界以来第一次遇见这种脾气火爆的人,觉得她不大能招架的住,便没再多问,点头将那瓷罐和一两银子一同拿起。
“那好吧,我去帮你送。
不过你得帮我看着这处地方,我还想着和夏崇学长一同在此用午膳来着,我怕我走了之后有人将位置占了去。”
见她终于同意,石来忍着不耐烦对她摆手催促道:
“行了行了,老子知道了。
你快去给她送。”
“对了,可千万不能说是老子送的。
你就说,这是船只伙计赠送的,每人都有,只不过刚刚忘了给她。”
横竖食篓内的饭菜都被罩着,里面究竟有没有放辣酱不打开看看谁知道。
因而闻语冰也没觉得这个理由有什么问题,点头过后迈着小碎步去办石来交待的事情。
上了船只二层回到船房内后,她照着石来给的说辞言说给滕逐月后,便将辣酱放下又重新下去了。
只留下滕逐月一人握着手里那瓶辣酱,冷清的眸子内深了几许。
明明先前她下去的时候,特意问了下船只伙计有没有辣酱,但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
再者,就算是没有她专程去问的这一遭,从刚才那黄裙少女言说这话时一直乱转的眼珠,她也能看出她是在撒谎。
那这辣酱......究竟是谁让她送给她的......
想了想知晓她能吃辣的人选之后,她微怔过后并未动手打开那罐辣酱,而是将食篓重新盖好保温后带着瓷罐出了船房。
......
船只一层,食厅区域内。
石来见闻语冰空着手回来,知晓她应当是将事情办妥了,便也未在此地逗留直接往他所在的船房回往。
不料,中途却被他撞见手里握着辣酱瓷罐的蓝裙少女。
见到是她,痞气少年下意识地飘忽起视线,不大自然着声音对她打招呼道:
“这么巧啊,你是下来领食篓的吗?”
然,对于他的提问滕逐月并未回答,而是将手里的瓷罐扔向他,冷着声音道:
“这辣酱是你送的吧?
先前我在书院用辣酱拌饭的时候,就只有你一人看见过。
你突然送我这物是作甚?就算之前你我二人的误会消解了,也并不代表你我之间的关系好到可以互赠礼物的地步。”
对于这石来的家境她也了解一些,家里父亲好赌,母亲是个浣衣妇,家境清贫的只能住草房。
之所能来太乙书院这种地方读书,听说还是当年她娘在浣衣的河边救了一位落水的世家少爷,这才被那世家以此为恩情回报给石家,让石来入了太乙书院。
即便如此,这石来入了书院后也并未说以此为跳板出息起来。
成日里最是喜欢借人钱财,而后向他那爹一般,去往赌坊。
尽管最后他借下的钱财最后都还了,她还是下意识不想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这会儿他兀地对她示好,无非就是看中了她那父亲每月寄给她的钱财,想要向她借钱而已。
石来不知道她心下已然弯弯绕绕想了这么些,发懵了一瞬过后不解道:
“不就是瓶辣酱吗?这能算是什么礼物?
老子不是想着你之前帮了老子一次,这才想着把我娘做的辣酱给你。
这东西哪能算是礼物啊?就是老子还你恩情的东西而已。”
一听是这样,滕逐月原先紧蹙的眉宇这才松了些,但即便如此,她也并未说伸手去接过那辣酱,而是回他:
“恩情的话也没有这个必要。
当时不管是谁出现那种情况,我都会选择助他一把,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你既说那辣酱是你娘做的,那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勿要辜负了你娘的一番心意。”
言毕,她不等石来再说些什么,便转身想要抬步离开。
不料迎面却撞上夏崇与扶宗二人。
不用多言,她方才同石来交谈的那副不大冷静的模样定然也被他们二人收入眼中了。
思及至此,她红着脖颈咬了咬唇瓣后当作未看见这二人,快着步子离开了此处。
扶宗侧目看着她那有些踉跄的背影,又看了看眸内带着些失落之意的痞气少年,大致猜到了些什么。
他在和夏崇一同从石来身侧借过之时,对着虎牙少年言说了句:
“莫要太过气馁,一切还为时尚早。”
他作为飞升界之人,和失去了大半记忆的闻语冰不同,对于这凡间中一些较为重要之人的命运极为熟知。
这石来和那滕逐月,这世有着命定的一段缘分。
但如今随着闻语冰和他的下界,不知晓会不会影响到些什么。
这般情况下,他便只能以这种方式提醒石来,让他勿要错过本该属于他的那段姻缘。
第67章 玲珑种子
一楼食厅内。
闻语冰伸着小脑袋张望了好些时间,这才被她捕捉到正并肩朝一楼前来的夏崇与扶宗二人。
当即便站起身子对着夏崇那边招了招手,出声唤道:
“夏崇学长!!”
这声叫喊不仅是将夏崇和扶宗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也将船只一楼内旁的一些人有着的注意力吸引住。
原因无它,在俞朝,女子就算是可以抛头露面去书院进学,一般的女子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像闻语冰这般,丝毫不顾忌女儿家该有的名节以及该遵守的规矩去唤一名男子。
但,偏生夏崇却觉得,这种体验莫名的不算很差。
甚至,他还生出一股想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晓他和闻语冰之间关系极好的怪异想法。
感受着从四周投射过来的种种复杂视线,他仿若未瞧见一般,径直抬步往那还兴奋着一张小脸儿的黄裙少女那桌迈去。
扶宗见此,犹豫了片刻之后也抬步跟了上去。
闻语冰瞧见扶宗也跟了过来,原先眸内因瞧见夏崇有着的兴奋感压了些,对着到了食桌前的扶宗规矩喊了声之后,整个人下意识地朝夏崇所在的位置靠近,肉手攥住他衣袖小声问道:
“夏崇学长,你这是与扶宗学掌和好了吗?”
不然的话,怎会突然和扶宗一同到了这船只一楼来拿食篓。
意外她在意的点是在这处,夏崇伸手揉了揉她头顶后同样小声回她:
“当然不是了,只是从原先的敌对变成如今的普通同窗关系。
这船只一楼就一个楼梯,我总不能说因为扶宗他要从这处过,便特意避着他吧?
倒是你,像方才那般大声唤我名讳的行为,日后可不许再做了。
在俞朝,这种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唤旁的男子名讳一事,可是很遭人议论的。
我虽是不甚在意这事,但我不想因为此让你变成旁人议论的对象,坏了你的声誉。”
一听这凡间还有这么多讲究,闻语冰撇嘴过后只能点头应下。
“噢,我知晓了。
那夏崇学长你快去拿个食篓吧,我这食篓一直未打开,就是专门在等你下来。”
夏崇本还以为他只是凑巧在此碰见了闻语冰,孰料她还是专门等着他的。
以往他待在书院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参加过类似的出游活动。
可不管活动的花样如何变化,有一点却是没变的。
那便是他不论是出行,还是用膳,向来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
如今突然多了这么一个会专门等着,陪他一起用膳的人。
令他感到微怔的同时又有些心暖,连带着看向闻语冰时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好,那我这便去,你先在此稍等片刻。”
话落,他刚一转身,便瞧见扶宗不知何时竟也跟了过来。
如今正定定将视线放在他身侧的娇人儿身上,让他看着极为不悦。
正欲开口驱赶他,便突然听见青衫少年疑声问道:
“你自己修复了一次心口处的疼痛?”
言出这话时,扶宗的面色凝重异常,看的不仅是夏崇,连闻语冰都发愣了起来。
“是.......是啊,怎得了?”
原先她问他是怎么帮自己修复的,他死活不肯言说。
如今她自己寻到法子了,他怎得摆出这么一副表情凝重的模样。
得到她肯定的答案,扶宗整个人的眉宇快要皱成一个川字。
显然,对于闻语冰所做,他是极力不赞成的。
可他因为不好暴露自己身份的缘故又无法将原因言出,只能在深深叹了一口气之后对她言道:
“你同我来一趟,具体的原因,待会儿我再言说于你听。”
说着,他便想要伸手去拉黄裙少女的衣袖,却被夏崇伸出右手阻拦住。
“等等,什么原因让你不能在这儿言说。
还有,你勿要对小冰动手动脚的,她和你之间又算不上关系很好。”
此时扶宗已经没有继续应付夏崇的心思,闻言,他只是凉凉看了夏崇一眼,说出了一句让夏崇无法再多问的话:
“你若是想要她无虞,便不要再继续阻拦下去。”
话落,他也没再想着去拉闻语冰,而是在又看了她一眼过后率先扭身,抬步往食厅出。
见此,闻语冰却依旧没有选择直接跟上去,而是看向面色复杂的夏崇,出声问他道:
“夏崇学长,你想让我去吗?
你若是不想的话,那我就当没听见扶宗学掌所言说的话。”
扶宗方才都那般说了,先前他又的确出手救过闻语冰一次,夏崇饶是不想让她去,也不得不松了口。
只因他怕,她会因此出些什么事情。
“去吧,也没什么。
到时候快些回来便是,我也趁此去领个食篓。
等你回来了,咱们应当便可以用上午膳了。”
得到这气运之子的许可,闻语冰点头之后才放心地跟了过去。
一路跟着扶宗到了船只一层一个无人的仓房内。
仓房处窗子半开着,好些风雨借此刮了进来,让仓房内的温度降低了不少。
但,这会儿的扶宗没什么心思去管那窗子。
等闻语冰进来后,他一句话都未言便直接对着她施了一道术法,让她瞬间软下身子昏了过去。
伸手及时将她搂进怀中后,扶宗歉意看了她一眼,而后动手将脖间戴着的那串玉石项链掏出。
对着玉石项链使了个术法后,内里藏着的那颗带着两道裂缝的红色种子便落了出来。
他盯着那种子良久过后,方定下决心动手将那种子喂入闻语冰口内。
种子消失不见的那一刹,闻语冰额间也多了一颗红痣。
只是,那红痣出现不过几息的功夫,便被扶宗施法隐去,好似从来都未出现过一般。
“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再伤害到自己了。
我也可放心一些你和夏崇的事情。”
闻语冰渐渐出来的玲珑心无法被她自己封印住,先前她动用的天道之力之所以能够短暂地帮她缓解起疼痛,只是因为那疼痛被她在不知晓的情况变为了她被削减掉的神格。
作为小天道,神格于她而言等同于性命一般,他自是不能放任她继续这么伤害自己。
好在,这玲珑种子还可放在她体内存放着,种子在她那处可比在他这处的效用要强上不少。
这般,她应当便难以对夏崇动情了。
第68章 闻语冰的变化
待闻语冰再次醒来之时,不仅脑内多了一段被扶宗捏造的记忆,心口那处也感觉像是多了什么一般。
她从坐着的木凳上起身后,看着挺立着身姿站在仓房窗口处的青衫少年,揉了揉还有些发昏的脑子,出声问道:
“扶宗学掌,你这是已经动用修为帮我修复好了吗?”
在她多出的那段被捏造的记忆中,扶宗带着她入了仓房后告诉她,她所用的修为的确也可以帮着她自己自愈,但还有着一丝潜在的危害。
说是伤势是从她体内复发的,再用她自己的修为用修复,短时间内虽是可以让她自己自愈起来,但在下次伤势再次复发之时,伤势便会变的更为严重些。
这种情况下,她便只能按照他所说照做,老老实实由他将修为输送到她体内替她重新修复一下原先体内有着的伤势。
只是,中途中,她好像有些太困,直接昏睡了过去。
扶宗听到这道声响,扭身看向她。
“嗯,修复好了。
不过语冰学妹,我这里还有个问题需要问你一下。”
闻言,少女微怔过后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我想知晓的是,夏崇如今于你而言,是何等关系?”
听到这个问题,闻语冰下意识地感觉有个答案从她脑中一闪而过,快到她无法抓住。
蹙了蹙眉宇后,她试探性地回道:
“书院同窗,很好的朋友?”
可答案说出来后,她又觉得有些地方不大对劲,好似应该是另一个答案才对。
但那个答案是什么,她却硬是无法想出,最后只能闷在心下,晃了晃脑袋觉得她应当是多想了。
她并不知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已经入了她体内,漂浮在她丹田内的那颗玲珑种子上有着的两道裂缝已然被修复好。
对于她的这个回答,扶宗显然是很满意的。
颔首过后离开这仓房之前,还动手拍了拍她肩头:
“嗯,那便没什么了。
快些回食厅那处用午膳吧。”
或许是因为解决了这事,扶宗倒也没继续待在闻语冰和夏崇二人身侧,领了食篓之后便上了阶梯往船房内回往。
夏崇这会儿已经坐好在食桌处了,瞧见闻语冰回来了,忙动手替她打开食篓,布起菜来。
见她也落座好了,这才出声问起方才扶宗所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她如今可无大碍了之类。
对于此,闻语冰丝毫没有隐瞒的将扶宗替她捏造的那段记忆言出,回答了夏崇所问,而后规矩地拿起筷箸用起了午膳。
夏崇看着她这副模样,总感觉她身上似乎是少了什么一般。
仔细想了想,在闻语冰用筷箸夹到第三筷菜肴的时候,他才想到究竟是少了什么。
好像......他从她眸内可以窥见的对他的喜爱感直接消失不见了?
先前她明明在看见他的时候,整个美眸都是晶亮亮的,现今再看去,则是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就好似,只是将他看待为普通朋友一般。
闻语冰吃的正香,突然感觉有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这处,不由得循着视线看去。
下一刻,便和一双带着复杂之色的黑眸对上,那黑眸内带着的浓浓墨色看的她不知怎得有些心慌。
“夏......夏崇学长,你看什么呢?
莫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说着,她还想动手去摸,却在这时被夏崇摇头打断:
“没有,可能只是我多想了吧,你继续用膳便是......”
待一顿午膳用完,直到夏崇送闻语冰回了船房,都未再能得到她的任何亲近,哪怕是攥衣袖的动作也不再见她做。
见此,那股一直被他压在心下的疑惑这才再次浮现上他心头。
不对劲,着实是不对劲。
按照这蠢鹌鹑的习惯,以往和他走在一处的时候,最是喜欢攥住他的衣袖。
如今不仅连衣袖都不攥,和他走在一处时也恨不得将距离和他之间隔上个两三个人远。
想起发生这些变化之前她见过的人,黑袍少年敛下眸内的深思,快着步子往船只三楼的船房去往。
入了船房,他瞧见扶宗正一手握着书册,一手端着热茶坐在窗边悠然着心情,心下的不悦又增添了些。
这厮给他添完堵之后,自己倒是挺自在。
听见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扶宗侧眸扫了一眼,发现正往他这处噔噔走来的黑袍少年带着一脸阴郁,大致猜到了些什么,转而将手里握着的书册放下,等着夏崇过来。
夏崇到了桌边之后,因为心情不大好,心里又怀着事情,根本没有坐下歇歇的心思,开门见山地问扶宗道:
“你方才究竟对小冰她做了什么?
我为何感觉,她对待我的时候变的有些冷淡了起来?”
较为意外夏崇竟如此敏感,这么快便察觉到异常,扶宗另一只空着的手也握住茶杯杯身,垂下眸子盯着杯内淡绿色的茶水,十分淡定地扯起谎来:
“做了什么?方才语冰学妹应当都已经言说于你听了吧?
我只是帮了她一个忙而已。
至于她为何会突然对你冷淡起来,想来,应当是她想通了些什么。”
夏崇最讨厌的便是这扶宗性情大变之后遇见什么事都一副自持冷静的模样,听他这么敷衍回他,垂放在身侧的拳头不自觉握了起来。
看的出来,他这会儿应当极想对扶宗做些什么。
但,夏崇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来,而后走到了扶宗对面坐下,动手也给他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一口清热解火的热茶水下口,原先笼罩在黑袍少年周遭的那股躁郁氛围才减了不少。
他见扶宗依旧不将视线放在他这处,而是做出一副正赏着窗外雨景的模样,嘲讽般地扯了扯嘴角。
随即,言出了一句让扶宗不得不将视线落在他这处的话。
他把玩起手里带着一道豁口的杯盏,修长玉白的手指转动起杯盏身子,凉声道:
“你不愿告诉我这事的真相如何,莫非是因为,你同小冰一样,也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第69章 不止是朋友
闻言,扶宗原先还带着些漫不经心的眸子内闪过一丝惊骇,但那惊骇却被他很好的压了下去,转而不明着一张面色看向黑眸少年,冷声道:
“我不知晓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与语冰学妹既是生长在俞朝,自然是此方世界的人。
你方才所言,究竟是谁告诉你的?”
见这扶宗反应异常激烈,夏崇扯了扯殷红异常的唇瓣后,食指与中指敲击在木桌上,对上柳眉少年带着些探究之色的眸子,回他:
“自然是小冰告诉我的了。
怎得,你这是被我说中了,反应这么强烈作甚?”
一听竟是闻语冰说的,扶宗欲要清除夏崇记忆的想法瞬间做罢。
毕竟闻语冰是管辖这方小世界的小天道,由她言出的话,自然无法再做出些更改。
但,看这夏崇的样子,她对他所言之话应当做了保留,估摸着并未将她自己是小天道一事言出。
猜测到这一点,他压下心下的震惊,平息起心情润声回道:
“自是不可能。
我与语冰师妹二人皆是凡人,只是好奇这等荒谬之言是谁言说给你听的。”
见这扶宗绕来绕去,就是不肯将先前他带走闻语冰之后做了些什么告诉他,夏崇知晓这样下去只是浪费时间,也不心急了。
心想着横竖他日后与这扶宗相处的时间还长,终有一日,他自会知晓答案,便又在喝了一口茶水之后回到榻上看起了书册。
尽管有前世的记忆在,对于秋游结束不久之后的升学考他也不是很有把握可以拿到第一甲。
由于有常旭课长那个钱庄少庄主在,导致太乙书院每次升学考的前三甲都可以获得不菲的银钱。
如今他养父的病症还需要人参吊着,他便需要多在挣取钱财上下些功夫,不可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挣到钱财的机会。
扶宗见他没再追问,反倒是回到榻上看起了书册,知晓他应当是放弃了。
眸子微闪过后继续端起茶杯,拿起被他扣在木桌上的书册。
只是,心思却并不在书册的内容上,而是想着,闻语冰究竟和夏崇这个凡人言说了多少不该言说的事情。
......
是夜,船只外的海面上骤起了巨大风浪,伴随着瓢泼雨势袭来的,还有闷沉的惊雷与刺目的闪电。
海浪带着贰号船只来回摇摆了起来,让船只像颗马球一般被海浪与风势拍打着。
如此颠簸的情况下,船只内的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少客人实在受不住从不结实的船房窗子处刮进的冰冷雨水,直接离开船房到了船只每一层的大厅处。
其中,自是也包括闻语冰与夏崇二人。
闻语冰在听到从船只外响起的闷雷时,心下便隐约生出了些担忧。
先前她和那气运之子还待在禁闭山洞的时候,他便对于这雷声很是抗拒。
心下想着想着,她这步子便不自觉穿过拥堵的人群,上了船只三层处。
此时夏崇也刚刚和扶宗二人从船房内出来,手里正提着船只上备用的灯笼,面色有些不大好。
饶是这会儿聚集在船只走廊处的人声将那轰鸣的雷声遮盖了不少,他受到那雷声的影响却还是很大。
闻语冰提着灯笼刚刚抵达船只三层,瞧见的便是夏崇深蹙着眉宇,一人半蹲在无人的角落处大口喘气的模样。
离近了些后,还能从他面颊处瞧见不少滴下的冷汗,看的出来他很是难受。
见他这副模样,黄裙少女加快了些脚下的步子,到了他身前同样蹲下身子。
而后,在夏崇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抿唇用帕子替他细心擦拭起从他发白的面庞处滑落下的汗液。
“夏崇学长,你这是又难受了。”
闻语冰言出这话时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并非是在问他话。
感觉擦拭的差不多了,她在深吸一口气之后,当着夏崇的面唤出一只毛笔。
毛笔出现的瞬间,不仅连周遭传来的嘈杂人声消失不见,船只甚至也都不再颠簸。
这一次,夏崇蹲在一个和闻语冰一样的方向,看清了她用那毛笔在空气中写下的字眼:
【惊雷消失。】
白色字体消散的那一刻,静止的时间再次流淌起来,嘈杂的人声再次传入他耳中。
只是,这次却不再有那恼人的雷声落在耳内。
做完这些,闻语冰扭头看向他,却兀地撞进一双仿若漩涡在涌动的黑眸内。
那黑眸内,不止有着动容,还有这一股她无法言清看明的东西。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夏崇眸内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便感觉手里的灯笼被身前的黑袍少年熄了去。
不仅是她的灯笼被熄了光亮,就连他手里提着的那灯笼也是。
光亮消失之后,二人又是处于一个人少的偏辟地,黑乎乎的一片,若是不离近根本不知晓这处还有人在。
然,在这片黑暗中,离的较近的夏崇二人却依旧可以端看清双方五官。
闻语冰不大理解为何他要这么做,歪了歪脑袋之后一双杏眸内充斥着疑惑,小声问他:
“夏崇学长,怎得突然将灯笼熄了,莫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吗?”
“嗯,的确是。”
带着些沙哑微凉的少年声落下之时,那微凉从闻语冰耳内转移到她唇瓣处。
黑暗中,耳边明明还响起着嘈杂的人声,闻语冰此刻却只能听见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此时伴随着微凉感落在她唇瓣处时,一股独属于夏崇的松竹气息也萦绕住她周身,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有关于朋友的定义,在她残余的记忆中,她记得还是较为清楚的。
互帮互助,互相扶持,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人,可以称为是朋友。
可,朋友之间,她却从未听说过,还会有这种唇瓣厮磨的事情发生。
夏崇感受到她周身的僵硬,叹气过后暂离她唇瓣处,用气音对她道:
“放松些。”
感觉她的确照做了,他才隐匿于黑暗中,去做那一只眼角带着绯红之色,食人精气的鬼魅。
在此期间,存在于闻语冰丹田内那颗完好的玲珑种子表面上,又再次攀爬起一丝明显的裂缝。
第70章 新的裂缝
裂缝虽不算长,但的确是存在的。
细微的疼痛袭向她胸膛之时,她再次睁眸过后,看着身前少年的眸内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喜爱。
那喜爱感足以盖过胸口前有着的微不足道的疼痛。
待眼前那张放大的俊俏面庞离远了些,红唇上的湿热也离她而去过后,她不自觉地攥上夏崇衣袖处,一双藏匿在暗色中的水眸定定盯着他,小声言道:
“夏崇学长,我好像很喜欢和你靠近的感觉。
你可不可以,再对我做一次.......?”
话落,她见身前的少年只是怔着神色并不动作,似是等的有些心急了,她竟直接倾动身子抬头往他还带着些湿润的唇角印去。
但,她到底只是一个初学者,印了一下之后便很快离开,至于更多的动作,她还未从夏崇那处学到。
“啵~~”
莽撞的人儿连力度都不知晓控制一番,以至于她离开之时还兀地制造出这道听着便令人心感旖旎的声响。
夏崇感受着方才留存在他唇瓣处的柔软,感觉整个人都变的有些飘忽,似是又犯了那晕船症一般。
只不过,和晕船症不同的是,他脑内的眩晕感不再让他感到难受,反倒是令他愉悦地微眯起眸子。
此时的他本想抓住那个纵了火却不管灭的人儿再度侵袭一番,孰料这会儿两道光亮从他们二人手中提着的灯笼中燃起。
是闻语冰用随身带着的火石点燃的。
暗黄色的火光将少女姣好的面庞映的一清二楚,甚至连她同样愉悦着弯起的唇角也被夏崇瞧见。
见此,他不由得软了软心房,哑声问她道:
“怎得,吻到我便如此开心吗?”
对于他所问,闻语冰觉得她应当是可以不带什么犹豫地回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但不知怎得,当她视线瞟到身前少年那殷红且带着透亮的嘴角时,她便感觉一股莫名的燥热袭向她面庞。
这感觉很是陌生,也很是令她不解。
如此情况下,她给出回答的速度便慢了不少,甚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自是开心的。
就是......就是不知为何每次和夏崇学长你做亲吻这个动作时,我这胸口前都会发疼起来。”
说完,她怕夏崇因此担心,又补充道:
“只不过,这一次倒不像之前疼的那么厉害,这会儿已经不怎么感觉到疼了。
夏崇学长你勿要担心。”
闻此,已经蹙起眉宇的黑眸少年这才放心了些,转而拉着和他一起蹲着较长时间的少女站起了身子。
闻语冰因为蹲的太久双腿有些发麻发软,这么猛的一起身,再加上因为海浪拍打,剧烈颠簸着的船身,直接一个未站稳之下朝夏崇胸膛口栽去。
二人身高差的虽不算太多,可夏崇也是比闻语冰高了一个脑袋的。
这么栽过去的结果便是少女的鼻梁直接撞在夏崇硬实的胸膛处,很快便发红发痛了起来。
“嘶.......”
痛嘶罢之后闻语冰也未能很快从夏崇怀里退出,只因她那双腿还是发麻着,根本无法站稳。
注意到她的异常之后,少年试探性地问了她一句:
“你莫不是蹲久了腿发麻了?”
“嗯.......就麻烦夏崇学长扶一会儿我了.......”
话落,闻语冰几乎是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倚靠在身前少年的身上,歇息了好一会儿,等夏崇耳根都红透之后才起了身,对他言了一声道谢。
而这一幕,正好被站在不远处的扶宗瞧见。
他完完整整看完了这两人之间的相处过程,只感觉他体内被他压制好的那物有些快要控制不住。
“呼.......”
努力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强迫自己将视线收回,勿要再去看,也勿要再去多想什么。
他并不否认他的确对闻语冰有意,可这有意因为横隔在他们之间的种种事情,注定只能得到一场空。
既知无果,又何必执着。
他不是被他封存在体内的那物,他要时刻保持清醒。
倘若无法得到她,那便守在她身侧助她平安地渡过这场劫数,这样,便已是足够了。
......
翌日清晨,卯时二刻。
尽管船只在海面上经历了不少颠簸,却还是顺利抵达盛京码头处,甚至还提前了不少时间到达。
这也让一些饱受晕船折磨的船客能少受一些苦,下了船只带上行李之后,乌泱泱的人群便涌向冒着热气的早膳铺子。
盛京在地势上比江南要高上不少,因而这会儿闻语冰跟着夏崇下了船,只感觉这周遭的气温都降了不少。
不多时,本还是暖乎的小手瞬间变的冰凉无比。
冷到她下意识靠近了身侧的少年些,将小手钻进他宽大的黑袍衣袖内,精准寻到他大手,闯进他手心缠绕了上去。
感觉到这道兀地袭向他手心处的冰凉,夏崇微讶过后偏头看向她,似是在等她给出一个回答。
“夏崇学长,这盛京实在是太冷了,我想着你是为男子,从身体周遭散发出的热量应当比我多上不少。
你应当,不会介意我在你这处取些暖吧?”
小手都已经主动钻进他掌心内,按照他以往的性子,若是不喜早就将那小手甩出去了。
这会儿却依旧让她安稳放着,究竟是何意,显而易见。
“不会,只是希望日后你再遇见些难处的时候,也要像如今这般,第一个想到向我求助,明白吗?”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再加上昨晚在船只上和她接吻的事情发生过后,他大致猜到,对于感情一事闻语冰很是懵懂。
懵懂到让先前的他怀疑她修炼用的术法是有关于无情道的。
但接触之后,他却发现根本不是。
只是需要有那么一个人站在前方去引导她,告诉她什么是为爱。
“噢,明白的。
除了夏崇学长之外,我同旁的书院学子也不熟,定然只会第一时间向你寻求帮助。”
言语间,二人也到了排着长龙的早膳铺。
只是,这队伍他们才刚刚排好,便有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这处走来,一看便知晓来者不善。
第71章 抵达盛京
待那些人穿过蒙蒙晨雾之后,闻语冰才看清那些人的面庞。
为首的,是一名眼角处带着一道较长刀痕,体态极为丰腴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还带着些深色血污的圆领束身衣,腰间别着一把弯刀。
一眼看过去,便知晓是个惯常在刀尖舔血之人。
至于跟在他身侧的几名小弟,看上去也是一副不好惹的气势。
一些对这中年男人有些了解的食客纷纷将路让开,边往边儿上站,边对着那些一看便知晓是外地来客的书院弟子提醒道:
“孩子,快将路让出来。
这宋彪可是盛京码头出了名儿的刺儿头,寻常吃早膳最是不爱排队。
但凡被谁挡了路,不管来人是何身份,都会被他教训一番。
我一看你们就像是初来此地,应当不大知晓这事儿,快些往这边站!”
闻言,一众刚刚从船只下来的太乙书院弟子忙按照这些食客所说照做。
既是刺儿头,那便不会是什么听人讲理的人物。
一旦招惹上,只会染上一身麻烦。
他们此次来盛京只是为了秋游而已,自是不愿自找麻烦。
只是,当那为首名为宋彪的中年男人瞧见跟着人群往边儿上走的黑袍少年后,脚下的步子顿了顿,随即迈向夏崇所在的地方。
见此,闻语冰还以为这凡人要找这气运之子的麻烦,立马做出一副老母鸡护崽的姿势挡在夏崇身前,看着令刚刚到了地方的宋彪都愣了一瞬。
夏崇看着身前这人,很是不解这他突然来寻他是作甚,以往他就算在盛京待的时间较长,对他好似也没什么印象。
直到那男人伸出右手拍在他肩头,他才透过宋彪腕上戴着的那条已经有些发黑的佛串认出了他的身份。
“你是.......台叔?”
这佛串说起来还是他亲手送到宋彪手里的,彼时他娘亲病重,已然无法起榻。
那段日子内,每日来照拂他们娘俩的,便是眼前这男人。
只是,彼时这中年男人身子还未变得如此肥硕,且也不叫宋彪,而是叫宋台。
如今再见,他才会一下子未认出来。
“哟呵,你小子记性还算可以。
当年你被接走的时候才六岁,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
言语间,宋彪透过已经长了一大截身子的夏崇似乎瞧见当年那个令他心动的女人。
只可惜,红颜薄命,彼时的他又没有能力替她赎身。
到她身死,都未曾将他对她有着的心意言出。
也是在那时,他才明白钱财和地位这东西的重要性。
只是,这么些年过去,他拼劲了全力,人已到了中年,却依旧是这副不上不下的模样。
夏崇看出宋彪眸内带着的怀念与惆怅,先是敬重地对着他行了个抱拳礼,而后真切着情感回他:
“自然不会忘记。
倘若彼时没有台叔你的帮忙,我怕是根本挺不到被养父接走的时候。”
二人交谈间,一些看戏的学子与食客也纷纷议论了起来。
嘈杂的人声听的让宋彪只觉得吵的慌,遂用一双带着刀疤的双眸往人群扫了一圈,人群瞬间噤声。
待周遭都变的寂静无声后,他才揽着夏崇肩膀,顺带捎上挡在夏崇身前,完全比夏崇矮上一个头,挡了也等同白挡的闻语冰,径直入了一家有着单独厢房的早膳铺子。
到了盛京之后,一切行动便不必再像先前待在船只上那般拘束了。
带队的课长在众人下船之前说了,灯会的举办时间是酉时初到亥时末。
在那之前去哪儿玩都看他们自己,只要能在酉时的时候在盛京明月桥边集合便可。
因而这会儿夏崇带着闻语冰离开时也并无什么顾忌。
厢房内。
宋彪瞧着夏崇极为在乎这个身着黄裙的少女,等吩咐罢跟着他的几个小弟,听见木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后,这才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了起来:
“小崇,不知道这女娃娃是......”
夏崇刚刚带着闻语冰在一张带着靠背的软椅上坐好,便兀地听见宋彪这么问。
怔愣过后,丝毫犹豫都未带地回了句:
“她是我在太乙书院的同窗,也是于我而言最为重要之人。”
他本想说的是,也是他心悦之人。
可这话他连对闻语冰都还未言说过,这时自是不可能就这么不讲究地以这种随便的方式言说给宋彪听。
遂,才换为了他言出的这个说法。
这话落在宋彪这个过来人耳中,瞬间明晓话下隐藏的意思。
只不过,他瞧着坐在夏崇身侧那少女还是一脸懵懂之色,大致知晓这还只是夏崇单方面的认定,点头过后,未在此事上多问些什么。
而是开口问起夏崇这些年过的如何,可有用得着他帮忙的地方。
两人说的入神了,这话题便不自觉牵扯到有关夏崇生母的事情上。
闻语冰乖巧坐在一旁,手里握着杯热茶。
愈是听着宋彪所说,看向身侧少年的眸内带着的心疼之意便愈是多。
在宋彪这里,她知晓了许多她从扶宗那处未曾听说过的。
就比如,原来夏崇的生母并非是她所知晓的那种靠出卖皮肉生意过活的妓子,而是艺妓。
当年之所以会早早抛下夏崇逝世,是因为被一名极有才华的男人迷了眼,而在那男人离去,她独自生下夏崇之后,因为忧郁往事,解不开心结,最终死于心病。
至于眼前这个看起来凶煞不已的中年男人,则是在夏崇母子困顿之时雪中送碳的人物。
夏崇唤他一声叔,也极为合情合理。
但,这宋彪彼时自己都自身难保,对于没了生母的夏崇之后有着的救济也并不是很频繁。
这也导致彼时尚还年幼的夏崇经常被醉仙楼内的妓子下人欺负使唤,大冬天里也只能身着单薄的夏衣干苦力。
甚至差点死于他去醉仙楼小厨房偷拿生冷馒头一事。
只是,心疼生起之时,闻语冰又感觉夏崇这人生轨迹着实是有些太过不似气运之子该有的。
她虽对于气运之子原有的身世不大记得了,但隐约之间,却还是觉得,气运之子应当是自出生之后便享受着无虞的人生才对。
夏崇他却......
第72章 故人情况
疑惑未能持续太久,负责上早膳的小二便在敲了敲门之后将手里端着的早膳盘放下,从上面端下好几样膳食。
“三位客官,这是您点的猪肉馄饨和一些小菜。”
膳食端放好,小二瞧见几人没旁的吩咐了,忙带着空了的端盘快步离去,像是后头有厉鬼在追一般。
明眼人一看便知晓是因为什么。
夏崇见此,手里执起汤匙搅起冒着热气的馄饨汤之时,总算主动开口问起宋彪的事情:
“台叔方才光顾着问我过的如何,晚辈还未问问,您这些年过的怎样。”
从方才在早膳铺子处排队时众人看见宋彪的模样,再加上刚刚那店小二的反应,不难想象,宋彪活成了一个很不好惹的人物。
再也不是当年来醉仙楼杂物房给他和他娘亲送些吃食都要被人欺负半天的瘦弱男人。
反倒是长成了这么一副看起来便不好惹的彪壮体格。
闻言,宋彪握着汤匙的动作顿了顿,而后舀起一颗饱满的馄饨,动嘴吹起馄饨上的热气。
给自己喂了一口馄饨之后,他才边嚼着馄饨边从口中散着热气囫囵回道:
“也就小崇你看到的这副样子,成了以往你台叔最讨厌的模样。”
话落,嘴里的馄饨也被他嚼完,只是他那握着汤匙的手,却没再去盛汤碗内。
看的出来,他应当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影响到了心情。
夏崇知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因为以往欺负他和他生母,甚至是欺负宋彪的人,差不多就是如今宋彪这副模样。
仗着有着一身蛮力和一些三脚猫功夫,便可劲儿抓着弱者欺凌。
可宋彪为人究竟如何,即便是当年年岁还尚小的他都能看透,他不相信宋彪真的成了那种无恶不作的人。
思虑间,他也停止搅动着汤碗的汤匙,正欲言说什么,便被已经吃了不少热馄饨,唇瓣有些发红的闻语冰抢先了一步。
他听见她以一种不赞成的语气言道:
“可我觉得,您应当和方才在早膳铺外面站着的那些食客所言说的不大一样。
教导我的长辈曾经告诉过我一点,叫做相由心生。
即便您此时看着气势十分骇人,但我隐约还是从您的面相觉得,您是个好人。
我觉得,或许,那些传闻也并非完全属实。”
她之所以会这么说,自然是因为她从这宋彪周身瞧见一层淡色的福泽金光。
这种福泽金光,是只有在做了很多善事之后才能拥有的。
具有此光者,不说会一辈子获得大富大贵,最起码,能够安生且不受饥寒地过上一辈子。
如此平凡的生活,在她管辖的这个小世界内,也已经是极为不易之事,毕竟大多数人总是会被各种天灾人祸困扰。
宋彪听见闻语冰这么肯定地言说道,先是愣了一瞬,而后摇头轻笑起来:
“好人?你这女娃娃倒是挺天真。
也得亏你是在我面前这么言说,若是旁的干这行当的,定然要当场和你急眼。”
轻笑罢,他这才开始言说起他自己的身世。
“小崇应当知晓,我出身于猎户人家。
我十七岁那年大雪封山,家里唯一一个父亲在被黑熊撕咬之后连尸首都未剩下。
眼看着家里口粮不够了,我也顾不得长久悲伤,带着一堆行李下了山,不过中途却因饥饿和受了凉发起热来。
当时我初到锦绣街道,衣着褴褛不说,还发着高热,被人当作乞丐驱赶来驱赶去,手里唯一的钱财也被人偷走。
正是走投无路之时,遇见了外出采购粮食的夏婉清,也就是小崇生母。
她好心救了我一命,还帮我寻了个做苦力的活计,我这才得以苟活了下来。”
提及起夏崇生母,宋彪带着刀疤的眸内都生起一丝柔软。
只不过,那柔软在言说到接下来这段话时却变为一股生冷之感:
“只可惜,婉清她遇人不淑,被人骗身骗心之后早早离世。
而当时我若是再有钱有势一些,便可以让她避去这个结局。”
说到这处,他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彼时的我一无所有。
之后,等小崇被人领养之后,我便在盛京这处做起催债的行当。
既是催债,自然避免少不了打打杀杀。
时间长了,也就给人一种惹不起的错觉。
催债能得到的报酬很高,但也是个将脑袋别在裤腰上的活计。
好在老天长眼,多次让我死里逃生。
我也因此时不时对一些当年和我,甚至是婉清一般情况困顿的人生出援手。
之后也还能得到他们的一些回报与言谢,如此这般,这日子倒是过的也还算有些盼头。”
倒豆子一般倾诉完这些话,宋彪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言说的有些太多了,敛了敛眸内溢出的怀念与感叹之后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继续道:
“让你们两个晚辈见笑了,这人一上了年龄,话便多了起来。
你们就权当听了个乐呵。”
话落,他又催促一直未动汤匙听着他讲述的两人快些用膳,免得凉了就不好吃了。
知晓这时宋彪需要一个平静心绪的机会,夏崇本欲言说些什么的唇瓣蠕动几番过后还是未吐出只言片语,颔首罢,也对闻语冰投去了个暗示的眼神。
于是乎,在宋彪眼中宛若小萝卜头的二人这才开始继续用起早膳。
一顿早膳用罢,宋彪显然还想再和夏崇说些什么的,却在此时被到了门外的小弟敲了敲门催促道:
“大哥,咱们这就出发不?
听说这次要去催债的那人行踪最是不定,如今又还下着雨,怕去晚一些抓不到他人。”
闻言,宋彪也只能将到了口边的话咽回肚子内,离开之前硬是不顾夏崇推脱塞给了他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子,说是没来得及给夏崇准备个见面礼,这些钱就当是相抵了。
夏崇知晓宋彪说一不二的性子,最后也只能无奈接下。
等他带着闻语冰出了早膳铺之时,外头的雨势已然小了不少。
见此,他想起他来盛京的另一个理由,寻了个马车便坐了上去,朝着盛京普陀寺的方向去往。
第73章 厌恶天道
马车上,闻语冰等拍了拍肩上落着的雨水,端坐好身子之后才看向正坐在马车窗边,动手卷起半边马车车窗帘的黑袍少年问道:
“夏崇学长,咱们这会儿去这普陀山是做什么呀?”
跟着他上马车的时候,她就只从他对车夫所言知晓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这儿,但去这儿是做些什么,她是一点头绪也无。
闻此,夏崇固定好夹在车窗帘上的木夹之后看向窗外飞快驶过去的景色,淡声回她道:
“去替父亲祈祈福,求个平安符带回去。”
这个说法只是他为了掩盖自己真正去往普陀山的目的。
倘若求佛拜天道有用的话,上辈子他也不会落得那么惨的下场。
天道这东西,他从来没有奢望过会偏爱他这端。
从前是,现在亦是。
感受着突然从他周身笼罩起的森冷,闻语冰有些发愣。
而后或许是为了缓解夏崇身上这股不对劲,她出言回了一声噢之后又继续言道:
“不过有些东西是在冥冥之中已经注定好的,夏崇学长在这种事情上还应当看开一些。
天道,它自是有自己的安排。”
窦公世那病症,莫说是医师,就连她这个不懂医术的人来看,都知晓他已经是油尽灯枯。
便是用上再多的人参,也只能帮他吊着一口气。
更何况,她还不是普通的人,她是为管辖这方世界的小天道,可以从窦公世头顶处清楚瞧见那团黑色的死气。
然,却不料,她所言出的这番话非但没能帮夏崇缓解一下不对劲的心情,反倒是让他周身的阴沉感更重了些。
只见向来对她都可以称得上是和颜悦色的少年先是轻嗤了一声,而后冷着眼梢同她四目相对,眸内翻涌着滚滚黑潮,回她:
“天道?
倘若真的有这物,我真想将它找出来,杀之而后快。
什么冥冥之中注定好的,什么自己的安排。
说到底,不过就是将我们这些生在凡间的凡人像是傀儡一般牵在手里把弄罢了。
它想要让人好过,就给谁安排好的气运,反之,不被它重视的人就宛若那泥潭里的烂泥被它践踏。
你又让我如何能看开?!”
一言及此处,上辈子他被天道玩弄于股掌之中,最终不得善终的回忆便来回在他脑内浮现。
看着他这副戾气横生的模样,闻语冰被吓的不住将身子往后退的同时问他道:
“所以......所以夏崇学长你是很厌恶天道吗?”
此时夏崇整个人的情绪抵达了一个高点,听她这般问,直接毫不犹豫地用一种极为厌恶的语气肯定回她:
“当然,所以,我希望你以后也勿要在我面前提什么顺应天道的话,那只会令我感到厌烦与恶心。”
闻语冰从未想过她在他心中竟是这等地位,光是动口提一提,便会让他无法忍受。
那.......倘若届时他知晓她就是他厌恶的那个天道,他会如何看待她.......
夏崇将负面情绪发泄完毕之后,看着眼前似是被她所说吓的有些发懵的黄裙少女,懊恼过后收起了眉间戾色,歉意道:
“抱歉小冰.......我没太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言语间,他还想伸手去触碰一下闻语冰,却被她白着面色躲开。
闻语冰闪躲着眼神,原先因为要和夏崇一起来盛京参加秋游的好心情在此刻算是散了个干净。
只因,到了这里,她已经有些怀疑眼前这黑袍少年,究竟是不是她要找的气运之子。
真正的气运之子,怎会对天道如此不喜,甚至到了一个憎恶的地步?
再加上她今日从宋彪那处听到的有关夏崇的生平,她真的很怀疑她是找错了人。
但,如今就算知晓她找错了人,气运丝缕也不可再同旁人二次签订,不再有任何后悔的余地。
她既为此方世界的小天道,便是气运的所在之处。
如今她与夏崇签订了气运丝缕,跟在他身侧,气运便归属在他这里。
也就是说,是不是气运之子,只看她如今跟着谁。
倘若之前真的是她弄错了,那么现今,重新将他培养成为一个合格的气运之子,也并非不可行。
就是看他现今对待天道的态度.......
有些过于棘手罢了。
毕竟无论是在飞升界的时候还是在她来到凡间之后,她都未曾被什么人这般明确的表示过她被人如此厌恶着。
因而对于如何处理这事,她这会儿显的也是十分茫然与无措。
但她这副模样落在夏崇眼里,就是她被他吓的有些失神了。
自责过后,他不顾她的后退直接将她逼到马车车厢内壁处,有力的右臂撑在她身子右侧,不给她逃走的机会,放柔着声音对她道:
“小冰,我方才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自重生以来还从未出现过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候,如今真的出现了,还极为不巧地被她瞧见。
他此时真是恨不得回到半盏茶前,给那时的他一个耳刮子。
毕竟被他现在困在怀内的人可是唯一一个将心放在他这处,也是唯一一个会对他生有关切之意的人。
他怎就能将最坏的一面展露在她面前?
愈是深想,夏崇便愈是感觉到一阵自责,甚至于带着他一双深邃的黑眸都耷拉了起来,像只知错的恶犬一般。
尽管瞧着还有些吓人,却已经足以让人心生原谅。
闻语冰看着他这副等不到她开口他就不会将挡在她身侧的右臂收回的模样,抿了抿唇瓣之后,努力给自己做起了心理建树。
现在的她坠入了凡间,已经不再是以天道的身份行事,而只是以太乙书院转学生的身份行事。
对于有着这个身份的她,她能很明显感受到夏崇对她的喜爱。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以这个身份着手改变起夏崇对天道固有着的想法,应当也是可以的吧?
思忖罢,她一直攥着衣角的小肉手才算松开了些,转而和距离她之间只有半拳距离的少年四目相对,糯糯回了句:
“好,既是夏崇学长的话,我这里随时都给你留着一个可以下的台阶。
只是......日后可断不能再如此吓我了......”
第74章 做他的天道
娇人儿暖乎乎的声音落在耳边,听的夏崇耷拉下的眸子微提之时,心下也有些发痒。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一开一合的红唇,没能忍住倾身覆了上去,轻啄了一下。
而后,一双溢着细碎笑意的眸子紧盯她的,同她鼻尖相抵,闭眸沉声“嗯”了一句。
被夏崇这么偷亲了一下,闻语冰原先对他心生的惧意消散了不少。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只是同她作态亲近一些便能露出一副靥足之感的少年,心下有着的将他培育为真正气运之子的想法又坚定了不少。
没有谁能一直固定着一个想法,她相信,只要她投入的努力够多,夏崇他早晚有一日会改变对天道的想法。
思忖间,她感觉她和夏崇之间建立的气运丝缕上传来了一丝炙热,看样子,他这又是心情愉悦了些。
本打算等他从她身前移开之后,她再好好运转一下刚刚新增的那些天道之力。
不料他确实是从她身前移开了,但和她之间的距离,却依旧控制的很近。
他几乎是以一个和她右臂相贴的姿势坐在她身侧,不但如此,他那右手不知何时还攥上了她左手,同她以一副十指相扣的形式交握在一起。
“夏崇学长.......你为何攥着我左手啊?莫非你是觉得手冷了?”
先前她手冷的时候就是这么和他交握着双手,因而这会儿看见他如此做,第一反应只想到了这个。
夏崇知晓她对于情爱一事极为懵懂与天真,闻言,带着些灼热的视线落在他们交握在一处的手掌处,耐心教她道:
“自然不是。
小冰,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处有很多含义。
你方才所说的是一种,而我接下来教你的,又是一种。
如今我对你所做的牵手,和方才对你做的亲吻一样。
是只有两人之间的关系极好,且对对方极为喜爱才会做的。
我这样说的话,你能明白吗?”
一听是和亲吻差不多,闻语冰微愣过后自以为明白了,被夏崇握着的小肉手还用了些气力回握他,笑眯着眸子回他:
“嗯,能明白。
小冰也很喜爱夏崇学长,夏崇学长牵便是。”
只要不再像方才提及到天道那般,眸内充斥着满满的厌恶看着她便好。
也不知怎得,被他那般看着,她那心口处会有些发闷的感觉,倒是奇怪的很。
两人所说的喜爱显然不是一回事,夏崇虽是明白这一点,可在听到她头一次对他说,她很喜爱他之类的话,心下还是不免有些发软发甜。
言语间,载着二人的马车也一晃一荡地到了普陀山山门口处。
待从马车周边坠下的流苏晃动的幅度小了不少后,马车才彻底停稳。
普陀山坐落在盛京地势较高一些的地方,因而在气温上比盛京码头那边低了不少。
如今这昏沉的天幕上又还下着蒙蒙细雨,配合着山中茂密的植株,以及飘荡在寺庙周遭的白色晨雾来看,给人一种世外仙境的感觉。
闻语冰跟着夏崇刚一下马车,这脚下便不小心溅到一汪小水坑。
好在那水坑所在的地方是铺着石子路的地界,只是将她脚上蹬的靴子浸湿了些,并未弄脏。
即便这般,夏崇注意到这一点后,还是蹙了蹙眉。
等车夫驾着马车离开这处之后,他将手里撑着的纸伞递给身前的娇人,让她拿着。
而后,自己则是蹲下了身子,从袖口内掏出一张做工较为粗糙的帕子帮她擦起靴子上溅到的雨水,看他那副虔诚的模样,不知晓的,还以为是在擦拭什么珍宝。
闻语冰被他这样弄的有些不大自在,见他蹲下来了,她自己却还站着,总觉得有些不大妥当。
索性在他还在擦拭的期间自己也蹲了下来,手里握着的纸伞也随着她蹲下的动作矮了一大截。
但她忘了,她和夏崇二人在身高上不大一致,这也导致她撑伞的高度出了些问题。
这么一蹲,直接让纸伞内里的伞骨打在夏崇头顶,将他一头青丝弄的乱糟糟的不说,似乎还挂到他几缕头发。
见此,闻语冰怔了一瞬后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要将手里握着的纸伞抬高些。
可这么一抬高,直接让被挂住头发的夏崇轻嘶出声,应当是被弄疼了些。
如此下来,黄裙少女只能僵着动作,完全不知晓她这会儿该如何做最好。
夏崇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蹲下身子,还给他了这么一个“惊喜”。
眸内溢过一丝无奈之色后,感觉她靴子上溅到的雨水被他擦的差不多了,他便用一道安抚的眼神看向面前有些不知所措的人儿:
“别动,手里的纸伞给我,我来撑着。
你就帮我解一下缠绕在纸伞伞骨内的几缕青丝吧。”
少年一发话,闻语冰便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点头过后按照他所说照做。
缠绕在伞骨上的青丝并不很多,但饶是如此,闻语冰也解的十分小心,甚至连呼吸都屏了些。
从夏崇的角度来看,面容姣好,生着一双琉璃色眸子的少女正将神色专注在他身上,眸内倒映的全是他的身影。
有那么一刻,他心下生出一种隐秘又荒谬的渴望。
若是能让她一直眸内只有着她,将她困在一个只能看见他的地方就好了。
可想了想他连她究竟从何而来都不知晓,又谈何将她留住?
一想到,有朝一日她可能会从他身侧消失,弃他而去,夏崇这心下便感觉一阵的暴戾。
闻语冰刚刚帮他解完被缠绕住的青丝,视线下移时,瞧见的便是他那么一双像是可以吞噬万物的黑眸。
着实是令她吓了一大跳。
被他那么盯着,她总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野兽看中的猎物一般,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大舒服。
见她皱起了眉宇,情绪有些不受控的黑袍少年方压下那股汹涌的隐秘渴望,转而恢复原先那副淡然的神色,仿佛只是闻语冰看错了一般。
二人这才刚刚站起身子,便听见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的石子路上哒哒传来。
第75章 普陀寺一行
循着声响传来方向一看,一名手中撑着纸伞,婢女模样的少女正跌跌撞撞着步子朝山门入口处奔来,看样子是急着下山。
那婢女瞧见夏崇二人,当即眸子便发亮了起来,脚下步子一转,朝着二人跑来。
等停在二人身前之后,连气都来不及顺一下,喘着粗气问道:
“二位可是刚刚上山......?”
闻此,闻语冰虽不大明白她为何会这么问却还是实诚地点了点头。
见她颔首,那婢女又边提起有些绊脚的裙摆,边握正手里有些歪斜的纸伞喃喃道:
“太好了,那方才载着二位的马车定当也还未走远,我这会儿追上去定然还是赶得及.......”
说着,那婢女便要朝方才马车离开的方向前去,却在这时被夏崇叫住。
“等等,姑娘这是遇见何事了?可否言说一二,我们二人说不定可以助你也不一定。”
婢女听此,本是想出言拒绝的,可当她朝着山门下那已经只能看到半边影子的马车之后,也只能咬牙点了点头。
同一时刻,普陀山禅房内。
一名身着鎏金色衣裙,长相贵气的少女正紧蹙着眉宇靠在一张矮榻上。
往下看去,衣裙尾盖着的右腿处带着一丝浓重的血色。
看起来,应当是受了较重的伤。
而站在这贵气少女周遭的,则是两名看上去甚至比这少女还年幼的小沙弥。
两名小沙弥瞧着这一幕也只能时不时给这少女递去干净的帕子擦汗用,旁的忙是一点也帮不上。
闻语冰和夏崇二人赶到地方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来的路上,那婢女简单将情况介绍了下。
说她着急着寻下山的马车是为了送她家主子去看病,她们主仆二人一大清早来普陀山本是为了祈福。
孰料刚刚到了寺庙不久,她家主子的右腿处便被从灌木丛内蹿出的蛇咬了一口,当即便出了不少鲜血。
本以为是在寺庙内,出了事情也能有个人负个责什么的。
谁知她们恰巧不巧,赶上寺庙内一些能管事的僧人下山化缘办事去了,庙内只留了几个年幼的小沙弥看门。
没法,她只能先帮着她家主子移了个能歇脚的地方,打算出来看看这时有没有下山的马车。
至于她家主子到底是什么身份,这婢女倒是将嘴闭的很严实,并未提及到。
伊岚瞧见她那婢女带了两个生人回来,原本就蹙着的眉宇又紧了些,虚弱着声音问道:
“小孜,可寻到马车了?”
金裙少女的面容瞧着说是天姿国色也不为过,但谁曾想,她这口吐的声音听着就有些太过于奇怪了。
若说如何奇怪,那便是.......粗糙的仿若男子的声音?
因为此,让闻语冰看向这金裙少女的眸色内都染上了一分好奇之意。
对比她这边的好奇,夏崇则正暗着眸子打量着眼前那人。
的确在那金裙少女脖颈处瞧见一个飞燕形状的金饰吊坠之后,夏崇基本上可以肯定。
眼前这人,便是前世江鸿轩遇到的那个贵人——万剑山庄的小少爷伊岚。
至于这伊岚为何身为男子却要着女子打扮,则是因为万剑山庄那边有着的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说是想要继承飞燕剑法,山庄所出的继承人便必须先好好体会一番女子有着的仪态,在弱冠之前,都必须以女子装束示人。
前世江鸿轩也不是在这处遇见伊岚的,而是在盛京金华街道遇见的。
那时这伊岚在不久后好运等到寺庙的一个僧人中途回往寺庙,带着伊岚去往金华街道医馆。
而彼时,他正巧因为被街道上行驶的一辆马车刮蹭到,也去了医馆。
恰巧,当时送他去医馆的人,正是江鸿轩。
前世那会儿,他和江鸿轩的关系还未像现今这般到了冰点,甚至于他还想着和江鸿轩成为朋友。
所以,在之后来刺杀江鸿轩的那些杀手围住医馆之后,他还拼着性命护住江鸿轩和当时因为蛇毒造成短暂失明的伊岚。
等他从重伤中醒来之后,他方发现当时短暂失明的伊岚将救他的人错认为江鸿轩,给了江鸿轩一个拜访万剑山庄的机会。
而他,因为那会儿不善言辞,不爱出风头,直接默认了这事。
这也导致他直接错失掉去往万剑山庄得到一把绝世好剑的机会,那把剑,可以说是江鸿轩当时能够去往灵霄道院的根本原因。
倘若没了那把剑,当时灵霄道院的第一关入门测试,估摸着江鸿轩都无法通过。
想到这处,他更加坚定了将伊岚拉拢到他这处的决心。
“主子,并未寻到马车,但是遇见了这两位可能会帮得上忙的人。”
那名为小孜的婢女边言说着,边往一旁站了些,将位置让给夏崇和闻语冰二人。
闻此,伊岚看了下明显跟他也差不多年龄的两人,只觉得极其的不靠谱。
还没想好如何开口,他便听那名身着黑袍,气质有些阴郁的少年说道:
“方才在来的路上,你这婢女已经同我们言说了一番,说你被一条有着黑白色花纹的蛇咬了。
如今我看你眼皮处已经生了不少红点,估摸着是遇见了阋蛇。
我以往的时候也曾经被这阋蛇咬过一次,知晓应当怎么解了它的毒性。”
一听他有办法,原先还担忧他遇见的那条蛇会不会毁了他右腿,导致他无法再习剑的伊岚这才是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连带着原先还有些发白痛苦的面色都好了不少。
“那可真是太好了,你若是真的能帮本少爷处理好这伤势,本少爷定当好好酬报你一番。”
闻语冰站在一旁,听着眼前这个明明不论长相还是衣着都明显是女子的人操着一口粗糙的嗓音说着本少爷三个字,只觉得这脑袋有些糊涂异常。
正欲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便突然感觉身侧的黑袍少年头顶处多了一抹淡蓝色的光点。
那光点她作为小天道再是熟悉不过,那是凡人在遇见贵人之时会显现的迹象。
第76章 金华街道
这么看来,眼前这金裙“少女”的身份应当是不简单了。
而她的确也并未猜错。
当夏崇去让立在一旁的小沙弥在普陀山寺院周遭寻了几株看起来模样极为寻常的草株,动手将草株捣成泥状敷在这金裙“少女”右腿处,原先浮现在“少女”眼皮处的红点渐渐消失不见后,她才知晓眼前这人的身份。
“看起来是真的有用,本少爷这不仅头不晕了,原先那股眼花的感觉也没了。
这东西你收着,届时可以用这物去往万剑山庄寻本少爷,本少爷可以特例给你一把好剑。”
闻语冰坠入凡间的这段时间,也有好好了解一下整个凡间的现状。
因而也知晓万剑山庄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在俞朝军队内,大部分士兵所用的佩剑都是出自万剑山庄,就连皇宫皇子甚至是当今国主所用的佩剑也都出自于万剑山庄,足以见得此地在俞朝的地位如何。
见此,夏崇并未第一时间去收下伊岚递过来的碧色玉佩,而是先假意推脱了一番:
“这如何好意思,我出手救你只是顺带而已,不必如此客气。”
然,伊岚这人是个有恩必报的性子,一听夏崇这么说,当即便急了眼,蹙着眉头继续道:
“本少爷都这样说了,你应当已经猜到本少爷身份了。
你这会儿一直不接下本少爷给你的玉佩,莫非是怕我给不起你说好的报酬?
亦或是说,你看不起万剑山庄,不肯给我这个万剑山庄小少爷一个面子?”
闻言,夏崇眸子暗了暗之后立马摇了摇头:
“自是不是。”
“不是的话,还不快些接下,本少爷可最不喜欢欠人些什么。”
借此,夏崇不仅收下了这信物玉佩,还在伊岚那处留下一个好印象,可谓是一举两得。
二人这边刚刚结束争论,前世时中途回了寺庙一趟的僧侣也在这时入了禅房。
瞧见被小沙弥说的情况很严重的香客现今看起来像是已经无碍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由于伊岚原先定下的计划中,祈完福之后还要去忙别的事情,便在再次言谢了夏崇一番之后乘上了僧人带回来的马车下山。
待伊岚离开,一直脑袋有些发懵的闻语冰在跟着夏崇去往佛堂上香祈福之时才小声问他道:
“夏崇学长,我没大明白,那伊岚究竟是女子还是男子呀?”
从方才见到伊岚的时候,夏崇便发现跟在他身侧这小人儿面上一直带着好奇之色。
这会儿她问起,他便将他所知的缘由告诉了她。
等言说罢,见她一副还在消化的事实的模样,他将到手的香支伸向香坛内还燃着的一支香上。
几息过后,被他握着的香支已然变成一副被燃着的模样。
见此,他虔诚对着佛像拜了拜,待将香支插进香坛之内后双手合十替窦公世祈起福来。
他不信天道,对于佛自然也是不怎么信的。
可现今窦公世的情况着实不容乐观,他愿意为了窦公世去拜一拜这个他不大信任的佛。
万一,真的可以有用呢?
闻语冰是为小天道,自是不信这由凡人捏造出来的佛。
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夏崇祈愿,眸色内有着些纠结之意。
她知晓夏崇这会儿祈愿的内容应当是和窦公世的病情有关,她也知晓等待窦公世的只有死路一条。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个合适的理由将这事言说给夏崇听。
叹气之后,只能努力将这股言说出事实的欲望压下。
夏崇祈福完,等睁了双眸,看见的就是身侧人儿一副面带忧虑的模样。
不由得问她道:
“怎得了,是想到什么忧心之事了吗?”
听他这么一问,本还以为自己可以压住言说欲望的闻语冰咬唇过后试探性地问他道:
“夏崇学长,如果......
我是说如果。
如果你知晓自己所做的事情注定会成为无用功,那你还会继续努力去做吗?”
夏崇不明白她为何突然会问这种问题,想了之下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会的。
不论结果如何,最起码我参与了努力的过程。
如此,就算得到一个不算好的结果,那我顶多会感到有些失望,却不会留下遗憾。”
听完他所言,闻语冰原先心里有着的那股郁闷感也一扫而光。
既然这样的话,就算她不提醒也无大碍了。
“嗯,我知晓了,只是突然想到的一个疑问,夏崇学长勿要放在心上。”
此时的夏崇虽嘴上是这么言说的,可当将来真的发生了一件类似之事时,他却没有想到,他会显的那么不甘。
......
二人在普陀寺祈福完,又在寺庙周围逛悠一圈后,已是到了午时一刻左右,是时候下山去盛京金华街道那处寻个食坊用午膳了。
且夏崇来之前便已经计划好了,等处理完伊岚这边的事情之后,再带闻语冰去金华街道那处好好玩玩。
当时他手里有着的银钱不算多,但还是打算给她买一些品相和口味不错的小吃当午膳。
如今又因意外遇见宋彪,从他那处得了不少银子,他便不再仅仅只是想着带闻语冰在街边小吃凑合了。
而是直接寻了个整个金华街道最为出名的珍馐坊入了进去。
二人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天幕上的雨水虽还在下着,却已经小了不少,已是到了可以不必撑伞的地步。
因而等二人跟着食坊引路的小二入了三楼的一个厢房,落座在窗边矮桌处时,窗子也并未关,而是开着透气用。
也正是因为此,让才和一众世家子弟游玩累了,正欲寻个地方吃饭的江鸿轩从窗口处看见二人的身影。
当即,这欲要迈往别家食坊的步子便转了个弯,带着他那堆朋友径直入了珍馐坊。
食坊内。
闻语冰自坠入凡间之后,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食坊,不免有些面露惊讶与好奇。
“夏崇学长,这家食坊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咱们真的要在这处用午膳吗?会不会花很多银子啊?
若是太贵的话,不然咱们还是换个地方用膳,将银子留给窦阁老买人参用好了。”
第77章 江鸿轩找事
“.......”
夏崇没有想到闻语冰不过跟着他只过了短短的一段时间,便已经让她心下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想法。
那便是,跟着他,没有太多钱财花不说,还得十分节俭。
无语哽噎了一瞬之后,他叹气看向连筷子和碗都不太敢碰的少女,动手握住她右手,将筷箸递到她手里。
“拿好了。
小冰,你要记住一点。
就算咱们的情况较为艰辛,但在对待你上面,我都会努力让你过的不那么辛苦。
再者,现今我手里不是有台叔给的不少银两。
带着你吃一顿好的,还是可以的。”
明明身前少年所言说这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可由闻语冰听着,却还是觉得让她心口处有些发甜发暖的感觉。
“嗯.......我知晓了。”
见她应下,黑眸少年方松开手中握着的柔荑,而后将做工较为精致的菜单递给她继续道:
“知晓了的话,那便快些点菜吧。
想必这会儿你也饿了。”
尽管他这么言说了一番让她不必在点菜一事上畏手畏脚的话,闻语冰在点菜的时候却还是有所顾虑。
单单只点了两个菜,还都是份量十分小的那种便草草结束。
她给出的理由是,自己胃口小,吃不了那么多。
然,真正的情况如何,夏崇一猜便能知晓。
只是,这会儿他也不好多再多言说些什么,简单给自己点了一个整张菜谱上最便宜的菜便了事了。
闻语冰此举本是想给夏崇多省些钱,让他自己能多点些合胃口的菜,却不料等入了厢房内的小二开始报菜名确认的时候,才被她知晓他点了最为便宜的那道咸菜乱炖。
等那小二离开之后,她正欲和夏崇言说些什么,便听见一阵脚步声自门外传来。
“叩叩......”
“语冰学妹,你在里面吗?”
声音她和夏崇都不陌生,是江鸿轩的。
只不过他们二人较为好奇的是,江鸿轩怎么知晓他们二人在此用膳,还能精准找到这处的。
但好奇归好奇,这会儿他人还站在外面,他们自然不能说一点反应都不给。
闻语冰没先回江鸿轩所问,而是看向夏崇,小声问他道:
“夏崇学长,你说我要不要回他?”
先前夏崇已经明确和她说明他不喜欢她靠近江鸿轩,为了不因此损失一些天道之力,她便只能在此事上多加小心一些。
对于她的主动询问,夏崇很是受用,便是这会儿不想让她回复江鸿轩,也还是颔了颔首。
见他点头,闻语冰方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口那处回了一句:
“在的,江学长你直接推门进来便是。”
闻此,站在外面的蓝袍少年方使了些力气推开木门,抬步走了进去。
看着二人用的茶水是这珍馐坊内最为便宜的那一类,江鸿轩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扇子打开,缓慢对着自己扇着之时以一副挑剔的眼神看着那壶劣等茶水道:
“夏崇,你带着语冰学妹来这处怎得点了一壶口味最差的茶水。”
言语间,他靠近了些二人所坐着的木桌处,看见了由店小二留在桌上的那张点完菜的菜单。
发现两人只点了三道极为普通的菜之后眸内的挑剔更甚了起来。
“啧,这些吃食,怎得也选的这般不好。
要我说,夏兄,你若是实在囊中羞涩,就没必要非带人来这处充大款。
这大款没充到不说,还委屈了语冰学妹跟着你一同受苦。”
江鸿轩边啧啧言说着,那脑袋还边缓慢摇着,看起来像是夏崇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本来放他进来之前,夏崇便已经隐约猜到他来这处约莫着是来蹉跎他的。
不曾想,还真的是。
当即便欲要出声反驳他些什么。
但他这口还未开,便被坐在他对面的黄裙少女抢先了去。
只见向来面容温和的少女紧蹙着美眉,以一副十分不赞成的神色看向江鸿轩道:
“江学长,这茶水和点的菜基本上都是我挑的。
这关夏崇学长何事?
再者,来这食坊用膳的人,无非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为何在江学长这处便成了倘若我们不点贵的,就是上不得台面了?
江学长你的出身我也知晓一二,本以为你应该不会因为出身的地方变成骄奢淫逸之人。
如今看来,倒是我高看江学长你了。”
闻语冰从相貌上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却不料回呛人的时候威风十足。
这让夏崇想起,他从旁的书院弟子口中知晓的,她专门为了他回怼天字班那些找茬的渣滓们的事情。
思及至此,看向她的眸内不由得又多了好些不明的情绪。
江鸿轩是没想到眼前这人会为了夏崇这种出身低下的人如此不给他颜面,尽管心下很是不悦,在面上却也并未直接表露出来。
只因为,眼前这黄裙少女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每每看见她,他都会莫名将视线放在她身上,不仅如此,他还能从她周身感受到一股十分令他舒适的感觉。
就好像,他许久之前便和她认识了。
自他记事以来,他所行的任何事情,包括如今他在皇室内得到的受宠地位,皆和他那股莫名的直觉有关。
就像是,先前他看到戴在夏崇腕间的那云银镯时一般,那会儿,他心下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必须要得到它。
而现今,换为了人,一切也还是一样。
他觉得,他必须得让这个来历不明的转学生对他生出好感,最好是跟在他身侧,做他的女人。
想到这里,江鸿轩原先对着闻语冰有着的不悦也消减了不少。
而后在闻语冰不解的视线下点了点头,竟是赞成她道:
“语冰学妹说的是,的确是我在看待事情上有些过于浅显了。
那不如这样,为了以表歉意,今日我做主请你们二人吃一顿午膳如何?”
说着,江鸿轩竟不给闻语冰回应的机会,朝着她所坐的位置走了过去,径直坐在她身侧。
也是等他的身子靠近了闻语冰一些之后,先前这江鸿轩带给她的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多了些。
她几乎能感受到被她藏匿在体内的天道笔在蠢蠢欲动着,似是想要自己出来一般。
第78章 关系不一般
正想要不要动用天道之力将时间静止了,好好看一看这天道笔究竟是怎么了,便突然感觉一阵阴影罩在她面上。
抬头一看,她方发现是坐在她对面的夏崇站起了身子。
或许由于他所在的那个方向是背阴处,导致他这会儿站起身子之后,半张面都掩下暗色之下,看着给人一股莫名的生冷之感。
“江鸿轩,你起来,跟我换个位置。
小冰她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坐在一处。”
方才江鸿轩在她身侧坐下之后,他敏感发现她那眉宇很快便蹙了起来。
于是乎,他便下意识地以为是她不喜和旁的男子靠这么近。
且就算没有这一点,他也不能容忍让这江鸿轩和她有什么亲密的接触。
只因,先前那扶宗说过,闻语冰,是他从江鸿轩那处抢来的东西。
对于黑袍少年所言,江鸿轩显然是不大同意的,正欲言说些反驳的话语,便听一阵娇软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的确是夏崇学长所说的那般,所以江学长,就麻烦你和他换个位置了。”
本来她是不大想和这江鸿轩一起用膳的,奈何他这会儿已经擅自坐下,他们三人之间又是书院同窗关系,总不好真的说再赶他走。
她能想到的点,夏崇自是也能。
他和这江鸿轩之间的确是有着血仇,但那都是前世时的事情。
这一世的江鸿轩还未对他有过那般行径,他的确没什么合适的理由赶他走。
思忖间,他压了压对从身前过来和他调换位置那蓝袍少年有着的暴戾感,掩下一眸的深色和他擦肩而过。
而后落座在闻语冰身侧。
早已不是第一次来这珍馐坊的江鸿轩在落座之后自是大方地一挥手,又加了好些珍馐坊的招牌菜。
甚至将这桌上的茶水,都换为了最为顶尖的雪茶。
但这些,却并未吸引到闻语冰的注意力。
只因为,她这会儿正好奇着,为何这天道笔在夏崇到来之后,立马又恢复了原样,完全没有之前江鸿轩在此的蠢蠢欲动。
她作为小天道,用的最多的便是这天道笔,因而在她和天道笔之间也有着一道可以算得上是感应般的丝缕。
她若是未感知错的话,这天道笔,似乎有些害怕夏崇?
思忖间,之前离去的小二也重新替他们这一桌布了一壶茶水。
小二布茶的期间,窗外原先只是绵绵的细雨又渐渐大了起来,滴答打落在坊楼上。
好在,窗子处于背风处,加之窗户还带着一道檐,外头的雨水便无法吹进厢房内。
闻语冰被这道突如其来的雨声从沉浸的思绪中扯拽起后,为了看看她究竟有没有从天道笔那处感知错,悄悄将它唤了出来,藏在宽大的衣袖内。
而后,慢慢带着它往身侧黑袍少年那处靠近,准备开始验证。
夏崇腕间戴着云银镯,五感六识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对于她这个小动作,他自是有注意到的。
正不解她是准备干嘛,便突然感觉他垂放在身侧的右手内钻进了一只软绵绵的小手。
那小手的温度明明不算多热,可他却感觉手间像多了个烫手的炉子一般,不仅手间觉得发烫,整张面甚至是脖颈处也是如此。
“啪嗒.......啪嗒.......”
雨滴滴落在窗柩上的声音,这会儿也不知怎得极为清晰的映入他耳中,和他擂鼓一般的心跳交杂在一处,让他的思绪在极短的时间内混乱了起来。
江鸿轩那边正提手给自己慢悠悠倒着雪茶水,压根没在意闻语冰他们那边的情况,因而也未能瞧见这一幕。
还是闻语冰的突然出声才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呀,夏崇学长,你这面怎得突然这么红?
莫不是因为方才淋了些雨染了风寒?”
她刚刚收回钻进他掌内的小手,测试完被她攥在手心内的天道笔究竟是如何状况之后,抬头一看,瞧见的便是眼前眉眼如画的少年一副面颊通红的模样。
言语间,她在收起天道笔之后还伸手去探了探夏崇额间,喃喃道:
“奇怪.......也不是很烫啊......”
江鸿轩看着闻语冰一介女子,竟如此不避防地对着夏崇做这种肌肤相触的动作,先是震惊了一下,而后这心下顿然生出好大一股危机感。
如此的话,便说明眼前这二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好到一定地步了。
他这会儿再插手其中,显然成功的可能性不会很高。
除非......
想了下今夜要参加的那个灯会,江鸿轩掩了掩眸内闪过的一丝光亮,抬起手里的雪茶微抿了一口过后,开口提醒闻语冰道:
“语冰学妹,就算夏兄真的染了风寒,你一个女子家家,日后也最好还是勿要和他有如此亲密的动作。
我作为你们二人的同窗来看这事,还能理解你们是同窗情谊深厚。
但若是由外人来看,便不仅是这么一回事了。
夏兄你也是,怎得被语冰学妹如此对待之后也不知晓躲开一下。”
言下之意,他是说夏崇在故意占闻语冰便宜。
闻言,夏崇的确是将身侧的黄裙少女覆在他额间的柔荑拿了下来。
但下一刻,他却直接用大手包裹住她的肉手,同她以一个十指相扣的形式将他与闻语冰左手握在一处的右手举了起来,展示给身前一脸发怔的蓝袍少年看。
“倘若我和小冰真的仅仅是普通朋友的关系,那不论是我,还是她,确实都应该避一些嫌。
但,如今你也看到了,我如此对她,她并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
这说明着什么,想必不需我再多言了吧?”
听完他所说,不仅是江鸿轩,就连闻语冰都愣了一瞬。
只不过,闻语冰的发愣和江鸿轩感到的难以置信不同,她在愣罢之后,面上竟是接着扬起一阵笑意,弯着眉眼看向对面的浓眉少年,附和道:
“是这样的,我和夏崇学长之间是极为亲密的关系,是要一直在一起的人。
所以江学长不必多虑些什么,不过,还是多谢江学长你这番提醒。”
第79章 定情信物
她都如此说了,江鸿轩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再反驳些什么,只能如鲠在喉一般,在不情愿的“嗯”了一声过后端起雪茶水来品,用以掩饰面色的不自然。
见此,夏崇也松开手中攥着的那只手,滚烫着耳根不大敢去看闻语冰。
他不得不承认,方才的他,有些过于无耻了。
他知晓闻语冰于情爱一事较为懵懂,便故意钻了这个空子,言出了刚刚那一段由旁人听着一下就能听懂话中之意,但由她听着,却是另一番含义的讨巧话。
甚至于,他还恬不知耻地对于她的配合没有任何解释。
如此的话,之后他和闻语冰已经在一处的事情,便很快要通过江鸿轩的口传到众人耳中,不会有任何退路可言。
闻语冰不知晓他所想,如今正在思忖着刚刚她带着天道笔靠近夏崇之后天道笔的奇怪反应。
若说之前她带着它靠近江鸿轩的时候,天道笔对江鸿轩表现出一种极为浓厚的喜悦之感。
那在面对夏崇的时候,则是完全相反。
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天道笔极为畏惧夏崇。
“怎会是畏惧呢.......”
听到她这声呢喃,耳根处的燥热已经缓了不少的夏崇低声问她道:
“怎得了小冰,你在说些什么呢?
莫不是肚子饿狠了?”
“啊.......没什么,就是想着,现在这外面还下着雨,晚上的灯会还能不能如期办。”
随便寻了个理由掰扯罢,她下意识地又乱瞟起眼珠子。
看的对她极为了解的夏崇摩擦了下手中握着的茶杯,而后装作不知晓她在撒谎一般应和她道:
“的确,这雨若是一直下着,那灯会就无法办成了。
不过现在这雨势看起来已经小了不少,还是希望它能在灯会举办之前停下吧。”
几人言语间,负责上菜的小二也端着食盘入了包房内,恭敬着姿态替几人上起菜肴。
原先他还因为夏崇和闻语冰二人点的菜量较少,有些不大看得起他们。
但这会儿江鸿轩阔绰地出手点了好些招牌菜,还顺带着给了这小二一锭银子做小费之后,小二的态度立马就发生了极大的转变,亲自帮着闻语冰等人烫洗瓷碗不说,还送了一个只有世家小姐来此用膳才会给的福袋锦囊。
“这是贵店专门为女客人准备的赠品,这位小姐不必推脱,直接收了便是。”
闻语冰对这珍馐坊不大了解,对于小二所说信以为真,点头道谢之后伸手接过。
锦囊打开,内里放着几个女儿家才会用的簪子,还有一对银制手镯,看着约莫着能值上不少钱。
见里面装着的东西是这些,她第一反应不是拿出来给自己试一试,而是欲要将锦囊绳子收紧合上。
见此,那小二还以为她是不大满意内里的东西。
心下虽是嗤道她一个蹭着人家大款才能得到这锦囊的穷鬼,还敢嫌这嫌那,面上却是露着一个虚假的笑容试探性问她道:
“怎得了,莫不是客人您对咱们珍馐坊备下的礼物不大满意?”
他是看出来了,坐在左侧的那个公子哥看起来就很有钱,若是能将这穷酸的女娃娃伺候好,指不定他还能再得些赏钱。
孰料,那少女在顿住手中动作的同时却摇了摇头,回他道:
“自然不是,这锦囊内放着的东西看着就不错,只是我想将它留着,等之后寻个地方当了换些银钱。”
店小二:“.......”
实在是没有想到能来这处吃上饭的客人,还有这么抠搜的,一个赠品都想着拿去换钱。
看了下坐在他左手边那位大款少年面色有些不大好,小二也不敢继续待下去,瞬间连多余的赏钱都不想了,低眉诺诺退了下去。
等那小二走了,江鸿轩见那面容娇俏的少女握着一个赠品眸内都能闪着些亮光,心道这或许是另一个他可以虏获她芳心的机会。
再次将折扇从袖口内掏出之后,对着自己面容缓缓摇起扇柄,问她:
“语冰学妹看起来十分缺钱的样子,若是不介意的话,你说个数目,我可以先借给你。
也就当尽一下同窗之谊。”
闻语冰听完他所说,正欲回他些什么,便被身侧的黑袍少年抢先了一步。
“不必了,小冰她若真的缺钱,也应当先是寻我这个关系同她最为亲密的人借。
江兄还是将钱留着自个儿用吧。”
夏崇稍稍动动脑子就知晓闻语冰为何想着要将这一锦囊的赠品拿到当铺典当。
此时她自己身上还揣着靠测试得来的五十两银子,给她自己用完全是足够的。
这会儿这么精细地计算这些小钱,无非,是为了在帮他给窦公世买人参上多攒些钱。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旁的她会如此节俭的理由。
话落,夏崇又将视线落在闻语冰那处,从她手里拿过那个锦囊,一边动手重新解开,一边言道:
“你不必如此的,这些东西也当不了多少钱,还不若自己留着当个小玩意儿。”
锦囊打开,他抬眸看了下眼前少女那空无一物的发鬓,从内里选了个看起来模样还算不错的梨花银簪帮她戴了上去。
末了,还评价了一句:
“不错,这簪子很适合你。”
可惜的是,这会儿没有镜子,不然她倒是很想看看是何模样。
闻语冰见夏崇准备将锦囊收起了,余光看见锦囊内的那对较为朴素的银镯子,动手将它们取了出来。
“夏崇学长,我看这银镯子也未雕刻什么花纹,瞧着男子也可以戴的样子。
你不若戴上试试看。”
夏崇本是想回绝的,他想的是,他一个男人家家,戴什么银镯子。
但当他听到她接下来言说的话之后,这个想法又很快被他打消掉。
只听双眸灵动且眼梢中带着一丝俏皮之意的黄裙少女继续言道:
“正好有两个,咱们一人戴一个刚刚好。”
说着,她便在夏崇还未给她一个回应的情况下径直动手替他戴上那银镯子,而后又给她自己戴上一个。
乍看之下,倒有些定情信物的感觉。
第80章 卑劣之徒
江鸿轩坐在二人对面看着这一幕,不仅瞬间连摇扇子的心情都没了,面色也有些微僵。
看着闻语冰几乎完全不将视线落在他这处,反倒是一直紧黏在那夏崇身上。
自觉自信心有些受挫的浓眉少年蹙了蹙眉宇之后,最终还是打算去跟在隔壁定了包房的几位同窗弟子一同去用膳。
不若,继续待在这里,他觉得他很有可能会被气死。
“我突然想起先前好像和隔壁包房内的学子约定了有个事情要和他一起商量,语冰学妹,你便先用着吧。
到时候的账目由我来结,横竖这珍馐坊也算得上是我舅舅名下的产业。
请你们二位同窗吃一些还是可以的。”
话落,他看着闻语冰眸内一丝挽留之意都无,心下的发凉感与挫败感更甚。
自他记事以来,还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
以往不论是在太乙书院还是在盛京皇宫这边,但凡是女子,瞧见他后都会做出一副极为羞涩的模样。
不但如此,她们眸内还盛着极为明显的爱慕之意。
怎得到了闻语冰这处,就和碰见了硬石头一般。
闻·硬石头·语冰听此,直接对着他摆了摆小肉手,糯着声音道:
“好,那江学长再见。
今日就多谢江学长特意请客了,下次若是有什么我能帮的上的忙,可以直接提。”
当然,她所说的帮忙一事只是客套话而已,以江鸿轩的皇子身份,她在凡间有着的转学生身份能帮上他什么。
只不过,看着江鸿轩离开的背影,她又想起方才她和江鸿轩距离较近时天道笔的变化,不由得在心下生出了一个有些荒谬的猜测。
莫非.......他才是她真正要找的气运之子?
夏崇见她一直定定盯着江鸿轩离开的方向,眼梢上染上一丝不悦之后出声问她道:
“怎得了?莫不是有什么事情忘了同他说?”
“啊.......不是,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而已,没什么。”
嘴上虽是说着没什么,但在接下来小二陆续将剩下的精美菜肴端上桌之后,向来在吃上较为热衷的少女却依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看着令夏崇的眉宇都快要紧皱到能夹死一只蝇虫的地步。
闻语冰心想着,若真如她猜想的那般,那对于江鸿轩而言,岂不是有些太不过公平了?
可她对江鸿轩的了解并不算多,顶多知晓他出身皇室,是皇室的三皇子。
除此之外,她几乎一无所知。
或许,也不一定他真就是气运之子呢?
“闻语冰,你握着这筷子一直不下筷,是准备吃空气吗?”
夏崇声音内带着明显的郁气,甚至较为少见地连名带姓唤她,足以见得,他应当是真的有些动怒了。
闻语冰听出他说话语气的不对劲,怔愣过后偏过头看向他。
而后,便直直和一双酸溜溜的眸子对上,看得她很是莫名其妙。
“自然不是......只是,夏崇学长,你怎得做出一副像是什么东西被人抢了的模样?
我这还未动筷,应当不是我抢了你想要吃的什么菜肴吧?”
他确实是被人抢了东西,但并不是菜肴,而是某个一脸懵懂的蠢鹌鹑。
心下暗暗腹诽罢,夏崇见她一副完全不知错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开门见山地质问她道:
“你刚刚究竟在想些什么?
是不是和江鸿轩有关的?”
少年言出这话时,一双黑眸内满是控诉,在那么一瞬间,和怨妇竟有几分相像。
只是,这会儿“怨妇”本人却并未察觉到。
闻语冰感受着从天道丝缕处传来的忽冷忽热的感觉,知晓夏崇现在的情绪很是不稳定。
知晓她必须得好好回答他,给他一个不会让他情绪失控的答案才行。
思忖了片刻,她最终点了点头。
只不过,她却赶在汹涌的妒意席卷夏崇胸膛之前及时补救道:
“但我会想着江学长,并非是因为我对他较为喜爱,或者是想和他做朋友。
只是因为每每我和江学长相见的时候,我都发现他会给我带来一种极为熟识的感觉。
就好像,我和他在冥冥之中就该认识做朋友一样。”
兀地,夏崇想到之前扶宗所说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江鸿轩的东西,又想到闻语冰说她在寻一个腕间带着云银镯的人。
不消多时,他心里的那股妒意便渐渐被浓厚的心虚和自卑所代替。
是了,他只是一个卑劣的窃贼,连现在闻语冰对他的依赖和信任都是由他偷来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吃醋?
闻语冰说完,见夏崇那边一直没回应,欲要继续言说些什么的唇瓣噤了声,而后朝他望去。
这么一望,她方发现,此时坐在他身侧的少年周身笼罩着极强的低压,连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也半耷拉着,看着情绪很是低迷,和方才那个一副气势汹汹质问她的少年判若两人。
“夏崇学长.......”
感受到从气运丝缕处传来的冰凉感,闻语冰知晓他现今的心情很不好。
她下意识的以为,他还是在为她方才想着江鸿轩的事情不悦,便只能先将手里握着的筷箸放下,转而将小肉手搭在夏崇的玉白手背上,以一副认错的语气继续言道:
“我保证下次尽量少想一些有关江学长的事情,夏崇学长你能不能别不高兴了。
我没想着惹你不开心的.......”
这一道清脆的女声落在夏崇耳边,将他在身子周遭筑起的低压罩瓦解了一些。
他将视线落在搭上他手背的小肉手上看了良久,随即扯动殷红异常的唇瓣突然问她道:
“蠢鹌鹑,我问你。
倘若........我是说倘若。
倘若有一天我在一件于你而言很重要的事情上欺骗了你,你当如何?”
言出这个提问的时候,夏崇几乎没有勇气去看身侧的少女。
他怕他稍一抬眸,便会和她澄澈干净的眸子对上,让他这个卑劣之徒好不容易在心下筑起的谎言高墙坍塌掉,直接溃不成军。
同时,他垂落在一旁的右手也不自觉捏成拳状,看得出来他很是紧张。
第81章 吃虾的法子
“欺骗.......?”
说起来,她自打坠入凡间之后,包括现在,她都还在某些事情上对夏崇撒了谎。
真若说欺骗,她真的不知晓骗了他多少次。
因而这会儿听他这么问,她第一反应是回他:
“没关系的。
只要之后能将欺骗我的缘由讲清就可以。
先前我不是也对夏崇学长你撒过几次谎,你那时都肯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届时若是轮到了我,我自然不会说做一个不通情达理的人。”
夏崇觉得她压根没有听清他所说的前缀的条件,不免又重新重复了一句:
“我是说,于你而言极为重要的事情。
重要到你若是做错,可能会对你影响很大的那种。
这样的话,你也觉得没有关系吗?”
“极为重要........”
她下意识想到的,是她落入凡间之后要找寻的气运之子。
可想了下夏崇根本不可能知晓这事,遂摇了摇头,依旧是以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回他:
“没有关系的,只要是有个缘由,能够让我接受的缘由,我便不会觉得有什么。”
回完他,她瞧着桌上的菜肴都快要凉了,忙岔开话题让他动筷用膳。
江鸿轩的事情,现在一直纠结也没什么用。
等之后回了江南她再打听打听,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和气运之子这事有关。
倘若是的话,那她便得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办了。
夏崇见她没有再维持之前那副沉思的模样,知晓她应当没有继续想着江鸿轩的事情了。
这会儿又因为得到她一个让他心情好受不少的保证,食欲增了不少。
吃到中途,他瞧见身侧的少女很是爱享用那清水虾,便暂时放下筷子,用茶水净了净手之后从她手里拿过那只清水虾:
“我来帮你剥吧,你只管吃便是。”
“可是夏崇学长你帮我剥的话你要如何用膳呢.......?”
少女不大赞同,想要从他手里将虾取回自己来剥,却被夏崇偏了下身子躲过。
“我这会儿吃的有些撑了,消消食,顺便帮你剥一下。
怎得了,你莫非是嫌弃我碰了你吃的东西?”
“这自然不是.......可.......”
“既然不是那就等着我给你剥,这清水虾一共也就一小盘,虾壳又较硬。
你个女孩子家家的,手最是娇嫩,我帮你剥也免得让你手受伤。”
见他如此强势,闻语冰没法,只能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内,而后在用帕子擦了擦手之后拿起筷箸继续吃了起来。
伸筷去夹一道就在身侧少年不远处的菜肴时,她随意瞥了一眼,便被她瞧见他一副极为专注认真的模样,看的让她不知怎得,心口那处剧烈跳动了几下。
跳动之后,便是一阵浅浅的痛感。
不过那痛感却并未持续太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怕她继续看下去这胸口处还会发痛,便只能暂时将目光移开,转而去夹旁的菜。
夏崇其实注意到她刚刚停驻在他这处良久的视线,也由此让他方才因为江鸿轩产生的醋意消减了不少。
他从来知晓他这张面容的皮相算是不错,只不过他却从未想过用它做些什么。
现如今,见闻语冰如此,他倒是有了个想法。
倘若皮相可以在他教导她生出情爱一事上有些帮助,那么他又为何不用?
思忖间,手里的一盘清水虾也很快被他剥完。
但他却未选择直接将装着虾肉的瓷碗递给身侧的人儿,反倒是先看向她问道:
“小冰,这虾肉我看着的确较为鲜美,只不过份量有些少了。
我这里倒是有个不错的法子,能让你我二人都吃的较为尽兴。
你想不想试一试?”
瓷碗内的虾肉看起来的确很少,且她记得一盘清水虾要花到的银两不少,为了省些钱她便未多做犹豫,直接顺着他所问回他:
“自然是可以的,不过会是什么法子.......?”
疑问刚刚抛出,她便瞧眼前的少年用筷子夹起虾肉咬在殷红的唇间,而后缓缓靠近她,在她怔愣的情况下就这么喂进她口中。
虾肉被少年使了些气力用贝齿一分为二,靠近闻语冰的期间甚至还差点将唇瓣触碰到她的。
只不过他极有分寸,在投喂给身前少女的时候一直保持着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
闻语冰虽不大明白他为何不直接用筷子将虾肉分成两半,非要以这种形式喂她,但还是较为配合他,每次他靠近的时候都会乖乖将小嘴送上前去吃那半边虾肉。
一整盘的虾肉吃下来,夏崇看着眼前少女的眸内只有品尝了虾肉的满足感,完全没有旁的什么情绪,不免让他觉得有些挫败。
直到,在吃最后一只清水虾的时候,闻语冰或许是急着去吃旁的菜肴,当身侧的少年再次靠近她时,主动将与他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张口咬掉半边虾肉的时候,这嘴里也不小心咬到旁的温温热热的东西。
夏崇也是没想到她突然会来这么一遭,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哪哪儿都合他心意的脸蛋,他没能忍住回咬了她唇瓣一下。
到了最后,二人虽是也将最里的虾肉吃进去了,可吃这虾肉的同时,也互相吃着一些旁的东西。
待二人彻底分开的时候,夏崇已然变成一副十分靥足的状态,而坐在他身旁,正靠在他怀内大口喘气的闻语冰则是眸色带着一些迷离,甚至还因为方才所发生的事情愉悦到眼角处带着一些清泪。
看着让刚刚满足了一番的少年有些忍不住再带着她重新“吃”一次。
只不过瞧她一副有些受不住的模样,便只能强迫自己将念头压下去。
转而伸出左手用拇指的指腹帮她擦拭起眼角处溢出的泪液。
“怎得,我和你亲近的时候你就这般开心吗?”
他明明知晓真正的答案,偏偏还要再单独问她一次。
只因,他知道,现在就是引导她明白情爱是为何意的最佳时机。
闻语冰听此,在神智回笼了些许之后,思考起他所问。
而后,抬眸和身前少年黝黑的眸子对上,不确定地回他道:
“好像........的确是........?”
第82章 知己
见身前的人儿一副迷迷糊糊的可爱模样,夏崇强忍住再去侵袭她唇瓣的想法,继续对她道:
“那你可知,你这种感觉,在俞朝来说,是为什么吗?”
“什.......什么?”
“是为心悦。”
言出这话时,少年眸内是化不开的浓浓情意,让闻语冰陷在他视线内后只感觉自己像是坠进一汪暖洋洋的春水里,整个人的小脑瓜都有些摇摇晃晃。
尽管,伴随着这摇摇晃晃而来的,还有心口处那股微痛的感觉,她却依旧觉得享受异常。
“咔嚓.......”
在闻语冰不知晓的时候,藏在她心口内的那颗朱红色的玲珑种子上又多了一道裂缝。
对比先前玲珑种子在扶宗那处出现裂缝的时候,这一次第二道裂缝出现后,面色有些酡红的少女似乎突然对“心悦”一词的理解加深了一些。
她问:
“心悦.......是说我喜爱这么和夏崇学长你亲近的意思吗?”
话落,她还稍稍将身子往前倾了些,轻啄了少年唇瓣一下。
见她终于不再是对感情一事这么懵懂了,夏崇扬起唇瓣的时候,眼梢处也不住染上了一丝笑意。
回敬了她一个轻啄后,看着她有些湿漉漉的杏眸润声道:
“嗯,日后旁人再问起你我之间的关系,你可以告诉他们,你我二人是相互心悦的关系。”
明明这会儿闻语冰是刚刚对心悦一词有了些了解,如今听着身前的少年这么言道,她却觉得这心底甜的有些发齁。
但无疑,她是绝对不讨厌这个感觉的。
点了点小脑瓜过后,她看着桌上还剩下的不少的饭菜,也不再和夏崇继续腻歪,转而将注意力挪回到一桌子的菜肴上。
同一时刻,金华街道西桥馄饨铺子旁。
在街道内逛了一番,采买了几册书籍的滕逐月这会儿也寻到一个馄饨铺子作为歇脚的地方。
刚刚给老板付完银钱,便瞧见不远处一道正撑着纸伞的青色人影。
仔细看了下,发现的确是她认识的人。
她想了想,还是起身拿起放在桌角处的纸伞,对着老板说了一声后撑开纸伞往那道青色人影所在的地方前去。
“扶宗!”
扶宗正在看着待会儿去哪个食坊用午膳,便兀地听到这道叫喊,不自觉将手里的纸伞抬高了些,看清了来人身影。
一袭蓝色长裙加身,生着一张冷冰冰的面容,正是先前他曾经开导过的滕逐月。
“滕逐月,你怎得会在此?我还以为这个时候来街道处的人大多都已经用起午膳了。
我去书局挑选了一些书册,这才迟了些。”
如今的时辰的确不算早了,已是到了午时六刻左右。
是街道上人流最少的时候,因为这会儿人都去了食坊或者路边小铺用午膳。
“书册?这么巧,我也刚刚从书局出来不久,这才耽搁了些。
不过用午膳的地儿我已经寻好了,这不,就在不远处那边的馄饨铺那里。
我刚坐下不久,便瞧见你的身影,想着先前你劝慰了我一番,我还未来得及找个机会答谢你。
如今这机会正巧来了,这次不答谢你,还不知下次是何时。”
本来滕逐月不是什么话多的人,但话的多与少,其实与她见到的人有关。
或许是因为扶宗之前帮了她一把,让她心下不自觉对扶宗的心防放低了些,话也就多了起来。
扶宗想着他这会儿也不知道该去何处用膳,滕逐月一个人在此用午膳看着着实也冷静,便点头应下。
“好,那就劳烦你带个路了。”
二人到了馄饨铺,滕逐月帮着扶宗付完银钱回来,正欲坐下便从他手里提着的书袋子内瞧见了几本她较为眼熟的书册子。
“你买的不会是《论实》和《奕论》两本书册吧?”
问这话时,滕逐月在坐下的同时还动手从她搁置在一旁木凳上的书袋内掏出两个封皮都是暗色系的书册看了一眼。
发现的确是一样颜色的书册后,她不免有些讶异。
讶异的不止是她,被她问话的扶宗亦然。
见她掏出的书册是他买了的书册内的其中二册,他先是微怔了一瞬,而后颔首回她:
“嗯,的确是。
没想到还能有人和我兴趣一样,爱看这类书册。”
如果说在这之前滕逐月对扶宗的好感只有两成左右,那么现今已然是涨了一倍不止。
“我也较为意外。
只是一本的话还能当作的是巧合,两本的话,便说明你我应当是志趣相投了。”
人生得遇一知己,乃一大幸事也。
二人之间本来还算较淡的关系,瞬间因为此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最为显着的,便是待那两碗热馄饨上桌之后,二人之间有着的话题还依旧不舍得中断。
直到,一道较为突兀的痞气男声穿透绵绵雨幕落到二人耳内,二人方才收兴暂歇了话题。
“滕逐月!!
还真是你,老子还以为看错了呢。”
话落,石来也不顾滕逐月同不同意,直接收伞一撩衣摆在她身侧坐了下去。
二人所坐的位置虽相隔不算太近,却依旧让蓝裙少女不自觉蹙了眉宇:
“石来,你这是做什么,你要是也想吃馄饨,自己去寻个桌子。
我和你关系很熟吗?怎就直接不请自来地坐到我身侧了?”
之前传播她身世的事情,她就算弄清了始作俑者不是石来,对于这石来的好感她仍旧是不高,甚至可以说是不喜。
只因眼前这人和她完全不像是一类人。
她惯爱看书籍,讲起话来也从不会像他这般开口闭口用“老子”这种粗俗之语,光是做朋友,她觉得她都无法跟石来做,更别说旁的什么了。
见这二人如此,洞悉这二人原定命轨的扶宗并未插嘴言说些什么,反倒是准备起身给这注定会成为有情人的二人腾位置。
却不料,察觉到他动作的滕逐月见状直接失礼地攥住他衣袖,不让他离开。
见状,正准备回滕逐月些什么的痞气少年不乐意了,直接蹙起眉宇问她道:
“滕逐月,你这手放哪儿呢?你一介女子,怎得可同旁的男子这般拉拉扯扯?!”
第83章 灯会开始
“我这手放在哪儿干你何事?
还有,谁说扶宗他是旁的男子了,我和他,现在是可以有这般亲密举动的关系。
石来,你若是识相点,便还是快些离开,勿要在这处碍事!”
她这番话说完,不仅是石来,就连扶宗都怔愣了一瞬。
但在扶宗视线移到滕逐月那处打算求证的时候,看清了她眸内带着的请求之意后,他最终并未言说些什么,紧闭着唇瓣任由滕逐月继续攥着衣袖。
见扶宗一副并不开口解释的模样,石来又看了下面上明显带着不欢迎之意的少女,握拳之后在离开馄饨铺子之前又朝着扶宗看了一眼。
若扶宗这会儿抬头去看石来的视线,便能从他眸内看见一抹竞争之意。
等石来走了,滕逐月才赶忙松开手里攥着的青色衣衫,歉意道:
“方才多有冒犯了,我也是被那个石来纠缠的烦了,这才想出这等下下策。
如此一来,我又欠下你一个人情。
正巧今日晚些时候咱们还要去参加一场灯会,到时候那祈愿的灯笼就由我替你买吧。
也算是还你这个人情。”
一个祈愿灯笼花不了多少银钱,因而扶宗也并未出言拒绝,而是颔首应下。
但当他视线触及到石来离去的背影时,想起这二人之间原本有着的羁绊,还是没能忍住提醒她道:
“滕逐月,其实有些时候由眼睛看到的,甚至是用耳朵听到的一些事情,并不一定就是外界所传的那般。
据我所知,他和传言中的那般,似乎颇为不同。”
扶宗并未明说这个‘他’指的是谁,但滕逐月却很快能明白他说的是石来。
虽不大明白他为何突然没由来地说了这么一句,可想着刚刚他才帮了她一个忙,她还是较为给面子的点了点头,只不过却并未继续多言些什么。
意思很明显,她此时不大想继续谈及有关石来的话题。
扶宗见她如此,明白她这副作态的含义,也没再多言些什么。
罢了,到底都是命轨内已经写好的东西,想来就算没他的插手,结局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
酉时初,盛京明月桥边。
说来这天公也极为作美,恰巧是申时四刻的时候停下了绵密小雨。
在此期间,淋上雨水的桥头以及灯会举办的街道与城墙处,皆被好好地打扫了一番。
在已然黑沉下来的天色中来看,连带着余留的那抹湿润也不是很明显了。
此时来自太乙书院的学子在此由课长点完名,确认并无未到场的人员后,原先聚起来的人群便很快散了去。
纷纷往已经支起摊子的明月街去往,购买待会儿参加灯会要用的掩面面具。
说起来,戴面具这个规矩还是由已经仙逝的先任大国师定下的。
说是在灯会举办的日子戴上兽脸面具,可以祛除余年剩下的灾厄。
没有人不爱做寓意好的事情,因而参与灯会的众人也极为遵守这个规矩。
如此,在明月街上支起的摊子内,光是售卖面具的摊子,便有不下十来个。
其余的,则是一些贩卖盛京特有的小吃、首饰衣裳,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玩意儿的摊子。
如今已经到了灯会举行开始的时候,来往在明月街这处的人流也极多,闻语冰为了不和身侧的夏崇走散,便下意识去攥他的衣袖。
察觉到她的动作,少年侧眸看向一脸不安的人儿,像是猜到她在不安些什么后,在身前不远处的一个贩卖红绳儿的铺子买了根较长的红绳儿。
“夏崇学长,你买这东西作甚?”
“待会儿你就知晓了。”
话落,夏崇细心着动作动手将红绳儿的一端先是绑在闻语冰左腕处,随后,又动手将红绳的另一端绑在他的右腕处。
看起来,颇像是话本子里写着那般,是由月老亲手编制的姻缘红线一般。
“好了,这样的话,接下来就算人多,咱们也不会被冲散。”
较为意外他竟然可以猜到她方才忧虑的事情,闻语冰眸内浮现过一抹动容之后,心下那股想要亲近他一些的欲望又强了一些。
夏崇说完,一直得不到她的回应,不由得抬眸去看她是怎得了。
这一看,就让他视线撞进一双带着浓烈亲近之意的水眸内,看的他不自觉软和下心脏,低下了些头颅柔声问她道:
“怎么突然这么看着我?”
“啊......我也不知晓,就是......就是突然很想和夏崇学长你亲近一些。
但现在又是在人多的地方,夏崇学长你说过女子不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同男子拉拉扯扯,有些不成体统。
如此的话.......小冰也就只能通过多看看夏崇学长你来慰藉一下这种渴望了.......”
少女所说的这番话其实再正常不过,可此时由夏崇听在耳内,却硬是让他听出一些旁的意味。
眼前的人儿如今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在向他撒娇一般。
看了下二人身着的衣衫衣袖都较为宽大后,夏崇心下生出了一个主意。
他先是带着闻语冰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免得让旁人瞧见了对她说道些什么。
到了地方,他才一边动手掀开闻语冰的衣袖,一边对她道:
“既是如此,那咱们不妨试试这种法子。”
话落,一只系着红绳儿的大手穿过黄裙少女宽大的衣袖,而后精准握住她藏匿在袖间的小肉手。
“这样的话,不仅可以满足小冰你所求,也减少了待会儿咱们走在街道上会被人流冲散的可能性。
你觉得如何?”
夏崇说完,又动手将闻语冰被掀开的袖口放下。
宽大的衣袖垂在一处,倘若不细看,根本不知晓衣袖下还有着一双交握在一起的手。
见还能这样,闻语冰明亮了一瞬眸子之后,一个未控制住心下雀跃的心情,直接踮脚在夏崇唇瓣处轻啄了一下。
“自是十分不错的!~”
尽管轻啄罢,她那心口处还是会照旧出现隐隐作痛的症状。
但对比起做出这动作之后她心下感受到的那股甜滋滋的感觉,这阵痛根本不值一提。
第84章 走散
这并非是身前的人儿第一次献吻,但夏崇此时却觉得,这个吻,对比于以往的那几个含义都不大一样。
因为只有这个吻,是在她明晓心悦一词是为何意的情况之后献给他的。
换个意思来说,这次的献吻中,还包含着她对他懵懂的爱意。
明晓这一点后,他本是想回她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却在余光瞥见人来人往的街道后,最终还是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转而握紧手里的那只小肉手,带着她去找寻起面具铺子。
看着身侧人儿一副看待什么都较为新奇的模样,夏崇见她十分雀跃,便想着随便寻个人少的面具铺子,先买上祛灾面具。
等戴上面具了,才能带着她无所顾忌地逛这灯会。
“二位客官,想看看哪种类型的面具,小铺都应有尽有。”
生意最为冷清的一个面具摊铺瞧见终于来客了,忙殷勤地叫卖了起来。
本来他这面具摊铺上摆放着的面具质量也不算很差,奈何寻的位置不大好,恰巧是在前几家面具摊铺之后。
到了他这里,该买面具的客人早就买完,根本轮不到他,也就造成了这副生意冷清的局面。
闻此,夏崇先是看向身侧的人儿:
“小冰,你看看,你想要哪种样式的。
若是看中了直接说便是,不必在意银钱的事情。”
他生母尚还在世的时候,告诉过他。
日后若能觅得心悦之人,最好竭尽所能将自己能给到的最好之物拿出。
如此,于巩固二人之间的感情有着妙用。
他先前虽是记着,却并未生过会遇见什么心悦之人的心思。
没想到如今还真的让他遇见这么一个人,既是这般,那他自然得遵守他娘亲曾经对他的教诲。
听他这么说,闻语冰虽是很高兴,但想了下夏崇还要为窦公世的病情攒钱,便直接将视线落到最下一排、看上去做工便不是很精良的小羊面具上。
“那就要这个吧,这小羊看起来不错。”
话落,她还帮着夏崇也挑选了一个看上去最为符合他气质的灰狼面具。
“夏崇学长看看你可喜欢这个,若是喜欢,咱们便可付下银钱了。”
夏崇哪里不知晓她选择这两个最下排的面具是为了什么,可想了下之后还是未开口言说些什么,点头从腰间掏起钱袋子付起钱财来。
钱刚刚付罢,便听见一阵喧闹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欸,前面好像开始舞狮了,听说这次的舞狮可是由舞狮世家的须常公子亲自上阵。”
“真的吗?那咱们快些去看看,也不知道这会儿还能不能抢到一个好位置。”
闻语冰虽然不知晓这些路人议论的须常公子是谁,但一听有舞狮的表演,整个人的眸子瞬间亮了些:
“夏崇学长,那咱们也快去吧,我还未曾见过这舞狮表演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以往在飞升界,她也就只在攥写凡人命簿的时候写过舞狮这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样,她是真的没见过。
夏崇见她兴奋地连小羊面具都未来得及戴,宠溺地摇了摇头过后跟上她步子的同时,动手替她将面具戴好。
待属于他的那个灰狼面具也被他单手戴上的时候,二人已然到了人流聚集最大的一个摆着高圆台的地儿。
圆台之后,便是一汪从明月桥那处流来的湖水。
湖水之上也筑着几根足以让人双脚站立的圆柱。
而圆柱的尽头,则是一栋站着不少人的楼榭。
但由于此时天色较为昏暗的缘故,无法看清站在楼榭那处的人,只能依稀瞧见他们手里似乎拿着一件舞狮的物件。
见此,闻语冰有些不解地看向身侧的黑袍少年问道:
“夏崇学长,这处这么暗的话,咱们待会儿要怎么看舞狮表演啊?”
尽管聚在他们周遭的百姓手里有好些都提着亮灯笼,但这灯笼顶多也就能照到他们所在的这片地方。
至于那高台之上是何模样,根本看不大清。
“我也不大知晓,不过既然会在这处举办这舞狮表演,应当会有一些应对法子的。”
方才那些路人所说的须常公子,夏崇其实是认识的。
但那个认识,是前世在灵霄道院的时候,没想到这辈子会提前和他遇见。
前世他虽也参加了这次秋游,可中途他因为受了一些太乙书院弟子的阻碍,未能在灯会呆上多久便回了客栈。
所以对于前世这时须常也在这次灯会上的事情,他并不知晓。
“噢......好像也是......”
点头过后,闻语冰因为站在他们二人身前的游客太多,根本看不大清前方的景象,便对夏崇提议换个地势高一些的位置,去人少的亭子那处看。
对于此,他倒是没什么异议。
只是,在夏崇动手拉着身侧人儿往亭子那边走的时候,二人便兀地被一道朝他们这处涌过来的人流硬生生冲散开来。
人流涌来的速度快到夏崇还未来得及握紧手中的小肉手便抓到了一场空。
连交握的双手都如此,更莫要说那根极为细的红线绳了。
人流涌过之后,二人手心内皆只剩下一根断了的红线绳。
不过对于此事,两人都未显的太过慌乱,而是在被冲散的地方朝着先前说好的凉亭处去往。
只是,率先到达凉亭内的黄裙少女约莫着在亭内坐了快两盏茶的功夫,都未等到来人,不免有些急了。
“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嘴里虽是这般喃喃道,但她心下却有着一抹莫名的不安。
担忧之下,她还是没能忍住将天道之眼打开,通过和夏崇建立的气运丝缕预知起他即将遭遇的祸事。
这么一看,她在面色凝重了一瞬后,立马起身从亭子离开,急着步子往舞狮表演高台对面的那个楼榭处前去。
同一时刻,明月湖楼榭内。
夏崇从眩晕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眸被人用布条蒙住了,看不到任何东西。
不但如此,周身也被绳索捆着,口间也被塞了一大团破布。
唯一能知晓的,便是他如今正困在一个封闭的“布袋”般的东西内。
第85章 被绑
稍微用被束缚着的双手碰了下那“布袋”,触感十分特殊,还带着一些小木架。
本想着继续碰一碰这“布袋”,看看能不能弄明白这是东西,能否找到一个出口,便听见一道议论声从外面传来。
“确定抓到的那个人是夏崇吗?”
“当然是了,我们佣兵行接任务,哪里有弄错人的时候。
你进去确认一下是不是那小子,没问题的话,待会儿就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嗯,好说,钱财的事情不必担心,主要是人不能搞错了。
上面那位可是下了命令,一定得给那夏崇一番好果子吃。”
声音随着门外二人的议论愈来愈近,代表着他们正在往他这处走来。
夏崇知晓,这时最好的选择是先按兵不动,装晕看看,这些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再通过毁了腕间的云银镯,释放出内里藏着的东西,应当能帮他渡过这次劫难。
“吱呀~”
木门被推开之后,很快便有一名提着灯笼的壮汉上前入屋,将困在一个球状空间内的夏崇拽了出来。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的那人。
整个明月街上,也就这小子手腕上戴着你说的那什么银镯。
当时我在动手之前可是还将你给的模样图纸打开对比了下,确实是这个银镯,应当不会有错。”
“我看看.......
嗯,确实就是这小子。
上头那位说这小子唇瓣比一般男子红润一些,就是他没错了。”
声音带些女气的男人话落之后,一阵银钱相振的声音响起。
“钱给你了,不过将这小子带去折磨之前,这云银镯还得先褪下来,上头那位点名要这东西呢。”
听到这里,夏崇心下大致猜到,他所说的上头那位,有极大的可能会是江鸿轩。
毕竟除了太乙书院内的人之外,云银镯在他这儿的事情,根本没有多少人知晓。
更何况,这还是在盛京这块地界,江鸿轩的出身地。
他若是真的想对他这些什么,简直是易如反掌,且他也有着足够为难他的动机。
云银镯是一样,闻语冰,则是另一样。
收起翻涌的思绪,他趁着那人快要来动手褪去他腕间的云银镯时,兀地将身子弹起,从那个球状物内掉出,狠狠砸向身前人。
“哎哟!!”
声音带着一丝女气的男人一声痛呼过后忙动手去摸他的鼻下,见了一手的血之后,直接气急败坏地在已经被壮汉制住的少年胸前狠踹了一脚。
嘴里骂骂咧咧道:
“你这小畜生原来是在装晕呢!
如今落到我们手里,还敢这么嚣张!!”
夏崇尽管脑内余留着前世的武打技巧,奈何如今双手双脚被束缚着,又无法看清眼前情况。
空有一身武力无法施展,属实是憋屈的慌,只能被动受着那人的拳打脚踢。
那娘里娘气的男人似乎是打够了,伸手用袖子擦了擦额间的汗液后方气喘吁吁地往黑袍少年腕间去取那云银镯。
夏崇这会儿虽然被男人打的浑身疼痛无力,但挣扎的力气还是有的。
他腕间的云银镯一旦认主,除了他之外,谁都无法取下。
再加上前世从江鸿轩那里知道的一些信息,他知晓该如何将云银镯砸开,放出内里的东西。
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如今要毁于此处。
男人伸手握住那带着古朴花纹的银色镯子,只感觉有些奇怪,不管他怎么取都取不下来。
着急起来,他只能将夏崇的手往地面下压了一些,看看以这个姿势可否好取一些。
夏崇知晓时机到了,正欲将双腕上的云银镯用力往地上猛地一砸时,他便兀地感觉握住他双腕的手突然松开,紧接着,便是两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闻语冰赶到地方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夏崇这么一副衣衫乱糟糟,面上带着乌青的狼狈模样。
“夏崇学长.......”
唤出这道声音的时候,她用的气息极弱。
只因她违背了天道法则,对凡人使用了攻击性的术法。
巨大的反噬下,她能够维持着清醒已是不易。
夏崇佩戴着云银镯,五感六识被加强不少,自是听到了她这声虚弱的叫喊,立马明白是她出手了救了自己。
只是,为何她的声音会变的如此虚弱.......?
“小冰,你是如何知晓我在这处的?
你这会儿的声音怎么这么虚弱,你是怎得了?”
夏崇完全顾不及自己身上还带着伤,心下想的全是她出了什么事。
“我没事.......就是修为用的过多了一些......”
闻语冰这会儿已经到了他身前,小心着动作替他解起绑在双眸处的眼带。
没了眼带的遮挡,夏崇很快看清身前少女的情况。
只见闻语冰原先带着红润的小脸儿如今变得唰白起来,连带着一双本是亮晶晶的水眸也没了光彩,看上去极像一朵蔫儿了的娇花。
可若只是如此的话,他倒是还能信了她的说辞,信她所说,是因为修为用的过多了点。
但他分明注意到,她眸内还带着一丝隐忍,和前世的时候,他受了重伤不想让他家师父知晓担心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等着身前的人儿帮着他将双腕和双脚处的绳索都解开之后,他方伸手握住她掌心,借着地上放着的灯笼看清她掌心内那道深可见血的指甲掐痕。
和闻语冰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内,他发现她每当受伤的时候,都爱用指甲掐着掌心忍痛,不让他知晓。
这次也是亦然。
看到那道掐痕,他很快确定她身上还有别的伤痕。
可握着她肩膀几番找寻之后,除了她蹙起的美眉和苍白的唇色之外,少年一无所获。
闻语冰的意志强撑到此时,已然有些受不住了。
强大的反噬带给她脑内的阵痛让她逐渐眼花起来,眼前甚至疼到出现了幻影。
饶是如此,在昏倒之前,她也不忘出声安抚夏崇道:
“夏崇学长.......你勿要太过担心.......
我只是......只是修为动用过多有些累了........我......”
接下来的话她未能说完,便两眼一黑昏倒了过去。
昏迷之前,她似乎隐约瞧见眼前的少年在动手取下腕间的云银镯。
再之后,便完全了没了任何意识。
第86章 毁掉云银镯
夏崇见她彻底没了意识,丝毫犹豫未作地取下腕间云银镯,而后对着云银镯下方有着的一个按钮几番扭转了下。
“咔嚓.......”
镯子被打开的声音响起过后,从内里落出好些散发着细碎光芒的沙石。
沙石被他尽数倒出之后,云银镯上原先带着的一层银色光辉瞬间不再,而是变为暗沉的黑色。
夏崇丢掉手中镯子,握紧那些沙石放在闻语冰额间一一捏碎。
沙石被捏碎之后,细碎的光芒如丝缕一般自他冷白的手间溢出,慢慢钻进闻语冰额内。
见这些光亮丝缕完全被她吸收好了之后,夏崇方是松了一口气。
云银镯内的秘密,还是前世他和江鸿轩进入一个秘境遇到危险时他才知晓的。
镯内盛放着的叫回春沙石,前世江鸿轩奄奄一息的时候,就是凭借这东西躲过了一劫。
想来,这会儿用在闻语冰身上,应当也可以管用。
看着怀中少女的面色在渐渐转好,夏崇听到几道脚步声从门外不远处传来,直接带着一身的伤痛怀抱着她从窗口处跳出。
可承受了一番毒打的身子着实是太过虚弱,他带着闻语冰没能跑上太远,脑子便有些发晕了起来。
“不行.......还不能在这时晕过去......”
夏崇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提起一些精神,视线在周围四寻起来。
也是在这时,刚刚换好舞狮服的须常出了楼榭,打算透透气,以缓解待会儿要上台时的紧张。
正活络着筋骨,便感觉从右边的昏暗长廊处出现一个踉跄的人影,那人影,看起来还一副快要摔倒的模样。
须常带着一眸的好奇朝人影走了过去,离近之后,才发现眼前这黑袍少年一身伤痕,面色苍白不已。
不仅如此,他怀内还紧搂着一名容貌姝丽,似是正昏迷着的少女。
看见眼前这名容貌颇有异域之色的少年出现在眼前,夏崇一直紧提起的心才算放下。
他知晓须常的为人,若是见人有难必会出手相助。
遂在意识完全消失的前一刻哑声对他道:
“救我们........”
......
闻语冰再次醒来的时候,只感觉耳边一阵吵闹。
听起来,似乎是舞狮表演开始了,参加灯会的游客们正在连声叫好。
“好!!
再来一个!!”
完全睁眸之后,她方感觉自己右手处似乎被什么紧攥着,扭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熟悉但有了些变化的面庞。
夏崇的眼角处还带着一丝青紫,嘴角那边更是破了皮。
只不过,这些伤势并未影响到他如画的眉目,看起来依旧俊逸异常。
“夏崇学长......”
闻语冰坐起身子,按揉了下还有些余痛的脑袋,发现她受到的天道反噬惩罚竟兀地消失不见了。
只不过如今并不是好奇这事的时候,她看着还倒在她身侧昏迷不醒的少年,十分不吝啬的动用起天道之力助他恢复起伤势。
从周遭的环境来看,这处是一间上好的厢房,她猜测,他们应当是被人救了。
不然以夏崇有些爱干净的性子,又何至于连靴袜都不给她或是他自己脱下。
如此,她在帮夏崇治疗伤势的时候,只将他体内的内伤给处理了,至于他面上的皮肉伤则是未管,以免被人发现些异常。
治疗结束的时候,她体内的天道之力只余下了一成左右。
照这个用法,她真的不知晓何时才能攒够天道之力,打开回往飞升界的大门。
“吱呀!~”
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进入厢房内的,是一名小厮模样的人,在那小厮身后则是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男人。
“姑娘,你醒了!”
小厮见她醒了先是讶异了一瞬,带着身后的大夫往屋内走的时候方将讶异压下,继续言道:
“既是醒了正好,小的也已经按照主子的吩咐将大夫请来了。
姑娘你有何不舒服的地方,尽管告诉大夫。”
小厮说完,留下正在从腰间取药箱的中年男人出了厢房,将门带上。
夏崇体内的伤势被闻语冰治好之后,意识很快便恢复了些。
如今又被方才小厮进来的那一遭吵闹了一番,蹙眉过后兀地睁开了黑眸。
“小公子也醒了,正巧,让老朽给你们二位娃娃一同看看。”
闻语冰见夏崇醒了,担忧着神色去扶他的身子,帮他半靠在榻背上。
“小冰,你是何时醒来的,感觉可还好?”
少年完全没有心思去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见原先苍白着面色的少女面色恢复了生机,方是松一口气。
“好多了,倒是夏崇学长你,这面上还带着不少伤势,还是让大夫先给你看吧。”
大夫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两名小娃娃一副关系明显不一般的模样,瞧着的确是这黑袍少年的情况看起来更为糟糕些,便顺着闻语冰所说接话道:
“嗯,那你们二人看看,不若先将握在一处的双手放开?”
俞朝内的民风虽是奔放,但也只是于男子而已,在对待女子上,还是有些苛刻的。
若是让旁人瞧见这小姑娘的手被男子握了,定然会对她指指点点一番。
经大夫这么一提醒,夏崇才发现他还紧握着闻语冰的小肉手,愣了一瞬后忙赶紧松开。
直到大夫替他检查身上伤势的时候,夏崇才发现他体内的伤势减了不少,原先被那歹人猛踹的胸口和腹部处有着的痛感完全消失不见。
只余得面上那处还有些微的疼痛感。
这自然不可能是他自己自愈了,想来,应当是身侧的人儿悄悄动用修为帮他治疗的。
想到修为这事,他等大夫给他上完药,又替闻语冰检查了一番离开过后,担忧着神色问她道:
“小冰,你是不是用修为替我疗伤了?
你先前便是因为动用修为的问题昏迷了过去,如今怎得又用了起来?”
闻语冰看出他的担忧,伸手覆上他手背后安慰他道:
“是用了,但这次动用的修为于我而言没什么影响。”
话落,她想起她体内那股莫名消失的天道反噬,不解的眸子望向他问道:
“不过夏崇学长,你是对我做了些什么吗?”
第87章 气运丝缕消失
明明她体内那股法则反噬的来的极为凶猛,怎得她昏迷了一些时间醒来后便消失不见了。
夏崇点头回她:
“嗯,我毁了云银镯,将内里藏着的回春沙石用在你身上。”
“毁了云银镯.......?”
闻语冰听完他所言瞪大了瞳孔,一双水灵的眸子内充满了不可置信。
云银镯可是她与夏崇建立气运丝缕的关键之物,他毁了云银镯,等同于自动将和她之间有着的气运丝缕斩断。
她就说,她总感觉醒来之后体内少了些什么。
原来是气运丝缕没了。
气运丝缕不可二次同旁人签订的前提是,她和夏崇之间还有着这物作为牵绊。
可如今它被夏崇单方面毁掉了,她便可以在择选气运丝缕的建立对象时另外寻一个人选。
下意识的,她心下想到让她有着的天道笔多番出现异状的江鸿轩。
夏崇不知晓他毁了云银镯还有这等作用,见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蹙眉问她道:
“怎得了吗?
我毁掉云银镯也是无奈之举,毕竟我只能用回春沙石帮你治疗伤势。
不过,你是如何知晓我被这些人带到之前那处的?你来的似乎有些太过及时了.......”
闻语冰思绪被他打乱,想起这事后,乱瞟起眼珠回他:
“我.......我就是问了下过路的人,听见他们说瞧见有人将你迷晕带走,还好心给我指了个方向。
所以我.......我就在他们给我指的方向所在的楼榭内寻到夏崇学长你在的地方,及时救下了你。”
夏崇无奈看着她拙劣地扯起谎,这次倒也没戳穿她,而是在抿唇过后紧接着问她为何会在动用完修为帮他之后变成那副虚弱的模样。
在这事上,他可不会容许她随意糊弄过去,遂直接抽出被她小手压着的大手,转而反客为主,裹住她绵软的小手,眸光紧锁着她,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闻语冰和他那双漩涡般的黑眸对上之后,眼珠子连乱瞟的动作都不敢做,几番咬唇过后,半真半假回他:
“是因为,我降落在俞朝之前所待的那个世界里有规定,一些伤人的术法不可在它界使用,我违反了规定,自然就会受到一些反噬。”
由于这是一番半真半假的回答,所以少女难得地没有乱瞟起双眸,倒是让夏崇信了她几分。
“既是如此的话,那下次若是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再违法那什么规定,让自己受伤了。
今日就算你没有及时赶来,我也依旧会有法子自救,只不过可能受的难会多一些,本质上其实并没什么差别。”
他宁愿他自己受到的苦难多一些,也不愿让身前的娇人儿因自己再次陷入之前的险境中。
然,闻语冰却不这么觉得。
她思虑一下后,或许是因为和夏崇之间的气运丝缕没了,不怕他不高兴之后会减少她的天道之力。
便头一次反驳了他所言,摇头看向他软声回道:
“不一样的,夏崇学长不希望看见我受伤,我自然也是不希望瞧见你也受伤。
我及时帮你的话,便能少让你经受一些苦难,我觉得还是十分划算值当的。”
话落,水灵灵的少女见眼前之人眉宇微蹙起来,赶在他继续说些什么之前将眸光落在他殷红的唇瓣处,而后大胆地轻啄了一口。
闻语冰水眸潋滟,面色酡红,像只撒娇的猫儿一般将双臂环上夏崇的:
“夏崇学长,不生气好不好?”
说着,她甚至还动用起娇软瓷白的面庞蹭起夏崇冷白冰凉的面颊。
夏崇:“.......”
她这招,究竟是同何人学来的?
但不得不说,他十分受用她的撒娇。
伸手捏上她略带肉感的面颊,狠狠在她唇瓣上回啄了一口后,少年方哼哼唧唧别捏着回她:
“我哪里生气了,我生什么气,届时受罪的是你又不是我.......”
知晓她学着飞升界养着的猫儿所行的这套管用了,闻语冰弯了弯唇角过后坐直身子,转而看起周遭所处的环境。
“对了,夏崇学长,咱们还不知晓这里是何处呢。
看起来,应当是有人救了你我。
也不知道绑架夏崇学长你的那些人究竟是何人,若是当时我并未昏迷,定然要好好帮你教训他们一番。
他们着实可恶,竟........”
她本欲说,那些人竟想将夏崇放在漂浮在湖面上的布制水球内,把水球扔在明月湖上,让夏崇在湖面上呆上整整一晚,因此受了风寒患上了高热的事情。
却又突然想起这只是她通过天道之眼预见的未来祸事,遂中途改了口:
“竟还上了手脚殴打夏崇学长你!!”
说到气愤处,闻语冰还握拳了小拳头,双颊鼓了起来,看的夏崇一阵失笑。
须常表演完舞狮回来,刚踏入厢房内时,瞧见的便是黑袍少年微噙着嘴角,一脸宠溺着看着眼前少女的模样。
而那少女则是正气鼓鼓的,像只小金鱼一般。
见这二人都有力气调笑起来,须常知晓他们应当是无事了。
“二位感觉如何,在下须常,由于救下二位的时候,距离我登台舞狮的时间不算很长了,便未能在二位醒来之时亲**问一番。”
见有外人来了,闻语冰忙收起那副气鼓鼓的模样,转而朝来人看去。
出声的少年在年龄上看起来约莫和他们差不多大小,但在容貌上却和他们差异很大。
五官十分深邃不说,那双眸子竟是湛蓝色的,不但如此,他双耳处还挂着两个圆形的铁环,铁环上似是镶嵌了什么深蓝色的宝石,在屋内灯盏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
整个看上去,是一名极为俊逸的异域公子哥。
闻语冰或许是因为第一次瞧见眸子是湛蓝色的人出现,不免盯着须常的眸子多看了一会儿。
但,这一幕落在夏崇眸里,便让他有些不乐意了。
他在须常到了榻边之前下榻,特意将闻语冰的视线从须常身上隔断,而后沉着面色对身前的异域少年道:
“我这心上人没大休息好,咱们还是去外面说,让她先在里面多休息一下。”
第88章 助须常
尽管没了气运丝缕帮她感受身侧黑袍少年的情绪,闻语冰这会儿却还是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大高兴。
遂在那名为须常的异域少年转身之后,拽了拽欲也要起身离开的夏崇,一双眸子耷拉着,支吾问他道:
“夏崇学长.......你是不是有些不大高兴.......?”
这话她问出的时候虽是带着疑问的语气,但她心下却十分确定。
见夏崇只是抿着唇瓣,却并不回她所问,闻语冰更加确信他是不高兴了。
想了下她刚刚做了些什么可能会让他不高兴的事情之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试探般地问他:
“你是.......你是因为我多盯着那须常看了一会儿吗?”
先前她和江鸿轩那厮关系靠近了一点时,他便是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想来这会儿应当也是因为同一个原因。
夏崇被她猜中了心思,不自然了一瞬面色之后却偏还要矢口否认。
“你盯着谁看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唔.........”
然,他未能将话说完,便感觉从他后背处攀上了一副绵软的身躯,紧接着唇瓣那处便被啄了一下。
他听见一阵带着小心意味的软和女声落在他耳侧,对他道:
“我只是觉得须常那湛蓝色的眸子看上去有些稀奇,便多看了一会儿。
夏崇学长不论是样貌还是性格,在我这里都是远胜其他人的。
所以,不要不高兴了好不好.......”
话落,娇人儿再次轻啄了他唇瓣一下,脖颈处依偎着他的,让他好一阵安心。
如此,他方是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
只不过在他抬步离开厢房之前,还是未能忍住“惩罚”了她一番。
等少年靥足着神色出了厢房时,本就殷红的唇瓣看起来比平常要红润异常。
厢房外,廊下湖边栏杆旁。
灯会此时刚刚进入开始的阶段,从湖边栏杆处往远望去,好些个莲花状的杏红色纸灯正从明月湖上游往下游涌去,看起来颇为壮观。
须常见身后的少年磨蹭了好久终于出来,余光瞧见他殷红异常的唇瓣,联想起方才那黄裙少女定定盯着他蓝眸看的模样,大致猜到了些什么。
“还未来得及请教兄台的名讳是........”
“夏崇。
之前救了我们的事情,多谢了。”
夏崇虽不大乐意闻语冰的视线在旁的男子身上停留太久,但眼前这人在前世的时候到底几番施恩惠予他,且也算他唯一较为要好的朋友。
遂在这会儿对待须常的时候,态度还算软和。
须常也察觉到他的态度变化,点头过后回他:
“举手之劳而已,夏兄不必挂齿。
不过比起这个,更为重要的是,夏崇你同你那位心上人最好还是快些离开这灯会。
免得再生一些旁的事端。”
须常没有去过问在这二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是好心规劝起他。
对于此,夏崇一阵心暖过后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不必了,那些人被我们教训了一顿,短时间内估摸着不会再来自找没趣第二次。
且之前我被那些人虏去的时候太过大意,再来第二次,我定然会有所防范,他们不好再次得逞。
不过,还是多谢你的好意。”
二人言语间,先前帮着须常照看他们的小厮也走了过来,在须常耳边小声言说了些什么。
须常听完,等小厮退下后抱歉着面色对夏崇言道:
“夏兄,我这处待会儿还有些事情要忙,恐怕不好继续招待二位。”
夏崇明白他这话下之意,较为配合地回他:
“嗯,正好如今这灯会才刚刚开始。
我和小冰本就是为了在这灯会上好好游玩一番。
既是如此,那我们就不过多地叨扰你了。
但你毕竟于我们二人有恩惠,我素来不喜欢欠人什么。”
说着,一个锦囊状的东西便被他从袖口掏出,递给了眼前之人。
“这是我惯爱贴身带着的锦囊,你拿着这物,日后若是遇见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来太乙书院寻我。”
“太乙书院?
你说的,莫不是江南那处的太乙书院?”
须常有些讶异,因为这个书院正巧是不日后他打算去尝试参加入学考的书院。
“嗯,就是那处。
不过你为何如此讶异?”
话题被夏崇挑起,须常便一五一十将他的打算告诉他。
“你打算参加太乙书院的入学考?
那正好,我知晓的一些书册或许可以帮到你。”
对于须常有进入太乙书院想法的事情,前世的他并不知晓。
不过以他前世的时候对须常的了解,想来须常应当是未能通过太乙书院的入学考。
想了下须常身后站着的势力,夏崇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好的拉拢机会。
思忖了片刻后,他从袖口内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与墨笔,在册子上写了好些太乙书院举行入学考时最常考到的一些书册。
收笔后,他将册子纸张撕下,径直递给身前的蓝眸少年。
“拿着吧,基本上你将这几本书册研习的差不多了,入学考的事情,应当便不必再担忧。”
须常见夏崇一副十分自信的模样,下意识地觉得此事应当是妥了,在伸手接过纸张后不由得衷心对着夏崇道谢了一声。
毕竟,进入太乙书院进学这事,一直是他父亲的执念。
当年他父亲未能完成,这次换了他,他定然是要努力替他父亲完成的。
送走须常,夏崇看着那些和他年岁差不多的少女们聚在不远处的河边放着花灯,想了下还在内室等着他的娇人儿,扭身抬步去寻她。
闻语冰在厢房内等的早有些耐不住了,听着从窗外传来的热闹声,便打开木窗将半个身子倚在窗边看着外面。
此时恰好夜穹上的冷月从夜雾中钻出,细碎的月光洒落下来,照在少女娇俏的面容上,给她周身添上一抹朦胧。
夏崇进入厢房内后,瞧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眼前的场景虽是令他惊艳,却也让他心下有些不安。
他想起闻语冰的来历,害怕她会有那么一天像是一阵雾一般消散不见。
第89章 灯会(一)
闻语冰听到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知晓应当是夏崇回来了,带着一身月色转过了头。
只是,入目所触及的少年神情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夏崇学长.......”
也是她的这么一出声,才让夏崇感觉心下有了几分实感。
他掩下眸内的那抹不安,到了她身侧从她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处,闷着声音问她道:
“小冰,你先前不是告诉我,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吗?
那我想知晓的是,你之后何时回到你原先待着的世界,是由你自己说了算,还是.......”
一听他问起这事,闻语冰不等他说完,便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自是我自己说了的算的。
且.......”
她本是想说,且她还要带着他这个气运之子回飞升界。
但想了下如今她和夏崇之间的气运丝缕断了,便只能半途收了声,干巴巴地转移话题道:
“总之,我是不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这里的。
这一点,夏崇学长你还是可以放心的。”
“是吗,那就好。”
夏崇松了一口气,将那股来的不明的不安压下。
“那这会儿咱们便继续去参加灯会吧,这一次,你我寻一个人少的地方,应当便不会再像先前那般被人流冲散了。”
“可是夏崇学长,那之前那些绑走你的人,万一他们........”
“不必担忧此事,他们下手失败了一次,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手,只管安心便好。”
夏崇伸手捏了捏身前少女肉乎乎的面庞,这般安慰她道。
想了下就算真的再发生危险,她今日也还剩下一次使用天道笔的机会,闻语冰才算彻底宽了心,点头跟着夏崇出了厢房,往灯会桥边那处去往。
桥边这会儿因为灯会的正式开始,积聚了不少前来贩卖花灯的小贩。
闻语冰拉着夏崇到了其中一个摊子前,伸手挑选起花灯来。
小贩见这二人关系亲密到已经在街上交握着双手的地步了,还以为二人已经定下了婚约,特意对着正在挑选花灯的少女推荐道:
“这位客人,您今日既是和未婚夫一起出来游玩的,不若看看这盏。”
小贩推荐的纱灯是用竹木绕成的圆形淡粉色花灯,花灯的灯壁上还勾画着几朵淡粉色桃花。
一看,便知晓意味同寻常花灯不大相同。
闻语冰顺着小贩所说望去,见他推荐的花灯的确模样不错,出声问他:
“这盏花灯怎得瞧着和寻常的花灯不大一样,它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闻语冰下意识没有去顾小贩所说的什么未婚夫,因为此时她更为在意的点是这花灯。
但夏崇就不一样了,他看着身侧的人儿对于这小贩的误解一丝反驳都无,心下还是有些甜滋滋的。
未婚夫妻........
光是听起来都十分令他舒心,更莫说倘若有朝一日,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真的进展到那一步后,他心下会是何等感受了。
小贩见她的兴趣被吸引了起来,想着待会儿卖出这含义不大一样的花灯能多赚一些钱,便十分细致的替她讲解起来。
“自是有的。
这盏花灯又名千缘灯,在花灯节当日将想要许下的愿望写下放在花灯内侧放出后,不但能佑您实现愿望,还能让客人您已经有的情缘更为牢固一些。”
“只不过,这千缘灯和寻常的花灯比起来,在价格上要贵上那么一些。
要这个数。”
说着,小贩将手掌撑开,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三百文?”
闻语冰虽觉得这个价格稍微有些贵了,可想着这花灯还有庇佑愿望实现的功能,便扭头看向身侧站着的黑袍少年,询问他道:
“夏崇学长,你觉得这个花灯可以买吗?
我觉得,它虽是贵了些,但胜在寓意好。
当然,若你不想的话,那咱们买一盏寻常的花灯也是可以的。”
见人儿明明喜欢到连眼神都不肯离开那千缘灯的地步,嘴上却还要询问一下他。
夏崇觉得,此刻便是她想要那夜穹中的明月,他都会想法设法替她摘来,更莫说只是一盏花灯了。
他伸手揉了揉人儿头顶,弯着唇角回她:
“自是可以买的。
你若是喜欢,多买几盏也无妨。”
小贩见这桩生意算是成了,忙乐呵着动手拿起那盏桃色的千缘灯,顺带还将笔墨和纸提供给闻语冰。
闻语冰得到夏崇的许可,一张笑脸宛若被点亮了一般,兴奋着神色从小贩手里接过笔墨和纸,在一旁坐了几名游客的木桌处落座,执笔在纸张上唰唰写了起来。
夏崇见她开心,自己的心情也不由得被她带动了几分,嘴角处始终噙着一抹笑意。
他坐在她身旁,见她神神秘秘地遮住纸张写着些什么,一时间生出了坏心思。
在她收笔之后兀地靠近她,偷看到被她遮挡住的内容。
他看见纸张上写着:
【希望夏崇学长余生能得偿所愿,希望我与夏崇学长一直都是互相关系最亲密的人。】
见此,夏崇不免有些怔然。
他以为,她写上的愿望应当都是和她自己有关的,却不料竟会是替他祈愿的。
“小冰........”
闻语冰还在懊恼她写下的愿望被他看见了,便听见他这么低声的一句喃喃,下意识抬头去看他。
这么一看,直接将她吓坏了。
只见眼前的少年眼角微红,一双黑洞洞的眸子内溢上了些许晶莹。
他这是........哭了?
她和夏崇认识这么久以来,还从未见他落过泪。
因而这会儿见他如此,闻语冰很是手足无措。
此等情况下,她甚至忘了从袖口内去取帕子,反倒是用柔软的指腹去帮黑袍少年擦拭起眼角的泪液。
边擦着,嘴里还念念有词道:
“夏崇学长,我若是写了什么你不满意的,你直接告诉我便是。
但是,你可不可不要在我面前落泪,我看着你难受,不知怎得,我心口处也有些难捱.......”
少女话落,烟花表演也在此时开始,巨大的烟花奔腾向夜穹,将游客的目光尽数吸引去。
而夏崇,则是趁此深邃了下眸色,低头覆上少女还欲继续喋喋不休的小嘴。
第90章 灯会(二)
“轰隆隆.......”
巨大的烟花炸开在天际间,将夜穹点亮了那么一瞬。
同时,也将正双唇相贴着的少年与少女的半张面庞点亮。
闻语冰的眸子内不止映着烟花淡粉色的光亮,还有着一丝怔然。
她感觉到身前少年比寻常都要猛烈上不少的攻势,还以为他是在惩罚她,不由得将小脸凑近了他一些,直至同他鼻尖相触后,方停下身子。
她想,这样的话,他应当会方便不少。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惩罚结束的较快。
没多时,夏崇便松开了她唇瓣,同她额头相抵,双眸微合地谓叹道:
“你怎得........就能如此让人心生喜爱?”
“啊......?”
娇人儿还是一副发愣的状态,正微张着湿润的唇角,看的夏崇又是一阵眼热。
可当他视线触及到闻语冰眸内的纯净之色后,只能叹气压下心下的渴望,坐直了身子和她拉开距离。
“没什么,这愿望既是已经写好了,那便去放花灯吧。”
言出此话时,夏崇用指腹将眸下仅剩的一些泪液拭尽,看上去像是一点事情都没有。
闻语冰虽不大明白他方才为何要落泪,但看他一副并不大想解释的模样,也未再去多问。
二人带着千缘花灯到了明月湖湖畔,闻语冰用火石去点灯盏,夏崇半蹲在她身侧看着她被灯光映着的半张温软面庞,只觉得心下那股想要将她仅仅囚禁在他身侧的渴望又强了些。
他方才之所以落泪,是因为自他生母去世之后,便鲜少有人是以一副事事以他为重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窦公世作为他的养父,在大部分的时候虽对他极好,可在一些事情上,也还是将他自己放在首位。
尽管如此,他也已经对窦公世很是感激,不敢再奢求什么旁的。
可闻语冰不一样,他能感觉到,他在她那处的地位,应当快要重过她自己。
他不知晓她为何会这般,但无疑,他对此很是受用。
更何逞她如今还在不大懂得情爱的情况下,以这般懵懂的姿态回应了他。
她在花灯内写着,她想要一直和他长久的亲密下去。
这些种种,都足以令他动容到落泪的地步。
因而对于方才的落泪,他并不觉得丢人,反倒是觉得幸福异常。
闻语冰看着手中千缘花灯被她成功送进湖水内,飘动了起来,忙扭身去拽夏崇的胳膊,清脆着嗓音对他道:
“夏崇学长,快些跟我一起许愿,若是两个人一同祈愿的话,应当会更灵一些。”
夏崇其实根本不信这种东西,但奈何这会儿娇人儿要让他做,他便只能在无奈过后双手合十起来照做。
二人这边祈愿的同时,在明月桥的另一头也有人刚刚祈愿完毕。
滕逐月收起双手合十的动作,看着站在一旁欣赏着烟花表演的扶宗,再次开口问他道:
“扶宗,你真的不来试试这祈愿花灯吗?”
本来在明月桥集合散了之后,他们二人并未走在一处的。
但极巧的是,她去买兽脸面具的时候,恰好也遇见来买面具的扶宗。
想着一个人参加这么热闹的灯会未免有些太过冷清了,她便提议,和扶宗结个伴。
毕竟扶宗性情大变之后,性格还是较为合她胃口的,且话又较少,和他在一处不会觉得厌烦。
扶宗对于此事倒是较为无所谓,也就应了她的邀约。
这会儿听见她如此问,扶宗将视线从夜穹上的烟花处收回,看向她摇头回道:
“不必了,我也没什么想要祈的愿。”
就算是有,也绝不是这区区花灯可以帮他实现的。
滕逐月见他态度明确,也不欲再去烦他。
点头过后看着那花灯随着波光粼粼的湖水愈飘愈远,再次双手合十祈愿了一次。
因为她真的很想要她写下的那个愿望实现.......
思忖间,随着烟火表演的结束,她感觉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人群纷纷从桥上走了下来,往西南角的方向涌去,嘴里还议论着。
“走吧,看完这烟火表演了,就差去那古巨树处取一片落叶带回去了。
听说那处的落叶很灵,带着落叶装在锦囊内能佑得来年一年的好运呢!”
“是吗?我还是第一次来盛京参加这灯会,不知晓还有这事。
那确实得去看一看了。”
见人群已经大批离开明月桥,起了身的滕逐月兴趣也被那些游客所说勾起了一些。
“扶宗,不若咱们也去那什么古巨树处看一看吧?
横竖现今距离灯会结束还早着,来都来了,不去看一看岂不是白来一趟?”
扶宗本打算去寻个茶水铺喝个热茶暖暖身子的,奈何这会儿对上滕逐月有些发亮的眸子,他到了嘴边的拒绝又不知该如何言出,只能点头应下。
“那好吧,不过看完这个古巨树后,我便不想继续逛这灯会了,应当会在找个茶水铺喝个热茶之后回客栈歇息。”
滕逐月看出他对于这灯会的兴致不算很大,也没继续言说些什么,点头过后带着身侧的青衫少年跟上前方的人群。
古巨树就在距离明月桥不到一里距离远的地方,巨树周边被修筑的围栏拦住,来此捡落叶的游客只能在围栏外捡,不可进入到围栏内。
据说,是因为古巨树的树龄较大,这样做,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巨树。
江鸿轩跟着几名盛京的好友到了地方,听到下属告知他事情未成的消息,原先有着的好兴致全都散没了。
他这次雇佣的佣兵在盛京的佣兵行内虽算不得能力数一数二的,但在武力值上,起码也可以在盛京内叫得上名。
夏崇他一个书院的书生,就算幼时曾经在青楼那种地方混迹过,也不应当会有能力逃脱,定是有谁帮了他。
可他要出手教训夏崇的事情,他并未告诉过任何人,又会是谁能那么及时地帮了夏崇?
正思忖着,便被他在不远处瞧见夏崇和闻语冰的身影。
下意识地,他心下竟生出一个,或许是闻语冰帮了夏崇的想法。
但转而一想,闻语冰只是一介弱女子应当不大可能。
他这边瞧见夏崇他们的时候,夏崇也敏锐捕捉到从他那处投射过来的视线。
第91章 她就是天道
但在视线对上江鸿轩的时候,他并未表现出一股明显的敌意。
只因此时,还不是时候。
江鸿轩见夏崇看见他后还规矩地对他颔了下首,心口一松过后和一旁的好友言说了一声。
而后,便抬步往夏崇和闻语冰所在的地方去。
“夏崇,语冰学妹。”
问好过后,江鸿轩便从袖口内掏出他已经装好古巨树落叶的锦囊,伸手递向身前的黄裙少女:
“想来语冰学妹来此也是为了捡一片可佑得来年好运的落叶,我这处恰好有多余的,送语冰学妹你一个。”
虽然经历了闻语冰的几次拒绝,可江鸿轩还是不大死心。
毕竟,曾经说只爱他生母一人的父皇,当年都能在极其短的时间内移情别恋。
那么换做旁的男子,应当也是一样。
闻语冰自是不会收下他递来的东西,不仅是因为夏崇不喜她靠近江鸿轩,也有着她自己的原因。
如今和夏崇之间有着的气运丝缕已断,她是可以再择选旁人作为气运之子辅佐。
而藏匿在她袖口内,正蠢蠢欲动的天道笔,很显然是想要替她做出选择。
“不必了,我和夏崇学长专程来此一趟,就是为了自己捡一片古巨树的落叶。
还是多谢江学长。”
话落,她便要攥着夏崇的衣袖带他从江鸿轩身侧擦肩而过。
却不料,就在她和江鸿轩擦肩的那一瞬,藏匿在她袖口内的天道笔像是疯了一般以极大的气力带动着她往江鸿轩那处跑。
扶宗刚刚跟着滕逐月抵达古巨树区域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他是飞升界的小天道,看待这凡间众人的时候,与一般人不大同。
就比如,他此刻再去看夏崇和闻语冰二人的时候,发现两人之间原先有着的气运丝缕消失不见了。
不仅如此,他还感受到闻语冰的天道笔正极力想让她和真正正确的天道之子签订新的气运丝缕。
天道笔虽是归他们这些小天道管,但在有些事情上,却是可以帮助小天道做出一些正确的决定的。
好比现在。
闻语冰看着事态要渐渐往不对劲的地方发展,无奈之下,只用动用起剩下的一成天道之力,让周遭的时间静止住。
但,这个静止中,仍旧不包括夏崇这个变数,以及,同为飞升界小天道的扶宗。
“呼........好险,还好还有静止时间这个法子。”
闻语冰松了一口气过后,扭头看向一旁的夏崇,而后,又看了下已经从她袖口内漂浮出,一直围着江鸿轩打转的天道笔。
她知晓,或许已经到了她第二次签订气运丝缕,择选要辅佐的气运之子的时候了。
这一次,不再有云银镯这物作为牵绊,那么这次签订的气运丝缕,一旦签订,那便是真正不可更改的了。
目前出现在她一左一右的两人中,谁是最好的人选,天道笔已经替她做出选择。
江鸿轩,于她而言,无异会是最好的选择。
正确的气运之子不论是在经历还是日后会遇见的气运上,都会比夏崇这个普通人要强上不少。
且,她现今也可以感受到江鸿轩对她的强烈好感。
所有的一切,都在倾向于江鸿轩那边。
夏崇静止着身子,看着身前的少女视线来回在他与江鸿轩身上扫,心下隐约猜测到。
待会儿,闻语冰应当会做一个极为重要的决定。
他不知晓会是和什么有关的决定,但从那支钻出她袖口,直直奔向江鸿轩,看起来正欢腾打转的毛笔来看,他大概知晓,那个决定的结果应当不会和他有关。
甚至于,连正在抬步朝着江鸿轩走去的黄裙少女也在这么告诉他。
闻语冰不知晓夏崇正看着这一切,也不知晓她每靠近江鸿轩一步,笼罩在黑袍少年周身的低压便沉了一分。
靡艳的绯红,最终在闻语冰步子落定在江鸿轩身前的那一刻,慢慢攀爬上夏崇的眼角。
他此时明明心下很是难过,嘴角处却噙起了一抹淡笑。
他还以为,她会不一样呢。
他还以为,在她面前,他是可以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不过也好,跟着他,她似乎总是在受伤。
这些他都明白,但为什么,他这心口处会那么发堵,那么难受,那么想要让他不顾一切去抓住她的手,让她回头看看他,能否选择他。
就在罩着夏崇周身的低压快要浓郁到极致时,他瞧见身前的少女伸手抓住那只乱窜的天道笔,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朝他走来。
他看见她眸内的坚定之色,看见她伸出食指用贝齿去轻咬的动作。
也看见了........浮现在她身后的那一抹复杂的金色光印。
那光印,他记得他见过,在前世江鸿轩抢走他的金丹,修为大幅晋升的时候。
那时的那道金色光印虽比现在的大上不少,可在模样上,却是一模一样的。
这是.......属于天道的金色光印。
那么.......闻语冰她,便是他憎恶了两世的天道?
夏崇混乱着脑内思绪,看着闻语冰一步步朝他走来。
她立在他身前停下,伸出已经溢出鲜血的食指覆在他唇瓣上,而后,闭眸低头印了上去。
入口的血液明明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可他却觉得苦涩无比。
他好不容易遇见的挚爱之人,如今却告诉他,她也是他最为憎恶的那人。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气运丝缕再次在二人之间生成之后,闻语冰睁眸将距离同他拉开,同时也恢复好被她静止的时间。
今日这个决定,算得上是她迄今为止做过的最为大胆的。
她知晓此事一旦被发现,她便很有可能因为此受到来自飞升界的惩罚。
可她,却并不觉得后悔。
扶宗站在远处看着由她定下的最终结果,叹气过后,抚了抚脖间再添一道裂缝的晶石项链,不顾滕逐月的不解转身离开。
而夏崇,也在闻语冰意外的神情下撤开她攥着他衣角的小肉手,扭头离开古巨树区域,直直朝着灯会的出口走。
“夏崇学长,你这是去哪儿?!”
第92章 卑微提问
夏崇听到她的呼喊,本欲不去搭理她,继续快着走下去的步子却还是顿了下来,等着她追上。
“夏......夏崇学长,你突然走这么快作甚。
古巨树的落叶咱们还未捡呢,你是累了吗?”
夏崇没有回头看她,半张面隐藏在暗色中,听她如此问道,哑声回她:
“嗯,累了,我想先回客栈歇息一下。”
气运丝缕如今已经再次在二人身上建立好,闻语冰感受着从丝缕上传来的强烈冷意,愣了一瞬。
而后,未再多问什么,只是跟在夏崇身后,像只小尾巴一般。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未再开口。
灯会还在热闹地进行着,可这热闹到了二人这处,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屏障遮挡在外。
“啪嗒.......啪嗒.......”
兀地,在二人走到明月桥桥头的地方,这本是好好的天突然下起了细雨。
好在,此时还有一些贩卖纸伞的小贩在,闻语冰见走在前方的少年压根没有去买纸伞的打算,便只能小跑着到了小贩所在的位置,买了两把纸伞。
等她付完钱财的时候,方发现他已经淋雨走出较远的一段距离。
见此,忙带着两把纸伞追上他,本是打算朝他手里塞一把纸伞让他自己撑着。
可见他这副心情极差的模样,她也不知晓该如何开口,只能上前攥住他有些微湿的衣袖,将手里撑起的纸伞抬高了些。
夏崇比她高一个头,她若是不将纸伞抬高,便很容易让伞骨挂着他头发。
如此,也难免让她有些吃力,撑着纸伞的右臂很快便酸痛起来。
“嘶.......”
直至听到她这声带着些难耐的痛嘶声时,原先大脑还一片混乱的少年方顿了下步子,侧眸看向身侧的人儿。
见她似是因为帮着他撑伞,整个的半边身子都在雨幕内,面上还因淋了雨水让青丝凌乱地贴在她肌肤,看起来狼狈不已。
见此,夏崇强迫自己敛下眸内的那股戾气,抿唇从她手里接过纸伞,转而由他替她撑着。
“我来吧,靠近我一些。”
他知晓她是天道后,对她有着痛恨不假,可他绝不会说因为此就忘了她对他的那些好。
更何况,在刚刚那一刻,她也还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这么一个她,让他如何能够下起狠心来将她推开,甚至是对她言说一些会伤她心的话。
“噢.......”
闻语冰摸不透他的心思,见他态度似是稍缓了一些,便想着开口试探般地问他:
“夏崇学长,我已经拒绝江学长赠与我的锦囊了,你怎得......怎得还是有些不开心的样子呢?”
先前不问,是她感觉他当时的情绪看起来极为不稳。
不稳到在转身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想着带上她。
而现在,他肯帮她撑伞,甚至是让她主动靠近一下他,那便说明他情绪应当是稳定了点。
夏崇并不意外她会开口问他,毕竟方才他那番情绪失控来的实在是莫名异常。
她不知晓在她动用修为静止掉的时间内,他并未被包括其中。
他其实,是可以利用此将一切言说于她。
告诉她,他已经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
再质问她一番,为何前世要给他安排那种让他无法接受的结局。
可他没有,因为他不敢。
他曾经告诉过她,他最为厌恶的东西就是天道。
如今若是被他捅破这层窗户纸,他们二人之间最终会如何收场,显而易见。
唇瓣蠕动几番过后,他最终选择摇了摇头,低沉着声音回她道:
“没有,我不是因为这事。”
闻语冰不解:
“不是因为这事,那是因为.......”
她压根没信他所说的什么累了想要先回客栈歇息的说辞,毕竟昨夜他们二人在船只上的时候入睡的虽晚,可起的也晚。
且今日就算发生了一遭变故,在变故发生后,他也在榻上歇息了好些时间,不可能还疲倦着。
如此,便只能是他随意掰扯出来的借口。
见她还要追问下去,夏崇也不再继续走了,而是顿下步子,将手里的纸伞举高了些后扭身去看她。
这么一看,闻语冰方发现眼前的少年双眸通红异常。
只是,不知晓落在他面上的那片湿润是被雨水弄的,还是旁的什么。
但不论是哪一样,现今由她看着都觉得极为不顺眼。
遂伸手从袖口内掏出丝帕,轻柔替他一点一点擦拭起来,没再说话。
夏崇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动作,感觉心口处生出的那股郁闷感在慢慢消散了起来。
他想,终归那些都是前世的事情。
既是前世的事情,那么,与今生的天道又有何干。
最起码,今生的她,选择待在他身侧不是吗?
他又为何要如此小心眼,一直不肯走出他给自己筑起的困笼。
“闻语冰。”
“嗯?”
反应过来后,闻语冰方发现他少见地连名带姓地喊了她,下意识觉得,他接下来要对她说的可能不是什么好话。
但,较为令她意外的是,这一次,她似乎猜错了。
夏崇伸手抓住她握着帕子的柔荑,头一次以一种偏执到极致的眸色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问她道:
“你应当,不会做出抛下我单独离开的事情吧?”
她点头,回:
“不会。”
“那.......你可否答应我,日后不论发生什么,你都要.......”
他本是想说,都要像今日这般,在做出那个他不大知晓是什么的决定时,再次坚定地选择他。
可想起她并不知晓此事后,他又改了口。
继续道:
“你都要想着,我也.......可以是一个选择。
是一个,你可以十足信任,十足依赖的选择。”
他也只能如此放低姿态,将自己比作为一个可令人挑选的对象。
只因.......他们两人,生来便是不对等的关系。
她是管辖这方凡间的天道,高高在上,不可触及。
而他夏崇,只是这由她管辖的凡间内,一个渺小如蝼蚁般的区区凡人。
他没有把握,便只能匍匐下头颅。
因为只有这样,他或许才能够在她心里先占据一席之地。
如此,他才可以继续妄图更多的她。
第93章 特殊的赔礼
闻语冰虽没太明白他的意思,却也还是点了点头,将小脑袋靠近了他一些,额头贴住他的,回他:
“我答应你。”
小姑娘吐气如兰,嗅着从夏崇身上传来的男子气息,心口处有一股异样的满足感。
“还有就是,从今日开始,夏崇学长在我这处,其实已经从其中之一变为了唯一。
我不知晓夏崇学长你为何要突然言说那么多我不大能理解的话,可我还是觉得,你方才将自己比作一个选择的说法,由我听着很是难受。”
闻语冰双眸完完整整倒映着只属于夏崇的身影,半扬起的小脑袋慢慢收回,重新在平地上站好。
第二次可供选择重新建立气运丝缕的对象被她坚定地再次给了夏崇,足以佐证她方才所说的这番话。
不带任何牵绊之物的气运丝缕建立,用的,还是飞升界最高仪式的血契。
自然,是配得上使用唯一这个词汇。
夏崇不知晓她所说的这番话算不算是情话,但他听完过后,心下的确是炽热异常的。
他或许因前世饱受天道蹉跎的苦痛对天道还余有好些怨恨,可这些怨恨,在身前娇人儿的赤诚所说面前,又显得是那么不值一提。
他将眸内最后留存的一丝复杂之意揉碎,空出的左手轻抚上她头顶,轻声安慰她道:
“小冰既是不喜欢,那我日后便不会再提。”
二人之间生出的隔阂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一般,很快也随着雨势的停歇消融掉。
灯会结束后时间已是不早了,便是回江南,也得是在明日的时候。
今日在明月桥桥头集合的时候,太乙书院的课长已经说了。
回往江南的船只会在明日巳时的时候出发,因而今夜,参加秋游的众位学子还要继续在客栈过个夜。
欢悦客栈前。
闻语冰二人从明月街道抵达这处的时候,已经是到了戌时三刻。
这客栈还是在她和夏崇出发来明月桥这边的时候提前预订好的,还未来得及去看看内里的环境如何。
等到了之后,才被客栈小二给告知,恰巧不巧漏了他们二人。
由于今日是灯会举行的日子,客栈的生意较为红火,因而像单人间这种早已经安排完了。
只剩下一个有着两个榻室的套间还能用。
“二位看看,若是愿意继续在欢悦客栈住的话,这个比两间单人包房贵上一倍的套间,我们欢悦客栈就不再多收您的钱财。
毕竟这事,确实是我们客栈的失误。”
欢悦客栈的老板刚刚忙完回来,就被客栈小二告知了这等糟心事,便想出这么一个解决法子。
夏崇估摸着这种时候旁的客栈的情况和这欢悦客栈也差不多了多少,就算还有单间,他和闻语冰这会儿也疲累的紧,再去挨个找的话也极为费功夫,便点头应下。
“那就带我们去你们所说的套间吧。”
横竖有两个榻室,于闻语冰的声誉也并无影响。
客栈老板为了以表歉意,还专程亲自带着夏崇二人去套间看了下。
没什么问题后,临走之前,还让客栈小二给他们二人上了一壶客栈的极品茶水作为补偿。
走之前,那客栈老板还笑眯眯地言道:
“相信这个歉礼,二位会喜欢的。”
他可是细致观察了一下,自这两位进入客栈之后,那双手便一直是交握着的状态。
如此,估摸着十有八九是新婚夫妻,或者是未婚夫妇。
这般的话,他送的那壶茶水,应当极为合他们心意。
夏崇没大深想客栈老板这言下之意,只是急着带闻语冰入客栈擦个头发换身衣裳。
回来的途中因为他的缘故让她淋了雨,他怕她因此陷入染了风寒,便没太注意客栈老板看他们二人的眼神。
二人入了套间,分好要睡的榻室后,夏崇便催促着让闻语冰去换身干衣裳。
之后等她换好出来了,他又将她叫到窗边矮榻旁,拿着事先备好的脸帕替她细心擦拭起了还有些湿润的青丝。
“叩叩.......”
“二位客官,小店的赔礼茶水来了,这会儿可方便让小的进来?”
一听是客栈小二的声音,夏崇出声回道:
“进来吧。”
小二得令,便推门而入,将手里端着的特制极品茶水放在窗边不远处的木桌上。
本来他还担忧他家老板送这茶水会不会送错了,但这会儿瞧见两人的关系都亲密到擦拭青丝的地步了,原先有着的忧虑也很快消失不见。
“茶水放好了,二位记得趁热喝。
这可是咱们欢悦客栈价钱最贵的茶水,二位今日着实是有口福了。”
临走前又夸了一下这茶水后,小二才带上木门退了出去。
经过这客栈老板和客栈小二的接连吹嘘后,让闻语冰对那壶所谓的极品茶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遂在夏崇替她将头发擦了一半的时候没大忍住起身去拿那茶壶,给她自己和夏崇都倒了一杯。
茶水单从香气来闻就很是浓郁,看起来的确是一壶好茶。
“夏崇学长,你方才也淋了些雨水,不若先喝一口暖暖身子了再帮我擦拭头发吧。”
说着,闻语冰自己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入口的茶水起初是有些微微苦涩的,但那苦涩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股甘甜所替代。
一口下去,整个口间都是满满的馥郁香气。
只不过,除此之外,她砸吧了一下啊小嘴,总感觉还多了一些什么。
那股味道她言不清,却觉得意外的吸引她。
遂又再次拿起茶杯分为几小口喝了足足半杯。
夏崇从她手里接过茶杯刚刚才喝了一口,就感觉这茶水的味道有些不大对劲。
等他想要去提醒闻语冰的时候,方发现她茶杯内的茶水已经被她饮了大半去。
看着她酡红不已的双颊和带着些迷蒙之意的水眸,他这才想起来客栈老板送这道歉礼之前特意加上的那句话。
想了下他跟着闻语冰几番被人错认为未婚夫妇甚至是已婚夫妻的事情,他已经猜到茶水内极大可能下了些什么。
正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他便感觉一道温热的身躯在缓缓向他靠近。
第94章 懵懂情意
闻语冰眸内氤氲着水气,整个人像只猫儿一般贴在夏崇背部后,一手环着他精壮的腰肢,一手还端着那半杯热茶水,嘟囔着声音道:
“夏崇学长........我还......我还是头一回喝到这么好喝的茶水呢。
你也.......你也尝一口.......”
见她只是喝了半杯茶水,看着却像喝了酒水一般,夏崇心下对于茶水内下了什么的猜测愈发明确了些。
直接便想要将贴在他背部的人儿扯下,打算将窗子打开,让她吹吹凉风清醒一下。
客栈老板没法确定他们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夫妇,就算在茶水内下了助兴的东西,程度也定当不会太浓烈。
毕竟,俞朝可从未有女子出阁之前就没了清白的说法。
但以往力气小的不行的少女,这会儿由他动手去扯,她那只柔荑却根本扯不动分毫。
且,他愈扯,她攥的愈是紧。
没法,他只能放下手里的茶杯,转过身去看她,想要让她将手先松开。
转身过后,他还未来得及对她说些什么,便被她那副湿糯着眼神的模样弄怔住。
闻语冰见他扭身过来了,眯起起了不少水雾的剪水双瞳,一双湿润的唇瓣微启,带着浓烈茶香对他娇声道:
“夏崇学长,你是想尝茶水了吗?
我来.......我来喂你......”
说完,她完全不给夏崇反应的机会,就径直抬起左手处握着的茶杯,想要往夏崇嘴里喂。
夏崇回神过来,赶忙伸手挡住她递来的茶杯。
只不过,似是因为动作做的过急了一些,直接将她那茶杯给打翻,剩余的半杯茶水跟着茶杯一起坠落在木地板上。
“哐当........”
闻语冰看着茶杯跟茶水都没了,整个人也不知是因为茶水内的药效,还是什么旁的,竟直接红起了眼眶。
“夏崇学长这是.......这是又生气了吗?
我似乎总是在惹夏崇学长生气,可我又总是不知道夏崇学长你因什么生气......
我同你说过的,我不爱看你皱着眉头的模样,但我却总是让你变成这副模样.......
夏崇学长,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娇人儿言出这话的声音很轻,轻到落在夏崇耳边,像只是刮过了一阵微风一般。
但微风刮过后,他心下又一阵的难受。
他竟不知晓,她对于他情绪的观察会如此敏感,如此细致。
哽着喉咙了好一会儿,他才摇头同样轻声回她:
“没有,我不是生气了。
是因为那茶水内被下了些东西,小冰若是喝多了,对你而言总归是不好的。”
“还有就是,小冰怎会没用呢,惯爱生气这事,是我自己的问题,与你无关。
只是,你既是不喜欢,那我日后便是真的想要生气的时候,也会尽力压制住自己,不让你看见好不好?”
言语间,夏崇双手捧住少女白里透红的面庞,对上她氤氲的水眸,浓稠如墨的黑眸内满是认真之色。
他明明并未喝了多少那茶水,怎得如今却也觉得这脑子有些晕晕乎乎,身子也有些发热呢?
闻语冰看着眼前少年一脸的认真之色,刚刚攀上她双眸的湿意很快退了下去,转而生出一种极想和夏崇亲近的感觉。
这股想要和他亲近的感觉,对比以往都要浓烈。
浓烈到甚至触发起她心口处的微微疼痛。
“咔嚓......”
这一次新的裂缝爬上她胸口内的玲珑种子时,一道极淡的金色光亮自种子内蹿出,钻进她神识里。
光亮消失的那刻,她再去看夏崇的时候,眼神内显然多了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最为明显的,便是她和夏崇四眸相对时,第一次产生了想要将视线逃离开的想法。
但,夏崇此时怎会给她逃离的机会。
二人之间的距离在缓缓靠近,直至闻语冰眸内的那道身影几乎快要变成一个嵌入她瞳孔内的地方时,那距离才是堪堪停住。
身前的黑袍少年扯动起殷红的唇瓣,低声询问她道:
“小冰,我想吻你,你可愿意?”
以往二人不是未曾接吻过,可这一次的询问被闻语冰听在耳中,她竟感觉耳根处有一阵烧的慌的感觉。
细看之下,几许粉意竟是攀上了她耳根处。
“我.......”
她没有想好该不该答应,但眼前的少年却已经耐不住等她给出一个答案,直接低头覆了上去。
洒在客栈地板上的茶水此刻早已变凉,成为一面镜子倒映着窗边矮榻处的一切。
“镜子”内的两道人影以一副极为亲密的姿势亲近在一处,一看便知晓关系不一般。
茶水内的药效较为强烈,不让闻语冰降降身上的温度估摸着无法让她恢复到清醒状态。
而此举,于她而言也的确较有效用。
只是当萦绕在她周身的那股莫名热感消散过后,还余留在她心口处的疼痛就变得明显异常。
夏崇刚刚将木窗关上,就瞧见她伸手捂着胸口微微蹙眉的模样,忙担忧问她道:
“小冰,你这是怎得了?
是心口处不舒服吗?”
闻语冰知晓这是个老毛病,但好似对比之前那几次的心口痛,这一次它似乎有在慢慢自己缓解。
思及至此,她点了点头,安抚起夏崇:
“是有些,不过应当并无大碍,估摸着休息休息就能养好了。
我能感觉它在自己慢慢缓解,渐渐没那么不舒服了......”
夏崇见她言说这话时一双眸子并未乱瞟,知晓她并未撒谎,这才是松了一口气。
点头过后带着她简单洗漱了一番,便催促着她快些上榻歇息。
闻语冰上了床榻,盖好被褥闭眸之后,带着那股淡淡的心口痛很快进入了梦乡。
只是,这一次从来都是夜间无梦的她竟做起了一个较为奇怪的梦。
第95章 回江南
“胥辰,你可知晓你此次闯下的祸事会让小冰受多大的难?
当时本天道便说过,每个小天道,只可攥写自己掌管小世界内的凡人运簿。
你自以为是帮了她,殊不知是害惨了她。
如今因为你的插手,让小冰掌管的那方世界出了些麻烦,你........”
一身金白袍子加身的主天道话还未说完,似是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眸光兀地往她所在的方向移来。
闻语冰这会儿才发现,她正躲在飞升界的一根圆柱后。
被发现偷听的她很是慌张,想要转身就逃。
却不料一个转身便让她再次撞见了主天道。
面相慈悲神圣的中年男人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随即对着她挥手施了个术法。
“忘掉这些吧,不知晓此事,或许于你而言最好。”
紧接着,梦境的画面又再次一转。
闻语冰又突然来到她从飞升界想要动身去接那小世界凡间气运之子的那一日。
这一次,虽依旧是梦境,却被她发现了好些当日她并未注意到的事情。
好比如,胥辰在她出发之前,对她说的那句:
“小冰,此去一途定要多加小心。”
当时的她还以为这个此去一途是指她去接气运之子的事情,如今细细一想,再结合刚才她所见的那个梦境,她方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个此去一途,现今来看,倒是颇像她坠入凡间的事情。
如此的话,难道胥辰和主天道都提前知晓会在她身上发生这种事?
她没能接着继续想下去,因为这会儿梦境场景又变幻了一个。
她处于一个四周布满金色法则禁制的地方,她躺在一张白色石床上,周身未着寸缕,正昏沉着意识等待着什么。
很快,她的视线渐渐被一片黑暗所代替,黑暗中,她感觉到有人在拿一个什么利器从她胸口内取出些什么。
不但如此,她还听到主天道的声音响起在耳边,道:
“这样的话,你就算真的历起那场命中注定的劫,也应当会好过许多。”
........
“小冰........小冰.......?”
夏崇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将闻语冰从这个冗长的梦境中叫醒。
她睁开惺忪的睡眸,看向已经正好衣束坐在她榻边的黑袍少年,发懵着面色问他道:
“怎得了夏崇学长........”
夏崇刚刚替她买完早膳回来,就瞧见她闭着双眸美眉紧蹙的模样,下意识地认为她是陷入了梦魇之中,便出声将她唤醒。
见她醒了,夏崇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她头顶对她道:
“见你似是入了梦魇,就擅自做主将你唤醒了。
正好,现今已经到了辰时初,早膳我也替你买好了,就在套间客厅的桌上。
回江南的船只在巳时初的时候出发,小冰你得快些速度起榻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闻语冰揉了揉眸子往大开的窗子处一看,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她竟是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梦吗?
想到她所做的那个梦境,以及她在梦境中有着的种种猜测,闻语冰心下总觉得有些不安。
只是现今不是继续思虑这事的时候,她起榻洗漱完,又跟着夏崇用完早膳后便坐上去往盛京码头的马车。
上了马车坐好,看着夏崇帮着她将马车帘子卷起了大半后,她方后知后觉地发现,昨夜入睡之前心口处有着的疼痛感如今竟已完全消失不见。
以往的时候,可从未这样过。
夏崇绑好马车帘子,刚坐正身子,便见她一副神思四游的模样,看起来和平常很是不一样,不由得担忧起眸色问她:
“小冰,在想什么呢?
是因为受了梦魇困扰,现今还未走出来吗?”
夏崇所说只猜中了一半,却也足以让闻语冰有了个敷衍他所问的借口。
“嗯,应当是,我缓一缓就好了。”
怕他继续担心,闻语冰便没再去想这事,转而主动挑起一个新的话题道:
“对了,夏崇学长,昨日绑架你的那人,我总觉得,应当会是书院里的。
毕竟咱们从江南大老远来盛京秋游一趟,认识夏崇学长你的人根本不多。
更莫说还有什么和你结怨的了。
除非,那人也同为太乙书院的学子,才有这个动机与可能去为难夏崇学长你。”
夏崇当然也明晓这一点,见这事被她提起,也开口言说起他回书院后的打算:
“嗯,我也猜到了这个可能性。
不过想要让那人主动站出来承认,怕是不大容易。
等回了书院之后,我再看看,可否借助两日后举行的祭师礼抓出那人。”
祭师礼,是太乙书院特有的一项传统。
在每年深秋之际举行在太乙书院后山的凌云峰处。
为的,便是祭奠那些于创立太乙书院有着大功的先课长们。
毕竟没有他们,就不会有如今的太乙书院。
既是这般重要的一个日子,届时书院上下出动的人自是不少。
愈是混乱的时候,愈是容易让一些有不轨心思的人钻这个空子。
他若是未猜错的话,已经失利一次的江鸿轩,极有可能趁着这次祭师礼出手。
.......
辰时初,参加秋游一行的太乙书院众人在船只摇晃了一日后,抵达江南码头。
因为今日也还算在休沐时间内,所以众位学子下了船只便四散开来。
闻语冰想起她拿给千智书局的话本子情况她还不知晓如何了,便提议让夏崇跟她一同去一趟锦绣街道处。
二人还未用早膳,江南码头这边这会儿又下起了秋雨,摆摊的早膳摊子不多。
夏崇想着和她去锦绣街道,正好寻个食坊用早膳。
他找到的早膳铺子距离千智书局并不远,且此时在早膳铺子排队的人不少,他便让闻语冰自己单独去书局一趟。
而他,则是先在队伍这处排着。
闻语冰并无异议,点头过后便撑着纸伞往千智书局去往。
书局内。
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正端着一碗热乎的面条嗦着,边嗦着面,边看着右手上握着的那封信件蹙眉,看起来很是烦忧。
闻语冰进入书局后,瞧见的便是温伟茂这么一副面带忧虑的模样,收起纸伞后出声对他问好道:
“温老板。”
第96章 书局议事
温伟茂闻声抬头,发现是闻语冰来了,下意识想要将手里握着的书信收起。
但此时闻语冰已经到了他身前,视线正落在他手里的书信上,一脸好奇的模样。
他猜到这会儿她来会问什么,叹气过后也没再想着瞒她,转而将手里的书信递给了她。
“闻姑娘来的正好,这书信是和你先前带来的那个话本子有关的。
你看看吧。”
叹气言罢,书局老板端起手里的木碗,又喝了一口面汤后才拿出帕子擦拭起嘴角。
闻语冰将书信展开,仔细看了一下。
信上大致写的是,她带给书局老板的那本话本子质量可以,但是在名气上有些太小。
恰巧近来盛京那边有一位贵人看中了她的话本子,说要是她愿意将话本子的署名改成那位贵人的,便可以承诺将话本子收入的四成给千智书局。
温伟茂将还剩下一些面的汤碗放在一旁的木桌上,见她似是已经看完书信了,提起他刚刚泡好的那壶茶,替她倒茶水的时候问她道:
“闻姑娘,这话本子到底是你带来的,该如何处理这事,温某人自然也是要过问一下你。
闻姑娘觉得这书信上所说如何,可能接受?
若是无法接受的话,那闻姑娘的话本子怕是得重新再投送一番了。
书信的回信人,便是江南最大的连启书局的老板。”
听他这么一说,闻语冰有了些记忆。
“可是先前温老板所说的那个,只要肯收下我的稿子,便能获得最少上千两白银的连启书局?”
温伟茂见她还将这事记得这么清楚,心下顿觉有戏,忙点头回她:
“对对对,就是那个连启书局,那闻姑娘你.......”
“我同意将话本子的署名权让出。”
闻语冰想的很清楚,她来这凡间一趟,只是为了带气运之子回飞升界。
至于所谓的浮名权势,于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现今最为重要的,是快些帮夏崇解决人参的问题。
尽管窦阁老注定会身殒,但有了这人参,还是可以让窦阁老的性命延长一些。
夏崇既是想要看到这一点,那她便帮她这么做。
温伟茂开这书局这么些年,大大小小也算是见过不少攥稿人,知晓攥稿人最是心比天高,极为在意这些署名之类的东西。
未曾想眼前这小少女却丝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再次和她确认几番,见她态度坚定,此事才是真正敲定。
“那等连启书局那边有了回信后,温某人再写一封书信寄到太乙书院给闻姑娘你。”
闻语冰站在书局门口,回头看着那位面上似乎还带着些歉意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而后转身离开。
温伟茂的确觉得很抱歉,倘若他经营的书局能力再强盛一些,也不至于让属于他书局的攥稿人连个署名都争取不到。
思虑几番过后,他像是又决定了什么一般,重新书写了一封书信。
......
闻语冰出了千智书局,手里撑着遮挡细雨的纸伞本欲去寻夏崇。
却在经过一家木具坊的时候被一道声音给叫住。
“闻姑娘!”
唤她的声音嘶哑难听,极让她记忆深刻。
她便是不需回头也知晓是出声之人是谁。
顺着声音来源望去,果不其然。
立在她身前不远处的少年单有着一只眸子还带些光亮,穿着一袭暗灰色的袍子,以往乱糟糟的头发也被他好好打理了一番,用一个木簪子束起。
打眼一看,倒也还能和俊俏二字沾上一点边。
不但如此,对比她第一次见他时的苍白面色,如今的他,显然面上多了不少红润。
看起来,他的情况在慢慢变好。
“易修,你怎会在此?”
易修看到这个他惦念了几日的人儿,还带着些光亮的右眸内溢上一丝光彩,嘴角不住噙起笑意回她:
“今日轮到我休沐,便趁此来锦绣街道这边替悦来客栈采购一些新的桌椅。
闻姑娘你呢,这几日都未再见到你来悦来客栈,是在忙些什么呢?”
听他问起这事,闻语冰才想起她忘了将她在太乙书院进学的事情告诉他。
简单说了一下这几日她是跟着书院去盛京参加灯会秋游了,易修才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之后的日子里,闻姑娘你还会回悦来客栈住吗?”
灰袍少年言说这话时,一双灰暗的眸子内带着明显的希冀之意。
好在,闻语冰给出的答案并未让他失望。
“自是要回的。
悦来客栈的房钱并不算贵,客栈老板人也好,易修你也在。
短时间里我也没法寻到第二间暂做歇脚的客栈。”
“那可真是太好了,正巧这几日我刚刚和客栈内的厨子学了几样菜,到时候给闻姑娘你好好尝一.......”
剩下的那个‘尝’字还未说完,易修的话便被一道带着些警惕的男声打断。
“小冰,他是谁?
你认识的朋友?”
来人正是已经替闻语冰买完早膳,手里正提着两个保温食篓的夏崇。
“夏崇学长,你买完早膳了。
正巧,我也刚刚办完事情。
这位是易修,我先前结识的一个朋友,如今在我先前住过一次的悦来客栈内做工。”
“悦来客栈?就是你回来的路上说的那个你之后打算长久住着的地方?”
“嗯,正是此处。”
易修不是头一次听到闻语冰唤‘夏崇学长’这个称呼,当时他便觉得她和这个‘夏崇学长’之间关系定然不大一般。
如今看着因为这黑袍少年的出现,让眼前的黄裙少女整个人的面容都明媚了好些,他方肯定心下的猜测。
眼前的黑袍少年肤色冷白,眉目如画,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在瞥向他的时候带着丝丝警惕。
“易修是吧,我是夏崇,是和小冰关系最为亲密的人。
小冰在悦来客栈的时候,就多劳你照顾一番了。”
夏崇伸出右手,对着身前的灰袍少年如此言道。
“这是自然,闻姑娘于我有不小的恩惠,你便是不提醒,我也知晓该好好照顾闻姑娘。”
言语间,易修伸出左手握上夏崇的,只是,在交握的时候二人都使出了较大的力气,看起来谁也不让谁。
第97章 易修的变化
闻语冰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如今在这二人之间似乎带着一丝交锋的意味。
“哗啦啦........”
落在纸伞上的雨势大了些,闻语冰便趁此将两人还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分开。
“这雨下大了,有什么还是先进去再说吧。”
她发话了,二人自是不好不听她的。
转身入了客人较少的木坊后,新的一轮交锋又再次由两名少年发起。
“小冰,纸伞给我吧,我帮你拿。”
“闻姑娘,我帮你拿这纸伞吧。”
闻语冰见这二人莫名其妙地都要来抢她手里的纸伞,不解了一瞬后谁都未给,转而将纸伞靠在木坊内用来休息的座椅旁。
“不必的,这纸伞还是靠在地上干的快。
易修,你不是还要替悦来客栈采买家具吗,你继续便是。
我和夏崇学长等这雨势小一些了再回太乙书院办事。”
见她谁都没给,易修心下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他是觉得他配不上她,也是想着只在身后默默守护着她。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忍受旁的男子出现在她身侧。
他不能的话,那么旁人,自是也不能的。
只是.......这个夏崇看起来在她那处的地位并不算低,他还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应付这人。
思定罢,易修对着闻语冰点了点头,转而去和木坊老板言说起要采购的桌椅数量。
而夏崇,也趁此坐在闻语冰身侧,骨节分明的大手放在一旁的木桌上,用食指和中指慢慢敲击起桌面,看向她低声询问道:
“你和那易修认识了多久?”
闻语冰听此,用帕子擦拭微湿青丝的手顿了一下,实诚回他:
“算上今日的话,好像也就三四日的功夫。”
“三四日?”
仅仅只是三四日的话,他为何从那易修眸内瞧见了一抹明显的爱慕之意?
思索间,他想起方才易修所说的,闻语冰给了他极大恩惠的事情。
还未来得及继续问她,便听她一五一十将她和易修认识的由来言出。
“所以这一来二去,我和他也就成了半个朋友。
和他相处了几次后,我感觉他的为人还算不错。
就是不知晓为何他那日还会和孟依扯上一些干系。”
她若是未记错的话,那个孟依,似乎是盛京首富之女来着。
易修若是认识孟依,最起码在门第上和她应当差不了太远才对。
当日易修虽是矢口否认了他认识孟依的事情,可她也不傻,从他当时的状态来看,一看便知晓是撒了谎。
夏崇听完这二人结识的经历,心下的那股不安在慢慢放大。
他曾经身陷于泥沼中过,知晓在那种境况下得到的一只援手会给人带来多强的暖意。
再结合方才易修非要在闻语冰的面前和他暗暗较起劲的模样,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
这人,的确是对闻语冰心生了男女之情。
偏生,眼前这人儿还是一个对感情一事较为懵懂的。
此等情况下,让她继续一人住在悦来客栈,定然会让那易修有机可乘。
闻语冰见夏崇听完她所说后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还以为他也在思考孟依和易修关系的事情。
擦拭好湿润的青丝后,又用手中还剩下一半干着地方的帕子替夏崇擦拭起墨发上淋到的一些湿润雨水。
“说起那个孟依,这一次秋游我好像未曾见到她。
还有书院院长的外孙女亿雪,我也未瞧见她出现。
我还以为,这种秋游的活动女子都是较为热衷参加的。”
少女的这番自言自语将夏崇从思绪中唤醒,他敛下眸内的深思,看着她认真替他擦拭墨发的模样,心头微涨的同时替她解答道:
“她们自是喜欢参加这种活动,只是对比这场秋游,皇宫内专门为贵女们举办的赏花宴在她们看来才更为重要。
我们去盛京参加秋游的时候,她们径直去往皇宫参加赏花宴了,所以才并未出现。”
说完这事,夏崇见木坊外的雨势小些了,提起放在木桌上的两个食篓后,在闻语冰打算带着钱袋子去给易修提前交下一月的房钱时,开口叫住了她。
“小冰,你等等。
将我的这份也带给他吧,你一个女子单独住在客栈内,我到底是不放心。”
话落,一个钱袋子也被他递给身前的黄裙少女。
“噢,那窦阁老那边呢,夏崇学长你跟着我住在外面,窦阁老那边是不是不大方便照顾他?”
“养父那边不必担心,这几日他用了人参汤药后,身体状况好缓了不少。
自理的能力还是有的。
再者,出来住也不是说完全不管养父那边。
每日早中晚我都会去养父那边看一下,应当并无大碍。”
见他已经有了打算,闻语冰也不再多言,接过钱袋子后往易修所在的木坊隔间去往。
“叩叩.......”
“易修,你商议完采购的事情了吗,我这里还有些事情想要拜托你。”
易修刚刚给木坊老板交付完采购的银钱,便听见她如此言道。
起身对着木坊老板告别之后开了木门。
“刚刚商议完,怎得了,是有何事情,闻姑娘只管言说便是。”
闻语冰拿起手里的两个钱袋子递给眼前的灰袍少年:
“是有关于我接下来要继续入住悦来客栈的事情。
这是一月的房钱,就劳烦你先帮我带过去。”
“一月的银钱要不了这么多,闻姑娘你给多了。”
他注意到她给了两月份的银钱,忙提醒起她。
“没给多,我话还未说完呢。
夏崇学长也要来悦来客栈住,所以多出来的那一份,是替他交的。
就麻烦你帮他也事先预定一个空的包房,最好是和我所住包房离的较近的一个。
你看你方不方便。
若是不方便的话,待今日我和夏崇学长忙完事情之后再亲自去悦来客栈办也是一样的。”
见她三句话不离那个夏崇,易修静默了一瞬过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个多的钱袋子,点头回她:
“自是方便的,那就晚些时候再见了。”
想来那个夏崇已经察觉到他对闻语冰不一般的心思了,不然也不会突然入住悦来客栈。
不过,这于他而言也不全是坏事,知己知彼才能知晓该如何应敌不是吗。
第98章 只对你做
二人和易修在木坊前分别,坐上了回太乙书院的马车。
夏崇习惯性地将马车车窗帘卷起来一角,露出一个可供新鲜空气灌进的地方后,扭头看向刚刚帮着他将两个食篓放好的黄裙少女。
“小冰,那个易修的身份,我感觉不大简单。
你最好还是勿要和他关系走的太近。”
那个双眸看起来有些问题的灰袍少年,虽身穿着最为普通的衣裳,他却还依旧能够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较为明显的上位者气质。
尽管被他隐藏的很好,但在活了两世,见了形形色色之人的他面前还是藏无可藏。
“噢.......既然夏崇学长都这么说了,那我之后就注意一些。
不过,我觉得那个易修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先前我借了些银钱给他看病用,他之后到了悦来客栈做工后,才拿到一些银钱便想着都还给我。
从这一点来看,易修为人的品质还是不错的。”
见她还不忘替易修说些好话,夏崇下意识地想要黑脸。
但想起先前她不喜看见他不高兴的模样最终还是将这股不悦压了下去,没再说话,转而将视线移向半开着的车窗处。
“滴答滴答......”
雨水击落在马车车顶上的滴答声,和马车轱辘的滚动声以及马蹄敲击在地面上的哒哒声交杂在一处。
听着虽有些嘈杂,可对比先前还充斥着交谈声的马车车厢要静上不知多少。
闻语冰感受着马车内异常的寂静氛围,杏眸偷偷朝身侧黑袍少年那处看了一眼。
少年抿着殷红的唇瓣,视线看似专注落在车窗外的景色上,实则是在走神。
见他如此,闻语冰稍稍将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看着他那副不知晓是生气了还是怎得了的面容,轻声问道:
“夏崇学长.......你怎得突然不说话了?”
说是生气也不太对,以往他不高兴的时候都会直接沉下脸,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只是淡着面色,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夏崇微微侧眸,见她靠近了他一些,水眸内充斥着小心翼翼,总感觉不该是这样的。
他似乎每次都过于喜欢将他自己的情绪放在首位,根本不顾忌她的感受如何。
他说他心悦她,却又总是惯爱对着她发泄一些他的负面情绪。
以及像现在这样,总是不告诉她,他到底在跟她别扭什么。
她一个不懂情爱的人,他却还想着让她自己猜到他心下是如何感受,未免有些太过于强人所难。
思虑清这一点,少年黑眸内溢上一抹内疚,转身将人儿搂进怀内,同她鼻尖相抵,歉意道:
“不是我不说话了,是我害怕若是再说下去的话,我很有可能忍不住对你发泄一些更坏的情绪。
小冰,你应当知晓我心悦你。
既是心悦之人,又怎能容他人觊觎?”
“觊觎?夏崇学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今心悦一词在闻语冰看来,就是代表她和夏崇关系极好的意思。
因而他一说觊觎,她还以为是夏崇害怕有人会抢走和她关系最好的这个位置。
遂对着身前的少年唇瓣轻啄了一口,安慰他道:
“不会的,我不是曾经告诉过夏崇学长你,和我关系最为亲密的人,只会是夏崇学长你,是任何人都无法抢走的。”
话落,她看着他微蹙的眉宇还是未缓和,便又低头啄了一下他唇瓣,吐气如兰问他:
“夏崇学长莫不是不信我么?”
夏崇被他这番像是小猫捣乱般的轻啄给弄的心头一软,眸内情绪很快柔和起来,靠近她娇躯埋在她脖颈处,环住她腰肢的双臂先是使了很大的气力,而后又渐渐松开。
嗡声道:
“自是信的,只是我可能有些太过小气了......”
小气到不想让任何人感受到她的好,小气到想要将她困在只能看见他的地方。
但他知道,他不可以,眼前的人儿不该被他如此对待。
少年喃喃的话语闻语冰只听见了‘自是信的’这一句。
至于那后一句,则是因为马车外骤然大起的雨势被淹没在雨水的瓢泼声中,未能被她听见。
她很喜爱和夏崇亲近的感觉,在这嘈杂的雨声中将香软的身子又靠近了他一些,方便他的吸嗅。
明明摆出的是一副较为孟浪的姿势,可配合着她那双纯净的眸子来看,又会让人觉得并无什么,看起来不媚不俗。
夏崇感受到她的主动靠近,渐渐不单单满足于吸嗅她脖颈处的馨香,转而动用起了他殷红的唇瓣。
锦绣街道距离太乙书院的路程并不算太远,约莫着耗费上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便可以到达。
但由于这会儿雨势大了起来,路变的泥泞了些,便比寻常多用了半炷香的功夫。
这长达近两柱香的时间内,闻语冰都和马车内的黑袍少年以一个亲密无间的姿势靠在一处。
待马车终于抵达地方的时候,她身着的淡黄色衣衫正在被夏崇细心整理着。
仔细看过去,少女唇瓣上还带着些湿润不说,双眸内也还带着一丝迷乱,一看便知晓路途中发生了些什么。
待夏崇替她整理完衣衫,二人才陆续下了马车,撑着纸伞顶着较大的雨势入了太乙书院。
此时已是到了辰时五刻,以夏崇对窦公世的了解,知晓他惯爱将早膳用的晚一些,也不怕窦公世已经吃过早膳,他白多买了一份。
二人沿着石板小路到了藏书阁后,果不其然,被夏崇撞见精神好了不少,已经可以下榻活动的窦公世从袖口间掏膳食令牌,看样子是打算去用早膳的模样。
“父亲。”
窦公世闻声望去,见是夏崇和闻语冰来了,忙又将膳食令牌塞回袖子内,似是不想让他们发现他这个时候还未去用早膳。
夏崇因为他不按时吃早膳的事情已经说过他多次,他次次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真正做的时候却又是一回事。
“小崇和小冰回来了,这次去盛京的秋游一趟玩的可还尽兴?”
窦公世说着,发现夏崇手里还提着两个食篓,猜到他们二人可能是还未用早膳,便又转了下话题。
第99章 死气渐浓
“你们两人这是还未用早膳?
年轻人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可断然不能不按时吃饭。”
窦公世见夏崇并未提及他刚刚拿膳食令牌的事情,还以为没被他看见,心下松了一口气。
“正好,我刚刚忙完,就带你们两个娃娃去小仓房一趟用个膳食。
我也顺带给自己熬个药喝。”
中年男人说着,便走到二人身前带起了路。
让本欲言说些什么的夏崇暂时噤了声。
等一行三人入了小仓房,将手里提着的食篓放下后,夏崇看着窦公世还真的打算离开去小厨房熬制汤药,开口叫住他:
“父亲,您莫不是想空腹喝人参汤药?
知晓你惯爱晚些用早膳,今日的早膳我特意替您也买了一份。
你和小冰先吃着,我去替您熬制汤药。”
话落,夏崇打开食篓,取出里面还热乎的几份早膳,凉凉看了窦公世一眼过后抬步离开小仓房。
这让窦公世着有些心虚,这么大人了却还要他这个养子来操心他,着实是令他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
闻语冰坐在小木桌旁,对于窦公世面上露出的心虚并不太在意。
她在意的是,盘旋在窦公世头顶的那团愈发浓郁的死气。
对比她第一次见到窦公世时,他如今头顶处的那道黑色死气已经从淡色水墨一般的程度变为浓稠黑色。
这代表着,距离窦公世的死期愈发近了。
看来,窦公世身患的病并不是导致他会身死的直接原因,因为这会儿他有了人参汤药养身子,精神状态恢复了一大截,看上去与病入膏肓之人差了不知多少。
那么,便只可能是因为人为的意外离世。
窦公世在她身侧落座,见她握着筷箸并不用膳,还以为她是在等他这个做长辈的。
“小冰,你先动筷用便是,不必觉得有什么。”
中年男人慈祥的声音传到闻语冰耳中,让她暂时将思绪收回,点头应是。
小世界内属于凡人的命运皆是已经注定好的,即便是作为小天道的她,也无法更改。
只有和她签了气运丝缕的夏崇除外。
她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用膳的时候不忘用话语关怀下她,面上又是一副极为和善的模样。
头一次觉得,这些凡人的命运全都被飞升界的人所掌控,是不是有些对于他们不太公平了。
兀地,一道久远的记忆浮现在她脑海内。
似乎很久之前,有个人在她面前说:
“所以,到了最后,这所谓的逆天改命,只是一个骗局对吗.......
只是我未曾想过........连你也会骗我.......”
这道突然出现的记忆让她脑中一痛的同时,心口处也开始慢慢泛疼起来。
“咔嚓........”
半道裂缝爬上她心口处的玲珑种子,或许是因为裂缝出现的长度对比前几次要短上很多,泛疼的程度不大强烈。
窦公世见她吃着嘴里的包子,一副面色难受的模样,还以为她是噎着了。
提起茶壶替她倒了一杯温茶水,伸手大力拍上她背部,焦急着神色对她道:
“孩子,快!!好缓了些就赶紧喝上一口。”
闻语冰知晓他是会错意了,却也没拒绝他递过来的茶水,就着温茶水喝了一口,将嘴里嚼的差不多的包子皮和馅咽下。
“我如今好多了,多谢窦阁老。”
话落,爬上她脑内和心口处的那股疼痛也在慢慢消失,就像之前完全未出现过一般。
......
同一时刻,太乙书院小厨房门前。
夏崇撑着纸伞看着眼前的一切,额间青筋渐渐暴起,握着纸伞柄的右手也紧攥了起来。
只见他还未用到过几次的人参和他惯爱用的一些厨具如今躺在肮脏的雨水内,看上去宛若废弃物一般。
在小厨房给他养父做汤药的事情,不仅是太乙书院的院长知晓,这小厨房的厨子们也是知晓的。
这种情况下,他们断不可能如此做。
那么.......就只有可能是被旁人恶意找了人来做的。
毕竟他将人参放在小厨房,在这处给他养父做汤药并不是什么秘密。
少年撑伞立在滂沱的雨水下,头一次强烈的渴望,他能够更快的变强一些。
他被如何对待,他觉得都没什么所谓。
可被他珍视与护着的人,他却并不想让他们因为他的原因受到些影响。
紧握的拳头再次松开之后,他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从口间吐出一口浊气,抬步往正淌在雨水内的人参和厨具处去往,打算挨个将它们捡起。
他几乎不用想,都能猜到会是谁指使干的。
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性,更莫说是他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
江鸿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莫不是觉得,他是个极好拿捏的软柿子?
他是无法明面上对他做些什么,因为江鸿轩有着的皇子身份较为特殊。
但,暗地里,可就不一样了。
闻语冰不知晓在夏崇身上发生了什么,可从他们二人之间建立的气运丝缕处感受到的那股冰凉感,也依旧能猜到定是发生了一些极为让他不悦的事情。
好在,那股不悦看起来不是因她而起,因为她有着的天道之力并未减少。
她食量小,桌上的早膳吃了一些就已经有些饱了,便在和窦公世说了一声后起身去小厨房处寻他。
藏书阁那边和小厨房的距离并不算远,加之她担心在夏崇身上发生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是用一路小跑的速度过去的。
因而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黄裙少女在雨水溢满的石板路地面上驻下步子,看着身前的黑袍少年顶着雨势,狼狈着身形在地面上捡一些食具,以及他切成片放好的人参。
至于他带来的纸伞,则是被他丢在一旁,已经被风刮翻,伞骨那一块地方积了好些雨水。
“夏崇学长.......”
闻语冰轻柔的声音穿过雨幕,落进夏崇耳内,让他下意识顺着声音来源望去。
打在他面上的雨水自他眉头和眼睫处滑落,他半眯着眸子看向远处,瞧清是她之后。
头一次心下生出了极大的委屈,委屈到他鼻头开始发酸起来。
第100章 夏崇委屈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他自认为,他都是一个极为坚强的人。
但如今看着眼前的人儿出现在他身前,以一副极为担忧的神情看着他,他却为何那么想要对她倾诉一番。
倾诉为何总是这般让他承受一些莫有的委屈,前世是、今生也是。
他似乎总是处于一种被人看轻,被人欺负的境况中。
可明明,他也并未做过什么极为过分的事情,却偏偏得到如此对待。
前世的时候,他还能劝解自己,那是天道替他布置的磨难,他终会苦尽甘来的。
只可惜,到了最后,他尝到的还是一嘴的苦涩。
而如今,前世让他凄惨至此的天道,现在却半蹲在他身侧,替他遮挡起瓢泼的秋雨,伸手帮他捡那些厨具与已经脏了的人参片。
他听见她嘴里念念有词道:
“这究竟是谁干的,怎得心肠如此坏!!
还有夏崇学长你,若是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话,其实是可以回去叫我的。
我在不是吗?
如今弄成这些,也不知晓会不会发热。
夏崇学长也真是的,这么大一个人了,怎得还跟个孩童一样,做事如此欠考虑.......”
嘴上虽是埋怨着他,可她蹲下帮他捡那些厨具的时候,手里撑着纸伞却大部分偏向他这边,让她自己反而湿了大半的肩头。
如今这个时候做早膳的点早已经过了,厨子们也都回去休息了,小厨房门前只有二人蹲在雨势中。
“闻语冰。”
“嗯?”
这是夏崇和闻语冰关系熟络以来,第二次这么连名带姓地唤她。
第一次的时候,他是处于极端愤怒的状态。
因而第二次被他这么唤道,少女下意识以为她哪里惹得他不高兴了,手里捡着厨具的动作顿下,微微侧过脑袋,一双水眸有些不解地盯着他:
“怎么了,夏崇学长?”
见她还是如此一眸关切的模样,传到夏崇鼻尖处的那股酸感愈发浓烈了些。
绯红攀上他眼尾处,给他徒增一抹荼蘼之感。
他稍稍靠近了些人儿,转而将整个湿漉漉的脑袋埋在她脖颈处,嗅着从她衣衫内传来的馨香,哑声道:
“借我靠靠。”
闻言,闻语冰面色怔了一瞬,而后低头看向埋在她脖颈处的少年,方发现他不知何时红了眼眶。
看着,竟有几分委屈巴巴的意味......
“好,你靠着便是,我在呢。”
这么一刻,让闻语冰突然感觉到他的脆弱,让她开始思考起,倘若没有她出现在他身侧。
如今的夏崇会是如何模样呢?
一旦想到这个问题,她便感觉一阵头疼,和方才在小仓房内的时候,那股来的莫名其妙的记忆出现之时有着的疼痛如出一辙。
她似乎.......忘了一段极为重要的记忆。
夏崇在她怀内将情绪平复的差不多了,一抬眸,瞧见的便是她一副蹙着美眉的模样,以为她在想是谁将这些熬制汤药用的东西扔了出来。
从她怀内坐起后,伸手替她理了下被雨风吹的稍显凌乱的青丝。
而后那只冷白色的玉手又借此一路上移到她眉宇处,替她抚平了起来。
“小冰不必忧虑这事,我已经知晓是谁做的这事。
之后的祭师礼上,我会让那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但当务之急,还是快些替养父将汤药熬制好。
还好先前我想着人参全都切成片了放着,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就全废了。
便留了半根在小厨房地窖内。”
闻语冰没有告诉他,她所想和他所说不是一回事,但还是点了点头。
帮着他将剩下的厨具捡起后,跟着他入了屋内。
见他那么一副浑身湿透的模样,她怕她会因此感染上风寒,便带着他先到屋内还燃着的碳火炉处烤起火来。
娇人儿自己的面庞处还湿润着,却完全未来得及顾,而是握住夏崇冰凉凉的大手,一边带着他大手往碳火炉处靠近,一边朝他手里哈起热气。
如今已是深秋时节,再加上太乙书院这边地势特殊,比江南的寻场地要冷上不少。
她为了快些让少年体温回暖,便只能如此。
夏崇就这么静静看着她,深邃的黑眸内只倒映着她的身影,心下有关于先前那个荒谬的想法又加重了许多。
这么一个极好的她,真的让他愈来愈吝啬于让旁人也瞧见她。
或许是因为他投来的视线过于强烈,让闻语冰很快注意到,微抬眼眸去看他。
只是一眼,便让她吓了一大跳。
少年的黑眸虽依旧像颗好看的黑曜石一般,但这会儿看去,她却觉得内里充满了汹涌的独占之意。
就仿若,是一头咬定了猎物的野兽一般。
“夏......夏崇.......唔.......”
夏崇未让她将接下来的话说完,便将她的呼吸尽数吞入口中。
他知晓他若是吻她,她不会拒绝。
所以才会如此肆意地对她侵袭起来。
这一次的吻依旧符合他一贯的作风,次次都在身前的人儿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才堪堪松开她。
但,这次二人一吻的时间却比以往都要长上不少。
主要,还是夏崇不愿放开她。
似乎在她唇瓣间停留的时间长一些,他便能让她身上全都沾染上属于他的气味。
能够让人一下就分辨处,眼前的人儿,是个有主的。
一吻毕,闻语冰难捱地靠在他怀内,脑袋因为不断的缺氧导致她有些神智不大清明,只顾得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夏崇看着她因为他的缘故才变成这副面颊酡红,双唇红肿的模样,心下很是满意,连带着因为江鸿轩使出的下作手段受到些影响的心情都好上不少。
经过这么一番炙烤,他身上的衣衫已经处于半干的状态了,便带着还有些站不稳的少女起身,搂着她腰肢往小厨房的地窖处去往。
地窖打开,很快便被他寻到剩下的那半根人参。
只是,等他和闻语冰从地窖内出来,打算用这半根人参熬制起汤药的时候,却被身侧的人儿制止住动作。
紧接着,便瞧见一根毛笔状的东西被她从手间唤出。
第101章 祭师礼开始
“夏崇学长你先稍等一下,我先将这人参恢复一下。
一根人参就要花费上至少五十两银子,如今因为那坏心眼的人直接毁了大半人参,等同于毁了二十五两的白银。
这样恢复一下能帮咱们省下不少银钱。”
言语间,闻语冰执起手中的天道笔,在空气中写下一行字:
【人参恢复如初。】
字体消散之后,原先被夏崇拿在手中的人参从一半的状态恢复成完整的一根。
再去往方才他和闻语冰捡起的人参片看去,那些人参片也早已消失不见。
见人参恢复原状,人儿眸内不自觉溢上一些喜色。
只是,那喜色不知在想起什么之后,渐渐淡了下来。
她倒是忘了,方才在小仓房内从窦公世头顶看到的那团死气愈发明显了。
倘若不是因为病症的原因让他头顶盘旋着一团死气,那么现今就算是有用之不尽的人参,窦公世也无法保全住性命。
夏崇拿着完整的人参正在专注熬制汤药,未注意到她的异常。
直到一盅人参汤药熬制好,二人撑着纸伞往小仓房回的时候,闻语冰才没能忍住,在跟着夏崇走到一条石子路的时候,看着滴落在石子上的剔透雨水,开口问他:
“夏崇学长。”
“嗯?怎得了?”
“假如........我是说假如。
假若你极力想要去改变的事情,到了最后却因为一些注定会到来的意外未能成功被改变。
那你还会继续坚持去改变吗?”
她问的极为含蓄,却让心思玲珑的少年瞬间猜到她这在借此番话隐喻着什么。
夏崇脚下的步子微顿,拎着汤篓的右手稍紧了些,随即扭头去看身侧的人儿。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所问,反倒是自己也提出了一个疑问,问她:
“那,小冰你觉得,一些已经注定好的事情,就真的没有任何可能被扭转吗?”
他知晓她是天道,她这么说,无非是因为知晓他养父的未来如何。
这么问她,其实也是在试探她,可否让她帮着改变一些命定的轨迹。
闻言,少女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是有可能被扭转,但也仅限于特定的情况。
大部分的情况,那些已经注定好的事情是不会有任何可能被扭转的。”
就比如眼前的少年,他的未来有了她的参与,她可以帮助他做出改变。
但窦公世却并不可以,只因他并不被天道所偏爱。
夏崇看着她言出这话时极为肯定的神情,一下子觉得连继续拎着手中汤药的力气都没了。
作为天道的她都如此说了,那便说明他的养父不管他如何努力,最后都会进入身死的结局。
回完他所问,闻语冰才想起来他还未回答她的问题,遂提醒了他一下。
“夏崇学长,你还未回答我所问呢。
倘若是那种情况,你会当如何?”
少年看着从他伞面处滑落的雨水链,黑眸内先是涌上一丝躁郁,随即又被一抹平静所替代。
“自是继续去努力改变一下,即便知晓,这努力很有可能不会有任何结果。
但,至少我曾经去努力过,日后想起的时候,也不会那么遗憾。”
听到这里,闻语冰大概明了了。
原先欲要将事实告诉夏崇的冲动也消止住。
“嗯,那我明白了。
咱们脚程快些吧,免得这汤篓内的汤药凉了,届时给窦阁老喝的时候效用就差了。”
见她如此,夏崇原先浮现在心下的那一抹微薄的希冀也彻底没了。
但他却并不因此怨恨她,因为他了解她。
但凡她若是有任何法子,也不会选择坐视不管。
她如此,只能说明,此事连她也无法帮上什么忙。
那他又何必为了此事去责怪她,让二人之间的关系因此产生些间隙。
只是,明白这事的道理是一回事,让他接受这个事实又是另一回事。
直到他和闻语冰带着汤药回到了小仓房,看着眼前情况好转了不少的窦公世时,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与理解。
明明他养父的情况已经在慢慢变好了不是吗?为何还会被告知,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还是会离他而去。
少年的消沉,一共持续到祭师礼开始的那一日,方才好缓了一些。
祭师礼正式举办的时间,是在上午巳时初左右。
但因为祭师礼要用上的东西不少,书院的众位课长与学子便早早在卯时初的时候起了榻。
闻语冰和夏崇二人被分配到的任务,是去书院的后山凌云峰处洒扫落叶。
落叶飘落的位置正好是在书院和凌云峰交接点处的一条小道,既是祭师礼,自然是得将道路洒扫干净一些。
闻语冰因为和夏崇住在悦来客栈,花费在路上的时间较长,便起的更早了一些。
在约莫着寅时四刻的时候就从悦来客栈起榻出发了,连早膳都是在马车上吃的。
因而这会儿吃饱了精神又有些不足,困顿很快便袭向她,让她握着扫帚的手一直都未能动起来。
夏崇在跟她往后山凌云峰这处来的时候便一直听她哈切不断,见她握着扫帚,一颗小脑袋低垂着也不动作,知晓她是困顿紧了。
心疼之下,到了她身侧在她眼前晃了晃右手:
“小冰?先醒醒。
倘若是太困了的话,也不该站在这里睡。”
距离二人洒扫小路的不远处,有一颗向阳的巨树立在断崖边的位置。
铺在地上的那些深黄色落叶,便是从那颗巨树上坠落下来的。
巨树体积很大,因而也被太乙书院的人在树下安置了一个木凳。
那木凳稍微收拾一下,便可当作一个休憩用的地方。
他想着的是,让她去木凳上睡。
困顿的连双眸都有些睁不开的少女被少年唤醒,一双眸子迷蒙地看向他,不解问道:
“怎得了.......夏崇学长?”
见她一副像是刚刚睡醒的小兽一般的模样,夏崇没能忍住,先是在她唇瓣上轻啄了一下,而后摸了摸她头顶,一边带着她往巨树下的木凳处去往,一边回她:
“没怎么,见你困顿的紧,便想着带你去一个可以暂时歇息的地方。”
第102章 易修奢望
“噢.......”
应答完他,闻语冰才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她若是这会儿去休息的话,那这洒扫道路的任务不就全落在夏崇身上了。
想到这里,她伸手拽了拽身前正带路少年的衣袖,糯着声音对他道:
“还是算了,夏崇学长,我还是先和你洒扫完落叶之后再歇息吧。
不然我这会儿去休息的话,活就都得你来干了。”
见她困的连双眸都有些睁不大开,却还要坚持,夏崇无奈叹了口气,安抚她道:
“不必的。
你现今状态不太好,便是跟着我洒扫估计也扫不好。
还不若先去休息休息,等将精力养足了再来洒扫。
你觉得呢?”
闻语冰一听也是这个理,再次打了个哈切之后点了点小脑袋,跟着夏崇到了巨树木凳处。
此时秋日的暖阳早已升起,高高悬挂在穹顶处,细碎的金色光辉打在黄叶巨树上,看起来便给人一股暖意。
但即便是如此,夏崇还是怕会冻到她,拿着扫帚去洒扫之前,将身上的外衫脱了,贴心盖在她身上。
而这一幕,也被跟来这里的易修看见,不自觉握紧了些拳头。
夏崇带着扫帚往需要洒扫的那条小路上回的时候,余光瞥见小路尽头站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看清那人正是在悦来客栈做工的易修后,他不解地眯了眯双眸,抬步朝他走去。
此时的易修视线还落在巨树木凳上,周身被暖阳环绕的少女身上,眸内满是深色。
“易修?你这会儿怎会来这里?”
听到夏崇的声音,易修浅灰色的眸子方从闻语冰身上收回,转而用那只有些光彩的右眸看向夏崇,将手里提着的两个书袋递到他身前。
“给你们二人送书袋。
我一早忙完,去打扫你们二人住的包房时,发现你们二人都忘了将书袋给带上。
便着急和客栈老板说了一声,追到了这处来。”
夏崇:“......”
他倒是未想过会是因为这事。
抚了抚额后,他出声解释道:
“今日是太乙书院的祭师礼,整个书院上下不开设讲授课程,因而也用不到这书袋。
不过,还是多谢你跑了这么一趟。”
闻此,易修怔愣了一瞬,而后面色有些不大自然。
“原来如此,是我搞岔了......”
夏崇虽对这易修的感官不太好,但这会儿瞧他的确是一副真心实意想要给他们帮忙的模样,心下对易修的偏见也就压下了一些。
替他缓解起尴尬道:
“无碍,那你就先........”
“夏崇,课长有事叫你,来迎日亭一趟。”
让易修先回悦来客栈的话未能说完,便被一名突然到了他身前不远处的书院弟子打断,如是言道。
没法,他只能让易修先帮他照看着正在巨树下休憩的闻语冰,他去去就来。
等他走了,易修拎着手里两个较为沉甸的书袋,到了闻语冰躺着休憩的巨树下。
手里的书袋靠在木凳的凳角处放好了,他才半蹲着身子,看着眼前睡的正香甜的人儿,一双浅灰色的眸子内溢出浓浓的喜爱之意。
在那夏崇到来之前,他的确并未想过对身前的人儿怀有什么不该的想法。
可当夏崇出现之后,他看着和他和她作态亲密的模样,这心下便不自觉地泛起浓浓的酸意。
凭什么他可以靠近她,和她关系那般好,他却只能远远的望着?
经过这几日对夏崇的了解,他大致了解了他的身世。
对比上他的身世,夏崇根本远不如他。
那么,他又为何不能尝试去争取一下她的心?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灼热,让已经有些睡熟的闻语冰不自觉将眸子半睁开。
看清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双浅灰色的眸子后,她有些微怔,半撑着身子坐起,一边揉着双眸,一边问他道:
“易修,你怎得来这处了?
还是我有些睡懵了,出现幻觉了.......”
言语间,她视线扫了一下四周,并未发现夏崇的身影后,下意识自喃道:
“夏崇学长呢.......”
见她一醒就去寻夏崇的身影,易修浅灰色的眸子微闪过后,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指了指他放在木凳凳角处的书袋:
“本是想着来给你们二人送书袋,但谁知被我弄了个乌龙,夏崇告诉我,今日是太乙书院举行祭师礼的日子,你们不需要带书袋。
至于夏崇去哪儿了,方才他被一名书院弟子叫走了,说是有课长找他,让我留在此处先照看着你。”
闻语冰有些不解,她怎得记得,昨晚回到悦来客栈后,她有和易修说过今日要参加祭师礼的事情。
莫不是她记错了?
“小冰,你若是还困的话,可以继续躺下歇息的,我帮你看着。”
以往易修都是闻姑娘闻姑娘的唤她,如今突然这么唤她,着实是让她愣了好一瞬。
易修察觉到她的怔愣,藏匿在衣袖下的左手微微握为拳状后,面上还要做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问她:
“怎得了?我这样唤你不可以吗?夏崇他不是也这样唤你的?”
见他一副面上稍带落寞的模样,闻语冰却也并未心软,而是坚定摇头回他:
“嗯,不可以的。
夏崇学长和易修你,到底是不一样的。
夏崇学长他教过我,说像这种叫法,只有关系较为亲密的人之间才能用。
易修你,和我虽也算是朋友,但关系到底没有亲密到那般地步。
所以,你还是像先前那般,唤我闻姑娘就好了。”
少女话音落毕的时候,易修握拳的左手上已经暴起了不少青筋,但他面上却依旧丝毫情绪都未外漏,做出一副了然的姿态回她:
“嗯,那我知晓了。
不过闻姑娘这个称呼到底还是较为生疏,你既是说如今你我二人是为朋友。
那么我便唤你为语冰吧?这个称呼应该没什么吧?”
闻语冰还想蹙眉,可想了下她已经拒绝过人家一次,再次拒绝的话会有些不大好,便只能点头应下。
同一时刻,迎日亭处。
不出夏崇所料的是,亭内并未站着所谓的课长,而是空无一人的状态。
那么,应当便是他所猜想的那般,是江鸿轩设的局了。
第103章 机关折扇
正思忖着,便听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扭身一看,出现的,是一群面上戴着面具遮挡住面容,身上却还穿着太乙书院学子衣袍的人。
但从他的视线来看,那些人的年岁瞧上去最小的也是在弱冠之上。
他们这会儿穿上这身太乙书院的学袍,估摸着只是为了混淆他的视听。
而他也并未猜错,这些人在陆陆续续到了迎日亭前的时候,还出声问了下他是不是夏崇。
倘若他们真的是书院内的学子,以他这个特殊借读弟子的身份,他们又怎会不知晓他是谁。
“是的话,那便好办了。
夏崇,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今日咱们哥儿几个过来,就是为了让你长长教训。
知晓什么人你该得罪,什么人你不该得罪!”
话落,为首的那名身形较为壮硕的男人对着身侧几名小弟使了个颜色。
紧接着,几人竟是从衣袖内掏出一个棍棒,目露凶色地朝亭内的少年靠近。
夏崇既是敢来,便早已做好了准备。
见这些人过来了,也从袖口内掏出一把他寻锦绣街道的老铁匠专门打造的折扇。
折扇寻常来看只是一把普通的扇子,实则折扇上还带有一个按钮,按钮按下,便会变为一把长剑。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书院内不允许学子外带武器进入书院。
他才会出此打算,制造了这么一把机关折扇。
那些拿着棍棒的“学子”们见此,纷纷嗤笑了起来。
“立马就要挨揍了,这会儿还不忘拿出折扇臭臭美呢?
这儿又没有姑娘,还装什么装?”
“就是,还是说,你以为区区一把折扇,就能挡住咱们兄弟几个的棍棒?”
闻此,夏崇也并不恼怒,而是继续执着折扇较为警惕地背手看着他们。
他有前世的武艺傍身,对付这些人虽是绰绰有余。
可对面到底人多势众,他若是想要不受伤,或者是少受些伤的话,就需要先让这些人对他放松警惕。
他再趁此给这些人来一个猝不及防的攻击。
若是以往,只有他自己的时候,他倒不会想着考虑这么多。
主要还是怕他受伤过重,由闻语冰看着会担心,甚至会让她浪费修为替他疗伤。
沉眸思索的间隙,握着棍棒的人也挨个上前,举起棍棒朝他袭来。
此时天幕上的暖阳被一大片厚实的云彩遮住,让迎日亭这处的光线很快暗了下去。
夏崇见时候差不多了,展开折扇后对着扇柄处有着的按钮轻按了一下。
“咔嚓.......”
按钮重新弹起之后,原先被少年握在手中的折扇瞬间变为了一把长剑。
长剑到手,银色的寒光从剑身上微闪过后,夏崇周遭的气质在顷刻之间发生了变化。
此刻出现在众位“学子”眼前的,不再是先前那名弱书生,而是变为了一头攻势十足的狼匹。
手中的长剑略过之处,道道血线沾上长剑,紧接着便是棍棒挨个落地的声响。
“咚........咚.......咚......”
仅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内,亭内众位“学子”手中的棍棒便皆已落地,沾上不少灰尘。
再往“学子”们身上看去,每人原先握着棍棒的右手肘处皆有着一道青紫的敲痕。
而他们脖颈处,也皆都出现了一根血线。
但那血线却并不是很深,从流出的那道较少的血液便可看出。
夏崇立在迎日亭的亭外,正用丝帕在擦拭着手里的长剑,漫不经心地问他们道:
“还想来吗?
下一次,我手里的剑可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这些穿上书院学袍的打手哪个不是在道上混过的,也知晓能够做到每一剑使下的力度都恰到好处,恰恰说明了此人武艺不凡。
想了下倘若他们脖颈处的剑伤再重一些,他们便很可能丧命于此,几名小弟纷纷看向那名领头的打手,似是在用目光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领头的打手被吓的也是不轻,伸手握住还在渗血的脖颈之后不甘地对着一众小弟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只是,夏崇哪里会让他那么简单的离开。
在一众人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用帕子擦拭剑身的动作微顿:
“等一等,派你们来的人,是江鸿轩吧?”
那打手倒是没想到会被他猜的这么准,但想了下这次人家交给他的任务他未完成,这种情况下便更不能暴露雇佣客人的身份,刚打算出言否定,便被咻的一声掷向他身前的长剑给吓到。
“不必你出言回我,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如此,也不算坏了你们这一行的规矩。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我听说这迎日亭下的断崖深不见底,你说,若是人掉下去了,应当也会寻不到尸骨的吧?”
打手听出了他这番话内的威胁,咬牙过后只能点了点头。
见他还算识相,夏崇又继续问他:
“江鸿轩现今,应当就在离迎日亭不远的位置,等着你们带好消息回去是吧?”
打手又点了点头。
该问的已经问的差不多了,夏崇对着长剑剑柄处的按钮按了一下,长剑变回折扇,他将折扇从为首的打手脖间移开。
“嗯,那你们便从前方的那条小路下去吧,我去寻江鸿轩好好算一算新账与旧账。”
打手因为事情并未办成,还未从江鸿轩那处得到什么钱财,因而即使任务失败,他也是可以选择不告知的。
点头过后,带着一众负伤的小弟狼狈离去。
而夏崇,则是在将折扇收回袖内后抬步直直朝着距离迎日亭最近的一个可容纳人待着的枫叶林处去往。
倘若不出他所料的话,江鸿轩此时应当便站在那处等着方才那群打手给他回消息。
打斗结束,天幕上原先被厚重云层遮挡住的暖阳又再次钻了出来,将后山区域照亮了不少。
枫叶林内。
江鸿轩在林子入口前的一个木桩处坐着,总感觉这心下有些不宁。
但想了下他派了那么多打手过去,就算是夏崇本事通天,也得老老实实挨打,便强迫自己将这股不安压下去。
正不安着,便兀地感觉一阵强烈的剑风朝他这处袭来。
第104章 以牙还牙
他生于皇家,又是皇子。
性命自是有很多人盯着的,便在幼时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习武。
因而这会儿察觉到这阵袭向他的剑风后,他下意识将头微侧了一下,在被消掉一节鬓边青丝的情况下狼狈换了个位置。
抬眸一看,出手之人,周身带着浓浓的郁气,一双黑眸内像是蕴藏着浓墨一般紧盯着他。
“夏崇?!你怎么........”
“怎么还能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
问出这话的期间,夏崇手里的动作也并不见慢。
手中的银色长剑像是同他合二为一了一般,顺着他的挥舞极有技巧地用剑背的位置击打江鸿轩身上各个部位。
“唔!!......”
江鸿轩身体各个部位虽未见血,可这般猛烈地被夏崇用剑背击打,也是极痛的。
不消几十息的功夫,他便连连败退,半跪着身子,靠在一颗巨大的枫叶树树身处,不住喘着气。
夏崇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将手里的长剑重新变为折扇,握在手里自高处睥睨着身前的浓眉少年。
“江鸿轩,秋游那次你未能成功得手的事情,难道就未能给你一个警惕吗?
到了今日,你竟还敢对我下手,真当我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不成了?”
阴沉少年周身笼罩着一股极为浓郁的杀气,看的正缓解着疼痛的江鸿轩一阵惧意。
他是做过不少害人性命的事情没错,但几乎每次都是他作为幕后主使,吩咐人去办的。
真正由他自己亲手杀的人,几乎是没有。
因而这会儿面对杀气浓郁的夏崇,他那后背便不自觉地渗出不少冷汗。
夏崇每说一句,眸内的杀意便多了一分。
但倘若他真的想要要了江鸿轩的性命,也不会在方才出手的时候仅仅是用剑背敲击他。
这么直接让他死了,未免有些太过便宜他了。
就算是死,也应当等到了凌霄道院之后再对他下手。
在太乙书院要了江鸿轩的性命,不但无法让他畅快,还会让闻语冰与他养父替他担心。
如今如此作态,不过是为了看看江鸿轩那副没用的样子。
前世的时候,他对他何其了解。
任何好运的事情总是第一时间轮到他,从家世,到进学,再到修炼。
像眼前他这般废物的模样他倒是从未看见过,现今看着,才让他心下积攒的那口浊气吐出不少。
江鸿轩没想到这事还真的被夏崇发现了,发现就算了,就连今日一事竟也被抓到把柄,着实是让他面上极没有光彩。
“夏崇,你听我解释。
此事........此事只是因为我看不过语冰学妹只对你例外,便想着小小的教训你一番。
再者......再者这两次的教训不是都未能成功吗?你看........”
“未能成功?!”
夏崇简直要被江鸿轩这厮所说给气笑了。
第一次那回是他大意了,最终靠着闻语冰耗费大量修为的代价才帮着他脱离险境。
第二次这回,又全凭他前世习得的武艺才能逃脱。
倘若没有他的重生,那么此时的他定然是带着一身伤势躺在小仓房内,更莫说还来参加这祭师礼。
如此可恶的事情,怎得在这个前世被天道偏爱的人嘴里变的那么轻巧?
江鸿轩见他将话说完,夏崇的面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显阴鸷,不由得拿出身份来压他。
“是啊,反正都未对你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是吗?
你可不要乱来,我出身于皇室,万一我出了些什么问题。
不但是你,就连你那个在太乙书院里的养父窦公世也会收到牵连,你可想好了!!”
本来夏崇只想着这么用剑背教训江鸿轩一顿就收手的,如今听他拿他养父的事情威胁他,瞬间变了个想法。
少年勾起殷红异常的唇瓣,先是轻嗤了一声,而后一边慢着步子朝江鸿轩靠近,一边言道:
“是,你江鸿轩的身份是尊贵无比。
但那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落在了我手上?
我若真的想杀了你,你觉得现今这个情况,四下都无人在,我将你带到迎日亭断崖那处将你扔下去,之后再谎称对于此事毫不知情。
你说,又有谁能发现是我做的?”
言毕的时候,夏崇已经到了江鸿轩身前,将身子半蹲下和他对视着。
虽是简单的对视,却让江鸿轩完全生不出勇气去看他的视线,只能偏着眸子手心不住出着冷汗。
身为皇室子弟的骄傲不允许他在夏崇面前求饶,可不求饶万一身前这人发起疯来,真的那么做,他又打不过他,便只能像案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他蹉跎。
正想着该怎么办才好,便听一阵清润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夏崇,江鸿轩。
你们二人这是.......?”
出声之人面容清隽,一对柳叶般的眉毛很是显眼,此时正不解着眸色看着剑拔弩张的二人。
扶宗在感觉到夏崇对江鸿轩这个小世界的气运之子生出杀意后,便急着利用天道之力找寻到二人的位置。
好在,他看起来赶来的还算及时。
江鸿轩作为气运之子,还不能死。
最起码,在闻语冰回到飞升界之前还不能。
扶宗的到来让夏崇压下欲要再教训眼前之人的冲动,不情不愿地将手里的机关折扇收起,伸手扶着江鸿轩站了起来。
而后,赶在江鸿轩开口之前言道:
“没什么,只是到了这边后刚好看到江兄摔了一跤,摔的还不轻的样子。
你说是吗,江兄?”
江鸿轩听出夏崇话内的威胁,只能沉着面抿唇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
如今我们二人正打算分开,继续去做课长吩咐下来的任务。
距离祭师礼正式开始,还有着约莫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手上的动作是该快一些了。”
说着,江鸿轩强忍着从身上各处传来的伤痛,到了扶宗身侧,生怕夏崇再恐吓他些什么。
扶宗目的达到,正准备带着江鸿轩避开夏崇这个小世界的反派。
余光便突然瞅见盘旋于江鸿轩头顶的那团金色气运内掺杂了不少黑色丝缕。
第105章 心悦之人只有一个
那抹黑色,未看错的话,似乎是本该盘旋在小世界反派头顶内的。
为了确信他并未看错,他还仔细用天道之眼在夏崇头顶那处看了一下。
这么一看,才被他发现,盘旋在夏崇头顶的那团黑色雾气内,竟也多了一丝金色光辉。
这金色光辉分明只会出现在小世界内的气运之子身上,如今却........
夏崇不知晓扶宗的震惊,见江鸿轩已经到了扶宗身侧,想着如今距离祭师礼开始的时间不多了,凌云峰那边的落叶他还未洒扫完,便在睨了江鸿轩一眼过后抬步离开。
江鸿轩见夏崇人走远了,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正准备跟着扶宗离开这处,便发现这人的视线还一直牢牢粘在夏崇身上,对着他眼前挥了挥手。
“扶宗学掌,你这是在看什么呢?”
扶宗思绪被打断,只能暂时将视线从夏崇头顶处收回,敛下眸内的复杂之意,摇头回他:
“没什么,走吧。”
.......
后山凌云峰。
夏崇折回来后,才发现小路上的落叶已经被清理干净。
朝远处一看,便瞧见闻语冰和易修正手握着扫着坐在巨树木凳处休息。
“易修,真的多有麻烦你了。
本来洒扫落叶这事是我和夏崇学长要做的活计,如今却让你做了。”
易修不爱看她这副想要跟他理清瓜葛的模样,掩下眸内的落寞过后摇了摇头:
“这怎能谈得上是麻烦。
倘若之前没有语冰你出手相助,现今我还能不能保全住性命都是另一说。
只是这种小忙而已,根本无需介怀。”
“语冰?”
夏崇到了二人身前,便敏锐听见这个不大一样的称呼,唤出这名讳时不免有些阴阳怪气了些。
“易修,小冰的关系还未熟络到让你如此唤她的地步吧?”
言出这话时,他问的虽是易修,眸子却一直盯着闻语冰那处。
一股微凉的感觉从气运丝缕处传来,让闻语冰很快明白,这个叫法让夏崇生气了。
正欲开口解释些什么,便被易修出声抢先答道:
“夏兄这是何话,我如今和语冰之间也算是半个朋友了。
自是不好继续闻姑娘闻姑娘地唤她,显的未免有些太过生分。
本想着和夏兄你一样唤她小冰的,却被闻姑娘以什么这个称呼只有关系极为亲密的人之间才能唤为由拒绝了。
正巧,我也想借此问问,语冰她所说的这个极为亲密的人关系,究竟是何关系?”
他是注意到了,他能从夏崇眼里瞧见对闻语冰的浓浓爱慕之意。
可从她的眸子里再去看,他却并无法捕捉到对等的感情。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夏崇这厮钻了闻语冰于情爱一事较为懵懂的空子?
夏崇听完易修所说,心下那股发闷的感觉才算了好些。
原来她已经拒绝过易修一次,原来她有将他之前告诉她的话好好记住。
心头发软过后,他看着对面还等着他给出一个回答的灰袍少年,嘴角轻挑一下过后,到了闻语冰身前,一边用指腹摩挲起她面庞处,一边问她:
“小冰,你来告诉他,你我究竟是何种亲密的关系。
我先前可是教过你的,仔细想想。”
经他这么一提醒,闻语冰的脑子才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开口不确定地言道:
“夏崇学长是说,心悦之人吗?”
他曾经教过他,他喜爱她,她也喜爱他,那便是为心悦。
易修一直观察着闻语冰那边的动静,见她言出心悦一词时,不仅面庞一丝绯红都未攀上,眸内也依旧带着清亮,并无任何氤氲之色。
心下有着的那个猜测愈发肯定了些。
只是,他面上却丝毫不显,还要做出一副讶异的神色看向她。
“心悦之人?竟是如此?”
尽管看起来闻语冰对于情爱一事较为懵懂,可在这种前提下,他也能感觉到她对夏崇的浓浓依赖欲偏爱。
此等情况下,便不可操之过急,先对着夏崇示一示弱,让他放松些警惕。
之后,他才更好尝试闯进闻语冰的心房,带着她明晓何为真正的心悦。
易修做出一副失落的模样,拿起由他带来的两个书袋之后,干巴着语气对二人告了个别,便起身离开。
等他走远了,闻语冰扯了扯夏崇衣袖,出声问他:
“夏崇学长,为何我感觉易修他突然变的有些心情不太好呢?
难道我不可以在他面前说你是我心悦之人的话吗?”
夏崇才不信易修做出的那副模样是服软了。
先前在悦来客栈待着的那几日里,那厮明明都看到他伸手去抱闻语冰,第二日一早却还能若无其事地替她准备早膳,以他的忍耐程度,绝对不会是真的放弃了。
收起这番思绪,他伸手揉了揉娇人儿的头顶,摇了摇头:
“自然是可以的,你和我是为互相心悦的关系,并非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我便很乐意听得你在我面前这么说。
不过,小冰。
经过今日这事,我才想起,我还有一个事情没有教过你。”
“什么?”
“这心悦之人,是只可有一个的。
倘若之后还有人对你说,也想要做你的心悦之人,你万万不可答应,明白吗?”
闻语冰虽不大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这么说,也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就是和夏崇学长你所说的亲吻一样,只可对你一人做对吗?
那我知晓的,我定然不会让旁人再来做我的心悦之人的。”
见她如此乖巧听话,夏崇有那么一瞬间心下生出了一些心虚与不安的感觉。
他现在是靠着她无法弄明情爱一事,才能将她困在他身侧。
倘若有朝一日,她完全弄明白情爱是什么,却又发现她根本是对他毫无感觉的,那他又该如何?
一想到这一点,少年眸内便不住攀爬上明显的偏执之意。
他想,若真的是那样,那他就再想想法子让他只能待在她身侧,强迫她喜欢上他。
他无法做到看见她对旁的男子心生爱意,也根本不会允许。
闻语冰感觉身前少年的情绪有些不大对劲,还未来得及问他一声,唇瓣处便被他用了些气力咬了一口。
第106章 神交
咬在她唇瓣上的力气并不算大,却也足以让她吃痛。
好在,身前的少年很快便将贝齿移开,只是用郁色萦绕的眸子定定盯着她面庞。
“夏崇学长.......我已经答应你了,你现在这样,是不信任我吗........?”
他自然不是不信任她,他只是不信任他自己。
不信任他能够有能力,让她在明晓情爱是为何物之后还能依旧只对他不同。
一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又靠近了她一些,再次在她唇瓣上啄了一下。
这一次他并未动用牙齿去咬她,而是慢慢厮磨了一会儿后才和她拉开距离。
少年用指腹摩擦着她带着些水润的红唇,闷着声音回她:
“不是,只是突然觉得,小冰的身侧似乎一直不断在出现旁人。
由我看着,好生不安。
害怕旁人会将你抢走。”
“啊?是因为此吗?”
闻语冰有些意外,她想了想之后,伸手握住少年触碰着她唇瓣的大手,以一副十指相扣的形式和他交握在一处,一双极为纯净的眸子内仅仅倒映着他的身影。
“那.......夏崇学长若是太过害怕的话。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术法可以保证我会一直只伴在夏崇学长你身侧。”
本来那个术法不论是主天道还是胥辰,都曾经告诉过她,不可以随意使用。
但想了想,既然之后夏崇横竖都是要被她带回飞升界的,那么就算签订了,应该也无大碍。
话落,一阵白色的光辉自她眸间溢出,光辉慢慢铺满她一双眸子,看着虽是耀眼,但由夏崇的肉眼去看却并不觉得难受。
他的视线很快就被闻语冰的眸子所吸引,慢慢沦陷了进去。
一道道细碎的白光自少女眸子内溢出,飘向身前的少年眸内。
白光接触到夏崇眸子的那一瞬,二人都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道难以忍耐的闷哼。
“咔嚓........”
与此同时,藏匿在闻语冰心口内的玲珑种子上也再次出现了一条明显的裂缝。
裂缝出现之后,一抹极淡的金光从裂缝内溢出,对比先前溢出的那次要多上不少。
这些金光都无一例外地钻进闻语冰神识内,让她脑内本来有些模糊的认定逐渐清晰了些。
而夏崇此时,则是感觉他整个人都处于一汪暖洋洋的潭水内,精神无比放松畅快,舒服到他眼角处都渐渐带上了一丝绯红。
他不知晓,这是飞升界内的小天道只可使用一次的神交。
神交过后,神交的发起者和参与者之间便等同于签订了一个共生契约。
只要其中的任何一方出现生命危险,那么另一方也会跟着消陨。
如此,双方便会更为珍视对方的存在,也能因此时时待在一处。
白色光芒从两人眸内暗下之后,不论是夏崇,还是闻语冰,眼角处都淌上了一道因为极度舒适才溢出的泪液。
闻语冰将小脑袋靠在少年胸口前,微喘着气将她方才和他签订的共生契约告诉了他。
“这样的话........夏崇学长你是不是.......可以放心一些了?”
夏崇若是知晓,这个所谓的术法会这么危险,他定然会在第一时间阻止她。
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么再去言说些什么也毫无意义。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真的有被她的做法取悦到。
她作为天道,却愿意将性命和他这个区区凡人绑定在一处,如何能让他不动容。
少年伸手替她拂去眼角处溢出的泪液,面上带着真心实意的笑容,同她鼻头蹭了蹭,以一副几乎快要和她唇瓣相贴的姿势哑声回她:
“嗯,放心了。
那之后小冰和我,就等同于是一体的了。”
以往夏崇和她做出这么一副姿势亲密的模样,闻语冰都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也不知怎得,她那面庞处竟一直在发热。
酡红的双颊配着她还带着些氤氲之色的双眸,乍一看上去,还以为是醉酒了。
夏崇和她拉开距离之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眸色微讶过后问她:
“小冰,你这面庞处怎得如此滚烫。”
伸手覆了覆她额间,发现额间并无异样,只是面庞处才有着一抹明显的热意,夏崇在瞬间中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莫非.......是眼前的人儿对于男女情爱一事的认知,加深了些?
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他上前又轻啄了一下她唇瓣,感觉她面部处的确更为滚烫了些,这才肯相信的确是他所想的那样。
闻语冰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奇怪,正欲开口回他些什么,胸口处因为和夏崇进行了神交而变得酥麻不已的感觉,便很快被玲珑种子出现一道新裂缝产生的疼痛所侵袭。
但她注意到,这一次的疼痛,对比先前竟是弱上了一倍不止,且疼痛消失的速度也在加快。
只是十几息的功夫,她蹙起的眉宇便很快放平。
再去感受那股疼痛时,她已然无法再感知到。
虽不知晓是何原因,但这于她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
“没有,只是突然觉得和夏崇学长你靠的这么近,我有点热......”
尤其是和他唇瓣相触的时候,那股从面上浮现的热意便愈发明显了些。
后面这句,她没敢说出,她怕会因为此让眼前的少年不再和她亲近。
倘若说之前她好像比较喜欢和夏崇亲近,那么现在,这种想法在她这里可以算得上是肯定。
夏崇已经通过测试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嘴角处还在不住噙着一抹笑意,摸了摸她头顶没再问她些什么,带着她往祭师礼举行的祭坛处去往。
......
云雾缭绕中,一轮圆形状的巨大石盘落在后山迎风口处。
石盘前,还立着一个约莫一尺高的石台,石台上摆着一尊带着好些香灰的祭坛。
这处,便是太乙书院历年祭师礼举行时会用到的祭坛处。
作为院长的亿昌这会儿已经早早到了地方,正伸手从一旁的书院长老手中接过一根极粗的香柱。
夏崇二人到达这处的时候,到场的书院弟子还不算太多,估摸着是因为还未完成课长们下发的任务。
第107章 吃醋
祭坛的圆形石盘处替诸位参与祭师礼的书院学子皆设置了一个可暂时歇坐的蒲团位置。
夏崇虽是借读弟子,却也好歹算是半个书院的学生,故而还是有参加祭师礼资格的。
但奇怪的是,他找寻了一圈,都未找寻到贴着他名讳的蒲团。
属于天字班的区域,就那么大一点。
这处找不到的话,自然不可能是在其余几个班级的区域里。
如此,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性了——有人恶意将属于他的蒲团拿走,想要让他难堪。
滕逐月在地字班区域的蒲团内端坐着,见夏崇和闻语冰二人来了,忙从蒲团上起身,打算将事实的真相告诉他们二人。
然,路走到一半,便被一名容颜极为艳丽,面色上还带着些跋扈之意的少女拦住。
“哎!~给本小姐站住。
滕学掌一个地字班的人,就不要那么爱多管闲事,去掺和天字班的事情。”
出声之人,身上虽也穿着学堂袍,但细看之下,她身着的学堂袍款式却和滕逐月的不大一样,袍子显然修身不少,衬的她身形更玲珑了些。
滕逐月见拦路的人是孟依,面上的冷色浓了些后像是未听到她所说一般,脚下步子转了下,看样子是打算从侧边绕过去。
但孟依哪里能让她坏了她等着看的一场好戏,对着身侧的两名小跟班使了个眼色后,两人立即拦去滕逐月的去路。
“滕学掌,这祭师礼马上就开始了,你还是好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要乱走。”
“是啊,你一个地字班的人,成天老想着替那个天字班的夏崇打抱不平作甚?
还是说,滕学掌你是因为自己的身世和那夏崇的身世一样的令人‘讶异’,才想着去出手帮他?”
对于这两名女弟子的挖苦,若是以往的话,滕逐月或许因为被人触碰到心下的敏感点,情绪早已失控起来。
可现今不同了,经过之前扶宗对她的一番开导后,她对于身世一事的在乎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她深呼了一口气,仿若刚才被人挖苦的不是她自己一般,回道:
“我去做什么,想要做什么,和你们又有何关系?
我去帮夏崇是因为他是一个值得我钦佩的人,并不掺杂其它。
倒是你们,成天以这种小人心思度量旁人,来了书院,也并不以进学为重,而是热衷于给人当剑使。
真是替你们感到可悲。”
两名女弟子被人戳到痛处,还没来及跳脚一番,就被一道带着痞气的少年声打断。
“喂!你们两个这是在欺负老子的人?”
石来刚刚忙完课长布置的打扫任务,回来就看见他心悦的女子被人欺负着,自然是十分不爽。
说着这话时,也带着身后两个小弟跟了过来,将那两名女弟子吓的不轻。
石来这人在地字班的名声最臭,脾气也极差,在地字班相当于一个刺儿头般的人物,她们自觉惹不起,便很快发了怵,将挡着的路让开。
滕逐月见此,抿唇过后还是选择在前往天字班区域前对石来不情不愿地道了声谢。
便是没有他的帮忙,她自己也是可以解决这事的,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平白欠下他一个人情。
石来看出她的不情愿,心下到底还是落寞了一瞬。
但想着因此让滕逐月欠下他一个人情,落寞的心情很快又好缓了些。
只要能和她保持这种有牵扯的关系,之后便能多一些让她看见他,甚至是多一些让她心悦他的机会。
滕逐月她,他势在必得!!
孟依见没能拦住滕逐月,以一股厌恶的眼神看了石来一眼,而后郁闷着面色看着夏崇所在的方向,心下琢磨着之后该如何继续蹉跎他。
藏起夏崇的蒲团,让他难堪这事,全是她的主意。
只因她从盛京皇宫回来太乙书院后,听说她的意中人江鸿轩最近和夏崇很是不对付,便想着出手帮一帮他。
但没想到连这种小事她都没法帮江鸿轩办好,被滕逐月这个多管闲事的打乱了计划。
她让两名小跟班去藏蒲团的时候,滕逐月当时也已经早早到了祭坛处,因而她是知晓夏崇的蒲团被藏在何处的。
滕逐月到了祭坛圆形石盘的西南角处,从草窝内摸索了一会儿,很快拎起一个沾上些草屑的蒲团。
拍打了下蒲团上沾着的草屑后,她又顺着来时的路到了夏崇站着的地方,将手里的蒲团递给他:
“给你,这东西是被孟依叫人藏起来的。
估摸着应当是因为江鸿轩的缘故,才会让她这么做。”
她能想到的事情,夏崇自是也能。
孟依心属江鸿轩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
且她的性子又较为跋扈任性,他才刚刚教训了江鸿轩一通,自然不可能是江鸿轩吩咐人做的。
“嗯,我也猜到了这一点,多谢。”
伸手接过蒲团放在脚下不远的位置后,夏崇在滕逐月即将转身离开之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问她:
“对了,你帮了我,坏了孟依的盘算,回去之后若是被刁难了,可以来寻我帮忙。
毕竟若真的发生这事,也是因我而起。”
经他这么一说,滕逐月想到回去之后还要面对那个缠人的石来,太阳穴便不住突突地跳了起来。
“应当不会发生这事,但之后你还是小心一些这孟依。”
话落,滕逐月一边按着有些发疼的太阳穴,一边朝地字班所在的区域回往。
闻语冰站在夏崇身侧,看着滕逐月离去的背影,想起来好似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出手帮夏崇,心下突然有些发闷。
夏崇凉凉瞥了孟依所在的位置,敛下眸内的冷色转身带着闻语冰在蒲团上坐下时,才发现她的情绪有些不大对劲。
他下意识地以为,她是在为孟依藏起他蒲团的事情不高兴,正打算安慰一下她,便被她带着些郁闷语气的话语打断。
闻语冰用小肉手拽着蒲团上露出的一根线条,神色恹恹:
“夏崇学长,滕学掌方才那般,是不是因为她也心悦你啊?......”
她自己都未注意到,问出这话时,她话语中带着的浓浓醋意与强烈的不开心。
第108章 替她制造惊喜
夏崇自是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先是开心她是因为自己才有了如此变化,转而又品味起她所言,伸手握住她正揪着蒲团线绳的小肉手。
“你怎会突然这么想。
滕学掌她虽然帮过我几次,但也并不代表是她心悦我。
她此番,应当是看不惯孟依她们的行事,才会出手助我。
再者,退一万步来说,她便是真的心悦我,我也不会做出任何回应的。
至于原因,小冰你自己是知晓的不是吗?”
二人不久前才进行了神交,他心悦谁显而易见。
闻语冰听完他的解释,心下的郁闷才少了些,点了点头后没再去纠结这事,转而趁着周遭做完打扫任务的学子们陆续落座在蒲团处,继续和夏崇言道:
“夏崇学长,方才你和滕学掌所说,孟依是因为江学.......江鸿轩的缘故才对你出手,这是何意啊?
难不成孟依和江鸿轩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自之前她在锦绣街道那处遇见易修那次之后,她便再也没怎么见过孟依。
一是她几乎不在书院膳食堂内用膳,二,则是她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夏崇身上。
每每下学之后不是去寻夏崇,就是在去寻夏崇的路上,鲜少会有机会和孟依碰面。
因而对于她的了解也就仅仅止于她是盛京首富之女,和易修似乎关系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上。
夏崇见周围的学子到场的人数愈来愈多了,也不好继续握着她的小肉手,将大手收回之后替她解惑道:
“嗯,的确是有。
孟依她对江鸿轩有意,目前是处于爱慕他的状态。”
“噢.......原来是这样。”
这几日里夏崇替她讲解了许多她曾经不大熟悉含义的词汇,像这爱慕,就是其中一个。
因而这会儿她也可以理解夏崇所说。
两人言语间,最后几名完成打扫任务,姗姗来迟的书院弟子也在蒲团上落好座。
周遭本来还有些嘈杂的人声很快消了下去,立在众位学子最前方的书院院长亿昌扶着红木色的拐棍,伸手捋起下巴处的银白色胡须,苍老着声音宣布此次祭师礼正式开始。
他一声令下,站在天、地、玄、黄四个班级前的课长们也握着手里的一把香柱,挨个分发给端坐在蒲团上的学子们。
香柱分发完毕,等学子们挨个将香柱点燃,插在最前方巨大的祭坛上后,一行师生众人又共同做了一场祭师舞,此次祭师礼才算是正式做罢。
祭师礼结束之时,原先处于天穹偏东位置的灼日已经到了中空,时间飞逝到午时三刻左右。
祭师礼结束,剩下的半日空闲时间,该如何使用,便全看书院众位学子自己的。
夏崇先带着闻语冰去了藏书阁,看望了窦公世一趟,嘱咐他有任何不适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他们之后,他又难得在膳食堂打包了两份午膳,带她去往今日举行了祭师礼的后山。
闻语冰看着走在她身侧,一脸神秘之色的少年,没大能忍住,问他:
“夏崇学长,咱们上午不是才从这处回来吗?
怎得这会儿又折回来了?”
约莫着是因为到了午间的时候,暖阳的映照下,就连此时刮在二人身上的秋风都带着一丝暖意。
夏崇看着石阶上落下的火红色枫叶数量愈发多了些,知晓距离目的地不远了,暂时没将答案告诉她:
“待会儿等到地方了,你就知晓了。
莫要太过着急,我保证,你会喜欢那处的。”
见他不肯透露,小姑娘也没再问,而是跟紧他的步子,继续攀爬着石阶。
再又上了一层石阶后,只听一阵潺潺的水流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让她有些讶异。
毕竟不论是上午她和夏崇洒扫落叶的地域,还是祭师礼举行的地域,她都未见到过什么溪水或是湖水之类的。
和上午上山时的路线相比,她和夏崇也就在刚刚换了一条小路而已,不曾想便就有这么大的变化。
攀爬上最后一层石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有些破旧掉色的红木桥。
视线往上移了些,红木桥旁竟还生长着一株看起来极为巨大的枫叶树。
枫叶的枝桠延伸到红木桥所在的地域,秋风这么一扫,便将好些落叶吹落,降落在红木桥上,铺成一条枫叶道。
夏崇扭头去看她面上的表情,见她一双水眸内盛满了惊艳与赞叹之色,知晓今日带她来这处,算是来对了。
或许是因为情绪能够相互感染,闻语冰面上盛起笑意的同时,看着她神情的少年唇角与与眼梢处也皆带上了一丝笑意。
他伸出空着的右手,稳当抓住身侧人儿的左手。
“这还只是我想给你看到的一角,再往前走些,相信那处的景色你会更为喜欢。”
他自认为不是什么懂得调情的人,但既然已经决定要将她视为心悦之人。
那么俞朝寻常女子在谈情说爱之时会得到的惊喜,他也会努力替她准备一个。
二人走过铺满枫叶的红木桥,又在满是枯草的地面上走了约莫半盏茶左右的功夫,很快就到了最终的目的地。
闻语冰抬头望去,发现身前不远处的崖边,竟还有着一个凉亭。
凉亭周围亦是被枫叶树所围绕,但更为令她惊讶的,是凉亭前有着的一汪净明湖泊。
湖泊面上萦绕着一层水雾,水雾蔓延到凉亭附近,乍一看上去,说是人间仙境也毫不为过。
夏崇看着她眸内的光彩愈发明亮,带着她入了凉亭,将凉亭石桌和石凳处清理好将食篓放下后,明知故问地看向她,问道:
“如何,小冰对此处可还满意?”
闻语冰自是满意的,眼前的景色美到让她都有些忘了还未用午膳造成的饥饿感,光顾着朝亭外去张望。
“满意!!只是夏崇学长,我在太乙书院也算有一段时日了,竟还不知晓后山后有着这么一个好地方。”
夏崇打开食篓,将内里盛放的菜肴与饭食拿出,首先端出的,是一道闻语冰最爱用的虾。
此情此景,他特意将虾先拿出来,意欲何为,已然很是明显。
第109章 易修的旧友
闻语冰见他都将菜肴摆好了,只能不舍地将视线从欣赏的景色处移回,从他手里接过木箸,打算开始用午膳。
但筷子刚刚伸到盛放着虾肉的小食盒处,便被另一把筷箸打开。
“别动,这虾还是由我来替你剥,你先吃旁的几道。”
夏崇说着,甚至还将装着虾的小食盒都移到他身前,让闻语冰怔了一瞬后只能点头照做。
带来的几道菜肴都比较爽口,她不过刚刚将这些菜肴挨个尝了一口,夏崇就已经帮她将虾剥好,推着堆成小山高的虾肉到了她身前。
“剥好了,还是和之前那次一样,我和小冰一起吃吧。”
一听要和她一起吃,闻语冰便用帕子擦了下沾上了些油渍的嘴角,又喝了好些带来的清茶。
尽管夏崇不会介意这些,她却还是下意识想要这样做。
她喝完清茶的时候,夏崇也已经将小食盒内摆放的虾肉全都蘸了一遍酱。
他用筷箸夹起虾肉,含在口间,靠近正端坐着,像是等待他喂哺的雏鸟口中。
对比上一次二人一同吃虾肉,这一次食虾肉的时候,少年只是喂给了身前的雏鸟一口虾肉,便没有继续动筷,而是在她还鼓着腮帮子咀嚼虾肉的时候从她身前转移到了她身侧。
随即,伸手帮她理了下散落在鬓边的乱发,低头覆了上去。
此时一大片水雾被秋风吹着带到二人周遭,隐去了两人的面容,只能从澄澈如镜的湖水面上看清,身形较为娇小的那道人影不住地在将身子往后退,直至抵在凉亭柱那处才堪堪停下。
........
白鹤鸣叫的声音从凉亭不远的湖边响起之时,凉亭石桌上盛放着的菜肴几乎已经快要消没了。
夏崇正动手收拾着残局,心情极好。
而闻语冰则是拽着他衣角,整个人都攀附在他后背处,不仅是一双水眸内还带着些氤氲,就连衣衫也有些微乱。
少女只感觉自己整个脑子晕晕乎乎的,明明方才那头恶狼已经放开她了。
可她却觉得方才被他撕咬的感觉依旧还留存在她身上与唇瓣间,让她很是迷惑。
食篓被少年重新装好,他扭头看了下面颊处还带着些酡红的小姑娘,没能忍住又在她有些红肿的唇瓣处啄了一下。
少年眉眼弯弯,声音温柔:
“好了,该下山了。
忙活了一上午,又走了这么些山路,我带你回悦来客栈好好歇息一番。”
闻语冰吃饱后又被夏崇折腾了好久,的确是疲惫的紧,乖巧颔首后将小肉手钻进少年宽大衣袖内,精准寻到他大手,同他交握在一处。
夏崇乐意见得她如此亲近她,收紧了下和她十指相扣的大手后带着她往山下返。
末时四刻,锦绣街道酒坊门前。
易修乔装了一番,带着一个遮面的帷帽入了酒坊内。
负责揽客的小厮瞧见有客人来了,忙在面上堆起笑容朝他走去:
“这位客官,想要来打一些什么酒水........”
小厮话未说完,便被出示在他眼前的那块令牌吓了一跳。
他没再言说些什么,而是在变了面色过后带着身着灰袍的少年往酒坊三楼去往。
好在这个时间点来打酒的人并不多,因而也无人看见这一幕。
“到了,主子就在里面。”
小厮言罢,也并未去帮易修敲门,而是尊敬着姿态退下。
易修抬手,用了些气力推开身前的木门。
“吱呀........”
门内的光线很暗,暗到他都误以为现在是不是到了夜间。
可从一旁楼道窗户处投射出来的阳光却告诉着他,并非如此。
还没来得及奇怪一下为何这屋内会是这么暗,一股极为浓重的酒气便从里面飘溢出,闻的他有些脑子发疼。
“是谁来了........?”
出声之人的声音十分沙哑,还带着一些刚睡醒的慵懒。
听到这道声音,易修才真的敢确定,处于这间屋子内的人,是曾经他知晓的风光霁月第一人——任玉。
当年事发之后,不仅是他自己陷入了被人追杀的境地中,就连他这些曾经的好友们也都受到了不小的牵连。
只是,彼时的他内疚自责于因为他的缘故害死了自己视若亲人的师娘和师父,并无什么心思去了解一下这些好友的情况。
毕竟,当时变故突发之后,他连自己的那条命都没想着继续留着。
若非是因为他家师娘临终前几番劝慰他,一定要活下去,再加上彼时他对他那个未婚妻还留有着一丝期望,此时的他,估摸着早已经下了黄泉。
他没有出声去回任玉所问,而是到了遮挡着窗帘的窗户旁,将窗帘拉走,打开窗户让外面的新鲜空气钻了进来。
许久未见光亮的屋子内兀地钻进大片暖黄色阳光,刺的正坐在地毯上,背靠着矮桌的少年微眯起了眸子。
感觉双眸适应了下这道光亮后,他才看清背着暖阳而立的那道人影。
人影伸手摘下头戴着的帷帽,露出他的半张俊逸面庞。
任玉看清他的容貌,眸色较浅的双瞳微缩,微缩过后,面上又浮现出一丝自嘲。
他想,他定然是酒水喝多了,不然怎会看到已经身死的兄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
然,接下来,从人影那处发出的声音却让他身子僵住。
“阿玉,许久未见了。”
这道极为难听嘶哑的声音,谁都能认错,但他却不会认错。
这明明就是和他自幼一起长大的挚友——江易修的声音。
因为屋内不再是一副昏暗的状态,江易修也通过亮堂起来的内室看清他这个好友如今的模样。
背靠在矮桌处的那名男子身上虽还惯爱穿着一身海蓝色的袍子,向来都是颇为整洁的面庞处却多了好些胡须,甚至于连一头墨发都未束起,而是松散披着,看起来颓废异常。
任玉静默了好一会儿,而后兀地站起身,晃荡着身形到了易修身前。
明明是个男子,可在伸手触摸到江易修还温热着的面庞时,一张桃花眸子却不住发红了起来,清泪瞬间溢上他双眶。
第110章 重归于好
江易修看着眼前这个哭的像个孩童般的挚友,怔愣过后,忙不迭从袖口内掏出一个帕子。
本想着将帕子递给任玉,可看着他哭的一双桃花眸子都睁不开的模样,只能做罢,叹气帮他擦拭起了泪液。
任玉再见到他,会是这副激动异常的模样,他也并不觉得意外。
只因二人自小一同长大,他又比任玉大上了半岁,二人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如今时隔半年再见到宛若亲兄弟一般的好友出现在面前,情绪自然是会出现些波动。
而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任玉哭了好一会儿,又伸手捏了捏江易修的手腕,发现依旧是可以感触到的温热躯体后,他才伸手揽住身前的少年,带着浓郁的哭音喊道:
“易修哥,真的是你,你原来还活着........”
半年前那场突变发生之后,不是没人告诉过他,江易修早已经死了。
他嘴上说着不信,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确寻不到一丝有关江易修的痕迹后,他才有些无力地接受起他以为的“事实”。
他和江易修当年一起拜入藏剑阁阁老门下,江易修的师父和师娘,自然也是他的师父与师娘。
再加上对他而言宛若亲哥哥一般的江易修的出现,任玉前十几年的日子过的可谓极为潇洒。
可变故发生之后,一切都没了,只剩下一个他。
他不知晓究竟是谁毁了藏剑阁,杀了他师父与师娘,害的江易修下落不明。
这半年里就一直在努力去查,可每每就要得到一些眉目的时候,线索偏偏又中断住。
几次反复之下,他的耐心也在慢慢被消磨殆尽,整个人变成了这副颓废的模样。
他甚至还在好些个时刻想过了结自己的性命,但想着江易修还未找到,万一他身死了,江易修还活着,那该如何。
这才打消了那个念头。
而今日江易修的到来,也证实了他做出的选择极为正确。
灰袍少年等任玉发泄地差不多了,这才带着他到了一旁的矮桌处,伸手给他倒了一杯看起来是由小厮之前提进来的热茶。
“喝些热茶醒醒酒吧,我也趁此将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好好言说一番。”
任玉吸了吸有些发红的鼻子,从袖口内掏出一个束发用的丝带,扎起三千墨发。
既是面对兄长一般的人物,他自然不能继续披头散发着。
之前是不出去,将自己关在不见光的房间内,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到了亮堂的地方,他以往的习惯便下意识又回来了。
江易修言说了很多,从半年前他刚刚从皇宫内逃出来的事情,到近来不久前的事情,都一一言说了出来。
“躲藏那些暗卫的追杀并不容易。
直到我换了一身乞丐般的装束,将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在街道上流浪了两个月左右,那群还徘徊在街道处的暗卫才散去,以为我是从江南逃离或是身死了。”
任玉这半年里一直待在江南内,却并未想到他找寻了那么久的人就在锦绣街道这一带。
“那易修哥,你这眸子又是怎得一回事?”
桃花眼少年注意到,身前之人的双眸看起来光彩极少,再加上江易修眸子内的那抹淡白色,他心下下意识出现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莫不是.......那些追杀你的暗卫毁了你的眸子?”
江易修摇了摇头,出声回他:
“并非如此,但和那些暗卫也脱不了干系就是。
我身上如今还中着一昧慢性毒药,双眸之所以会变成这副模样,就是因为体内还余存着毒素。
若非有语冰她当时对我出手相助,送我到了医馆内。
以我当时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撑到现在。
这几日我也是等身体状况好缓了一些,又四下打听了好久,才在昨晚的时候知晓你在锦绣街道开了一家酒坊。”
闻语冰的事情,是江易修最先开始言说的那一部分,因而这会儿有记忆力较好的任玉听着,也并不觉得迷糊。
“那易修哥你欠下那闻姑娘多少钱财,我帮你还了后,你就从那个悦来客栈离开吧。
也方便之后我替你解了体内中的慢性毒药。”
见任玉起身去往厢房书架那处去拿药箱,江易修唇瓣微抿过后,顶着茶杯内打着转的清茗兀地出声问道:
“阿玉你就没什么旁的想问我了吗?
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何这半年里我都未想着来寻你,偏偏在这时改变了主意?”
任玉闻此,脚下的步子微顿过后,又平稳地朝书架处去往,回他:
“是因为什么原因,现今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易修哥你肯在这种时候还来寻求我的帮助。
单单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能是什么原因,无非是觉得自责,觉得当年是因为江易修皇家的出身才给藏剑阁,甚至是他带来了这么多不幸。
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是有恨过这一点,恨过江易修。
但后来他渐渐就想通了,因为在当年的变故中,江易修也是被动承受着这一切,江易修有着的痛苦和他对比,根本不会少。
与其怀揣着仇恨,推离这世上于他而言,最后一个宛若亲人一般的兄弟离开,他更愿选择接纳江易修。
江易修知晓任玉的心思十分玲珑,恐怕也只是看破不说破。
思虑到这一点,他握着茶杯的右手微紧过后,又慢慢松开,低声不知是自喃还是在向任玉说,道了一句:
“抱歉。”
曾经的江易修是何等的天之骄子,何曾拉下过面子对谁放低过姿态。
他这一句抱歉,到了任玉这里,已经是足够了。
他原谅江易修给他,甚至是给那些亲近之人带来的不幸,也希望经过此次磨难后,这个本该遨游于天际的巨龙能够完全苏醒。
替当年死的不明不白的师父师娘报仇雪恨,重新夺回本该属于他自己的一切。
等任玉带着药箱到了窗边矮桌前的时候,横隔在二人之间的那道无形的屏障早已经悄然碎裂。
江易修将手腕伸出,让任玉替他把脉的时候,思忖了好一会儿,突然言道:
“悦来客栈那边,我暂时还不能离开。”
第111章 奇怪记忆
任玉有些不解:
“为何?以我目前的实力让易修哥你吃喝不愁还是可以的,何必继续待在那个客栈内赚辛苦钱?”
江易修闻此,垂下的眸子内溢起一丝迷恋,叹气摇头道:
“并不是为了钱财的事情,而是还有些事情需要我继续待在悦来客栈处理。
但我待在那处,也会尽力不影响到正事便是了。
不论是我身中的慢性毒药,还是之后要找寻的敌人。”
......
申时末,悦来客栈内。
夏崇将闻语冰送回客栈,上了床榻休息之后,竟做起了一个怪异却又真实异常的梦境。
梦中的他,胸口处正插着一把通身翠绿色的佩剑。
他整个人狼狈地瘫倒在一颗巨树下,以一种不可置信地眼神去看身前之人。
可身前那人的面容上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看清。
他听见他自己喃喃言道:
“所以,到了最后,这所谓的逆天改命,只是一个骗局对吗.......
只是我未曾想过........连你也会骗我.......”
轻笑过后,沉重的倦意便渐渐袭向他周身。
但在他的意识完全消失之前,他似乎听到了一声由女子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喊叫:
“不要!!........”
梦境的侵扰之下,夏崇很快便从榻上睁眸醒来。
醒来之时,他讶异的发现自己眼角处竟是淌上了一行泪液。
“这是怎么一回事.......”
回想起梦境中的内容,梦里他背靠着的那颗满是粉色叶子的巨树,他并不陌生,甚至知晓那颗巨树生长在何处。
那是凌霄道院后山处有着的一颗巨树,前世的时候他每每心情不好的时候,便会溜到后山无人处,坐在巨树的枝桠处,看着后山断崖边翻腾的云海出神。
因而他对那颗巨树的印象也很是深刻。
只是.......前世的时候,他并不记得他的过往中还有这么一段。
再去回忆梦中他自己自喃的话,什么逆天改命,什么骗局,他是一头的雾水。
心想莫不是上辈子被天道折腾的太狠,才会下意识做这么离奇的梦,也并未放在心上。
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睡下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大明的,现今已然黑沉一片,估摸着是到了酉时左右。
便想着去唤闻语冰起榻,带她出去寻个食摊用晚膳。
“叩叩........”
“小冰,你睡醒了吗?”
闻语冰刚好也起了榻,听见敲门声后就麻利穿好外衫,连凌乱的青丝都未来得及束一下便去给夏崇开门。
小姑娘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用带着些发哑的声音回他:
“刚刚醒,夏崇学长先进屋待一会儿吧。
我装束还未整理,你等我一下。”
寻常用晚膳的时候,都是夏崇来叫她。
因而这会儿他来她屋内,她也知晓是为何。
夏崇点头进屋,顺带将木门也合上。
屋内这会儿连灯都未点,一片黑暗,看起来她是真的刚刚起榻。
待他寻到灯盏用火石点燃,屋内亮堂了些,他才发现这会儿坐在榻上的人儿正在动手解衣物。
且,还已经将衣物脱到只剩下里衣。
少年面色有些慌乱,结巴着声音问她:
“小冰,好端端的,你怎得突然脱起衣物了?”
闻语冰将手里反了的衣裳翻过来,实诚回他:
“方才急着给夏崇学长你开门,外衫是反的我都未发现。
所以这会儿就想着将外衫脱了,重新穿一下。”
言语间,外衫也重新套上了小姑娘身上,让夏崇这才是松了一口气。
他自小的时候就生活在醉仙楼那种地方,对于男女云雨一事自是比同龄人都知道的早。
因而方才看闻语冰那般作态,他下意识想到一些不该想到的事情。
闻语冰当然不知晓他在想这些东西,衣衫穿好后便到了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折腾起自己的青丝。
夏崇见状,想起之前他生母还在的时候,他看见过好多次她绾发的模样,脚下的步子便不自觉挪动了些,到了她身后。
暖黄的灯光打在闻语冰半张面上,让她看起来有种朦胧的美感。
透过她,夏崇似乎瞧见了多年前也给了他不少温暖的生母。
闻语冰正用木梳替自己梳着青丝,便兀地感觉她握着木梳的右手处多了一只微凉的手。
扭头一看,才发现夏崇过来了。
“我来帮你吧,我幼时的时候见过我生母是如何绾发的,应当能帮你梳一个不错的发髻。”
木梳移到少年手中,闻语冰端坐好身子,方便他替自己梳发髻。
她看着铜镜内二人立在一处的身影,一阵莫名的熟悉感过后,只觉得脑中发疼了起来。
与疼痛相伴的,还有好些较为破碎的记忆。
“我来帮你绾发试试,先前我听说两情相悦之人是可以替互相绾发的。”
“我梳的力道如何,若是吃痛了,可以言说于我听。”
上次她脑内出现那道莫名其妙的记忆之时,她听到的那些话语都带着些虚弱感,她当时无法辨清说话的那人究竟和她有何关系。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出现在脑中的声音极为清晰,也极为熟悉。
正是夏崇独有着的声音。
脑中疼痛和记忆一同消失之后,令她感到心下一缩的是,此时站在她身后的少年,也言出了一句和记忆中听到的相差无几的话。
“小冰,我梳的力道如何?
若是吃痛的话,定要及时言说于我听。”
因为太过讶异,闻语冰并未第一时间回他,而是怔愣着神色不大明白,那股接连出现在她脑中的记忆究竟是从何而来。
夏崇得不到她的回应,手中动作微顿,蹙眉问她道:
“小冰?怎得不回我?”
闻语冰收神,忙点了点头:
“嗯,我知晓了。”
见她如此,夏崇只当是她还并未睡醒,脑袋有些发懵,根本没有深想原因。
最后梳出来的发髻样式很是不错,夏崇还特意配合闻语冰的那张圆脸给她梳了一个包子双发髻,衬的她极为娇俏可爱。
只是,也不知晓是不是他自己的错觉,这个发髻他明明是第一次替她梳,他却觉得极为眼熟。
第112章 商议事情
酉时一刻。
夏崇刚刚带着闻语冰出了厢房,还未来得及走到悦来客栈的门口处,便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
“等等!”
扭头一看,是身着一袭灰色衣袍的易修。
“易修,怎得了,是有何事吗?”
闻语冰还记得今日易修专门去太乙书院给她和夏崇二人送书袋的事情,尽管那只是一场乌龙,却也让她因此对易修的感官好了不少。
易修温和着面色回她:
“嗯,是有一些事情。
你们这是打算出去用晚膳吧?
正巧,我这边的事情也都忙完了,咱们寻个地方边用晚膳边说事情吧?”
对于此,闻语冰虽是并无异议,却也还是先往夏崇那里看了一眼。
如今气运丝缕再次建立在二人之间,她得小心一些尽量少令夏崇不开心,免得因此失去她本就少的可怜的天道之力。
经过这几日的功夫,原先留在她体内不到一成的天道之力,已经飞涨到约莫着五成左右。
着实是令她惊喜异常。
涨幅最大的那一次,便是她和夏崇神交的时候,足足涨了三成。
虽不大明白为何会因为这事让天道之力飞涨那么多,但这并不影响她好好珍惜这可以算得上是来之不易的天道之力。
夏崇收到她视线的询问,不大乐意地出声回道:
“那便走吧。”
他是不想让易修跟过来,可他又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拒绝。
再加上易修自己说了,是有事情要和他们商议。
没法,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同意。
夜间的锦绣街道对比白日里更为繁华一些,夏崇寻了个平时他和闻语冰惯爱去的食摊坐下,要了三碗春水面。
食摊这处生意最好的时候一般都是从戌时左右开始,现今不过酉时三刻,整个食摊的范围内只有夏崇他们这一桌有人。
因而也十分适合商议事情。
“易修,你不是有事情要言说吗?
这春水面熬煮的时间较长,这会儿正好趁此说了。
估摸着等说完,春水面也能上桌。”
易修见坐在他对面的少女,今日换了个包子发髻,一双葡萄般水灵的眸子定定盯着他,让他心下好一阵发软。
他放下手里握着的茶杯,点头言说起正事:
“两日后不是你们所在的太乙书院举行入学考和升学考的日子吗?
我想试试,能不能考进太乙书院。”
此言一出,不论是夏崇,还是闻语冰,都有些怔愣。
“你想进入太乙书院的话,现在距离举办考试的时间只剩下两日不到了,恐怕有些难。”
闻语冰实话实说,显然觉得此事有些不大妥当。
“不过,若你执意想要尝试一下的话,我和夏崇学长还是可以给你一些帮助的。”
易修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他和任玉好好商量了一番,以他目前的身体情况,若想要养伤的话,根本不适合继续在客栈内当小二。
不当小二的话,另一个可以跟在她身侧的身份,就只有去往她时常待着的太乙书院,和她当书院同窗了。
以他的才学,想要考进太乙书院,并非什么难事。
只需要有人带着他,给他一些指导,这次的入学考成功的几率,便会高上很多。
“这样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等事成之后,我定然好好犒劳一番你们二人。”
夏崇倒是无所谓,只是他比较好奇的是,这厮怎得突然想要去太乙书院进学。
还有,易修他现今可是悦来客栈的小二,他若是真的靠进了太乙书院,他定然是无法兼顾悦来客栈这边的活计的。
而他的疑惑,也很快被易修的继续出言解答。
“实不相瞒,在今日回到悦来客栈时,我遇见了一名旧友,知晓了我在流浪街头,失去记忆之前的身份。
但这身份究竟是什么,因为一些原因,我暂时无法告诉你们。
不过这个身份,却可以让我暂时不被钱财所困扰,所以这样的话,我便不必继续在悦来客栈当小二了。
至于为何突然想要考进太乙书院,则是因为我有些事情想要进入太乙书院内调查。
但我保证,这个事情,并不会给太乙书院带来什么麻烦。”
他所言也并不假,想要进入太乙书院进学,闻语冰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方才所说的。
想要调查半年前的那场变故,接近皇室中人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任玉告诉他,他那个三哥江鸿轩也在太乙书院里。
不仅是他,还有好些高官显贵的子女们也在里面。
如此的话,进入太乙书院,于他而言,十分必要。
闻语冰知晓是人都有三分秘密的道理,也并未多问什么,点了点头后又扭头看向夏崇。
此时只剩下他未表态了。
不过她想,若是夏崇不愿帮易修的话,靠她自己也是可以的。
但很显然,夏崇心悦于她,又怎会对她想要出手相助的事或人坐视不管。
此时三碗春水面也已经被食摊老板煮好,挨个端了上来。
夏崇拿起筷箸,将筷箸的尾部放在木桌上敲了敲,让筷箸对齐:
“可以,今晚回去了,你来我包房一趟。
我将一些你可能会用到的书册给你。
基本上将那些书册读完,入学考成功的可能性就有了大半。
另一半,就全凭你自己的才学了。”
......
二日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太乙书院举行入学考和升学考的日子。
这才不到辰时,便拥挤了好些前来参加入学考的人。
闻语冰下了马车,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有些震撼。
她虽是有料到今日会有很多人来此,但也未想到竟会多到几乎快要将太乙书院的石门处堵的水泄不通的地步。
之前她曾经跟着夏崇还去过风传书院,看过风传书院举行入学考的规模
她以为那时的人就算很多了,今日和太乙书院门口的人数一对比,她才知晓什么叫做名气的差别。
易修今日要参加入学考,自是也跟着闻语冰和夏崇二人一起来此。
他看着身前的人儿下了马车后一双美眸一直在人群中张望着,像是在找寻什么般的模样,不由得好奇问她:
“语冰,你是在找什么人吗?”
第113章 升学考
闻语冰点头:
“嗯,之前有个结识不久的朋友说过,这次太乙书院的入学考,他也想要参加。
便想着这会儿找到他,问问他复习的情况如何了。”
话落,她也很快在人群中瞧见样貌和周边人不大一样的异域少年。
少年今日双耳处依旧戴着耳坠,却换了一对看起来较为收敛的蓝宝石耳饰,不再是先前她第一次见到的那对圆铁环耳饰。
“须常!!”
闻语冰挥起手来,朝着须常所在的位置叫喊了一声。
须常听到声音,专注在手中书册上的湛蓝色眸子抬起,看清了喊他的人是谁。
遂暂时收起手里的书册,绕过人群到了闻语冰所在的地域。
“闻姑娘,夏兄。
你们是这是刚到吗?”
夏崇上前一步,将闻语冰的身子挡在身后,点头回他:
“嗯,的确是。”
说着,他又介绍起站在一旁的易修:
“这位也是和我们一起同来的朋友,名唤易修。
他和你一样,今日来太乙书院都是为了参加入学考。”
须常了然,对着易修做了个拱手礼。
“易兄。”
见这二人熟络过了,闻语冰问起易修复习的情况如何了,带回去的书册可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易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些自信:
“夏兄给的书册里带着许多标注,我基本上没什么不懂的地方。
这一次的入学考,我觉得我应当可以通过。”
“那便好,等你正式成为太乙书院的弟子之后,我和夏崇学长便能好好报一下你先前在灯会相助我们的恩情了。”
夏崇本来十分不满身侧的人儿这么关注须常,尽管须常在前世,算得上是他半个朋友。
但一听她这么关注须常只是因为先前须常出手救了他们二人一次,心下的不满才减去了些。
“恩情的事情,实际上之前夏兄给的书册,已经算是回报了,闻姑娘不必继续记着这事。
不过经历这么一遭,咱们几人也算是朋友了。
日后等我进入书院之后,还要多靠你们二人照拂。”
几人言语间,太乙书院的石门处也来了不少整顿人群秩序的课长。
闻语冰和夏崇二人作为要参加升学考的学生,和这些参加入学考的人要排的队伍并不是同一个。
遂在和易修与须常二人告别过后抬步去往最前方的队伍。
升学考和入学考虽是同一天举行,但在举办的时间上却有些差别。
升学考的举行,比入学考早上一个时辰左右,因而会比易修他们提前入场。
夏崇此次若是可以顺利通过升学考,便可以选择提前离开太乙书院,顺利毕业。
他已经想好了,这一次在去往灵霄道院之前,他定然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如此的话,在太乙书院内耗费的时间便不能太长。
这次升学考结束,他就暂时离开太乙书院,出去结交一些之后用的势力。
闻语冰参加的升学考是从一级学子升到二级,和夏崇这个要升四级的学子进入的考场不同,二人在跟着课长进入书院石门后便分开了。
对于这升学考,她自己也是颇有自信,毕竟她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
“目前距离升学考开始还剩两盏茶的时间,你们诸位便先在门外等候。
时间到了,本课长再来替你们开考场的门”
走在最前领路的课长言罢,便背手信步离开。
闻语冰没什么好复习的,就在候场的地方寻了个栽种着巨树的石坛处座下,无聊地看着从巨树上掉落的落叶。
正放空着思绪,她便感觉自己身前多了一道人影。
收回视线往前一看,才发现来人是扶宗。
扶宗这次参加的升学考是从二级升到三级,考场恰巧就在隔壁不远处。
他本是想寻个地方复习一下书册,随意一瞟,便瞟到梳着包子发髻,嘴角处带着一颗美人痣的娇俏少女坐在巨树下,抬头放空的模样。
想了下之前他在夏崇和江鸿轩身上发生的变化,他便抬步到了她身前。
从盛京的秋游回来之后,他一直都未能有机会碰到她,今日终于见到她,自是得看看他封存在她体内的玲珑种子如何了。
还有便是,看看江鸿轩作为气运之子,为何头顶处会多了一抹作为小世界反派才会有着的黑色。
他的下意识觉得,此事定然和闻语冰有关。
而到了她身前,用天道之眼仔细打量了下她之后,他才肯确信自己的猜测并未出错。
他发现,不仅是封存在她体内的玲珑种子多了好几道裂缝,她身上甚至还出现了一抹凡人的命缕。
这究竟代表着什么,他作为飞升界的小天道,是在清楚不过。
她竟然和夏崇那个凡人进行了神交,这是何等荒谬的事情.......
闻语冰见身前的柳眉少年一直以一副极为复杂的神色盯着她看,却并不开口言说些什么,不由得好奇问道:
“扶宗学掌,你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怎得也不说话?”
扶宗关掉天道之眼,点头回她:
“是有些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你言说。
不过现今这个时间与地点显然不大合适。
语冰学妹,你看看等升学考结束后,你可有空闲的时间?
若是有的话,届时我们便在太乙书院的钟楼处见,那处较为清净,适合谈事情。
你看如何?”
闻语冰想了下,今日除了入学考之外,她也没什么旁的事情要做,便应了他。
等扶宗离开,一直紧闭的考场门也很快被课长打开。
一众学子便陆陆续续涌进考场内,开始作答今日升学考要答的试题。
悬挂在天穹上的暖阳随着时间的流逝,自东边缓缓升起,到了一个快要接近中空的位置。
“咚!咚!咚!”
巨钟的钟声敲响之际,时间已然过去了两个时辰左右,到了巳时初。
闻语冰背着书袋出了考场后,先是找到夏崇,将扶宗有事寻她言说的事情告诉了他。
得到他的应允,和他约好巳时四刻的时候和他在藏书阁见后,便径直去往书院钟楼处。
等她到了地方的时候,扶宗也早早等在了那处,甚至于还不知晓从何处带来了一套茶具,在钟楼内的石桌处泡起了一壶热茶。
第114章 胥辰直言
“扶宗学掌,你找我来究竟是为何事?”
言语间,闻语冰也落座在扶宗对面,看着正提起茶壶对着空茶杯倾倒茶水的柳眉少年。
这一次,扶宗并未很快回她,而是等将两个空茶杯全部都斟满茶水,递给她一杯热茶之后,方缓缓开口回道:
“小冰,那你不妨猜猜,会是因为何事?”
言说这话的同时,扶宗的面容也在瞬间发生了变化。
眸子依旧是闻语冰较为熟悉的那双,可如今再去看,却带上了一丝清冷之意。
而他原先有着的那一对柳眉,也变为了剑眉的形状。
少年的容貌如今瞧起来,只是有着几处细微的变化。
可这些细微的变化加起来,瞧着确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胥.......胥辰?”
眼前这张面容是她在飞升界看了约莫三百年的冷面,因而这会儿只是一眼,她便瞧出他的身份。
她就说为何第一次瞧见扶宗的时候,总觉得扶宗那双眸子极像胥辰的,如今看来真不是她自己多想了。
胥辰点了点头,神色较为严肃地挥手在二人之间布置了一道可隔绝主天道窥视的屏障。
做完这些,才继续看向身前的娇俏少女,冷着面色等着她回话。
闻语冰和胥辰相识这么久,最是知晓他摆出这副神情意味着什么。
发怵了一瞬后,才支吾回道:
“是.......是因为气运之子的事情吗?”
“不过胥辰,你是何时下界的,为何一开始不将此事告诉我,和我相认?”
胥辰看着她眸色较为闪躲的模样,知道她是想暂时转移话题,也就顺了她的意,先回答她后面所问的那个问题:
“我因为一些私事,下界的时间较早。
估摸着比你早上那么一两个月的功夫。
但下界用的这副躯体,并非是我自己的。
我的原身,还依旧留在飞升界,只是神识在这处。
至于为何不将这事告诉你,小冰,当时你去迎接气运之子上界的时候,难道就未发现什么不同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闻语冰的记忆倒退到她先前还在飞升界的时候。
那日,主天道单独将她叫到飞升主殿言说了不少话。
不仅如此,临行之前,主天道看向她的神色,还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当时她并未多想什么,如今再去回想,她才感觉处处充满着不对劲。
就好像,主天道知晓她此去一途会遭遇一些变故一般。
胥辰见她美眉微蹙起,知晓她应当是想到一些蹊跷的地方了,看着打在二人周遭的禁制还可以支撑不到两盏茶的功夫,便抓紧时间将他想要和她言说的话尽数言出:
“此次你落入小世界凡间的事情,其实于你而言,算一个劫难。
劫难的关键人有两个,一个是真正的气运之子——江鸿轩。
另一个,则是那个如今因为你的掺和,正在逐渐转变为气运之子的小世界反派——夏崇。
小冰,你攥写过那么多凡人的气运命簿,应当知晓,这种情况下,你选择和气运之子签订气运丝缕才是最为正确、妥当的选择。
可你偏偏,偏偏选择了那个夏崇。”
提到夏崇,胥辰面上的寒色又多了一分。
看的出来,他极为厌恶夏崇这个变数。
“只是气运丝缕也就罢了,但我万万没想到,你甚至还和他进行了神交。
小冰,你真的是太糊涂了!!
你可知晓和一个凡人进行神交,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闻语冰此时被胥辰训的头都快要低到石桌下了,她当然知晓胥辰所说的这些道理。
可.......可每次在面临选择的时候,她那颗心便不知怎得,惯爱偏向夏崇。
她觉得她无法做到看着夏崇因她的缘故,面上带着些失落的模样。
小姑娘扣着自己的肉手,讷讷回他:
“我知晓。
意味着将自己的性命和他绑在一起。
只要他身死,我也会跟着他一同身亡。
但是.......但是夏崇学长他之前告诉我,他害怕我离开,害怕我会不能一直久伴他。
我这才.......这才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
听完她所说,胥辰心头的怒火又盛了一些。
他就知晓,以他对闻语冰的了解,又怎会无缘无故地和这夏崇这个凡人进行神交。
原来又是因为这夏崇。
揉了揉正在突突跳着的太阳穴,胥辰看着禁制已经撑不太住了,长话短说,将今日特意寻她来此的主要目的言出。
“罢了,好在这事还有可以回旋的余地。
神交的事情,你只听说了签订后会带来的后果,但并不知晓,神交带来的契约还能够解除吧?
不过解除的法子是在江鸿轩那个真正的气运之子身上,尽管此时他身上有着的气运之力正在被夏崇抢夺着。
可他到底还是真正的气运之子,借他的手,将夏崇杀死的时候,你再动用这个。”
胥辰说着,凭空变出一枚带着古朴花纹的银戒。
“将这枚银戒佩戴在手上,便会躲避掉神交带来的反噬,就此和他解除契约。”
看着入目的银戒,闻语冰却死活不肯伸手接过。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将胥辰握着银戒的手往他那处推回:
“不,神交的契约我不想解除。
我既是答应了他,要一直伴在他身侧,那么我就不会食言。
将他变成真正的气运之子是,这事亦是。”
胥辰被她的固执气的脑仁一阵发疼,最后一丝保留也不做了,对她直言她选择夏崇的话,会给她自己带来多少麻烦。
“夏崇注定是这个小世界的反派,你执意要将他变为气运之子,其中的辛苦是远超乎你想象的。
且不说这个,你又知晓,你这样做,对江鸿轩那个原定的气运之子是多么的不公平吗?
小冰,别的事情,我都可以依你。
但这件事情你绝对不能乱来,因为一旦夏崇到了最后都未能被你成功培养成为新的气运之子。
那么这个小世界凡间里由你亲手制定好的秩序便会陷入坍塌。
你是掌管这个小世界的天道,知晓秩序坍塌,于你而言究竟代表着什么!”
第115章 坚定
代表着什么,她自是知晓。
无非就是损失掉神格,沦为一介凡人。
可她在心下却很相信,夏崇他不会让她失望。
不仅如此,他们二人也一定是可以一同去往飞升界。
就像她之前多次想过的那样,由她在飞升界罩着他。
思及至此,闻语冰看着茶杯里已经不再冒着热气,有些发凉的茶水,神色认真道:
“我知晓的,但是胥辰,即便如此,我也并不打算解除和夏崇学长已经建立好的神交契约。
既然你都说了,他因为我的缘故,已经在慢慢变为新的气运之子了。
那么我就不会抛弃他,直到将他培养成为真正的气运之子后,再带着他一同回往飞升界。”
胥辰认识闻语冰这么久,一直都未觉得她是个固执的人。
但好像在凡间仅仅待了这么一些时日,她整个人便有些变了。
如今的她,瞧起来,对比以往那个她。
若说是多了些什么,那应当便是多了好些人间烟火气,连带着对爱恨嗔痴都有了更多了解。
想来,应当便是因为他存储在她心口处的那颗玲珑种子出现多道缝隙的缘故。
修复之法以他目前的实力,只可对她用上一次。
上次用过了,但好些并无什么实际的作用,现今再去瞧那颗玲珑种子。
竟是比先前那一次他看见的裂缝又多了好几道。
他想起之前在飞升界的时候,主天道对他说过的话,握着茶杯的右手没有意识地慢慢收紧。
难道.......这就是主天道所说的她无法躲过的劫难吗?
闻语冰见胥辰不说话了,只是抿着唇瓣盯着手中茶水杯内的茶水,还以为他是生气了。
“胥辰,我知晓你说了这么多,都是为了我好。
但我也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抱歉了.......”
如今不论是她的天道之力,还是气运之子,都还未达到可以去往飞升界的标准。
胥辰一上来不是对她说带她回飞升界的事情,那便说明他对于此事也没什么法子,就没想着再去多问。
话落,少女站起身子,看了下已经有些高的日头。
估摸着,快到巳时三刻了。
而此时由胥辰建立起来的禁制也在慢慢消失。
禁制完全消失的那一刻,少年面上的容貌又变回了扶宗该有的。
没了禁制,他便不可再言说些会引起主天道注意的话。
他看着准备离开的少女,赶在她离开之前,最后劝说了她一句:
“决定,还是可以更改的。
你目前还有机会反悔。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坚持这个决定。
只是后果如何,就都要由你自己来承担了。”
闻语冰转身,看着已经到了钟楼下,正面带着担忧之色的夏崇,最后回扶宗道:
“我既是已经做了决定,就不会再反悔。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扶宗学掌你了。”
胥辰选择在和她商谈之时布起屏蔽禁制,那便说明他偷偷让神识下界的事情,不可让主天道知晓。
因而这会儿,她又将对他的称呼改为了他在凡间用的这个身份。
不再听到有声音从他那处传来,闻语冰方重重吐了一口浊气抬步下了钟楼,往夏崇所在的位置前去。
今日若非扶宗的提醒,她都还不知晓夏崇头顶已经开始盘旋起气运之子才有着的气运了。
她打开了天道之眼,对着他头顶那处仔细看了一番。
只见几缕金色的光芒掺杂在一片黑色中,还果真是。
夏崇见正在朝他走来的少女一脸的莫测,大致能猜到。
她刚刚和扶宗的那番交谈肯定是涉及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他也并未去问她,究竟都和扶宗说了些什么。
只是在她走到他身前的时候,伸手揉了揉她头顶,询问她道:
“待会儿午膳的时候,想吃什么?
想不想继续去之前我带你去过的后山凉亭处?那处景色好,应当能让你心情好受不少。”
闻言,小少女抬起小脑瓜,闷着语气回他:
“还是被夏崇学长你看出来了.......”
见她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夏崇伸手牵住她的小肉手,一边带着她离开钟楼所在的地方,一边回她:
“你每次心情如何,都完完全全写在面上。
要想让我看不出来,的确比较难。
但你既是没有选择将那些令你心情不悦的事情告诉我,那便说明这事情还未糟糕到一定程度,我猜的对吗?”
闻语冰鼓起小脸,将身子靠近了身侧的少年一些,几乎是以一种靠在他右臂处的模样嘟囔回他:
“原来是因为这样。
夏崇学长你猜对了,让我心情不大好的那件事情,的确也不算很严重。
具体的,还是等咱们去后山凉亭处用午膳的时候,我再仔细言说于你听吧。
午膳的话,我还想要吃虾,要夏崇学长你亲手给我剥的那种!!”
夏崇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还是希望闻语冰在遇见什么事情的时候,能够想着跟他倾诉一番。
如今见她的表态还算合他心意,他心下有着的那一抹郁闷才散了些。
而闻语冰也就此,感觉到一阵热意从二人建立的气运丝缕处传来。
扶宗依旧坐在钟楼那处,看着二人以一副黏乎的姿势相依在一处,眸内还是不免多了一抹妒意。
心悦的人,不论看多少次,心脏处都会不自觉为她跳动起来。
更莫要说,看着心悦之人同旁的人站在一处,他心下的感受如何了。
但,一旦他心下滋生起这种不该有的情绪,那个被他封印在体内的东西便叫嚣着想要从他体内钻出,取代他。
红色的血丝渐渐攀爬上扶宗双眸,他的面上从一开始的平和,变为带着一抹邪佞笑意的模样。
“啧啧,你可真的是活该。
明明那么想要让她多看你一眼,却次次都因为自己的胆怯以各种可笑的借口打退堂鼓。
我说,你真不如把我放出来,让我取代你。
是我的话,就算她不愿意,我也要强迫她只看着我,强迫她喜欢上我。
不然,等到了那个夏崇真正成为气运之子的那一刻,你可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第116章 扶宗的想法
柳眉少年面上的邪佞笑容散去,渐渐变回一副面色平和的模样。
他看着石桌对面处放着的那杯一口都未被闻语冰用过的,已经完全变凉的茶水。
神色中带着一些落寞。
“心悦一个人,并不是说,一定要得到她的回应。
更不是像你说的那般,将自己有着的一厢情愿与热情强加于她。
这就是,我与你这个邪物最大的不同。”
扶宗言说这话时的语气虽是淡,但眸色却极冷。
他起身拿起石桌对面处已经凉了的那杯茶水,脑海内依旧浮现着方才闻语冰和夏崇二人依偎走在一起的模样。
深深吐了一口气过后,握着茶杯将茶水连带着一些什么旁的,倒在钟楼旁生长的一颗梧桐树的树杈上。
做完这些,他又将空了的两个茶杯盖在茶壶顶处,一同他来时那般。
只是,从他离去下楼的背影来看,却孤寂了不少。
......
午时初。
钟楼的钟声再次响起,代表着今日太乙书院入学考的考试结束。
闻语冰和夏崇二人在候考用的屋子内等着易修和须常,见陆续有学子从考室内出来,便起了身,也出了候考室。
易修和须常二人并不算难找,两人是结伴而行的状态。
闻语冰通过须常不同于寻常俞朝男子的异域面貌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他,对着他招了招手。
她和夏崇站着的地方,是一个地势较高的地儿,因而这一个招手,便很快让须常和易修注意到。
四人会合之后,便抬步往膳食堂所在的位置去往。
闻语冰看着视线一直落在她这处的灰袍少年,还以为他对入学考的结果没什么把握,便趁此问他道:
“易修,怎得了?
莫不是入学考的试题你做的不好?”
易修只是想多看她一会儿,没曾想就被她发现,还被她如此问道。
他摇了摇头:
“这倒不是,只是在想,以语冰你目前在太乙书院的地位,我届时真正成为太乙书院的一员后,莫不是还要唤你学姐。”
闻语冰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点头回他:
“好像确实是。
不过咱们也算是朋友了,你之后便是继续唤我名讳,也没什么的。”
夏崇看不惯这个易修老是寻着机会和他的小姑娘说话,插了一嘴道:
“便是需要叫,你也叫不了太长时间了。
这次我参加的升学考若是没什么意外,成功通过的话,很快我便要从太乙书院成功毕业,离开办事去了。
而小冰,自然也是会跟着我的。”
闻语冰已经听过夏崇和她讲过这事,闻此忙附和地点了点头。
“的确是,所以易修你不必觉得有什么。”
易修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面上虽是讶异,却也并未多问些什么,只是微微颔了颔首,表示他明白了。
他看的出来她和夏崇之前的关系极为不一般,也知晓她对现在的他,并无什么男女之意。
但,也却并不妨碍他继续单方面仰慕着她。
正是因为遇见了她,才让想要混沌死去的他重燃了些对生活的希望。
现今既然无法很快让她喜欢上自己,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便要好好努力让自己成长起来。
待到他变的足够优秀,能够在很多事情上给予她帮助。
那么他相信,他总能等到她眼中有他的那一日。
须常敏锐察觉到这三人之间的氛围有些不一般,便开口岔开话题道:
“今日这入学考的试题,果不其然,有好些夏兄借给我的书册上写着的。
估摸着不出意外,这次的入学考,我应当是可以通过的。”
“有把握就好,算我这书册,并未白借给你。”
闻语冰听夏崇用这么一副有些不友好的语气这么对须常这个救命恩人言道,拉了拉他衣袖,替他抱歉道:
“须常公子,夏崇学长这人有时候言说起话来,可能会稍微听着不舒服些。
但他绝对是没有恶意的,还希望你勿要介意。”
须常当然不介意,相反,他因为身份的缘故,听惯了各种顺遂他心意的话。
如今兀地听到夏崇对他这么讲话,心下反而还有些新奇。
“无事,我自然知晓夏兄并不是有意的。
经过这一来二去,咱们几人也算是朋友了。
讲起话来,便是不那么拘束,也是可以的。”
几人言语间,也很快到了太乙书院的膳食堂门前。
因为夏崇和闻语冰二人约好要一同去后山凉亭处用午膳,便打包了两个食篓打算带走。
易修本来也是想跟着一起去的,却被须常叫住,说他一人在膳食堂内用膳有些拘谨,想要有个朋友陪他。
无奈,只能打消了跟去的想法。
与此同时,膳食堂三楼。
太乙书院的膳食堂一共有三层。
楼层愈是高,内里有着的午膳价钱便愈是贵。
江鸿轩作为皇室中人,自然是打算去膳食堂三楼用午膳。
只不过,在经过膳食堂一楼的时候,他好像瞧见了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
易修刚刚替自己倒好了一碗山药汤,余光便瞧见两名老熟人朝他这处走来。
一位,是他那位皇室的三哥——江鸿轩。
另一位,则是正依偎在江鸿轩身侧,容貌昳丽的盛京首富之女——孟依。
但对于这二人正在朝他这处来的事情,他是一丝慌张都无。
只因,先前他在皇宫内生活的时候,面上一直都戴着一个人皮面具。
那人皮面具,自他幼时,便被他娘亲强硬要求着佩戴上。
说是身处皇室,会遭遇的变故实在太多。
戴上这个人皮面具,日后若是真的出了事情,生还的机会也多一些。
至于他的真容,他只给藏剑阁的师父与师娘,还有任玉看过。
若要硬算的话,他那个曾经和他有过多次相见的未婚妻,孟依也算是一个。
就是之前在锦绣街道的时候,他衣衫褴褛寻到她的时候。
但,彼时的她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让他连当时他们二人订婚用的信物都没有拿出,便让丫鬟将他赶走。
所以,这会儿用这张面容来对着这二人,他是根本不怕会被他们认出。
至于他的嗓音,又因为中毒被毁了,则更是不怕。
思忖间,那两人也到了他身前。
第117章 奇怪眩晕
江鸿轩看着眼前那名身着灰色衣袍,双眸还是淡白色,没什么光彩的少年。
确信他那张面的确是他并未见过的,心下有着的那个猜测这才散了好些去。
他想什么呢,他那个六弟早在半年前就说是死不见尸了。
当时那么多皇家的暗卫合力追剿他,他根本是没有机会生还的。
便在易修不解的眸光下,歉意一笑,看着他手里端着的那碗山药汤言道:
“抱歉,这位兄台。
我看这山药汤不错,想也去盛一碗,便过来问问你。
是在哪个膳食窗口买的?”
孟依跟在他身侧,很是不明白。
以往的时候,江鸿轩可是从来不吃一层的廉价膳食的,今日怎得......
易修看着孟依一脸的疑惑之色,大概也知晓这只是江鸿轩随意掰扯的一个借口,嘶哑着嗓音回他:
“三号膳食窗口。”
一听这说话的声音还这么难听,完全不似他以往知晓的那个仿若百灵鸟般空灵的声音一般,江鸿轩心下有着的猜测这才完全消散了去。
应当,只是这二人的背影有些太过相像了,让他一时间看错了。
他点了点头,道谢过后,便带着孟依绕过拥挤的人群,朝膳食堂三楼上去。
孟依等易修那一桌看不见了,才不解开口问道:
“鸿轩哥哥,那一桌的两个人中,你莫不是有认识的?”
江鸿轩和孟依一同用膳食的次数并不少,知道她对自己比较了解,知晓他刚刚问山药汤的事情只是个借口。
踏上去往二楼的阶梯后,回她:
“也不算吧。
那个身着灰色衣衫的少年,我瞧着有些像小依你以往的未婚夫,也就是六弟。
但刚刚仔细看了一下,那人的确是个生面孔。
想来,应当只是我自己多想了。”
孟依听他提起江易修,整个人的面色瞬间难看了些。
没人知晓,当时她和江易修定下婚约那事,只是一个乌龙。
当年江鸿轩和江易修是一同来她家府上做客的,她一眼看中的人,本来是江鸿轩。
可当时她家爹爹却告诉她,她看中的那人是六皇子。
事后才对他解释道,彼时,择选江易修作为她的未来夫婿,才是最好的。
因为当时拥戴六皇子一党的人并不少。
她虽是不愿,可她到底只是一介女流,又是生在这么一个家庭中。
婚事如何,根本由不得她自己做主,只能将错就错。
后来和江易修订下婚约之后,她倒是也有想过尝试着喜欢上他。
但他为人着实是太过无趣,不仅无趣,就连每年能和她见面的次数也少之又少。
再之后,她进入了太乙书院,重新遇见了江鸿轩。
心里对江鸿轩的爱慕便自此又多了不少。
因为彼时的她是江鸿轩弟妹的原因,她在太乙书院内受到他照拂的时候很多。
久而久之,她便想着何时能寻个机会解除和那个无趣的六皇子有着的婚约。
好在,上天就像是听到了她心声一般。
一朝六皇子那边大势败落,被牵连出好些大事,引得国主震怒,将六皇子,甚至是和他有关的藏剑阁等人一并纳入追剿名单内。
而她也趁此,终于摆脱了江易修那个麻烦。
饶是那般,也因为她以前是江易修未婚妻的缘故,让江鸿轩到了如今还只是将她当作妹妹看待,着实是令她气恼异常。
因而这会儿一听见江易修的事情,她下意识地心生反感与厌恶。
孟依干笑了一下:
“是吗,我倒是觉得看起来并不是很像。
但比起这个,鸿轩哥哥你还是勿要再提六皇子这个罪人了。
他当年犯下那等大错,国主因这事更是气恼地犯了病。
若是让有心人听见你还在谈论有关六皇子的事情,那便麻烦了。”
孟依所说并非毫无道理,在太乙书院进学的人,可并不止他一个皇家弟子。
但进入到天字班内的,的确是只有他一人。
他点了点头,带着孟依越过二楼,继续往三楼台阶踏去。
但就在他走了没几个台阶的时候,他突然感觉一阵眩晕感袭向他脑内,让他差点站不稳身子。
孟依就紧跟在他身侧。
见他如此忙伸出右臂搀扶住他,一脸担忧地看向他问道:
“如何了?鸿轩哥哥你这是太饿了,有些头晕眼花吗?”
显然并非如此。
这在江鸿轩身上,已经是近来第三次出现这种状况了。
一次的话,还能说只是偶然。
可连着三次这样,那便定然是因为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思及至此,他连午膳都没想着再用,便让孟依搀扶着他下楼,打算去书院医堂看一看,他这究竟是怎得了。
扶宗坐在膳食堂一楼的靠窗位置,看着一脸虚弱之色,正在被孟依搀扶着,往膳食堂外走的浓眉少年。
目光凝聚在他多了不少黑色丝缕的头顶处。
这代表着,属于他的气运正在不断被夏崇夺走。
等江鸿轩头顶处的剩余金色光缕全都消失不见,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便真正变成了夏崇。
那时,不论夏崇有着善心还是歹意,能对这个小世界造成最大影响的人,都会是他。
而他真正成为气运之子的那一刻,闻语冰作为辅佐他的小天道,注定也是要和他分别的。
那种情况下,以夏崇现今对闻语冰的在乎,他不敢肯定夏崇会是如何反应。
搁在今天之前,他或许还会去帮一帮江鸿轩。
但今日,闻语冰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便也没了阻挠她的心思。
他只有一个底线,那便是不能看见她因此受到什么重伤。
届时倘若夏崇让她进入性命垂危的状态,那么他将不会继续这么坐视不管。
.......
太乙书院医堂内。
江鸿轩被孟依带着到了医堂的时候,整个人脑内的眩晕感便愈发强烈了些。
强烈到他甚至身子开始发热,浑身渗起汗液来。
孟依吓坏了,赶忙在医师的帮助下把江鸿轩扶到矮榻上。
“医师,你快给鸿轩哥哥看看。
他这究竟是怎得了.......”
孟依的声音此时落在江鸿轩耳中,也像是隔过了几层屏风一般,听起来极为朦胧。
晕乎中,大量的记忆正在朝他脑内灌去,一幕幕的记忆让他整个人的头颅仿佛炸裂开来,汗液不住自他额间流出,吓了那医师和孟依一大跳。
第118章 破碎记忆
医师知晓江鸿轩皇子的身份,伸出去替他把脉的手不住哆嗦起来。
生怕因为他的缘故,让这位金贵的皇子出些什么事情。
江鸿轩头顶溢出的汗液仍旧未停,钻进他脑内的记忆碎片正在慢慢清晰。
黑沉的天幕下,一名身着黑色衣衫,唇瓣却殷红异常的少年手里执着一把通身翠绿的佩剑,迎风站在一处断崖边。
少年盯着他的那双眸子漆黑无比,笼罩在他周身的阴沉感极甚。
他听见他道:
“江鸿轩,你当真以为,你是赢了我吗?”
“嗤!~”
少年扯起殷红的唇瓣,伸出擦了擦嘴角处溢着的那抹鲜血,看向他的眸子内满是不屑之意。
江鸿轩似乎被他激怒了,扬起右手中的佩剑,怒着声音回他:
“夏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就是你罪无可恕,你如今落到这般下场,全都是你咎由自取而已!!”
言出这话时,江鸿轩用的语气虽是带着些义正言辞,可细听之下,却难免带着一些心虚之意。
黑袍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伸手捋起一缕被冷风吹的烈烈的黑发,殷红的嘴角咧地更开了些。
转而将视线从江鸿轩身上移开,看向江鸿轩身侧的位置。
“是吗?
闻语冰,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夏崇自己咎由自取?”
少年言出这话的语气淡淡,可听着,却让人无端觉得带着些压迫。
也是在这时,用回忆视角看着这一切的江鸿轩方发现,他身侧还站着一名面容姣好的少女。
那少女身着一袭黄色长裙,正是他所知晓的闻语冰。
闻语冰面色的神情十分复杂,她先是看了江鸿轩一眼,而后半阖着眸子静矗了一会儿。
良久过后,等她再次睁眸之时,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
“嗯,的确是你咎由自取。”
“是吗?”
夏崇抬步缓慢向她靠近,将手里握着的翠绿色长剑丢掷给她。
“既然你都说是了,还那等什么?
我的金丹已经被你亲手取给江鸿轩了,你剩下要做的,难道不是亲手杀了我吗?”
也是在夏崇离近之后,江鸿轩才发现在他丹田处出现了一个大窟窿。
从窟窿处溢出的血液已经凝固,黏在他一袭黑袍上,若非细看,根本不明显。
闻语冰接住翠绿色长剑,却迟迟未动手。
直至一道银白色的光亮兀地钻进她额心处,一直没有动静的少女方收紧手中的佩剑,呆滞着一双眸子,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手执长剑直直捅进夏崇心口处。
长剑捅进他胸膛的瞬间,极强的剑风从长剑内涌出,将他冲击到断崖边的一颗樱色巨树下。
少年狼狈瘫倒在巨树下,看着插在他心口处的长剑,以一种不可置信地眼神死死盯着站在他身前的少女,喃喃言道:
“所以,到了最后,这所谓的逆天改命,只是一个骗局对吗.......
只是我未曾想过........连你也会骗我.......”
话音落下,插在他胸口前的那把长剑也像是烟雾一般消散不见。
而夏崇整个人,则是被一股极强的力量带着朝断崖下的深渊寒潭内坠去。
江鸿轩看见闻语冰呆滞的眸子恢复了神采,看着眼前这一切,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不要!!........”
然,一切还是太晚。
没多时,他便听见一道重物坠入寒潭内的声响传入到他耳间。
眼看着闻语冰还要跟着跳下去,他忙上前想要抓住她。
可刚刚碰到她的衣角,他便感觉一阵骇人的灼烫从那少女周身传来。
定睛一看,闻语冰整个人都像是一张被点燃了的纸张一般,不断有零碎的火光从她已经在慢慢破碎的身体中钻出。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整个天穹,包括地面,都陷入了一股坍塌的状态中。
他的意识完全消失之际,只听见一道带着些沧桑的声音落在他耳边:
“江鸿轩,若想扭转这一切,等时间倒退回最初的时候,务必要让闻语冰站在你身侧,掌控好她........”
消化完这些零碎荒谬的记忆之时,江鸿轩头顶处溢出的汗液也已经止了去。
医师本来还奇怪他从江鸿轩的脉象来看,他并无什么不妥,怎会突然昏阙过去,身上还一直出着汗液。
这会儿见他醒了,忙也顾不得细究是为什么了,紧张着声音问他道:
“三皇子,您感觉如何?
可有哪里不舒服?”
孟依也凑上前来,用帕子细心替他擦拭起额上的汗液:
“是啊,鸿轩哥哥,你方才可吓死小依了。
兀地昏迷就罢了,整个人的身子还烫的不行。”
江鸿轩根本没有心思回复这两人所问,他在孟依的搀扶下半坐起身子后,一边喘着气,一边仔细回忆起那些涌进脑海内的莫名记忆。
记忆很真实,真实到记忆中出现的那些人是何神态,身着什么衣物,包括记忆结束之时那道传进他耳内的声音,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倘若一切都是真的话,那道声音所说的时间倒退回最初,是指他回到了过去?
那么又为何要给他这么一次重来的机会,明明身死的人,是夏崇那厮,并不是他不是吗?
不解之余,他又想起记忆中闻语冰的身子消散成火光碎片,天穹和大地一同坍塌的场景。
莫非,是闻语冰身躯的消散,造成了一场毁天灭地的浩劫。
那道声音将他送回来,是希望他能挽救这一切,也是挽救他自己?
愈是这么想,他便愈觉得有这个可能性。
只是,倘若如此的话,那么闻语冰她,究竟是何身份,又为何能引起那般浩劫?
这一切的一切,化作谜团盘旋在他脑内,让他暂时无法想出一个所以然。
直至他的身子再次被孟依摇晃了下,问起他的情况,他才压下这些汹涌的思绪,沉着声音回她:
“我无事,应当只是今日的升学考太过费脑子了。”
孟依见他终于回她,这才松了一口气,眸内的担忧之色减了些。
“那便好,那午膳的话,需要我去帮你带来一份吗?”
“不必,还是由我同你一起去。
顺带,你再跟着我去一个地方。”
第119章 转述
太乙书院后山,湖边凉亭内。
闻语冰和夏崇二人刚刚抵达这处不久,此时正在摆放从食篓内拿出来的菜肴。
借着这个间隙,闻语冰伸手在二人之间布起了一个禁制。
而后,在夏崇讶异的目光之下,将扶宗寻她去钟楼讲了些什么,尽数转述给他。
夏崇听的有些晕晕乎乎,不大明白地问她:
“所以,你是说,那个扶宗,是以往和你在同一个世界生活过的人,真实的名讳,是叫胥辰?”
“嗯,是这样的。
胥辰自小和我一起长大,关系极好。
他虽也跟着下界了,却只是神识下了界,因而暂时无法带我回去。
胥辰他叫我过去,主要是想要让我和你解除已经建立的神交契约。
但我既然都答应了久伴在夏崇学长你身侧,又怎会再那样做?”
听到这里,夏崇才理清了她想要表达的重点。
他有些不解:
“可是之前小冰你不是告诉过我,神交的契约一旦建立,是没有任何解除的法子吗?”
以及,目前据他的知晓,闻语冰就是天道。
天道的话,不应当是只有一个吗?
那现今由她所说的那个自小和她一起长大的胥辰,又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这天道还不止有一个?
闻语冰不知晓她是为天道的事实已经被夏崇发现,这会儿听见他这么问,想起胥辰告诉她的解除法子,不自觉咬了咬唇瓣。
少女的语气在顷刻间变的有些发闷,连视线都没再和身前的少年对着:
“嗯,据我所知是没有。
还是刚刚胥辰他告诉我之后,我才知晓连神交契约还有解除的法子。
不过夏崇学长你不必担心的,便是有,在我这处,也是等同于无的。”
夏崇看着她这副有些情绪低落的模样,不难猜到那个解除的法子并不是什么好法子,也并未继续去问她。
而是伸手摸了摸她头顶,安抚她道:
“好,只要不是小冰你主动开口,这个神交契约,在你我二人之间便依旧是算数的。”
凡人的性命和天道绑在一起这事,的确是较为荒谬。
倘若他是那个胥辰,知晓他的好友做了这种荒谬事,定然也会想法子帮他的好友解除这危险的契约。
但现今情况并不一样,他不是闻语冰的好友,而是和她一同签订神交契约的人。
且,经历了前世那一遭,他不认为他自己还算是一个良善之人。
他承认他的自私,自私到想要和她同生共死。
因而他根本不想要和她解除神交契约。
而恰好,她也不愿。
思忖间,他看着布在二人之间的那道禁制模样的东西正在消散,大概也猜到,闻语冰言说给他的这番话不是什么寻常话。
等禁制完全消散之后,他也未在言说这事,而是动手替她剥起虾来。
然,闻语冰被胥辰今日所言的那些话影响到的心情,连带着食欲也减了不少,见他如此,伸出小肉手攥住他衣袖,摇了摇头:
“夏崇学长,这虾还是别替我剥了,我现今突然觉得不是很饿了。
你单给你自己剥就好。”
夏崇并不怎么喜欢吃虾,之前之所以会吃的那么畅快,全都是因为要喂她。
现今见她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他当然也没什么心思继续剥了,便停下了剥虾的动作,从袖口内掏出一张帕子擦拭了下双手。
江鸿轩带着孟依寻到这处时,瞧见的便是亭内二人相顾无言用膳的模样。
见此,他想了下记忆结束之时出现在他脑中的那道沧桑声音,脚下的步子又快了些。
孟依提着食篓跟在他身侧,见他兀地加快了脚下步子,忙也快了些速度跟上。
听到这两道脚步声,亭内的二人很快注意到不远处来了人。
闻语冰见来人是江鸿轩和孟依二人,先是愣了一瞬,而后心下又不自觉生出一些内疚之感。
先前在钟楼的时候,胥辰对她言说的话依旧清晰地漂浮在她脑内。
是了,她选择将夏崇作为新的气运之子培养,对于江鸿轩这个原定的气运之子来说,的确是有些不大公平。
可在凡间的这段时间,她逐渐知晓了偏爱是为何意。
尽管有些对不起江鸿轩,但她依旧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只因在江鸿轩和夏崇二人之间,她更为偏爱夏崇这一边。
夏崇见有人来了,眉头有些微蹙。
寻常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人来这湖边凉亭处。
正因为此,他之前才较为放心的将这块地方作为惊喜之地带闻语冰来。
因而这会儿看见这两人来了,夏崇很快便猜到,这两人并不是意外来此,而是特意来此。
思忖间,江鸿轩二人也带着食篓到了他们身前,自顾自地寻了个位置坐下。
“没想到你们二人也知道这块赏景的宝地。
我想着今日升学考结束之后,下午并无什么事情要做,便带着小依来此惬意地用个午膳,顺带再聊聊天。
不曾想会在此处也遇见你们二人。”
孟依在江鸿轩身侧落座,有些不大明白。
明明他是专门问了好些弟子,才知晓夏崇他们是往后山这个方向前来,是专程来寻夏崇的。
这会儿怎得到了他口中,就变成了偶遇。
但即便不明白,江鸿轩想做的事情,她也会尽力配合。
“是啊,鸿轩哥哥非说这处的风景较好。
本来本小姐还不大相信,如今这么一看,果然并非虚言。”
夏崇当然不信,想着闻语冰这会儿也没什么食欲,继续待在这里的话,还要浪费心思应付不知来由的江鸿轩二人。
便在将属于他和闻语冰二人的食篓收起来后,敷衍回道:
“是吗?那你们二人便在此好好用吧。
我和小冰正巧打算离开这处。
湖边的风盛了些,久待下去的话,我怕会让小冰受凉。”
但此时凉亭边的湖泊根本无风,水面都是毫无波澜的模样,一看,便知晓夏崇只是在瞎掰扯。
闻语冰这会儿也不大想看见江鸿轩这个原定的气运之子,顺着夏崇的话接下去:
“嗯,那江学长,你们便慢慢在此用午膳吧,我和夏崇学长就先离开了。”
江鸿轩见这二人还真做出一副打算离开的架势,立马有些急了。
“你们等等!!”
第120章 做个交易
他这会儿专门来此就是为了他们二人,他们走了,他准备好的话说给谁听?
闻此,已经跟着夏崇站起身的闻语冰看向明显有事要言说的浓眉少年问道:
“怎得了?江学长还有何事?”
江鸿轩清了清嗓子,继续言道:
“咳.......其实我还有件事情一直想同语冰学妹你言说,正巧今日在这碰见你,便趁此将事情说了。”
听到这里,闻语冰拉了拉夏崇的衣袖,而后先行坐回原先的位置,眸内充斥着好奇:
“那江学长说便是,这会儿我和夏崇学长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去忙。”
见她坐回去了,江鸿轩这才松了一口气。
“嗯,我想和你言说的,是有关于灵霄道院入院名额的事情。
你应当知晓,我是皇室三皇子,对于一个入院名额,还是可以想些法子拿到的。”
“灵霄道院?江学长说的可是那个可以供人修炼的地方?”
来到凡间的这些日子里,她看了不少有关于俞朝情况的书册,因而也知晓有这么一个叫做灵霄道院的地方,位于俞朝的百灵山那处。
“嗯,正是此处。
我如今距离成功从太乙书院毕业只剩下等这次升学考的结果出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我应当会在毕业后前往灵霄道院。
而夏崇,应当对于前往灵霄道院修炼,也有一些想法吧?”
说到这里,江鸿轩又将视线移到夏崇那处。
夏崇听他弯弯绕绕说了这么多,心下大概猜到接下来江鸿轩会继续说什么,便环起了双臂,点了点头:
“嗯,我的确是有去往灵霄道院的打算。
但这和小冰有何干系?”
“自然是有干系的,以你现今在俞朝的地位,想要进入灵霄道院修炼,光靠在进学上的天赋是不够的。
而这一点,我可以帮你。
但前提是,语冰学妹她,能够答应我一个条件。”
江鸿轩对闻语冰颇有好感的事情,不论是夏崇还是孟依都知晓一些。
听他这么言道,二人的面色都肉眼可见地变差了好些。
倒是作为当事人的闻语冰,还处于一种不大明白的状态。
她问道:
“什么条件?”
江鸿轩答:
“很简单,只需要语冰学妹你愿意做我的皇子妃便可以。”
此言一出,孟依和夏崇二人同时出声:
“江鸿轩,你做梦!!”
“鸿轩哥哥,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夏崇就知道江鸿轩会打这么一个算盘,因而即便心下有些发怒,却也并未达到震怒的地步。
江鸿轩压根不在意夏崇和孟依是何反应,而是定定盯着闻语冰,再次问她:
“语冰学妹想好,这笔交易可谓是十分划算的。
我对语冰学妹你颇有好感的事情,应该并不难被你察觉到吧。
你若是应下,日后入了皇家,属于你的荣华富贵定然不会少了去。
不仅如此,你还可以帮助夏崇改变现今的境况。
毕竟,进入灵霄道院那种地方修炼,成为了修炼之人,在前途上,便是不可限量的了。”
对于夏崇之后注定会走上修炼的这条路,闻语冰早有预料。
但进入灵霄道院的方式,她却一直没有听说过。
如今被江鸿轩告知,进入灵霄道院并不简单,似是还需要一些权势的帮助,她这眉头便有些发蹙了。
见她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江鸿轩心下的自信多了些。
据他所知,女子最爱的东西无非两样,一样是身份,一样是地位。
而他作为皇室中人,这两样东西都能给她。
且,他现今给闻语冰的条件内,还加上了帮助夏崇的。
他不介意闻语冰似乎和这夏崇之间的关系的确不大一般,但这并不影响他借此想出一些可以帮助他更好达到目的的法子。
退一万步来说,闻语冰真的喜欢夏崇,那么他给的这个条件,她更是没有理由不答应。
进入灵霄道院的资格可不比进入太乙书院的,不仅需要自身的根骨奇佳,也需要一些权势的举荐。
他能给夏崇提供的,是一个光明的前程。
闻语冰若是真的心悦夏崇,自然是希望看见夏崇变的更好。
一旦她答应做他的皇子妃,他便等同于是做到那道沧桑声音所说,将她牢牢掌控在身边。
然,他未料到的是,他有些低估了闻语冰和夏崇二人之间的感情。
闻语冰收起思忖,眉头依旧微蹙着。
她并未选择第一时间去回江鸿轩,而是扭头看向夏崇问道:
“夏崇学长,进入这个灵霄道院,都有着什么要求啊?”
夏崇当然是知晓的,但那是前世的他。
今生的他,连灵霄道院都未去过,是根本不可能知晓灵霄道院录取弟子的要求。
想到此处,他摇了摇头,回她: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只是有听说过,想要进入灵霄道院的难度很高。
但即便如此,我自己也可以解决这事,你不必听江鸿轩这厮胡说,去给他当什么皇子妃。”
皇室中人有着的女人自然不可能说只有一人。
且不说他和闻语冰已经两情相悦的事情,就算闻语冰不喜欢他,他也不会让她去和皇室的人产生什么纠缠。
江鸿轩听到夏崇这么自大的一番一说,面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轻蔑。
“夏崇,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你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身份,也就只有窦阁老养子的这个身份吧?
光凭这个身份,你连灵霄道院该如何去,都不可能知道,更莫说异想天开,什么凭借你自己的能力解决这事。
依我看,还是莫要继续浪费时间,快些让语冰学妹做出一个决定吧。”
孟依见江鸿轩似是铁了心想要让闻语冰给他做皇子妃,眸内充斥起一抹妒意时,也增添了几分委屈。
她拉了拉江鸿轩的衣袍,忍住鼻头的酸意问他:
“鸿轩哥哥,你真的想好了吗?
皇子妃一事可并非儿戏。
以闻语冰她不知来历的身份,是根本没有资格去当皇子妃的。
倒是小依,小依和六皇子解除婚约之后,一直都拒绝其它男子的追求,鸿轩哥哥你当真就没有察觉出一些什么吗?”
第121章 暗暗较劲
江鸿轩当然不会说一直未察觉到孟依对他不一般的心思。
可这么久了他都未挑破这事,一是因为孟依之前和他六弟有过婚事,二,则是因为他对孟依的好感始终无法达到一个可以让他对她示爱的程度。
且如今又出现了闻语冰这么一个人。
不仅在他第一次见闻语冰的时候对她好感颇多,不久前那些真实的不行的破碎记忆中,闻语冰看起来也应当是和他一起的。
他这么些年来一直活的较为顺遂,很大程度上都是凭靠那股莫名的直觉。
既然莫名出现在他脑中的记忆里让他牢牢掌控住闻语冰,那么他便最好还是照做。
理清这些,江鸿轩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孟依攥住他衣角的右手轻扯掉。
“小依,我自是知晓的。
可你毕竟曾经和六弟有过婚约,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又都是将你当作妹妹看待。
我们之间,定然是不可能的。”
孟依有猜到会和这件事有关,可真正听到江鸿轩亲口这么告诉她,她到底还是有些受伤。
瞬间连继续和江鸿轩用午膳的心情都没了,红着眼眶提起衣摆起身,大步离开了凉亭。
江鸿轩虽然没有和孟依在一起的打算,但孟依家有着的财力于他而言,作用还是极大的。
见此,他留下一句“语冰学妹好好想一想,升学考结果出来之后,我再找你问问答案。”之后,便带着还未打开的两个食篓朝孟依离开的方向追去。
等这二人走远了,闻语冰才继续和夏崇言说起话来。
小姑娘双手撑起肉乎乎的面颊,眉宇间带着些忧虑:
“夏崇学长,这灵霄道院若是真的那么难进的话,那就算你能进去,我是不是无法跟着进去啊?”
江鸿轩不知晓她来到太乙书院的主要原因是为了夏崇,也不知晓若是夏崇离开太乙书院的话,她当然不会继续在书院久待。
不然的话,估摸着就不会说只给出一个去往灵霄道院的名额了。
夏崇见她完全没有考虑江鸿轩刚刚异想天开提出的什么皇子妃的建议,心下的不悦减了些。
“难进的确是难进,可有我在,我若是进去了,又怎会抛下你一人在外?
之前我不是告诉你说,这次升学考的结果出来之后,我就要带你离开太乙书院去办一些事情吗?
要办的那些事情,就和之后去往灵霄道院的资格有关。
所以这江鸿轩所说,咱们根本不必去理会。”
二人言语间,原先高挂在苍穹上的暖阳不知何时没了影子。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积聚起的乌云。
看着这兀地暗沉下的天色,估摸着很快就有一场雨落下。
见状,夏崇也不再耽搁,忙提起食篓带着闻语冰朝山下走。
果不其然,走到一半的时候,这石阶处便落起了滴答的雨点。
等二人完全下了后山,雨势已经从小雨变为了瓢泼大雨。
好在此时还有一些在书院内支起摊子贩卖纸伞的小贩,两人一人买了一把,这才避免了变成落汤鸡。
膳食堂内,易修用完午膳,听着从膳食堂窗外传来的哗啦雨声,想起夏崇和闻语冰二人是在后山上用午膳。
这种程度的雨势,说不准会绊住他们二人下山的脚程,见须常也用的差不多了,便开口对他道:
“用好了就走吧。
也不知晓这会儿语冰他们从后山下来没。”
膳食堂门口前有一个贩卖纸伞的摊贩,易修和须常二人撑起纸伞还没走上多远,便和朝着他们这处前来的闻语冰他们碰面。
“易修,须常公子。
你们二人这是用完午膳了吗?
正巧,我和夏崇学长也是。”
尽管她和夏崇下山下的较为及时,身上和头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淋到了一些雨水。
此时由易修看着,她那头帘处一片湿泞。
见此,他一边从袖口内掏出干帕子,一边回她:
“嗯,我们刚刚用完,正想着要不要去后山寻你们。”
话落,他也握着手里的干帕子到了闻语冰额前。
正欲替她擦拭一番,握着帕子的右手便被一道极强的力道钳制住。
夏崇眉梢中带着些冷意,声音淡淡:
“收起来吧,待会儿我就带她去藏书阁的。
到了那处后,我自会亲自帮她擦拭一番,就不劳烦你了。”
易修当然不肯让步,右手又用了些力道想要往前去:
“这怎能是劳烦,我也是语冰的朋友。
见她头发湿成这样,自是想要帮她擦拭一番,免得时间长了,让她因此受了风寒。”
须常站在一旁,看着这二人之间的较量,又看了看一脸发懵的闻语冰,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见这雨势愈来愈大了些,便以此作为借口缓和起有些紧张的气氛:
“当务之急也不是这个吧。
夏兄和易兄还是先勿要争这事,将帕子给闻姑娘,让她自己擦拭便是。”
劝说完,须常又说起正事:
“易兄,方才在膳食堂内用午膳的时候,你不是说了,要帮我寻个暂时歇脚的地方吗?
这雨势眼看着越来越大了,再不走的话,等道路积水了,便难走了。
我还想着在锦绣街道那处买一些东西呢。”
闻此,易修才不情不愿地用嘶哑难听的声音对夏崇道:
“行了,松手吧,我将手帕给语冰,让她自己擦。”
夏崇松开右手,看着易修将手帕递到身侧的人儿手里,这才满意了些。
“语冰,那我和须常这便先行离开了。
晚些时候再见。”
闻语冰用帕子擦拭起湿了的头帘,应答起他:
“好,那你们便快去寻个马车吧,免得耽搁了正事。
我和夏崇学长应当会在酉时末的时候回客栈,晚膳不必等我们回去一起吃了。”
先前用晚膳,易修都爱跟着他们一起,因而这会儿她还顺带言说了下这事。
待易修和须常两人离开,砸在纸伞上的雨滴声响也愈发重了些。
闻语冰擦拭好头帘,便跟着夏崇从一条积水较少的石子路往藏书阁的位置去往。
孰料等二人到了藏书阁后,却并未瞧见窦公世的人影。
一开始夏崇还以为窦公世是去膳食堂用膳了,便和闻语冰先回小仓房等起他。
但等了约莫着两盏茶的功夫,都未见窦公世回来,他才感觉情况有些不大对劲。
第122章 窦公世身死
夏崇从木凳上起身,看向闻语冰嘱咐道:
“小冰,你先留在这里,若是届时养父回来了,你就来藏书阁那边告知我。
我再去藏书阁看一趟,顺带问问有没有旁人瞧见他。”
闻语冰见他神色严肃,知晓窦公世有可能是出了事,便点头老实在仓房内等着。
少年出了仓房,一路直奔藏书阁所在的位置。
路途中,从一旁窗外飘进来的雨水盛了些,甚至还带上了一些低沉的轰隆雷声。
看起来,很快就会有一场雷电来袭。
藏书阁的空间并不算狭小,若是寻人的话,只需要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将阁内走完。
且今日又是举行升学考和入学考的日子,根本不会有人来此借阅书册看。
如此情况下,若想寻到窦公世的身影,应当更为容易一些才对。
然,搜寻结束,夏崇却依旧未见到窦公世的影子。
“轰隆!!”
响雷砸向雨幕,震的夏崇脑子有些嗡嗡的。
这么一刻,窦公世前世身死的场景兀地闯出他脑内,浮现在他眼前。
中年男人被人削去四肢,像个人棍一般被插在池塘淤泥内,单单只撑着一口气狼狈地半阖着眸子。
等他来了,男人才彻底咽气。
一想到前世的过往,笼罩在少年周遭的戾气便像是风暴一般被酝酿起来。
“不.......不可能的。”
今生他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事情,他在众位太乙书院学子的面前,也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还未想过反抗的软柿子。
这种情况下,窦公世作为他的养父,那些人便是想要动窦公世,应当也会忌惮一下他。
如此想着,他一路离开藏书阁,从长廊处挨个去往有人的地界询问窦公世的事情。
“可有看见窦阁老去哪儿了?”
“并未。”
“你可有看见窦阁老去哪儿了?”
“没有看见。”
接连问了好几个人后,夏崇才终于得到一个答案。
“今日一早的时候,我瞧见窦阁老穿戴的极为整齐,似乎朝书院竹林那一带的地域去了。
也不知晓是去干什么了。”
“书院竹林........
你可还记得他看起来和平时有何不同?”
“不同?........若说不同,那应当便是他寻常都惯爱穿着一袭耐脏的灰衫,今日一看,他还换了一身看起来质地不错的藏青色衣袍,你........”
提供信息的洒扫老翁话还未说完,便已经不见身前那黑袍少年的身影。
抬头往远处一看,那少年竟已经冲进雨幕中,朝着他所说的竹林方向去往。
竹林........前世那个淤泥池塘就是在竹林区域内,养父他........
夏崇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双眸眼角处也染上一丝绯红。
此时雨水砸在他面上,将他头帘处弄的湿泞不堪,他也没有心思去理。
那身藏青色衣袍是他之前攒钱给窦公世送的岁初贺礼,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从未见他穿过。
今日却偏偏穿上,还一声不吭地离开他最爱待着的藏书阁。
这种种迹象,无法不让他多想。
“砰!!”
少年因为思绪太过恍惚,连脚下的石头都未注意,直接摔倒在泥水内,一身黑袍沾上了好些湿泥。
他右手撑着泥水坑站起身子,带着一身狼藉继续往竹林深处去往。
竹叶被雨风带着,在空中打了好几个转后才落在积叶堆上。
夏崇一脚踩过积叶堆,终于看到了眼前的池塘。
池塘边,正端坐着一名身着藏青色衣袍的中年男人。
夏崇虽不知晓他是在那处干嘛,但瞧见他四肢完整,且看起来还有着生息,一颗吊起的心很快放下。
“父亲.......”
少年面上出现了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带着些如释重负,也带着些庆幸。
喃喃罢,他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朝那道背影走去。
只是,在他走到距离窦公世只有五步远位置时,黑袍少年却直接顿住了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随着他的靠近,愈发明显了些。
直到他完全肯定,的确是有血腥味从窦公世那处发出,他面上才浮现上不久的喜悦之色方慢慢散掉。
“父亲!......?”
少年提高了些声音去唤身前的人,无比期望他能回他一声。
可是良久的沉寂之后,传到夏崇耳内的,依旧只有呼呼的雨风和滴答的雨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与窦公世相隔的最后五步距离走完,立在了中年男人身后。
伸出手去拍了一下中年男人端坐着的身子,男人的身子很快倒向一旁。
“嚯察!!”
闪电从阴沉的苍穹中划过,照亮了中年男人苍白无色的面。
夏崇蹲下身子,还是有些不愿相信,伸手去触碰男人鼻下。
明明从窦公世已经发硬的身子便可以看出他早已身死多时,夏崇却还要继续做无用功。
的的确确未从中年男人鼻下感受到一丝热气后,他才用那双充斥满红血丝的双眸地看向窦公世的周身。
中年男人心口前插着一把匕首,从匕首插进的方向来看,力道是从窦公世自己那处使的。
那便说明,他养父是.......自杀?
可窦公世究竟为何要这样做?明明一切都已经在好起来了不是吗?
又为何要选择以这种方式抛弃他........
他不明白这一切,揩了一把眼角的泪液后,动手在窦公世的衣衫内摸索了起来。
很快,便被他在窦公世胸前的衣衫内找到一封被渗进了些雨水的书信。
少年颤抖着一双手将书信打开,不消多时,雨水便将书信上的墨字晕染地模糊了些。
但饶是如此,夏崇也依旧能看的很清楚。
【小崇。
以你的实力,这次升学考于你而言,应当是不费吹灰之力。
升学考结束,你也可以彻底从太乙书院毕业,去追求你自己的大好前程。
只可惜,我可能无法看到那日了。
本来,我是可以等着你升学考结束,成功从太乙书院毕业了,再对自己动手。
但据我得到的消息,那些人快要顺着当年的事情查过来了,我便只能将计划提前。
关于我究竟为何选择自尽,信封内留给你的一样东西,藏着所有的答案。】
第123章 不会抛下你
夏崇看到这里,将放着信件的信封拿起,对着手心倾倒起来。
很快,信封内藏着的一枚玉环模样的东西便落在他手心内。
这枚玉环他并不陌生,曾经他生母还未身死之时,右手无名指处便佩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玉环。
可他记得,那枚玉环不是跟着他生母的尸身一同下葬了吗?
他拿起玉环递到眼前仔细看了下,才发现手里的这枚玉环,对比他娘亲有的那个,多了个闪电般的印记。
动手朝他自己右手无名指处试着戴了下,竟还有些大。
他是男子,体型自是比女子大上一些。
他都无法佩戴上的东西,更莫说一般寻常女子了。
那么.......这枚玉环,难道是他那个不知姓甚名谁的生父的?
一旦这么想,一些有迹可循的事情便接连闯进他脑内。
先前他在醉仙楼内的时候,那些人都传言说他生父只是一个浪荡子。
倘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在进学上的天赋,甚至于前世去往灵霄道院之后显露的过人修炼天赋,又是从何而来?
他的生母他再清楚不过,顶多在弹奏乐器上较为有造诣,他这些天赋,自是不大可能从他娘亲那处继承的。
那么,或许是因为他那神秘的生父身份不大简单。
不大简单到,需要他的养父自尽来断掉一些线索。
思虑到此处,他将手里已经读完的那张信纸放在手下,看起了剩下的信件。
【等我身死之后,他们调查的线索应当便可以断了。
小崇你也可以安然地度过余生。
只是记住,那枚玉环的秘密,在你还未真正强大起来的时候切勿去查。
否则定然会引来杀身之祸。
如此的话,你娘亲和我的良苦用心,便是白费了。
此外,那个名叫闻语冰的女娃娃,看起来是个能和你长久走下去的。
你之后从太乙书院毕业后,最好还是勿要将她弄丢,好好待人家。
若是能和她就此结成良缘,自然也是最好。
还有就是,我希望你能将我的尸身带到葬下你娘亲的地方,也算了了我这么些年的一个心愿。
我在地底下,会和你娘亲一起保佑你们二人的。
窦公世。】
信件看完,夏崇也将信内的大量信息消化罢。
就比如,他养父似是从前和他娘亲是为相识的关系。
再比如,他的猜测并未出错,他生父的身份,果真不一般。
但这些,现今都不是他想要考虑的。
感受着他怀内已经发凉的尸身,夏崇擦了擦发红的眼角,帮他将胸口前的匕首取出后,背起窦公世的尸身朝藏书阁走。
一路上,好些太乙书院中做事的人瞧见了窦公世这副衰败着神色的模样,但并未想到他早已经身死。
窦公世身上的血腥味早已经被大雨冲刷的差不多了,等夏崇背着他回到小仓房的时候,甚至于闻语冰第一反应也觉得是窦公世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可当她瞧见原先盘旋在窦公世头顶处的那抹黑色死气已经变成了灰色。
她才知晓这人是已经身死了。
很奇怪,知晓这个事实的时候,她那心口处竟会有些发闷的感觉。
再去一触碰,眼角处竟是也不知何时溢出了些泪液。
她压下这种奇怪的感觉,擦掉眼角的泪液起身,看着一双黑眸变的空洞无比,浑身湿透的少年,并未开口说话。
夏崇将窦公世的尸身放在床榻上,甚至还替他盖起了被褥。
好似这样看,窦公世还是活着的。
做完这一切,少年坐在床边,眸内还是没有着丝毫神采,整颗心像是坠入了低谷内。
只余留着不断从眼角溢出的泪液证明,他此时心情极为悲痛。
人悲痛到一定的程度,是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的。
他伸出右手覆上自己一张面掩着,泪液从他指缝间溢出,无声地颤抖着身躯,看的闻语冰本就发闷的胸口又疼了一些。
“咔嚓........”
再一道裂缝攀上她体内的玲珑种子上,一道光亮从种子内飘处,钻进她脑内。
下一刻,少女已然知晓心疼是何意。
她蹙起眉宇,轻着脚步走到夏崇身侧,伸手环绕住他,让他将脑袋靠在她胸口前。
二人一站一坐,看起来却出奇的和谐。
夏崇感受到人儿的靠近,嗅着鼻尖熟悉的女子馨香,用了些力道回抱起她,将一颗湿漉漉的脑袋钻进她怀内,恨不得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髓里。
他现在........只有她了........
闻语冰轻轻拍打起少年的背部,低声喃喃安慰起他:
“会过去的,我会一直陪在夏崇学长你身侧。”
此情此景,让闻语冰却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好似很久之前,她也曾经以这般姿势怀抱过哪个少年。
愈是这么想,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便甚了一些。
直到一道陌生却又熟悉的记忆涌进她脑内,才让她知晓并非是她多想了。
记忆中的一切都很模糊,四周围绕着阵阵白雾。
唯一入目可见的,便是靠在她身前的那名少年。
只是,那少年的青丝是干的,三千墨发极为规整地被一个黑金色束发冠罩住。
往下看去,怀靠在她怀内的那人,生着和夏崇一般无二的容颜。
但从周身气质看上去,比现今的夏崇不知阴鸷多少。
更令她不解的是,二人腕间竟还连着一条较细的铁链,随着少年从她怀内起身的动作,铁链发出清晰的叮当声响。
她看见他一双充满偏执之意的眸子紧锁着她,殷红异常的唇瓣微启:
“如此,你又让我怎能舍得放你离开.......”
记忆消散,此刻怀靠着她胸前的少年也同她将距离拉开了些。
夏崇沙哑着嗓音,兀地问她:
“小冰,你会不会像养父一样,这般无声无息地离开我,抛下我?”
湿泞的头帘遮住少年一双眸子,让闻语冰只能看见他隐藏在阴影下的半张面。
她不带丝毫犹豫地摇了摇头,将身子半蹲下,和他带着强烈不安感的黑眸对上,稍稍靠近了他一些同他额头相抵。
同时伸手握起他的右手,与他十指相扣,坚定着语气回他:
“不会,你我已经是同生共死的关系,我又如何能离开你,抛下你?”
第124章 下葬
夏崇知道她并未说谎,却还是忍不住将握住她腰肢的气力增加了些。
他用右手拂了拂眼角处沾着的湿润,红着眼尾和她额头想蹭了一会儿,随即将整颗头颅埋在她胸口前,深吸了一口气。
少年嗓音喑哑,却带着明显的警告之意:
“那你可一定要,记住你所说的。
不然的话,我也不知晓,我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
闻语冰没听出他的警告之意,傻愣愣地应答下他,将身子又和他靠近了一些,好似用温暖的躯体环绕住他,就能将他周身的伤感降低一般。
二人相拥在一处的时间极为漫长,漫长到闻语冰都快要打起瞌睡了,靠在她怀内汲取安慰的少年方起了身。
由于他浑身还是一种湿透的状态,且衣衫之前因为在去寻窦公世的路上弄脏,沾上了湿泥。
和闻语冰相拥的的动作也将她衣衫弄脏,二人便一同去换了身干净衣裳。
做完这些,夏崇又整理了下窦公世的遗体,感觉差不多了,才去书院门口叫马车走。
带着窦公世离开书院之前,他也将窦公世身死的消息放了出去。
只不过,他放出的消息中,窦公世是因病身死的。
对于此,书院众人倒也并未觉得太过奇怪,毕竟窦公世身患顽疾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
顶多会觉得,一名在书院做了这么久事情的人身死了,有些惋惜而已。
马车穿过层层雨幕,顶着雷电交加朝江南的彼岸花洞去往。
马车上,夏崇听着落进耳内的雷电声,额头溢出冷汗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可笑。
当年他生母身死的时候,就是在这么一个雷雨交加的天里。
却不想如今这么些年过去,另外一个他极为珍视的人也是如此。
他不大明白,命运为何要如此待他。
以往的时候,他还能将自己的不幸归咎于天道。
可现今天道就在他身前,让他替自己寻的荒谬借口也没了再可以使的地儿。
此时的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或许它本就是注定会发生的。
那么他呢?他也还会落得一个和前世相差无几的下场吗?
闻语冰见他面色发白,额间不住溢出汗液,先是怔了一下,而后动用天道之力将外面的雷电停下。
雷电消失,马车外便只剩下较劲的风雨。
少女将身子靠近了他一些,一边用帕子替他擦着汗液,一边询问他的状况:
“夏崇学长,你可好受了些?”
夏崇抬眸,瞧见身前的人儿一脸担心之色,便将脑内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伸手握住她空下的那只左手,点了点头。
“嗯,好受多了。”
话落,二人乘坐的马车兀地强烈颠簸了一下,将一旁窦公世的尸身差点从座位上颠下来。
伸手将窦公世的尸身按住,重新摆好,黑袍少年掀开马车车窗帘,往外看去。
果不其然,入目的道路一边,已经瞧见几株血红色的彼岸花。
这说明,快到地方了。
由于今日风雨较甚的缘故,彼岸花洞前面的一片地域变成了湿泥地,马车无法驶过去。
车夫遂在湿泥地不远处停下了车,收过夏崇递来的钱财后,驾着马匹去往一旁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小山洞内。
而夏崇和闻语冰二人,则是一个撑着伞,一人肩背着窦公世的遗体,带着好些埋葬尸体要用的器具朝那个所谓的彼岸花洞去往。
两人绕过湿泥地,入了一个看起来极为昏暗的山洞。
只不过山洞却如它的名字一般,从入口的地方开始,便被闻语冰瞧见好些火红的彼岸花株。
跟着夏崇朝洞内走的过程中,她想起一个不大对劲的地方。
她好似记得,她听到的传闻中是说,夏崇的生母是身死在盛京的。
那么她的葬身之地,又是为何会在江南?
不解归不解,她也未想着这会儿去问夏崇缘由,毕竟此时的时机不大对。
然,没过多久,等二人穿过昏暗的道路,进入了一个光线较为明亮的洞外地域后,夏崇主动开口,言说起了这事。
“当年我生母身死之后,尸体本是要被那些醉仙楼的小厮们带着,用凉席卷起来,丢到乱葬岗的。
但那时,突然来了一个带着全脸面具的男人,说会带着我娘亲的尸体去往一个好地方。
他所说的那个好地方,便是江南这边的这个彼岸花洞。
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一直都不知晓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直到今日,我看了父亲身死后留给我的信件,我方知晓,那人,就是之后又去醉仙楼收养我的养父。
他和我娘亲之间,似乎藏着一段我不大知晓的过往。”
听完他所说,闻语冰知晓,现今是询问窦公世是如何身死的最好时机。
和窦公世相处的这些日子内,她能够感受到他一个很为和蔼的人。
如今他身死,她自然不会说一点关心都没有。
只是,之前顾及着夏崇的情绪太过低迷,便没想着去细问。
“那.......窦阁老又是如何身死的?
定然不会是因为身上的病情吧?
毕竟这些日子里,夏崇学长都有好好用人参给窦阁老熬制汤药,窦阁老的身子情况比先前好上了不少。”
“父亲他,是用匕首自我了结的。
我赶过去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发冷发硬。
最后只在他身上找到一封写着他遗言的信件。
而我方才所说的,养父他和阿娘以往是相识的关系的事情,就是我从信件内知晓的。”
二人言语间,也到了一片周围满是彼岸花的石墓前。
夏崇放下窦公世的尸身,拿起带来的锄头,对着石墓一旁的湿软泥地挖了起来,继续言道
“而将养父的尸身葬在阿娘墓前,也是他在信件内的最后所求。”
泥地浸了雨水,比寻常好挖不少。
不多时,一个可容纳一名成年男子的深坑便被夏崇挖好。
闻语冰看着他将窦公世的身子安稳放在深坑内,又一点一点用湿泥掩埋住他尸身,心下只觉得沉闷异常。
在这么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些凡人的命运全都要按照命运簿上记载所走,似乎有些太过不公平了。
第125章 异样感悟
和夏崇待在一处的这些日子内,她有看到他是如何努力想要让窦公世的身子好转,想要留下窦公世的性命。
可这些努力,在命运簿已经写好的命轨面前,却又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如此情况下,她真的有些不确定。
在她的帮助下,夏崇能否被她成功培养成新的气运之子,改变他既定的命运。
这个不确定,一直到二人下葬好窦公世,乘着马车到了悦来客栈,她都未能想清楚。
两人回到客栈时,外面的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
外头的雨还在下着,阴沉的天光是看着便很让人心情沉闷。
更莫说今日还发生了这等事情。
易修听到马车驶来的动静下楼之后,瞧见的,便是这两人面上带着明显低沉情绪的模样,不由得出声问道:
“你们两人,这是怎得了?”
夏崇没有心情回他这事,看都未看他一眼,便抬步朝他所在的二楼包房去往。
对于夏崇的反应,易修倒是也不甚在意,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被夏崇对待。
转而将视线移到身前的黄裙少女身上。
“语冰,究竟是发生何事了?”
闻语冰性子较好,叹气过后,将事实言出:
“窦阁老他.......逝世了........”
回完易修,闻语冰也有些撑不住了,身子和精神都处于一种极为疲惫的状态,急需去休息休息。
便在对易修打了声招呼后,跟着夏崇走过的路朝二楼包房去往。
“窦阁老逝世了........”
易修和二人在客栈内相处的时间并不算短,因而多少对夏崇那边的事情有些了解。
知晓这个窦阁老是夏崇养父,太乙书院掌管藏书一事的阁老。
若是如此的话,也难怪。
难怪这二人的情绪都有些不对劲。
他这边思忖的间隙,闻语冰也很快追上了夏崇的步子。
“夏崇学长,我进屋去帮你按揉下肩部与手臂吧。
按揉按揉,待会儿你歇息的时候也能更为舒服一些。”
夏崇给窦阁老的尸体挖坑做坟的时候使了不少气力,当时她瞧着,他带着锄头从彼岸花洞出来的时候,那一双使力的手还有些发颤,估摸着,是用力过多了。
夏崇双臂和肩部的确很为疲惫,又是一路背着窦阁老,又是给他做坟。
一通忙活下来,他只感觉这整个人的身子有些不像自己的。
这会儿见身前的人儿眸内充斥着担忧之意,他原本到了口边的拒绝咽下:
“嗯,那待会儿就麻烦小冰你了。”
得到他的应允,闻语冰松了一口气,跟着他步子两人一前一后入了夏崇包房。
给人按揉肩部这事,闻语冰在飞升界的时候,替主天道做过不少次。
因而十分有自信,她帮着夏崇按揉一番过后,他定然能好受不少。
但她却忘了,她和主天道的关系,与和夏崇之间的关系,大为不同。
二人先后上了窗边矮榻,闻语冰感觉这窗子缝处老有雨水和雨风灌进来,便起身去将窗帘给拉上。
天色本就暗沉,她这么一拉窗帘,让屋内的光线暗到只能依稀看清夏崇身子的轮廓。
“夏崇学长,你屋子内的火石放在何处,我去将灯盏点燃,不然看不见不好帮你按揉身子。”
夏崇见她一边说着,一边打算从矮榻上下去,伸手拽住她右臂,摇了摇头:
“不必,就这样按吧。
我现今不大想看见太亮的东西。”
猜到他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大好,不想点灯,闻语冰也并未坚持,颔首过后又坐了回去。
既是要替他按揉身子,身穿着太厚的衣裳肯定是不行的。
再加上包房内还一直有着点燃的碳火炉给屋内取暖,她便放心了些,动手替夏崇脱下外衫。
等少年身着的衣物只剩下一间里衣后,她方将柔荑覆在他有些发硬的肩膀处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按揉起来。
二人之间的距离靠的极近,夏崇不住能感受到有一阵热气从身后落入到他脖颈处。
时间稍长一些,他这整个人的周身,便被一道属于女子的馨香围绕住。
配合着闻语冰恰到好处的按揉力道,不仅让他僵硬酸痛的身子好受了不少,就连紧绷的神经也松缓了好些。
肩部替他按揉罢,便是臂膀处了。
人儿因为身形较为较小,若想不大费力气替夏崇按揉臂膀,便得以一个跪坐的姿态。
闻语冰跪坐在他身侧,伸手握住他左臂,近距离替他捏揉起来。
这样于她而言虽是较为省力,却不可避免地多次将夏崇的胳膊蹭到她身子。
她是觉得没什么,夏崇作为一介男子,还是对她怀有心悦之意的男子,一番折腾下来,身子很快便发热起来。
但对于这一切,闻语冰因为屋内光线较暗的缘故,根本没有察觉到。
替他按揉完左臂后,又扭头以同样的法子和姿势替他按揉起右臂。
“呼.........哗啦啦........”
一整套按揉下来,屋外的风势与雨势也大了不少。
闻语冰听着风雨的声音,自己又帮夏崇按揉了许久,很快就有些疲惫。
未能忍住小小打了个哈切过后,她迷糊着面色正打算将身子挪动到矮榻边去穿鞋,整个人便兀地被一道灼热所环绕住。
回头一看,才发现她是被夏崇从背后环绕住了。
人儿有些不大明白,困顿着声音问他:
“怎得了夏崇学长,是还有哪里较为酸痛,我未帮你按揉到吗?”
夏崇用鼻尖蹭了蹭她脖颈,回她:
“不是,只是突然想要亲近亲近你。”
一听是这样,人儿软乎乎地“噢”了一声,而后未能忍住又打了一个小小的哈切。
夏崇似是被她这副软乎乎的模样给逗笑了,弯了弯眉眼过后,蹭着她脖颈处的面庞慢慢上移了些。
他嗅着这股独属于闻语冰的浓烈女子馨香,兀地改了口,哑着嗓音对她又道:
“不对,我的确还有一处需要小冰你帮我按揉一番。
只是这处可能不大方便,得换个地方才行。”
闻语冰对他向来是百依百顺,闻此倒也未拒绝。
第126章 须常的家世
软乎着声音回他:
“好,要换到什么地方去?”
夏崇答:“榻上。”
二人从窗边矮榻处转移到床榻上时,闻语冰方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矮榻那处极为宽敞,也是可以睡人的。
和床榻相比,本质上也就多了些被褥,以及一床遮挡用的床幔。
怎得为何非要挪到这地儿来?
夏崇帮着她将外衫脱下,等她上了床榻,又动手去将床幔放下,让床榻内的光线更暗了些。
闻语冰像只小雏鸟一般缩在里面,见他如此,更是不解。
“夏崇学长,我替你按揉罢身体旁的地方后,就打算回包房歇息了。
你这会儿不必将床幔放下的,免得待会儿我走的时候你还要重新收起来。”
夏崇没先回她,而是继续将手上放床幔的动作做完。
待床榻内的光线完全暗下来了,他方扭过身子,去帮闻语冰脱外衫。
“正好待会儿我也要歇息一会儿,你就不必回你包房了,留在这处和我一同歇息,也是可以的。
这床榻虽不算太大,但容纳两人的身形,还是绰绰有余的。”
闻语冰听此,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大对劲,可真让她说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她又说不出来。
只能乖巧地任由夏崇替她脱外衫。
待二人身上皆只剩下白色里衣了,夏崇又置放起了枕头与被褥。
床榻上的枕头一共有两个,闻语冰却借着昏暗的光线,发现他将两个枕头叠放在一起。
见状,她还以为是夏崇待会儿自己打算靠着用的。
却未曾想到,最终背部与腰部靠在枕头上的人是她。
少年将锦被拉开,盖住二人的身子,一双黑眸内充满着些炽热,对她言说起待会儿需要她帮着按揉的地儿。
听完,不解再次攀上人儿双眸:
“可是夏崇学长,我从未帮人按揉过那处,不知晓能不能让你满意。”
夏崇不甚在意,伸手捏了捏她小肉脸,回她:
“无事,只要小冰你愿意帮我就好。
估摸着等按揉结束,你我也能好好歇息一番。”
他都这么说了,闻语冰也就不再矫情。
一番按揉结束,夏崇起榻去将桌上的凉茶倒了半杯,带到床榻边,将身子热的异常的人儿扶起:
“茶水倒好了,但这茶水已凉,不可贪多,喝上几口便好。”
闻语冰一头的汗液,双眸内还带着些氤氲。
听他如此说,便没敢喝多,只喝了几口解了个渴便靠着软枕,酸着腰肢疲惫阖上眸子。
夏崇将还剩下一点底的茶水饮完,放回空杯,又折回榻边从内里取出两张带着些湿润的帕子,丢进碳火炉内。
看着帕子被完全烧毁,他才靥足着神色回到床榻,上了榻,替自己盖好被褥后,将浑身发软的人儿搂进怀内,闭眸歇息了起来。
同一时刻。
易修在客栈一楼一边从窗口处赏着窗外雨景,一边时不时将视线落向夏崇和闻语冰所在的包房处。
见这都过了快一炷香的时间了,闻语冰还未从夏崇房内出来,一个不大好的猜想浮现在他脑内。
但想了下,闻语冰看起来对于男女情爱一事不大通晓的模样,又觉得是他想多了。
饶是这般,他的面色也并未好上多少。
只因为在和夏崇争夺闻语冰的一开始,他便是处于弱势,着实是令他觉得有些不甘。
须常午睡好出了包房,到了一楼打算喝个茶赏个雨景的时候,瞧见的,便是易修这么一副沉着面色的模样。
他径直走到易修所在的那桌对面,拉开凳子落座了下来,伸手去拿一个空茶杯:
“易兄,你这是怎得了,面色怎么如此难看?”
言语间,茶壶也到了须常手里,已经不算很烫的茶水汩汩注入空茶杯,带着较淡的热烟从茶杯内漂浮出。
见来了人,易修拉着的面色才缓了些,拿起身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有些凉了的的茶水,回他:
“没怎得,就是想不通一些事情而已。”
看出易修不愿透露太多,须常也没什么刺探旁人秘密的爱好,不再问此事,话题一转,言说起另一件事。
“倘若这次你我二人成功通过太乙书院的入学考,易兄有打算再参加进入天字班的考核吗?
我听人说,这天字班内,可是有着好些皇室中人。
若咱们二人能进去,和皇室中人结交,之后家里若想办些什么事情,那便方便的多了。”
易修有些不以为然,语气淡淡地回他:
“有是有,但我进入天字班的主要目的,和你应当不大相同。”
他自己就曾经是皇室中人,自是知晓那些在外人看来身份尊贵无比的人,内里是何等腐烂的模样。
“噢,那没事。
人各有志,说起来,我还未同易兄你言说我出身的事情吧?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江南乌洲人,家住晶矿山那边,我爹是掌管晶矿的矿主。
但易兄你也知晓,晶矿虽好,也需要有途径贩卖,才能生财。
所以这次进入若是能进入太乙书院,结交到一些有利的势力,于我家贩卖晶矿的生意就更能有利一些。
我家是舞狮世家,虽掌管着偌大一个晶矿山,却因家里人并不将重心放在此处,晶矿山一直是处于一种荒废的状态。
这几年舞狮的行当不好做,家里的钱财只减不增,我便想着能否借此机会,做一做晶矿生意,改善一下家里的情况。”
一听须常家还守着一座极为珍贵且罕见的晶矿山,易修怔了怔面色后,对着他言说了些什么。
而后,带着他出了悦来客栈,乘着马车朝锦绣街道去往。
马车穿过雨幕,抵达飘香酒坊的所在地。
须常撑伞跟着易修下了马车,瞧见抵达的地方是酒坊,还以为是要在此喝酒办事。
但等易修带着他一路上了三楼,到了最南边的一间屋子内,瞧见了另外一人,他才知晓并非如此。
“任玉?”
“须常?”
易修刚刚将木门关上,便听见这二人带着些讶异的语气如此喊道,有些不大确定地问他们二人:
“怎得,你们两人这是互相认识?
若是如此,也省了我待会儿替你们互相介绍的麻烦。”
第127章 筹划
二人的确是认识的,但认识的程度也仅限于听说过互相的名字,和彼此曾经打过几次照面。
更多的,则是并无。
任玉听易修如此说,大概也猜到,他这会儿带这须常过来应当是有些事情要办。
毕竟今日该给易修问的诊已经问过了,现今他来这儿,也只有这个可能。
思及至此,他摇了摇吊在窗边处的一个铃铛。
不多时,便听见木门被敲响,小厮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大掌柜的,您有何事要吩咐小的去办?”
“拿一壶玉园春上来,再备上几叠爽口小菜,我这处有两位客人要招待。”
“哎,得令,劳烦大掌柜稍等片刻,小的很快就回来。”
等小厮退下,任玉才看向已经带着须常落座在窗边矮桌处的易修,将手里看了一半放置下的账本收拾好,抬步走到易修身侧,一拂衣摆也落座好。
窗外雨势小了些,任玉将关的较为严实的窗子打开透风后,看向身侧的好友,问他:
“你这会儿带须常过来,是打算做些什么?”
易修闻此,看向对面的须常,将他家守着一座晶矿山的事情言说出。
“来的路上,我也问过须常的意见了,他说只要价钱合适,晶矿的开采,在之后还能继续和我们保持合作。”
一听是因为晶矿的事情,任玉身子立马坐直了些,看向须常问道:
“那不知这晶矿开采一事,须常公子你可有和令尊商讨一下?”
须常家是舞狮世家的事情,他也知晓些,知道须常家的家规最是严,尤其是他那个父亲,极其的顽固。
因而这会儿一听他家晶矿能被开采一事,他其实是有些讶异的。
果不其然,须常听完他所问,瞬间沉默了下去。
但这沉默,也仅仅维持了几瞬,便听他开口回:
“此事不必和父亲商讨,由我一人决定便可。
晶矿的开采令目前是放在我这处,如今须家又极为欠缺钱财,我打算的,是事后再将这事告诉父亲。”
期间小厮带着菜品和美酒上桌,暂时被打断的交谈,等小厮关门离开过后方继续起来。
须常先斩后奏的想法,任玉并不关心,他只关心这开采令是在须常手里。
听到此处,他也放心地点了点头。
“那好,既是如此,须常公子选个合适的日子,带我们去看看晶矿的情况如何吧?
若是没什么问题,这桩买卖应当就可以定下来了。”
见任玉这般回,须常才算松了一口气。
“好,那就明日一早的时候,我带你们去看吧?
我这次来太乙书院这边,是为了参加太乙书院的入学考。
今日上午的时候,入学考便已经参加完,等它的结果出来,还有着三日功夫。
这三日里我正巧没什么旁的事情要做,可以带着你们去晶矿山那边好好看看。”
话落,他想起最为重要的一件事情,他还未问:
“对了,来的路上,我听易兄说,你们想要采购晶矿山内三分之一的矿源。
不知你们买这么多晶矿石,是为了.........”
易修就知晓须常会问起这事,收到任玉有些为难的眼神过后,嘶哑起嗓音,替他回答了起来:
“是为了卖给一些首饰铺子。
那些女眷最是爱用这种晶石制成的首饰,便想着赚个加工钱。”
矿石开采出来是一回事,卖到哪里,又是一回事。
须常信了他这个说辞,便没有再问。
这桩生意谈好,易修并未跟着须常回到悦来客栈,而是以他还想起有些事情要同任玉言说为由,留在了酒坊内。
易修坐在窗边,看着须常坐上了离开的马车后,方握起手里倒好的热茶,神色有些不明。
身着一袭玉白色衣袍的任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语气中带着些担忧:
“易修哥,这晶矿到手是一回事,如何卖到灵霄道院,又是一回事。
你这么着急将须常带到这里,和他敲定了采购晶矿的事情,莫不是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
晶矿不止可以用来打造首饰,也可以供灵霄道院那些修道者汲取修为用。
只是这事,向来只有皇室和灵霄道院两边的人知晓。
皇室自己有着一个稳定可供给给灵霄道院的晶矿脉,也正是凭此从灵霄道院获得了不少送宫中皇子皇女去灵霄道院修道的名额。
他现今摆脱了皇室,想要得到去灵霄道院修道的资格,就只能凭靠他自己的努力。
本来他是没这么急的。
但这几日他从夏崇和闻语冰二人那处意外得知,不久后,夏崇就要带着闻语冰离开太乙书院,前往灵霄道院修道的消息。
如此,计划便得再提前一些。
收回这些思绪,易修放下手里端着的茶杯,点了点头:
“嗯,阿玉你莫不是忘了,师父和师娘曾经有着的那名旧友?
他们二位意外身死之时,那名旧友还在闭关。
如今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估摸着,也快要出关了。
只需找上他,此事便能有个解法。
单凭你我二人在江南这块地方谋划,是远远不够的。
可若是有了修真者这层身份的加持,那一切,便大为不同了。
简言之,你这几日做好准备,估摸着不久之后,咱们就要启程离开江南,往天域山所在的灵霄道院前往。”
事情吩咐完,易修喝完茶杯内最后一口热茶,拍了拍任玉肩膀,下了酒坊。
同一时刻,处于悦来客栈的闻语冰陷入了梦魇中。
梦里,她的身子无法被她自己控制住,像个局外人一般待在她体内,看着她手持一把通身碧色的长剑,直直朝着身前的黑袍少年胸口内捅过去。
那少年的面上笼罩上了一层白雾,让她看不大清楚。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隐约觉得,那人就是夏崇。
正欲再仔细去看,便听见夏崇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冰?小冰?”
闻语冰睁开眸子,正欲问他是怎得了,便感觉她面上满是湿凉。
伸手一摸,竟被她摸到了一手的泪液。
她这是.......哭了?
夏崇见她醒了,忙从枕下拿出帕子,替她擦拭起泪液。
“我醒后听见你这边动静不大对,看你似乎是困于梦魇,眼角处不住溢着泪液,便想着将你叫醒。
这是做了什么梦,怎得哭成这般?”
第128章 梦魇
闻语冰任由夏崇用帕子替她擦拭面上的泪液,期间整个人的眸子一直盯着夏崇面庞。
因为床幔被打开了点,榻上的光线便明亮了一些。
足以让她借此看清夏崇的眉眼。
愈看,她愈发觉得,眼前的少年和梦魇中的那名面部带着白雾的身影极为相像。
看到最后,二人像是重合了一般。
重合的瞬间,她似乎又看到自己手中握着一把长剑,直直捅进夏崇体内。
夏崇帮她擦拭完泪液后,方发现身前的人儿正怔怔盯着他,有些不大明白。
他收起手中的帕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小冰,怎得突然这么盯着我看?”
闻语冰回神,头一次用较为闪躲的眼神面对夏崇,支吾回他:
“没.......没怎么........
可能是刚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因着床榻内的光线较暗,夏崇无法看清她眸内的闪躲之意,便信了她所说没再多问。
“嗯,那若是没事了,咱们将衣裳穿好后就下去用晚膳吧。
顺便再商议一下等待升学考结果出来的这三天空闲时间里,咱们要去做的事情。”
闻语冰心里有事,简单回了句“嗯”过后,一直等到和夏崇下了悦来客栈,寻了个用晚膳的食摊时,都还是一副静默的状态。
夏崇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较长,最是知晓她是什么性子的人。
寻常这个时候,她都会兴奋起神色言说待会儿吃些什么晚膳好,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跟个木头人一般坐着,眼神发散着,像是在想什么忧心事。
他帮着她点了一碗她最爱吃的猪肉馄饨,又点了一碟甜口腌萝卜过后,方抬头看向她,问起她的情况:
“小冰,你实话告诉我,你究竟是怎得了?”
他想,莫不是他让她帮着按揉他那处的事情让她心生不喜了。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什么旁的理由会让她突然变成这么一副情绪较为低落的模样。
闻语冰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夏崇正盯着她看,敛了敛眸内的发散,问他:
“怎么了夏崇学长?是要问晚膳吃什么的事情吗?
噢,我想吃........”
夏崇一看她这神情都恍惚到连他刚刚问她的话,甚至是他已经吩咐好小二要上什么晚膳的事情都未注意到。
眉头瞬间拧的更紧了些。
“晚膳的事情,我在方才就已经点好了,点的是你惯爱吃的猪肉馅馄饨以及一碟爽口萝卜。
至于怎么了,我刚刚已经问过你了,我在问你,这会儿究竟为何是这么一副走神的模样。
是因为午睡之前我让你帮着我做的那件事吗?
你若是不喜的话,下次我不让你帮着再做便是。”
一听他提起那事,少女的耳根便不住发红了些。
“自然不是,能帮到夏崇学长你,我自然是较为开心的。
我走神,和那件事并无干系。”
“并无干系的话,那究竟是为何?”
见夏崇一双黑眸紧盯着她,似乎她不给出一个答案,他就不会罢休的模样。
闻语冰握紧了下手里的茶杯过后,还是将事实言说于他听:
“是.......是因为午睡时陷入的那个梦魇。
在梦里,我好像杀人了.........
而且,杀的那个人看起来,还像是我认识的。”
她没敢告诉夏崇,她隐约觉得那人就是他。
但饶是如此,也还是被夏崇猜到了些什么。
寻常女子遇见杀人这种事情,的确是会感到些害怕。
可闻语冰不一样,她是为这方世界的天道。
既是天道,凡人的生老病死,在她眼里应当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她在梦里看见的那个被她杀的人,是同她关系较好,且于她而言极为重要的。
而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就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被她提及的那个,似乎也同样是为天道的竹马胥辰。
另一个,则就是他了。
但究竟是他猜测中的哪一个,他并未去问。
而是伸手摸了摸她头顶,安抚她道:
“只是梦而已。
况且就算不是梦,就算你真的杀人了,也还有我在,也还有我护着你,不必怕。”
被他这么安慰,闻语冰更是不敢将她有着的那个猜测言出了。
乖巧点头过后,属于她的馄饨和爽口白萝卜丁也上桌。
她趁此不再提及这事,埋头吃了起来。
夏崇点的是饼,烤炙还需要一些时间,便一边看着身前人儿大口进食的模样,一边言说起接下来三日的打算。
“等明日一早,咱们便出发去往万剑山庄一趟,去那处挑选两个趁手的武器。
毕竟之后去了灵霄道院修道,武器如何十分重要。
万剑山庄地处永州那一带,走水路的话,比乘坐马车能快上至少半日的功夫。
饶是这般,一来一去,估摸着也最少花上快两日的时间。
还剩下一日,就去和永州只有一道城墙之隔的乌洲,我听说乌洲那边有着一座还未被开采过的晶矿山。
晶矿此物,于还未正式踏入修炼之人有着奇用,小冰你作为修炼之人,应当也知晓一些。”
他想着,闻语冰既是天道,对于这方世界有着的万事万物应当极为了解。
孰料,听到这晶矿,身前本还在埋头苦吃的少女抬起了面,一双水眸内充斥着不解之意:
“晶矿?那是何物?”
问完,闻语冰又怕夏崇起疑,忙又补充了一句,替自己做个解释:
“夏崇学长,我修炼的法子和你们这个世界不大相同,用不到这物,所以不大知晓。”
夏崇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天道对自己所管辖的世界如何极为了解。
对于此也并未多想,点头过后回她:
“晶矿此物,在寻常人眼里,只是一个可以制作首饰用的东西。
但放在修道人眼里,便是一个可以汲取修为的物件。
具体的,等届时咱们到了乌洲就能知晓了。”
两人用完晚膳,又去锦绣街道购置了一些去往永州要用的行李,而后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的时候,正巧遇见同样回来的易修。
易修瞧这两人手里提着那么多东西,不解问道:
“你们两人这是........?”
第129章 吃醋
夏崇并未理会他,提着手里的行李便抬步朝楼上的二楼包房回往。
而跟在他身后的小少女,则是留下来替他为易修解答起来:
“明日我和夏崇学长打算出发去往万剑山庄一趟,买的这些东西,是届时路上会用到的行李。”
“万剑山庄?
你们二人去那处作甚?”
他若是未记错的话,那万剑山庄并不是何人都可以进入的。
想要进去,最起码需要万剑山庄中人的引见。
闻语冰将手里提着的包裹放在一旁的一张空木桌处,等手上轻了一些了方回他:
“夏崇学长说是去那里挑选两个趁手的武器,打算等咱们去了灵霄道院后使用。”
闻此,易修蹙了蹙眉宇。
夏崇既是会这么说,那便说明他手里是有什么可以不被万剑山庄阻拦进入的东西。
可他已经约好了明日的时候和须常去往乌洲看晶矿山,如此的话,便没法跟着闻语冰他们一起再去永州。
正愁闷着,便听身前的人儿继续言道:
“噢,对了。
接下来一连三日的功夫,我和夏崇学长应当都不会回到悦来客栈。
花费上约莫两日的时间去万剑山庄后,还有一日,我们打算留着去往乌洲的晶矿山采买一点矿石。
所以这期间,易修你就孤单些,自己一人用膳吧。”
易修有些怔愣:
“你们也要去乌洲?
实际上我刚刚和须常说好,明日的时候跟他一起回他老家乌洲一趟,看看有关于晶矿山的事情。
既是如此,那倒不如你们将原定的行程更改一下,先去乌洲,咱们三人也好做个伴。
之后去永洲万剑山庄的事情,我也跟着你们一起去。
灵霄道院那边,我也有去那处修道的想法。
毕竟太乙书院教授的课程内容,四年内都是教授同样的知识不是吗?
我想着,届时将太乙书院发下来的书册带上,在灵霄道院一边进学,一边修道。”
易修的建议并不是完全不可采纳接受,但比起这个,闻语冰更为意外的,是易修后面所说的那些话。
原来他也打算去灵霄道院修道,且对于太乙书院那边做出的打算,也和夏崇帮她规划的一样。
想了想下后,她拿起木桌上放着的包裹,没有直接给他一个肯定或是否定的答案,而是对他道:
“那我先上楼去问问夏崇学长的看法。
他若是同意的话,待会儿我再单独去你包房内告诉你这事。”
易修并无异议,点头过后,跟着她一同往二楼包房的位置回往。
少女先是将手里提着的包裹放进自己包房内,而后敲响了夏崇的房门走了进去。
夏崇见她这么久才回来,面上显然有些不大高兴。
声音带着明显的醋味问她:
“你和易修那厮都聊了什么,怎得这么久才来寻我?”
他自打知晓易修对他的小姑娘有着不一般的心思,面对易修的时候,便不会给他什么脸色看。
所以方才在客栈一楼被易修那般问,他才会做出无视的动作。
但饶是如此,他也知晓他的小姑娘不会无视掉易修,会连带着他的那份回答易修。
只是若单单回答刚刚易修所问,完全是用不了这么长时间的。
那便说明,他们二人还聊了一些旁的。
闻语冰感觉到从气运丝缕处传来的微凉感,知晓夏崇应当是不高兴了,忙出言将方才易修告诉她的事情尽数言出。
说着说着,她还靠近了夏崇一些,一双湿漉漉的杏眸定定看着他,让夏崇根本没法继续维持不悦。
他叹了一口气,伸出双手捧住人儿肉乎乎的脸蛋,低头轻啄了她唇瓣一口,回她:
“我虽然私心里不想和他一道,但这次情况特殊,的确是需要和他一起的。
晶矿山内的优质晶矿数量并不算多,若是去晚了,指不定咱们没法挑选到几块质量较好的晶矿。”
须常家里有一座晶矿山的事情,他是真的不知晓。
毕竟前世他和须常相见的时候,已经是在灵霄道院那边的事情了。
“不过,小冰你得答应我,一定要记得和易修保持好距离。”
见他严肃着神色如此言道,闻语冰一直横梗在心头的不解这会儿到了一个临界口,不解着眸色问他:
“夏崇学长,这事我其实困惑很久了。
为何你不大喜欢看见我和易修关系较好的样子啊?
难道你不想要我和旁人交朋友吗?”
易修在她这里,只能算得上是普通朋友,所以她不大明白,为何每次夏崇和易修在一处的时候,二人都是一副不大对付的模样。
夏崇松开手里捧住的脸蛋,第一次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
“我不是不想要你和旁人交朋友,我是不想看见旁人觊觎你。
小冰,先前我有教过你,心悦一词是为何意吧?
易修他,对你有着的情感便可以称之为心悦。
你既是我的心悦之人,我又怎可容他人抢占你心房内的位置?”
她之前有听夏崇说过,心悦之人只能有一个的说法。
因而这会儿听他如此说,她直接笃定地回他:
“没关系的,易修他就算心悦我也没关系。
我不是同夏崇学长你讲过,我心悦的人,只有你一个。
如此,易修那边如何,都是他自己的事情,我是只将他当作朋友对待的。”
夏崇见她如此,知晓他是跟她这个情窦还不知晓开没开的天道说不清了,便也不再言说这事,转移起话题:
“罢了,那你这会儿便去告诉他,他所说的提议我接受,让他自己早些做好准备。”
闻语冰将易修当作朋友对待,能和朋友一起去,自然还是有些开心的。
得到夏崇的回复后,便打算转身离开包房。
孰料,她这脚下的步子还未来得及转一下,身子便被身前的少年转了过去。
夏崇突发奇想,想着既然在闻语冰这边说不通,那便由他自己想些法子,主动劝退易修。
就比如现在。
他在娇人儿不解的神色下低头覆上她脖颈,使了些气力吸吮了一下。
等可以看见一道明显的吮吸痕迹后,他才满意地松开她:
“好了,继续去吧。”
第130章 危险的心思
闻语冰虽不知晓为何眼前的少年要突然对她这么做,但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红痕,感觉也并不怎么疼,便没做多想,径直出了包房。
直到她顶着脖颈处的这道红痕敲响了易修的门,发现易修看向她的眼神复杂了一瞬后,她才大致猜到,这道红痕似乎并不一般。
红痕的位置十分扎眼,易修几乎是在开门的瞬间便注意到了。
之前的时候,她脖颈处还并未有这印记,如今却突然多了一道,夏崇他意欲何为,很是明显。
他不可避免地心生了一些嫉妒,却又无可奈何。
只是静默听着身前的人儿告诉他,之前他的提议,被夏崇采纳了,明日他们几人可以一道去往江南码头。
闻语冰讲完正事,见身前的灰袍少年抿着唇瓣,也不回她什么。
细看之下,他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内好像还带着一丝幽怨,瞧的她是很不明白。
她伸出右手在易修眼前摆了摆,问他:
“易修?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易修回神,点了点头:
“嗯,听到了。
只是语冰,我想问一问,你可知晓,你脖颈处的这个红痕,代表着什么吗?”
见他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脖颈,闻语冰便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处,实诚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也不知晓夏崇学长为何会突然对我这么做。”
听此,易修心下一直有着的那个不大能确定的猜测才算落实了些。
原来闻语冰她真的不大通男女情爱一事。
也难怪夏崇那厮会对他这么警惕。
得知了这个事实,易修本来有些低沉的情绪才算好了些。
他想,既然闻语冰她不懂得这些。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借此对她提一些放在寻常女子眼里来看,较为过分的要求?
如此想着,他也如此做了。
他以还有事情要和闻语冰言说为由,将她骗进屋内,关好了木门。
而后,带着一些光彩的浅白色右眸定定盯着她言道:
“语冰,我接下来要对你做的事情,你能不能对夏崇保密?”
闻语冰见他说着说着,整个人还一直朝她身前靠近,下意识蹙了蹙眉宇。
她伸出左手挡住还欲继续靠近她的灰袍少年,皱着眉头言道:
“易修,你讲话便讲话,兀地和我靠这么近作甚。
还有,你要做的是何事啊?为何要对夏崇学长保密?”
她虽不大理解,但这会儿和易修以一个较近的距离共处在一室,她下意识地觉得心下不大舒服。
易修看着她一张一合的樱唇,眸色内充斥了些幽深:
“我想........尝一尝你的唇瓣,可以吗?”
一听是这个要求,闻语冰很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可以的,夏崇学长告诉我,亲吻只能和他一人做。
所以抱歉易修,我没法满足你这个要求。”
话落,她不顾易修怔愣的面色,便伸手推开房门。
“若无旁的事情了,我这就要回包房内洗漱了,明日再见。”
她都拒绝了,那他还能有什么事情。
便只能不甘地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
夏崇既然都敢在她脖颈处留下红痕了,那么她的唇瓣处,他定然也是品尝过了。
但他知晓是一回事,由他心悦的少女亲口言说给他听,又是一回事。
且他没有想到的是,夏崇那厮竟会这么卑鄙,还教她说,什么亲吻只能和他一个人做。
明明根本不是如此,可面对她的拒绝,他又不知该如何出言骗她。
闻语冰不知晓这件事后还隐藏着那么多她不大明白的事情,这会儿她回到屋内,回想起刚才易修和她的靠近,只感觉心下一阵不明的不适。
几番纠结过后,她从榻上起身,到了隔壁夏崇所在的包房,叩叩敲了两声。
夏崇一打开木门,瞧见的就是她这么一副眉宇蹙起的模样,将她领进来后关切问她:
“怎得了?这小脸皱的都快成包子了。”
听他问起,闻语冰本是想将事实告诉他的。
可又想了下,方才易修根本没有对她做什么实质上的动作,又怕夏崇会因此事不开心,减少她的天道之力,只能咽下原先有着的说辞,寻了个旁的借口回道:
“我就是.......就是突然想要过来和夏崇学长你亲近亲近。
但又不知道该寻个什么样的借口。”
她这番回话也不算是说谎,毕竟她此刻的确是想要和夏崇靠近在一处,缓解一下心下的不适。
夏崇见她眸子并未乱瞟,知晓她应当并未说谎,眉眼柔和了一下后,带着她往床榻处靠近。
等她坐下了,才伸手将她揽进怀内,和她额头相抵着,用一道较为宠溺的声音回她:
“你我如今算得上是有情人的关系了,既是有情人,想要亲近,还需要寻个什么借口?
直接告诉我便是,我能不满足你吗?”
感受着属于夏崇的气味萦绕住她周身,闻语冰才觉得心下那股由易修所为造成的不适感缓解了许多。
“嗯.......那我知晓了,下次我再有这种想法,直接来寻夏崇学长你便是。”
话落,她还伸起小脸蹭了蹭夏崇的,让夏崇心下一阵柔软。
屋内的灯火较为昏暗,怀里又搂着自己的心悦之人。
夏崇是正常男子,不可能对此丝毫旖旎的心思都未生出。
他用右手食指与拇指捏住人儿下巴,低头轻吻了一下,而后哑着声音问她:
“小冰,我还想要和你做些更为亲近的动作。
就是下午的时候,你帮着我做过的那个。
可以吗?”
闻语冰闻此,耳根处染上一丝薄红。
下午她帮夏崇做的那个事情,她虽觉得奇怪,但看见他舒谓的模样,她又觉得一阵开心。
轻咬了一下自己的唇瓣过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不过夏崇学长你这次一定不能撒谎骗我了。
我只........”
她想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时间。
“只在你屋内停留一炷香的功夫,一炷香后,我就要回包房歇息了,你一定勿要再像下午那时那般诓骗我。”
她能答应,夏崇便已经很是心喜,又如何会不接受她的请求。
第131章 出发去凉州
只是事情到了最后,夏崇还是食言了。
他将人儿留在自己榻内休息,晚上搂着她入怀而眠之前又欺负了她好一阵。
直到翌日一早,闻语冰才从他禁锢般的怀抱内挣脱出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开始穿衣裳。
今日有事情要办,自然是不好睡懒觉。
昨日她和夏崇原先商议好的,是去往永州的万剑山庄,码头那边船只的发船时间是在巳时左右。
现今换了一个和永州只有一堵城墙相隔的凉州,估摸着出发时间也差不了太远。
而她的确并未猜错,当她和夏崇一行四人从马车上下来,问了下码头处贩卖船票的人,去往永州和凉州的出发时间果然是一样的。
江南街头那边距离码头不算太远,闻语冰他们辰时三刻从悦来客栈离开,抵达这处时不过辰时五刻。
还留有一刻钟的时间可以去码头边的早膳摊子处买一些早膳带到船只上吃。
只是现今船客所携带的行李,现今也已经可以上船只去放了。
四人便兵分两路,一路去置放行李,一路去买早膳。
夏崇和闻语冰二人分为了一道,帮着易修和须常一同去买早膳。
对于这个结果,易修其实是不大满意的。
可这又是闻语冰自己选择的结果,他无法对此言说些什么,只能闷着面色应了下来。
须常作为旁观者,看着这三人之间不一般的氛围,跟着易修往船舱内走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肩部:
“易兄,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若是注定得不到,不若趁早放弃。
天下何其大,女子何其多。
你不一定寻不到一个新的合你心意的女子。”
易修知晓他是好意,却并无法做到像他所说那般洒脱。
当初他选择活下来,闻语冰的出手相助便是最为主要的原因。
彼时他陷于冗长的黑暗中,感觉自己在往泥沼内越陷越深。
师父与师娘的死,惨遭连累的好友至亲,皆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一般,压在他胸口前,让他喘不过气来。
以至于让他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想着不若就这么以死谢罪就好。
可那时,他又想起还和他有着婚约的那个未婚妻。
他想,或许她能够给予他最为关键的温暖与关切。
但,最终他却是从在当时算得上是陌生人的闻语冰身上得到了他渴望的一切。
这于他而言意义较为重大,既如此,又如何能轻易被他放下?
他摇了摇头,谢过须常的好意:
“强不强求的来,不试一试,又如何能知晓呢?
不过还是多谢你的出言劝慰。”
见他如此,须常也知道这人劝不动了,摇了摇头后去船舱内朝负责管理船房的伙计领船房的钥匙。
到手的钥匙一共有四把,但分到的船房位置却并非都是挨在一起的。
只有两个船房是相邻的。
须常十分识相地从易修手里要了一把分散船房的钥匙。
另外一把,他以为易修是要自己拿。
孰料,他竟当着他的面走进了其中一间相邻船房。
这会儿易修究竟意欲何为,并不难猜到。
但这事到底和他关系不大,他也不好插手,叹气过后也没再言说什么。
等闻语冰和夏崇二人带着买好的早膳回来了,才知晓她分到的包房和夏崇的并未挨着。
她在将早膳递给易修的时候,见易修的行李和衣物都已经拿出来摆好了,本来欲让易修和夏崇调换一下船房的话到了口边又咽了回去。
易修注意到她的目光,还故意问了她一句:
“怎得了?”
闻语冰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感叹易修你置放行李的速度挺快的。”
夏崇站在船房走廊的栏杆处,听不到闻语冰他们在说什么。
只等着闻语冰将属于他的船房钥匙带来。
但等她回来了,钥匙到手,他才发现她拿的钥匙上刻着五,而他的,则是刻着九。
抬头看了一眼和五号船房相邻的船房,正是易修所在的六号船房。
看到这里,他哪里还不知晓易修这厮打的究竟是何主意。
想了一会儿,他将手里的钥匙和闻语冰调换了一下,由他来住和易修相邻的船房。
闻语冰不大理解:
“夏崇学长,这两个船房有什么不大一样的地方吗?
为何要换啊?”
夏崇知晓和她这个感情木头说不清,便只是敷衍回她:
“没什么不大一样的,只是我觉得这五号船房的位置看起来较为顺眼一些。”
闻语冰向来不会拒绝夏崇什么要求,听他这么说,倒也并未多想。
待两人将行李放好了,夏崇又带着自己的早膳去往闻语冰船房内去往。
这一幕,被刚刚打开船房木门,正欲去寻闻语冰一同用早膳的易修瞧见,面上带着的笑意瞬间消散,转而握了握拳头。
他是没想到,夏崇竟然会防备他防备的这么明显。
不过来日方长,他相信总有他能闯进他们二人之中,破坏掉他们二人关系的一天。
敛下眸内的汹涌,易修抬步朝船房三楼的位置上去。
任玉今日也跟来了,只不过任玉是从酒坊出发的,和他们抵达码头的时间自然不大一样。
知晓任玉惯爱睡懒觉的毛病,他估摸着,这厮连早膳都未买,便入了船房,上榻补眠起来了。
向管理船房的伙计打听了一番,知晓身着蓝白波纹袍子的任玉入了十七号船房,他便提着手里本打算是和闻语冰一起用的早膳敲响了船房木门。
“阿玉,开门,是我。”
嘶哑难听的声音十分有辨识度,让睡的正香的任玉睡意清醒了一些,朦胧着眸色去给易修开了门。
他捂着嘴打了个哈切,面上甚至还带着一道因为睡的较沉造成的红印子。
声音带着些沙哑,言道:
“易修哥,你们上船了.......”
话还未说完,任玉便敏锐嗅到一股膳食的香气。
这让他本来还是半阖着的眸子瞬间睁大了许多,面上带着一丝惊喜从易修手里接过膳食篓。
“这是易修哥你专门替我买的早膳吗?里面装的是什么?”
第132章 相互认识
易修知晓他这个好友最爱饮酒和用美食,一边将身前的少年往里推,一边回他:
“是什么,你进去打开看看,不就知晓了。
估摸着快要开船了,这门口也不是什么谈话的地儿,先进去吧。”
易修话刚落,木门也正好关上,便听见一声极为响亮的“起船”落在耳边。
任玉提着膳食篓到了窗边矮榻,动手将一直紧闭的船房窗子打开。
他来的极早,少说在船房里睡了快有半个钟头左右。
那会儿天色蒙蒙,还下着毛毛细雨,他怕冷风灌进船房内着凉,便未开窗子。
这会儿打开窗子后,他方发现细雨已经停了,只是这天穹还是有些阴暗。
易修关好木门,走到窗边矮榻同样落座好后,从袖口内掏出一个瓷瓶,吃了一颗任玉专门为他制成的药丸。
“等用完早膳,你就可以开始帮我针灸祛毒了。”
任玉打开食篓,瞧见里面装的是他爱吃的小笼包和虾饺,连连点头:
“这是自然。
不过易修哥,我待会儿是不是还得和你所说的那个夏崇跟闻语冰见一见啊?
毕竟之后咱们好歹也是同行的。”
夏崇和闻语冰二人要跟着他们一起去凉州的事情,昨晚他就花了些钱财雇了个传话小厮告诉任玉了。
这会儿听见他这么问,他想了一下,颔了颔首:
“嗯,的确是得去打个招呼。
你的事情我也告诉夏崇他们了,不过届时你可能会因为我的原因,不大好在夏崇那里得到个好脸色。”
任玉将小笼包和虾饺摆好,正打算夹一个虾饺尝尝,便听易修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很快顿下,蹙眉问道:
“为什么啊?难道易修哥你和那名唤夏崇的少年有过什么过节?”
任玉于易修而言并不是外人,他也没想着瞒着他。
听他问起,也就实话实话了:
“过节谈不上,是因为我和他心悦同一名女子。
就是我先前和你讲过的闻语冰。”
听到这里,任玉其实是有些讶异的。
因为他知晓江易修先前有一个相处多年的未婚妻,只是自打江易修出事后,那门婚约便解除了。
即便如此,他觉得,他们二人之间那么多年的情谊应当也还是在的。
这会儿怎得突然........
易修见任玉一脸怔愣之色,大概猜到他应当是想问他,那之前和他有过婚约的孟依呢。
老实说,以往对待孟依的时候,他对她只有着作为未婚夫的责任感以及对她的尊敬。
真若说两人之间生出了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那定然是没有。
如若不然,他出事之后,她也不会说连一句问候都无,甚至连他的下落都没想着去打探一下。
他收起手里的瓷瓶,转而拿起一次性的木制筷箸,夹了一个小笼包起来:
“你是想问,那孟依呢?
我遇见语冰之前,其实是先遇见了孟依。
可彼时我已经在街头流浪多日,不仅衣衫褴褛,面容肮脏,连声音也变的极为嘶哑难听。
我去追上孟依她们主仆二人,却被孟依的婢女一脚踹开,连和她说个话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但在那之前,我有提起过六皇子的事情,却被我听到她说,那等罪人和她毫无瓜葛,光是听到六皇子的名讳她都感觉恶心不已。
我这双眸子还能看到一些东西,因而也看清了她当时言说这话时,眸内浓浓的厌恶感。
阿玉,你说如此的话,我又如何能做到心下无丝毫芥蒂?”
任玉默然,虽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回易修,可他握着手中筷箸愈发加重的力道却透露出他此时的心情。
很久之前,他便听他家师父言说过,事不出,不知谁近谁远这句话。
可他一直都未有机会去真正体会一下这话的含义。
一听易修这么说,他才真正知晓什么是人情冷暖。
良久过后,他方松开手中较紧的力度,不知晓是在安慰易修,还是在安慰他自己,出声言道:
“没关系的,最糟糕的时候已经过去,往事不必再去回想。”
易修当然也知晓这个道理,咬了一口热乎的小笼包咀嚼咽下后,他想起闻语冰的模样,眸色又是一阵柔和:
“等你见到了语冰,应当便能明白,我为何会对她一见倾心了。”
江南距离凉州一共有着约莫半日的船程,船只在江面上摇晃了约莫两刻钟后,方才算驶离江南的地界。
闻语冰和夏崇用完早膳,送走夏崇没多久,还没来及给自己泡一壶热茶喝,便又听见一阵敲门声响起。
她下意识以为,是夏崇折回来了。
打开木门的第一句就是:
“夏崇学长,你.........”
孰料,出现在眼前却并非她所想之人,而是易修和一名看起来有霁月之姿的美公子。
她有些讶异,看向易修问道:
“易修,这位莫非就是你先前言说过的任玉公子吗?”
易修还在因为方才闻语冰开门时喊的那句夏崇学长感到有些不悦,闻此,面色才算缓了些,点了点头:
“嗯,就是他。
语冰,咱们进去说吧。”
闻语冰后知后觉地想起让人站在门口讲话不大好,忙小鸡啄米般地颔了颔首,将两人迎了进去。
期间,任玉的目光一直落在闻语冰身上。
身前的少女梳着包子双鬟,一张面庞看起来人畜无害,眼神澄澈。
光是打眼看着,便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再配合先前江易修对他言说的,她在他家好友深陷困顿的时候及时伸出了援手。
姝丽的容颜,无害的眼神,再加上时机正巧的出手帮助,的确很容易让人为她倾心。
闻语冰将木门合上转身,发现身前的两人都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很是不解:
“我身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你们怎么都盯着我看?”
小姑娘声音糯糯地,简单的问话这会儿由二人听起来,也像是在撒娇一般。
易修的心脏被她绵软的嗓音戳中了一瞬,摇头回她:
“没什么,只是觉得语冰你今日看起来格外的娇俏可爱,便看久了一些。”
第133章 抵达凉州
闻语冰已经知晓害臊是为何物,闻此,面庞热了一瞬,不大自然地谢过了他的夸奖。
等领着身后的两名少年到了窗边矮榻了,她才趁着给二人倒茶水的间隙问道:
“这会儿你们突然来此,是有什么要事言说吗?”
易修打断了她替他们二人倒茶的动作,转而自己动手倒了起来:
“语冰你坐下歇息便是,我们自己来就好。”
“噢,好。”
等她落座在他们二人身前的矮桌处了,易修才回答起她所问:
“要事也谈不上,只是想好好给你们介绍一下阿玉。
船程遥远,横竖也没什么要紧事要做,便带着阿玉来此和你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
话落,他还看了任玉一眼,示意他也开口说些什么。
任玉接到他的眼神暗示,忙顺着易修所说言道:
“是啊。
估计易修哥还未和你说太多有关我身份的事情吧?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任玉,江南远香酒坊的坊主,和易修哥是相识了数年的挚友。
我向来,都将易修哥当做兄长一般看待。
之前就有他说过,是闻姑娘你在易修哥困顿时对他伸出了援手。
任玉在此,替易修哥多谢你一番。”
闻语冰摆了摆手,客气言道:
“也不算什么大事,不必如此的。”
“不过,你既然和易修是为多年的挚友,那当初,怎得还会让我在街道撞见易修那般狼狈的模样.......?”
听他问起这事,任玉面上带着的和煦笑意僵了僵,转而用眼神询问易修,他该怎么接下去。
易修将三杯茶水倒好,放下手里的茶壶。
用一种淡淡的语气替任玉回答了闻语冰所问:
“彼时因为我遭遇了一些巨大的变故,连带着连累了一些至亲与好友。
自觉无颜去寻他们,便自己隐匿起行踪,不让他们找到我。”
至于是什么巨大的变故,闻语冰也并未去多问。
这到底还是人家的私事,她自觉和易修之间的关系也没好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了然地颔了颔首后,端起身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任玉的身份介绍完,二人便不好继续在闻语冰一介女子的船房内久待,转而去往和易修船房只有一墙之隔的五号船房,也就是夏崇所在的地方。
夏崇听见门响开门过后,瞧见来人是易修,本打算直接将房门关上的。
但余光瞥见站在易修身侧的一名生面孔,他还是忍住关门的冲动,出言问道:
“有什么事吗?”
易修被他这么冷淡对待,也不是头一回了,倒也不觉得生气,将来意说明:
“是有些事情,我身侧这位便是之前我和你还有语冰说过的任玉。”
“这位就是夏崇。”
任玉见这夏崇眉梢中都带着一些冷意,又想起之前易修对他说的话,感觉这夏崇果然看起来较为不好相处。
本来还想着和易修进去屋内和这夏崇聊聊,这会儿见这人如此模样,瞬间也没了想法。
“夏公子。”
任玉和夏崇相互点了点头,就算是见过了。
夏崇见那任玉看上去还算顺眼,便将身子侧了侧,问道:
“需要进去坐坐吗?”
任玉原先是想,可看着易修和夏崇之间的关系已经尴尬到这等地步,他还是摇了摇头,谢过夏崇的好意:
“不了不了,这会儿用完早膳,便觉得有些困顿了。
我还是先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夏崇也懒得招呼人,听他这么说,便没再强求,冷着一张面将门给直接关上了。
易修见此,也不作久留,径直跟着任玉往三层去,打算去针灸。
看起来,对于方才被夏崇冷着态度对待的事情不甚在意。
任玉跟在易修身后,回想起方才那黑袍少年阴沉沉的模样,又想了下闻语冰乖巧可爱的样子。
完全不大明白,这么两个看起来性格完全迥异的人,是如何能走到一起的。
如此想着,他也如此问了。
“易修哥,闻姑娘真的像你之前所说的那样,对夏崇的好感颇多吗?
我今日看了一下,怎么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性格差异有些太大了。
那个夏崇气质看着阴沉沉的不说,性格也有点过于冷淡了。
哪里像闻姑娘,不仅人美,性格也极好。”
易修闻此,上楼梯的步子顿了一瞬。
是啊,明明她和夏崇之间的性格差异这么大,为何闻语冰还是会选择倾向夏崇那一头。
这一点,倒是一直被他忽略了。
压下这道疑惑,易修继续脚下的步子,回身后的少年道:
“嗯,的确是。
但经过我这些日子对语冰的试探,发现她对男女情爱一事似乎不大懂。
这种情况下,她却还对夏崇较为亲近的原因,我也一直还未弄懂。
不过,这于目前的我而言,也并非是一件坏事。
来日方长,相信我总能有一天知晓这个原因。
最好还能让语冰也看见我的存在。”
......
驶往凉州的船只在江面上摇晃了半日的功夫,方抵达凉州的地界。
凉州在地势上比江南要较为靠北,因而在气温上也低了不少。
且到达凉州的时候,凉州又在下着秋雨,温度极低,让闻语冰不自觉打了一个喷嚏。
江南那处算是一个暖地,一行几人身着的还是初秋穿的衣衫,兀地来了这么一个深秋的地儿,自然会有些不大适应。
须常也不知晓他离开凉州的这短短一段时间,凉洲的天就已经凉成这样了,抖了抖身子后,他作为凉州本地人,自是要尽一些地主之谊,带着一行几人上了马车。
“去西郊临山小筑。”
车夫得令,扯动马匹缰绳出发。
好在马车停靠的地方就在码头的一个挡雨棚子下,未让几人淋到湿凉的秋雨。
即便如此,几人在上了马车后,还是赶忙给马车上的碳火炉生了火,烧制起热茶来。
须常也趁此,将晶矿山的大致情况介绍了一番:
“晶矿山地处于西郊的三宝山头后,藏有晶矿的山头一共有两座,但因为还未开采的缘故,哪一座山头内的晶矿较多,我也不大知晓。
今日这天还下着雨,自然是不好动工开采,看看今日的雨势能不能停吧。
若是能停,等到了第二日一早,应当便能知晓结果了。”
第134章 临山小筑
临山小筑说起来,就只是一栋私人宅邸。
当初建下这栋宅邸,本就是为了方便随时查看晶矿山那边的情况,但因为这么些年来须家都未有开采晶矿山的打算。
时间长了,原先留在宅邸内的下人便只剩下零星几个。
载着一行五人的马车抵达这处时,天穹处的雨势从疾风骤雨变为了和风细雨。
闻语冰或许是着凉了,刚刚在夏崇的帮助下跳下马车,便未能忍住再次打了个喷嚏。
夏崇瞧见人儿一副鼻头发红的模样,不免有些心疼。
好在这会儿到了这宅邸处,能进去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什么的。
临山小筑内的下人们瞧见须常这个少爷来了,忙撑着纸伞迎了过去,从一行五人手里接过行李,帮着他们拿到小筑迎客厅内摆着的置物架上。
小筑的中年管家见自家少爷带了这么些人过来,好奇问道:
“大公子,这几位是........?”
须常领着身后的三人落座好,让一旁的另外两名婢女去沏一壶热茶后,方看向身侧弯腰站着的老管家:
“这几位,是我从江南带来的贵客。
此次来这临山小筑,是为了看一看晶矿山的情况。”
老管家有些讶异:
“晶矿山?”
来看的话,那自然是有开采的意图。
想到这处,老管家靠近了须常一些,俯身附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那这事,大公子您可已经同家主言说过?”
他家家主性子最是执拗,守着偌大一座可以换为钱财的晶矿山这么些年都不开采,只是因为觉得须家的本业是做舞狮,还未沦落到需要动用老祖宗留下来的矿山给须府改善情况。
因而这会儿一听须常这么说,他下意识想要问的,便是须家家主那边的情况。
须常叹了一口气,摇头回他:
“并未,但李伯你也知晓,现今须府内是什么情况。
近几年舞狮这边的钱财赚的愈来愈少,须府还有着一大家子的人要养活。
此等状况下,须府有一座可以缓解窘迫现状的晶矿山,又为何不选择动用呢?
再者,父亲早已经将晶矿山的开采令牌交予了我,此事,我还是有一些决定权的。”
李伯也能明白须常所说的意思,但眸内不免还是带上了一些担忧之色。
须常可是说是他看着长大的,在他心下,须常不仅是为须家的大公子,在他这处,也等同于他半个儿子,他自然不希望看见须常因为此事受到家主的惩罚。
思虑再三后,他再次开口言道:
“大公子,不若还是先将此事和家主商议一番吧。
此事毕竟事关重大,晶矿山是老祖宗们留给须家后人的,您若是一声招呼都不给家主打,事后被家主知晓了,免不得要受一番责罚。”
须常本想坚定拒绝李伯的提议,但看着眼前这名宛若半个父亲一般的人物带着一眸忧虑之色的模样,叹气过后,还是起了身,妥协道:
“那好吧,那便劳烦李伯你先帮着我照顾好这几位贵客。
我应当能在晚膳之前赶回来。”
李伯自然不可能让他一个回去,叫来一旁站着的小厮吩咐好后,追上了须常。
“大公子,还是由老奴跟着您一起回须家住宅吧。
有老奴帮着您做个说客,想来家主也能少些气恼。”
李伯在府内多年,还曾经救过他父亲一命,有他跟上,他父亲便是再生气,有了李伯当说客,最起码也会卖李伯一个面子。
想通这一点,他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感激道:
“好,那便多谢你了。”
“大公子这是什么话,做奴仆的,不就是得为主子排忧解难。”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往小筑外撑伞走着,身影渐渐消隐在雨幕中。
夏崇四人见此,也不欲继续待在迎客厅这个迎风口。
几人衣衫穿的都较少,又被这雨风吹着,着实是有些发冷。
尤其是闻语冰,这会儿都冷到快要将整个人都贴在夏崇身上了。
一旁的下人见此,还以为这二人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也并未多想。
等泡的热茶到了,夏崇才再帮着闻语冰倒了一杯后,抬眸看向一旁的婢女,问道:
“这处可有供客人歇息的厢房?”
婢女实诚回他:
“自是有的,客人您是想这会儿就去,还是.......”
听她说有,夏崇也不欲继续久待,让闻语冰握好茶杯后就跟着婢女往厢房去往。
易修看任玉也冷到不行,便也在喝了一口热茶后握着茶杯跟了上去,言道:
“替我们二人也准备两间。”
婢女闻声应是,带着四人到了厢房所在的二楼,将钥匙给了四人后,便规矩退了下去。
退下之前,还对四人言道,若是有何事只管唤她们便可。
易修见夏崇带着状态显然有些萎靡的少女入了其中一间厢房,他后脚也跟了上去。
夏崇因为将注意力都放在闻语冰身上,就没有注意到这事。
直到他动手帮她脱好靴袜,扶着她上了床榻,替她盖好被子。
一个扭身,才发现屋内竟还跟来一人。
黑袍少年面上带着明显的不耐,问道:
“你进来作甚?”
易修上前,到了夏崇身侧,一双浅白色的眸子内充满了挑衅之意:
“还能是作甚,自然是来看看语冰的情况如何了。
毕竟,我也是语冰的朋友。
我的朋友出了事情,我还不能过来看看了?”
闻语冰没听出两人话语中的暗暗较劲,轻咳了一声后,混沌着脑子呢喃道:
“我好冷........”
夏崇闻此,不欲再和易修废话些什么,忙侧坐在床榻上,动手将放在一旁木桌上的热茶拿起:
“多喝几口,应当便能好受许多了。”
易修见闻语冰面色发白,眉宇上也浮上了明显的担忧,想了下后,他暂且出了厢房,下去寻婢女。
没了易修在屋内,夏崇和闻语冰二人在行事和言说话语上便放开了许多。
闻语冰喝完热茶,还是觉得身子好冷,便在夏崇怔愣的情况下伸手环住他腰肢,将自己半个身子塞进他怀内。
似乎这样就能好受不少一般。
第135章 危险举动
也是等她身子靠近了,夏崇才发现她这身子凉的吓人。
如此,最好还是寻个医师来看看才行。
如此想着,他在揉了揉怀中人儿的头顶后,温和着声音对她道:
“小冰,你先躺好,盖着被褥定然是比我这处暖和许多的。
我下去帮你问问,这处可有医师。
你这情况看起来有些太过严重,必须得看看才行。”
话落,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又继续对她言道:
“对了,或者,小冰你试一试,可否用修为帮你治好这风寒。
我记得先前几次,我身上落着伤势的时候,就是由你治好的。”
闻语冰摇了摇头,小声回他:
“不行的,我的修为在治疗自己上是无用的。”
天道笔能改变的,只有属于这方小世界内的物与人。
她并不在其中,因而也无法用天道笔帮自己缓解身体糟糕的状况。
此等情况下,她也不知怎得,对夏崇的依恋更多了一些。
这会儿根本不想从他怀里离开。
夏崇试着掰开环在他腰间的双手,却被他发现人儿使的力道极大。
如此情况下,他不是不可以强硬掰开,但那样一定会弄疼她。
无奈,他只能暂时打消这个想法,低头看向怀内的人儿,试图和她讲起道理:
“可你一直这么抱着我,我也无法帮你将风寒赶走。
小冰,你听话,先松开手好不好?
我下去问问,这里可有医师,或者是什么可以治疗风寒的药。
不然一直看着你被风寒困扰,一副难受的模样,我心下也很不好受的。”
夏崇这最后一句话让闻语冰的态度松动了一些,她想着,夏崇若是不好受,心情自然也会受到些影响。
连带着让她积攒下的天道之力也削减上一些。
如此的话,着实是有些太过不划算了,只能撇嘴不情不愿地松开,在夏崇的照顾下躺下,盖好被褥。
夏崇出了房门,并未瞧见先前引他们进来的那名婢女,便下楼打算去寻一寻。
几番找寻都未找到那名婢女后,他只能换了一名婢女问。
婢女听他想要治愈风寒的药,想了一下,引着他离开了迎客厅,去往临山小筑的小厨房处。
“风寒药的话,婢子记得小厨房的柜子内放的有。
不过是药粉,还需要熬制上约莫两盏茶的时间。”
夏崇这会儿觉得能有药就行,至于是药丸还是药粉,根本并无大碍。
同一时刻,原先被他找寻着的婢女,正端着一个碳火炉和易修往闻语冰所在的厢房内回往。
两人到了厢房,由婢女用火石将碳火炉点燃,感觉差不多了,才起身退下。
易修等动手将一扇被雨风吹开的窗子关好后,再去看闻语冰所在的床榻处,方发现榻上的人儿这会儿像是睡熟了一般。
碳火炉烧起,一些噼啪的火星声便很快炸开来,让已经没什么力气睁开眸子的少女微微醒了些身。
她低声呢喃问道:
“夏崇学长.......是你回来了吗?”
此时易修已经到了榻边,听见她如此问,他先是身子僵了一瞬,而后又很快恢复如常,落座在床榻边。
低声“嗯”了一句。
闻语冰脑子正混沌着,没发现这声“嗯”听着不大对劲,便从被褥内伸出小手,摸索着怀抱上了易修腰部,将小脑袋靠了上去。
但当她靠上去,鼻尖嗅到了一道不大熟悉的气味,她才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你........”
易修这会儿哪里不知晓她已经发现他并非夏崇,直接不给她说完的机会,对着她脖颈后来了一下,让她彻底昏迷过去。
待怀中的人儿身子软了,他方复杂着神色看着她。
她对情爱一事即便不大懂,和夏崇待在一处的时候,也会像只猫儿一般攀上夏崇的身子吗.......?
这么一刻,易修真的好生嫉妒。
嫉妒为何最先和闻语冰遇见的那人不是他。
如此的话,现今他应当是正大光明地将她搂在怀里,而不是像个卑鄙小人一般,还需要将她敲晕了,才能和她有些亲密接触。
少年浅白色的眸内充斥着满满的疯狂与侵占之意,他看着怀中人儿露出的白皙脖颈,喉间一紧便想要低头覆上去。
可还未来得及触碰到,便被他听见一阵交谈声在由远及近。
“这汤药奴婢曾经喝过一次,较为苦。
但配上这蜜饯的话,应当能让那位小姐好受不少。”
没法,易修只能将怀内还未来得及品尝一番的人儿放下,替她掖好被子,转而到了碳火炉旁烤起手来。
夏崇跟端着汤药和蜜饯的婢女进入屋内,发现屋子比先前他离开的时候暖了不少,下意识蹙了蹙眉。
朝屋内看了一眼,才发现屋里多了一个碳火炉和人。
“易修?
你何时进来的?”
易修收回烤火的手,起身和夏崇擦肩而过之时回他:
“刚刚。
瞧见语冰这么冷,我便让婢女带着一个碳火炉过来。
本来想问问语冰的情况如何了,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言语间,他看了下婢女手里端着的汤药:
“这是治疗风寒的药?
那你们便快些喂给她吧,我也得去换身厚些的衣裳,免得也染上风寒了。”
夏崇见这会儿易修一丝留恋此地的意思都无,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大对劲。
直到目送着易修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他还是觉得很蹊跷。
毕竟易修对他的小姑娘也有着不一般的心思,这会儿见汤药端过来了,他觉得,易修应当是该留在此处,看看闻语冰喝完汤药后的状态的。
如今却........
婢女端着汤药和蜜饯到了窗边,望向还杵在门口处的黑袍少年小声唤道:
“这位公子,那这汤药和蜜饯,奴婢便先放在这处了。
待需要收拾的时候,您直接来唤婢子便是。”
闻此,夏崇只能暂时将心下那抹疑惑压下,和往外离开的婢女擦肩而过,到了床榻边坐下。
看了下榻上似乎睡的还较熟的人儿,他怕汤药凉了药效会减一些,便只能压下不忍,轻轻推了推她身子:
“小冰,起来了,汤药已经熬制好了。
等喝完汤药了你再睡。”
第136章 喂药
推了几下都不见她醒来,夏崇只当是她睡的较沉,便伸手按住她人中,使了些气力。
不多时,闻语冰便迷迷糊糊地醒来了。
醒来过后,她这次并未选择阖着眸子不看人,而是抬头张望了一下眼前之人。
发现映入眼帘的是她极为熟悉的眉眼过后,她才心下松了一些。
或许,是刚刚她意识太过混沌,嗅错气味了。
眼前之人,明明就是夏崇。
小姑娘虚弱着身子,整颗小脑瓜都靠在夏崇胸前,沙哑着嗓音言道:
“夏崇学长,医师找到了吗.......?”
夏崇伸手探了探她额间,发现她额间的冰凉缓了一些,方轻柔着动作拿起她身后的软枕,靠在榻背处。
做完这些,才将人儿的背部抵在软枕,提起被子替她盖好。
“没有寻到医师,但我从婢女那处寻到一剂可以治疗你风寒的药。
现今已经熬制成了汤药,你待会儿喝下去了,应当便能好受上不少。”
话落,夏崇将放置在一旁木桌处的那碗黑色汤药端来,握住汤匙搅拌起汤药。
闻语冰靠在软枕处,光是嗅着那股浓浓的药味,美眉便蹙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她在飞升界的时候从未尝试过感染风寒的滋味,这会儿脑袋又混沌,药味熏的她又难受。
整个人不知道怎得,兀地感觉委屈异常。
夏崇用汤匙将滚烫的汤药搅和的差不多了,正欲舀上一勺递到人儿口边,便瞧见她一副双眸发红,唇瓣微撇的模样。
他和闻语冰认识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她朝着他撒娇的模样。
现今看着她这般,自然是有些讶异的。
但讶异过后,便是一阵的心软。
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被人撒娇的少年没法,只能暂时将手里的汤碗连带着汤匙一同放下。
转而伸手去抚摸了下人儿面庞,轻声问她:
“怎得了,是太过难受了吗?”
小姑娘撇嘴的弧度又大了一些,抽了抽鼻子囊声回他:
“嗯......难受,哪里都难受。
夏崇学长,我能不能不喝这汤药......
闻起来令我好不舒服.......”
说着,她又将藏在被褥内的双臂伸出,作出一副向夏崇求抱抱的姿势。
搁在平常的时候,她这番作态,夏崇自然是会满足她,拥她入怀。
可如今情况不大一样,他便是再想要满足她,也只能强迫自己压下揽她入怀的渴望。
他摇了摇头,黑眸内带着些严肃的神色,回她:
“不可以的。
小冰,这药你若是不喝,何时能好起来?”
闻语冰听此,本就发红的眸子内又盛上了好些晶莹的泪液。
瞧的夏崇一阵心软。
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事,便听人儿又言道:
“可是......可是那汤药看起来真的好难喝的样子.......”
夏崇揉了揉眉心,侧眸看了一眼桌面上放着的那碟蜜饯:
“我替你带来了蜜饯,若是觉得苦的话,多吃些蜜饯就可以了。”
但显然,人儿并不买他这个账。
闻语冰见夏崇并不打算抱她,伸出的双臂往下垂了些,像是一只被人训斥了的猫儿一般,可怜巴巴着语气,避开他所说言道:
“夏崇学长不愿和我亲近了吗......?”
还未遇见闻语冰之前,夏崇自认为,他的忍耐底线还是较高的。
可现今遇见她了之后,他才发现,他的忍耐底线远比他想的要低。
这会儿见她如此模样,他在叹气过后,半妥协道:
“那好吧,这汤药,我只让你喝上一半。
另外一半,由我替你喝了如何?”
闻语冰隐约感觉到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便没有再闹腾,点了点头。
“那好吧。”
见她终于答应,夏崇黑眸深邃了一瞬,而后用指腹替她擦拭好眼角的泪液:
“嗯,既是如此的话,那蜜饯,应当便可以不必用了。”
闻语冰本来还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直到身前的少年收回玉白右手,端起汤碗轻轻吹拂了一下,而后喝进了好些,用带着药汁的唇瓣靠近她,她方明白为何用不到蜜饯了。
带着药汤味道的薄唇贴在她唇上,汩汩温热的药汤也随之注入她口间。
明明入口的汤药还是较苦的,可她却觉得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接受。
怔愣间,她未发现夏崇根本没有按照他所说替她喝一半。
而是将口内的所有汤药都喂哺给了她。
直至一整碗汤药都快见底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个不对劲的地方。
夏崇从她唇瓣处离开,看着她带着些迷蒙的眼神,没能忍住又折回去轻啄了她一下:
“怎得了,想什么呢?”
闻语冰有些不大确定地回他:
“夏崇学长,我怎得感觉,那汤药你是全都喂给我了......”
言语间,人儿还掀开盖着的被褥,朝着自己鼓鼓涨涨的腹部看了一眼。
转而,又抬头和夏崇对视,像是在无声揭示他的“恶行”一般。
夏崇被她这副令人心头发软的模样逗着了,帮着她将被褥盖好,扯谎言道:
“没有,我说帮你喝了一半就是喝了一半,又怎会骗你呢?”
夏崇在撒谎这事上比闻语冰擅长多了,让她根本分辨不出来他是在说谎还是言说实话。
只能被夏崇哄骗着躺好,信了他所言。
汤药喝下了,夏崇才算放心了些,等看着她闭眸再次沉沉睡去了方带着空了的汤碗和没被动过的蜜饯出了房门。
......
闻语冰大概是因为喝了汤药,原先脑内那股眩晕感弱了不少,甚至开始做起了梦境。
梦中。
她似乎又回到刚刚从飞升界坠入到太乙书院的时候。
但不同的是,她醒来之后,并不像之前那般,未被人注意到。
而是被一名看不清容貌的少年轻晃着身体问她道:
“这位姑娘........你还好吗?”
尽管看不清那少年的面貌,闻语冰还是从入耳的声音辨别出,出声之人正是江鸿轩。
她像个旁观者一般,看着属于她的身体被江鸿轩扶起,离开假山那处。
紧接着,梦中的画面又一转。
梦中的她已然换上一身白色的修道袍,似是正在被一名同样看不清面貌的少女刁难着。
第137章 梦境再袭
从那名少女身着的修身道袍来看,那人应当是孟依。
二人正站在一座桥上。
她看见“自己”正被那孟依一步一步往后逼。
直至到了桥的围栏处,即将掉下去之时,孟依却突然靠近了她一些,在她耳边低声言道:
“你猜,鸿轩哥哥看见你亲手将我推下去后,还会像之前一样,认为你是个极为纯善的人吗?”
话落,孟依在“她”还未反应的时候伸手拽住她右臂,放在她胸前。
而后,整个人往桥的栏杆外跌去,落入看起来深不见底,满是云雾的深渊内。
下一刻,一道身影御着佩剑从她身侧错过,将孟依带来了上来。
两人落在“她”身前站好不到片刻的功夫,“她”便被江鸿轩带着浓浓怒气的声音斥责了一通。
闻语冰就这么看着梦中的“自己”呆愣愣地被江鸿轩训斥,也不知晓辩解几句,反倒是急的快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些慵懒低沉的男声传了过来:
“我不过在此赏个日落而已,也能被我瞧见这么一出好戏。”
言语间,声音的主人懒散着步子到了几人身侧。
闻语冰第一时间从这声音认出那人就是夏崇。
夏崇扭着头,似是上下打量了依偎在江鸿轩身侧的孟依一会儿,而后轻嗤出声:
“装的倒还是挺像,也就只有蠢货才会信了你所说。”
对着孟依说完,夏崇又扭头看向闻语冰那处:
“我之前怎么对你说的来着,待在我身侧,绝对比待在江鸿轩身侧要好的多,你偏不愿。
说你是自作自受,应当也不为过了。”
少年嘴上言出的话虽是不中听,但离开之前,却还是丢给了“她”一张帕子,用来擦拭她双眸处因为委屈而渗出的泪液。
梦境到了这里,便渐渐被一层白色烟雾遮挡住。
闻语冰从这个极为真实的梦境中醒来后,撑着床榻半坐起身子,揉了揉有些发涨的脑子。
这并非她第一次做这种奇怪的梦境了。
一次的话,她还能当作是巧合,可接连几次下来,她愈发觉得,这像是曾经在她身上发生过的。
可梦中的事情,她又的确没有什么记忆。
正不解着,便听见房门被敲响,夏崇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小冰,你睡醒了吗?”
闻语冰:
“已经醒了。”
得到她的回应,门外的少年继续言道:
“醒了就好。
小筑的晚膳已经做好了,等将衣裳穿好了就出来用晚膳吧。
用完晚膳,咱们便可以出发去晶矿山看一看了。
现今雨势已经停下,不趁此去的话,便要拖到明日了。”
闻语冰知晓夏崇的原定计划是在凉洲这边待一日,剩下的两日功夫,都用在藏剑山庄那边。
便利索地将衣裳穿好,推开木门和一直站在门口等她的少年会和。
夏崇见她出来之后,对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感觉入手的已经是正常的温热了,他才放心地收回手。
“走吧,须常他们也已经回来了。
说是须家家主那边同意让他动用晶矿山。
如此,咱们原定的计划,也不会受些耽搁。”
夏崇领着她走了好一段路,到了下楼的楼梯处时,都依旧未得到她的回话,不免有些好奇。
扭头看了她一眼后,才发现人儿正一副神思游离的模样。
“小冰?你在想什么呢?”
闻语冰被出现在眼前挥舞的大手弄的回了神,实诚回他:
“我在想方才做的梦境。”
一听她只是在想梦境的事情,夏崇顿下的步子便继续起来,一边下起楼梯,一边问她:
“什么梦境?竟值得你从梦里醒来了还要继续回想?”
“就是一个很奇怪的梦境,有点像是我之前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但我醒来后仔细想了一下,又发现我的记忆中不记得有遇见过这事。
着实是令我觉得有些困扰。”
“那.......梦境的内容,你方便和我透露一下吗?
或许我能帮你疏解疏解疑惑。”
闻语冰想起梦境中她和江鸿轩似乎不大一般的关系,直觉她若是实话实说的话,夏崇定然会生气。
便乱瞟起眼珠撒谎言道:
“梦境中的内容,我醒来之后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但我依稀记得梦境极为真实,且让我心情很不好。
所以抱歉了,夏崇学长。”
夏崇现今正看着脚下的楼梯,并未去注意她面上的神情,也就错过了她乱瞟眼珠的一幕,还以为她说的是真话,倒也没勉强。
临山小筑的膳食厅就在一楼最西边的房间内。
因而两人并肩行了没多远,便到了地方。
易修瞧见两人一同进来,看着黄裙少女露出的那截光洁脖颈,很快回想起他之前趁着夏崇不在,差点吻到她那处的那一幕。
眸色发热了一瞬后,又压下心下那股渴望,做出一副关切的姿态问闻语冰道:
“语冰,你感觉如何了?
若是还不舒服的话,其实可以先留在临山小筑休息的。”
挑选晶矿的事情,有夏崇在,她便是不跟去,也并无大碍。
闻语冰和夏崇落座在他对面,摇头谢过了他的关切,而后继续言道:
“感觉好多了,夏崇学长说晶矿山离临山小筑并算远,我跟着去一趟应当并不打紧。”
须常见闻语冰的状态的确好了不少,便对着一旁的李伯使了个眼色。
李伯得令,下去让下人将还温在灶里的膳食挨个端来。
趁此期间,须常又言说了一下待会儿去了晶矿山后的注意事项。
一行人简单用完晚膳,便在天色完全黑沉下来,戌时三刻左右乘上马车往山里去往。
因为今日才下过雨,去的地方又是山里,温度不免低了不少。
夏崇怕闻语冰再冻着,便特意寻须常要了一个厚的披风斗篷给她系上。
路上,夏崇掀开马车车窗帘,借着马车内的微弱光亮往外看了一下,林内并非他所想的那般,漆黑一片。
而是散发着大片幽蓝色的光芒。
仔细一看,那光芒不是从树木花草上溢出来的,反倒是从土壤内钻出来的。
结合他前世对晶矿的了解,他知晓,距离晶矿的所在地应当不远了。
第138章 晶矿山
而他也并未猜错,马车载着一行四人又绕过了一条弯曲的山路后,抵达了一块平地。
“大公子,到了。”
几人还未下马车,便被渗透进马车内的幽蓝色光芒讶异到。
马车车帘掀开后,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幽蓝色的土地。
再往远看去,便是光芒更甚的几个山洞。
须常是晶矿山的现任主人,早已经见怪不怪。
而夏崇和易修与任玉,之前也曾经见过晶矿的模样,对此也并不是特别讶异。
只有闻语冰,从下了马车后,便一直晶亮着眸子看着周遭一切。
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般在夏崇耳边不停言说。
对于此,易修本以为,以夏崇对待旁人时较为冰冷的性子,应当会比较不耐烦。
孰料,他竟看到夏崇以一副较为宠溺的神色和他身侧的人儿搭起话,面上看起来丝毫厌烦都无。
这么一刻,他突然有些明白,以夏崇这种性子为何还能引得闻语冰对他另眼相待。
只因,旁人在夏崇那里得到的对待,和闻语冰在夏崇那处得到的,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换做是他,被这么一个人区别对待,他自然也会下意识地对其生出好感。
毕竟,人总是偏爱和对自己好的人发展起关系。
思忖间,一行四人也到了其中一个最大的洞口前。
须常走在最前方,到了地方后,从袖口内掏出一把钥匙,对着洞口处嵌着的那扇玄铁门按了一通。
不多时,便瞧见一个圆型且发着幽蓝色光亮机关锁露了出来。
须常扭头看向正将视线落在他这处的四人,面色有些尴尬地对他们道:
“抱歉,开这个机关锁的法子不好让旁人看见。
你看你们几人........”
先前他在玄铁门处按下的几处地方因为并无光亮照着,他不怕被夏崇他们瞧见,便没有开口说这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个圆形的机关锁本身就带着幽蓝色光亮,他待会儿若是动手解开,解法自然会被他们窥见。
倒也不是说他不相信夏崇几人的人品,只是须家定下的规矩如此,他便只能让夏崇他们暂时离远一些。
对于这事夏崇他们倒也是能理解,闻此并未多做犹豫,往两边散开退了些。
为了怕须常多疑,夏崇还带着闻语冰转过了身子,如此,便是彻底看不见须常那处了。
易修和任玉见此,也跟着学,将身子扭了过去。
须常松了一口气,快速扭转起手里的圆形机关锁。
“咔嚓........”
停手之时,被包裹在内里的铁锁才露了出来。
须常将手里的钥匙插了进去,这道筑在山洞口的玄铁门才算是真正被打开。
“好了,几位过来吧。
你们先进去,我还需要再将这道锁挂上去。”
毕竟内里藏着的晶矿石,可是须家目前所有的依靠。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那便麻烦了。
须常重新挂锁的时候,闻语冰几人也已经入了晶矿洞。
洞内的幽蓝色光亮对比她们在外面看见的要浓上不少,不仅如此,温度也比洞外高了一些。
在洞内,闻语冰还穿着厚厚的披风斗篷,难免就有些热了。
便动手将披风斗篷解下,递给身侧的黑袍少年:
“夏崇学长,你先帮我拿着吧,我有点热,觉得应当用不了。”
夏崇本来是不大赞成的,怕她贪一时的凉又折腾坏了身子。
可借着晶矿的幽蓝色光亮看了一下,发现人儿已经热的额间全是汗液,他到了口边的话便咽了回去,伸手接过还带着人儿体温的披风斗篷。
正准备拿回来,便感觉还有一个力道在拽着披风斗篷。
顺着力道来源一看,才发现拽着的人是易修。
易修淡白色的眸子先是看了夏崇一眼,而后移到同样面带疑惑之色的闻语冰面上:
“小冰,既然这会儿你觉得不冷了,那这披风斗篷,可否先借我穿一下?
我感觉身子突然有些冷。”
洞内现今的温度不算太低,便是身着初秋穿的薄衫也并不感觉冷。
按照常理来说,易修不该觉得冷的。
但闻语冰看他一副真的很需要这披风斗篷的模样,便将视线移到夏崇那处,点了点头:
“那好吧。
夏崇学长,横竖现今这斗篷我并不需要,便先借给易修吧。”
夏崇不知道易修是在搞什么幺蛾子,但想了下他就在闻语冰身侧跟着,倘若易修起了什么不好的心思他可以第一时间感觉到。
再加上这会儿他心悦的人儿又让他将斗篷给易修,他便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下,递给易修。
易修伸手接过之时,眸内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兴奋之色
直至他将那个沾满少女体香的斗篷裹在他身上,那股兴奋之色才在他被阴影遮住的面上放到最大。
嗅着这股味道,让他感觉像是已经将他渴望已久的人儿拥进了怀内一般。
任玉看着这一切,按按叹气过后当作什么都未察觉到。
须常锁好门,扭身瞧见本该落在闻语冰肩上的斗篷转移到易修身上后,微愣了一瞬,并未多想。
而后领着几人朝晶矿洞的深处去往。
“最好的一片晶矿,就是在这个四号山洞内。
待会儿到了地方后,夏兄你和闻小姐可以先行挑选,我带着易兄和任兄再好好看一看整片矿源。”
夏崇和闻语冰二人只购买几块晶矿的事情,他是知晓的,所以便想着先让他们先挑选。
“整片矿源?
易修你们是要将这里的晶矿都买回去吗?”
闻语冰着实有些讶异,毕竟她之前以为易修来这边,也只是为了买几块晶矿。
“嗯,也不算是吧。
需要用到的晶矿数量较多,便先来看看。”
夏崇不爱见到易修和她搭话,见此很快插话打断二人:
“行了,快点和须常去看矿源吧。
这时间也不算早了,咱们早些看完晶矿,就能早些回去歇息。”
闻语冰还以为夏崇是累了,想要快点回去,便没再和易修搭话。
转而看向身侧的少年,扯着他的衣袖到了一块她觉得最好看的晶矿石前说起了话。
见此,易修垂放在袖中的手先是握拳了一瞬,又很快松开。
任玉一看情况不对,立马开口附和道:
“夏崇说的不错,那易修哥,咱们就快些去看看吧?”
第139章 出发去永州
待须常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了,夏崇心下那股郁气才散了好多。
闻语冰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此时正将注意力全都放在眼前的那块极为透析的晶矿上。
她伸手触了一下晶矿的石面,方发现她触碰过的地方,晶矿上幽蓝的颜色淡了一瞬。
等她收回手,跑到一旁的幽蓝色又恢复如常,看着着实较为好玩儿。
夏崇见她自己一人玩的正不亦乐乎,弯了弯唇角过后,替她和自己挑选起要购买的晶矿石。
根据前世的经验,愈是颜色发浅的晶矿石,内里蕴藏的灵气愈是丰厚。
眼前的一大片晶矿石在颜色深浅上,看起来都差不了太多。
但对比起一路上他们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些深蓝色的晶矿石,这处的晶矿石在品质上已然高了不少。
足以见得,须常对他们是真的并无保留。
所以到了最后,夏崇直接选了两块看起来蕴藏的灵气差不多的晶矿石卸下。
每一块,都是成年男子拳头的大小。
之所以没要上太多,是因为对于还未踏进修真之人而言,一开始需要靠外力得到的灵气不宜过多。
过多的话,即便修为能晋升很快,根基却并不扎实。
一块晶矿石内储藏的灵气,足够让他踏进修真的大门了。
至于为何还给本身就有修为的闻语冰也选一块,自是为了遮掩一下外人的耳目。
毕竟闻语冰有修为的事情,目前只有他和扶宗知晓。
闻语冰玩儿够了,方发现夏崇手里已经握了两块晶矿石。
便收起戳在晶矿石上的手,凑到他身侧。
晶矿石幽蓝色的光芒溢满人儿眸间,她伸手从夏崇手里拿过一块,问道:
“夏崇学长,这就是你最终挑选好的晶矿石吗?
这里面的灵........”
她灵气一词还未能说完整,便被身前的少年伸手捂住了唇部。
他压低声音靠近她,解释道:
“目前对于晶矿石内蕴藏着灵气的事情,外人知晓的并不算太多。
为了避免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咱们目前还是勿要讨论这个,当心隔墙有耳。”
他自不是真的怕隔墙有耳,而是怕这事被易修知晓了,免不得对他一番猜测。
他倒是无所谓,就怕因此事也牵扯到闻语冰。
闻语冰点了点小脑瓜,又指了指捂住她唇瓣的大手,眼神似是在说,她已经知晓了,可以将手松开了吗?
夏崇收手,让她拿好手里的那块晶矿石,带着她出去寻须常他们的路上,又低声嘱咐了她一通。
“修炼之人都可以自如隐藏自己的修为,等之后咱们去了灵霄道院的时候,你记得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刚刚踏进修真大门的人。
不然被人发现你修为过于强大,免不得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修真之人在俞朝并不算少见,但修真等级较高的人,却寥寥无几。
之前他还以为闻语冰是修为强大,才能做到静止时间这种程度的事情。
到了后来,他才知晓并非如此,而是因为,她就是掌管这方小世界的天道。
既是天道,莫要说做到暂停时间的这种事情了,便是想要毁了这方世界,应当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不过,现今这个天道似乎是遇见了什么麻烦,修为丢失了大半,性子也极为的纯良。
这么一个人,撇开她的天道身份不谈,他是真的觉得,她不像是前世那名造成他痛苦根源的人。
再加上他目前的了解和猜测,那个扶宗,似乎也是天道。
天道倘若不止一个的话,那么前世他拥有的痛苦经历,便不能这么草率地全都归咎给闻语冰。
闻语冰不知道她的老底已经被夏崇摸的干干净净,听完他所说还乖巧地点头应好。
......
须常带着易修和任玉看好晶矿源,又帮着易修他们选了两块质量不错的晶矿石后,见闻语冰他们也挑选好了要买的晶矿石,便带着一行几人离开晶矿洞,上了回临山小筑的马车。
马车上,须常看了下四人挑选好的晶矿石,给出了一个十分优惠的价格。
这价格即便优惠,在夏崇和闻语冰二人那处也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一块晶矿石,就用上了五十两的银子。
好在之前留着打算给窦公世买人身的银钱还在,他们二人还可以付的起。
只是,付完之后,两人手头便有些发紧了。
此等情况下,闻语冰想起她之前交给千智书局老板的那个话本子,卖出的银钱抽成还未拿,便寻思着等办完万剑山庄那边的事情后,再去锦绣街道看一看。
免得之后去灵霄道院的路费都没有。
........
翌日清晨,一辆从临山小筑出发的马车抵达凉州马车驿站。
任玉因为还有事情要回江南处理,便没有和闻语冰他们一道,转而去了凉州码头。
而闻语冰几人,则是换了一辆由两匹马拉着的山地马车,朝与凉州只有一座城墙之隔的永州去往。
之所以要换马车,是因为永州的地形原因。
永州山地较多,永州地界内的百姓住的房屋,大都是依山而建,由于地形的问题,高低参差不齐。
而他们要去的万剑山庄,则是在山地的最高点,需要绕过好几条坎坷的路段才能抵达。
寻常的马匹和马车根本不好上去,这才换了一辆。
马车内。
夏崇晕马车的症状寻常的时候,吃一颗药就可以了。
可现今走的路段是山地,一路上极为颠簸。
便是吃了药,于他而言的作用也并不大。
闻语冰坐在他身侧,见他面色发白,额间似是因为晕马车出了不少冷汗。
从袖口内掏出帕子细细替他擦拭了一番后,看着他因为马车的颠簸愈发痛苦的表情,便扯了扯他衣衫,在神智有些不大清明的黑袍少年耳边低语了些什么。
夏崇听完,本是不愿的,只因马车内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那人,还是对他的小姑娘有着觊觎之心的人。
他便不愿在易修面前展示他弱的那一面。
可闻语冰不知道他所想,只知道他现今难受异常,只想帮着他好受一些。
便根本不顾他反对,伸手将他拽进自己怀内,让他枕在她双膝上,她帮着他稳定身形。
第140章 夏崇梦境
晕马车一事,晕的东西主要有两个,一个是摇晃的马车车身。
另一个,则是马车内带着的那股难闻的气味。
闻语冰想的很简单,她怀搂着他,帮他固定着身形,便能让他少受些颠簸。
气味的话,她衣衫上带着一股皂荚香,应当也能帮上一些忙。
易修就坐在二人对面,看着这二人较为亲密的作态,心中的羡慕与嫉妒狂涨着。
从夏崇的状态和面色来看,不难猜出,他应当是晕马车。
那么,倘若他也晕马车的话,对面的少女,会不会也如此待他?
但这个想法仅仅在他脑中持续了几息的功夫,便很快全都消散了。
夏崇还在场,便是闻语冰愿意,夏崇也不会同意。
他还是勿要操之过急,先让夏崇和闻语冰放松一下警惕。
横竖,他们还要在万剑山庄待上两日的功夫。
期间,他就不信,他寻不到和闻语冰靠近的机会。
“哗啦啦........”
思忖间,马车顶上突然传来一阵雨水浇下的声音。
山地马车的车窗帘没有固定,被雨风这么一吹便掀开了。
借此,闻语冰也看清外面的情况。
阴沉的天色中,簌簌的雨水顺着斜风在往下落,还有好些甚至还从车窗处被风带了进来。
好在马车内的空间较大,车窗又在距离她身前较远的位置,刮进来的雨水根本挨不到他们这处。
饶是如此,易修也借此机会,到了她和夏崇坐着的座位那一侧,伸手帮着她按住被吹开的车窗帘。
山地马车的车窗帘不似寻常马车,还配备着夹车窗帘用的木夹。
这正好合了他的意,给了他机会坐在和闻语冰只有一拳之隔的位置处。
闻语冰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夏崇身上,根本未注意到这一点。
直到他出声讲起话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身侧多了一个人。
“语冰,这样你可还能感受到有风吹到你这处?
我想着之前你患了风寒,这会儿若是不注意点,再次染上,那便麻烦了。”
闻语冰看着被他用手按住的马车车窗帘,摇了摇头:
“感受不到了。
谢谢你,易修。
这会儿我肩上还系着从须常那里带来的披风斗篷,应当不会冻着的。”
听她提起这个披风斗篷,易修想起,之前他也穿过这斗篷。
如今被他穿过的东西,又到了闻语冰身上,在某种程度上,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有了肢体接触.......?
压下眸内浮现的莫名愉悦感,易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反而是在闻语冰将放在他那处的视线收回之后,一直偷偷地盯着她半阖着眸子的面庞,贪婪地看她。
夏崇因为晕马车的症状太过严重,钻进闻语冰怀内过后,便一直昏沉着脑子,也就没有空闲注意易修这边。
去往万剑山庄的路程较为坎坷遥远,耗费在路上的时间长到将闻语冰也颠簸的迷糊睡着了去。
马车内,姿态较为亲密的闻语冰和夏崇二人皆已进入假寐的状态,唯有易修,还精神着状态一直看着身侧的人儿。
发现她似是睡熟了,小脑瓜还一直朝他这边的方向靠。
他知晓,他的机会或许是来了。
便挪动了下身子,将肩膀朝她欲要倒下来的脑袋那处送去。
下一刻,一个软软的东西如他所愿落在他肩头处,让他双眸又深邃了一些。
不够........单单只是这样,他觉得还远远不够........
思忖间,他微微侧过头颅,看着少女吹弹可破的皮肤正蹭着他肩部的衣衫。
视线下移了些,又被他瞧见人儿微张着用来呼气的红唇。
那么一刻,易修的喉头紧了紧,想要低头去触及那片美好。
但,天公总是不遂人愿。
此时马车的车身一个剧烈的颠簸,将陷入沉睡的闻语冰颠醒。
眼看着她就要睁开浓密的长睫,易修没法,只能狼狈着姿态偏过脑袋,做出一副假寐的模样。
闻语冰被颠醒,下意识往怀内被她用挡风斗篷裹着的黑袍少年那处看了一眼。
这么一看,才被他发现,他此时正痛苦着面色,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中一般。
而事实上,也的确是。
梦中,明月高悬于夜穹,夜色静谧。
夏崇站在一颗红樱树下,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他发现,他像是一个旁观者一般,看着他手握一个绣的极为难看的剑穗,面上满是紧张之色。
不多时,他等待的那人便来了。
那人身着一袭白色道袍,手中握着一把通身碧绿色的长剑,款款到了他身前。
那把碧绿色的长剑,他记得。
是他之前做过的一个梦境中,动手杀了他的那人手里握着的那把。
只是,那时他的注意力全在捅进他胸口前的那把长剑上,并未太过注意旁的什么。
现今仔细一看,那少女梳着的双髻,看着,怎得和他给闻语冰梳的那个那么相像?
到了这里,他还以为只是巧合而已。
直到那名面色覆盖着一层白雾的少女到了他身前,开口言说起了话,他才震惊的发现,那声音正是闻语冰的。
只不过,对比起他认识的那个闻语冰来看,在声音上变的有些清冷了一些。
他听见她道:
“你这会儿寻我来这处,是为了做什么?”
他看见“自己”将手里握着的剑穗藏好,回她:
“自然,是有要事想要问问你了。”
“我想知道的是,我之前对你所说的那个选择,你想好了吗?”
白裙少女听到他所言,握着佩剑的柔荑收紧了一瞬。
“想好了,我选择待在江鸿轩身侧。”
听到这里,他看到他“自己”握着剑穗的右手紧了紧,而后上前了一步,像是质问一般,问她道:
“是吗?那你之前又为何非要招惹我?”
对于他的步步紧逼,白裙少女偏过了头,语气弱了一些,回他:
“你都说了,是之前的事情。
之前如何,和现在,又有何干系?
我还有事,就不继续留在这里了。”
话落,她就想要离开,却被身后的少年攥住右手,不让她走。
第141章 万剑山庄
“那我呢?
你觉得只是过去了的事情,于现在的我而言还有着莫大的影响。
我又该怎么办?”
夏崇看着那个“他”眸内充斥着怒气与不理解,握着白袍少女的右手似是使了很大的气力,将她左腕处都捏出了一道明显红痕。
闻语冰被捏的发疼,却也并未回头,而是背着他,冷着声音对他言道:
“你该怎么办,和我又有什么干系。
夏崇,从一开始到现在,你我之间,最多也只是朋友的关系而已。
不是吗?”
听到这里,夏崇看到他“自己”握着她左腕的右手松了些力度,连带着眼角都有些发红。
闻语冰没了束缚,很快挣脱开,握着手中的佩剑离开。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夏崇又见他“自己”将手里一直紧握着的那个剑穗从手中拿出,丢进红樱树后的断崖内。
梦境到了这处,周遭开始布上白色的烟雾。
等夏崇再次醒来的时候,只感觉自己鼻腔间全都是一股属于女子的熟悉馨香。
他听见梦境中出现过的声音,这会儿也出现在他耳边,带着一丝焦急唤他:
“夏崇学长?.......你快醒醒.......”
夏崇睁开带着些湿意的眼角,看清了眼前出现的那张芙蓉面。
还未开口回她,便感觉他眼角处多了一根温热的手指。
闻语冰看着从他眼角处溢出的泪液,帮着他擦拭掉后和他还带着些迷蒙的黑眸对上,问他:
“夏崇学长,你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吗?怎得还哭上了。”
她瞧见夏崇哭的次数只手可数,因而大抵也能猜到,这个梦境的威力于他而言并不小。
夏崇想起梦中所见所闻,敛下眸内的深沉与惑意,颔了颔首,扯谎回她:
“嗯,梦见父亲身死的那一幕了,难免有些情绪失控了点。”
“啊.......原来是这样。”
话落,闻语冰收回替他拭好泪液的指腹,又将怀中的少年搂的紧了些,眸色坚定地看着他言道:
“不过没关系,我还在呢。
我会一直伴着夏崇学长你。”
夏崇看着眼前这个和梦中性格完全不一样的人儿,再一次觉得,他应当只是做了一场极为混乱的梦境而已。
毕竟,不论是那个性情冷漠的闻语冰,还是她手上握着的那把碧玉色佩剑,他在今生,乃至前世的时候,都未曾见过。
未见过的东西,那自然只是虚妄。
易修就这么坐在两人身侧,看着他们姿态亲近,四目相对的模样,心下本来被他压下去的醋意又翻涌起来了一些。
为了不让自己被这一幕继续气到,他选择背靠在马车车厢上,闭眸不去看那两人。
马车载着一行三人走到后半路的时候,雨势和风力都小了些,也让易修可以不继续使着力气按住马车车窗帘。
又是两盏茶过后,原先较为颠簸的马车才走上一条平坦大道。
车夫提醒几人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几位客人,万剑山庄就在前方了。
您几位可以开始收拾行李了,估摸着再过半盏茶,马车就停下的。”
闻此,夏崇也从闻语冰怀里坐起,帮着闻语冰整理起行李。
至于闻语冰,则是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身子,伸手掀开马车车窗帘,往车窗外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白色雨雾萦绕的巨大建筑群。
最为打眼的,便是建筑群最中心位置处立起的一块巨大佩剑雕塑。
整个建筑群是偏深蓝色,房屋与殿宇错落挨在一处。
乍一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山庄,倒像是一个小型的村庄。
打量完万剑山庄的大致模样,闻语冰放下手里的马车车窗帘,正打算用袖口擦一擦面上淋到的雨水,便瞧见眼前多了一块手帕。
易修:
“拿着擦擦吧,这块帕子,我还未用过呢。”
她这会儿的确也是需要这东西,也就没有拒绝。
伸手接过帕子好好擦拭了一番,正打算将用过的帕子放进袖口里。
打算之后寻个机会洗干净了再还给易修,却不料这已经湿了的帕子直接被易修要了回去。
“给我吧,我之后自己清洗一下便可,就不麻烦语冰你了。”
两人言语间,马车车轱辘的滚动也彻底停下。
披着蓑衣的车夫看了一眼眼前那扇刻着万剑山庄四字的巨大石门,对着车内喊道:
“几位客人,地方到了。”
闻语冰一听地方到了,也就没了和易修再掰扯这事的心思,扭身一看,才发现夏崇已经将行李收拾好,正幽幽着眸光看着她和易修这处。
心下怪异了一瞬后,她下意识攥上他衣袖,拿起纸伞往马车外走。
车夫等马车空了,一扯马缰慢悠悠地离开了这处。
留下撑着纸伞站在万剑山庄石门前的三人,看着眼前布置的那道像是结界一般的东西顿下了步子。
夏崇未想到万剑山庄还有禁制这种东西,蹙眉了一瞬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
从袖口内掏出之前万剑山庄的小少爷伊岚给他的酬谢礼——一块碧色玉佩。
他试着将玉佩靠近了那禁制一会儿,不多时,便见眼前那道透明的屏障渐渐消散开来。
而后,又以较快的速度重新在往回合。
见状,夏崇招呼着闻语冰合易修二人,快步踏进了屏障内。
等几人踏进了万剑山庄的庄门后,那道本来被玉佩打开的屏障也已经恢复如初。
足以见得,设立这处屏障的人性子有多谨慎。
同一时刻。
万剑山庄主殿区域。
屏障被解开的那一瞬间,还在主殿内习剑的伊岚便从下人口中知晓了这事。
万剑山庄向来不接待没有提前和山庄做好预约的客人。
问了下那下人,这次的来客打开屏障用的东西,由守护禁制的白发翁感受到的,是沾有他气息的玉佩。
他才让下人去备伞,他打算,亲自去迎接那位救命恩人。
.......
夏崇几人穿过石门,又绕了几道路后,才算是真正弄明白通往远处那个看起来像是万剑山庄主殿的路究竟应该从哪儿走。
触目可见的,是一片看起来似乎长的没有尽头的石阶。
少说,也有最少一千级左右。
第142章 见庄主
正愁着是应该直接爬上去,还是再想想旁的办法。
便感觉一道烟雾般的漩涡门出现在眼前。
而后,从内里出来了两位撑着纸伞的人。
一位,是夏崇较为熟悉的万剑山庄小少爷——伊岚。
还有一位,则是一名下人模样的人,正低眉顺眼地跟在伊岚身侧。
这会儿这主仆二人一出来,那下人便极为识相地去帮着闻语冰三人拿行李。
而伊岚,也趁此和夏崇搭上了话。
他较为欣喜着神色看向身前的黑袍少年,不大确定地问道:
“夏崇,是你吗?”
彼时他的双眸中了毒,无法看清东西,便还需要靠声音来辨别一下。
“嗯,是我。
我身侧这位,是当时和我一起救下你的人,你应当也记得她。
她名唤闻语冰。”
介绍完闻语冰,夏崇又看向身侧的易修,继续言道:
“这位,则是跟着我们去了一趟凉州的一位朋友。
我们几人是一起顺道从江南出发的,他便想着跟我们一起回去。
不过不必担心,他来万剑山庄,不需要从这里得到一把佩剑。
他自己本身就有一把佩剑,只是过来陪我们走一趟。”
易修师从藏剑阁,有着的佩剑自然是不一般,对比起万剑山庄的,也不一定会逊色多少。
听完夏崇所言,他也对着那名样貌和衣着都是女子打扮,但声音却是男子嗓音的伊岚点头示了个好。
伊岚之前和自己的父亲所说的,就是只有两人会来万剑山庄挑选佩剑。
如今弄清情况,他自然是松了一口气。
“嗯,那便好。
不过你们来的可真巧。
正好赶上万剑山庄的万剑窟开启的时候。
进去万剑窟择选佩剑的话,可比在剑库内选一把固定的佩剑要好上不少。”
言语间,伊岚也带着几人到了他方才出来用的那个漩涡门前。
“这扇漩涡门是一位在万剑山庄从事的修道者设置的,通过它可以免去攀爬千级台阶的麻烦。
放心踏进去就是。”
话落,伊岚率先抬脚踏了进去,而后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夏崇三人见此,也并未犹豫,抬步跟了上去。
一阵大盛的光亮过后,一行几人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石质的圆台处。
往后一看,是一大片错落有致的建筑群。
因为他们几人所处的圆台位置较高,才能近距离地看见眼前浮现的大片雨雾。
伊岚见三人都跟了上来,便一边往前带路,一边介绍道:
“前方就是万剑山庄的主殿了。
你们之前救了我的事情,本少爷已经同我的父亲言说过了。
这会儿得带你们去见见他,喝个茶水。
顺带再给你们安置一下住所之类的。
万剑窟开启的时间,因为万剑山庄规矩的原因,是在这个月的每日寅时末到辰时初的时间。
现今已经快接近午时了,自然是去不了。
想来你们奔波了一路,也极为疲惫了,等见完本少爷的父亲后,就去歇息歇息,调整下状态。
毕竟明日需要起的很早。”
万剑山庄的主殿最顶端也建着一个佩剑似的标志,看得出来,对于佩剑这东西,整个万剑山庄很是重视。
一行几人入了主殿,本以为会看到招待来客用的位置。
却不料,入目的,是一段巨大的螺旋式楼梯。
整个主殿一楼内,只摆放着一些装饰用的东西,其余的,就是好些栽种在花盆内的植株。
看上去远不比几人想象中的富丽堂皇。
伊岚在前面带路,握起身着的金粉色裙摆,朝螺旋阶梯处走着。
“二楼就是本少爷父亲处理事情待着的书房。
这个时间点,他应当是在书房内。”
而伊岚也并未猜错。
等他带着一行几人抵达书房门前,敲了敲书房门过后,内里果真传出了一道低沉的中年男音。
“是伊岚吗?
进来吧。”
伊岚推开木门,将身后的一行三人也带了进去。
书房内,正端坐着一名身着藏青色衣衫,双眸处戴着一副金色视镜的中年男人。
从男人眼角处带着的褶皱文可以看出,他上了些年龄。
但尽管如此,打眼看过去,他的样貌也与伊岚有四五份相似,是一名人到中年样貌依旧经得起品味的美大叔。
伊宽瞧见来了这么些人,便将手里还在看着的册子放下。
转而按了下书桌处置放着的一个木制按钮。
做完这些,他才起身看向夏崇几人,问道:
“你们应当便是救了我儿一命的那几位恩人吧?
听我儿说,救他的人,是一名少年和少女。
少女老夫看到了,这少年,是哪一位?”
伊岚闻此,帮着夏崇回答道:
“父亲,是这一位。
名唤夏崇。
至于另外一位名唤易修的,只是跟着他们来此处游玩一趟的朋友,不需要进去万剑窟内。”
伊岚帮着解释完,很快书房木门便再次被敲响。
伊宽点头过后,对着门外出声道:
“进来吧。”
推门而入的人,是一名手里端着茶水端盘的婢女。
婢女走到伊宽几人陆续落座的木桌处,放下手里的端盘,视线一点都未乱瞟,只专心替几人倒起热茶水。
等婢女离开了,伊岚方继续开口言道:
“父亲,他们几位住所的事情.......”
伊宽伸手打断他,看了伊岚一眼。
很快,伊岚便噤声,没再说什么话。
夏崇看着这一幕,总感觉这父子二人之间的相处方式有些不大正常。
从刚刚伊岚领着他们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
全程伊岚都像是一个给这万剑山庄庄主汇报消息的下属,伊岚更是连这庄主的眸子都不敢直视。
这会儿这庄主又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伊岚直接噤声。
由他这个外人看起来,觉得这二人完全不像是是父子,关系之间的尊卑很是明显。
这让他不免有些担心,进去万剑窟的事情,这位庄主会不会为难上他们一番。
而他的担心很快就灵验起来。
伊宽说完要替他们安置的住所过后,又谈起了要替他们准备的膳食。
直至到了最后,都没有提及万剑窟的意思。
还是伊岚问了一句,伊宽才不紧不慢地端起身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水。
第143章 签契约
“万剑窟的事情,为父觉得,最好还是勿要让这几位去冒险。
万剑窟三日前才正式开启,目前进去一探的人,除了为父之外,便是山庄内的白发翁。
剑窟内的情况较为凶险,虽是有不少好剑在内,可也得有性命去取。
剑窟最初开启过后,窟内的万剑情况会混乱上一阵,依为父来看,现今让这二位去剑库选一把趁手的佩剑就好。”
这事莫说伊岚不同意,夏崇也亦然。
前世江鸿轩得到的那把极好的佩剑,听说就是通过万剑窟得到的。
今生他好不容易先江鸿轩一步来了此处,又怎能空手而归。
思忖好这一切,夏崇抬头,黑眸充斥着认真之色看向正欲起身的伊宽:
“伊庄主,冒昧地问您一下,这剑窟内的凶险情况,具体是指什么?”
他这一开口,便已经将他想要去上万剑窟一趟的意愿传达到,让伊宽皱了皱眉宇。
没法,伊宽只能坐好欲要起身的身子,扶了扶双眸处佩戴着的金色视镜,回他:
“这凶险情况,指的是万剑窟初现之时,剑窟内的万把佩剑会有些不受控制。
你们几位目前应当也并非是修道者,真若出了事情,怕是不好抵御。
我们万剑山庄这边,也不好给你们一个交待。”
说到这处,伊宽看着身前少年眸内带着的执着之意,抿唇过后,又加上了一句:
“不过,倘若几位执意想要进入万剑窟挑选佩剑,也不是不可以。
但在那之前,几位必须先和万剑山庄签订一个契约。
毕竟万剑窟内的凶险情况,本庄主这边已经提前告知你们了。
几位再执意要去,那出现的后果,便与万剑山庄无关了。”
伊岚不知晓万剑窟内的情况是这样,听完伊宽所说过后眉宇同样也蹙了起来。
他看向夏崇,正打算劝他,不然就算了,便见他点了点头:
“好,那便依照伊庄主您所说的,我和小冰二人同万剑山庄签订一个契约。”
伊宽说这话,本是想吓退夏崇他们。
却不料夏崇这边会不按套路行事,这会儿他将话已经放出,他作为一庄之主,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是不好言而无信,只能沉着面色点头应下。
正巧几人所处的地方就是书房,伊宽直接就地写了一份契约书。
和夏崇与闻语冰二人签订好之后,正欲将契约书收起,便被另外一位身着灰色衣袍的少年阻止。
易修道:
“等等,我还未签订呢。
这次我跟着语冰他们来万剑山庄虽并不取佩剑,但这万剑窟,我还是想陪他们走一趟。
万一他们遇见什么危险,我也好出手相助他们一番。”
在伊宽看来,易修这种想法纯粹是脑子不大好使。
又不进万剑窟取什么,还要冒着危险跟过去,不是脑子不好使,还能是什么。
心下虽是这样想的,但在明面上他也未拒绝。
横竖这契约签订好之后,这几人如何,便和他万剑山庄无什么干系了。
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
闻语冰在一旁看着易修就要提笔去写上他自己的名字,忙拽了拽他,靠近他小声言道:
“易修,你其实不必跟过去的。
你又不进去挑选佩剑,何必.......”
易修低声打断她:
“没事的,我已经做好决定了,语冰你不必再说。”
他都这么说了,闻语冰便只能松手,看着他也在那个契约书上签下名讳。
做完这些,伊宽便让伊岚领着三人下去,给他们寻几个暂时歇息用的屋子。
伊岚带着闻语冰三人出了书房,面色上难免带上了些尴尬。
但顾及着伊宽的书房就在不远处,他不好直接言说这事。
便在带着三人下了螺旋楼梯,走到主殿大门口后才顿住脚下的步子。
看着外面灰沉的雨幕,叹了一口气。
“抱歉,本少爷未想到这万剑窟还有这等危险存在。
按照万剑山庄的规矩,凡是庄内中人,只能在年满十五岁之后才有资格去看看万剑窟内的情况。
而本少爷今年,正巧刚刚满十五岁。
这还未同我父亲讨要到一个合适进入万剑窟的时机看看情况,所以也就不知晓万剑窟还有这么一个情况在。
这样,等明日进入万剑窟的时候,本少爷偷偷和你们一同进去吧。
你们到底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总不好真的说让你们独自面对危险颇多的万剑窟。
本少爷作为万剑山庄的半个主子,手里也还是有些抵御危险的东西。
放心便是。”
从这一点来看,伊岚便和他那个看起来较好相处,实则行事十分一板一眼的父亲有着天壤之别。
最起码,伊岚此人十分地重情重义,较为明事理。
救命之恩不算小,怎么说,这伊庄主也不该如此对他们。
明明知晓他们来万剑山庄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却不肯说跟着他们,去帮他们一忙,帮他们得到几把较好的佩剑,反倒是和他们签订什么契约。
着实是有些令人感到颇为无言以对。
夏崇伸手拍了拍伊岚的肩头,安抚他道:
“无碍,此事的确是你事先不知情。
我们几人也不是什么心胸狭隘之人。
现今既然事情已经有了解决之法,也就不必继续纠结此事。”
闻语冰听此,也忙附和道:
“是啊,伊岚。
不必觉得自责的。
再者,可能你父亲也的确是想出于好心,怕我们陷入危险之中呢?”
“总之,进入万剑窟的机会,目前咱们几人还是得到了。
便不必继续纠结此事。
比起这个,现今时辰已经快接近午时了。
还是快些替我们寻个歇脚的地方,用个午膳吧。”
易修也插了几句嘴,让本来还觉得有些自责的伊岚低落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带着几人从西侧的一条石子小路处,一路走了两盏茶左右的时间,带着几人到了寻常时候,万剑山庄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
出现在几人眼前的,是一座小型的殿宇。
伊岚从袖口内掏出钥匙,一边打开殿宇大门,一边向几人介绍起殿宇的情况。
第144章 病态
“这座殿宇一共有两层。
住的地方是在二层,二层恰巧有三个榻室。
至于一层,则是有着盥洗室、书房、还有一间杂物室。
用膳的地方,就在大厅,每日早中晚三个时候都会有专门的下人过来送膳食。
届时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让下人传话给本少爷,也可以直接让下人带着你们去我住着的殿宇找我。”
言说罢这些,夏崇几人也已经入了殿宇大厅,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只见大厅顶上的东南西北四角都镶嵌着一颗散发着萤光的夜明珠,用以照亮整个大厅。
大厅中央正如伊岚所说,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木桌,配备着成套的沉木色桌椅,看起来也是颇为华贵。
继续跟着伊岚往二层阶梯上踏去,阶梯上还铺着绵软的沉绿色地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等到了二层,看清榻室的模样,让夏崇仨人又是吃了一惊。
易修曾经作为安武国的皇子,自是在皇宫内住过不少时日。
皇宫内的榻室规格,定然都是顶顶好的。
可对比起眼前这座殿宇内的榻室,他觉得,还是这处的略胜一筹。
伊岚替几人介绍完和看完殿宇的大致情况,便在告别之后暂时离开。
而闻语冰他们,则是进屋置放起先前下人帮着他们提前带进榻室内的行李。
夏崇要帮闻语冰整理,便先跟着她进了属于她的那间榻室。
闻语冰的榻室左边是易修的榻室,右边,则是夏崇的榻室。
这让夏崇有些不大满意,却又觉得易修不会听从他所说和他们调换榻室的位置,便只能作罢。
榻室内的空气有些闷,因而少女入了榻室过后,第一件事情便是伸手推开了紧闭的窗户,让外面的新鲜空气进来。
她坐在窗边矮榻处,看着身下矮榻上置放的丝绸质地的绵枕,咋舌道:
“夏崇学长,我感觉万剑山庄真的好有财力的样子。
外面大厅,包括咱们这榻室顶上,用来照明的东西都是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这一颗,估摸着就要花上不少银钱吧?”
夏崇刚刚打开她装着行李的包袱,正打算帮她挂好带来的衣物,便听她这么言说道。
“夜明珠这物,在安武国算得上是有价无市,即便是在太乙书院,也就只有藏珍阁内收藏着一颗。
据我所知,那颗还只是鸡蛋大小。
而万剑山庄这块地方,连一个招待客人用的殿宇内都最少镶嵌了上十颗。
它的财力的确如你感觉的那样,十分之巨。”
言语间,夏崇将手里的衣物捋平,拿出一个木制的衣架将衣物挂上。
“这么一个地方,你觉得,对比上之前伊岚和伊庄主所说的剑库,万剑窟内有着的佩剑,可会差了去?”
听完夏崇所说,闻语冰慵懒着身姿撑着面颊的动作方顿了顿,而后坐直身子,恍然大悟道:
“噢,难怪。
我说为何夏崇学长你一定坚持要去万剑窟,原来是这个原因。”
人儿了然过后,扭头看向窗外被雨雾萦绕着的景色,继续言道:
“就是不知晓,届时咱们可以得到几把什么样的佩剑。
我之前在飞........之前在我家乡那边,还未使过佩剑这物呢。”
听她提起佩剑这物,夏崇兀地想起那几个怪异的梦境。
梦境中,她手中执着的,是一把通身碧色的佩剑。
倘若这次进入万剑窟后,她择选的那把佩剑的确是梦中那把。
那么那个梦境究竟是虚妄,还是现实,便又需要考量一番了。
闻语冰说完,迟迟得不到夏崇回应,将视线收回,望向他那处。
发现夏崇正皱着眉宇,一副神思游离的模样,从矮榻上起身,到了他身侧用右手在他眼前挥舞了几瞬。
“夏崇学长?你想什么呢?”
少女的声音兀地出现在耳边,将夏崇从沉浸的思绪中拉出。
他将手里挂好的衣衫放进衣柜内,转而又去拿了一件衣裳和一个空的木制衣架,装作不经意地问她道:
“小冰,我想知晓,若是可以择选佩剑的话。
你想得到一把什么样式的和颜色的?”
闻语冰见他像是没什么事情,便没有多想,转而思索起他所问。
“样式的话.......
只要不是太难看便可。
至于颜色.......我希望,会是一把银白色的。
之前我看过的一些话本子内,那些侠客们带着的佩剑每次拔出的时候,都会带上银光一闪的描述。
所以我想着,我也想要一把银白色的剑。”
夏崇是没想到,眼前的人儿的回答会这么好笑的。
他没能忍住弯了弯眉眼,揉起她的头顶:
“话本子内写着的都是骗人的,银光一闪,还得需要是在特定的地方和时辰。
若是在一个视线较暗,没有光亮的地方,如何能银光一闪呢?
不过你想要的银白色,的确也较为适合女子。”
只要不是他所想的那个碧青色便好。
同一时刻,另一边的榻室内。
易修带来的东西并不算多,除了两套换洗的衣衫之外,便是一些靴袜。
他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将行李全部置放好。
整理完行李,他也将紧闭的窗户打开,上了窗边矮榻打算歇息歇息。
窗户打开,外面的细雨便被雨风吹着落在他面上了几滴。
这让他下意识地从袖口内取出帕子,想要擦拭掉面上的雨水。
却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顿住手中的动作,将手里那块明显是被用过的帕子放在一边。
转而,又从袖口内掏出了一张从未用过的擦拭起面颊。
做完这些,他才将已经被他掏出,置放在身前矮桌上的手帕拿起。
易修的姿势极为虔诚,对待手里手里握着的帕子不像是对待什么寻常之物,倒像是对待什么至宝一般。
他盯着手中的帕子看了良久,转而又渐渐靠近帕子,嗅起帕子上带着的一丝女子馨香。
嗅起手帕味道之时,少年的浅白色的眸内出现了浓烈的迷恋之色。
直至最后,他更是用帕子覆盖住自己整张面,贪婪地谓叹了一声。
“不够.......这样还远远不够.......”
他还想要,从她那处得到更多。
第145章 参观山庄
午膳用过,几人又午睡了一番。
因着距离明日去万剑窟的时间还早,闻语冰几人便起榻打算在整个万剑山庄走一走看一看。
伊岚听说这事,还特意指派了几个下人配着他们。
而他自己,则是练剑去了。
毕竟作为万剑山庄的半个主人,可不能只有身份加持。
日后若是想要从山庄的主人那处继承整个万剑山庄,自身使剑的实力如何,也是需要经受一番考验的。
夏崇他们倒是也是能理解,并未觉得有什么。
几人起榻出了殿宇过后,外面的雨势还在持续着。
离开之前,殿宇内摆放着的漏壶显示的时辰是末时四刻左右。
但殿宇外的天色却阴沉的像是到了夜间一般。
负责带着他们参观万剑山庄的小厮余光瞧见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闻语冰正抖着身子,关切地出声问道:
“闻姑娘,您这是太冷了吗?
不远处正好是万剑山庄给各位主子们准备衣物的衣坊。
您几位不若跟着小的去一趟,小的替您拿一件披风斗篷?”
夏崇和易修皆是男子,自是比闻语冰抗冻一些。
对于现今这万剑山庄外面的温度,两人都未觉得有什么。
但如今看着被二人夹在中间带着走的人儿一副冷的想要抱住肩头的模样,两人皆是蹙了蹙眉,替闻语冰同时出声回道:
“那就走吧。”
“那确实是需要去一趟。”
小厮闻此,愣了一瞬,而后又做出一副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将头扭了回去,低眉道:
“好嘞,那咱们就不走这条道了,从西边那条道走吧。”
话落,小厮握紧了手里被雨风吹的有些拿不稳的纸伞,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些。
而跟在小厮身后的闻语冰三人,则是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中。
闻语冰被夹在中间,扭头看了看身侧情绪有些不大对劲的两人,总感觉有些莫名。
她想的是,去就去,怎么还争着帮她回答起来了。
易修一直注意着闻语冰这边的情况,见她面上浮现出一抹不解,像是对于方才发生的那事不知晓根本意味着什么一般,心下对于闻语冰于情爱一事不大懂的猜测又肯定了一些。
而夏崇,则是侧眸透过闻语冰在打量易修那边。
这易修似是经过谁的医治,一双浅白色的眸子多了不少光彩。
可看着他那双眸子一直朝他心悦的人儿面上看,他便有些忍不住心下的暴戾,想要将易修的眸子挖出来。
正抿唇不高兴着,便感觉走在他右侧的人儿靠近了他一些。
此时因为兀地刮过了一阵雨风,让闻语冰本就发冷的身子打了一个寒颤。
而走在她左右两侧的少年身上皆散发着热意,她选择任意一人去靠近,都能让她身子发凉的状况好上不少。
这种情况下,她丝毫犹豫都未无,侧着身子靠近了夏崇一些,伸手攥住他衣袖,将冰凉的左手钻进夏崇宽大的衣袖内,握住了他发热的右手。
夏崇感觉到她的主动靠近,在她小手钻进他大手的那一瞬,整个人像是被顺了毛的野兽一般,眸内的暴戾感消减大半,转而收紧了大掌,顺带将和她交握双手的姿势变为十指相扣。
易修就这么站在闻语冰右侧看着这一幕,浅白色的眸内溢上满满的羡慕与嫉妒之意。
但他却并未任由这种情绪操控自己,而是将视线移开,看着周遭的雨景。
不急,总有能轮到他去触碰她的一天。
衣坊不算远,没多时一行几人就到了地方。
小厮让闻语冰挑选了一件后,怕之后夏崇和易修两人中途也会遇上相似的问题。
便也让他们二人挑选了两件披风斗篷。
斗篷的事情处理完,衣坊外的雨势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住,只剩下浓厚的雨雾漂浮在空中。
几人便收了纸伞,握在手里以防万一。
跟着小厮继续去参观万剑山庄的大概。
小厮在万剑山庄生活的年份不短,介绍的也极为详细。
只是,在几人走到一栋周遭被许多蓝樱树包围的殿宇处时,那小厮却并未介绍一番。
而是变了变脸色,飘忽着视线言道:
“这处是个不怎么重要的地儿,几位还是.......”
小厮话还没说完,便被兀地飞到他眼前,割断他一缕发丝的飞剑吓到。
不仅是他,闻语冰几人也亦然。
夏崇将闻语冰往后拉了些,一手接住那把不受控制的佩剑,面色有些发沉。
没多久,被他握在手中的佩剑便嗡嗡地震动起来,看样子是打算挣脱钳制。
但夏崇又怎会轻易松开它,万一松开了,这佩剑又发疯乱窜,伤到他身侧的人儿怎么办。
闻语冰见此,面露担忧的同时也不解问道:
“夏崇学长,这佩剑怎得还会自己飞的?”
易修闻此,抢先夏崇一步回道:
“佩剑有了灵识后,自然是会飞的。
但有灵识的佩剑,并不多见。
因而这佩剑主人的身份,估摸着并不简单。”
易修话刚落,便听一阵带着些飘渺的女声从不远处的雨雾中传来:
“霓光剑,回来。”
女声落下之时,被夏崇握在手里的佩剑发出的嗡鸣声更大了些。
而后以极大的力道挣脱夏崇的钳制,咻地一声折回它飞来的方向。
再次削掉了那带路的小厮发鬓处的一缕头发。
这让本来从惊吓中缓过来的小厮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好在此时他身侧还有一颗蓝樱树可以用来搀扶,帮着他将身形给稳住。
不多时,女声的主人便穿过层层雨雾,露出了她的庐山真面目。
出现的少女,身着一袭深杏色与棕色相交的长裙,梳着一头飞仙髻,发髻处佩戴着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金色头饰,头饰最中间的位置镶嵌着一颗蓝色宝石。
再往她面上看去,一双瑞凤眼下,佩戴着一张遮面用的面纱。
尽管如此,也难掩她周身的贵气。
而方才那把乱窜的淡金色佩剑,此时则是被她稳当握在手中。
身着的纱制纱裙随着她一步一走的动作随风舞动,光是看着,都是一种享受。
那小厮一见出现之人果真是她,皱着一张苦瓜面,轻声叹了一口气。
第146章 梓莹
“梓莹小姐.......”
唤完这棕裙少女一声过后,小厮侧眸看向他身侧一脸疑惑的几位,替他们介绍了起来。
“这位是咱们万剑山庄的伊.......”
“嗯?”
棕裙少女的一声“嗯”让小厮变了变面色,立马改口道:
“小小姐梓莹。
这几位,则是由小少爷带来的贵客。”
夏崇看着这一幕,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倘若是万剑山庄的小小姐的话,定然也是姓伊的。
为何方才这小厮仅仅言说了一个“伊”字,就让这名唤梓莹的少女如此不耐烦。
之前,又为何告诉他们,这处是个不怎么重要的地方,看起来根本是不想在此处久留。
梓莹一听,他们几位是伊岚带来的客人。
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瑞凤眼轻挑了一下:
“岚哥哥带来的人?”
小厮连忙点头,额间冷汗都出了不少:
“是是是......的确是小少爷带来的人。
那您.......”
小厮话还未说完,便听咻的一声佩剑出鞘的声音。
下一刻,原先被梓莹握在手里的佩剑,直接到了闻语冰身前。
被夏崇和易修二人手疾眼快地伸手挡住。
两人一人握着一边的剑身,手中用上的力度皆极大,让梓莹愣了一瞬。
怔愣过后,她又眯了眯双眸,言道:
“啧,看起来,这位姑娘的魅力不小。
如此,又能成为岚哥哥的贵客,定然是和岚哥哥之间也有些什么的吧?!”
言出此话时,梓莹完全不掩饰她这话里的醋意。
小厮一看情势不对,忙趁着梓莹不注意他那处,小心着步子离开。
这等情况下,自是只能去寻伊岚过来。
他家这个小小姐,据说并非是万剑山庄庄主的亲生女儿。
因为当时他家庄主将年仅九岁的梓莹带到万剑山庄,虽对外宣称,是他的女儿。
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却从未听梓莹唤过伊宽为父亲。
且不说这个,就说之后这梓莹的表现,也是让他们这些万剑山庄的人头疼不已。
万剑山庄的规矩是,庄内的小姐和少爷,只能在年满十五岁之后,才有资格去万剑窟挑选一把佩剑。
但这个梓莹偏偏极为的不同,早早在她年满十二岁后,就被伊宽给了一把评级为上等的佩剑。
上等的佩剑,最是容易养成灵识,因而此后梓莹手里那把霓光剑也不出众人意料的,很快就有了灵识。
借着这一点,梓莹在整个万剑山庄内说是作威作福也毫不为过。
且这作威作福,还是围绕着伊岚那边。
也不知怎得,自从伊岚意外出手救了梓莹一次,那之后,伊岚便被这梓莹给赖上了。
但伊岚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好一直陪着梓莹胡闹。
如此,便苦了他们这些下人,和那位有着一把生了灵识佩剑的小小姐斗智斗勇。
时间一长,是谁也不爱和梓莹这人,甚至是她的住所扯上一些干系。
现今不巧只是路过梓莹的住所,就被她给缠上,着实是令他这个做下人的头疼。
想起梓莹一旦知晓伊岚带什么女性友人回万剑山庄,便非要纠缠着问清的模样,小厮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只希望这会儿伊岚待在他殿宇内,能让他快些寻到他。
同一时刻,闻语冰那处。
梓莹想要动手收回手里的佩剑,却因为被夏崇几人握的太紧,她根本无法收回。
这不免令她有些恼怒,声音发冷了些道:
“我劝你们两人现在最好快些松手,不然待会儿你们真的惹恼我了。
我可不敢保证,这剑的剑刃会不会划破你们的手。”
闻语冰一听,立马有些急了。
看向夏崇和易修二人言道:
“你们快松手吧,待会儿若是伤到,那就麻烦了。”
夏崇不仅没松,捏着佩剑的力道还紧了好些。
“不松,松开了,她伤到你了怎么办?”
易修亦然:
“语冰,你快点站远一些,免得待会儿伤到了你。”
闻语冰当然不会丢下他们两人,想了下之前眼前这棕裙少女所言,忙出声辩解道:
“我和夏崇学长也就只是之前在盛京那边救了伊岚一命,和他除了这层关系之外,就没有旁的关系了。
听梓莹小姐的口气,你和伊岚的关系应当不算太差。
既是如此,我们做为伊岚的救命恩人,应当不至于被你如此对待吧?”
话说到这里,闻语冰已然有些动怒。
因为她余光看见夏崇握着梓莹佩剑的右手渗出了一些血液,抿唇过后,心里已经想好。
倘若这梓莹继续不依不饶下去,她即便是会受到天道法则的反噬,也得动用天道之力教训教训一下她。
梓莹一听是这样,眸内的敌视瞬间消散了不少:
“真是如此?
那便多有冒犯了,这事的确是我的不是。”
梓莹的态度转变之快,让夏崇三人俱是有些怔愣。
她为了证明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敌意了,甚至还直接松开握着霓光剑剑柄的手。
见此,夏崇才松开手里握着的剑身,将剑身全都交由到易修那处。
易修感觉到手中的重量重了一些,便又将佩剑丢掷向梓莹。
霓光剑生出了剑识,没了禁锢过后,便想替着它家主人做完方才未能做完的事情。
眼看着它又想袭向闻语冰那边,梓莹忙将它唤了回去。
闻语冰见佩剑不再有攻击她的倾向,这才抓住夏崇的手,握了起来,查看起他手上的伤势。
易修和夏崇一同握的佩剑,使出的力道也不小。
因而这会儿,他其实和夏崇一样,握着佩剑的那只手的手心都被割破了一点皮,出了一些血。
现今看着闻语冰只关心夏崇一人的情况,完全忽略了他这边,他难免有些失落。
“夏崇学长,还好我这里随身携带着可以止血消炎的伤药,我替你敷上一些。”
言语间,闻语冰便从袖口内掏出一个白色瓷瓶,从内里倒出好些暗黄色的药粉,敷在黑袍少年手心的伤口处。
做完这些,她又从袖口内拿出帕子,简单给他包扎了一下。
易修就这么任由手心内的血汇集在一处,形成血滴,滴落在地。
是觉得伤口疼,心口那处更疼。
正失落着,便感觉他身前多了一道身影。
第147章 兄妹感情
抬眸一看,才发现是闻语冰扭身到了他身前。
她将手里还未用完的一瓶伤药递给他,顺带又给了他一张未用过的手帕:
“易修,你便自己倒些伤药敷一敷伤口吧。
至于这包扎,也就麻烦你自己来啦。”
她还谨记着夏崇所说,不喜看见她和旁的男子过于亲近的话。
所以便没想着如法炮制地帮易修处理伤势。
易修受到了区别对待,却也并不觉得失落。
毕竟他从一开始,和夏崇对比起来,在闻语冰心中的位置便是不一样的。
这种情况下,闻语冰能够还记着他,已然是令他心下颇为动容了。
他刚刚伸手将闻语冰递来的东西接过,便听见一声带着些训斥之意的叫喊从不远处传来。
“梓莹,你又在胡闹些什么?”
伊岚本来想寻夏崇他们几人去挑选一些万剑山庄新制作出来的一批剑穗,路上便被他撞见神色匆匆的小厮。
一问,才知晓他那个妹妹又胡闹起来了。
梓莹一听是伊岚的声音,收好霓光剑后快着步子跑向正朝她这处走来的伊岚身前。
而后,当着众人的面一头钻进伊岚怀里,用面颊蹭起伊岚的。
倘若这兄妹二人年岁都还小,他们如此作态,只会被人认为是兄妹情深。
可现今两人都是十四五岁的年龄了,已经不小了。
如今却还这样做,难免会给人一种不大正常的感觉。
伊岚黑着面将钻进他怀内的少女揪了起来,拉着她右腕到了闻语冰等人的面前,对她以命令的语气言道:
“道歉,快向闻姑娘他们道歉!!”
他是不大明白,为何自打他和梓莹关系熟络之后,梓莹就会这么排斥他和旁的女子接触。
每当遇见这种情况,梓莹不是拿着佩剑抵在人家身前,就是对着人家说一番由他听着莫名其妙的酸话。
梓莹有些不大情愿,嘟囔道:
“可是岚哥哥,我方才已经向他们道歉过一次了,我.......”
伊岚没听到,不知晓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便皱着眉头继续命令她道:
“道过了,现在也再道歉一次。
总归这事是你的不对,多道几遍歉,总是无错的。”
若说梓莹方才是一只高傲的金孔雀,那现今遇见了伊岚的她,则变成了一只听话的鸟儿,不情不愿地再次向闻语冰几人道了一遍歉。
“抱歉,方才都是我的不是,希望你们几位大人有大量,能够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她都如此说了,又已经道了两遍歉,且道歉的模样看着也是诚意十足。
闻语冰几人自是不好继续揪着此事不放。
如此,方才那件荒唐的事情,便是过去了。
伊岚也在拽掉梓莹攀附在他右臂上的胳膊过后,说起了来意:
“本少爷来此,是打算给带你们几位去挑选一下万剑山庄新做出来的一批剑穗的。
毕竟明日,你们就能得到一把新的佩剑了。
新佩剑,自是要配新剑穗不是?
也正好借这新剑穗的光,权当是给你们几人的赔礼。
梓莹她作为小我一岁的妹妹,性子顽劣了一些,还希望你们几位能多对她包容一些。”
夏崇十分不给他面子,回他:
“这一次,看在小冰的面子上,我暂且能对她包容一些。
但倘若再有第二次被我瞧见你这妹妹拿着剑指着小冰,这包容,我想我是没法再次做到的。”
易修简略地替自己包扎好手心处的伤口,表示他和夏崇是一样的想法。
伊岚他们本就是理亏的那一方,如今便是被落了面子,也只能先受着。
梓莹一看这几人这么不给伊岚面子,顿时又要伸手去碰腰间的佩剑,却在伸到一半的时候被伊岚按住。
伊岚有些被她这么胡来给惹恼了,低声对她言道:
“梓莹,你若还敢胡来的话,日后便不必来寻我了!!”
梓莹见他神色认真,撅嘴过后,只能老老实实不再作妖。
见她收起了手里的动作,伊岚才松了一口气。
因为在剑艺上,他是根本比不上梓莹的。
且他现今用着的佩剑,又是由万剑山庄统一配发的下等佩剑,真的和梓莹打起来,他是毫无胜算的。
如今能让梓莹听他的话,全凭他作为他兄长的威严。
闹剧收场,伊岚便领着夏崇一行朝着放着剑穗用的工艺坊去往。
这路上走着走着,原先和他保持距离的梓莹便又不知第几次挨到他身侧,整个人攀上他右臂,跟没长骨头一般,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依靠在他身上。
这让伊岚觉得无奈的同时又有些发窘。
他回头看了下唯一一个将视线放在他这处的闻语冰,干笑道:
“梓莹她比较黏我这个做兄长的,让你们见笑了。”
闻语冰倒没有觉得他们兄妹二人这么相处有什么问题,等伊岚将头扭回去过后,也学着梓莹的模样,靠近了夏崇一些,对着夏崇的右臂缠绕倚靠了过去。
靠近他之后,她偏偏还压低声音,问夏崇道:
“夏崇学长,我这样靠近你的话,你会感觉有不适吗?”
她观察了伊岚兄妹二人好一会儿。
发现每当梓莹这么靠近伊岚的时候,伊岚的耳根先是发红了一瞬,随即又做出一副不想被靠近的矛盾神情。
看着她着实是十分不解。
夏崇当然不会感到不适,也猜到闻语冰为何要这么问。
思忖了一会儿过后,他同样压低声音回她:
“自然不会。
我很喜欢这么和小冰你亲近在一处。
只是现今咱们是在外面,伊岚他和梓莹两人是兄妹,如此作态的话,还能有身份做掩饰。
可你我二人不同,现今咱们还未定下婚契,在外面这般亲近的话,于小冰你的名节还是不好的。
我不希望听见旁人因为此事将你放在议论的中心,所以还是听话,松开抱着我右臂的手好不好?”
尽管他十分喜欢闻语冰这么亲近他,却还是得因为这些世俗的事情忍痛让她离开自己一些。
闻语冰“噢”了一声,乖乖听话和他拉开距离。
而此时,一行几人也抵达了那个所为的工艺坊。
第148章 挑选剑穗
工艺坊内。
摆放着剑穗的地方是在二楼。
一行几人陆陆续续走上二楼时,听见好些来自坊内下人有关伊岚和梓莹兄妹二人的风言风语。
“小小姐怎得还是这副黏腻小少爷的模样。
以往他们二人年岁还尚小的时候如此,倒是没什么。
如今这么一副作态,不知晓的,还以为是.......”
“哎!你小声些,万一被小少爷他们听见了,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再说了,这都是主人家的事情,和咱们有什么干系,你就勿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这有什么。
我之前,可是还见过小小姐上去亲......”
伊岚兄妹二人走在最前面,听不见后面那些下人的议论。
但走在后面的闻语冰几人却是能。
夏崇耳力敏锐,那些下人说了些什么,他皆听的一清二楚。
眼看着这些下人的议论就要往越来越不对的方向进行,他害怕这些下人污了闻语冰的耳朵,便低声咳嗽了一声。
顺带冷着眼梢朝那些议论的下人那处睨了一眼。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那些下人是没敢继续议论,忙低头做起了事。
但饶是如此,还是被闻语冰多少猜到一些不大寻常的地方。
她怎就觉得,这梓莹和伊岚相处模式,这么地像她和夏崇之间呢。
她没能继续多想下去,便见在前方带路的兄妹二人停下了脚下步子。
伊岚让内里几名掌管着剑穗下人先出去,等屋内没人了,才对着夏崇几人招了招手:
“几位进来吧。
屋内的剑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足够让你们好好挑选一番。
正巧,本少爷等万剑窟那边动静稳定一些后,也能进去得到一把新佩剑。
如此,我也得好好选一个新剑穗。
几位不要客气,喜欢哪个剑穗,便拿哪个。”
话落,伊岚便带着身侧的梓莹率先挑选了起来。
闻语冰看着入目的木柜和木桌上,皆摆着用透明防尘纸裹着的剑穗,心下也来了兴趣。
上前在一堆剑穗中挑选了起来。
剑穗的颜色大致就三种,黑色、深黄色、还有深红色。
闻语冰喜欢深黄色这种较为温暖的颜色,便着重在盛放着深黄色剑穗的地方挑选。
最终,她择选了一个被一圈云纹刺绣包裹着,流苏尾处挂着数颗圆形银白色珠子的剑穗。
夏崇和易修一直注意着她这边的情况,便按照她择选的款式,分别在黑色剑穗和深红色剑穗区域挑选了一个一样的剑穗。
伊岚那边早已经选好,此时已经带着梓莹寻了个位置坐下等着夏崇他们。
他也趁此,再次说教起梓莹:
“莹莹,我之前怎得同你说的。
在外人面前的时候,勿要和我作态太过亲近。
你我已经不是孩童了,一直这般作态亲近,于你的名声总归是不好。”
虽然,她在万剑山庄内的名声已经被她败的差不多了。
但他觉得,还是有一些挽留的必要。
梓莹就跟没听见一般,坐在他身侧还不老实,又去用自己的脑袋去蹭伊岚的脖颈处。
嘴里却还应付说着:
“我知晓了,下次的时候,我一定多加注意一些。
但这次就先算了,好不好嘛?”
伊岚和梓莹相处的时间较长,最是知晓她的性子。
之前每回他训斥完她这事,她都是这么回他。
可真到了下次的时候,她又跟完全失忆了一般。
叹气过后,他想起不久后他要前往灵霄道院修道的事情,揉了揉眉心:
“罢了,现今能任由你胡闹的时候也并不长久了。
很快,我便要出发去往灵霄道院修道。
没个一年半载,怕是不会回来的。”
梓莹听此,蹭着伊岚脖颈的动作微顿,而后怔愣着面色坐直身子,问道:
“灵霄道院?
你要去那处修道?伊宽他同意了吗?”
她话音刚落,择选好剑穗的闻语冰几人也回来了,正好听到梓莹所说的这句。
“伊岚也要去灵霄道院吗?”
伊岚注意到闻语冰问这话时带上了一个“也”字,便疑惑着神色看向她问道:
“你这意思是说,你也有去灵霄道院的打算?”
“嗯,是有。
不过不仅是我,夏崇学长和易修也会去。
但就是不知晓,到时候灵霄道院的入院测试我们能不能通过。”
梓莹根本没兴趣关心闻语冰他们如何,她关心的,是伊岚离开万剑山庄后,她就要孤独一人待在山庄内,没有人可以亲近的事情。
便看向伊岚插话问道:
“岚哥哥,去灵霄道院可有什么要求?
我也想要跟你一起去!!”
伊岚听她这么问,眉宇瞬间蹙了起来:
“胡闹,父亲说了,灵霄道院那地危险无比。
单是寻常参加的试炼,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丢了性命。
我之所以会答应父亲去灵霄道院那处,为的,便是替万剑山庄争取一些灵霄道院给的好资源。
万剑山庄有我一人去,便已经足够了。
你又去凑什么热闹?”
训斥罢梓莹,伊岚又扭头看向夏崇几人,问道:
“对了,本少爷的父亲说,想要参加万剑山庄的入门测试,还需要引荐资格。
你们几位在此事上可已经有了应对法子?”
主要还是因为夏崇几人的身份,据他知晓,有些太过平凡。
不太像是能够得到什么大家族引荐资格的人。
这事,也是夏崇来万剑山庄想要办成的另一件事情。
据他所知,除了俞朝皇室之外,拥有引荐资格名额最多的,便是万剑山庄这边了。
只因万剑山庄的庄主膝下的儿女众多。
但真正成器的,目前来看,也就只有伊岚和梓莹二人。
至于其他几名年满十五岁的儿女,听说在进入万剑窟之后,根本没有佩剑择选他们。
如此情况,带着下等佩剑的他们,自是不能去灵霄道院那种较为危险之地的。
这样的话,自然剩下了不少引荐用的名额。
压下这些思绪,夏崇实诚地摇了摇头:
“并无,如今也正愁着,该从何处寻个引荐资格。
若是能有引荐资格的话,之后去了灵霄道院,我们争取到的一些资源,倒是可以让出来大半。”
第149章 梓莹往事
伊岚听完夏崇所言,若有所思。
倘若夏崇几人愿意将从灵霄道院得到的资源分一半出来,那说不定,他父亲会同意将空闲着的那些引荐名额给他们。
思忖罢,他也将他这个想法言说给了夏崇,想要问问他们的意见。
闻语冰自是没什么意见,至于易修,早早就想好了引荐资格从哪里弄,并未参与此事。
如此,就只需要万剑山庄再出两个引荐名额。
几人商量这事的时候,并未发现。
梓莹一改常态,没有继续黏在伊岚身侧,而是沉着面色出了工艺坊。
而后,直直朝着万剑山庄主殿的位置去往。
伊宽开了书房木门,发现来人是梓莹之后,面上先是讶异惊喜了一瞬,而后赶忙将她迎了进来。
对待梓莹的态度和之前对待伊岚的态度,说是两个极端也毫不为过。
关好木门后,伊宽喜悦着声音转身问她:
“莹莹,今日怎得想起来来寻为父了?
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同为父言说?”
对比伊宽的神色激动,梓莹则显的有些态度淡淡,眸内深处甚至还藏着一丝不耐烦与厌恶之色。
她径直在书房内寻了个位置坐下,开门见山地回他:
“的确是有要紧事要跟你言说。
我想要去灵霄道院,引荐资格给我一个。”
一听是这事,严宽不再和颜悦色,而是瞬间蹙起眉宇,神色严肃地回绝她:
“不可。
灵霄道院那边何其危险,一招不慎,便会丧失掉性命。
为父当年好不容易才带着你无恙地回到万剑山庄,又怎会再次将你置于危险的境况中?”
梓莹就知晓她言说出这事后,严宽第一反应会是出言拒绝,倒也不恼。
而是静静听着严宽继续言说去了灵霄道院那边之后的危害。
等严宽终于将话匣子关上,她才撑着面颊轻嗤了一声:
“既然这灵霄道院这么危险,你又为何会让岚哥哥一人去?”
听她提起伊岚,严宽眸内很快出现一抹不喜之意,而后背手走到书房窗边,看着窗外的朦胧雨雾,久久未做声。
梓莹得不到他的回应,也懒得揭开他那些陈年往事,转而继续言道:
“总之,我需要你给我提供这么一个引荐名额。
你知晓的,我和岚哥哥之间的关系最是要好。
我看不得将他一人置于危险之中。
你若是不答应我,我便自己去寻法子。
但寻那法子,便必须要离开万剑山庄了。”
听到她说要离开万剑山庄,伊宽下意识回她:
“不行,你离开了万剑山庄的话,万一像你娘亲当年那样.......”
他不提她娘亲还好,一提,便让梓莹的面色发沉了不少。
她看着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赶忙将话止住的男人,接着他未说完的话道:
“万一像我娘亲当年那样,一走,便再也不回来,甚至在外面丢了性命。
你就无颜向我娘亲交待了是吗?
可是伊宽,明明当年害的我娘亲必须出走的人,也正是你不是吗?”
彼时的她虽还年幼,却也记得她从她家娘亲记载的手札中看到的那段往事。
她家娘亲作为自小在万剑山庄长大的医者,因为救过这伊宽一命,便被伊宽缠上。
感情一事根本强求不得,她家娘亲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让她自己爱上伊宽,却又不知如何拒绝伊宽好,一直为此事困扰。
直至后来一名意外流落至万剑山庄的重伤剑客的出现,让她家娘亲知晓了何为情爱。
为了不让那名剑客被伊宽针对,她家娘亲才选择和剑客一同离开万剑山庄。
可伊宽根本不死心,在她家娘亲离开之后还一直派人紧紧追着她的行踪。
这一追,便是长达九年的功夫。
直至她九岁那年,她娘亲与父亲在带着她乔迁新居的水路上,遇见了巨大的水漩涡。
这事,才算是真正消停下来。
因为她的双亲为了将她护送上岸,双双被卷入了水漩涡内,尸骨无存。
那之后,她便被带来了万剑山庄,作为伊宽的小女儿待在这里。
她想要报复伊宽。
留在万剑山庄,只是为了将山庄内搅的一塌糊涂。
可自从伊岚出现之后,一切就不大一样了。
伊岚救了她一命,让她自此对伊岚这个人起了兴趣。
长久的观察下来,她发现伊岚十分不受伊宽的喜爱,饶是如此,伊岚也十分听伊宽的话。
基本上是让伊岚往东,他便不会往西的情况。
和伊岚相处之后,她又发现伊岚身上有着好些难能可贵的品质。
更是在后面不知不觉对他生出了不该有的感情。
但一切,都在她意外知晓,伊岚并非是伊宽亲生儿子这一事之后发生了变化。
她开始毫不避讳地亲近伊岚,只因他是整个万剑山庄中,唯一肯迁就她胡闹的人。
所以现今,她知晓伊岚要去灵霄道院的事情后,她自是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伊宽被她戳到痛处,看着她眸内的坚定之色。
最终,还是妥了协,叹气回她:
“罢了。
横竖伊岚也会去。
他的剑术虽不如你,但也能和你相互做个照应。
你们去的时候,再将白发翁带上。
如此,应当便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当年的事情让他觉得他对梓莹和她的生母亏欠良多,现今才会想着法子弥补梓莹,满足她提出的一切要求。
梓莹就知晓她一旦言说起她生母那事,伊宽便一定会迁就她。
用鼻息哼了一句过后,便起身离开,连声告别的话都未给伊宽说。
伊宽见她这副模样,倒也不恼,只是这心下却还是有些担忧。
......
伊岚不知晓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梓莹已经悄悄做好要跟着他去往灵霄道院的准备。
此时正带着夏崇一行朝万剑山庄主殿这边前来。
依照他父亲的性子,也不知晓能不能顺利办成这事。
对比他的担忧,夏崇则显得十分自信。
毕竟用几个引荐名额交换灵霄道院提供的资源这事,绝对算得上是十足划算的。
伊宽作为一介庄主,格局与眼界定然不会窄。
估摸着,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让他们将届时在灵霄道院得到的资源全都给到万剑山庄这边罢了。
第150章 易修伎俩
而他的猜测也并未出错。
伊宽先是遛了他们好一会儿,最后才给出一个准确的回应。
说是给夏崇和闻语冰二人两个引荐名额也可以,条件是,届时他们在灵霄道院得到什么资源之后,都要无条件分七成给万剑山庄。
夏崇根本不介意此事,倒也畅快地答应了。
闻语冰去灵霄道院又都是为了夏崇,他都同意了,她自然也跟着点了点头。
如此,去往灵霄道院的引荐资格一事,便已经是搞定了。
几人回到用来招待他们的殿宇内,又用了一顿晚膳后,便歇息着,等着寅时末的到来。
但因为下午的时候才睡了较长时间,闻语冰是一直没什么睡意。
晚膳结束之后,便开着窗子,坐在窗边矮榻处披着薄被,一手握着茶杯看着窗外的雨景,一边想着事情。
如今她体内的天道之力通过和夏崇建立的气运丝缕已经恢复到五成左右。
等去了灵霄道院之后,估摸着再用上不到半年的事情,便能恢复到之前未坠入凡间时的实力了。
那时候,估摸着夏崇也可以走到修道的巅峰,由她亲自护送着,作为新一介气运之子,被她带回飞升界。
但就是不知晓,她私自更换气运之子一事,若是被主天道知晓了,会不会因此刁难她。
叹气过后,一阵“叩叩”的木门敲击声响起:
“语冰,你这会儿歇息下了吗?”
一听是易修的声音,闻语冰停止了思索,转而下了窗边矮榻,去给他开门。
“还未,稍等一下。
我来给你开门。”
开门之后,她看着易修一副面色发白,额头还在不住出汗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易修,你这是怎得了?”
易修见她面露忧色过后,淡白色的双眸深邃了一瞬,而后将手里装着药物的锦囊递给了她,声音虚弱道:
“我今日不是伤了右手,不好给自己上药,折腾了好久,都没能成功将药给涂上。
这才........”
话说到这里,易修还轻咳了一声,唇角边瞬间溢出一些血液,吓的闻语冰忙将他迎了进来,关好木门。
而后,搀扶着他的身子到了窗边矮榻处。
易修本以为接下来就能享受到她帮自己上药的过程了,却不料她在松开搀扶着他的双手过后,就又要起身离开。
见此,他忙拽住闻语冰衣袖,虚弱着面色问她:
“语冰,你这是去何处?”
闻语冰理所当然地回他:
“我去寻夏崇学长过来,让他来帮你上药啊。”
之前夏崇教她的,要和除了他之外的男子保持好距离,不能太过亲近的说法她一直记在心下。
因而这会儿她下意识给了他这么一个答案。
易修静默了半响,而后又轻咳了一声,对她道:
“可我现今的情况需要快些做个处理,有你去叫夏崇过来的时间,我还会再痛苦上好久。
你不若就先委屈一下,帮我个忙。”
话落,易修又做出一副虚弱地快要昏阙过去的模样。
如此这般,闻语冰也只能顿住步子,蹙眉看向他问道:
“那好吧,不过我要如何帮你?”
易修见她应下了,原先半阖着的眸子立马睁开了些,将手里装着药物的锦囊递给她:
“里面有涂抹用的膏药,是之前我看过的医师开给我的。
每日睡之前需要尽数涂抹在上半身,说是有助于抑制体内毒素扩散。”
闻语冰接过锦囊,拿出那个瓷瓶,拔掉瓶塞朝里面看了一下。
发现那瓶膏药像是完全没动过的模样,不免有些奇怪。
若是涂抹用的膏药,不应当这么久了还未用过一次。
莫不是他之前用的那一瓶用完了?
易修看着她盯着瓶内膏药发愣的模样,眸内闪过一丝心虚,忙出声催促她道:
“语冰,麻烦你了。”
闻此,闻语冰猜压下疑惑,点头替他脱起了衣物。
直至将他上半身脱的只剩下一件里衣后,闻语冰看了下一边还大开着往里灌风的窗子,又动手去将窗户关上。
做完这些,她还贴心地问了易修一句冷不冷。
易修自是有些发冷的,可这发冷,很快便被他心头处,因为他倾慕之人关切他的话语产生的发热被遮掩掉。
他摇了摇头:
“不冷。
只是那膏药需要涂抹到肉身上,我这上身的里衣也需要脱掉。”
闻语冰知晓这个道理,却总感觉她现在和易修这样有些不大对。
她还在犹豫,易修却又轻咳了一声,无声催促着她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没法,便只能动手去帮他将上身身着的里衣缓慢脱下。
露出了易修内里瘦的有些嶙峋的身子。
易修之前一直在街头流浪,身体的营养自是跟不太上。
之后就算开始正常生养了,恢复的速度也极慢。
此时再配合着他病态白的皮肤来看,标准的病弱之人的模样。
这让闻语冰心下多余的想法散了些,将注意力集中在替他涂抹膏药上。
易修引导着她,让她用小肉手帮他将涂在身上的药膏涂抹开。
眼角处却随着她手上的动作渐渐攀上一丝绯红。
闻语冰专注着替他涂抹药膏,也就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变化。
直至她将膏药瓶内的膏药用了大半,将他整个上半身都涂抹好抬头后,才兀地和他带着些灼热的视线对上。
看的她瞬间移开视线,抓了抓面腮后将矮榻上的里衣拿起来,替他穿好。
易修感受到她的躲避,倒也没有生气。
而是享受着她对他的最后触碰。
其实他骗了她,任玉给他开的药是口服药。
至于他带来的那个膏药,只不过是涂了可以让人皮肤变好的膏药。
而他口间溢出的鲜血,和发白的面色,则也是经过了他的一番伪装,用米粉和甜浆丸做出来的假象。
这一切的一切,只因他在回到榻室内后,脑内想起之前她给夏崇手心上药时的专心模样,心下到底还是没能压下那份嫉妒。
便也想要让闻语冰对他这么做一次。
这才想出这么一个在外人看来处处都是破绽,但在较为天真的人儿眼中来看,却并无什么毛病的法子。
而他当然,也不仅仅只是想要得到她的触碰,他这会儿来此,还想要得到一些别的东西。
第151章 晕眩香味
闻语冰帮着易修将里衣穿好后,才感觉面上出现的那股不自然消减了许多。
只是,也不知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这会儿怎得感觉,易修身上多了一股不大寻常的香味。
那香味从他身着的外衣处传来,直接钻进她鼻内,光是深嗅了几口,她便觉得这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莫不是之前她坐在窗边吹了太久的雨风弄的........?
如此想着的同时,少女脑内昏沉的感觉愈发浓烈了一些。
她没法,便动手去拿置放在一旁,已经发凉的茶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喝完茶水,她感觉昏沉的感觉好了许多,方喃喃自语道:
“奇怪.......为何我突然感觉头这么晕......”
易修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有反应了,见她此时还能自如活动,便从袖口内又摸了一颗药丸出来,在手心捏爆。
药丸被捏爆,原先弥漫在屋内的香气又浓郁上不少。
这下闻语冰是彻底撑不住了,倒在窗边矮榻上陷入昏睡状态之前,还不忘对易修道:
“易修,你待会儿便自己出去吧,我好像有些太困了......”
话落,人儿彻底没了意识,就那么倒在易修身前,昏睡了过去。
易修期望已久的一幕终于被他看见,伸手去将躺在他身前的人儿怀抱了起来。
娇躯入怀,让他好一阵心神荡漾。
他像是在赏玩什么珍稀之物一般,大手自她眉眼处刮到她鼻梁处,最后,则是她柔软的唇瓣。
少年用手指摩挲了她唇瓣好一会儿,方打算俯身去采撷一番。
正当他唇瓣快要覆上闻语冰的时,便听门外一阵敲门声响起:
“小冰,你这会儿睡了吗?”
是夏崇的声音,易修咬了咬牙,最终没敢在她唇瓣上采撷一番。
只因唇瓣处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亲吻了她面颊一下。
而后,快着速度打开窗子,从窗户处回到他所在的隔壁榻室内。
夏崇敲了好一会儿门,都不见闻语冰有什么回应。
总感觉有些奇怪。
毕竟下午的时候,他们几人都午睡了较长的时间。
这会儿不过是亥时初,不应当这么早就歇下了。
夏崇不放心,便从袖口内掏出之前闻语冰给的备用钥匙,打开了眼前的木门。
推开木门后,看着已然躺在矮榻上,似是陷入熟睡状态的人儿,他才压下心下的疑惑。
“还真的是这么早就睡了......”
关好木门,他看了一眼还大开着往屋内灌风的窗子,蹙眉走到窗边,动手将窗子关好。
心想她这入睡怎得也不在榻边入睡,反倒是在矮榻这里。
窗子也不关上,也不怕着凉什么的。
心下嘀咕罢,他便动手去触碰人儿的身子,将她拦腰抱起,打算带着她回往床榻那边。
少年动作间,闻语冰因为屋内此时已经没了那股令她感觉有些昏昏欲睡的香味,方才又吹了好一阵冷风,脑内的眩晕感很快便散了不少。
半睁着眸子一看,发现出现在眼前之人是夏崇过后,低声喃喃道:
“夏崇学长.......你是何时进来的?”
夏崇见她醒了,看着她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的。
没能忍住低头轻啄了她一口。
而后回道:
“刚刚来的。
来了后发现你躺在窗边矮榻处,大开着窗子睡的正香甜,便帮你将窗子关上,打算带你回榻上歇息。”
闻语冰被他怀抱到床榻上,揉了揉有些还有些发涨发晕的脑袋,看着夏崇替她脱绣花鞋的动作,视线朝着窗子那边看了一眼。
她记得,她替易修上药的时候,不是已经将窗子关上了吗?
难道,是易修离开的时候,又突然打开的?
可他打开窗子作甚,她彼时已然快要进入昏睡状态中。
那般情况下,再吹一吹雨风,身子定然是会受到些影响的。
夏崇替她脱好绣花鞋后,看见的,便是她这么一副眉头紧蹙的模样。
不由得好奇问她:
“怎得了?这是想到什么忧心事了?
你这一张面,都快皱成包子褶了。”
闻语冰动手脱起了罗袜,摇头回他:
“也不算是忧心事。
就是有些事情想不大明白。
实际上夏崇学长你来之前,易修也来了一趟。
他让我帮着他上个药。”
夏崇蹙眉:
“上药?他自己没长手吗?为何要让你上药?”
闻语冰脱掉一只罗袜,又去脱另外一只,回他
“夏崇学长这是什么话,他自然是长了的。”
轻笑着说完这句,少女又继续道:
“他今日白日的时候,右手不是和夏崇学长你一起帮着我挡剑受了伤。
不方便自己上药,这才带着膏药过来寻我。
不过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去寻你来帮他。
毕竟你之前告诉过我,不可和旁的男子太过亲近。
奈何,彼时易修的身体情况看起来极为虚弱。
让我快些帮他,我这才动手替他涂抹起膏药。”
话落,闻语冰怕夏崇不信,还将替易修涂抹膏药的那只手递到他面前:
“你若是不信的话,大可以闻一闻。”
夏崇才懒得闻,见她言出这些话时也没有转眼珠子,就知晓她并未撒谎,转而问她:
“那这事和你想不明白的事情有何干系?
还有,你若是之前在替他上药,方才我推门进屋的时候,你怎得又是一个陷入昏睡状态中的模样?”
闻语冰脱好另一只罗袜,转而又去给自己解外衫,看起来对夏崇是丝毫不避讳。
“自是有干系的。
我当时替他涂抹膏药的时候,发现窗子还大开着,想着冷风刮在本就虚弱的他身上会不会不太好,便将窗子关上了。
关好后,我就好好替他涂抹膏药。
至于我为何会陷入昏睡中,说起来我也有些不大明白。
我帮他穿好衣裳,准备送他离开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阵晕眩感袭向脑内。
再之后,就直接没了意识。
我想,是不是帮他上药上的太累了才会如此........”
她这话刚刚说完,夏崇结合他方才推门看见的屋内景象,心下瞬间联想到了些什么。
完全不给闻语冰反应的机会,动手去触碰她的衣物。
第152章 会杀了我吗
如今她身着的衣裙的外衫已经被她脱掉,只剩下了里衣。
闻语冰被夏崇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吓了一大跳。
下意识想要阻止他手上的动作:
“夏崇学长,你这是做什么......”
夏崇黑眸内此时已经带上了一些阴沉,定定看着她问道:
“你现今,可有感觉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大舒服?”
方才的事情,怎么听,都像是易修一手策划的。
右手受伤了不能给自己上药,大可以叫一些下人去帮他。
怎就偏生寻到他的小姑娘这处。
如此便也罢了,他更为在意的,是闻语冰所说,她彼时在替易修上完药之后脑内产生的眩晕感。
若说不是易修做了什么手脚,他是真的不信。
他心下有些愤怒,也有些害怕。
但这两样情绪,在他未从闻语冰身上瞧见什么明显的痕迹之前,还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
闻语冰仔细想了一下:
“不舒服的地方,也就只有脑袋这里,涨涨的,有点难受。
可,这和夏崇学长你动手扯我衣裳有何干系?”
夏崇没回她,听她说没感觉身上有什么不大舒服的地方,心下的害怕才散了一些。
而后继续手上的动作,将小姑娘的里衣掀开,看着她洁白如雪的肌肤上一丝红印都无,他才红着耳根帮她将衣裳穿好。
闻语冰被人看了身子,面上同样有些不大自然。
自她在飞升界记事之后,就有被教导。
衣衫不整的模样,不可被人瞧见。
如今她这不单被人瞧见了,还被瞧的一清二楚。
好在,夏崇并没有瞧上太久,这才让她松了一口气。
帮她理好里衣,夏崇又仔细看了下她唇瓣处,并无被人撕咬啃噬过的痕迹。
眸内蕴藏的最后一丝害怕这才彻底消散去。
他自己也是男子,自是知晓,倘若和心悦之人亲近的话,作为男子,会对心悦之人做出何等疯狂的举动。
倘若真的触碰了她唇瓣,定然不止满足于蜻蜓点水的触碰。
饶是这般,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让闻语冰在榻上躺好,帮她盖好了被褥之后,他才沉着面打算离开她的榻室。
但闻语冰又怎会在这时让他离开。
方才她明确感受到从气运丝缕处传来的冰凉感,这代表着夏崇此时的心情并不算很愉快。
她如今和夏崇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了,倒不是说害怕因此消减一些天道之力。
而是不太想看着他不高兴的模样。
夏崇的衣袖被人儿拽住,他扭头不解看向她:
“怎得了?
是还想要我回答你刚刚那个提问?
我只是突然想要查看一下你身体的情况而已,勿要多想。”
他当然不会将他猜测到的有关于易修肮脏心思的事情告诉她,他不想污了她的耳。
闻语冰摇了摇头,半坐起的身子靠近了夏崇一些,一双杏眸就这么以一副纯洁的模样望着他,回道:
“不是,是我现今觉得还不困。
想要夏崇学长你留下来,和我说说话。”
言语间,人儿还加大了些扯拽夏崇衣袖的气力,将他拽到榻边,强硬按着他坐下。
而后,一手掀开自己的被褥,一手拍了拍自己的身侧,意思很是明显。
心悦之人的主动邀请,夏崇自是不好拒绝,便只能压下去寻易修算账的心思,揉了揉眉心,无奈脱下靴袜,又将外衣解下,上了她的床榻。
夏崇和她枕在同一个软枕上,扭头和她四目相对,问她:
“说吧,想要和我言说些什么?”
由于二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导致他言说这话时,从口间喷洒而出的热气尽数打在闻语冰面上,让她瞬间红了耳根。
也不知怎得,自打某日过后,她再面对夏崇这么亲近的靠近,她竟会觉得有些害臊。
压下那股害臊后,她看着夏崇一副等着她回应的模样,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让他留下来和她说说话的说辞不过是她瞎掰扯的。
她让夏崇留下来的真正原因,还是想消一消他心下的怒气。
她隐约能察觉到,是因为易修的原因。
眼看着夏崇黑眸还一直定定盯着她,闻语冰乱瞟起眼珠子,结巴道:
“就.......就随便说说话。
至于说什么,由夏崇学长你开头也行的。”
夏崇看着她这拙劣的演技,叹气过后,装作不知晓的模样,回她:
“也是。
不过,我的确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你一定要想好了,再给我一个答案。”
言语间,之前夏崇在梦境中看见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他脑海内。
那个身前的人儿手握佩剑刺穿他胸口的场景实在太过令他记忆深刻,导致他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
他深吸了一口气,黑眸充斥着认真,问她:
“我想知晓的是,有朝一日。
因为一些事情,你必须出手杀了我。
你会不会选择对我动手?”
若是闻语冰没有做过相同的梦境,她或许会直接了当的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
但可惜的是,她也同样被这个她亲手杀了夏崇的梦境困扰着心绪。
此时听完他所问,竟难得地沉默了下来。
只因她作为飞升界的小天道,尽管在大部分的时候,行事是极为自由的。
可倘若主天道对她下了什么命令,或是以远高于她的修为控制她去做什么事情。
她是根本没有资格与能力去违抗的。
就比如,杀了夏崇这个凡间凡人的事情。
沉默良久过后,闻语冰将视线从夏崇黑眸处撤开,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知晓会是因为什么事情
但,倘若.......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
那我想,即便我真的对夏崇学长你动手了。
之后,我也会随你而去的!!
即使......即使是在你我没有签订神魂契约的前提下!”
夏崇一直看着她这边的反应,瞧见她没有第一时间给他一个答案。
心下其实还是有些失落的。
但那失落,却在听完她所言之后消散了好些。
她说,她会随他而去。
就算他们之间没有已经签订的神魂契约。
如此,他觉得就已经够了。
少年软下了眉眼,正欲奖励她一个吻的时候,便兀地听见她继续言道:
“其实......其实有关于夏崇学长你所问的这件事情。
我之前......在梦中也有梦见过。”
第153章 那个梦境
闻语冰没有注意到,她言说罢这句后,夏崇的神色直接怔住。
而是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讲述起梦境的详细内容:
“我不知晓,我为何会做那么一个梦境。
梦中,我手握着一把佩剑,直直插进夏崇学长你胸膛内。
看起来态度十分决绝,坚定。
我在梦里的时候,就那么没法动弹,只能看着自己的身子不由自己的操控,做着让我光是看着都觉得心下难受异常的动作。”
言说至此处,闻语冰眼眶已然湿润。
发酸的感觉攀上她微红的鼻头,她将小脑袋靠近了夏崇一些,唇瓣撇起,看起来委屈异常。
人儿的声音囊着,小手也不自觉攀上夏崇腰肢,恨不得将整个小脑袋埋进他胸口:
“所以.......所以,倘若真的有朝一日我会做出梦境中对夏崇学长你做过的事情。
那我真的只能以同样了结自己性命的方式去给你道歉。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伤害你呢........”
夏崇感觉她的情绪激动上来了,甚至还打起了哭嗝,忙伸手帮她拍起背部:
“好了好了,快将泪液收收。
我自是相信,以你我二人之间的感情,你是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
你都说了,只是梦而已。
既然是梦,那便不必放在心上介怀。
也怪我,我不该问起你这个问题,害的你双眸都哭红了.......”
言语间,夏崇从袖口内掏出帕子,帮着她擦拭起眼角的泪液。
闻语冰被他哄好,眸内不断溢出的泪液很快止住,一抽一抽着鼻子抬头望向夏崇。
见他眸内盛着的满是她的倒影,黑眸深处还带着明显的心疼之意。
她那有些空虚慌张的心下才好上不少。
人儿看着夏崇身前被她泪液弄湿的一片里衣,伸手一摸,湿掉的地方在这个深秋时节已然发凉。
便扯拽起他的里衣,想要帮他将湿掉的衣服脱下。
夏崇感觉到她扯拽他里衣的动作,下意识攥住她的左手,低眸问她:
“你这是做什么?”
闻语冰一脸的理所当然:
“自是帮夏崇学长你将里衣给脱下,你里衣这处被我弄湿了。
这么冷的季节,穿着湿衣裳可是会着凉的。”
话落,闻语冰感觉夏崇还是一副不肯松开她左手的架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就着左手被他攥住的状态,坐起了一些身子,用右手去将床榻处系着的床幔绳扯拽下来。
床幔绳松开,床幔缓缓坠落,遮住榻内的情况。
有了床幔的遮挡,榻内的光线暗了不少。
闻语冰躺回被褥,一双杏眸在暗色下盯着夏崇问道:
“这样的话,我帮夏崇学长你脱掉里衣,是不是就不会觉得不大自然了?”
先前她被他脱掉衣衫检查身子的时候,就十分的不自然。
这会儿她和夏崇的身份转换了一下,想来也是一样的。
夏崇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对于她所问,他一时间竟不知晓该回些什么好。
借着榻内较暗的光线看清她眸内的执着之意,他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松口“
“嗯,那你动手吧。”
他想着,他也只是在这里陪她一会儿,等她睡着了,他再起身将衣裳穿上,应该并无什么大碍。
但所想是一回事,事情的进展又是另外一回事。
待他上身身着的白色里衣被闻语冰剥了个干干净净后,她再次将脑袋靠在他胸膛前,人儿温热面庞和他肌肤相触的感觉传达到他脑内,让他很快红了耳根,身子也僵硬起来。
就连藏在被褥下的双手都不知晓该放在何处。
闻语冰耳朵就贴在他胸膛处,听见夏崇擂鼓一般的心跳不断从他胸膛内震出,有些颇为讶异。
她抬头去看夏崇,将这事说了出来:
“夏崇学长,你这心脏怎么跳的这么厉害?”
夏崇被她揭穿,本就发红的耳根这会儿更像是积了血一般,轻咳了一声,回她:
“可能.......可能是因为脱了里衣,这身子有些发凉吧。”
横竖眼前的人儿于情爱一事根本不大懂,他掰扯的这个理由,估摸着由她听来,应当也是可信的。
他的猜测并未出错,闻语冰果然信了他所说。
点头过后,忙将被褥朝上拉了一些,快盖到他脖颈处的位置时,她才收手。
这还不算,她甚至还将身子靠近了夏崇好些,用自己周身散发出的热量去帮他取暖。
夏崇身子本就不冷,被她这么一番操作下来,是热的额头处都出了不少汗液。
却又没法将实话告诉她,有苦说不出地任由着她将身子贴向他的。
或许是因为夏崇在身侧,从他周身散发出的熟悉气息让她不自觉安心下来,情绪沉稳住,很快便有了困意。
没多时,夏崇便听到沉稳的呼吸声从贴在他身上的人儿那处传出。
他抬眸悄悄看了一眼,见她的确是睡着了。
这才轻手轻脚地将她缠绕在他身上的手脚移开,而后,动手穿起放置在一旁的里衣。
本来他来寻她,是为了和她言说一些有关明日去万剑窟择选佩剑的事情。
但中途被这么搅和了一通,正事完全被他抛在脑后,更是稀里糊涂地将她哄睡着。
少年轻叹了一口气,低声喃道:
“怕是这世上,也就只有你能让我变的这么迷糊。”
喃喃罢,他也将衣衫穿好。
只不过,他却并未急着下榻。
而是看着她方才因为哭了一场,还有些泛红的眸子,伸手抚摸起她的眉眼,想起她言说的那番话。
若那个梦境只有他一人做过,他倒是可以说,只是一个区区梦境,不必在意太多。
可现今,她所描述的那个梦境和他曾经做过的那个,几乎是没有任何差别。
两个人都做过同一个梦境,且还都是梦境的当事人。
这就像是在冥冥中暗示着什么。
他没法做到不甚在意,却又不知晓该从何处寻一个突破口,着实是令他烦躁异常。
收起抚摸着人儿眉眼的右手,夏崇下了榻,将此事暂且压在心下。
转而,出了闻语冰的榻室,直直朝着易修所在的榻室去往。
第154章 万剑窟(一)
易修榻室内。
因为下午的时候,他也睡了颇久,所以这会儿的他根本不困。
而是躺在榻上,面上覆盖着带有闻语冰气息的小衣。
离开她榻室之前,他因为未能按照所想对她一亲芳泽,难免有些不甘心。
便在起身从窗子离开之前,从她放着脏衣物的衣篓内拿走了她的小衣。
手中的女子小衣,是杏色的。
覆在面上去仔细嗅,他几乎像是埋进了闻语冰怀内一般。
女子的馨香,加上一些奶香味,明明是最普通的味道,却让他觉得意外着迷。
正舒展着眉眼享受着,便兀地感觉自己的房门被人踹了一脚。
听此,他光是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会是谁来了。
不舍得将面上的小衣拿下,折叠好放进胸口内,他才下榻去给外面明显是来势汹汹的人开门。
房门刚一打开,他那面上便挨了一拳。
拳风霍霍,让他没能站稳,身子差点往后倒去。
但他到底还是有些武力底子,忙重新站好,用指腹擦了擦已经被夏崇打出血的嘴角。
眼看着他还要继续动手,易修浅白色的眸子内现出一抹无所畏惧:
“你可以继续出手。
但等到了明日,小冰瞧见我这副面上带伤的模样。
问起原因,我可就不知晓会怎么回她了。”
听到这里,夏崇欲要继续揍易修一拳的动手才顿下,他握紧了拳头,走到易修身前,一双黑眸紧紧注视着他,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暴戾:
“你敢!!”
易修对他的小姑娘生出那么龌龊的心思,而他的小姑娘却是真正在把易修当作朋友看待。
若是真的被她知晓,她一直当作朋友看待的人,竟对她生出这般肮脏的心思,定然会难受上好一番。
且,他也一定会被质问。
被质问他既然已经猜出了这事,却又为何闭口不谈。
届时,此事爆出来,他和闻语冰之间生起矛盾,绝对是无可避免的。
便只能暂时收手,不让易修面上出现过于明显的伤痕。
易修就知晓这招对夏崇有用,也不恼他挨了夏崇这一拳。
毕竟,有错在先的人是他。
他擦好嘴角处溢出的鲜血,慢悠悠走到窗边矮榻处,径直给他自己倒了一杯温茶水,实话实话道:
“之前,我还未来得及对语冰做些什么,你便敲门了。
严格来说,我也并未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夏崇这会儿会找到他这里,很显然就是猜到他之前去寻闻语冰帮她上药的那一番举动下,还隐藏着怎样的心思。
所以现今他也是直接将话题提到台面上说。
夏崇之前的猜测是一回事,如今听到易修亲口所说又是一回事。
知晓易修的确没对闻语冰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夏崇心下的怒火消了不少的同时,心下也暗暗告诫自己,之后一定得好好防着易修这厮。
不仅要好好防着,他也得再教闻语冰一些新的东西。
让她尽量少和旁的男子单独待在一处。
思定罢,夏崇看向还在悠悠喝着茶水的易修,语气十分不善道:
“这一次,若非是因为此事不好同小冰言说,我定是不会如此简单地放过你的。
但之后,你倘若还敢再对她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你可就不止是嘴角被我揍出血这么简单了。”
放完狠话,夏崇是看到易修那张脸都觉得烦,一刻也不想久待,直接转身离去。
易修全程就那么慢悠悠地喝着杯中茶水,一时间心下百感交错。
以他曾经的身份,是何等的天子骄子,喜欢一名女子,又何须和旁人争。
还是以这么一副低姿态的模样去争。
但想起他倾慕的人儿带给他的温暖与动容。
此刻他又突然感觉,一切,还是十分值得的。
易修叹气将窗子打开,倒掉手里已经完全凉下的半杯茶水,看着外面还在下着的雨势,自言自语道:
“总会过去的吧?
总会雨过天晴,得偿所愿吧.........”
......
寅时末。
闻语冰被夏崇叫醒后,才发觉他不知何时已经起了榻,正穿着整齐地帮她拿着衣物。
迷糊着脑袋在夏崇的帮助下穿好衣衫,系好挡风披风,又带上了纸伞。
一行三人这才跟着伊岚步行往万剑山庄的后山走。
后山的地势比整个万剑山庄殿宇坐落的位置要高上不少。
一行几人爬了数百级台阶,方抵达一个地势最高点。
从所处的位置往回看万剑山庄,山庄已然被一层厚厚的雨雾遮掩住,看的不大真切。
伊岚用手里的木棍打开滋生在身前道路上的杂草与灌木丛,衣衫从杂草堆上擦过,染上好些湿润的雨水。
“本少爷没想到,这条由下人提供的近道,竟然这么难走。
你们再多忍一忍。
按照下人所说,走完这一条满是杂草与灌木丛的道路,前方便是万剑窟了。”
而一盏茶后,也的确如伊岚所说的那般,一行几人穿过那条不好走的近道,成功抵达万剑窟的入口。
万剑窟的入口,乍一看上去,却像是一口古老的巨井。
夏崇几人觉得,从这万剑窟的名字来听,怎么着也得是一个山洞式的窟窿入口。
却不料被伊岚告知,入口是在这巨井处。
伊岚看出几人面上的不解,出声解释道:
“万剑窟的确是一个洞窟,但那洞窟是在巨井下。
据说,原本是在地上,但因为万剑山庄的祖先发现这块能够产出佩剑的宝地不大稳定。
时不时就有生出灵识的佩剑乱窜伤人的事情发生。
所以后来才去求了灵霄道院帮忙,造了这么一口看上去是普通水井,实则是稳定万剑窟的封印之地。”
解释罢,伊岚也将事先准备好的几张由伊宽交给他的符箓递给夏崇几人。
“这是万剑山庄从灵霄道院那边买来的一次性修为符箓。
捏爆这符箓,便可在短时间内获得一些修为。
虽不多,但足以支撑咱们从这封印井口跳下去的时候,不会受到伤害。”
话落,伊岚第一个捏爆手里的符箓,给闻语冰几人做了个示范,直接跳进封印井口。
第155章 万剑窟(二)
他都做好示范了,夏崇几人自是也快着速度跟上。
手里的符箓被捏爆的瞬间,闻语冰便感觉周身多了一股和她有着的天道之力不大一样的力量。
试着用这道从符箓内钻出的修为稳定好自己的身形,落在有些干硬的地面上后,她蹙了蹙眉宇,有些不大明白。
她有着的天道之力,之前在飞升界的时候,主天道曾经告诉过她,天道之力,和小世界凡人们修炼得到的修为是一样的。
只不过,却是比凡人得到的修为更为精纯一些。
饶是如此,天道之力,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修为。
那为何,现今她感受到的这股修为,会完全是和天道之力不一样?
夏崇不知晓她正在想这些,落地站好在她身侧后,看着她一副紧蹙眉宇的模样,关心问她:
“小冰,怎得了这是?”
闻语冰回神,看向夏崇问道:
“夏崇学长,从这符箓内钻出来的修为,就是修炼之后能得到的吗?”
夏崇有些莫名,刚刚伊岚说的很清楚,这就是修炼之后才会有的修为,她这会儿怎得突然又问起这事。
不解归不解,他也还是回她:
“嗯,的确是。
怎么突然想着问这个?”
明明她自己也有修为,不是吗?
闻语冰靠近了他一些,实诚地挠了挠面颊,小声回他:
“因为,因为我发现,我自己有着的修为,和这符箓内钻出来的,好像不太一样。”
话落,闻语冰抓住了夏崇一缕头发,动用自己知晓的术法,用这符箓给她的修为削掉了一小节。
见夏崇的发丝被术法削落一截掉落在地,她想象中的法则反噬却还迟迟没有降临,闻语冰的眸子瞬间亮了几许。
如此的话,是不是说明,她之后可以凭借在凡间额外修炼出的修为去帮夏崇避开一些麻烦和磨难?
毕竟天道之力和天道笔能给予她的帮助虽大,却有着不小的限制。
她这边高兴的同时,夏崇却成了她先前蹙眉的模样。
他不大明白,就算是闻语冰是天道,在修为这事上,应当也和他们凡间的没什么差距才对。
因为前世的时候,他其实是有间接和天道交过手的。
那时他感受的,只是比他强上许多的修为。
那如今,她又为何会这么说........
易修见这二人距离极近地在耳语什么,眸内浮现出一抹艳羡之意后,伸手从袖口内掏出之前帮闻语冰擦过面的帕子,紧紧握在手里。
似乎这样,他就能欺骗自己,他也在和闻语冰亲近一般。
伊岚走在最前面,不知道身后几人正思绪乱飞着,专心从袖口内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照亮起洞窟内的路。
由于现今不过寅时末,不仅是外面的天色,就连洞窟内的光线也极暗,为了看清前路,便只能想个法子照明。
夜明珠的萤光照亮洞窟后,伊岚对着身后几人招手道:
“快些跟上,万剑窟的开启时间有限制,咱们又从未去过。
最好还是赶紧进去看看情况,免得因为意外,没能在辰时初之前择选到合适的佩剑,那今日便白来一趟了。”
几人闻声颔首,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整个万剑窟窟内的道子十分长,一行人约莫着七拐八拐走了快半个时辰左右,最终才到了一个可以听见呼呼风声,且光线明亮了不少的地方。
仔细一听,甚至还可以听到有暗河流淌在暗渠内的声音。
又往前走了几步,随着伊岚手里执掌着的夜明珠的靠近,几人方看清前方的情况。
吊桥悬空,直通对面看不清情况的地域。
而吊桥下,则是静谧流淌着的暗河,暗河十分清澈,低头去看由夜明珠照亮着的地域,还能瞧见好些佩剑沉在暗河内。
伊岚谨记伊宽所说,万剑窟内凶险异常的说法,便没有在此久待,生怕触碰到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惹上什么麻烦。
便压低声音,率先走上了吊桥,对着闻语冰几人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一行几人直至走到吊桥对面,伊岚所猜测的凶险也并未找上他们,而是一路畅通无阻。
这不免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若是如此的话,那他父亲为何之前要将事情说的那么严重。
正准备松一口气,开口说些什么,便兀地听见一阵嗡嗡的剑鸣从不远处响起。
紧接着,这剑鸣声愈来愈响,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一把佩剑在嗡嗡发出着声响。
而是起码有上百数千把佩剑一同在发出嗡鸣。
佩剑的嗡鸣声愈来愈明显,让几人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伊岚从袖口内掏出一块深蓝色的石头,咬破食指尖,滴了一些血液在石头身上。
没多时,便见一个禁制模样的光罩正在从石头内溢散处。
伊岚趁此提高声音对夏崇几人道:
“快,跟上我。”
言语间,他一手拖着夜明珠,一手拿着那块深蓝色的石头,带着夏崇几人抵达一个看起来像是石门一般的地方。
就在那些发出嗡鸣声的佩剑开始闪着冷白色剑芒,在整个万剑窟窟内乱窜起来时,从伊岚手中石头内溢散出的光罩也已经完全成型。
他将伊宽交给他的,进入石门内择选佩剑所需用的两颗透明晶石交给夏崇和闻语冰二人后,催促他们快些进去。
至于他和易修,则是在外面等着。
闻语冰握住那颗透明晶石,扭头看向伊岚问道:
“但这石门看起来没法打开,我们要如何进去呢?”
伊岚眼看着从远处四窜过来的佩剑离他们这边越来越近,也顾不得解释什么了,直接上手将二人大力朝着石门那处推去。
闻语冰本以为撞在石门上会疼上一瞬,却不料身子在触碰到石门的瞬间,就像是穿过了一层空气一样,直直穿了过去。
大盛的光亮过后,她才发现,她进入了一片置放着数千,甚至是数万把佩剑的地域。
她看不见地域的边缘尽头在何处,数量众多的佩剑皆都浮空静置着,脚下是一汪清澈到可以看清自己倒影的水面。
但踩在水面上,却并不会掉下去。
第156章 万剑窟(三)
打量完身处的环境后,闻语冰便开始找寻起夏崇的身影。
但看了半响,都未能成功寻到。
无奈,便只能再次将视线放在身前的万把浮空佩剑处,想着这佩剑该如何择选。
入目的佩剑数量实在过多,让她一时间挑的有些眼花缭乱。
她实在是不擅长择选什么东西,便想着,不若随便选一把带出去。
她也能早些和夏崇会合。
如此想着,她走到离她最近的一把佩剑面前,打算伸手握住佩剑的剑鞘。
却在刚刚快要触及到剑鞘时,摸到了一场空。
这让她十分不解,又重复起动作去抓那带着剑鞘的佩剑。
但这次依旧和刚才一样,什么都没法触碰到。
明明眼前的佩剑看着就是实物,可她一伸手触摸过去,却只触摸到一片虚无。
她有些不信邪,便挨个试了过去。
约莫着试了快半个时辰左右,闻语冰额间都累的出了不少汗液,仍旧未能成功一次。
便也不再去试,而是抬步往进来的地方去往。
打算从入口处试试看,能不能提前出去。
她试了这么久,都没有一把佩剑能被她触摸到。
估摸着,就是之前伊岚所说的,遇见了佩剑与择选佩剑之人无缘的情况。
收起擦拭汗液的帕子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手里还握着一颗伊岚给的透明晶石。
之前进来的时候,就是借助这个透明晶石被推进来的。
那,她现今再借助这个透明晶石,提前离开这里,应当也是可以的吧?
思索间,闻语冰握紧手里的透明晶石,做出一副想要离开的架势。
这一幕,被万把佩剑中的其中一把发现了,响起了嗡嗡的剑鸣声。
闻此,闻语冰下意识扭头看向那浮空的万把佩剑处。
却因为入目的佩剑实在太多,她根本看不出来是哪一把佩剑发出的声音。
便很快再次扭回头,打算迈进眼前那扇光门,看看能不能出去。
那把发出剑鸣声的佩剑见她再次扭回头,还是想要离开,不免急了些。
直接穿过数万把佩剑,直直朝着闻语冰所在的方向飞去。
“嗡!~.......”
极为响亮的佩剑穿梭声落在闻语冰耳内,待她再次回头之时,讶异发现一把通身透明,像是用冰块制成的佩剑老老实实漂浮在她身前。
疑惑地打量了眼前那把佩剑一番后,闻语冰伸手去触摸它,想要看看这次还会不会像之前那般,什么都摸不着。
但令她意外的是,这一次,竟然被她触摸到了实物。
入手的佩剑虽冰凉不已,但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冰手,还是可以忍受的程度。
她以为,这佩剑瞧着像是冰块一般,摸着的手感也应该差不多。
现今看来,却并不是。
收回触摸这冰色佩剑的手后,她方后知后觉的发现,眼前的这把佩剑和其它万把浮空的佩剑有一个地方不大一样。
那便是,它好像,没有剑鞘?
佩剑看着闻语冰一直将视线在它和旁的佩剑上落来落去,像是有了灵识一般,发出一声较为低沉的剑鸣。
仔细一听,就像是在委屈讨好一般。
闻语冰之前在飞升界的时候从来未使过什么武器,现今来了凡间,有了这么一个机会。
自然还是想尝试一番的。
感觉这把佩剑似乎很想和她走,她想着,之后跟夏崇去了灵霄道院后,修道的话,总归还是要一把佩剑的,便伸手再次握住那把佩剑。
“算了,虽然你没有剑鞘,看上去没有那些佩剑厉害。
但总归也还是一把能用的佩剑,那我就选你好了。”
话落,闻语冰按照伊岚之前所说,咬破了自己的食指间,在佩剑剑柄上滴上了一颗血液。
血液被剑身吸收的瞬间,闻语冰没有注意到,原先本是通身透明的佩剑剑柄处,多了一抹极浅的淡绿色丝缕,倘若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的那种。
感觉血液已经完全被这佩剑吸收好了,闻语冰才握着佩剑,踏进身前的光门内。
光芒大盛过后,她方发现她已经到了之前她被伊岚推进来的地方。
她刚一出来,就被易修快着速度拽到光罩内。
被这么一拽,她才看清眼前的情况。
只见罩着他们几人的淡蓝色光罩外,围绕着数把正在攻击光罩的佩剑。
佩剑数量之巨,光是看着都有些令人头皮发麻。
伊岚注意到她手里握着一把没带着剑鞘的佩剑,上前问她:
“闻姑娘,这就是你择选的佩剑吗?”
言语间,伊岚还想去拿闻语冰的佩剑,仔细看一看。
却兀地被发出嗡嗡剑鸣声的佩剑吓退。
剑鸣声起,那些围绕在光罩外的佩剑便像是耗子见了猫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四散开,回往它们原先所待着的地方。
闻语冰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还在看着手里的佩剑回伊岚道:
“嗯,差不多吧。
我本来进去之后,挑选了好一会儿。
可是却一直没能摸到一把真的佩剑。
我那时想,或许是和你之前告诉我的那样,会有进去万剑窟后拿不到一把佩剑的情况。
便打算离开。
但就在快要离开之前,这把没有剑鞘的佩剑就不知为何追了过来。”
话落,她看出伊岚想要好好研看一番她这佩剑的欲望,将手里的佩剑递给他:
“你可以仔细看看。”
伊岚刚刚被这佩剑吓到了一瞬,这会儿又看到那些原先围绕在光罩周遭的佩剑全都退散了。
哪里,还能不明白些什么?
他认真着神色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回她:
“不必了,想来,你得到的这把佩剑,应当便是先前我曾经听父亲说过的那把——影冰剑。”
“影冰剑?它有什么特殊的吗?
我见它和旁的佩剑不大一样,没有剑鞘。
还以为它是一把带着些残缺的佩剑。”
闻语冰拿起手里的影冰剑,又端看了一番。
感觉不论怎么看,这佩剑都有些平平无奇。
伊岚颔了颔首:
“自是有它特殊的地方。
不过也的确如你所说,这把佩剑,是带着些残缺。”
听到这里,连易修也来了兴趣,好奇问道:
“此话怎讲?”
第157章 焚天剑
伊岚看着如今被闻语冰握在手中,已然变成透明色的佩剑,娓娓道起它的过去:
“其实这把影冰剑,本来不是万剑窟内的佩剑之一。
那时的它,被万剑山庄的老山庄主带回,丢进了万剑窟内。
我之所以对它有些了解,是因为看了万剑山庄的年史记录,在记录中看见了对这影冰剑的一番记述。
记述里说,影冰剑原先好像并不是一副剑身透明的模样,也是带着剑鞘的。
但不知晓因为什么原因,变成了现今的模样。
佩剑在那之后又被万剑山庄的老山庄主重新锻造了一番,那之后才丢进了万剑窟内。
没记错的话,那时距离至今,已经是有三百多年的功夫了。
这三百多年里,都从未有人将这把残缺的影冰剑带出来过。”
讲述完影冰的来历与过往,伊岚方才言说到影冰剑的残缺。
“至于它的残缺,没有剑鞘还是其次的。
之后我可以寻人专门替闻姑娘你再打造一个。
最为主要的,则是它的威力。”
言语间,他让闻语冰看看光罩周遭。
“方才那些数量颇巨的佩剑,一听到这影冰剑的剑鸣便全都退散开来。
足以见得它在那些佩剑中的地位如何。
但它的威力巨大是一回事,威力可否好好被持剑人掌控,又是一回事。”
话落,伊岚见那些佩剑没有再围过来的架势,便收起手里的光罩石头,让闻语冰对着不远处暗河内那处轻微挥一剑试试。
闻语冰照做,轻着力道一剑挥过去,直接带着一道极巨的剑风斩向暗河处,将暗河里沉着的那些佩剑全都斩断不说,就连暗河底的河床都被斩出一道极深的坑。
看到这一幕,闻语冰和易修二人才有些明白伊岚所说之话的意思。
只是这么轻着力度的一剑下来,就有着这么大的威力。
若是力道再重一些,估摸着这整个万剑窟都能被这佩剑给斩塌。
伊岚叹了一口气,继续言道:
“所以,你虽得到了这把佩剑,但在你修为还未上去,无法好好掌控它的力度之前,也等同于无用。
且,不仅如此,它也无法被修道者用修为滋养晋升佩剑等级,而是只能一直保持原状。
唯一好的地方,便是这把影冰剑从一开始就是一把有着高等灵识的佩剑。
等你去往凌霄道院了,虽无法用它进行修炼,却也能让它载着你御剑飞行。”
简言之,现今这把影冰剑,于闻语冰而言,是一把勉强中看,只中那么一点点用的废剑。
这把废剑,倘若力道掌控的不好,还极有可能是会伤到佩剑主人的那种。
本来伊岚以为,他这么说完了,闻语冰面上应当会较为失落才对。
却不料他非但没能从她面上窥见一丝失落,反倒还被她追问起剑鞘的事情:
“那剑鞘可以做成暖黄色的吗?
我之前不是择选了一个暖黄色的剑穗,再弄一个暖黄色剑鞘的话,便十分相配了。”
闻语冰的确不是很失落,只因在她看来,她手持的底牌是足够她用的。
目前对她来说,吸引力最大的,也就只有踏入修道大门之后得到的那股有异于天道之力的修为了。
至于这佩剑如何,着实是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伊岚见她的确是不甚在意的模样,也就咽下那些欲要安慰她的话,回答起她所问:
“自是可以的。
闻姑娘想要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剑鞘,万剑山庄的铸造坊都可以打造出来。
不过,夏崇怎得还没出来?”
经他这么一提醒,闻语冰才想起来夏崇还没出来的事情,忙也跟着伊岚的视线紧张朝着那扇石门处望去。
石门内。
若说之前闻语冰遇到的情况是一把佩剑都无法触摸到实体,那夏崇这边,则是被万千把佩剑包围着的情况。
他不知晓这些佩剑究竟是何意。
离他最近的几把佩剑,剑鞘都恨不得挨在他面上,让他想要挪动一下步子都不行。
说起来,一开始他进入到这片万剑域的时候,还不是这么一个情况。
直到他随意伸手去触摸到了一把佩剑后,才变成了这么一副被万把佩剑包围的情况。
他不是闻语冰,对待佩剑如何不可以做到毫不在意。
因而就算有这么多佩剑围着他,任他挑选,他也并未很快决定要哪一把。
他要拿到的佩剑,是前世的时候由江鸿轩执掌着的那把焚天剑。
尽管那时那把佩剑一直是在江鸿轩手中,但他每每看到那把佩剑,却都有着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甚至于,在前世江鸿轩想要用焚天剑取了他性命时,焚天剑的剑刃还会自动打卷。
看起来根本不想伤害他。
但它到底还是听命于江鸿轩,一次的不听话过后,第二次便被江鸿轩强硬握着捅进他腹部,掏出他体内的金丹。
那时,他意识昏沉之际,有听到来自焚天剑的嗡嗡剑鸣时,就像是做错事了的孩子一般在哭泣。
这也是为何,重来一世后,他一定要来万剑山庄择选佩剑的原因其二。
其一,便是因为这处的佩剑质量最高。
其二,便是因为此事了。
只是,他找寻了半个时辰之久,都未能寻到他想要得到的那把通身漆黑色的佩剑。
他想了下前世的时候,焚天剑在面对他受伤时才会出现的特殊反应。
便佯装出一副摔倒的模样,提高着声音痛嘶着。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把佩剑穿过挡在它身前的万千佩剑,直直朝着黑袍少年所在的位置去往。
佩剑外面套着一个暗金色的剑柄,尽管并未露出剑身,却也还是被夏崇一眼认出,眼前的那一把佩剑,就是他所熟知的焚天剑。
焚天剑到了他身前,似是有些不敢靠近他,却又看得出来,它不愿离开。
夏崇见它如此,轻笑了一声。
半支起右腿,对它伸出右手,轻声道:
“焚天剑,过来。”
焚天剑亦是生出了灵识,闻此,只是犹豫了一瞬,便飘向夏崇右手处,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拿到这把佩剑的瞬间,一些破碎的记忆兀地钻进黑袍少年脑内,让他头疼欲裂。
第158章 奇怪剑身
记忆中。
焚天剑整把佩剑的铸成,全程皆都经由一名看不清容貌的男人之手。
从铸成佩剑的材料,到铸剑要用的地方。
甚至于最终成剑时,佩剑内被男人融进两滴精血的经过,他都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他听见那名男人的声音十分低沉,且十分飘渺,言说了一句:
“我想要毁掉的东西,就是那天。
便唤你焚天剑吧.......”
记忆到了这处,才算完全中止。
经过这么一遭,他已经可以确信,这把焚天剑,曾经是有主的。
并非像前世的时候,江鸿轩所说的那般,第一任主人是他。
可惜的是,记忆中那名男人的样貌他无法看清,声音又十分低沉难辨,他根本无法从此得到什么线索。
便只能暂时压下这些疑惑,握紧手里的焚天剑,拉开它的剑鞘,仔细端看了下它纯黑的剑身,眸光内带着些怀念。
前世的时候,他虽也有使过佩剑。
但所使的佩剑,却是自他身死,都未开过灵识,只是一把普通的中等佩剑。
那等情况下,他都能凭借自己的实力和江鸿轩的修为保持一个基本持平的状态。
那么今生,有了焚天剑的加持,他相信,他会更加如鱼得水一些。
等夏崇带着焚天剑出来后,方发现闻语冰已经早早站在外面,手里正握着一把通体透明,不带剑鞘的佩剑等着他。
闻语冰听到动静,忙握着手里的佩剑快步上前,去看夏崇得到的佩剑。
看夏崇佩剑的同时,她也将手里的佩剑作为交换,递给夏崇:
“夏崇学长,这就是我带出来的佩剑,你看一看。”
话落,焚天剑也被她握进手里,剑鞘被她拉开。
拉开的一瞬间,她看着眼前那把通身纯黑的佩剑,总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仔细回忆一番,她又完全弄不懂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便很快散了心思,心想是自己多想了。
伊岚和易修二人,此时也已经凑了过来。
顺着闻语冰的视线看清了她手中握着的那把通体漆黑的剑,两人眸内皆是好奇与疑惑。
“奇怪,本少爷在万剑山庄待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剑这种剑身通身纯黑的佩剑。
一般来说,像这种颜色的佩剑,十有八九,应当是在铸造的时候出现了些问题,铸造失败了。
这才会出现这种颜色。
可现今来看,好像并非如此。”
易修之前师从藏剑阁,对佩剑的了解也算得上是颇多,闻此附和点头道:
“的确是。
但仔细的看的话,夏崇得到的这把佩剑,和寻常铸造失败的佩剑还是有些差别的。
铸造失败的佩剑,剑刃处并不会开刃。
这一把佩剑不仅开了刃,剑身处还能瞧见亮眼的剑光。”
如此的话,倒是较为稀奇。
闻语冰得到的那把佩剑,因为有些特殊来历,剑身颜色特殊些,倒也正常。
可夏崇得到的这一把,就有些不大对劲了。
夏崇记得记忆中出现的那名男人是用一大块黑铁色的石头铸造的这佩剑,自是不觉得他这把焚天是一把铸造失败的剑。
等伊岚和易修二人点评完了,方出声言道:
“这把佩剑我觉得它很好,也在拿到它之后,得到了一段佩剑前主人留下的记忆,知晓它名唤焚天剑。”
佩剑会带有传承记忆的情况下,只有是这佩剑已经生出了灵识才可以。
一听夏崇这么说,伊岚不免有些讶异。
只因今日不论是闻语冰得到的那把堪比废剑的影冰剑,还是夏崇的这把焚天剑,皆都是自带灵识的。
这种情况,在万剑山庄,已经可以算得上较为稀罕了。
他记得不错的话,上一个进入万剑窟内择选佩剑,得到自带灵识佩剑之人,就是他的父亲伊宽。
不过他虽是讶异,也并不觉得嫉妒,只是替二人感到高兴。
如此一来,先前他欠下二人的救命之恩,才算是完全偿还掉。
待夏崇又从伊岚口中弄清闻语冰得到的那把佩剑的情况,思索了一下后,问伊岚道:
“你们万剑山庄既是对和佩剑有关之事极为了解,那可有什么能够压制佩剑威力的东西?”
“压制佩剑威力的东西.......你是说压制石吗?
那东西在万剑山庄曾经是有很多的。
后来被灵霄道院那边的人买走大部分,只余留下了小小一部分。
本少爷的榻室里就还摆放着一小块,你是想想来给闻姑娘的佩剑用?”
夏崇没有隐瞒自己所想,颔了颔首:
“嗯,她既是得到了这把佩剑,总归还是要用的。
佩剑这东西,最是讲究手缘,一直不用的话,等届时能用的时候,定然会十分生疏。”
一听他果真是这么想的,伊岚叹气:
“不行的,闻姑娘得到的这把佩剑在威力上不比寻常佩剑,一般的压制石是起不到作用的。
恰巧不巧,那时分本少爷那里分到的那一块压制石,在品质上只能算得上是中等。
但我记得,梓莹那里似乎有一块品质是特级的压制石。
之前是用来帮她压制霓光剑用的,如今已经过了三年,霓光剑也被她使的较为顺手。
估摸着那块特级压制石,她应当是不再需要了。
就是........就是不知晓,她肯不肯给了。”
闻语冰一看伊岚这么为难,将手里的焚天剑还给夏崇,拿回自己的影冰剑过后,看向夏崇言道:
“夏崇学长,不若就算了吧?
横竖去了灵霄道院,又不是必须在使用佩剑的情况下才能修道。
大不了我之后努些力,多练练如何掌控好影冰剑的威力。
现今咱们已经麻烦伊岚这么多了,继续麻烦下去,好像有些不太好。”
她还记得之前梓莹伤她时,夏崇为了护她受伤的事情。
虽然后来误会弄清了,可她还是害怕,万一期间又出什么意外,再因为她的缘故让夏崇受到伤害,那她真的会是自责万分。
夏崇旁的事情都可以依她,但这件事情不行。
佩剑这个东西,从进入灵霄道院的最初,便需要拿出来用上了,重要性根本无须多言。
因而梓莹的那块特级压制石,他势在必得!
第159章 交换
一行四人从万剑窟下来后,时间已是到了辰时初。
几人上山的较早,早膳都还未怎么用。
便在下了后山之后分为两拨,闻语冰三人回往之前招待他们用的殿宇去用早膳。
而伊岚,则是打算去梓莹那处蹭一个早膳,顺带再说说想要找她讨要特级压制石的事情。
夏崇已经明确表示想要这石头,那他作为之前欠下他们恩情的人,自是不好无视。
不管届时梓莹会如何回应,最起码,他该做的也都做了。
如此想着,伊岚加快了些脚下的步子。
等抵达梓莹殿宇时,恰巧赶上她落座在膳食堂,准备用早膳的时候。
梓莹一看他来了,一双美眸瞬间笑弯了去:
“岚哥哥,你这会儿怎得会来此寻我?”
寻常的时候,大都是她主动去找他,他虽也有过见此来找她的时候,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这么早过。
言语间,梓莹上前挽住伊岚右臂,整个人就像软了骨头一般倚靠在他身上。
伊岚已经在这事上说过她许多次了,可每次说完,下次也依旧不改。
这让他这会儿也懒得再言说此事,转而扭头去看她回道:
“我今日不是带着夏崇他们去了一趟万剑窟,夏崇和闻姑娘二人虽都择选到一把佩剑,但闻姑娘得到的那一把,有一些问题。
需要用压制石来暂时压制一下佩剑原本有着的威力。
我想着,梓莹你这处好像就有着一颗特级压制石,打算来问问你能不能将那物借出。
若是不能的话,倒也无碍,我还未用早膳,过来和你一同用个早膳也不算白来一趟。”
梓莹就知晓,若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伊岚绝不会在这么早的时候来寻她。
但尽管如此,她也还是觉得心下有些甜滋滋的。
只因特级压制石,不是只有她这处才有的东西,伊宽那处也有一块。
这种情况下,伊岚第一反应却是来寻她,说明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带着伊岚落座在靠背椅上,没有立刻给他一个回答,而是先拿起公筷替他夹起菜。
伊岚有观察了一番梓莹的面色,看不大出来她对于此事有着什么看法后,他便只能先吃了一口她夹过来的菜肴。
直至吃到第二口的时候,坐在他身侧,一直保持着静默的少女方开口言说起话来:
“那块特级压制石,如今于我而言的作用虽也不算太大了。
但岚哥哥你也知晓,我向来不喜欢将自己的所有物借给旁人。
自己的东西,被旁人用过,我这心下,总归是有些不大舒服的。”
听到这里,伊岚叹了一口气。
“罢了,莹莹你若是不愿,我自是不会强迫你。
那我便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
梓莹话还没说完就被伊岚打断,眼看着他就要说“能不能从伊宽那处再想想办法”了,她忙抢先道:
“不是,岚哥哥,我的话还未说完呢,你莫要着急。”
伊岚愣了愣,随即点头用视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的意思是,那块特级压制石若是被要走了,我便不会再要回来了。
但那特级压制石到底并非凡物,又跟了我这么些年,终归是有些感情的。
就这么送给旁人,我这心下自是会有些不舍。
不过,若岚哥哥能答应我一个要求,这份不舍,也算是有了弥补。”
梓莹言说此话时,美眸一直紧盯着伊岚的唇瓣处。
但伊岚并未注意到她眸色的异常,而是点头看向她回道:
“只要不是什么太过过分的要求,为兄自是可以应下的。
不过,你还是先说说,是什么要求,看看我可否能做到。”
梓莹没有先回他,而是动手从袖口内取出那块乳白色的压制石,递到了他眼前:
“岚哥哥先收下,我要提出的这个要求,于你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的。”
见她如此,伊岚虽感觉心下有些怪怪的,但想着她都将压制石掏出来了,估摸着应当确实不是什么难办的要求。
他接过压制石,刚刚放进袖口内,便感觉面前多了一大片阴影。
紧随阴影其后的,则是一道浓烈的女子馨香。
那馨香从他鼻尖处,转而落到他唇瓣。
绵软的触感一触即离后,他怔然着面色看着已经迅速抽身而出,双颊处还带上了两坨红晕的人儿,整个大脑一片嗡嗡作响。
梓莹悄悄舔了舔唇瓣,好好回味了一番后,见身前的少年是这个反应。
没能忍住再次倾身了一番,又啄了一下他唇瓣。
这一次,伊岚才红着耳根反应过来,他使了些气力推开印在他唇瓣上的人儿,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气:
“梓莹!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生气也算在梓莹的预料之中,闻此,她还偏偏摆出一副不知晓他为何生气的模样,眨巴着无辜双眸回他:
“自是亲近了。
我先前在山庄内看见有些小厮和婢女就是这么做的。
当时我专门问了他们,他们如此举动是在作甚。
我得到的回复说是,这样是代表二人之间的关系可以更为亲近一些。
打那之后,我就一直想寻个机会和岚哥哥你也做一次。
现今得到了机会,自是想要尝试一番的。”
一听是因为这样,伊岚暗暗咬牙,心道那些小厮和婢女偷欢也不寻个隐蔽的地方,偏生让梓莹瞧见。
他估摸着,她根本不知晓这个举动是为何意,只能自认倒霉,收敛起怒意,黑着一张面问她:
“那这种亲近,你都对哪些人做过?”
若是被她亲了较多男子,那便麻烦了。
梓莹实诚回他:
“只对岚哥哥你做过,再说了,以我目前在万剑山庄的名声,除了岚哥哥你,还有谁会愿意同我待在一处.......”
伊岚心想也是,以她作天作地的性子,在万剑山庄也没什么朋友。
“没有便好。
但之后,这种亲近,你万万不可再对我做。
莹莹。
你下次倘若再这样,我可是要生气的!!”
第160章 回江南
梓莹亲都亲到了,嘴上自是应答的十分痛快。
“嗯,那我知晓了,下次定然不会再对岚哥哥做这种亲近了。”
因为今日尝过这种程度的亲近后,她觉得是远远不够。
下一次,她再尝试一下更大程度的亲近,应当也不算是违反承诺吧?
伊岚不知晓他已经被梓莹惦记上,被她这么折腾了一番,也没什么继续用膳的欲望,又喝了一碗山药汤后便带着到手的压制石离开梓莹的住所。
夏崇用完早膳,正准备带着闻语冰去寻梓莹一趟,便被到了他们这处的伊岚拦住:
“你们是打算去莹莹的住所向她讨要压制石吧?
我方才借着和她一同用早膳的间隙,顺带提了一嘴这事。
莹莹便没有丝毫犹豫将东西给了我。”
他可不敢说其间经历的那些波折,若是让外人知晓他和梓莹作为兄妹,竟还做了那般极为逾矩的行为,定然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言语间,伊岚也将那块乳白色的压制石递给闻语冰。
压制石约莫着鸽子蛋大小,似是为了方便携带,还被梓莹弄了个银链子缠绕在乳白色压制石周围。
仔细看了下,是可以套在佩剑柄处的。
夏崇意识这一点,便在真诚谢过伊岚之后,让闻语冰将这压制石套在佩剑柄处试一试。
闻语冰按照他所说试了下,果不其然,那颗带着银链子的压制石还真能绑在佩剑柄处。
伊岚见她绑好了,开口道:
“那现在就试一试吧,看看有了这压制石后再去使用影冰剑,效果如何。”
“好,那我来试试。”
说着,闻语冰在附近寻到一颗枫叶树,对着枫叶树的一根枝桠挥舞了一下剑风。
这一次,剑风只是将枝桠上的几片枫叶震下,并未像之前她在后山的万剑窟内使用的情况一样。
这让夏崇松了一口气。
“如此的话,之后便能时常使一使这影冰剑了。”
伊岚见压制石的效果不错,看着影冰剑还是光秃秃的剑身,想起他之前说要给闻语冰专门造一个剑鞘的事情,便又带着她往制造坊去了一趟。
打造好剑鞘,坐上离开万剑山庄的马车,已是到了巳时五刻左右。
佩剑的事情处理完,一行三人也要回往江南,看看升学考和入学考出来的结果如何了。
......
申时一刻,江南码头。
闻语冰因为还想去书局问问她先前卖出去的话本子的情况如何,便在和夏崇言说了此事后,与同行的易修暂别。
易修自己也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倒也没缠着说非要跟着他们。
江南的这边已然到了快初冬的时节,如今这天幕又还下着冰冷的雨水。
这让较为怕冷的闻语冰拉着夏崇先进了一个成衣铺子,给自己买上一个厚实的挡风斗篷。
先前在万剑山庄那边得到的斗篷到底是人家山庄内的东西,她没好意思带回来,如今下了船只,没了斗篷挡风,自是有些受不住的。
码头边的成衣铺子也就只有那么两三个,若是有什么熟人来此置买衣衫,自是很容易撞到一处。
闻语冰这边刚刚选好一个挡风斗篷,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店铺外进来。
那少女身着一袭水蓝色长裙,面上带着明显的清冷之意,光是看着都让觉得只可远观不可靠近。
那人,正是和他们同在太乙书院进学的滕逐月。
滕逐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闻语冰,怔愣了一瞬后,下意识视线四游起来。
毕竟经过这么长时间,她也大致知晓,闻语冰和夏崇二人几乎是形影不离的状态。
但凡瞧见他们二人中的任意一人,便定然也能瞧见另一人。
果不其然,很快,便被她看见正坐在一旁角落木凳处,正手握着热茶品尝的夏崇。
在她视线搜寻的间隙,闻语冰也抱着手里的挡风斗篷走到她身前:
“这么巧,你也来此买衣物。”
夏崇听到闻语冰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滕逐月来了,便放下手里的茶杯,抱着焚天剑到了闻语冰身侧。
滕逐月见闻语冰二人人手一把佩剑,眸色有些不解:
“是挺巧的,不过你们二人这是........”
问此话时,滕逐月的目光一直落在他们二人手握的佩剑上,意思很明显,是在问有关佩剑的事情。
闻语冰十分实诚,见此直接回她:
“我们刚刚从万剑山庄回来,毕竟之后打算去灵霄道院修道,修道的话,没有佩剑定然是不行的。”
“灵霄道院?你们也打算去那处?”
讶异过后,滕逐月又继续道:
“其实我这次沉着升学考结果出来的三日时间,也在为去往灵霄道院的事情做准备。
本来还想着届时和你们几人好好告别一番,现今看来,应当是不必了。”
升学考结束之后,她便收到从家里寄来的书信。
说是她生母患上奇病,急需她回去商议一些事情。
彼时她那生父也在,正一脸愧疚地和她生母说着些什么话。
后来问了一番,才知晓这所谓的奇病,根本就是人为的。
是他那正房知晓他频繁外出见她生母的事情,寻人给她下了红颜枯。
红颜枯此毒,一旦染上,便毫无任何医治之法,毒发的时间一共有半年。
这半年内,中此毒之人身上各类脏器都会先后进去衰败状态。
这种情况下,寻常的医治之法自然是没法管用。
她那生父告诉她,事已至此,只有拿到百草生这昧只在修道界才有的药材才能解了毒素。
但想要进去修道界,何其之难。
不仅需要有势力推荐,还需要自身的修道天赋加持。
她生父强勉帮她弄到一个推荐资格,更多的,则是没法再帮她。
只因他正妻那边的势力较大,若是他帮的太过明显,届时就连她也要受到一些牵连。
简言之,能不能进去修道界,通过灵霄道院的入院测试,间接决定了她生母能不能活下来。
此等情况下,她自是只能去试一试,毕竟试的话,她生母还尚且能有一线生机,不试的话,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生母身死在她面前。
第161章 书局取酬劳
一听滕逐月也打算去灵霄道院,闻语冰和夏崇讶异了一瞬过后倒也没多问什么。
毕竟二人和滕逐月的关系严格上来说,也并没有那么好。
因为还有事情要做,夏崇便在替闻语冰结了斗篷钱后和滕逐月说了一声,撑着纸伞寻到一辆马车前往锦绣街道。
马车上,闻语冰看着夏崇还穿着那么单薄的衣物,又看了看她肩上系着的那件较为宽大的斗篷。
没犹豫太久,直接将斗篷打开一些,靠近夏崇,将他的身子也裹了进来。
只是,这样的话,二人的身子便难免贴的很近。
夏崇是男子,在体温上比闻语冰要高上不少。
没多时,闻语冰便觉得整个人都暖烘烘的,比她自己一人单独披着斗篷都暖和。
夏崇知晓她为何要这么做,倒也没问什么,只是伸手将她往自己怀间揽了一些,下巴抵在人儿的头顶处,嗅着从她身上传来的女子馨香。
有这么一刻,他很想就这么平平淡淡和身侧的人儿过上普通夫妇该过的日子。
可是他重生时带来的前世记忆,以及闻语冰的天道身份,甚至是之前他养父自杀而亡的事情,都注定着,他们二人不可能轻易实现这一想法。
想的发愁了些后,夏崇没能忍住悄悄叹气了一下。
闻语冰和他离的极近,连从他胸膛处传来的心跳声都能听见,自是也未错过他这一声轻叹。
人儿抬头,看着他下巴:
“夏崇学长,怎得了?
是想到什么忧心事了吗?”
夏崇哪敢将实话言说出来,只能掰扯道:
“忧心事的话,算得上,也算不上吧。”
正打算跳过这个话题,却又感觉腰间处环着的那双小手紧了些力道。
他低头一看,才瞧见人儿满脸的担心,一双杏眸就那么定定盯着他,似是他若不给出个答案,她就不会罢休一般。
无奈,夏崇只能说了一半的实话:
“只是想着,日后能这么和小冰没什么忧虑地待在一处的日子,应当不多了。
去了灵霄道院之后,定然会多上不少事情。
事情一多,就无法只顾你我二人。”
闻语冰有些不解:
“不会啊,我就算去了灵霄道院,也会像现在一般,紧紧跟在夏崇学长你身侧。
不管换多少个地方,我的人总归还是在你这处的!”
夏崇就知晓她听不出他的话下之意,倒也没揪着说道。
只是配合地点了点头,而后转移起话题:
“小冰说的也是,不过比起这个,也不知晓你之前攥写的话本子能赚到多少银钱。
赚的多一些,日后小冰你去了灵霄道院,便不会忧愁修炼资源的事情了。”
他无法确定闻语冰的修道天赋如何,倘若她的修道天赋不大好,没法得到天赋较佳时可以获得的修炼资源。
那用带来的钱财去买,也是一样的。
因为灵霄道院此地,说起来,也只是一个凡尘之地。
既是凡尘之地,那钱财此物,在作用上自是也极大。
闻语冰也比较好奇。
虽然之前千智书局的老板在她投去话本子之前有给她说过一个大致的数目。
可她却觉得,那老板所说的数目有些太高了。
马车摇摇晃晃,穿过瓢泼雨势停在千智书局门口。
今日是雨天,来街道上的客人本就极少,来书局的人更是没有。
因而等闻语冰在夏崇的搀扶下落地,往书局内看了一眼时,很容易就看见正坐在收账木桌钱,撑着脑袋昏昏欲睡的书局老板。
书局门口处设有迎客铃,只要有客人进入书局,便能听见一阵响亮的铃铛声。
铃铛声起,书局老板昏沉的脑子立马清醒了一些,打了个哈切后看向书局门口。
瞧清来人是闻语冰后,他脑内最后一丝迷蒙彻底散去。
转而面上堆起真诚的笑意,起身去迎接闻语冰。
温伟茂:
“闻姑娘你来了,正巧,昨日连启书局便将属于闻姑娘你的撰稿酬劳送来了。
整整四千两白银。
虽然比温某人先前说的数少了些,但温某人还是替闻姑娘你争取到了半个署名权。
日后说出去,也能让人知晓,那本话本子,也有闻姑娘你出力。”
当时他左思右想,总觉得就这么让闻语冰这个撰稿人将署名权交出去有些太过不妥。
便重新书写了一封书信,告诉连启书局,想要署名权可以,但只能要到一半。
没了全部的署名权,原定的八千两白银,便跌倒四千两了。
但饶是如此,他也觉得并不算亏。
最起码,闻语冰这个撰稿人最后钱财和名利都收到了。
闻语冰有些不敢相信,还真的像之前书局老板告诉她的那样,她只凭借一本话本子,就挣到了上千两白银。
且,还是在温伟茂帮她争取到半个署名权的情况下。
“按照之前千智书局和闻姑娘你签下的契约来说,分成是闻姑娘七成,书局三成。
算下来,划到闻姑娘名下的白银,便还剩下两千八百两。”
言语间,温伟茂从袖口内掏出一块刻着闻语冰名讳的钱庄木牌。
“当时去钱庄存钱的时候,发现闻姑娘并未在钱庄开户,温某人便擅作主张替闻姑娘你开了一个,闻姑娘应当不介意此事吧?”
闻语冰当然不介意,回完温伟茂,亮着眸子收过钱庄木牌后,转手就交给夏崇:
“夏崇学长,给你,你替我保管着。”
她这人对于凡间的钱财没什么概念,唯一的概念,便是之前窦公世还在世时,一根人参多少钱财她较为了解。
至于其它去客栈还有食坊小摊处花的钱财,大多都是夏崇出钱,她根本没认真去记。
夏崇也知晓这一点,并未拒绝,而是伸手接下收好。
刚刚收到木牌,几人还未来得及继续言说些什么,便听见一阵脚步声从书局外传来。
循声望去,方发现来人是一群木匠打扮的人。
温伟茂见此,忙对闻语冰二人抱歉道:
“书局如今有了钱财,自是可以翻新一下。
原先和木匠们定下的时间是这时,不好更改。
请膳食的话,看来只能留在下次了。”
第162章 人之逆鳞
言下之意,是这会儿他不好继续招待闻语冰二人。
听出他的话下之意,夏崇点头回道:
“嗯,那温老板你这边就先忙,我们带来的行李也需要回客栈放一趟。”
告别温伟茂,夏崇没有按照方才回温伟茂所说的那般,带着闻语冰回客栈。
而是先行去往钱庄了一趟。
只因升学考结果是在明日出来,现今他也成功从万剑山庄要到引荐资格。
那么,便已经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去往灵霄道院参加入院测试要用到的东西。
而那些东西,没一样是较为便宜的。
仅凭他身上带着的那些银两,根本不大够。
入院测试的必备之物除了佩剑之外,便是测试石、符箓纸以及拂尘之类。
虽说这些东西在成功进入灵霄道院之后,还会再给他们分发。
但测试初的时候,还是需要自己准备准备,让灵霄道院测试一下入院弟子在这几方面的天赋如何。
像前世的他,便在符箓的修炼上颇具天赋。
而江鸿轩那厮,则是凭借着焚天剑,在修剑上造诣较高。
这一生重来一次,他自是不可能继续和前世一样,他打算换个修炼的法子。
贩卖这些东西的地方,是在锦绣街道下属的一个小街道——北日街道内。
两人从马车上撑伞下来时,天色已经暗沉了些。
估摸着,等他们二人采买完东西,应当便可以直接寻个地方用晚膳了。
较为碰巧的是,他们才在江南码头的成衣铺内撞见滕逐月,这会儿便又在此见到几名来自太乙书院的学生。
打眼看过去,江鸿轩、孟依、亿雪,甚至是扶宗,几人都在。
只不过扶宗却并未和江鸿轩三人走到一处,而是单独采买着东西。
闻语冰如今已经知晓扶宗就是她在飞升界的竹马胥辰,自是不可能当作未看见他,松开攥着夏崇的衣袖便抬步去寻他。
夏崇见她如此,抿了抿唇瓣过后,跟了过去。
这时,江鸿轩因为注意力专注于采买佩剑上,还未注意到闻语冰二人也来了。
直至跟在他身侧的亿雪出声言说了一句,他才将视线移过去看。
只是一眼,他便瞧见被夏崇背在身后的那把佩剑。
看到佩剑的瞬间,江鸿轩整个人的身子很快僵住。
若说之前他还对他做过的那个梦境并非完全信任,那么现今,便已经是信任了七八分了。
只因那把佩剑,就在昨夜,才在他的梦境中出现过。
梦中,他手握着那把佩剑,正在往夏崇的胸口内捅去。
尽管他有些不大明白为何梦中的他要这么做,但当时那梦给他的感受,能让他很清楚的明白,他和夏崇,似乎是处于敌对状态的。
那把佩剑,在梦中也是明确属于他的东西。
可现今,为何又到了夏崇手中?
思忖间,他不自觉已经抬步朝夏崇所在的位置去往。
亿雪和孟依两人见此,还以为他是打算去寻闻语冰的。
毕竟江鸿轩对闻语冰颇有好感的事情,目前整个太乙书院都已经知晓。
遂在眸内浮现出一抹不悦之意后,两人也快步跟了上去。
闻语冰正和扶宗说着话,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扭头一看,才发现江鸿轩正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这处走来。
停在他们身前的第一句话,便带着明显的质问语气:
“夏崇,你这把佩剑,是从何处得到的?!”
他这语气,让不知晓的人听去了,还以为是夏崇抢占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夏崇听到这话的第一时间,心下瞬间浮现出一种可能。
那便是,会不会江鸿轩也重生了?
可当他仔细去探究江鸿轩眸内的神色,只从他眸内窥见浓浓的不解,并未窥见到一丝愤怒之意后,他才打消了这种想法,环臂起来反问他:
“我从何处得到这把佩剑,与你何干?
倒是你,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此事?
未记错的话,你我之间,顶多算得上是书院同袍的关系。”
江鸿轩被夏崇这么一问,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有些过于情绪激动了。
面色不大自然了一瞬后,方缓和着语气回道:
“只是感觉这把佩剑看起来并非凡剑,以你的身家,看起来不像是能买得起的模样。”
闻语冰早已经听不下去,插话道:
“这把佩剑是夏崇学长去万剑山庄得到的,没有花一个铜板。
再者,就算需要花些银钱,以我和夏崇学长现在的身家,也是买得起的!
还请江学长你勿要将眼界放的这么窄,也勿要过早地给人下一个定论!”
简言之,闻语冰是在变相讽刺江鸿轩,格局有些太小了。
江鸿轩生在皇家,自小耳边便充斥着这种弯弯绕绕的话,当然很快就听出她的话下之意。
但顾及着此事的确是他理亏在先,便不打算继续在此事上多费唇舌。
可他如此想,跟在他身侧的两名少女却并不如此。
首先便是性子较为跋扈的孟依,见自己的心上人被下了面子,当即便出言回怼道:
“想要让人看得起之前,最起码,你们得做出个能让人看得起的模样吧?
还身家?
我若是未记错的话,夏崇的生母是名妓子,养父也就是那掌管藏书阁的窦公世,两人都是已经早早下了地下的人。
便是没下了地下,能留给他的钱财也并不多。
就这,你们二人也好意思说你们有身家?
多少身家,是十两银子,还是二十两银子?”
孟依言说此话时,并未发现一层低压已经笼罩在夏崇周身,若此时去仔细看他眸内的话,还能瞧见翻滚的风暴。
人都有逆鳞,也都有不可触碰之物。
于夏崇来讲,他的逆鳞便是那些他极为在乎之人。
便是他们已经身死,也绝不是可这么继续让人出言看轻侮辱的。
闻语冰了解不论是夏崇生母,还是窦公世,于如今的的夏崇而言皆都是禁忌。
偏偏这孟依还不怕死的连提了两个,扭头一看,果不其然,夏崇整个人的眼尾已经因为怒气发红了起来。
第163章 小惩
她当即便挪动步子到了夏崇身侧,小手穿过他宽大的衣袖,握住他有些发凉的右手,安抚起他。
她没任何立场让夏崇收起愤怒,只因这孟依所说之话的确是有些太过了。
单单只评论他们二人还没什么,但已经身死的人,又何至于被她拿出来用言语鞭打一番?
孟依所言的确有些太过了,就连正欲也言说些什么的亿雪听到,也有些蹙眉。
心想这孟依怎会如此没脑子,她这么一番话下来,就算帮江鸿轩回呛到夏崇,也显的有些太过分了。
她拽了拽孟依的衣袖,打算让她不要继续再说下去。
但这孟依就像一只战斗的鸟一般,愈是被人这么拉着,情绪便愈是高涨。
还要继续开口言道:
“啧,估摸着,就算加上太乙书院给窦公世的体恤银钱,你这身上最多也不会超过一百两吧?”
现今已经不是夏崇他们身上究竟有多少身家的问题了,是这孟依一直不知死活地出言提起夏崇在意之人。
听到这里,夏崇伸手掰开闻语冰握着她右手的小肉手,转而出手去拔他背后的焚天剑。
焚天剑似是感受到它主人的愤怒,此时便只是待在剑鞘内也已经发出嗡嗡的剑鸣声。
剑柄被握住的瞬间,只见一层暗沉的灰色烟雾笼罩住焚天剑。
呛啷的出鞘声响起后,孟依只感觉阵阵杀气朝她袭来。
吓的她当即闭了口,忙朝着江鸿轩所在的位置靠近,缩在他身后。
江鸿轩虽也觉得孟依说的有些太过了,但到底还是顾及着她是为自己出头,只能沉着面将她护在身后,问道:
“夏崇,光天化日之下,你是想行凶不成?!
你们这会儿来此采买东西,又去万剑山庄得了佩剑,想来,应当也是打算去灵霄道院吧?
俞朝的律法,你们不会不懂。
你现今还未踏入修道的行列,当街行凶的话,可是会被抓进牢内,留下案底记录的。
灵霄道院可不会收有案底记录的人进去!”
夏崇手里握着的那把佩剑一看便知并非凡品,真若是动手的话,他定然是保不住孟依的。
便只能以此为说辞,让夏崇收手。
然,夏崇被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不出一口恶气,他觉得他会因为此事一连被恶心上好几日。
遂像是充耳未闻江鸿轩所言一般,手握着焚天剑继续朝孟依所在的位置去往。
江鸿轩生于皇室,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颜面。
孟依算得上是他这边的人,他自是得护下。
见夏崇如此,已经做好和夏崇强勉一战的准备。
然,令他颇为意外的是,夏崇在走到他们二人身前之后就停下了步子。
转而,兀地掷出手里的佩剑,佩剑纯黑色的剑身闪着冷白色的光芒,剑刃顶处划破空气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孟依所在之地。
而后绕着她整个人的脑袋转了个圈,削掉她鬓边的两缕青丝。
期间佩剑靠近她的距离极近,近到她感觉她的头颅会在瞬间就被削掉一般。
她出身盛京第一钱庄,自小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哪里受过这种惊吓与委屈,当即便被吓昏了过去。
江鸿轩方才所言说的话,倒是提醒了夏崇。
现今不在灵霄道院内,他得顾忌这个顾忌那个。
他便是下手了,也定然不会尽兴。
看样子,这孟依也是要跟着江鸿轩去灵霄道院的。
如此,等去了灵霄道院之后,再好好蹉跎一下她,倒也并不算迟。
“焚天剑,回来。”
佩剑一旦同佩剑持有者签订血契,便已经可以做到心意相通。
更莫要说,焚天剑还是一把开了灵识的佩剑。
自是能按照夏崇所想替他做事。
闻此,焚天剑有些不平地嗡鸣了几声,似是还未尽兴。
但看着它的主人已经伸手召回它,它便只能听话回到夏崇手里。
夏崇并未注意到的是,他方才提着佩剑朝江鸿轩走去的时候,不论是闻语冰还是扶宗皆都凝重起了神色。
只因江鸿轩现今还是这个小世界凡间内的气运之子,倘若夏崇动了他,这整个凡间都会受到影响。
夏崇虽已经被闻语冰作为信任气运之子在培养,可盘旋在他头顶的气运却并不比江鸿轩这个原本的气运之子多。
好在,夏崇并没有对江鸿轩做些什么,只是吓了吓孟依。
孟依昏倒,江鸿轩自是不好继续在此久留。
拦腰抱起孟依之后,便带着身侧的亿雪大步离开这处。
等几人离开了,闻语冰才担忧着神色到了夏崇身前,握住他冰凉的不行的大手。
“夏崇学长,你还好吗?”
她不知晓该言说些什么安慰他,只因她在飞升界待的时间较长,鲜少遇见这种事情。
也是头一次见到像孟依那般嘴巴恶毒的人。
根本不知晓该如何帮夏崇好好回击一番。
夏崇将手里的焚天剑插回剑鞘,握住钻进他大手内的小肉手,摇头回她:
“没事,我还好。
不必太过担心。”
他也知晓他方才可能是有些情绪失控了,甚至于在掰开闻语冰小手的时候力度使的大了一些。
如此想着,他握着人儿的小手看了一下。
果不其然,只见少女葱玉般的指间多了好几道红色的捏痕。
夏崇有些懊恼,转而问她道:
“疼不疼?
我刚刚只是太过生气,没想着让你受伤的.......”
只是几道捏痕而已,当时比较疼,现在自是已经没了感觉。
闻语冰摇头:
“不疼的,方才那个孟依说话的确是有些太过分了。
也不怪夏崇学长你会情绪失控。
不过,听江学.......
听江鸿轩的意思,他们估摸着也要去灵霄道院修道?”
“嗯,毕竟江鸿轩也已经在太乙书院修满了四年的课程,又是皇室最看好的一位皇子。
像灵霄道院这种可以大幅度提升他实力的地方,皇室自是不会放过。”
言语间,他才想起来在场的还有一人,便将话题转移到扶宗那处去:
“不过,扶宗也是打算去灵霄道院吗?
去的话,引荐资格的事情可已经解决了?”
第164章 会如你所愿
扶宗点了点头:
“嗯,已经解决好了。”
他是飞升界的小天道,且不像温语冰一般,身上的天道之力因为坠入凡间消减了大半。
自是可以通过动用天道之力篡改一些凡人既有的记忆,得到一个引荐资格的。
客套话言说罢,夏崇便没再多问什么,转而挑选起去往灵霄道院参加入院测试该用的东西。
之前闻语冰明显一副还未和扶宗言说罢话的模样,他也较为识相,没想着打断他们二人的谈话。
就是心下有些好奇,这两个都像是天道的人物,会是在谈论些什么。
闻语冰等夏崇离远了一些,才继续和扶宗先前还未言说完的话题:
“那扶宗,你会和我一样在凡间待到夏崇去往飞升界的时候吗?”
这次坠入小世界凡间,扶宗的出现,的确是帮了她不少忙。
因而她也很想让扶宗跟着她一直待到回往飞升界的时候。
扶宗神色中充满着不确定:
“我也不知晓,现今只能暂且走一步看一步。
但小冰,不论我有没有在凡间陪你待到最后,有一点,你是要牢牢记住的。
只要稳住夏崇,便是出了事情,他也定然会好好护着你。
现今.........”
言说至此处,扶宗悄悄抬手在二人周遭施展了一层透明的禁制。
无法让主天道知晓他们谈论的内容后,他才放心继续言说道:
“现今你既是已经在培养夏崇当作气运之子,那么日后你在凡间最大的依靠,也只能是他了。
至于那个江鸿轩,你作为小天道,应当知晓,日后去了灵霄道院该怎么对他。”
原定的气运之子除非身上的最后一丝气运消散,否则是不可动他性命的。
胥辰此言,看似是在提醒她,实则是在让她之后想法子让夏崇不要对江鸿轩起杀心。
就算是起杀心,暂且也不能要了江鸿轩的性命。
闻语冰抿了抿唇瓣,回他:
“我知晓的。
可是胥辰,倘若之后他做出威胁夏崇学长性命的事情,那我又该怎么办?”
她觉得若是如此的话,她可能做不到冷静相待。
然,胥辰的态度却是十分明确:
“你该怎么办,你心下自是知晓的。
在夏崇还未成为真正的气运之子前,江鸿轩的性命,是需要你这个小天道好好护着的。
因为一旦他出现了问题,莫要说夏崇,就连整个凡间都会受到影响。
不过,你虽然不可以伤及江鸿轩的性命,但若只是让他受伤的话,还是可以的。”
听完胥辰所说,闻语冰却还是有些心下发愁。
只因不是她该如何,是以夏崇的性子,若是被冒犯的狠了,定然不会只是说让江鸿轩受点伤这么简单。
她叹了一口气:
“那好吧,我日后尽量让夏崇学长不要对江鸿轩起杀心。”
见她应下,胥辰也撤掉还剩下一些时效的禁制。
“好,那你们便慢慢挑,我还有些事情要回书院处理一趟。”
自打来到凡间,他也结识了不少凡人,甚至还和其中的几位成为了朋友。
若是细看的话,便发现他手里拿着的入院测试的物资有着两份。
多出的那一份,便是要给他那个朋友带回去的。
闻语冰目送走胥辰,夏崇也快要挑选完物资。
见夏崇只拿了两人份的物资,她想起易修也要去往灵霄道院的事情,便多了一嘴:
“也不知道易修买了没有,夏崇学长,咱们要不要帮他带一份?”
夏崇刚刚拿好最后一张符箓纸,便听她提起易修的事情,一张面瞬间拉下来:
“给他带做什么,他若是还未买,自己来拿便是。”
自打他知晓易修那厮对他的小姑娘生出的龌龊心思后,每次看着易修,都觉得格外的不顺眼。
闻语冰想着他们几人和易修也是朋友,朋友的话,帮一下忙也没什么。
但看着夏崇有些不好的面色,她便没再说。
而是趁着夏崇去结账的时候,偷偷摸摸给易修也带了一份。
等夏崇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拿着东西过去了。
看着她眸内带着的一些祈求之意,夏崇心下虽还是较为不悦,但也没能抵住她的眼神,帮她结了帐。
钱财现今是由他在管,结账的事情自然也都是由他做。
闻语冰替易修收好东西,看着夏崇一副紧抿唇瓣,看都不看她一眼的模样,心下着实是不大明白。
等二人上了回往悦来客栈的马车上后,她拽了拽夏崇的衣袖,不解问他:
“夏崇学长,为何我感觉你好像极为讨厌易修的样子?
你是不想我和他做朋友吗?”
夏崇听完她所问,差点就脱口而出,给她一个肯定答案。
他很讨厌易修,是因为易修对她生出了龌龊的心思不说,还差点对她做了龌龊的事情。
可这个真相他不知晓该如何言说于她听,他也没有证据交给她。
憋闷之下,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而揽住她腰身,对着她唇瓣狠着力度撕咬舔吮了一番。
偏生他心悦的这个人是天道,偏生她又不怎么懂得情爱。
不若的话,她定然能够知晓,他不喜易修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没人想要自己的心悦之人一直和一名对她心有觊觎的人联系着。
他也亦然。
可这些最基本的道理,他却无法对她说通。
闻语冰发懵着面色被他采撷了一番,见他眸内还是郁气较浓。
咬了咬已经有些红肿的下唇瓣,伸手揽住他脖颈,一双水眸定定望着他,眸色中,依旧带着浓浓的不解,唤他:
“夏崇学长?我方才所问的问题,是很难回答吗?”
当然不难回答,只是他不知晓该如何回她。
毕竟目前在她来看,易修作为朋友是没什么毛病可以挑剔的。
遂只能摇头:
“不难,只是我要给出的答案,由你听来,可能有些不大能理解。
我的确不喜易修,也不喜他靠近你,那我若真的让你和易修不要继续做朋友了,你会答应我吗?”
令夏崇意外的是,眼前的人儿竟丝毫犹豫都不带的颔了颔首:
“会的,因为在我心下最重要的人,是夏崇学长你。
你若是想要我如此做,即便我会感觉到一瞬的为难,也依旧会按照你所说照做。”
第165章 你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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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更深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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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整理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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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阿崇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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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抵达云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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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吸收晶矿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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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想同你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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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什么是洞房花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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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胥辰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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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滕逐月问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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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石来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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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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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九层测试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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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资质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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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符箓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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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心性考验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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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别处心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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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第八关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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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第九关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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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江鸿轩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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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测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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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择选小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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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意愿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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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修道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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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脸盲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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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宅邸择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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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夏崇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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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三生缘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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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名讳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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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温泉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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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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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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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是历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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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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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夏崇的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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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美人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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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扶宗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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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迎新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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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修道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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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洗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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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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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胥辰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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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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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失去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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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紫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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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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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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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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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玉暖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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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夏崇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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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暗流
转而小口将体积较小的秋水葵慢慢嚼碎咽下肚内。
闻语冰看着他将秋水葵吃完后,又紧张问他道:
“如何,感觉怎么样了?
可有好上许多?”
夏崇扯谎点头:
“嗯,感觉好多了。
不过这片水域下的灵植和鱼类看上去并不是太多,咱们可以换一片水域了。”
言语间,他将视线放向更远处的那片被浓厚水雾遮盖住的水域,游动了起来。
闻语冰擦了擦面上浸到的温泉水液,又看了一眼正从天穹上不住飘下来的小雪,挥动着双臂与双腿,跟着夏崇游了过去。
整个巨型玉暖池的范围,真若说起来。
大概有半个剑宗小道院那么大。
闻语冰往前游的时候,发现愈往前走,视线能触及到的岸边就愈来愈少。
不免有些担忧地叫住夏崇。
少年闻声,很快停下来,扭头去看她。
闻语冰:“夏崇,咱们最终要去到哪一片水域啊?
我总感觉,这个玉暖池看起来有些太大了。
两边和前面也都看不见岸边,若是咱们体力消耗的太多,没法继续保持一副漂浮在暖池水面上的状态,那就麻烦了。
不若再探一次池底之后,咱们就原路返回吧?”
夏崇听出她话里带着的担忧,心下原有的打算很快变了些。
想了下之后,回她:
“那就听你的,再探一次池底之后,咱们就离开这里。
这玉暖池更深处的地方,我的确也没什么了解。
确实应该多小心一些。”
其实并非如此,他想去的地方,是在更里处。
奈何身后的人儿一脸担忧不已的模样,他心下下意识得不想让她太过担心,便说了个谎。
得到他这个回复,闻语冰才算松了一口气,皱起的美眉也很快放平,继续跟着夏崇往前游。
途中,从天穹上飘洒下来的小雪也逐渐变为了大雪,落了两人头顶好些。
不过也很快被从温泉内升起的热雾融化掉。
夏崇看着眼前出现的另一个不断冒着水泡的水域,伸手拦住还欲要再往前游的少女:
“这处便是第二块水域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由我去探一探路,看看安不安全。”
话毕,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钻进了暖池水内。
留下闻语冰漂浮在暖池水面上,等待着他从暖池内钻出来。
但还没盯着暖池水面看上太久,便被她发现,不远处有一道正在移动的漩涡状水流在朝方才夏崇下去的位置前去。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水流不大对劲。
忙钻进水池内,打算将夏崇带出来。
夏崇游到一半,就听到一阵闷响的入水声响起,很快停住身子,扭头朝着水面上看。
这么一看,让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只见正朝着他游来的少女身后,正跟着一个漩涡状的暗色水流。
瞧起来,有极大的可能性,是他知晓的那个暗流。
忙也快着速度,带着一脸的焦急之色朝余冰所在的方向游去。
闻语冰见他如此,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见那道暗色水流已经到了她身后,电光火石的间隙中,脑内生出一个想法。
她从背后拔出已经被她取掉压制石的影冰剑,在夏崇怔愣的目光下对着他所在的方向使出较大的气力挥了一剑。
剑风触及到夏崇所在的位置处使,恰到好处的起了一层极厚的冰墙,刚好将二人阻隔住。
此时,暗流也到了她身后,缠绕上她。
这么一瞬,夏崇清楚感觉从心口处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感。
他泡在池水内有些发涨的眸子,眼尾处也发红了起来。
同时,他也从身后取出焚天剑去将身前那道厚实的冰层砍裂。
冰层碎裂开来,一块接一块的坠进暖池水内。
而夏崇也趁此奋力朝身子正被暗流包裹住的少女那处游去,努力伸手右手去触碰她的手臂。
所幸,他赶在暗流带着闻语冰消失的那一刻,成功攥住她衣袖,让缠绕住她身子周围的水流延展到他身上,将他也给带了进去。
他自是知晓被暗流缠绕上的后果,也知晓他很有可能会因此丢掉性命。
可怪异的是,一想到是和她一起,他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反而还有一种庆幸的感觉。
庆幸是和她一起。
缠绕住二人周遭的暗流愈缠愈紧,到了后面,已然将两人周身都爬满。
十几息后,躁动的暖池池水内便恢复了平静,原先出现的暗流和被卷入其中的两人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似乎从未出现过一般。
......
“哗啦........啪嗒........”
水浪拍击岸边的声音不断响起在耳边,将闻语冰给吵醒。
她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身子,睫羽微颤,缓慢将眸子睁开。
映入眼帘的,除了从天穹上一直飘洒落下的片片雪花之外,便是一张带着些焦急之色的面庞。
“余冰,余冰?!”
是她的阿崇哥哥的声音........
只是,他为何会出现在她眼前,她这又是在何处.......
思忖间,她的身子也被夏崇抚起,脑内那些暂且被她遗忘的记忆很快慢慢复苏。
随着记忆的复苏,少女原先还有些迷蒙的眸子瞬间瞪大了起来。
她扭头看了下四周,身后就是冒着浓浓热气的暖池,至于,身前,则是一大片生长着各类不知名植物的草坪。
草坪周遭也笼罩着浓浓白雾,看不大清。
莫非,是暗流带着他们到了这片地方?
心下生出这个猜测之后,她又忙去看夏崇的身子状况,口中还紧张地问道:
“你没事吧?
身上可有何处受伤?”
她并未发现,夏崇的眸子和眼角处都带着骇人的一抹红。
这会儿见她终于醒了过来,且还有心情去关心他的情况如何。
一直提着的那颗心才算放下,转而大着力道将她搂紧怀内,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腰肢,将下巴搁置在她肩头,声音沙哑道:
“为何那样做?”
闻语冰没太明白他在问什么,只感觉被他这么紧搂着难受急了,便一边将身子往外挣脱出,一边问他:
“你在说什么?
你先放开我,我被你这样搂着难受的慌......”
第216章 玉暖地
孰料,对于她的挣扎,夏崇就和未感受到一般,非但没有松开些,反倒还加大了些攥住她双肩的力度,再一次问道:
“我问你,为何要选择在暗流袭来的时候,用佩剑在你我身前筑一道冰墙?”
夏崇说出这话时,语气还带着明显的颤抖。
但闻语冰却并未注意到这一点,而是不解问他:
“暗流?你是说,之前在暖池内的那道水流?”
那东西,她当时看着较为危险,所以才会想当然的将夏崇和她隔开。
这事,难道她做错了些什么吗?
见她一副连这物是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夏崇被她气的有些牙痒:
“不然呢?不然你以为我是在说什么?
你可知晓暗流这东西究竟有多危险?
若非当时我及时用焚天剑砍裂那道冰墙,还不知晓你一人会被那暗流带到何处去!!”
闻语冰极少被夏崇这么凶,很快神色微怔,眼眶有些发红起来。
她低垂下头颅,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委屈:
“我的确不知晓。
可我当时也能感觉出来,那道水流并非常物且较为危险。
我钻进池水内,是想要带你上去。
却不料那水流接近的速度会那么快,直接到了我身后。
那种情况下,我之所以会用影冰剑筑出一个冰墙隔断你我,自是想着,能少一个人受伤最好。”
夏崇被她气笑了,面庞靠近了她一些,问她:
“那你就没想过自己的性命安全吗?
倘若你真的只是一人被暗流卷走,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地方丢了性命,那该如何?”
闻语冰心想不会的,因为她有着天道之力和天道笔。
即便遇上什么性命危险,也有法子避开。
但这话她却不好同夏崇直说,只能保持着沉默,低垂着视线,像是一只做错事的鹌鹑。
夏崇见她如此,到了口边,欲要继续训斥她的话没能言出,转而松开攥着她双肩的大手,强硬着语气言道:
“这次便罢了,但下次若是再遇见类似的情况,你定然不能再如此做了,明白了吗?!”
他不知晓他和她之前是何关系,即便如此,在他的直觉中,眼前之人也是必须要好好护着的那人。
所以在她还跟着他的时候,他不会让她受到任何性命的威胁。
闻语冰点了点头,小声地回了声明白。
正欲伸手去擦一擦眼角处,方才因为夏崇重着语气言说出的话语留下的湿润。
便感觉面庞上多了一只大手。
抬头一看,少年正抿着唇瓣,食指和拇指并用,帮着她揩起眼角的泪液。
“以前我有听说过女子都是用水做的这句话。
当时还不以为然。
今日见到了你,才觉那句话到底还是有些道理在。”
话落,闻语冰眼角处的泪液也被他尽数揩尽。
他收了手,这才去打量二人所处的地方。
大致看了一下后,他又从袖口内掏出那张已经被温泉水浸湿,但大抵还能看的地图。
有些不大敢相信。
“这处......是玉暖池附属的玉暖地?”
玉暖地这处,前世的时候,他也有听说过。
说是玉暖池最里处的水域内有着的灵植品质都远远不抵玉暖地这处生长着的灵植。
但玉暖地虽在地图上有标注,真正的入口在何处,前世的时候,他却并未听说过。
不曾想,竟是通过这看起来极为危险的暗流才能进来的。
那,当时为何那些被暗流卷走的弟子,最终被寻到的时候,皆都已经身亡了?
正想着,便感觉身前原先站着的少女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望远一看,才发现她提着湿了的道袍,正朝那些灵植所在的位置前去。
忙开口叫住她:
“余冰,你等等,先勿要触碰那些灵植。”
等她顿住身子了,夏崇大跨步到了她身前,蹙着眉宇朝那些看起来长势较好的灵植看去。
这一看,就让他发现一些不大寻常的地方。
就比如,那些灵植的茎叶上,都带着一层看起来像是花粉一般的东西。
可他仔细在四周看了一下,却并未瞧见有任何花朵出现。
他的直觉告诉他,异状,可能就在这处。
遂在周围看了一圈,寻到一颗立在暖池边的紫樱树,从紫樱树枝干的叶子上,寻到一只树虫。
用帕子小心捏着那只较为肥硕的树虫,回到方才那片满是稀有灵植的地方,将树虫丢在其中一株灵植的叶子上。
树虫落到叶上后,很快开始了啃噬。
不多时,便见两大片肥厚的灵植叶被那只树虫啃噬掉。
只是,当那只树虫还想要继续去啃噬的时候,夏崇有注意到,树虫的身子正在慢慢发紫。
到了后面,更是发黑起来。
紫色和黑色的几番交替过后,树虫的肉身很快恢复如常。
但没多久,树虫便从攀爬着的灵植叶上落下,不再动弹。
夏崇用帕子包裹住食指,点了点那树虫,见它的确是没了生息,心下有着的那个猜测才肯定下来。
他有注意到,树虫第一次啃噬的那片灵植叶上,并未带着那些花粉一般的东西。
那时它吃完一整片的灵植叶,看起来一点事情都没有。
但等它再去吃那片带着花粉的灵植叶时,树虫的身子才开始由寻常的绿色,变为紫色,再到黑色,最后再到绿色。
一番颜色的变换下来之后,树虫直接没了生息。
这足以说明,问题,的确是在那些花粉一般的东西上。
闻语冰就在一旁看着一切,见此讶异着语气言道:
“夏崇,难道这些灵植都是有毒的吗?”
夏崇将包裹着他右手食指的帕子松开,丢在地上,回她:
“是有毒,但并不是它们本身就带着毒。
余冰,你有注意到这一片灵植都有着的共同点吗?”
“共同点?”
她扭头去看那一片灵植,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几乎每一株灵植上,都落着一种淡黄色,像是花粉一般的东西,不大确定地问道:
“你是说,那些淡黄色的花粉?”
“嗯,方才这树虫吃第一片并未沾到花粉的灵植叶时,还好好地。
偏生在吃了一片带着花粉的灵植叶后,才出现了异常,直接没了生息。”
第217章 绿蕊鼠尾草
这说明着什么,不言而喻。
问题,自是出在那花粉上。
闻语冰听罢他所说,很快蹙起眉宇,问他:
“若是如此的话,这些灵植,咱们是不是就没法拿了?”
夏崇的直觉告诉他,应当不会这么简单。
想了想之后,他下意识伸手去拉闻语冰衣袖,神色中带着些凝重:
“你先紧跟着我,咱们去前面看看就知晓了。”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这块地方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尽管长满了各类稀有的灵植,却没法采摘走一株。
对比起他的深思,闻语冰则是对他主动攥她衣角的动作,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现今这种情况下,夏崇早已经不记得她,不记得她曾经和她一同发生过的过往。
却仍旧能够下意识地去护着她。
对此,她先是心暖了一瞬,而后这心下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闷着语气问他:
“夏崇,若是........若是今日换了旁的女子来此,你也会对她这般吗?”
夏崇正想着事情,就兀地听她如此问。
脚下的步子很快顿下,回头不解望向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是哪般?”
闻语冰没说话,只是动了动被他扯着的衣袖。
见状,心思较为玲珑的少年很快猜到她是何意思,抿唇过后摇了摇头:
“不会。
若是旁的女子,我应当根本不会给她继续留在我身侧的机会。”
可她却不同,他心下隐约能感受到。
他们两人之间,绝对有着一些很深的羁绊。
只是那羁绊,目前或许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被斩断。
得到他的回复,闻语冰也没有去问他为什么。
她觉得单单如此,就已经很是让她满意。
遂在夏崇的目光下,转而也回攥住他衣袖,还将身子朝他那处偏了好些。
少年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却也并未开口言说些什么。
而是在盯着她那张记不清面容的面庞瞧了几息后,扭过头去,继续带着她朝前方满是灵植的绿地上走。
二人一前一后,约莫着走了快二盏茶左右,夏崇方停下步子。
此时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绿地。
绿地的前方不远处,是一汪冒着热气的暖汤池。
而暖汤池前,则是生长着好些绿莹莹的植株。
那些植株瞧起来和老鼠的尾巴模样极为相似,且尾巴尖处,还带着一颗绿色的花蕊形状的东西。
只是一眼,夏崇就看出这物是什么。
“绿蕊鼠尾草!!”
闻语冰闻言,也从纳戒内取出记载着各类灵植信息的册子,翻找了起来。
很快明白为何见到这物后,夏崇会如此激动。
这物仅仅只服下一株的话,尚且益处颇大。
更莫要说,如今出现在他们二人眼前的,足足有一大片。
大致估略看来,也有起码十几株。
若是都服下,定然能在修为实力上领先旁的内门弟子不少。
可高兴过后,闻语冰看着落在那些绿蕊鼠尾草上的黄色花粉,眸内又盛起了浓浓忧色:
“夏崇,这东西上也带着那些黄色花粉。
这样的话,咱们是不是也不能碰?”
夏崇自是也注意到这物,这会儿已经在那一大片绿蕊鼠尾草前蹲下,在周围寻了一个枯树枝,用枯树枝拍打起绿蕊鼠尾草的根茎。
不多时,就见那些花粉一一被拍落掉。
夏崇拍掉一株绿蕊鼠尾草上的花粉后,扭头看向还呆愣站着的少女,言道:
“愣着做什么。
你也自己寻个树枝,跟着我一同拍打吧。
这绿蕊鼠尾草和旁的灵植不甚相同。
叶面表面极为光滑。
这花粉又是浅附着在上面的,只需要拍打一番,便能落下。”
闻语冰闻此,还是有些担忧。
“可万一这花粉的毒性已经渗入到绿蕊鼠尾草内了呢?”
夏崇没有回她,只是站起身来,在附近又寻了一颗紫樱树,从树上再次抓下来一只树虫。
他将树虫扔在那株已经被他拍打掉花粉的绿蕊鼠尾草上,让那树虫啃噬起来。
不多时,一整株绿蕊鼠尾草便被那树虫啃噬完。
树虫吃完,不像先前那般,虫身发生什么颜色变化。
从始至终,都是绿色的虫身。
夏崇丢掉捏着的树虫,没有抬眸去看闻语冰,只是问她:
“这样的话,你可能放心些了?”
其实夏崇并不是什么爱和人墨迹的性子,可对象换做身侧的少女后,他的耐心,便不自觉变多了不少。
甚至还亲自浪费功夫给她演示一番。
闻语冰见那树虫落在地上了还是活蹦乱跳的,小鸡啄米般地点了点头,忙也在附近寻了根枯木枝。
跟着夏崇一同拍打起这一片绿蕊鼠尾草上带上的黄色花粉。
半炷香后。
绿地上多了不少黄色花粉,夏崇一脚踩上那花粉,用已经被他抽出鞘的焚天剑去割断绿蕊鼠尾草的根,小心着择选那些没有沾到花粉的地方去割。
闻语冰从剑鞘内拔出影冰剑,照葫芦画瓢,跟着他一同割了起来。
她本以为,夏崇会将这些绿蕊鼠尾草全都采摘完,未曾想他还留下了一小片。
总共只采摘了约莫着十株左右。
夏崇分给她五株,将绿蕊鼠尾草收回纳戒内后,看着闻语冰投来的疑惑眼神,大概猜到她是在想些什么,耐心解释道:
“留下一些,时间长了,还能再生长出好些。
绿蕊鼠尾草本就不易生长出来,若是咱们今日将这片都拔掉。
这里估摸着,很难再长出来一片。
目前咱们采摘的这十株,于你我二人而言,其实是已经足够了的。
修道此事,借助外物还是其次,最为主要的,还是得稳扎稳打,自己练出来一些。”
闻语冰对修道一事的了解不多,却也觉得夏崇这番话说的有些道理。
颔首过后,很快收起较为疑惑的眼神。
跟着夏崇朝着暖汤池边去往。
夏崇到了岸边,才发现后头还跟着她这个小尾巴,蹙眉对她道:
“你先站在岸上不要乱动,我下去探一探这暖池底的情况如何。
若是安全,我再上来告诉你。”
闻语冰还记得之前他们遇到暗流的时候,夏崇就是这么说的。
闻言,固执着眸色摇了摇头:
“不行,我想跟着你一起下去。”
第218章 异样好感
夏崇当然是不赞同的。
可扭头看清她眸内的固执之色后,他到了口边的话,很快收回。
转而在心下叹了一口气,无奈点头应下:
“那好吧,不过先说好了,下了这暖池之后,你一定要跟紧我。
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也一定记得第一时间朝水面上浮,不要管我如何。”
他真若发生什么事情,闻语冰当然不会说坐视不管。
但看着这会儿她若是不应下,夏崇就不会让她跟上去的样子,她只能违心点头。
得到她的回答,夏崇很快朝身前的暖池水深处去往。
这处暖池的池水十分清澈,即便是入了水中,也能清楚瞧清水内的情况。
水底处,除了一些水草之外,还有一些较为珍稀的鱼类。
只是那些鱼类所在的地方附近,还有着一个水漩涡。
那道水漩涡,瞧起来和先前带着他们二人抵达这处的暗流有些相像。
因而他猜测,那个水漩涡,指不定是可以带着他们回到先前那方水域的出口也不一定。
闻语冰跟在他身后,和他不一样的是,她的视线并未落在那个水漩涡上。
而是落在那些珍稀鱼类上。
她先前在那本带着图画的册子上,有见过眼前这其中一条鱼类。
若是吃下那条鱼类,于缓解夏崇身子虚弱状况的作用,自是不小的。
可问题就是,她现今要如何在不惊动那些鱼类的情况下,抓捕到它。
思忖间,她视线左右搜寻了一下。
发现除了暖池水之外,就是一些无用的水草,不免有些烦闷。
这时,被她背在身后的影冰剑似是察觉到她心下的想法,嗡嗡地在剑鞘中震动了起来。
闻语冰察觉至此,好奇着眸色将影冰剑从剑鞘内抽出。
剑身出鞘的瞬间,直接不听她的使唤快着速度朝那几条在水漩涡旁游动的鱼类袭去。
不多时,就见影冰剑的剑身上串了好几条模样不同的鱼类。
其中,便包括闻语冰想要的那条。
影冰剑串好鱼类回到闻语冰身前,宛若邀功一般摇晃起剑身。
看的人儿不自觉弯了眉眼,她伸手握住影冰剑的剑柄,而后游到夏崇身前,指了下被串在剑身上的鱼类,又指了指水面上。
意思很是明显。
她想要带着这些鱼类上去。
夏崇领会到她的意思,晗了晗首后,带着她朝水面上游去。
“哗啦......”
二人出了水面,以一副浮游的姿势稳定好身子了,夏崇方开口言说起话:
“你得到的那些鱼类品质不错,好好收着,之后寻个时间吃下,于你而言效用极大。
还有就是,方才水下那个水漩涡,你应当也看见了。
我感觉,那处,有极大的可能性是离开这个玉暖地,回到先前咱们所在的玉暖池的出口。
但到底也只是感觉,万一不是出口,而是去往另一个危险地的入口,那便麻烦了。
所以我便想着,直接施展御剑术看看,能不能走出这片玉暖池。”
话落,夏崇也已经将焚天剑拿出,对着它施展起了御剑术。
剑身放大之后,他还未来得及对着闻语冰言说些什么,便见她一手拿着串着不少鱼类的影冰剑,一手握着灵霄道院分发给院内弟子的修炼册子。
只见她在嘴里嘀咕了些什么之后,食指间亮起一道淡黄色的光亮。
光亮落在她自己身上不到五息的时间,就见她原先湿漉漉的身子连带着一头青丝都被烘干。
见她头一次习会的烘干术生效,少女的眸子很快晶亮起来。
转而对着夏崇也施展了一次。
烘干术虽不是什么较难施展的法术,可到底在习会它上还有着一些难度。
前世他头一次习会这烘干术,是在经历了两三次失败之后才成功。
但到了余冰这处,他能看出来,她应当是头一次使这烘干术。
一次就能成功,在修道上的天赋如何,不言而喻。
这也让他更为好奇,身前之人,从前到底和他是何关系,又有着怎样的真实身份。
他有注意到,先前他询问她名讳,她在回答他所问的时候,一双眸子在乱瞟着。
瞧起来极为心虚,想来这个名讳,不大可能是真的。
闻语冰不知晓夏崇已经将一切都猜的较为透彻,成功对夏崇使完烘干术之后,忙将被影冰剑串着的几条鱼类拿下,将其中那条于治疗夏崇脑内眩晕效用最大的鱼类递给了他:
“你拿着这个吧,册子上记载说,吃下它对治疗脑内的眩晕感有着奇效。”
夏崇本以为她用佩剑串下那些鱼类,是为了她自己。
不曾想现今一看,原来并非如此。
只因他有注意到,旁的那些珍稀鱼类,她是看都未看就收进纳戒里。
唯独手里捧着那条像她所说,对治疗她脑内眩晕感有着奇效的鱼类递给他。
他抿了抿唇瓣,最终没有拒绝她。
而是伸手接过那条鱼类,同她言说了句:
“那便多谢了。
等咱们离开这片玉暖地了,我再寻个地方将这鱼类炙烤一番吃下。”
鱼类收回纳戒里,夏崇上了变大许多的焚天剑剑身,而后对着还站在绿地上的少女伸出右手:
“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焚天剑距离绿地,其实并不算太高。
可此刻夏崇心下,就是想要去触碰一下眼前的少女。
闻语冰在夏崇被篡改记忆之后,不是第一次乘坐他的焚天剑。
她记得很清楚,第一次上他佩剑的时候,她是有下意识将右手伸出去,想要让夏崇像先前那般拉她上去。
但那时夏崇根本未注意到她的动作,她便只能落寞地收回右手,自己跳了上去。
现今身前的少年像是恢复了记忆一般,和往常一样对着她伸出右手,她心下若说不高兴,那自是假的。
很快伸出她自己的左手,放在少年右手上,同他紧紧交握,顺着他拉拽的气力跃上焚天剑。
上了剑身,她还未来得及伸手去环住夏崇的腰身,便听他言道:
“快些环住我腰身吧,这从天上降下的雪势感觉变大了许多。
再晚些出发,雪势再一大,怕是看不清前路,不好寻到离开这玉暖地的出口。”
第219章 变化
见他又主动这么说,闻语冰环住他腰身的力度不自觉收紧了些。
只觉得这心下先前因为被迫和他离开的酸涩和难受感现今是一点都感受不到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涨涨发麻的强烈愉悦感。
她未注意到的是,她如此,站在她身前的少年亦然。
少女娇软的身子挨在他身后,让他很快红了耳根,心想怎会有人的身子会这般绵软。
仅仅只是和她肢体接触着都能这么绵软,若是被他亲手触碰起来........
思忖到这里,夏崇心下兀地惊诧了一下。
他这是在想什么,怎会对她生出那般孟浪的想法。
摇了摇脑袋甩掉那股诡异的想法之后,夏崇很快将视线落在身前被雪花以及一层浓厚的暖池白雾遮挡住的前路,仔细找寻起离开玉暖地的方向。
同一时刻,冒险域的天蚕洞洞口前。
几名身着符箓宗道袍的弟子从一张巨型的飞行符箓上落下。
为首的那弟子,右腕处佩戴着一个纯黑的手镯,模样生的是浓眉星眸,气宇不凡。
江鸿轩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这个洞口,讶异充斥满心扉。
这个洞口,其实在进入冒险域之前,他就已经见过一次。
只不过是在梦境中见过。
梦中,他也来到了灵霄道院。
但奇怪的是,他择选的道院,并不是符箓宗小道院,而是剑宗小道院。
且,梦里最终成为关门弟子的人,也并非是夏崇,是他。
梦里除了这些信息之外,他还有梦到他来到冒险域之后的一些的事情。
就比如容易得到天材地宝的一些地方。
彼时梦醒之后,他虽未对梦中之事较为不信,却也还是留了个心眼。
想着按照梦中见过的路线走一趟,于他而言,也并不会造成较大的损失。
便在和符箓宗的诸位弟子分别之后,带着亿雪和孟依,单独利用飞行符箓抵达这处。
亿雪见从天穹上洒落的雪花愈来愈多,靠近了江鸿轩一些,柔声道:
“江哥哥,咱们还是先进去吧。
这外头的雪势有些太大了,一直在外头,怕是会着凉。”
孟依本是想率先言出这话的,不料却被亿雪给抢走。
很快难看下面色,赶在亿雪之前,想要伸手挽住江鸿轩左臂。
亿雪注意到她的动作,忙也去挽江鸿轩的右臂。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挽上少年双臂,这让准备抬步朝山洞里去往的江鸿轩先是怔愣了一瞬,而后面带着些无奈言道:
“你们二人这般缠着我,让我如何走路?”
但凡是男子,无人不喜欢享受美人的投怀送抱,还有各种左拥右抱。
更何况,江鸿轩本人,还是出身皇室。
自小被传授的观念,便是作为皇子,作为皇室中的男儿。
未来注定是要拥有多个女子的。
可先前在梦里出现的那道声音却告诉他,若想要牢牢掌控住闻语冰,便只能对她一心一意。
这于他而言,着实有些太难做到。
想着横竖现今闻语冰那边他根本没办法下手,倒不如先享受一番左拥右抱的感觉再说。
便在假意说完那番无奈的话之后,看着身侧两名根本没有收回双臂动静的少女,没有再说话。
转而就那么抬步朝山洞内去往。
天蚕洞的洞身是银白色,愈朝里走,几人只感觉洞内的寒凉感愈甚。
亿雪的身子对比起江鸿轩和孟依二人,其实是最孱弱的。
很快有些支撑不住,苍白着面色拉住江鸿轩的右臂,蹙着烟眉道:
“江哥哥,咱们不若还是先停下,生个火堆烤火取个暖吧。
这洞内着实有些过于寒冷了。”
江鸿轩闻声望向她,见她一副支撑不住的模样,只能点头应下。
毕竟江南太乙书院那边的势力,他日后若想要成功继承国主之位,还是要好好维系一番的。
孟依其实也被这洞内的低温冻的够呛,却一直强忍着没有开口言说这事。
生怕她会因此给江鸿轩添上一些麻烦。
好在现今亿雪开口说起了这事,让她算是松了一口气。
既是要生火堆,便需要用上足够的木柴。
孟依本是想要让亿雪跟她一起去捡的,可还未开口,就见亿雪不知何时将身子歪到江鸿轩怀内,一副虚弱到不行的模样。
这让江鸿轩眉头蹙的更深了一些,他抬头望向孟依,眸色中带着无奈,问她:
“小依,你可否帮着出去寻一些点燃火堆用的木柴。
我见亿雪她身子着实有些撑不住了,留她一人在此,我也不大放心。”
他也没说让孟依留在这里照顾亿雪,他去捡柴什么的。
因为在来这灵霄道院之前,他就敏锐感觉到这二人较为不对付。
若是让孟依留下来照顾亿雪,指不定会给亿雪照顾出什么好歹来。
届时出了什么事情,受到最大影响的,还是他。
孟依当然不愿意一个人出去捡柴,让亿雪在山洞内和江鸿轩你侬我侬。
可这会儿江鸿轩的眸子定定盯着她,让她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最后只能不甘心地应下,胸口前憋着一口明显的闷气朝山洞外走。
离那二人远一些了,她才敢开口嘟囔:
“这亿雪肯定是装的,就会给鸿轩哥哥添麻烦。
等时间长了,鸿轩哥哥肯定受不了她,转而能看到我的懂事........”
嘴上虽是这么说,孟依这心里却有些没底。
因为比起身份,其实她远远矮了亿雪一截。
她家诚然在银钱上优势较大,可在权位上,却是一点优势都无。
她若想要嫁给江鸿轩,以她的身份,其实还有些够呛。
再加上,她先前还是那个晦气六皇子的未婚妻。
这一层还让她的鸿轩哥哥对她心生一些隔阂,不肯接受她的心意。
这些种种加起来,让她心口处堵的更闷了些。
思忖间,一个瓷瓶在她不注意的情况下,从她衣袖的袖口内咕噜噜地滚落在地。
听到这道声响,她俯身去捡那瓷瓶,看清瓷瓶上贴着的字条之后,她先是眸色纠结了一瞬。
而后眸内的纠结之色很快变为坚定之色。
第220章 天蚕洞
午时初。
夏崇御着焚天剑带着闻语冰从玉暖地的范围离开之后,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荒地上。
荒地由于接连下了几个时辰的大雪,堆积起一层厚厚的积雪。
焚天剑被夏崇御着,接近低空的位置后,扭头看向还用双臂搂着他腰间,双眸紧闭着,似是正在假寐的少女,轻声唤了她一句:
“余冰,醒醒,咱们从玉暖地出来了。”
听到这道声音,闻语冰方缓慢睁开还带着些惺忪的双眸,朝白茫茫的荒地处看了一眼。
见的确是离开了玉暖地的范围了,她很快松开被她环住的腰身,从焚天剑上轻跃而下。
双足接触到地上厚厚积雪的瞬间,地上很快多了两个雪洞,发出咯吱的踩雪声。
闻语冰脚上穿着的靴子,是灵霄道院发的院靴,并不算太厚。
现今踩在这积雪上,她很快感觉双脚冻的有些不像她自己的。
忙朝四周望去,看看有什么不带积雪的地儿。
大致看了一下,被她发现不远处有着一个巨大的山洞。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在夏崇从焚天剑下来,收好佩剑后,看向他言道:
“我见前方有个能遮蔽风雪的山洞,咱们待会儿就去那处吧。
估摸着,这会儿也到了午时左右了。
顺带在里面将我先前捕到的鱼类吃了,当作午膳。”
外头的风雪的确还是很大,且夏崇带着闻语冰来此,也并非是意外而为之。
而是专程朝这边来的。
先前御着焚天剑从玉暖地离开后,遮挡住前路的氤氲水雾便很快完全消散,让他足以看清前路的情况。
很快根据从佩剑上空看到的地势,再结合他记在脑中的地图,抵达天蚕洞所在的地域。
本来按照他的打算,他是想着先将在外面的天材地宝收入囊中。
不料意外遇见这猛烈的风雪,根本不好先去那些地方。
便只能变一变计划,先来这种可以遮蔽风雪的地儿。
在他前世的记忆中,他记得,这天蚕洞内,有着一种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天蚕丝。
得到那物后,可以制成轻薄衣物穿在身上,用来保护性命周全极为合适。
就是里面的大量天蚕虫较为难对付。
真想得到天蚕丝,必须得用上一些攻击性较强的修为术法。
他虽有前世的记忆,但旁人却并不知晓此事。
所以待会儿入了山洞后,他估摸着,还得在余冰面前做出一副刚刚习会一些攻击术法的模样。
思忖好这些,他看着走在她身前,一步一个雪坑,正艰难扛着风雪前行的少女,伸手拉住她衣袖:
“你等等,我在前面带路吧,你紧跟着我便是。”
闻语冰一开始不大明白他为何要这么说,直至身形比她宽大上一倍的少年像一堵墙一般挡在她身前,替她遮挡着风雪。
且比她脚掌大上不少的双足踩下一个又一个雪坑,将积雪踩实,替她开道的这一幕落入她眼中。
她方明白,他非要在前面带路是何意。
心暖过后,便是一阵的鼻酸。
只因,她能知晓,他明明已经忘了她,却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对她好。
如此这般,更加坚定了她之后一定要带着他回往飞升界的决心。
不管其中,都会发生些什么较大的阻难。
......
两人一前一后入了山洞,跺掉脚上的积雪,又将斗篷帽子和蓬身上落着雪花抖落掉了,才往内里银白色的山洞洞身望去。
这么一眼,就被二人瞧见不远处有着一个似是刚刚被生过没多久的火堆。
火星子都还未完全熄下,看来燃起火堆的人刚刚走远不久。
闻语冰还不知晓这个山洞是何处,便没有太过在意。
正欲将她放进纳戒内刚刚捡好的木柴拿出,就被身侧的少年伸手制止住:
“等等,你没有感觉,这处很像是冒险域地图上画着的一个地方吗?”
言语间,夏崇从袖口内掏出地图展开,带到闻语冰眼前,指了指写着天蚕洞的地方。
“我觉得,咱们误打误撞进来的这地,应当就是这处了。
我在进来冒险域之前,也对这天蚕洞有些了解。
里面的天蚕丝是上好的东西。
这会儿既然已经有人走在咱们前面了,咱们更是不能耽搁下去,而是快些追上他们。”
夏崇半真半假地说完这些,让闻语冰大致对如今的情况有了个了解。
她对那什么天蚕丝是什么东西,有什么效用其实不甚在意。
但看着眼前的少年一副很想得到那物的模样,她很快点了点头,回他:
“好,那都听你的。
只是咱们现在追上去,肯定有些迟了。
不知晓这天蚕洞有没有什么近道.......”
夏崇得到她的回复,没做耽搁,直接带着她往山洞内里走:
“有没有,咱们去走走就知晓了。”
近道自是有的,但他不能直接带着她抵达近道所在的地方,那样未免太过引人生疑。
还得做出一副不经意间找寻到一个类似近道之处的讶异模样才行。
夏崇带着她朝前走了没多久,二人便抵达一处分岔口。
眼前的分岔路一共有着三条。
在夏崇前世的记忆里,近道所在的那条路,是在最左侧的。
但他没有很快迈开步子朝最左侧去往,而是看向身侧的余冰言道:
“选一条吧,万一运气好,刚好选到一条近道呢。”
闻语冰看着身前三条分岔路,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看着她和夏崇如今站着的地方,正是最左侧这条分岔口的前方。
想了下,很快定下主意,伸手指了下最左侧的分岔口:
“那就走这条吧。”
见此,夏崇并没有太过意外。
因为一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预判,在快靠近分岔口的地方,带着身侧的少女往最左边走。
人的下意识,自是择选最靠近身前的那条路。
如今余冰的选择,也证明他赌对了。
“好,那就走这条看看。
不过我感觉这天蚕洞愈往里去,这洞内的温度便愈低。
你若是太冷的话,其实可以握住我右手。
我同焚天剑签订了血契,身子多少受了一些它属性的影响,比寻常人的身子更热。”
第221章 孟依的心思
闻语冰的确是很冷,但确实是没想到,夏崇会主动提出同她亲近的事情。
先是愣了一瞬,而后眉眼微弯,唇角处控制不住地翘起,将左手递了过去。
冰凉和绵软的触感钻进夏崇手里,让他身子微僵了一下后,很快又恢复如初。
乱着心绪握紧了一些手中冰冰凉的小手。
与此同时,天蚕洞更里处的地方。
江鸿轩也不知晓是不是他自己的错觉,总感觉在简单用了一顿午膳之后,他这身子就灼热的异常。
不但如此,一旦接受到亿雪和孟依的肢体触碰,他心下的那股燥热感便愈盛了些。
以往在皇宫的时候,他作为宫里竞争力较大的皇子,不是没有被人下过药,出现过这种情况。
稍稍迟钝了一下思绪,便很快想到会是因为什么。
思及至此,他暂且推开还将身子朝他身侧靠近的两人。
强忍着心下的难捱朝周围看去,寻到一条渗着不少寒气的岔道后,对着身后欲要跟上的两人低声言道:
“你们先待在此处,我去那处探一探,很快回来。”
亿雪的身子被这天蚕洞内的寒冷感折腾的不浅,一看那岔道内的寒气极盛,瞬间没了跟过去的心思。
但孟依却不同,见此,一双眸子晶亮起来,在亿雪不赞同的眸光下跟了过去。
按照她给江鸿轩下药的时间,这会儿应当就是药效发作的时候了。
且亿雪因为身体情况没法跟来,于她而言可谓是天赐良机。
只要今日这事成了,不论她的身份能不能和江鸿轩相配,不论江鸿轩想不想要接受她,他都必须得娶了她,给她一个名分。
想到这里,孟依连从岔道内窜出来的浓烈寒气也不觉得太冷了,心下雀跃不已,快步朝方才江鸿轩去过的地方追去。
江鸿轩先前有被人下过一次类似的药,吃过一次亏,便长了记性。
随身携带着可以解除药性的解药。
这会儿早已经将解药吃下,靠在一块银白色的巨石身上等着。
想要知晓是谁给他下的药,只需要看看,待会儿会是谁跟来了,便能知晓。
很快,一阵脚步声便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他待体内的燥热感缓解了不少后,起身从巨石后出来,看向脚步声传来的地方。
瞧见是孟依来了,眸内还带着明显的雀跃之意。
江鸿轩几乎不用继续犹豫,已经在心下确定了给他下药的人是谁。
抿唇过后,正欲训斥一番孟依,便见身前少女的眸色,从一开始的雀跃,变为后面的惊恐。
“鸿........鸿轩哥哥........
你头顶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东西是什么?”
江鸿轩来的路上感官全都被体内的药效占据着,根本没仔细查看这条岔道内的情况。
听她如此言说,很快缓慢抬头,望向头顶上的地方。
头顶上的石壁顶处,正栖息着看起来起码有数百数千只的白色小虫,小虫像是生着一张人脸一般,黑色的口器和深红色的眼睛凑在一起,看起来极为瘆人。
这东西,江鸿轩也有在梦境中见过。
梦中,就是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虫,在苏醒之后,大批袭向活人。
所过之地,那些活人很快连皮肉都不剩,变成一堆骇人的白骨。
想到这里,江鸿轩也顾不得和孟依算账了。
忙轻着步子,提着一颗心朝孟依所在的地方去往,作态极为小心谨慎。
孟依见他如此,也很快收声,生怕她一个出声,会将那些不知名的小虫唤醒。
她虽不知晓这些小虫是什么,她心下的直觉却告诉她,这应当不是什么寻常的虫子,绝对较为危险。
江鸿轩磨蹭了快半盏茶的时间,才算到了孟依身前。
到了地方后,他扭头看了下依旧像是处于沉睡状态的小虫,很快松了一口气。
拉着孟依的衣袖,带着她快步离开这条充满寒气的岔道。
两人出了岔道口,江鸿轩本欲从袖口内掏出一张可以堵住这岔道洞口的符箓,余光瞥见有两道身影从远处前来后,又很快收了手。
两人正是夏崇和闻语冰二人。
老远便瞧见有几道身影在最前方,只不过因为距离太远,一时没法认清。
等离近了,才知晓是江鸿轩一行。
见是他们,闻语冰倒也不怕江鸿轩会言出她真正的名讳,暴露她对夏崇撒了谎的事实。
因为她面上还带着禁制,由江鸿轩等人来看,是无法认出她是谁的。
果不其然,江鸿轩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瞬左右便移开,转而落到夏崇身上,客气地唤了一声:
“夏兄。”
夏崇见到江鸿轩,身子便下意识地去遮挡身后的少女。
等他反应过来他都做了些什么后,他愣了一下,转而恢复起如常的面色,淡淡点了个头,算是和江鸿轩寒暄过了。
在二人被篡改了的记忆中,两人的关系依旧不算很好。
所以等大致寒暄好过后,江鸿轩看了下他刚刚出来的那个满是小虫的岔道,心下起了个心思。
“夏兄,你们应当是刚刚来这天蚕洞吧?
我们比你们先入这天蚕洞好些时间,对洞内的情况大致也有了个了解。
方才,我和孟依去了一趟这道岔道,感觉这道岔道内藏着秘宝的可能性很大。
因为洞内的石壁顶上,攀附着不少白色的小虫。
估摸着是因为岔道深处藏着一些好东西,才会引得那么多小虫在外守着。
你们若是愿意的话,可以同我们几人一道。”
说完这个邀请,江鸿轩看着夏崇一副对身侧那名容貌十分没有记忆点的少女那般护着的模样,随口问道:
“你身侧这位是........”
夏崇显然不大想回答他后面这个提问,单挑了他前面所说回他道:
“一道的话就不必了。
我们二人自有自己的打算。”
话落,夏崇没有再看江鸿轩一眼,转而拉着身侧的闻语冰朝方才江鸿轩二人去过的岔道内前往。
江鸿轩方才所说之话的确不无道理,只有有着好东西的地方,才会有虫兽在外头守着。
按照他前世的记忆,那些天蚕丝,就在小虫聚集最多的岔道内。
第222章 起疑
江鸿轩方才既然那么说了,自然不是在诓骗他。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岔道的最深处,应当便是这天蚕洞宝贝盛放最多的地方。
江鸿轩对夏崇性子也算有些了解,当然知晓他提出那个邀请之后,有极大的可能性被夏崇拒绝。
不过在他看来,没人能拒绝住宝物的诱惑。
由夏崇他们在前头开路,吸引那些小虫的注意力。
他们等危险解除了再过去渔翁得利,岂不是最好。
想好这一点,江鸿轩打算带着孟依和亿雪二人跟过去。
却发现亿雪还是一副靠在石壁上,面色极为虚弱的模样。
这让他很快蹙起眉宇,到了她身侧查看起她的状况。
伸手触摸了下她额头,发现滚烫异常,且她身子还在不住哆嗦着。
看起来是受了很重的风寒。
这种情况下,再让她进去那个看起来寒气极重还较为危险的岔道内,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思忖了下后,他从纳戒内掏出一瓶风寒丸,给亿雪喂了一颗进去。
而后又望向孟依,言道:
“小依,你先在此照看着亿雪。
我跟上他们去看看,等待会儿探知好岔道深处的情况了,我再出来接你们二人。”
他让孟依留下照顾亿雪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
是不想让孟依再去给他添乱。
这还在冒险域内就敢胡来给他下药,他若真的让她跟上去,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孟依虽不想留下来照顾亿雪,可江鸿轩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又让她欲要言说些什么的唇瓣微抿,噤声没有再说。
转而起身,从袖口内掏出一颗可以解合欢散药效的药丸,骗江鸿轩说,这药丸吃了可以御一些寒。
这颗药丸,是她原先留着,想着发生一些意外之后备用的。
现今来看,倒是没有备用错。
她给江鸿轩下的合欢散虽不知晓为何没有发挥效用,却并不影响她将解药喂给他,以免这药效延迟发作,耽误他做正事。
罢了,横竖她这里还有几颗合欢散可以用。
等之后再寻个机会,将身子给他,应当也是一样的。
江鸿轩当然没有相信她所说,那颗朱红色的药丸是什么可以御寒的。
因为他方才不久前,才刚刚吃了一颗和这药丸一模一样的解药。
想来,是孟依以为他体内的药效还未发作,想让他先解了。
知晓归知晓,他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
只是在心下对孟依的好感降了许多,因为他这人最为厌恶的,便是被人算计。
......
岔道深处。
闻语冰跟着夏崇的步子走到岔道中间的位置,看见攀附在石壁顶上,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虫后,不自觉起了个鸡皮疙瘩。
她顿住步子,唇瓣凑近身侧少年耳边,小声言道:
“夏崇,这些小虫若是突然醒了,攻击咱们的话,咱们要怎么办?”
湿热的气息就此喷洒在夏崇耳根,让他身子很快酥麻起来,下意识想要将身子的距离和她拉开一些。
可他忘了,他手里还攥着人儿的小手,这么一个后退,也将她的身子带着往后退了些。
他抬头对上闻语冰发懵的眸子,面上带着些尴尬,轻咳了一下,同样小声回她:
“咱们身上不是带着佩剑。
且纳戒内还装着修炼术法的册子,寻一些攻击术法学一学,应当便能凑合应付起那些小虫。”
闻语冰一听也是,点头过后,很快从纳戒内取出术法册子,仔细研看了起来。
夏崇也借此间隙,时不时朝她手里的术法册子上看一眼。
一边看着,一边带着她继续往岔道深处去往。
如此,待真的需要使上这些攻击性的术法时候,他也能有个理由言出。
不至于太过惹她心生怀疑。
江鸿轩跟在二人身后,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总感觉,夏崇身侧那名让人记忆不大深刻的少女,在背影上瞧起来有一些眼熟。
但仔细去想,他又没法很快说出那股眼熟感是来自何处。
遂没有再去纠结此事,而是继续跟上二人,注意着二人的动静。
他想好了,若是前头的二人遇上什么危险,他第一时间就往后撤。
反之,若是寻到什么珍宝,他再上前去,分上一杯羹。
夏崇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岔道深处里,所以也没有注意到后头还跟着江鸿轩这么一个小尾巴。
这会儿到了岔道更深的地方,感受着不住呼呼从前方吹过来的森寒冷风,扭头去看身侧的少女。
见她鼻尖都被冻的发红起来,身子也还在不住的颤抖,低头看了下他身着的狐裘斗篷,很快将斗篷解开,打算将自己的斗篷也给她。
他和焚天剑签订了血契,继承了焚天剑剑身的灼热属性,自是不感觉冷。
便是不穿这个斗篷,也并无大碍。
闻语冰察觉到他的动作,很快蹙眉按住他欲要脱下狐裘斗篷的动作:
“你这是做什么,我自己也有狐裘斗篷,你穿好自己的便是。”
“我知晓你有。
可你现今这副模样,只穿着一个狐裘斗篷明显不大够。
我有焚天剑在身上,真的不觉得冷,便是不穿,也没什么。”
经他这么一提醒,闻语冰才想起来一件事。
先前他们二人在玉暖池深处那汪极烫的池水内时,她有利用影冰剑的寒冰属性替自己抵御那股滚烫之意。
那么现今她若是再将佩剑上的压制石取下,是不是还能利用影冰剑免去这洞内的寒冷感?
如此想着,她也如此做了。
很快在夏崇不解的眸光之下,去取身后佩戴着压制石的影冰剑。
剑身为冰蓝色透明状的佩剑出鞘,又被闻语冰解下压制石。
不消多时,原先笼罩在少女身侧的那股寒冷感很快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眉毛处都被冻出一些冰霜的江鸿轩见此,眸内闪过明显的讶异之色。
那个佩剑,他记得是闻语冰之前在他面前见过的那把影冰剑。
之所以对它印象较为深刻,主要还是因为当时在九层测试塔上,影冰剑展现出了超凡的威力。
只是,为何影冰剑,会在那个不知晓名讳的少女身上?
第223章 碧绿色丝缕
闻语冰不知晓她使用影冰剑的一幕被跟在他们身后的江鸿轩看到了。
这会儿解下压制石,重新将佩剑放回剑鞘过后,扭头去看夏崇:
“好了,我试了一下同样利用起佩剑属性。
现今已经不觉得冷了。”
言说这话时,人儿已然不复先前那副浑身冷到颤抖的模样。
且有些发白的面色,现今去看,也已经回了好些血色,看上去是真的不大畏寒了。
夏崇有观察过她先前使用过的那把佩剑,知晓那佩剑带着冰寒的属性。
但后面遇见风雪的时候一直不见她利用起这属性,还以为是有什么问题在。
如今来看,重点,应当就在她方才取下的那块用银链子缠绕着的石头上。
看起来,颇像他前世知晓的压制石。
收起这些思绪,少年方颔了颔首,动手重新打算去给自己系起狐裘斗篷。
却在这时感觉一阵阴影笼罩在他身前。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馥郁的女子馨香。
抬眸一看,才发现少女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前,柔荑触上他斗篷带子,帮着他系了起来。
眼前之人的面容依旧无法记清,夏崇却觉得,她露出的那双杏眸,已经成为一个最为重要的记忆点。
杏眸纯净澄澈,干净到让人宛若看到稚童的眼神一般。
恍惚间,他记忆深处告诉他,他似乎曾经看见过这双眸子内氤氲起水汽,眸内带着浓浓情动之意的模样。
闻语冰帮他系好,抬头去看他的时候,才发现他正怔然着面色,定定盯着她双眸看。
若非她还知晓自己面上下的禁制还在,怕是以为他已经记起,认出她了。
很快偏过脸去,不欲让他继续看下去。
“好了,咱们继续往前走吧。
这岔道深处这么冷,尽头处应当不止有你先前所说的天蚕丝一种宝贝。”
少女玉珠落盘般的清脆声响起,将夏崇从那股奇怪的思绪中拉拽回来。
他摸了摸有些发红的耳垂,已经不大再敢去看身前的少女双眸。
只因这会儿一看到她双眸,他就会不自觉开始想象起那双眸子绯红着眼角,盛满欲色的模样。
转而清了清嗓子,回她:
“嗯,自然不止会有天蚕丝一种宝贝。
但那天蚕丝,是咱们这次抵达天蚕洞的主要目的。
你先前救了我一命,我打算用这物作为还你恩情的东西。”
闻言,闻语冰的身子僵了僵,而后眸内生出一股明显的落寞感。
是了,他们二人现今唯一的羁绊,就是这救命恩人和被救人的关系。
一旦没了这层干系,他们是得再次分开的。
想到这里,人儿原先还有些雀跃的心情很快降下,闷着声音回了他一句:
“嗯。”
夏崇看不见她面容,不知晓她面上是何神情,
也就未注意到她兀地低落下的情绪。
跟着她一路到了岔道最里处,看着更多攀附在石壁顶上的白色小虫,停驻下了步子。
眼前明显是一条死路,看不见任何别的入口,只有一堵银白色,带着好些冰霜的墙壁。
但怪异的是,白色小虫这次不仅攀附在石壁顶上,连墙壁上也都爬满了。
按照夏崇前世的记忆,他记得,当时江鸿轩就是在这么一个岔道内得到天蚕丝的。
那么又为何会这么奇怪.......
对比起他的一眸疑惑,闻语冰则是注意到,这些白色小虫攀爬着的墙壁,看上去有些不大对劲。
看着不像是普通的石壁,而是有些像冰做的。
察觉至此,她走到夏崇身侧,扯了扯他衣袖,小声将这个发现言说给他听。
经她这么一提醒,夏崇才发现这事。
想来,或许藏着宝贝的地方,就在这片被白色小虫攀爬满的墙壁后了。
只是想要解决掉这墙壁,还得先想想,怎么把这些白色小虫给处理了。
在他前世的记忆中,这些白色小虫的杀伤力可不小。
岔道内就这么大的地方,弄醒一只,另外的数百数千只也会跟着苏醒过来。
除非,能让这些小虫一直处于昏睡状态中。
可他身上又没有带着什么药粉,就算带了,这么多小虫,也绝对不会够用。
闻语冰见他一脸愁容,又看了一眼那个冰壁,心下生出一个想法。
她靠近夏崇耳边,小声言道:
“或许,咱们可以试试,用冰去冻这些小虫。
若是用你那把火属性的焚天剑去烧它们,它们察觉到炙热的灼烧感后肯定会乱窜起来。
但是冰不同,它们现今附着着的,就是冰墙。
应当不会引起它们的注意。
等我把它们都冻住了,咱们再想法子破开冰墙,就能进去了。”
但想法到底还是想法,万一不成功的话,最先受到伤害的人必定是她。
闻语冰说完,见他一直抿着唇瓣,也不给个表示什么的,又扯住他衣袖摇了摇,小声喊道:
“夏崇?你是觉得我说的这个法子不行吗?”
当然不是这法子不行,而是他较为担心她。
抿唇过后,看向她问道:
“你这把佩剑,在旁人手里,应当也可以发挥出效用吧?”
这事,闻语冰还真不太了解。
在她怔愣的期间,背后背着的影冰剑很快被抽出剑鞘,到了夏崇手里。
佩剑进入他手中后,佩剑剑柄下的那处,原先有着的一丝丝淡绿色的丝缕多了一些。
但变化十分细微,不仔细去看,根本不易发现。
夏崇握好影冰剑,让身侧还呆愣站着的少女往后退一些。
见她退的差不多了,他才将体内的修为注入影冰剑内。
修为注入的瞬间,从闻语冰的视角来看,原先剑身还是通体冰蓝色透明的佩剑内,很快溢上慢慢的碧绿色丝缕。
“铮!!~.......”
极强的剑风被夏崇挥出之时,剑风所触及之处,皆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佩剑重新归于平静后,那些碧绿色丝缕又以极快的速度退散掉,重新变回那副冰蓝色透明的模样。
这个变化,只有闻语冰瞧见。
直至夏崇握着手里的佩剑走到她身前,将影冰剑还给她的时候,她眸内也依旧是一副呆滞的神色。
只因,在她做过的那个梦境里,她就是用这么一把碧绿色的佩剑插进夏崇胸膛的。
第224章 提问
夏崇方才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冰墙那处,根本没有怎么在意手中佩剑的情况。
因而这会儿瞧见身前的少女如此模样,不解蹙起眉头问道:
“怎得了?”
闻语冰回神,没敢去和夏崇对视,乱转着眼珠撒谎回他:
“就是较为讶异,我的佩剑在你手中也能照常使用。”
夏崇见她又转起眼珠,通过对她不到短短一日时间的了解,知晓她又撒谎了。
却又不好直接将这事戳穿,抿唇过后没有再问。
转而将视线移到已经被他用佩剑挥出的剑风冻住的那些白色小虫。
没了这些白色小虫醒来的风险,夏崇从背后拔出焚天剑,对着冰壁的四个角卯足力道挥了过去。
第四道剑风落下时,坚实的冰壁开始摇摇欲坠。
不消多时,便直接掉落在地上,激起一阵白色的寒气。
寒气散去,内里的情况也完全显现出来。
只见内里的冰柱上缠绕着不少冰白色的丝线,丝线下,还有一些闪着幽蓝色光亮的石头。
除此之外,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里面正冒着冷白色雾气的一汪小冰池。
很明显,这个天蚕洞会愈往里走愈冷,和这汪小冰池脱不了干系。
夏崇惦记着天蚕丝,正欲抬步往里走,就听见一阵男声从身后传来。
“夏兄,这么巧。
我刚刚跟上来没多久,你们二人便寻到盛放着宝贝的地方了。”
江鸿轩不比夏崇和闻语冰二人,有着佩剑自带的属性御寒。
这会儿眉毛和睫毛上早已经结上了一层冰,唇瓣甚至都被冻的有些发紫。
饶是这般,他也依旧强撑着,一边打着寒颤,一边朝二人所在的地方前去。
夏崇见此,眉宇很快蹙了起来。
他当然不信这事情像江鸿轩说的这么凑巧,刚好他和余冰想法子搞定这些麻烦的白色小虫,将冰壁破开。
这江鸿轩就恰巧到了地方。
想来,应当是跟在他们二人身后良久,眼看着没什么危险能拿到宝贝了,这才窜出来。
着实是脸皮比那城墙还要厚上几分。
想到这一点,他连一个回复都懒得给江鸿轩,抱着手里的焚天剑直接无视掉他,径直朝放着宝贝的那块冰地去往。
闻语冰见此,也忙打算追上去。
却在这时被身后的江鸿轩给叫住。
“等等。
你背后那把佩剑,是影冰剑?”
她尽管用禁制隐藏了容貌,可身后背着的佩剑却没法藏着不用。
但对于此,闻语冰也并不觉得慌张。
而是当着江鸿轩的面,唤出天道笔,开始篡改起他的记忆。
期间,正在朝宝贝所在地去往的夏崇发现,原先从小冰池内袅袅升起的冰雾不见了。
周遭的一切,似乎也都陷入了静止的状态内。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是过去了十几息的时间。
他扭头看向身后,想要看看究竟是真的时间静止了,还是他看错了时。
方发现在他身后的两人还在自如动着身子。
余冰正抬步朝他这处前来。
“或许是我眼花了吧......”
喃喃自语罢这句,夏崇也到了缠绕着不少天蚕丝的冰柱前,用手里的焚天剑去挑那些天蚕丝。
天蚕丝的数量一共加起来还不到两捆,只能用来做差不多一件衣裳。
他自是得早些下手,将这些天蚕丝收起来。
免得待会儿江鸿轩过来了,还想跟他抢天蚕丝,来恶心恶心他。
没多久,不到两捆的两小团天蚕丝便被夏崇尽数收回纳戒内。
让到了他身后不远处,本来也欲弄点天蚕丝的江鸿轩顿住了步子,面上带着明显不悦的神情。
“夏兄,这宝贝既是咱们三人一同发现的。
你又怎能一人独占?”
夏崇本来不欲同他一般见识,却不料这会儿这江鸿轩还能腆着厚脸皮这么问他。
当即就气笑了。
他转过身子去看江鸿轩,一双黑眸内带着明显的嘲讽之意:
“一同发现?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
难道不是我和余冰二人在前面打头阵,将该解决掉的麻烦都解决掉了,你才等在后面来一个渔翁得利,直接厚着脸皮跟过来的吗?”
江鸿轩没想到夏崇会将话说的这么直白,当即面上便有些挂不住,死鸭子嘴硬道:
“我不明白夏兄你为何要如此误解我。
但我的确是恰巧在你们将麻烦处理完之后,刚好赶来的。
夏兄若是不信,我也没什么办法。”
见他一副还自己委屈上了的模样,夏崇舔了舔自己殷红异常的唇瓣,眸内带着明显的不耐和戾气,抬步到了闻语冰身侧,在她不解和讶异的眸光下从她身后抽出影冰剑。
“既是如此的话。
那你就自己想法子,自己凭本事进来。”
话落,夏崇先是利用焚天剑对着那些被冰冻住的小虫挥了一道剑风,让那些白色小虫从冰块内出来。
而后,又利用影冰剑恰巧在江鸿轩所在的位置前造了一道厚实的冰墙。
期间,闻语冰有再次看到,剑身通体冰蓝色透明的影冰剑变为了碧绿色。
夏崇也亦然。
只因这次剑身转而碧绿色的时间,比第一次要长上不少。
江鸿轩没想到夏崇会如此做,当即捏爆手里由他大价钱从一些符箓宗师兄师姐手里买来的隐匿符箓。
让那些小虫未注意到他的存在。
等那些白色小虫重新攀爬上新筑起的那道冰墙上后,他方沉郁着眸色,不知晓在想些什么。
冰墙另一端。
夏崇收起手里的影冰剑,见它剑身的颜色在极短的时间内又变回冰蓝透明色,不解看向闻语冰:
“你这佩剑,是从何处来的?”
在他记忆中,他先前做过的一些梦境里,就曾经出现过这把通身碧绿色佩剑的身影。
梦境中,插着他胸口处的佩剑,以及他在梦里看见的那个瞧不清身影的少女,手里握着的就是这么一把颜色一般无二的佩剑。
如今在现实瞧见这么一把佩剑,他心下自是十分讶异与震惊的。
见瞒不过去了,闻语冰低垂下眸子,没敢和他视线相对,小声言了句:
“万剑山庄。”
第225章 浮冰
他在记忆中,得到身后的焚天剑,也是在万剑山庄这个地方。
但他却不记得,有曾经碰见过余冰这号人物。
只是依稀感觉,他当时去往万剑山庄的时候,并不是一人单独前往。
闻语冰见他低头正沉思着,生怕他一个深想之下想起些什么,忙开口打断他思绪道:
“比起这个,咱们就那么把江鸿轩隔在外面,真的没事吗?”
夏崇回神,看了一眼身后的冰墙,眸内带着明显的轻嗤之意:
“就算有什么事情,那也是他自己自作自受。
不必多管他。”
话落,夏崇看着不远处冰地上落着的数颗冰莹色的石头,抬步率先走了过去。
“这石头,若是没弄错的话,应当就是烷石了。”
“烷石,这石头有何作用?”
少女到了夏崇身侧,跟着他一同半蹲下来,伸手去捡了一颗,不解问道。
“烷石是炼制上品佩剑的绝佳材料。
但于如今的你我二人,并无什么大用。
不过,也并不妨碍咱们收下它,等离开冒险域之后,和旁的需要它的人进行交换。”
言语间,夏崇已然动手捡拾起这些烷石,朝纳戒内装。
见身侧的少女一副毫无动静的模样,蹙眉问她:
“你怎得不动作起来,进入到这个盛放着不少宝贝的地方,你也出了不少力,不同于外头那个只想捡漏的江鸿轩。
你自是可以拿的。”
闻语冰:“我知晓。
但我对这些东西并不怎么需要,你都拿着便是。”
她所言也不虚,毕竟她连来到这个灵霄道院,都只是因为夏崇。
她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庇护着他,让他顺利去往飞升界。
对这些外物,自是不怎么需要的。
夏崇透过她那双杏眸,看出了内里的真诚之意,知晓她并非是推脱,便也没有强求。
自己捡好那些烷石过后,起身看向正袅袅朝外冒着寒气的小冰池。
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冰池内,应当也藏着一些好东西。
二人到了冰池附近,朝冰池内看去,只能看见漂浮在水面上的一层较厚的浮冰,没法看清更多。
这倒有些奇怪,这小冰池内的水明明都被浮冰遮盖着,却依旧能从里冒出一些寒气。
莫非........宝贝并非在冰池内,而是就在漂浮着的这块浮冰上?
思及至此,夏崇从身后取出焚天剑,对着小冰池的边缘使了些力气,砍动了下。
不消多时,冰池上的那块浮冰开始在水面上晃动了起来。
少年蹲下身子,伸手打算去触碰浮冰的一角。
却在这时被身侧的少女伸手阻拦住:
“等等。”
闻语冰有注意到,原先那些被夏崇用焚天剑砍裂的浮冰边缘处,现今又开始慢慢结冰了。
结冰的速度虽较为缓慢,但仔细看的话,却依旧还是能看出。
也就快着速度阻止住夏崇。
夏崇不明白她这是做什么,正打算问一问,就见她从周围寻了个一块碎石,代替手指去触碰浮冰的边缘。
孰料碎石和浮冰边缘接触的瞬间,碎石和浮冰最先接触到的那一部分便开始缓慢结起冰。
闻语冰松开手里的碎石,看着那颗碎石在短短十几息的功夫内表面裹上一层极厚的冰,扭头看向夏崇:
“这浮冰有怪异。
从你方才用焚天剑砍裂浮冰边缘的时候,我就有注意到。
不过你是想掀开这浮冰看看里面,还是别的什么?
我的佩剑是冰属性,或许能够帮到你一些忙。”
夏崇见那颗碎石已经看不出原先的模样,周围完全被厚厚的冰层包裹住了,心下有些后怕。
若方才是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浮冰,想来这会儿整个人都要被冻住了。
他收回目光,听完闻语冰所问过后,如实回她:
“我总觉得,最大的宝贝,应当就在这块浮冰上。
你看看,你可否能想个法子,将这浮冰从小冰池内弄出。”
弄出了,他才能仔细看看这整块浮冰。
影冰剑的属性是冰,若真的对比起寒气,自是影冰剑更胜一筹。
因而闻语冰很快想到一个合适的法子。
她从纳戒内寻出记载着修剑道用的册子,找到以佩剑运物的术法,仔细研看了一会儿。
待看的差不多了,方从剑鞘内拔出影冰剑,靠着脑内记着的术法运起剑身变得巨大的佩剑。
佩剑削开浮冰边缘处的一角,随着她的心意钻进浮冰下的池水里,寻到一个运起浮冰的点,将整块浮冰带着,离开了小冰池。
“轰.......”
一大块完整的浮冰落地之时,和浮冰接触到的冰面上也开始迅速攀爬起冰层。
闻语冰见此,快着速度将影冰剑唤回,拉着还一脸怔愣的夏崇上了影冰剑上,低空御剑飞行了起来。
不消多时,整个狭小的甬道空间内,便涌满的白色的冰雾。
见此,让夏崇更加确信,这块原先漂浮在池面上的浮冰,才是最有问题的东西。
闻语冰御好影冰剑后,未感觉到腰间有双臂缠绕着的触感,扭头不解看向夏崇:
“你上了佩剑,怎得不环住我腰身?
待会儿我御起佩剑,你不好好环着我腰身的话,是极有可能落下去的。”
夏崇正想着事情,就兀地听她如此说。
愣了一下过后,只能不大自然地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她散发着浓浓女子馨香的身子。
伸出双臂,环绕住她纤细娇软的腰身,耳根处有些发红。
先前她上了他佩剑的时候,他既是没有告诉她,根本不需如此。
那么这会儿再告诉她,就显的他有些小人心思,便只能继续瞒着她这事。
闻语冰不知晓他在想什么,感觉到腰间处缠绕好一双手臂了,便御着影冰剑往下去了一些。
打算仔细看看,这一整块浮冰究竟有什么蹊跷。
随着一剑二人的靠近,层层白色的冰雾渐渐散开,让闻语冰看清了浮冰最中央处有着的一个不同点。
只见一颗散发着银白色光亮的石头,被稳稳当当地冻在浮冰最中央。
除了那块银白色的石头之外,浮冰四周再也没有旁的东西。
显而易见,问题就在那块银白色石头上。
第226章 相融
夏崇也注意到这块银白色的石头,低声言道:
“再往下靠近一些,我想仔细看看这石头的样子。”
闻语冰闻言照做,御着影冰剑又降低了一些高度,直至佩剑距离那块浮冰只有两拳远的距离时,方稳当地将影冰剑停稳。
“可以了,这个距离应当就能看清了。”
言语间,少女又从纳戒内取出记载着冒险域内各类珍奇异宝信息的册子,打算看看,这块石头究竟是何物。
而夏崇则是半蹲下身子,仔细研看起了那块银白色石头。
石头上攀爬着不少冰裂纹,瞧起来像是快要碎裂开一般。
这东西,他前世的时候,的确未见江鸿轩从天蚕洞内带出去过。
但瞧着,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既然这会儿被他发现了,自是没有说当作未看见一般的道理。
不过,这东西,他得如何才能带走.......
闻语冰翻遍那本册子,都未能寻到任何和这块银白色石头有关的信息,只能无奈地收起册子,同样半蹲下身子,看向夏崇问道:
“我翻找了一下那本册子,发现这块银白色石头在册子上并无记载。
现在咱们怎么办?你很想要这块石头吗?”
夏崇倒也不是说很想要,只是觉得,既是被他们二人撞见的东西,就是他们的机缘。
“倒不是说很想要,但这到底也算个宝贝。
咱们收着,自是比将它扔在这处,让旁人捡漏的好。
但现今如何带走这块石头,还是个问题。”
得到他这个回复,闻语冰大致明白了他意思。
盯着那颗银白色石头看了良久过后,摸着下巴言道:
“那或许,可以试着将它绑在我这把佩剑上带走。
因为对比起寒性,它并没有我这佩剑厉害。”
话音刚落,闻语冰就感觉载着她和夏崇的影冰剑开始嗡嗡地发出剑鸣。
刺耳的剑鸣声持续了不到五息左右,很快便停下。
下一刻,就听咔嚓咔嚓的裂冰声响起。
低头一看,是落在冰地上的那块浮冰裂开了,露出内里那块银白色的石头。
石头露出的瞬间,和影冰剑之间像是建立了什么牵绊一般,石身白色光亮更胜了一些。
而后直接从地上升起,像是被影冰剑吸引着一般,很快黏上影冰剑的剑身。
石头和剑身相触的瞬间,就见那颗石头和融化了一样,完完全全和影冰剑融为了一体。
紧接着,影冰剑原先通体冰蓝透明的剑身上,便溢上了一些淡绿色的光亮。
光亮只大盛了一瞬,而后便很快恢复如常。
闻语冰是佩剑的主人,很快注意到,原先佩剑柄下的那块地方内有着的小小一缕碧色,对比起先前,不仅量多了一些,颜色也更加浓郁了。
见此,闻语冰心下有些略微的不安。
只因从目前的态势来看,她这把影冰剑的剑身内有着的碧色,终有一日会完全占据整个剑身。
变为和她曾经在梦境中看过的那般,成为一把通体碧绿色的佩剑。
夏崇见石头消失不见了,语气中带着些讶异:
“看来,这块石头同你极为有缘。
竟是自己钻进你这把佩剑内了。”
言说这话时,夏崇的视线同样也落在佩剑柄下那块带着一小绿碧色光芒的地方。
“但你这佩剑倒是稀奇,剑身内竟还能再有旁的颜色。”
先前这把佩剑被他握在手里使用,完全变为碧色的一幕并未被他忘却。
梦中,就是那么一把通体碧绿色的佩剑插进他胸膛内。
再结合如今遇到的这名记不清她容貌,却给着他异样熟悉感的少女。
他隐约觉得,或许,这事有可能就是他丢失掉那段和这少女有关记忆的关键?
想到这里,他脑海内又浮现出今日遇见她以来,她对他投去的关切目光。
他能明显感受到,她对他并无加害之心。
相反的,倒还十分紧张他的安危。
若真是如此的话,她不应当还会继续选择跟在他身侧,而是离他愈远愈好。
那便,只可能是因为什么旁的原因。
闻语冰兀地听他提起这碧色丝缕的事情,下意识有些慌张,不自然着语气回道:
“我也不知晓为何它会这样,但目前看来,并不影响使用就是了。
不过这甬道内的宝贝,现今已经都被咱们拿好了,也该.......”
‘出去了’三个字还未言出,便听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二人循声望去,见原先被夏崇用碧水剑剑风筑起的冰墙已经有了摇摇欲坠之势,大致猜到应当和外头的江鸿轩有关。
毕竟任谁知晓宝贝就在眼前,都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想来,江鸿轩是寻到法子避开那些白色小虫了。
然,下一刻,冰墙完全碎裂开来后,他看着成百数千只白色小虫随着冰墙碎裂造成的白雾一同朝他们二人这处袭来时,夏崇很快瞳孔一缩。
对着还在怔愣状态中的少女急着语气言道:
“快,御着佩剑朝方才那方小冰池处去往。
到了水里,那些白色小虫就奈何不了咱们了。”
闻此,闻语冰忙颔了颔首,御着影冰剑以极快的速度朝小冰池方才所在的地方前往。
堪堪赶在那些白色小虫到了二人身前的时候,跳进那汪小冰池。
入了池水之后,二人才讶异地发现,这汪池水不知何时变成了暖池。
夏崇细想了一下,既是原先那颗散发着浓浓寒气的石头不在了,原先该是冰池的地方也不该变为暖池。
除非,这汪池水下,还连接着先前玉暖池的池水,有一个可以离开这处的通道在。
毕竟玉暖池和天蚕洞之间的距离相隔不是很远,且玉暖池池水的覆盖范围也较广。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思及至此,他拉住和他一同潜入水中的少女,带着她朝池底深处去往。
与此同时,甬道外。
江鸿轩用护身符箓罩着周身,看着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且任何珍宝都瞧不见的山洞,气的一阵牙痒。
气恼归气恼,他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小命。
护身符箓的效用只有两盏茶左右,他沉郁着面色朝里面又看了一眼后,转身不甘离去。
第227章 救人
天蚕洞外。
闻语冰在跟着夏崇快要浮向暖池池水面的时候,兀地感觉左脚抽筋起来,身子很快开始朝下落。
见此,她正欲将身后背着的影冰剑抽出,让影冰剑带她出去。
但手还触到影冰剑的剑柄,就感觉一阵水波的晃动朝她这处前来。
抬头一看,才发现是游在最前头的夏崇折了回来,一手握住了她左腕。
大手包裹着小手,少年拉着她的身子,没多时,就带着她一同浮出了水面。
“哗啦......”
出水声响起,夏崇紧张着面色去看身侧的少女,问她:
“是脚抽筋了吗?”
闻语冰看出他眸内真切的关心之意,心头发涨了一瞬后,实诚地点了点头。
“嗯,不过并无什么大碍。
你带着我上岸歇息一会儿,应当就可以了。”
听此,夏崇原先紧皱着的眉头也并未放平。
带着她上岸过后,动手去脱她脚上穿着的靴子。
显然是想要替她好好按揉一番,缓解一下抽筋的地方。
闻语冰到了岸上,看着二人浑身湿漉漉的模样,很快对着自己喝夏崇又再次用修为施展了一次烘干术。
等没问题了,才发现她脚下的靴子不知何时被身前的少年给脱了。
夏崇双手隔着她身着的罗袜,触碰上她抽筋的那只左足,一边轻着力道按揉着,一边问她感受如何。
这么一幕,让闻语冰瞧着,是真的有那么恍惚一瞬间觉得,夏崇并未被扶宗抹去原先和她在一起时的那段记忆。
替她大致揉好后,夏崇抬头去看她,见她一副神色怔愣的模样,替她重新穿起靴子的时候问她:
“余冰。
先前,你我二人,是不是曾经认识过?”
他本是不想问出这话的。
但眼看着天蚕洞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他要用来给她当作回报恩情用的天蚕丝也已经拿到。
如今,二人之间其实是没有什么旁的理由再继续待在一处的。
但若他问了这话,她若是能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的话,情况便不大一样了。
闻语冰没想到夏崇会突然问起这话,眸色很快慌张起来。
她本来还想着,之后或许能再寻个法子继续跟在他身侧,暗中护着他安全。
可现今一看,她远远低估了眼前少年的聪颖程度。
不过不到短短一日的时间内,便已经被他猜到这一层。
强制让自己镇定下之后,闻语冰收回正在被他穿着靴子的左脚,避开他询问的眸色,撒谎回他:
“不曾。
怎得突然问起这事了......”
言语间,闻语冰也自己穿好靴子站起了身,只是眸子却依旧不敢去看夏崇。
夏崇不傻,有察觉到她的闪躲,却也不好步步紧逼。
只能在抿唇过后站起了身,看着还在飘着漫天雪花的天穹,回她: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和你之间较为有缘分,就这么随口一问罢了。”
话落,他又将视线落向她不住想要乱瞟的眸子上:
“天蚕丝,届时打造成衣裳后,我会亲自给你送过去。
你留一个宅邸住所的信息吧。”
他看出她接下来大抵是不想继续同他一道走的,自是不能强求。
便想着,等出了冒险域之后,他再看看,能不能知晓有关她的更多信息。
这明明就是闻语冰想要的情况,现今真到了这里,她心下却有些难受。
但难受归难受,为了让夏崇保住性命,她也必须得这么做。
很快收敛好心思,从纳戒内取出一个小册子和墨笔,写上了她如今在符箓宗居住的宅邸住所区域的方位。
夏崇伸手接过那张被她撕下来的纸张,看清上面写的是符箓宗小道院的宅邸住所方位。
不免有些不解。
毕竟眼前之人身着的道袍是剑宗小道院内门弟子的。
他还以为,她会和他一样,都住在剑宗小道院二层来着。
但想着横竖这两个小道院都是灵霄道院范围内的,夏崇很快压下心下的微微失落感。
转而从背后取出焚天剑放大,看起来,是打算从此地离开。
闻语冰担忧他身子会不知何时再陷入虚弱的状况,趁着方才夏崇将她从暖池内带出来的间隙,在他身上打了一道禁制。
只要他出现什么危险,禁制便会让她感知到,她就能第一时间赶过去帮她。
因而这会儿见他御起佩剑缓缓升起,心下虽是不舍,却也并未开口挽留。
反倒是夏崇,在御着焚天剑升空过后,还朝着站在地上的少女那处看了一眼。
也不知怎得,明明和她也只是认识了不到一日的功夫,如今要和她分开了,他这心下竟会莫名地感受一阵不舍和难受。
少年视线继续在闻语冰面上停驻了十几息左右,最终还是收回,而后御着焚天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漫天的鹅毛大雪中。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闻语冰才有些怅然若失地解开面上下着的禁制。
正欲也御起影冰剑,朝地图上标注的旁的探宝点前去,就突然听见一阵轰隆的巨响从身后不远处的天蚕洞处传来。
那里面还有着江鸿轩,她需要带着夏崇去往飞升界的一个重要点就在于江鸿轩这处。
想起在夏崇完全变为真正的气运之子之前,江鸿轩的性命不能出事,她没法,只能御着影冰剑往天蚕洞的洞口处前往。
天蚕洞洞口前。
江鸿轩离开那个满是白色小虫的甬道之后,正欲带着亿雪还有孟依二人出去。
就突然听到一阵轰隆的声音响起。
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原先支撑着天蚕洞的冰壁不知为何,正在慢慢化开来,不住有冰水从洞顶上落下。
瞧起来,整个天蚕洞估摸着快要坍塌了。
见此,他忙从袖口内掏出一张飞行符箓,想要利用它出去。
但激活符箓的时间并不算太短,起码需要几十息的功夫。
赶在他激活符箓之前,整个天蚕洞就彻底坍塌起来。
眼看着就要砸向众人。
却在这时瞧见一道女子的身影,正御着一把通体冰蓝色通体透明的佩剑出现。
焦急着语气言道:
“快,赶紧上来。”
三人应声挨个上了佩剑后,江鸿轩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女身上已经被坠落的石块刮伤,眸色发深了一些。
第228章 更改的气运丝缕
先前梦境中那道声音告诉他,他若是从她身上弄到一滴鲜血,滴进他腕间那个纯黑色的镯子内,一切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而现今,机会就摆在他眼前。
他自是不会当作未看见。
趁着闻语冰专心致志地御剑朝天蚕洞外飞出的间隙,江鸿轩从她腰间渗出鲜血的那处轻微触碰了一下,摸到一些鲜血。
鲜血到手,他未作浪费,直接印上他腕间佩戴着的那个纯黑色镯子上。
鲜血和纯黑色镯子相触的瞬间,镯子就像一张吸水的布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将那道鲜血吸干,鲜血很快完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开始变化起颜色的镯身。
在江鸿轩的注视下,原先是为纯黑色的镯身,现今已经在慢慢朝纯银色变化了去。
看起来,简直和先前夏崇腕间佩戴着的那个云银镯是一模一样。
这时,带着身后三人出了天蚕洞的闻语冰也发觉到一个异常。
那便是,她原先和夏崇建立起来的气运丝缕,现今好像,突然转换到旁人身上了。
至于那个旁人,她稍加感受了一下气息,便能猜到是谁。
察觉至此,她将御着的佩剑落下之后,下意识去看江鸿轩。
而后,十分震惊地从他腕间瞧见那个本来已经被夏崇亲手毁了的云银镯。
云银镯作为气运丝缕建立起的重要之物,是高于任何旁的建立起的气运丝缕的手段的。
就比如现在,她先前用指尖血和舌尖血一同和夏崇建立起的气运丝缕,在云银镯的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怎么会呢.......
她还未来得及不解太久,便感觉大量陌生且又有些熟悉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入她脑内,让她头疼欲裂。
江鸿轩没想到他只是将闻语冰的鲜血弄到镯子里,就会让她变成如此模样。
很快有些神色慌张,想要伸手去触碰她。
然,身侧还跟着他的亿雪和孟依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直接将他拉离闻语冰,像是看什么骇人的东西一般看着她。
“鸿轩哥哥,你快远离她一些。
这闻语冰如今看起来未免也有些太吓人了。”
孟依说完,还在发热状态的亿雪也开始了附和:
“是啊江哥哥,你还是离她远一些,咳咳.......
我总感觉,我这身子的发热状况似乎有些愈来愈严重了.......”
见亿雪的情况的确是比闻语冰那边严重好些,江鸿轩只能暂且按照二人所说,和闻语冰拉开了一些距离,转而从袖口内翻找起于抑制风寒有用的药丸,想着多给亿雪吃上几颗,看看是不是能好上一些。
缓解一下亿雪的身子状况。
闻语冰那边头疼欲裂的同时,耳内也不住掺杂着这几道也在涌进她脑内记忆中出现过的声音。
一时间有些不知今夕是何日。
影冰剑还保持着御剑的变大状态,似是感觉到它主人的虚弱,很快发出了嗡嗡的剑鸣声。
闻此,闻语冰强忍着那股剧烈的头疼感,虚弱着声音对影冰剑吩咐道:
“走.......离开这处.......”
影冰剑得令,很快载着几乎快要瘫倒在它剑身上的少女离开江鸿轩几人的视线。
等江鸿轩注意到的时候,才发现佩剑已经带着闻语冰离开一段距离了。
正欲使用飞行符箓追上去,却在这时又被烧的一张面发红的亿雪扯了扯衣袖。
他没法,只能暂且压下这个打算。
心想反正那道声音让他完成的最为重要的一件事情,已经被他做成,之后再寻机会和闻语冰好好拉近一下关系,应当也是一样的。
于此同时,闻语冰脑内不住切换着她和夏崇相遇、相知、相看两厌恶,直至夏崇身死在她眼前的场景。
她能很清楚地知晓,那并非是这一世她和夏崇相遇后有着的记忆。
但那些记忆却又真实的可怕,真实到她到了后面,完全消化掉是由她亲手将夏崇杀死的事实后时,一张面早已经完全被泪水给冲刷着。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亲手杀掉他呢.......”
闻语冰没法接受这个现实,刚刚自言自语罢这句,又一阵汹涌的记忆袭向她脑内。
她出现在飞升界的藏书阁内,手里拿着的,是一本布满陈旧灰尘的册子。
册子明明看起来没有任何禁锢,可她却无论如何也没法翻开。
直至,她先前意外受伤的食指处因为她用力的动作渗出了一些鲜血,被册子完全吸入。
册子才变得和寻常书册一般,一翻就开。
翻开册子过后,入目的,是一个极为显眼的词语——“天劫载”。
往下看了过去,册子上记载了好些个她听说过,还有未听说过的小天道的名讳。
那些排在前面的小天道名讳,后面都无一例外地记载了一句“心性不佳,未能通过考验。”
她用食指指着册子,一路往下翻,最终翻到了自己名讳所在的地方。
正欲继续往下看看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藏书阁外传来。
没法,她只能堪堪大致扫了一眼册子,记住她名讳下的一些字眼后,便匆忙地将册子放回原处,转而使了瞬移术消失不见。
虽只有短短的一眼功夫,她也依旧看到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
她的名讳下,依稀写有“天赋极佳”、“天道之力最纯”、“可以观察一试”的字眼。
若非是她拥有着过目不忘的天赋,怕是根本记不下那么多。
思及到这处,她又想到先前胥辰对她所说,她之所以会误入这凡间小世界,是为了历劫的话。
那这个劫,若是按照她脑内的上一世记忆来看,应当是失败了才对。
又为何会重新给了她额外的一次机会.......
她想不通,便想要去寻胥辰,想要看看,能不能从胥辰那里找到该寻到的线索。
却在这时,脑内兀地传进一道她极为熟悉的慈祥声音。
“小冰,我等了这么久,你终究还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这声音,闻语冰在飞升界一连听了几百年的时间,第一时间就认出,是主天道在说话。
第229章 蹊跷
她停住还在御剑飞行状态的影冰剑,不解朝脑内那道声音问道:
“主天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江鸿轩腕间那该本该损坏的云银镯,是您动了手脚,将东西复原给了他?”
提问问出的瞬间,闻语冰只感眼前一阵大盛的白色光亮亮起。
等她再次睁眸查看的时候,方发现她来到了一片周遭全是白色烟雾的虚无空间。
先前在飞升界的时候,主天道和他们这些小天道议事之时,就是择选这种法子,招去他们的神魂去谈话。
因而她的怔愣也只是持续了一瞬,而后很快恢复如常。
主天道生的面目慈祥,一头纯白色的发丝用一个灰白色束发冠整齐束着。
身上则是穿着闻语冰看了几百年的金白色袍子,配合着他周身的强大气势,看着让人下意识想要在他面前臣服跪下。
他听完先前闻语冰所问,也并未做什么隐瞒,点头过后,理所当然地回她:
“自是帮你好好历过这个属于你的劫难。
小冰,你是这近千年来,唯一一个适合做主天道继承者的小天道。
我自是不会让你跌倒在这场劫难中,再也攀爬不起来。
而江鸿轩这个凡人,便是于你这场历劫而言,最为重要的一环。”
闻语冰脑内恢复的那些记忆里,明明在前世的时候,她是选择站在江鸿轩那一侧,和江鸿轩签订的气运丝缕。
可最终,一切却还是依旧没什么变化,她好似还是失败了。
她正想这么言说的时候,却又听主天道继续言道:
“这场劫数,每个小天道都只有一次历劫的机会。
所以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把握住这唯一的一次机会。
也不枉我违背掉主天道不可干涉小天道历劫的这项规矩,特意同你说了这么多。”
主天道这段话落,周遭的一切开始陷入消散状态。
再一次白光大盛过后,闻语冰才发现,她已经被送出那片虚无空间,回到冒险域的范围内。
明明在她恢复的记忆里,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历劫失败,为何现今的主天道,却还要这么同她言说。
甚至是.......特意避开让她继续提问的机会,唯恐害怕她发现什么一般,直接将她送出那片虚无空间,着实较为可疑。
可不解归不解,以她现今仅仅恢复到了六七成的天道之力,也依旧没法使出只有在她天道之力巅峰时刻才能使出的离壳之术,去寻主天道再问个明白。
只能继续打算去寻寻扶宗,看看他能有什么法子。
......
雪风林领域。
扶宗几人这会儿正寻到一处避风的好地方,驻扎起挡风帐篷。
期间几人虽发现夏崇不见了,却也只是提了一嘴,并无人真正去寻他。
只因众人和夏崇的关系,若真说多好,也并没有。
其中算得上和夏崇关系较好一些的,也就只有扶宗。
但扶宗却说,夏崇会选择私自离开小队,应当有他自己的定夺。
如此,众人就没有继续将注意力放在此事上,转而一路朝听说有修为果生长的雪风林区域进发。
只是雪风林这处不算太好寻找,一行人抵达这处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如今,正打算用带着的干粮作为晚膳,用火炙烤一番用下。
闻语冰好不容易凭借着扶宗身上带着的小天道气息寻到他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有些筋疲力尽。
只因冒险域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中途这苍穹上又一直在飘着大雪,阻挡着她视线。
让她走了好些弯道。
但好在,最终还是顺利到了雪风林这处。
下了佩剑过后,她便马不停蹄地快步朝扶宗所在区域前去。
扶宗刚刚生好一个小火堆,在小火堆上摆上他串好的野兔肉,就听见一阵较急的脚步声朝他这处传来。
抬头透过昏沉的光线看了一眼,发现是闻语冰来了,扶宗下意识是有些慌张的。
只因之前夏崇不见之后,受到被封存在他脑内的那个东西的影响,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寻他,完全不知晓他的安危如何了。
现今即便他又将那个东西压回脑内,也不能否认他的确做了这么一件事。
当时既然已经没有去追夏崇,他在后面再追过去,其实意义也并不大。
只因这冒险域实在太大,后头又下起了大雪,就算他跟过去,也不一定能很快找到他。
倒不若继续维持现状,等风雪停下了,他再去找寻夏崇,也是一样的。
心里虽是这么劝说自己的,他心下却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阴暗的想法。
想着,或许只是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内,万一夏崇真的遇险了,那他便能继续有机会成为一直站在闻语冰身侧的人。
他知晓,他会生出这种想法是受了脑内那个东西的影响。
他也想极力摆脱掉这股不对的想法,但到了后面,几番挣扎无用过后,天色也渐渐黑沉了下来。
也就顺势而为,心安理得地没有继续再做脑内挣扎,转而顺从脑内那个东西所想。
可现今闻语冰的出现,让他这一切卑劣的心思都无处遁形起来。
他看着身前的少女一脸焦急之色地到了他身前,不顾易修和滕逐月几人讶异的眸光,拉着他到了一旁的空地上,让他布起一个可以阻挡住主天道偷听的禁制。
做完这些了,她才有些发红着眸子对他言道:
“胥辰,怎么办。
我因为主天道的插手,原先和阿崇哥哥之间的建立着的气运丝缕,直接转移到江鸿轩那处了。
主天道不知晓用了什么法子,将原先已经破碎掉的云银镯修复,给了江鸿轩。
那阿崇哥哥呢,他该怎么办........”
她先前明明答应夏崇,会一直伴在他身侧,还说会带着他跟她一起回到她原先呆着的世界,也就是飞升界。
但现今没了气运丝缕做辅助,夏崇没法成为新的气运之子。
这一切就全都变为虚幻,甚至,可以说是她自己单方面的谎言了。
那怎么能行......
扶宗确实没想到她专门过来寻他,是为了言说这事,查看了一下她周身的情况。
见她果真是和江鸿轩这个正确的气运之子建立气运丝缕了,眸内有那么一瞬出现了一丝喜悦之色
第230章 主天道插手
但那一瞬的喜悦之色,在瞧见身前少女眸内溢出的晶莹泪液后,很快便消了下去。
转而眉头微蹙起来,看着闻语冰一副焦急到不行,似是将他当作解决难题的救星一般,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头顶。
“你既是已经说了,是主天道主动出手的。
那便说明,主天道插手的事情,于你而言是有利无害的。
我知晓你和夏崇之间关系不一般,但此事,对他来说,也不一定是坏事。
主天道不知晓你已经和夏崇有过云雨之事,身上一大半的天道气运都给到了夏崇身上。
如今你们二人之间的气运丝缕发生了转移,那一大半的天道气运,自是也间接转移到江鸿轩身上。
也就是说,你和夏崇之间,是可以不再继续保持距离,装作一副不互相认识的模样。”
闻语冰听完这事,还未来得及高兴上一会儿,就听扶宗继续言道:
“但,即便如此,你和夏崇也不能再像先前那般长时间待在一处。
你得待在江鸿轩身侧,好好护着他。
因为天道气运的反噬,现今转移到了他身上。
除此之外,你还需要防着夏崇,防着他继续争夺本该属于江鸿轩的气运。”
“胥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有旁的法子,让我和江鸿轩之间的气运丝缕中断吗?
我先前答应过阿崇哥哥的,答应过他会带着他回到飞升界。
我自是不能再去辅佐江鸿轩........”
扶宗知晓她的心切,几番犹豫过后,揩了揩人儿眼角处淌着的泪液,无奈着语气言道:
“法子自是有的。
你快些将泪水收收。
以往在飞升界的时候,我鲜少见你如此模样。
如今到了这凡间小世界,你变的愈来愈像这些凡人了。”
一听胥辰说有法子,闻语冰忙抽了抽哭的有些发红的鼻子,一双水眸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他下文。
胥辰话已经说出,自是不可能诓骗她。
正欲继续言说些什么,就听一阵肚子饿的咕噜噜的声音响起。
愣了一瞬过后,带着她朝方才他架起兔肉的火堆处前去。
“先坐下吧,估摸着等咱们商议好事情,这兔肉就能吃了。”
胥辰现今整个人在闻语冰看来,就是唯一的依靠。
如今胥辰说什么,她自是跟着照做什么。
乖巧落座在支起挡雪棚子的火堆旁后,一边伸手去拍打自己肩系的狐裘斗篷上落着的薄雪,一边帮着胥辰往火堆内添柴。
火烧的旺一些了,胥辰翻转了下炙烤的兔肉,看着不住跳跃起的火星出声接起之前的话题:
“先前你和夏崇之间的气运丝缕断裂,是因为云银镯被毁掉的原因。
现今自是可以再试一试这个法子,但我私以为,此事经过主天道的插手,云银镯应当没有先前那么容易被毁掉。
再加上先前你用指尖血和舌尖血同夏崇重新建立了一次气运丝缕,此法对于小天道来说,只能用上一次。
一次过后,便不能再继续使用了。
如此,就算江鸿轩那处的云银镯被毁掉,于你而言,作用虽有,也并不大。
因为你和江鸿轩之间的气运丝缕断开之后,没法再和夏崇重新建立起来气运丝缕。”
闻语冰愈往下听,一颗心愈是往下沉。
胥辰所说的这些分析,她自是能明白理解的,但她总感觉,胥辰在年龄上比她长上快一百岁,法子定然比她知晓的要多的多。
而接下来,胥辰继续所言,也证实了她这个猜测。
“所以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像主天道这样,寻一个方式变更起和你建立气运丝缕的人选。
这个法子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能否成功,最终还是要看你最终想要变更到的人选——夏崇如何做了。”
话说到这里,二人之间可以阻断主天道窥听的禁制也快要消散掉。
胥辰在那之前,对着闻语冰招了招手,示意她将耳朵附过去,将那个法子言说给她听。
少女听完他所说,眸内先是发亮了一瞬,而后又沾染起了浓浓的担忧之色。
但她抬头去看胥辰的时候,见他一脸的正色,知晓他应当并未诓骗她。
咬唇过后,还是没有选择继续问他些什么。
只是在坐直身子之后,对着胥辰真心实意地道了个谢。
胥辰见她一副道谢完就要起身离开的模样,皱眉开口叫住她:
“你等等,现今天色已晚,外头风雪又盛。
且你肚子还饿着,你就这么去寻夏崇,等你寻到他后,定然会又疲惫又饥饿。
事情既然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便不必如此着急。
待天亮了之后,你再去也是一样的。”
闻语冰本想说没事,可对上胥辰带着浓烈不赞成的眸光后,也很快噤了声,没敢再说些什么。
老老实实在禁制解掉之后,等着扶宗将烤好的兔肉分给她,吃下用来饱腹。
扶宗看着身前的少女吃的腮帮子鼓鼓的模样,眸内溢过宠溺之色过后,又染上了淡淡的哀伤。
倘若夏崇真的肯为她做到那种地步的话,那他在凡间小世界,怕是不能继续呆下去了。
他适才和她言说的那个法子,其实于她更换和江鸿轩之间的气运丝缕并无丝毫用处。
却可以测一测,夏崇对她究竟有着何等看法,又肯为她做到哪一步。
倘若夏崇真的按照他方才对闻语冰所说照做了,那他就确实没有任何理由,再继续阻挡明显是两情相悦,双向奔赴的二人。
他是心悦闻语冰不假,也想过用一些卑劣的法子让她眸中只有他。
可倘若如此,他或许能一时的得到她,之后的无尽岁月里,他却时时都要饱受胆颤心惊,害怕她发现一切的事实之后决然离开他。
比起这个结局,他更想要继续和她保持着联系,让他还能有机会再和她相处、接触。
火堆上炙烤着的烤兔肉被二人分食完毕后,扶宗带着闻语冰入了他的帐篷。
夜间几乎没怎么休息,一直端看着她睡颜。
只因明日的事情若是顺利的话,他要有一段时间,甚至是很长时间都没法看到她了。
第231章 记忆归还
天色接近破晓的时候,扶宗在撤掉对闻语冰下的昏睡咒之前,俯下头亲吻了下她额间,喃喃道:
“希望你得偿所愿,也有些卑劣的希望你会失败。
但不论最终结果如何,我都还是那个可以任由你依靠的人。”
话落,扶宗也撤掉对闻语冰下的昏睡咒,忍了忍有些发红的眸子,调整好心绪过后,在人儿睁眸之前回到一旁的矮榻上,佯装还在沉睡着。
闻语冰起榻,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见外头的天色亮了一些,对着自己使了个净身术之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榻。
将床榻上的被褥叠好了,她在看了扶宗那处一眼之后,没有选择叫醒他。
自己轻着步子离开。
......
辰时,红叶山谷范围内。
夏崇从他驻扎的帐篷内醒来之后,没有在帐篷内找寻到闻语冰的身影,总感觉不大对劲。
他怎得觉得,自己这几日内的记忆好似缺失掉一般,且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出了帐篷去看外头已经大亮起来的天色。
暖阳从东边升起,刺眼的光辉洒在积了不少雪的红叶山谷范围内。
夏崇眯了眯眸子,缓和好那股刺眼的感觉后,想看看外头有没有另一个帐篷驻扎在此。
但他左看右看,有帐篷的地方,只有他在的这块地方。
心下不由得有些发慌起来。
明明在进入冒险域的前一晚,他才和她温存过。
怎得突然瞧不见她的身影了........
正心乱如麻着,便很快听到一声带着些空灵的女声从不远处的空中传来。
“阿崇哥哥!!”
抬头一看,他心下惦念的人儿正御着影冰剑,一边朝着他招手,一边往他这处前来。
等影冰剑落下,闻语冰带着一眸的兴奋之意到了他身前后,她还未来得及言说些什么。
整个人便被身前的少年搂进怀里,力度大到让闻语冰一度以为,他想要将她揉进他的骨髓里。
一开始她还能忍住一些,可身前少年用的力度一直在慢慢增加,着实让她有些受不住。
她没法,只能闷着声音提醒他道:
“阿崇哥哥,你可否将力气放小一些。
我被你勒的有些传不过来气了.......”
夏崇闻言,理智方恢复了一些,暂且松开搂紧怀内的人儿,低头去看她。
也是他这么一个低头,才让闻语冰发现,不知何时,身前的少年一双眸子已然变得通红无比,细看之下,眸内还有这一些泪液。
她有些微怔:“阿崇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看他这副样子,胥辰应当是已经让他恢复起先前和她在一起的记忆了,他怎得还这么一副模样?
夏崇鼻尖蹭上她的,感受着娇人入怀的真切触感,声音带着些嘶哑,问她:
“你去哪儿了?”
对于他会这么问,闻语冰倒也不是很意外。
胥辰同她说了,在给夏崇篡改的记忆中,他会忘掉昨日她和他相处过的事情。
思及至此,闻语冰避着他有些骇人的眸色,低头撒谎道:
“先前......先前我不是同阿崇哥哥你讲了。
我有些事情需要单独离开你去做,一日的时间就会回来,你莫非忘了吗?”
若非她是以这么一副低着头颅,眸光还在乱瞟的模样讲这话,夏崇怕是真的会信了她所说。
他这次没有任由她将事情糊弄过去,而是伸手握住她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问她:
“你实话告诉我,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你我之间,除了之前在江南初识的时候,因为置气分开了较长的一夜时间之外。
其余的时候,几乎都是一种形影不离的状态。
现如今,你告诉我,我会让你单独一人离开我一日的功夫,你觉得我会信吗?”
闻语冰最不擅长撒谎,这会儿被夏崇戳穿了,先是慌乱了一瞬,而后看着身前少年带着浓浓质问之意的眸子。
一个没忍住,有些委屈地红了双眸。
晶莹剔透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颗接一颗坠落。
哭泣的闸门一旦打开,便有些收不住。
闻语冰从一开始的低声啜泣,转为后面的嚎啕大哭。
着实让夏崇吓了一跳,不知所措的人,很快就变为了他。
他松开嵌着着人儿下巴的右手,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拭起泪液。
“好端端地,怎得突然哭了起来。
我没想凶你的,只是想让你说实话。
你若不想的话,我也......”
闻语冰听此,哭的反而更加厉害了些。
她钻进身前少年的怀内,一边将脑内朝他脖颈处钻,一边嗡声委屈道:
“我的确是骗了阿崇哥哥你,可我是有苦衷的。”
说着说着,闻语冰还打了个一个哭嗝,看起来,哭的的确是较为伤心。
“我也不想同阿崇哥哥你分开,但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只能那么做。
我好生不习惯不能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哪怕,哪怕只有短短一日的功夫,我也觉得有些度日如年。”
夏崇听着她所言,此时便是心下再想知晓真相,也只能强迫自己压住这股渴望。
转而低头看向钻进他怀内,哭成小花猫的人儿,从袖口内掏出帕子替她擦拭起泪液:
“好,那我不问了,你快些将泪液收收好不好?
只是,你必须得答应我。
这种事情,万万不能再来第二次。
小冰,你知晓的。
除了你之外,我已经没有旁人了。
你若是再不声不响地离开我身侧的话,我不知晓我会变成什么模样。”
言说这话时,夏崇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颤抖。
有晶莹的泪液快要从他眼眶中流出,却被他仰头的动作制止住。
闻语冰还未从大哭的情绪中平复过来,自是没有发现这一点。
闻言,小脑袋坚定地点了点:
“自是不会的。
我先前既是答应了要永远和阿崇哥哥你在一起,就不会丢下你一人不顾。
只是,现今,现今若想做到这一点。
我这处还有一件事情,需要阿崇哥哥你帮个忙。
只要这事成了,像昨日那种事情,就不会再次发生。
我可以向你保证的!!......”
第232章 扶宗离开
夏崇闻言,收起替她擦拭好泪液的帕子,问她:
“什么忙,你只管说便是,我会尽我所能。”
他并不愚笨,大致知晓,那些不得已的原因,应当和她小天道的身份有着密切联系。
听她的意思,倘若这次这事不能得到解决,日后像今日这种,让他们二人被迫分开的事情还会再有。
这次只是短短几日的功夫,那么下次分开的时间,只会比这个长。
一想到可能再和她分开一月、一年甚至是更长的时间,夏崇就感觉心下一阵的发闷,不自觉再次紧了紧揽着人儿腰间的力度。
闻语冰见他应下,拉着他朝一旁由他驻扎好的帐篷内钻。
一入帐篷,夏崇就被动地被人儿扒着衣衫,让他怔愣了一瞬过后,整张面都烧红了起来。
“小冰,你不是说有忙需要让我帮吗?
怎得突然解起我衣衫了......”
闻语冰感受到从他身前传来的炙热温度,又看了一眼少年烧红的面庞,知晓他应当是想岔了。
忙开口回他:
“要帮的这个忙,的确需要解开阿崇哥哥你的衣衫。
我需要拿上你的一滴心头血,所以才会解起你衣衫。”
心头血此物,不论于小天道而言,还是普通的凡人而言,都是极为重要之物。
尤其是像夏崇现今这种已经到了灵霄道院,开始进行修道的人。
这时若是损失掉一颗心头血,不但会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法进行修道,就连身子,也会元气大伤上至少半年。
扶宗经过这段时间对夏崇的了解,知晓除了闻语冰之外,夏崇最为在意的,就是提升他自己的实力。
才会选择用此法来试探一下他。
在闻语冰一早从帐篷内离开之前,他就已经在她身上下了一个禁制。
只要闻语冰能得到夏崇的一颗心头血,禁制就会被触发。
他会以自己一半的神识之力为代价,帮着她强行改变掉和江鸿轩建立好的气运丝缕。
没了足够的神识之力做支撑,他跟来凡间的这具扶宗的身子,就没法继续维持使用,神识必须快些回到飞升界进行静养。
也就不能再和闻语冰待在一起,时刻看着她。
对于这一切,闻语冰浑然不知。
在说完此话之后,正欲继续动手,便见身前的少年蹙起眉头,伸手制止住她的动作。
“你要我的心头血作甚?
你可知没了这物之后,我的身子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虚弱当中。
若是在此期间你遇见什么麻烦,我就没有法子去护你。”
夏崇当然不是在意丢掉一颗心头血他自己没法好好修炼的事情,而是像他现今所说的这般,更为担忧闻语冰的情况。
闻语冰当然也知晓他所说的这事,所以昨晚在听到扶宗如此说的时候才会一阵的纠结。
她咬了咬唇瓣,有些为难地回他:
“这事的原因我没法告诉你,但我能知晓的是,倘若今日没有阿崇哥哥你的帮忙。
我就要........就要被迫离开你身边,将注意力全都放在旁人身上。”
这个旁人是谁,夏崇一开始的时候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但仔细想了想之后,很快猜到,应当是被他抢占了不少机遇的江鸿轩。
因为最初他和闻语冰相见的时候,她就说过,她要找寻的,是一个腕间戴着云银镯的人。
那人,在前世的时候就是江鸿轩。
今生有了他的插足,才会变成他。
所以,听她那话的意思是,他倘若不配合,她很快就要离开他,转而去往江鸿轩身侧。
思及至此,少年嵌着她右腕的动作很快松开,深吸一口气后,黑眸看向她坚定言道:
“好,那你只管取便是。
只要能让你一直留在我身侧,你便是要了我半条命都可以。
留下的半条,我还想着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照顾你用。”
闻语冰听他如此说,下意识用小手堵住他唇瓣。
“胡说些什么呢,你的命哪里能随便乱给。
取一滴心头血虽对你身子损耗极大,但咱们现今是在冒险域这块地方,能寻到的天材地宝自是少不了。
应当能好运气找到弥补身子丢掉一滴心头血后的亏损。”
言语间,少女食指间也泛起淡金色的光辉,对着夏崇裸露在外的胸口处点了一下。
金光趁此钻进他体内,再次出来的时候,裹带着一颗红色的血滴出来,落在闻语冰腕间,被她吸收进体内。
心头血触碰她手腕之时,由扶宗留下的禁制很快也被出发。
建立在江鸿轩和闻语冰之间的气运丝缕瞬间断开,转而又在她和夏崇二人之间建立起。
同一时刻,扶宗的面容也因为巨大的痛楚变得扭曲了起来,额间不住溢起大片汗液。
他在此期间,拿出天道笔开始清理起小世界凡间内的众人对他有着的记忆。
随着他身子像是烟雾一般消散掉,凡间众人有关他的记忆也尽数消失。
闻语冰和扶宗都为飞升界的小天道,能够互相感应到彼此气息的存在。
在她和夏崇之间重新建立起气运丝缕时,她也明显察觉到,有关于扶宗的气息完全消失不见掉。
很快怔愣住面色,转而又有些明白为何如此。
她就说,由主天道插手的事情,哪里还能仅仅凭借一颗夏崇的心头血改变,原来是扶宗骗了她。
但她并没有太多的机会去纠结这事,在确定夏崇和她之间的气运丝缕重新建立好后,又按照扶宗所说,分解起自己体内的一小片小天道神格。
小天道神格这物,于闻语冰而言,甚至比她的性命更为重要一些。
如今她和夏崇重新建立好气运丝缕,那么原先夏崇身上有着的天道气运反噬也重新回到他身上。
若说原先没有主天道的插手,她还能选择最保险的,远离夏崇半个月的法子等待气运反噬消失。
可现今情况大不相同,她自是只能寻求一个最保险的,能让她继续待在夏崇身侧的法子,好好护着他。
夏崇睁开眸子,本以为取了他心头血后事情就算是结束了。
孰料这会儿睁眸一看,周围的一切已经陷入静止的状态中。
第233章 真相一角
再去看身前的少女,周身散发起浓烈的淡金色光芒,背后处出现那个他曾经见过一次的复杂金色光印。
上次他见到这物,还是闻语冰在他和江鸿轩之间做抉择的时候。
这次这物出现,会是因为什么呢......?
正不解着,就瞧见那道复杂金色光印的一角发生了碎裂。
碎裂之时,身前少女的面色显然白上了一瞬,他为了不让她发现,他在静止的一切中还能自如活动,便做出一副僵硬着身子不动的模样。
看着那块碎裂开的一角淡金色碎片到了闻语冰手里。
她捏住淡金色碎片,苍白着唇色将碎片朝他身前送。
他亲眼看到,碎片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淡白色的光芒。
光芒触及到他额间,传来灼热的感觉。
不消多时,光芒便在夏崇额间消失,周遭静止的一切也很快恢复如常。
夏崇此刻感觉到,他体内多了一股和闻语冰的特殊羁绊。
这种羁绊让他有了一种比和她行完云雨之事后更为浓烈的满足感,就好像,二人变为了一体一般。
敲碎自己的小天道神格不是件寻常事,放在凡人身上,等同于拿着刀子去钝自己的命。
因而很快闻语冰就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向她脑内,紧接着直接苍白着唇色倒向夏崇怀里。
期间,她和夏崇都未注意到的是,背在她身后剑鞘内的影冰剑,在剑柄处浮现的那抹碧绿色丝缕颜色浓上了不少。
夏崇对比起她,现今他身子的状况也不算太好,怀搂住她之后,强忍着脑内同样有着的晕眩感,低声紧张问她:
“小冰,你这是怎得了?”
闻语冰听出他的紧张,费力半睁开眸子安抚他道:
“我没什么大碍,就是突然有些困了,想休息一会儿。”
丢失掉一角的小天道神格,除了拿回那一角神格碎片之外,她是没有任何法子能缓解她现今身子的情况的。
只能先休息一番,让她身子有一个适应的时间。
说完这话后,她便陷入了彻底的昏阙之中。
夏崇丢掉一滴心头血,身子也虚弱到不行。
见她突然晕过去了,心下一个着急之下,脑内的眩晕感也加重起来。
很快,二人便一同晕倒在帐篷内的床榻上。
这时,跟着夏崇已经昏睡了几日,正躺在床榻内侧的那只狐狸小兽动了动身子。
睁眸之后,看见先前陆续收养过它的两人都陷入了一种昏迷的状态中,且面色瞧起来极为虚弱。
它很快着急了起来,从床榻内侧起身,在二人怀搂着彼此的姿势中,寻了个空隙钻了进去。
紧接着,就瞧见一道淡白色的光辉从狐狸小兽身上散发出,浸染起夏崇二人。
有了这道淡白色光辉,不论是他,亦或是闻语冰,原先紧蹙着的眉头都缓了不少。
同一时刻。
刚刚从帐篷内起榻,正欲去洗漱的江鸿轩突然感觉体内像是少了些什么一般。
还没来得及仔细去想一下,脑内便兀地涌进好些他没什么印象的记忆。
有他在江南太乙书院的,也有他来到灵霄道院,去往剑宗小道院的。
甚至于,还有他跟着闻语冰,站在一个满是金光阶梯的山崖口的场景。
他想要再看看后面还有什么记忆,记忆却在这时中断。
这并非是他脑内第一次涌进这些陌生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记忆,前几次的时候,他心下还只是隐约有个猜测。
到了这会儿,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
那些记忆,或许就是前世的他有着的记忆。
前世的记忆里,他的境况显然是比今生要好上不少的。
不论是实力还是美人,皆都由他掌握着。
到了今生,一切却出现了大变样。
对比起来,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环,就是那个夏崇。
是不是若除掉他,一切该属于他的东西就能回来了......?
江鸿轩生出这个想法的同时,头顶上盘旋着的浓烈黑色丝缕又多了不少。
这让一直密切关注着他这边动静的主天道睁开了紧闭的眸子。
叹气之后,从主天道神殿前往胥辰待着的小神殿处。
胥辰刚刚收回还剩下一半的神识,整个人的状态虚弱到已经无法起榻,半倚靠在床榻上,苍白着面色费力微喘着气。
察觉到主天道降临他这处后,胥辰先是面色慌张了一瞬,而后又费力想要从榻上下来。
可身子状况实在太过虚弱,连半坐起来,倚靠在榻背上于他而言都颇为费力,更莫要说下榻行走了。
面目慈悲的主天道到了他榻室,见他如此,叹气摇头阻止他道:
“罢了,你不必下榻,就那么靠着听我说吧。”
胥辰的确没法再勉强,闻此只能颔首应下,不大敢去看主天道的眸色,低垂着头颅等着主天道的下文。
主天道到了他榻前,先是伸出食指在他额间点了一下。
见他面色红润上不少之后,方收回右手,坐在胥辰榻边。
“值得吗?”
主天道虽没有将话说的太过明白,但这三个字由胥辰听在耳中,却依旧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闻言低垂下眉眼,回他道:
“关于小冰的事情,在我这里从来都没有什么值不值得。
更何况,这次她会有这么一场历劫,和我脱不了干系,这也是我应当还给她的。”
主天道似是不意外胥辰会这么回答,捋了捋下巴处的白色胡须过后,兀地开口言道:
“那,倘若本天道告诉你。
这一切的开始,是由本天道一手策划成的呢?”
胥辰不大明白主天道的意思,闻此下意识看向身前的老者:
“您这话是何意思?”
主天道从床榻上起身,走到胥辰榻室的窗边,去看外头翻滚的云海,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沧桑:
“你在飞升界待的时候也不算太短,应当知晓,主天道一位的继承人于整个飞升界意味着什么。
本天道这么些年来,挑选了不少小天道进行试炼,无一例外的皆以失败告终。
但小冰她不同。
她曾经,是成功过一次的,只可惜到了成功的临门一脚,阴差阳错被本天道自己造下的因阻拦,让她失败不说,还连带着毁了那方小世界凡间。”
第234章 胥辰察觉
听到这里,胥辰整个人的眸色极为讶异。
的确是未想到,这事中间竟然还隐藏着这么一遭。
难怪他说,为何先前闻语冰还问他,她有没有遗忘什么较为重要的记忆。
彼时他给出的答案是没有,现今来看,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但他不明白,主天道如今,又为何要告诉他这些。
他的疑惑,很快也在接下来,从主天道那处得到了解答。
主天道将身子转回,双眸看向胥辰:
“在她之前,一共失败了起码有上千位小天道。
我作为主天道,虽是可以享受与天同寿的寿命,自身拥有的天道之力,却也在因为年龄的增加变得不若先前那般纯净。
这也是为何,每隔几百年,主天道之位就要进行一次更迭的原因。
此事事关整个飞升界的未来,以及由飞升界诸位小天道掌管着的数千数万方小世界。
所以本天道希望,你能在此事上出一出力。”
胥辰听此,下意识问他:
“您的意思是,是希望我回到那方小世界凡间,让小冰继续去辅佐原先的气运之子江鸿轩?”
若是这样的话,他是定然不大想答应的。
毕竟他才折腾了这么一番,让闻语冰和江鸿轩之间的气运丝缕断开。
好在主天道并不是这个意思,他摇了摇头:
“那自然不是。
既然兜兜转转,到了最后变成这么一番局面,说明有些事情,还是命中注定的。
小冰她既不想要辅佐原先的气运之子江鸿轩,想要让那个夏崇成为新的气运之子,那就看看,她执意要挑选的这个新的气运之子,能不能经受住成为气运之子该有的考验。
夏崇他不比江鸿轩,在那方小世界凡间内的气运远远低于江鸿轩。
想要代替掉原来的气运之子,必须要费上好一番努力。
这些努力若是有了小冰这个小天道的插手,定然不会太过困难。
所以本天道希望,你能回到小世界凡间,将一切事实告诉小冰,让她暂且离开夏崇身侧。
只有她不在他身旁,才没法在夏崇遇见什么难事的时候出手帮他。
转而让她待在江鸿轩身侧,稳住江鸿轩。
因为属于他自己的气运被夏崇抢占走之后,他的心态自然不可能说丝毫变化都无。”
话说到这里,主天道的眸光显然微闪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如常,去看向正陷入沉思中的胥辰。
主天道所说没有任何漏洞,可胥辰总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可对他说这些话的人是主天道,他心下生起的那一丝疑惑,也很快被他按了下去。
很快颔首应下:
“好,既是如此的话。
我在这里替小冰先谢过主天道您了。”
送走了主天道,身子情况好上不少的胥辰从榻上起榻,打算再去飞升界的藏书阁看一些记载着和气运之子内容相关的册子。
想着等重新回到凡间小世界之后,闻语冰若是再有什么疑惑,他也能给她解答的更为彻底。
但等他到了藏书阁,拿到为数不多的几本有关气运之子内容记载的册子后,才发现一些奇怪的地方。
那便是每一本书册内的几页都被人给撕掉了。
他从最前面的目录往后看过去,基本上被撕掉的那几页,恰巧都是有关于气运之子中途更换的内容。
就像是有人在刻意阻拦他知晓这些一般。
而那个人会是谁,他脑内瞬间闪过方才主天道的身影。
最终一无所获的他,在放下手里的书册,离开藏书阁之后,又径直朝原先闻语冰用来攥写凡人命簿的命簿室去往。
想着去查看一番江鸿轩和夏崇本来有着的命簿。
抵达命簿室后,他几经翻找下来,却也依旧未能寻到这两样东西。
若说方才他对主天道的怀疑只有两三分,那么经过这两件事情之后,怀疑便达到了六七分。
可他并没有证据,先前又已经答应了主天道,他必须地按照允诺重回凡间小世界。
“罢了.......还是先回去问一问小冰,或许她能有一些线索。”
......
飞升界一日,凡间小世界十日。
等胥辰磨蹭一番带着小天道真身回到凡间小世界的时候,闻语冰和夏崇二人已然到了要提前离开冒险域的时候。
二人那日双双虚弱着身子昏迷过去,再次苏醒过来之后,感觉身子的虚弱状态好转了不少。
中途两人又吃了好些从冒险域得到的天材地宝,精神气很快恢复了大半。
今日,随着夏崇从火焰洞得到他这次来冒险域的主要目标,火焰石后,他基本上便没了继续留在这冒险域的理由。
前世的时候,火焰石这物本是被他先得到的,后面却被江鸿轩要了去,用来给他那把焚天剑提升火属性。
今生他知晓了先知,自是也得如此做。
闻语冰跟着他从火焰洞出来,一张小脸被火焰洞内的热气熏有些发红。
好在外头还在飘着鹅毛大雪,一阵寒风从昏沉的天际上吹来,让她身上的热气散了不少。
夏崇见人儿热的额间还出了不少汗液,拿出帕子替她擦拭好汗液的期间,对她言道:
“火焰石得到了,咱们就可以提前离开这个冒险域了。
看这天色,估摸着等咱们离开这里,回到剑宗小道院二层的住所了,应当恰巧能赶上用晚膳。”
原先二人进去的时候,外头还有着一轮似血的残阳笼罩着天色。
他们入了火焰洞不过两柱香不到的时间,出来一看,残阳的影子便被乌压压的云彩掩住,估摸着到了戌时末左右了。
闻语冰:“嗯,回去之后,我想好好泡个温泉浴,顺带再给小白洗个澡。
它进了火焰洞之后,一直朝带着火星的土洞里钻,现今毛发都烧黑烧焦好几处。”
那日她和夏崇醒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小白睡在二人中间,一副极为疲惫的模样。
她虽不知晓小白是什么兽类,却仍然能猜到,她和夏崇会在短短一夜的功夫里状态恢复的那么快,和小白应当是脱不了干系的。
因而这会儿看着小白,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第235章 偷听
亥时三刻,剑宗小道院二层。
闻语冰跟着夏崇乘着焚天剑抵达宅邸住所后,便想着和夏崇暂且分开,她去给自己沐浴的同时,也给毛发被烧的有些发焦发黑的小白洗一洗。
但夏崇也不知怎得,非要跟着她一起去,说是不想让她离开他视线范围太久。
她本是想拒绝的,可对上他那双带着些后怕之意的眸子,也只能无奈应下。
让夏崇在暖池的外头洗,她和小白则是去往暖池靠里的地方。
毕竟如今的她已经知晓男女有别这事,不大好意思再和夏崇像之前那样一起泡澡。
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很快来到亥时末。
闻语冰给自己和小白都使了个烘干术之后,直直朝着自己宅邸住所的榻室去往。
期间夏崇也一直跟在她身后,她没做多想,以为他只是想送一送她。
孰料等她到了榻室了,将小白放在先前夏崇给它造的那个窝里了,身后的少年却还是没有离开的迹象。
这着实让她有些不大能理解,扭头去看他。
“阿崇哥哥,夜已经深了。
你怎得还不回去歇息?”
夏崇紧盯着她面庞,还握着她右腕的大手仍旧没有松开,低声言道:
“我想同你一起入睡。
小冰,我怕我不时时看着你,你会像之前那样兀地消失不见。”
眼前之人是天道,想要让他忘掉她这个人都是极为简单的事情。
那一日倘若真的来临,他或许没法去阻止,但在那之前,他却还能够多和她接触一下,亲近一下。
闻语冰头一次见身前的少年摆出一副不安与渴望的模样,像极了小白找她讨摸摸时候的样子,一个心软之下,只能颔首应下。
“好,那阿崇哥哥你就上来吧。”
她倒不怕夏崇再和她做那等亲密之事,因为她体内的一块小天道神格的碎片已经给了夏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二人已经快要成为一体。
如此这般,便不必再做过多的畏惧。
夏崇得到她的应允,连衣衫都不让她自己动手脱。
而是轻揉着动作帮她将外衣脱下,只剩里衣了,才将她搁置在床榻上,替她盖好被褥。
看着身前的少女一副盖着被子,水灵的眸子一直定定盯着他那处看的模样。
夏崇有那么一瞬间,生出他和她已经成了亲,娘子在等着夫君上榻的想法。
这种日子,在以前的时候,他从未想过。
但现今,却突然有些想要试一试这种日子。
只因为作为娘子的那人,是她。
少年解下外衫上榻过后,便习惯性地大手一揽,将身前娇软的人儿揽进怀内。
整张面都埋在她脖颈间,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馨香。
彷佛这样,他就能将她一直禁锢住,不让她离开。
闻语冰被他搂的虽不大舒服,但见他眸内还余留着一些她会离开的后怕之意,也只能随他去了。
二人还未来得及温存上太久,闻语冰脑内便突然传来胥辰的声音。
“小冰,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闻此,闻语冰也顾不得讶异为何胥辰会突然从飞升界回来,看了下怀搂着她的少年双眸合着,似是已经睡着的模样,便轻着动作下了榻。
披上自己的外衣朝榻室外去往。
并未注意到,她刚刚下榻背身离开,榻上的少年就睁开了双眸。
转身去看她朝外走的背影,也轻手轻脚地拿起外衫,跟了上去。
出了榻室之后,闻语冰在宅邸二层露台处瞧见胥辰的身影。
外头依旧还在飘着雪,虽没有月色,银白的雪色却也并不逊色。
从她的视角去看胥辰,胥辰身着一袭冰蓝色的衣袍,肩上披着同色系的狐裘斗篷,露出的半张侧脸看起来冰冷凌厉,是她先前在飞升界惯常看到的那张冰块脸。
胥辰他这是......带着小天道的真身下界了?
讶异间,胥辰也听到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披着一身的纯净雪色,发丝被寒风吹起几缕,淡着声音言道:
“来了。”
少女紧了紧肩上披着的外衫,走到胥辰身前之后,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便瞧身前的少年动手解起他肩上的狐裘斗篷。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带着少年体温和味道的斗篷已经转落到她肩头上。
“怎得穿的这么少。”
胥辰嘴里说的虽是关心的话,面上却不带着什么神情,对比起先前他作为扶宗时的那副面容,瞧起来多了几丝距离感,让人感觉不大好靠近。
闻语冰看惯了他这张面,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等胥辰收手过后,才迫不及待地问他:
“胥辰,你怎得突然又回来了?
你身子的情况,没什么大碍吗?”
闻语冰问着,右手就开始触碰胥辰的右腕,借着体内的天道之力查看起胥辰身子的状况。
发现他并无什么大碍之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松气之后,眸内又很快攀上了不解。
胥辰对于闻语冰还能像以往那般关心他,其实是较为满意的。
这会儿也不等她继续发问,主动言说起他回到飞升界之后发生的事情。
提及到有关于主天道的事情时,胥辰依旧长了个心眼,在二人周遭下了一个禁制,让主天道无法听到他们所言。
可悄悄跟着闻语冰一路走过来,原先还不解眼前那名生着冰块脸的少年是谁的夏崇,却将一切都收进了耳中。
他在听到胥辰说,闻语冰得离开他身侧,转而去往江鸿轩身侧的时候,心下没由得来生出一股戾气。
又是江鸿轩,为何事事都要扯上他?
是不是他将江鸿轩手刃了的话,一切就不会像现今这么麻烦了。
闻语冰和胥辰不知晓夏崇正在偷听,如今说完主天道要交待的事情之后,胥辰皱起眉头,话题一转,继续言道:
“不过,我却总觉得,这事还是有些蹊跷。
你应当知晓,飞升界的藏书阁里,有存放着不少有关气运之子内容的册子。
但我之前去找寻到那些册子后,却都无一例外的发现,那些册子里有关更改气运之子的内容,全都被人撕掉了。
不但如此,我去你攥写凡人命簿的命簿室想要看看江鸿轩和夏崇二人的命簿,也根本没法寻到。”
第236章 水洞
闻语冰听到这里,也有些不大理解。
因为在她从飞升界坠往小世界凡间的时候,失去了一段记忆。
夏崇和江鸿轩这两个人的名讳,她当初都完全不知晓。
更莫要说,再去记住二人命簿上都是如何写的了。
她将此事告诉给扶宗之后,扶宗也是一脸的发懵。
“丢失掉记忆?
若是如此的话,那就难办了。
没法知晓有关更换气运之子的更多消息的话,便只能暂且去按照主天道所说照办了。”
尽管,他总感觉主天道所说还有着一些问题,一时半会儿却也拿不出任何证据。
闻语冰听完他所说,对于主天道所言自是也生出了几分怀疑。
闻此咬了咬自己拇指处,而后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让胥辰附耳过去。
附耳所说之话的声音太小,以夏崇和二人的距离根本没法听清说的究竟是什么。
且看着二人之间的话题已经快要结束了,便很快带着一眸的忧色朝床榻处回往。
按照那个胥辰所言,原来天道真的不仅只有一个。
在胥辰和闻语冰之上,还有一个叫做主天道的人存在。
听那胥辰的意思,闻语冰是作为未来继承主天道的最佳人选。
既是如此的话,以他一介凡人的身份,届时再想和闻语冰在一起,真的还有可能性吗?
一刻钟后。
夏崇感觉床榻上传来一阵上榻的动静。
紧接着,他的怀里便钻进一个身子有些发凉的人儿。
闻语冰缩在少年怀里,杏眸注视着眼前的俊美睡颜,微微叹了一口气,低声喃喃道:
“阿崇哥哥,抱歉,我可能又要暂时食言一段时间了。
但这一次,不比之前那几次。
这次的事情倘若真的办成,便真的再也没有什么旁的东西能阻挡咱们在一起了。
因为,若是失败了的话......”
别说能不能和夏崇在一起,就连她这个人,都有可能会不复存在。
后面这句过于沉重的话,她没敢言出。
只是开始轻触夏崇面庞,唇瓣,想要多沾染上一些他身上的气味。
夏崇一直没能等到她后面所说的那句话,心绪很快被人儿的作乱扰乱掉。
若是以往,他定然会睁开眸子,对着她掠夺上一番。
可现今知晓了这样沉重的事情,他心下压根没有那个心思。
只感觉心下一阵的无助和无奈。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的自己渺小和无用。
就连想要将心悦之人留在身侧,他都没有任何法子。
甚至于只能看着她独自为一些事情忧愁,可他却帮不上哪怕半点忙,而是被动地等待着一切。
闻语冰和他亲近够了,见他还是一副沉睡着的模样,唯独眉宇处在紧蹙着。
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的同时,本是想按照胥辰所说,将胥辰给她的忘却记忆用的禁制下给夏崇。
最终还是没能下手,转而写了一封记载着一些缘由的书信留下。
翌日一早,等夏崇再次醒来的时候,丝毫不意外地发现身侧已经没了闻语冰的身影。
瞧见昨夜她躺着的地方还留着一封书信,且他脑内还有着和她有关的记忆,少年心下的憋闷才算散了好些。
深吸一口气之后,打开书信查看起来。
心里大致的内容是,她有一个不得不先离开他身侧的理由在,期间希望他帮着她做出一副已经忘却掉她的模样。
也要尽量避开和江鸿轩接触,且万万不能动江鸿轩的性命。
至于她的归期,信里没有明确说,只是告诉他,她给他体内留了一个能感应到她存在的碎片在。
当某日她主动用碎片去联系他的时候,就说明,她已经快要归来了。
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能好好护住自己性命,好好提升自己的修为。
看到这里,夏崇便是再愚钝,也大抵猜到。
她这次离开之后,想要回来的话,应当不大容易。
如此,若是他迟迟等不到她回来,他就只能快速提升自己的修为,得到去往飞升界的资格,亲自去寻她!!
......
闻语冰不知晓夏崇心下已经有了主意,如今跟着胥辰抵达了灵霄道院后山的禁地处。
想着这处是众位道院弟子不会涉足的地方,用来存放她的肉身的话,再为合适不过。
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没法带上她的肉身,只能动用上神魂。
却不料,等她跟胥辰抵达这处的时候,竟从里面感受到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是同为小天道的。
察觉至此,二人皆是面色一凛。
后山禁地这处,说是禁地,其实就是一个深水湖。
一开始的时候,二人踏足这地时,闻语冰还较为奇怪,为何这么一个只有湖水的地方会被灵霄道院这么大的一个道院列为禁地。
现今来看,内里的确是大有乾坤。
胥辰跟着闻语冰站在眼前可以算得上是一望无际的禁湖前,取出一个用以探知小天道存在的探知石。
探知石从他手里漂浮而出后,便很快开始朝着湖水前方的水雾处去往。
见此,闻语冰很快唤出影冰剑变大,载上胥辰,御起影冰剑跟了过去。
二人之所以会共乘一把佩剑,是因为胥辰不大放心让闻语冰一人单独待着。
想着二人在一起的话,待会儿若是遇上什么变故,他也能及时对她有个照应什么的。
毕竟现今他体内的天道之力是远远高于她的。
探知石石身一直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因而就算穿梭在较浓的湖面水雾中,也能一直被闻语冰瞧见。
两人一剑在湖面上飞行了约莫半炷香左右,探知石才算停下,停在一个看起来像是水洞一般的地方前不动了。
不多时,探知石便直接变为碎末消散掉,这是已经找寻到该寻之物时的表现。
闻语冰见此,御着影冰剑落下在水洞前。
正打算收起影冰剑,才发现影冰剑的剑身有些奇怪。
只见剑柄下的那些绿色丝缕正在躁动着,和平时静止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少女蹙眉:“难道是这水洞里的东西,和影冰剑也有什么干系?”
第237章 神秘木屋
胥辰没太注意过她那把影冰剑,听她如此自言自语道,下意识出声问她:
“小冰,怎得了?
为何要如此说?”
胥辰先前一连帮了闻语冰那么多,到了现今,她也依旧在接受着胥辰的帮助。
对胥辰的信任自是十全十的。
闻言,也丝毫隐瞒未作地将原因言出。
胥辰听完她所言,眸色很快染上一抹明显的讶异之色:
“竟还有这档事存在。
不过你也说了,那都是梦中的内容,且看起来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既是这般的话,就算现今你手里握着的这把影冰剑整把剑身变成你在梦中看见的那样,通身碧绿色的话。
只要你不想着去伤害夏崇,那就不会有事。
更何况,据我如今对你们二人之间的了解,你和他感情极好,又怎会生出伤他的心思。”
言下之意,让闻语冰不要再胡思乱想,好好安一安心。
闻语冰自是知晓这个道理,可那个像是前世一般的梦境对她而言,实在是较为真实深刻。
又怎么能说一点在意都无。
心里虽是如此想的,这会儿嘴上却已经应下胥辰所言,敛住自己的深思,将影冰剑放回身后的剑鞘内。
跟着胥辰朝水洞深处前去。
水洞的入口处,带着一汪不住朝下滴水的水帘,两人快步穿过水帘之后,再往洞里去。
方发现对比起洞外的湿润,这洞里可以说是极为地干燥。
但干燥归干燥,洞里却并不是很热,而是带着一股阴冷的感觉。
水洞深处内似乎还有别的出口,因为二人面上一直在被一股明显干冷的洞风吹着。
且洞里的光线也并不是很暗,愈往里走,愈能瞧见远处一方带着光亮的洞口。
待二人终于驻足在带着光亮的洞口处,再往下看。
才发现里面是大有乾坤。
眼前是一个生长着不少绿色植株和树林的林子。
还有一条看起来原先像是小道一般的道路,现今生长满了齐腰的杂草。
再往更远处看去,竟然还有一个爬满植株的木屋坐落在不远处。
想来,一切疑惑,都在那个木屋内了。
闻语冰本打算再次御起影冰剑,用以绕过这条小道上齐腰的杂草。
可奇怪的是,这会儿她无法使起御剑术了。
遂扭头看向同样已经蹙起眉宇的胥辰:
“胥辰,你试试看,能不能使出御剑术。”
胥辰先前作为扶宗的时候,身后背着的佩剑,被他收进了纳戒空间内。
这会儿闻言,很快从纳戒内取出佩剑。
但试了好一会儿,也和闻语冰一样,根本没法使出御剑术。
见此,闻语冰又尝试着使用一下体内有着的修道修为。
发现也没法使出。
不过体内的天道之力却还是能够自如使用。
看起来,应当是这地放了什么屏蔽修道之人修为的东西。
将这个猜测言说给胥辰听之后,胥辰倒也不觉得太过意外。
他是主写这些小世界凡人命簿的人,自然知晓一些小世界凡间的习俗。
像这种被列为禁地的地方,一般来说,的确会有着一个压制修为使用的东西在。
便很快拿着手中的佩剑,砍起身前那条小道上长着的齐腰杂草。
磨蹭了约莫一刻钟左右,二人方最终抵达那个被绿植爬满,看上去颇有些年份的屋子。
闻语冰瞧见那屋子的一刹那,心下再次生出一股浓烈的熟悉感。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面庞处不知何时完全被泪液给浸湿掉。
胥辰注意力全都放在木屋上,因而并未发现闻语冰的怪异之处。
木屋看起来年份不浅,屋顶和窗子处都出现了破损的地方。
那些爬满木屋顶的植株借此也爬进了屋内。
这让胥辰很快蹙起眉头,若是这样的话,不知晓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他正打算推开那扇同样攀爬上绿色植株的木门,却在触碰到木门的时候,整个人的身子直接被弹开。
幸好闻语冰在他身后站着,帮着扶了一下他身子。
不然那股较强的冲击力,极有可能将他弹到地上。
“没事吧?
这是怎么回事?”
闻语冰搀扶胥辰站稳身子了,有些不信邪地自己也触摸起那个木门。
和胥辰不同的是,她右手在触摸到木门的瞬间,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带着,直接穿透木门,入了木屋里面。
见状,胥辰下意识紧张喊道:
“小冰?!”
闻语冰进了木屋里面,发现还能听到胥辰的声音,便回了他一声,让他先安心下来。
而她自己,则是打量起这个木屋内里。
想着另外一个小天道是在何处,她背后背着的影冰剑,又为何会有着那么不寻常的反应。
木屋里面床桌凳椅什么的,一应俱全,尽管已经严重破损掉了。
却依旧还能看出这些东西的大致模样。
最为吸引闻语冰注意力的,是靠窗的一个木桌上放着的一些纸张。
纸张浸了水,又有些发黄,但经过反复的风吹雨淋,也还是保留住它上面写着的一些字眼。
她走到木桌前,拿起那张硬到不行的纸张,看起纸张上有着的模糊字眼。
研究了好一会儿后,闻语冰大致明白,这纸张上写的是什么内容。
说是写这封信件的主人,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要做一些违背心愿的事情,感觉极为痛苦。
除此之外,她无法再知晓更多。
放下手里的纸张,她又看了一眼木屋门口那处。
心下十分不解,为何她能进来的地方,胥辰却没办法。
正思忖着,她的视线就被从窗口处那里亮起的一块石头的光芒闪到眼睛。
少女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眸子,而后才定睛去看那块石头。
石头通体晶莹剔透,内里蕴藏一团淡金色的光辉。
这东西,闻语冰是一点也不陌生。
因为,这是作为小天道,体内有着的神格之石。
有了这东西,他们才能留在飞升界做事,并拥有天道之力。
同时,这东西,也是他们感知旁的小天道存在的重要之物。
她就说,为何会和胥辰在外面的时候感应到有旁的小天道在此。
原来是因为这里有着神格之石。
只是,这神格之石,究竟是哪个小天道的......
第238章 暂回飞升界
思忖间,闻语冰也走到置放那块神格之石的窗口角落处,蹲下身子去触摸那块神格之石。
少女手指触碰到神格之石的瞬间,便见一道淡金色的光亮钻进她脑内。
很快闻语冰脑中,便多了一些模糊的记忆。
记忆中,她现今所待着的木屋还不是现今这般破败的模样。
而是被一名少女和少年刚刚修建好。
她看不清那两人的容貌,却也依旧能感受到二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像是有情人之间的关系。
正如此猜测着,就见记忆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原先关系还较好的二人不知晓是起了什么矛盾,二人背道而驰,那少女留在木屋内独自掩面哭泣。
再之后,原先离开过的少年多次偷偷造访此处,却从未被发现过。
直至,少女有一日带着另外一名少年抵达此处。
打那之后,多次暗地里造访这个木屋的少年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最后的记忆画面,便是整个木屋,包括周遭旁的一切全都陷入坍塌毁灭的状态。
闻语冰从这段莫名的记忆中回神,有些不大能理解。
若是这样的话,为何现今眼前的木屋还是一副完好的模样,不应当已经完全消失了吗.......?
正想着,她突然又听见一声咔嚓的声音响起。
循着声音来源望去,那颗原先还完好无损的神格之石这会儿直接攀爬上好些道裂缝,碎裂开来。
神格之石碎裂的瞬间,内里蕴藏着的神格之力皆都涌向闻语冰体内,让她整个人的身子瞬间变得暖洋洋地,体内的天道之力也随之浓厚了几分。
待她从那股暖洋洋的状态中脱出的时候,只感觉像是什么原先离开她体内的东西回归了一般,令她妥帖极了。
胥辰站在木门外,久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还以为她出什么事情了。
正打算问问她里面如何了。
就听吱呀一声响起,身前的木门竟是被一阵刮过来的风吹开。
见此,他试探性地将右手往前伸了一些,并未感觉到先前那股冲击向他身子的力量后,他方是松了一口气,朝木屋内里看去。
只见一袭蓝白色道袍的少女正蹲在木屋窗口前的位置,不知晓在做些什么。
胥辰推开身前的木门,出声问道:
“小冰,你在做什么?”
闻语冰闻声,朝胥辰所在的方向看去。
而后,又看了看方才被她触碰到的如今已经变为碎沫的神格之石,站起了身子。
经过闻语冰的一番言说,胥辰才大致明白木屋内的情况。
他在木屋内寻了两个落上不少灰尘的木凳,大致清理好了,递给闻语冰一个。
二人依次落座好后,胥辰伸手去探知闻语冰体内的情况。
作为飞升界的小天道,神格之石一人只能拥有一颗。
如今闻语冰又吸收进一颗神格之石,他自是得查看一番看看,她体内可出现了什么问题。
但颇为令他讶异的是,他来回感知了两三遍左右,也依旧只在闻语冰体内感知到一块神格之石的气息。
胥辰收回探知的右手,不解喃喃言道:
“这怎么可能呢......
小冰,你确定,你方才看到的那块石头,真的是神格之石吗?”
“嗯,我很确定。
不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我体内的神格之石出了什么问题吗?”
胥辰摇头:“不是,只是我并未从你体内感受到另外一股神格之石的存在。”
听完他所言,闻语冰很快想起方才她身子生起的奇怪变化。
正打算和胥辰说说,就被胥辰的继续出言打断:
“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起码你体内并无什么异样。
且这处看起来也较为隐蔽,就将你的肉身留在此处,应当没什么大碍。”
话落,胥辰便从袖口内掏出一块通体幽紫色的石头,递给闻语冰。
“若是做好准备了,就开始吧。”
二人专门找寻到灵霄道院的禁地,为的就是找寻到一个合适存放闻语冰肉体的地方。
以闻语冰现今的情况,根本没法凭借她自己的力量回到飞升界。
如此,就只能依靠胥辰,借着胥辰的灵识石,将神魂攀附在灵识石上,跟着胥辰一同回往飞升界。
回去的主要目的,是她得带胥辰找寻一番,她之前对她掌有的万千命簿做的一个备份。
那个备份命簿室,只有她本人亲自去了,才能够打开。
这才会出此下策,想着用这个神魂和肉体分离的危险法子行事。
闻语冰握好手里那块幽紫色的石头,放松自己的全身心,将神识逐渐从肉体中抽离出来,进了幽紫色的灵识石内。
随着她神识的离开,她原先有着的肉体,便像是一片落叶一般,落在地上没了生息。
胥辰收好自己的灵识石,带着闻语冰撕破虚空,往飞升界悄悄回往。
同一时刻。
已经起榻,打算利用先前符箓宗小道院的院长给的万宝阁令牌,去万宝阁挑选一番天材地宝的夏崇,只觉得心口处突然多了一股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
就好似,先前和他有着密切联系的东西如今直接不声不响地断开了一般。
他尽管不大明白,为何他会突然有这么一个感受,却也还是并未多想。
转而继续朝万宝阁所在的方向御剑前往。
想要快速提升他自己的修为,努力是必须的,可一些带着辅助作用的宝贝,也是必须的。
尽管他从冒险域带回了不少宝贝,但对比起万宝阁里面的东西,却还是略逊一筹。
只希望,他能运气好些,从里面得到一个上品,甚至是绝品的修炼法宝。
......
飞升界。
胥辰带着载有闻语冰神魂的灵识石抵达飞升界大殿的门口后,没有选择大摇大摆地进去,而是幻化为一缕清风,弯绕着入了飞升界大殿区域。
直直朝着闻语冰先前待着的殿宇区域去往。
闻语冰许久未回飞升界,只感觉一阵的怀念和熟悉。
还未感叹上多久,她便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被人窥视着的感觉。
就像是,有谁知晓,她偷偷跟着胥辰回来了一般。
第239章 备份命簿室
仔细去感知了一下,那股感觉又很快消失。
这让她下意识在神识空间里和胥辰言说起这事,胥辰听了,也帮着她感知了一下。
并未在周遭发现什么旁的小天道的气息后,他出声安慰她道:
“你应当是感知错了,并无旁的小天道注意到咱们。
不过若是你不够放心的话,待会儿抵达你殿宇的那个备份命簿室后,可以在那处周遭布下一个禁制。”
闻语冰闻此,便没有再做多言,让胥辰继续带着她往前走。
她原先在飞升界里待着的殿宇,处于云海的西南角那边。
至于那个备份命簿室,则是在殿宇后的一个她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用的小殿宇里。
当时准备起这个备份命簿室,也是因为一些意外。
彼时因为胥辰的不小心,导致她写好的好些命簿被烧毁。
打那之后,她就多了个心眼,弄了个备份的命簿室。
现今看来,当时的举动真当是明智之举。
胥辰带着她到了地方后,将载着她神魂的灵识石拿出,放在备份命簿室的大门前。
大门处设下的禁制察觉到是她来了,很快撤开那层护着命簿室的屏障。
胥辰与此同时,也又在命簿室周遭下了一个新的屏障。
一旦有人闯入此处,他的屏障就会感知到。
做完一切准备,他方抬步朝备份命簿室里面前去。
备份命簿室整个瞧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藏放典籍用的书阁。
胥辰按照闻语冰的指引,朝着存放夏崇所在凡间小世界命簿的那一处书柜处前去。
很快,便从里翻找到记载着夏崇和江鸿轩人生轨迹的命簿。
打开夏崇的查看了一番,扫过他还记得的早亡结局,一路朝命簿册子下面去看。
夏崇这个命簿册子,当时还是由他帮着闻语冰书写的,彼时因为他的疏忽,导致原先由闻语冰写好的命簿册子烧毁掉不少。
这会儿专程来此,主要是为了看看,夏崇早亡的最主要原因是什么。
当时虽是他给夏崇重新写的命簿册子,可彼时他哪里知晓夏崇会对闻语冰,乃至是他,造成那么大的影响。
彼时还书写了不少旁的凡人命簿,对于夏崇的真正死因,他早已经记不清。
胥辰用食指指着命簿册子,朝下仔细查看着,最终寻到他想要知晓的答案。
“死于金丹被夺,坠入寒潭内。”
命簿上记载的内容都极为精简,并未说他的金丹是被谁夺走的,看到这里,胥辰很快蹙起了眉头。
金丹此物,是只有进行修道之后,才能生出的东西。
倘若如此的话,那就说明,夏崇最终是死在灵霄道院?
他看到命簿上记载的字眼时,闻语冰亦然。
明明只是写在命簿上的短短一行字,却让她脑内瞬间浮现起一些,她似乎真实经历过的经历。
她好似在很久以前,见过一人在她眼前落入寒潭内。
只是那段记忆过于模糊和复杂,她一旦想要细想起来,便觉一阵的头痛。
胥辰看完夏崇的命簿后,又动手去拿江鸿轩的。
属于江鸿轩的命簿有些中规中矩,是所有正常的气运之子该有的命轨。
没什么大难,一生十分顺遂。
如此的话,想要调换起夏崇和江鸿轩二人的气运,便只需要将二人要走的命轨调换一番便可。
那主天道当时又为何说,非得要夏崇经历上一番苦难才行。
他不解的问题,闻语冰亦然。
尽管她对于调换气运之子一事,是头一次做,并无什么旁的了解。
可凭借她写了几百年凡人命簿的经验来看,也知晓,想要成为气运之子,只需要老老实实根据他们这些小天道攥写的命轨一步一步地走便可。
根本不必像胥辰先前转述主天道所说的那般麻烦。
二人查看完这两本命簿后,闻语冰跟着胥辰往备份命簿室出去的时候,言说起她的不解。
“胥辰,你也攥写过不少凡人的命簿,应当也知晓成为气运之子的重要条件是什么。
先前你说主天道告诉你,需要让阿崇哥哥经历颇多困难考验,才能作为气运之子时,我以为是这原本作为气运之子的江鸿轩有着的命轨较为难走。
可现今来看,好似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主天道他撒了谎?”
胥辰自是也想到了这一点,可又觉得主天道根本没这个必要去和他们撒谎。
毕竟主天道的天道之力对比起他们这些小天道,不知晓要厉害上多少。
倘若主天道真的有什么想要必须做到的事情,完全可以凭借自身强大的天道之力和有着的高位去做。
又何必以这种撒谎的形式,让他们这些小天道走错路。
思忖好这一点,胥辰摇了摇头,用神识回复起闻语冰:
“应当是咱们多想了,或许主天道也不知晓江鸿轩这个原定的气运之子有着的命轨会这么顺遂。
毕竟他老人家已经许久未再碰过攥写命簿一事。”
闻语冰一听也是,心下原先有着的疑惑很快压下。
“嗯,那咱们就继续往时光回溯石所在的回溯池去往吧。
去看看之前我丢失掉的那段记忆,究竟是什么。
我总感觉这事,应当和阿崇哥哥他们有关。”
不然的话,先前她在小世界凡间里,看着一些人亦或是物时,心下生出的那股莫名熟悉感,又会是从哪里来的。
胥辰回来的路上有听她说过此事,闻此未作犹豫,很快换了个方向,使起御空术。
他也较为好奇,她丢失掉的那些记忆里,都隐藏着些什么秘密。
回溯池处于飞升界殿宇群最后方的云海区域内。
闻语冰若想要进入回溯池内,看清自己丢失的记忆,必须得有一具人身才行。
这一点,胥辰早早便替她做好准备,给了她一个用净泥捏造而成的人身。
将她存放在他灵识石内的神魂释放出来,渡向那个人身。
闻语冰的神魂接触到那具人身仅仅十几息的功夫,原先还像是木偶一般的人身便多了一丝生气。
她睁开眸子,活动了一下那具新身子。
而后让胥辰在外把守,她直接入了回溯池内。
第240章 回溯记忆
只因回溯池这地,于飞升界的诸位小天道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个禁地。
没有主天道的允许,是不可以私自前来这处的。
但具体的原因,不论是闻语冰还是胥辰,对此都不算太了解。
如今事态紧急,二人也暂时顾不了这么多了。
回溯池的池水是暖池水,浸泡进去之后让整个人的身子都变得暖呼呼的。
闻语冰透过极为清澈的暖池水,朝着盛放着回溯石的池底去往。
同一时刻。
待在主天道大殿内的主天道察觉到他先前打在回溯石附近的禁制被触动,神色一凛过后,很快撕破虚空前往回溯池附近。
这时闻语冰也成功触摸到回溯石,感受着先前属于她的所有记忆如潮水一般涌进她脑内。
她极为熟悉的那些记忆她很快略过,着重看起她缺失掉的那段记忆。
记忆中,尽是关于她从飞升界误落凡间小世界后,和夏崇相遇相知的过往。
她记得十分清楚,她坠落进凡间小世界的目的,是辅佐江鸿轩走完本该属于他的命轨,带着江鸿轩一同回往飞升界。
但中途,她却遇见了夏崇那个意外。
记忆里的她,和现今的她一般无二,同样将夏崇认错为气运之子。
在发现她自己认错之前,她不留任何余力地对夏崇好,她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夏崇对她的感情不一般。
她彼时,似乎也亦然。
但后来知晓她弄错气运之子的人选之后,她便离了夏崇,到了江鸿轩身侧,重新辅佐起江鸿轩。
只因在彼时她的看法中,每个小世界凡间的存在,大都倚靠气运之子的存在。
倘若她不让江鸿轩走上属于气运之子该走的路,整个小世界凡间或许会受到一些影响,严重的话,整个小世界凡间都可能消散掉。
她离开夏崇之后,夏崇整个人的性子便开始发生了变化。
他处处都要跟着江鸿轩作对,甚至于是跟她作对。
她彼时想要让夏崇安稳活在小世界凡间里,便只能和夏崇站立在对立面。
但在当时距离送江鸿轩去往飞升界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夏崇却突然让她在他和江鸿轩之间做个抉择。
她附和着江鸿轩所说,违心告诉夏崇,他是咎由自取之后,便被迫握着由夏崇递来的通体碧绿色的佩剑,由夏崇握着剑身,抵在他自己的胸口前。
少年眸内盛着浓浓的失望和讽刺,言道:
“既然你都说是了,还那等什么?
我的金丹已经被你亲手取给江鸿轩了,你剩下要做的,难道不是亲手杀了我吗?”
她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那时她胸口内出现的剧痛,原本是打算放下手里的佩剑的。
却在那时,被一道极强的天道之力控制住神智和身体。
电光火石之间,她像是突然猜到了什么一般,将她有着的神格之石分为两颗,一颗存储起她和夏崇相识记忆,动用隔空传物之术,将那颗神格之石放进她和夏崇二人共同修筑的木屋内。
做完这些了,等她神智回笼之时,才被她发现,她手中的佩剑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插进夏崇胸膛内。
她满目都是夏崇灰败着面色,正在慢慢失去生机的模样。
看着夏崇的身子被佩剑带着跌落崖下寒潭内,她心下瞬间像是失去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一般。
大脑一片空白,身子不住地发颤起来。
彼时她完全没有夏崇没了,她能毫无阻碍地带着江鸿轩去往飞升界的想法。
而是想着她该如何让已经在渐渐流失掉体内的夏崇活下来。
夏崇体内的金丹被摘,成了凡人,也走上了本该属于他的命轨结局,即金丹被摘,身死在寒潭内。
已经用命簿写好的命运,倘若已经发生,是无法进行更改的。
除非,主天道会选择出手。
她当时深知这一点,才会铤而走险,毁掉她自己,毁掉那个小世界凡间。
如此的话,她相信主天道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而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回溯石里还给她的那些被主天道抹掉的记忆中,主天道动用多达六成的天道之力去修复原先已经灰飞烟灭的小世界凡间,抹去那方小世界凡间众人原先有着的记忆。
让那方小世界凡间,回到被她用自爆真身的前一年。
这也是为何先前她在灵霄道院那处,还能瞧见在记忆中本该是已经坍塌毁灭的木屋的主要原因。
至于她,则是被主天道带着回到飞升界,改造起她的身子。
将她原先有着的七情六欲取出,放在一颗玲珑种子内进行封印。
而后,将玲珑种子交给彼时什么都不知晓,只是想着下界去帮助她的胥辰。
随着所有的记忆回到闻语冰脑中,她的神色从最开始的茫然、震惊,到最后的了然和平静。
她自打做了那些怪异梦境之后,心下就隐约有一个猜想。
那便是她和夏崇之间是不是还藏着一段类似于前世的过往。
现今来看,果真是如此。
这一次一切都重新来过了,主天道选择封住她的七情六欲,估摸着是想要让她能够成功通过本该只有一次的历劫,以作为继任他主天道之位的候选人吧。
只因作为主天道,是不可拥有任何在情感上的软肋的。
在她的了解中,历届主天道,都未曾有过神侣这物。
根据胥辰先前对她所言,主天道的意思很明显,他挑选了众多候选人,最满意的候选继承人是她。
自是不能让她和男子生出不该有着的情感,以便于她最终历劫成功,听从他的摆布,作为主天道的继承人。
可一切的前提,不应当是询问她愿不愿意吗?
思忖间,她整个人的思绪很快被送出回溯石,净泥做的身子也在被池水送着往上浮去。
等她完全出了回溯池,才发现主天道正站在池边看着她。
两人之间只是对视了一眼,主天道便知晓,他还是来得太迟了一些。
一切,已经木已成舟。
遂在叹气过后,背过身子对闻语冰道:
“随我来吧,本天道会替你解答你想问,也会询问你一些问题。”
第241章 接连质问
主天道大殿。
胥辰跟着闻语冰到了这处后,并未继续往里去,而是留在大殿一层的外厅处。
只因他知晓,主天道要和闻语冰言说的话,应当极为重要。
这种时候,他自是不能自找没趣继续跟过去。
而实际上,也的确是。
主天道带着身后的少女到了外厅,本以为身后的胥辰还会继续跟着,正欲让胥辰先留在外厅这处,扭头一看,才发现胥辰已经顿下步子,在外厅寻了个地方坐下了。
如此,他才较为放心地带着闻语冰往内厅他书房处去往。
二人一前一后到了书房后,主天道将他之前收起来的那个记载着诸多小天道历劫结果的天劫载拿出,递给了闻语冰。
他落座在书桌内的一张木椅上,闻语冰跟着坐在书桌前,伸手接过天劫载的册子。
翻开册子大致查看了一番,她才知晓,当时她脑内生出的那段记忆并未出错。
这册子上,的的确确记载着颇多小天道历劫的结果。
大致翻了一遍,上面起码有数百名历劫失败的小天道。
她有些不大明白,主天道为何要将这东西交给她。
合起天劫载册子,交还给他后,闻语冰才不解出声问道:
“您给我看这东西,是有何意?”
主天道回:“你看完册子之后,应当就能发现,上面除了你之外,未曾有任何小天道距离历劫成功那么近过。”
估摸着是已经知晓闻语冰恢复起那段被他抹去的记忆,所以这次交给闻语冰的那本天劫载册子上,已经记载了她失败过一次的经历。
闻语冰闻言,抿了抿唇瓣,有些明知故问道:
“所以呢?所以主天道您才会压根不顾我自己的意愿,在我第一次历劫的时候,控制住我的身体,让我杀了阿崇哥哥?
主天道,我记得若是不错的话,飞升界的律令里清楚记载着,有关于主天道的继任,也需要继任者自己愿意方可。
您又为何要罔顾我的意愿,干涉我自己的选择?”
对于闻语冰会这么质问他一番,主天道似乎并不感觉意外,待身前的少女言说罢后,才出声轻叹道:
“若是有旁的合适的继任人选出现的话,本天道自然不会如此。
但小冰,你也看到了,本天道这几百年来挑选了那么多小天道,都未曾有一人像你这般,如此满足继任人的条件。
且本天道的年岁愈高,原先有着的天道之力的精纯度就会愈低。
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继任人选,已经是当务之急。
本天道不得不替整个飞升界作一番考虑打算,这才会选择帮你在一些事情上,做一些正确的决定。”
听到这里,七情六欲已经回归体内的少女只觉得一阵的好笑。
她弯了弯唇角,眸内带着一些讽刺:
“正确的决定。
若非是这一次历劫中,我阴差阳错知晓了真相,您是不是还会像之前那般插手?”
说到这里,闻语冰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话题一转:
“还有,您先前告诉胥辰,让他帮着您转述的话中,应当有一半是假的吧?
江鸿轩的命簿,之前已经被我和胥辰查看了一番。
他作为气运之子,要走的路基本上是一帆风顺。
如此情况下,就算更改气运之子,应当也只需要让更改的那个人代替江鸿轩走一番他本该走的路吧?
又哪里会像您所说那般复杂?”
主天道向来知晓闻语冰的聪慧,对于她能猜到这一点,也并不感意外。
叹气过后,他带着些无奈道:
“的确如此,可倘若你和那个夏崇之间,并未生出男女情义,本天道又怎会多次出手阻拦你们二人?
小冰,你应当知晓,作为主天道,是不可拥有神侣的。
本天道以往包括现今做的种种,都是为了整个飞升界考虑。
你作为飞升界内的小天道,难道真的能忍心看着飞升界因为没有继任主天道的原因出现一些问题?”
答案很显然,闻语冰的确不忍心。
毕竟飞升界也是她待了那么久的地方,于她而言就是家一般的存在。
真出了问题,她自是不能做到坐视不管。
只是,她顾及好飞升界这边的家了,那她和夏崇约定好,要一同在凡间小世界建起的仅仅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家呢?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良久后,闻语冰突然开口问道:
“主天道您之所以想要选择我,是因为我体内带着的至纯的天道之力吗?”
主天道皱眉:“是如此,怎得了?”
闻言,少女垂放在一旁的右手紧握了一番,而后又缓缓松开,回他:
“那是不是,我将体内的天道之力都给了别人,成为继任主天道的人选便可以进行更改了?”
主天道方才听她这么问的时候,心下就生出一些不大妙的感觉。
如今见她又言说了这么一番话,很快板起一张面,带着些怒斥的语气对她道:
“胡闹!!话虽如此,可你作为飞升界的小天道,自是知晓你的天道之力之所以会存在,都是依靠着什么。
倘若你将体内的天道之力都给了旁人,那你自己不单没法待在飞升界,甚至还会失去与天同寿的资格!”
换句话来说,倘若她将体内的天道之力都给了别人,代表着她没有办法继续在飞升界做小天道,成为一介凡人。
闻语冰可以说是主天道看着长大的,在他心里,早已经将她当作他自己的女儿看待,又如何会让她做这种糊涂事。
少女对于主天道的愤怒虽是感觉有些心虚,但嘴上,却依旧十分明晰地用言语表达起她自己的态度。
“我知晓,这一切的后果我自是知晓。
可是主天道,倘若不如此的话,不单你没法如意,我也亦然。
若是我不知晓一切真相,或许还好说。
可现今我既是已经知晓一切了,又怎会再让阿崇哥哥一人孤独地留在凡间小世界?
且,我也并非是没有良心的人。
既然飞升界也如此需要一个可以作为继任主天道的人选存在,那我所说的法子,就是最好的法子。”
第242章 收回碎片
主天道又何曾不知晓这个道理,可他又不忍闻语冰下界,去受凡人该受的苦难。
他还欲再言说些什么时,突然对上身前少女带着固执之意的眸子。
如此,到了嘴边的话,很快又被他咽回口中。
他沉吟了良久,今日不知第几次深深叹气之后,最后问了她一声:
“你真的想好了?
一旦这个决定做下,是不能,也无法再做任何更改的。
就算有本天道在也亦然。”
正是因为他将闻语冰视为自己的女儿一般,才会在种种事情上对她做了那么多让步。
现今既然已经知晓她真正的所想是什么,他虽有心让她收回不该有的心思,却也还是抵不过她的固执。
第一次的历劫,她既是能够做出自爆她自己身子的事情,这一次倘若他不同意,难保不会第二次发生类似的事情。
先前那次扭转时间,已经耗费了他颇多天道之力,再来一次的话,一切便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所以,他才会如此郑重其事地对她那般言道。
与天齐寿的寿命,至高无上的身份和强大能力固然吸引人。
可这些东西在心爱之人面前,便显得有些不值一提了。
闻语冰不知晓旁人对待这事的时候会如何进行选择,但她知晓的是,这次她若是不选择站在夏崇那一侧,她心下绝对会一直抱憾。
思定罢,她坚定地对着主天道点了点头:
“我想好了,我体内的天道之力,就全都转到胥辰身上吧。
胥辰为人行事都较为稳妥,想来由他来做主天道的继任人,应当较为合适。”
除去闻语冰之外,胥辰的确是第二个较为合适做主天道继任人的。
对于此,主天道也并无什么异议,而是又言说起夏崇的事情。
“不过若是如此的话,便没有必要继续培养夏崇作为气运之子了。
因为他若成功到了飞升界的话,已经变为凡人的你,不是又要和他分别?
再者,江鸿轩作为命定的气运之子,也需要按照命轨来到飞升界。
所以这次你虽可以丢下小天道的身份,离开飞升界去小世界凡间找寻夏崇。
但小世界众人的记忆,还需要再做一番更改。
因为根据本天道对江鸿选的情况掌握来看,他心下已经生出一些郁气,体内本是纯净的气运丝缕也发生了变化。
待本天道对小世界凡间众人的记忆做完更改后,夏崇可就不再记得你是谁,以及你们之前有着的那些过往了。
本天道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
闻语冰这次犹豫了一瞬,最终却也还是点了点头。
大殿外厅,胥辰等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才瞧见闻语冰从里面单独出来的身影。
见此,很快迎了上去,问她:
“如何了?主天道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闻语冰没有很快回答胥辰,而是看向他言道:
“主天道让我唤你也进去,进去之后,你就知晓了。”
胥辰闻言,心下隐约感觉有些不安,却也还是跟着闻语冰入了书房。
刚一进书房,他便被主天道一个挥袖施展了一道昏睡咒,倒向闻语冰所在的方向,被她伸手搀扶住。
主天道揉了揉眉骨处的位置,撕裂开身前的虚空,让闻语冰带上胥辰,自己先行入了进去。
闻语冰二人紧随其后。
......
飞升界一日,小世界凡间十天。
夏崇在灵霄道院待了三个月,期间体内的修为实力发生了极大的提升。
饶是这般,距离他能去往飞升界达到的实力也还差上一大截。
这三个月内,他几乎每夜都能梦见闻语冰。
也因此,让上榻休息变为除去修炼之外,他最喜做的事情。
今日他照常从打坐台处回来,去暖池池水沐浴的路上,恍惚间,好似瞧见他思念许久的人儿正在前方走着。
他加快了些脚下的步子,伸手攥住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剑宗小道院女弟子。
然,女弟子一个转身,露出的那张面庞却并不是闻语冰有着的。
这让他极为失望,在那女弟子不悦的神色下讷讷言了一句抱歉。
等那女弟子走远了一些,他才喃喃自语道:
“小冰,你究竟何时能回来......?”
刚刚言说罢这句,他便感觉从心口处传来一道极为灼热的感觉。
紧接着,就瞧见一块淡金色的碎片从他体内飘出,而后凭空消失不见。
这个可以感知到闻语冰存在的碎片,是这几个月里,他用来聊慰和支撑自己的重要之物。
他记得很清楚,彼时闻语冰告诉他的是,有了这个碎片,他就能一直感受到她的存在。
可现今这碎片突然从他体内出来消失不见,是不是说明她身上出了些什么问题.......?
一想到这里,夏崇整个人的心便开始发慌起来,唇瓣和身子都在不住地颤抖。
“怎么了........究竟是怎么了......”
话还未说完,他便感觉脑内有关于闻语冰的所有记忆都在渐渐褪去,这让他有些目眦欲裂,却完全没有法子阻挡那些记忆从他脑中消散。
便只能咬着牙,从纳戒内掏出一个册子,堪堪赶在脑内记忆完全消散之前,在册子上写下闻语冰的名讳。
紧接着,整个人就彻底陷入了昏迷状态之中。
翌日一早,夏崇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正在自己的宅邸住所内。
明明一切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却还是感觉他像是忘却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一般。
他照常每日在灵霄道院内修道,待自身的实力提升地更多一些了,便着手去调查当年逼迫他养父窦公世身死的那伙势力。
半年后,他学成下山,启程前往俞朝的鬼风谷。
经过他长达半年的调查,最终查到,这个鬼风谷和当年窦公世身死一事有着莫大的关联。
且,运气好一些的话,还能知晓他真正的身世,以及彼时抛弃他生母的男人,究竟是谁。
鬼风谷坐落于俞朝偏西北的位置。
今日接连不断的大雪覆盖下,整个鬼风谷远远瞧过去,仿若一座雪山一般。
第243章 鬼风谷
夏崇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斗篷时,也不忘给他护在斗篷内的狐狸小兽留一个位置钻出小脑袋来透气。
那只狐狸小兽,是他在剑宗小道院二层的一间空着的宅邸住所内捡到的。
彼时看到那小兽的第一眼,他便感觉它极为的眼熟。
瞧它又十分亲近人,不怕生,他很快就收养起它。
看着它浑身雪白的模样,脑内瞬间出现一个名讳——小白。
这半年的时间里,小白跟着他吃了不少好的灵植,身子也从一开始的娇小,变为如今的壮硕。
看起来和寻常的犬只一般大小。
这会儿片片白色的雪花落在它黑色的鼻头上,很快化开来,被它用粉舌舔舐了一番。
夏崇见它如此,眸内带着些柔色,宠溺地摸了摸它头顶。
“这次来这鬼风谷要待的时间应当较长,这山谷野兽也较多。
指不定你还能趁此在这里找寻到什么玩耍的同类。”
言语间,夏崇见前头是一片遮挡住前路的林子,没法继续御剑,便收回焚天剑,脚踩在一条被人踩过踩实的雪道上,朝鬼风谷里面去往。
他调查到的信息中,这鬼风谷里还有着一个小镇子,叫鬼风镇。
窝藏着那伙势力的人,就在这镇子里。
但究竟是谁,都有哪些人,他还不知晓。
因而这才打算先在鬼风镇里住上一段时日,摸一摸这镇里的情况。
如今已是到了午时左右,镇子里住着的多户人家都已经做起午膳,炊烟袅袅升起。
夏崇作为修道之人,便是不食五谷杂粮,也并无大碍。
但这次他专程下山来调查事情,身份上自是要做一番伪装。
眼看这个时候了,直接在镇上找了个食坊进去,打算借用膳的时候,从旁的食客嘴里打探一番。
小二见夏崇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倒也并不太奇怪。
只因他们这处的鬼风谷内,有着不少可以用来制作武器用的青石。
每年各个时段都会有外地人来此检验或是查看青石,为后面购买青石做个准备。
将手里的菜单册子递给夏崇,帮着他斟热茶水的时候问他:
“这位客官,您也是来鬼风谷查看青石的?”
对于青石这物,夏崇也有些了解。
知晓这是鬼风镇能够维持长久的主要钱财来源。
闻此,眸色微闪过后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小二替他斟好热茶水之后好心提醒他道:
“近来鬼风谷内的风雪较大,放着青石的后谷被大雪封路,不大好通过。
客官最好早些做好在鬼风镇多待上几日的打算。”
小二说完,很快又被一桌客人叫过去点菜。
让夏崇对小二言说声谢谢的机会都没有。
正打算待会儿小二过来拿走菜单册子的时候给一些额外的银钱,就突然听另一桌不远处的食客嘴里咒骂着:
“他娘的,飞羽帮那群狗杂碎,今年又在售卖青石的价钱上涨了不少。
对比起去年,每石竟然足足贵了二两银子,他娘的怎么不去抢钱!!”
另一名同桌的食客听此,忙小声劝道:
“行了,谁让飞羽帮掌握的青石矿源最多,你这话若是让飞羽帮那边的人听到了。
保不齐一石的青石都不卖给你。”
听此,那名嘴上骂骂咧咧的食客才低头啐了一口,又喝了一杯倒好的烈酒,没有再说话。
夏崇听到这个飞羽帮,欲要端起身前茶水的右手很快一顿。
他用了不少钱财,在俞朝最大的黑市里,买到一些和窦公世留给他的那枚带着闪电印记玉环相关的消息。
他将玉环上的闪电印记画了下来,得到的消息说是,这印记他们曾经在鬼风谷内的时候见过。
但具体是在哪儿见过,却并未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一般这种印记,通常都是一些帮派成立之初会专门花银钱定制的。
所以他想的是,到时候跟鬼风镇内的人打听一下,当地都有什么势力。
这还未来得及打听一番,就被他听到这么一个名字。
飞羽帮.......那个帮派,听着像是这鬼风镇内最大的一伙势力。
眼看着那两名食客已经用完午膳,抬步朝食坊门口处走,夏崇赶忙在木桌上丢了一些碎银子,快步跟上了二人。
出了食坊,外头风雪正盛,雪风猛烈,吹的人没法走的太快。
夏崇出来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原先待在食坊内较为温暖的身子,现今很快染上了一些寒气。
见那两名食客正往西边的一条道上走,夏崇快步跟了上去。
搀扶着那名烂醉如泥食客的瘦高男人见夏崇跟了过来,很快蹙起眉头,有些警惕地问道:
“这位兄台,你这是.......”
夏崇摆出一副十分纯良的模样,扯谎言道:
“在下是从江南那边过来的青石采购商人,之前听说鬼风谷这边的青石货源多且质量好,就想着亲自来考察一番。
不料方才在食坊内用膳的时候,听二位仁兄说那个什么飞羽帮在青石一事上乱要价,这事,在下来之前可是从未听说过,便追上二位仁兄,想着来向你们了解一番这飞羽帮。”
说完这话,夏崇还十分识眼色地从袖口内掏出一个钱袋子,递到那瘦高男人眼前。
瘦高男人本来对眼前这个黑袍少年所说是将信将疑的,这会儿见这少年还给了不少钱财,心下便是再疑虑,也没再当作一回事。
收下钱财后,态度瞬间从原先的警惕变为现今的热络:
“好说好说,不知仁兄怎么称呼?”
“鄙姓夏。”
“夏兄,前方不远处就是咱们星虎矿源采购队住着的客栈,等到了地方后,我王某人再好好给夏兄你讲一讲这飞羽帮的事情。”
夏崇点了点头,还帮着那个王姓的食客一同搀扶起那名喝的烂醉的丰腴男人,一同往挂着风雪客栈牌匾的地方前去。
与此同时,飞升界。
闻语冰从净池内醒来之后,清楚感受到她体内原先有着的充沛天道之力完全消失的无影无踪。
试着唤出天道笔,发现天道笔也没法听从她的使唤了,她方是松了一口气。
第244章 重新下界
如此的话,便说明她体内的神格之石已经完全被转移给胥辰了。
思忖间,她扭身朝身后看了一下。
同样在净池内进行浸泡的胥辰这会儿也睁开了眸子。
对比起之前,胥辰感觉体内的天道之力充沛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而是心下生起了浓厚的沉重感。
闻语冰游到他身前,出声问起他的状况:
“胥辰,你如今感觉如何?”
胥辰看着眼前那名面上带着明显轻松之意的少女,原先想要说出的“不好”二字到了嘴边,很快拐了一下,回她:
“很好,你体内的天道之力和神格之石都已经转到我体内了。”
闻此,少女水净的眸内带着些欣喜与期待:
“那......我如今是不是已经可以离开飞升界,下去找阿崇哥哥了。”
当日主天道送二人入净池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了,等闻语冰体内的神格之石和天道之力全都转给胥辰之后,就由胥辰亲自送闻语冰下界。
之所以不肯由主天道他自己去送,主要还是养育了闻语冰这么些年,不愿亲眼看着她离开。
收回这些思绪,胥辰眸内染上些落寞,却又很快被他收敛遮掩好,伸出右手揉了揉她头顶,点头回她:
“嗯,可以了。
等咱们从净池上去之后,我亲自送你下去。
走之前,你一定记得,将原先你有着的法宝都带好。
变为凡人之后,这些东西,于你而言就是最大的倚仗。”
二人从净池离开,使了烘干术整理好衣衫后,胥辰又带着闻语冰朝她原先住着的殿宇前去。
一连给她收拾了好些法宝,将她那处藏着的法宝收拾完还不算,他自己也拿出了不少他自己的。
等带着闻语冰到了飞升界大门的时候,闻语冰身上几乎戴了不下数十个能容纳法宝的饰品,从耳环到纳戒,数量繁多。
胥辰替着闻语冰仔细搜索了一番,找到夏崇现今所处的位置之后,便帮着她撕裂开虚空,让她进去。
黄裙少女踏进虚空之前,还回头看了胥辰一眼,声音这时也带上了一些哽咽:
“胥辰,日后就,有缘再见了。”
到底是跟着她一同在飞升界待了几百年的竹马,如今要分离开来,她自是心下有些不舍。
可那股不舍,对比起想要快些找寻到夏崇,又有些不值一提。
见身前的人儿红了眼眶,向来都是板着一张冰块脸的少年这会儿也难得红了眼角。
他强制自己收起鼻子发酸的感觉,上前最后拥抱了闻语冰一下:
“嗯,有缘再见。”
话落,闻语冰也被那道撕裂开的虚空裹夹住,直接带走。
胥辰看着身前已经空无一人的地方,这才身形有些不稳地半蹲在地,单手覆在面上,掩面无声哭泣。
他固然想要和闻语冰在一起,他若是想的话,甚至还可以强硬地将她留下。
可他却不能,只因他觉得,心悦一个人,不应当是那么自私的。
能够看着她展露笑颜,且心下还能一直记着他,他觉得,其实就已经足够了。
......
同一时刻,鬼风镇风雪客栈。
夏崇前脚跟着那两名食客入了客栈,后脚,便听站在门口揽客的小二说,外头的风雪更大些了,看起来,颇像是会来上一场暴风雪一般。
王姓的食客先将那名烂醉如泥的丰腴男人带回客房,而后才回到他让夏崇暂且等着的茶室内。
夏崇不急,坐在茶室里将被他裹在狐裘斗篷内的小白放出来,让它在茶室的小隔间里活动后,便一边手捧热茶喝着,一边从袖口内掏出那个写着一个名讳的册子。
册子上写着的名讳,于他而言极为陌生。
他可以很确信,他自己并未听说过这么一个人,也从未和这人见过。
但,倘若如此的话,他彼时又为何慌慌忙忙地写下这个名讳。
名讳的书写他能确定是由他自己写下的,只是在书写上的痕迹上,一看就知十分慌张和着急。
关于这件事情,他已经思考了几个月,却依旧一点思绪都无。
这会儿靠着敏锐的听觉听见一道正在往茶室隔间前来的脚步声,黑袍少年很快收起册子,又将正在火炉旁玩耍的小白叫了回来。
小白刚刚钻进他肩上系着的狐裘斗篷内,那道脚步声便更近了一些。
夏崇以为,是那个王姓的食客过来了。
却不料,这会儿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名看起来颇为陌生的少女。
少女身着一袭淡黄色冬裙,肩上披着同色系的狐裘斗篷。
从面容来看既清丽又纯净,尤其是那一双水眸,光是让人盯着,就忍不住对她心生一些保护之意。
令他颇为不解的是,此时,那双剪水双瞳正十分拙劣地朝他这边频频望来。
她自以为她在伪装上做的很好,实则漏洞百出。
夏崇蹙眉,不大明白何时招惹上这么一名少女。
便暂且按兵不动,假装并未发现她在频频偷看她。
偷望他的人,正是刚刚抵达这处的闻语冰。
按照飞升界一日,小世界凡间来算,她已经离开小世界凡间几个月之久了。
且主天道又已经对小世界凡间的众人做了记忆更改,夏崇早已经不记得她是谁了。
所以这会儿到了这里,瞧见那张她思念许久的如画面庞时,才会这般小心谨慎。
几个月不见,夏崇对比起之前,看起来像是褪去了青涩,变得稳重许多。
现今由她这么瞧着,心下竟一时间生出了些胆怯。
他已经忘却掉以往他们二人相处的过往种种,又真的能够再重新心悦上她吗?
闻语冰不知晓,接过小二递过来的热茶之后,看着漂浮在茶水面上打着旋儿的茶液,思绪有些混乱。
她想,万一,万一他在失去记忆之后,没法再对她心生男女之情,甚至是心悦上旁的女子了,那她又该如何......
一想到这个可能,少女便脆弱地红了眸子,正打算再次抬眸悄悄朝夏崇那边偷看上一番。
就兀地发现,原先坐在矮桌前正品着茶水的少年,这会儿不知怎得,已经起身,正在朝她这处前来。
第245章 胆怯
夏崇本来是不想这么轻举妄动的。
孰料已经被他塞回狐裘斗篷内的小白,自打那个黄裙少女出现之后,就明显变得有些躁动不安。
他看的出来,这小白似乎很想挣脱斗篷的禁锢,去找那个少女。
而他自己本人,也颇想知晓,这黄裙少女为何一直偷看他,索性就直接起了身,打算去问问她,究竟是何人。
闻语冰眼看着黑袍少年越走越近,心下已然响起擂鼓般的心跳声。
“咚...咚...咚......”
少女握着茶杯的两只小手不住收紧,紧张到有些局促不安。
但很快,一道男声的闯入让这个已经变得紧张无比的氛围缓和了一些。
王姓食客这会儿也入了茶室小隔间,瞧清夏崇所在的位置了,喊了一声:
“夏兄,让你久等了!!”
言语间,瘦高男人也到了夏崇身前,带着夏崇朝一个无人的矮桌处去往。
“你要问的事情,咱们这边开始言说吧?”
闻言,夏崇见那个黄裙少女一时半会儿也不像是会起身离开的,便只能暂且收下心思,点头应下。
这一插曲让紧张到后背都被汗湿了一些的闻语冰瞬间松了一口气,继续偷偷打量夏崇的时候,也将听觉放的灵敏了一些。
想要看看,他专程来这个小镇是打算做些什么。
王姓食客提起茶壶替夏崇斟了一杯,在茶杯内热气升腾起来的时候,出声讲述起了飞羽帮的事迹。
“那飞羽帮,听说是在俞朝建朝之初,就已经存在的势力。
这么长时间以来,莫要说鬼风谷这边,就是整个俞朝上下,都大大小小有着不少和飞羽帮有联系的势力。
此等情况下,飞羽帮又掌控鬼风谷这边的青石矿源,自是想怎么涨价,就怎么涨价。
寻常人对于此,根本是一点辙都没有。”
一听这飞羽帮建立的时间竟然这么久,夏崇心下对于飞羽帮就是那一伙追杀窦公世和他的势力的猜测,又肯定了许多。
想到这处,夏崇又问起王姓食客:
“那,你可知飞羽帮有什么帮旗,或者是象征他们帮的印记吗?”
“帮旗倒的确是没见过,不过你所说的那个印记,我之前好像听人说,飞羽帮的人,脖颈后还带着一个闪电般的印记。
怎得了,怎么突然会这么问?”
夏崇此时心下已经是十分雀跃,面上却并不显,摇头淡定回他:
“只是之前有听说过,一些较大的势力都会给势力中人做一些能辨别他们势力身份的印记。
好奇之下,就多问了一嘴。”
王姓食客对此也并未多疑,又同夏崇说了好些飞羽帮贩卖青石矿源时要遵守的规矩后,便在夏崇的相送下,起身离开这茶室。
闻语冰坐在不远处的矮桌前,将这一切都收入了耳内。
心想夏崇调查这事干嘛,他现今是灵霄道院的人,身上是实力和钱财一点都不缺。
正思忖着,就感觉身前罩上一道阴影。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就这么直接撞进那名唇色异常殷红的少年黑眸内。
夏崇眸子紧盯着身前神色明显有些慌乱的少女,看了她好一会儿。
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突然听一阵较响的“咕噜”声响起。
至于咕噜声发出的地方,自是,那黄裙少女那处。
闻语冰现今变为凡人,体内的修为也不比夏崇高,自是还需要继续进食食物的。
这会儿她听见从她肚子内发出的明显咕噜声,一张雪白的面瞬间染上明显的薄红。
夏崇也没曾想,她这里会突然来上这么一遭。
静默片刻后,最终开口言道:
“走吧,去膳食室。”
他尽管没有说为何要邀请她去往客栈的膳食室,闻语冰自己心下却已经明白。
是了,以她对夏崇的了解,他那般敏锐的性子,哪里会察觉不到,之前她在频频偷看他。
便很快起了身,亦步亦趋地跟在在前方带路的少年。
也是和他离近了,她才发现,对比起之前她离开的时候,身前的少年似乎在个头上,比之前要高上一些。
宽肩窄腰,光是站在身前看着,就像一堵可以替人遮风避雨的墙。
闻语冰想的出神,连什么时候跟着夏崇左拐右拐地入了膳食室都不知晓。
等夏崇停下步子了,她还在想着事情,脚下的步子继续朝前迈。
而后,十分理所当然地撞到少年坚实的后背,撞的她鼻头发红起来。
夏崇感觉到她的触碰,很快扭头去看她。
见人儿一副双眸似是因为被撞的太痛,生起不少氤氲水雾的模样,他抿了抿唇瓣,眸内非但没有心疼之意,反倒是在想。
这人怎能如此蠢笨。
心下虽是这么想,但想着待会儿他还得从她口中套一些话,便忍住腹诽,做出关切的模样问她:
“还好吧?”
少女揉了揉发红的鼻子,感觉疼痛的感觉散了一些后才颔了颔首:
“还好。”
一般来说,被一名关系和自己不大亲切的人关心一番,是应当下意识客气道谢一番的。
可现今从这眼前黄裙少女的反应来看,似乎并不是那名一回事。
她给他的感觉,就好似他们之间并不是什么陌生人。
而是那种关系好到可以不必互相言谢的友人。
闻语冰没曾想这事都会被夏崇找到一些纰漏,这会儿局促地跟着夏崇在膳食室内找了个位置落座好后,一双水眸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去盯着夏崇看。
夏崇想着她是女子,给她留一些脸面,便一直忍着,装作不知晓她在偷看一般,翻看起手里的菜单册子。
但谁曾向,他都叫来小二点完菜品了,身前的少女还依旧不肯收回视线。
如此的话,他连抬头去看她,去和她开口谈话都不大方便。
只能在轻咳了一声,算是提醒了她一番后,才抬起眸子,对上身前那名明显有问题的少女双眸,蹙眉问她:
“你是.......认识我吗?”
不若的话,为何一直将视线落在他面上,完全一点收敛都未有。
他知晓他这副皮相不差,但也绝对没有好到能让一名和他素不相识的女子一直盯着他面部看,完全不想收回视线的地步。
第246章 清水虾
闻语冰兀地听他这么发问道,很快神色有些慌张起来。
“我......我......”
她的确是认识他,可她该如何说,才能让他感觉她不是那么奇怪,不会怀疑她是什么心怀不轨之人。
嘴里“我”了半天,她最终没有正面回答他所问,而是突然回他道:
“我名唤闻语冰,你.......你叫什么?”
听到这个名讳的瞬间,夏崇先是瞳孔一缩,而后一双黑眸内带着深深的探究之意,追问她道:
“你所说的名讳,都是哪三个字?”
或许,只是意外也说不定呢?
闻语冰不大明白,他为何要突然这么问。
但也还是配合地回他:
“闻言的闻,耳语的语,寒冰的冰。
怎得了?”
夏崇愈听下去,唇瓣愈是紧抿。
看起来,身前人会有极大的可能性是先前他慌乱着急之下在册子上写下名讳的那位。
可他不明白,倘如他真的和她相识,且看起来,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并不低的模样,二人又为何会分开,甚至还似乎丢失掉对彼此的记忆。
正不解着,便感觉原先被他塞进狐裘斗篷内的小白在往外努力钻。
他想事情想的入神,便没有太过注意它这边。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狐狸小兽已经钻出他的斗篷,撒着脚丫子朝闻语冰所在的方向扑去。
它虽不知晓身前的黄裙少女是谁,但自打她出现,它心下便不自觉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那便是,亲近她,再亲近她一些。
闻语冰见小白这会儿也被夏崇带着,还到了她这里,讶异了一瞬后,很快怀抱起它。
之前还未复苏所有记忆的时候,她还不知晓小白究竟是何物。
如今丢失掉的记忆全都找回了,她才知晓。
小白是她第一次历劫的时候,和夏崇二人一同在冒险域内救下来的九尾灵狐。
灵狐身上有着强大的治愈作用,想来先前几次,她和夏崇身子较为虚弱的时候,小白也帮了不少忙。
如此想着,她抱住小白之后,没能忍住,对着小白竖起来的狐狸双耳撸了一番。
撸够了,才生出还给夏崇的心思。
夏崇有注意到,眼前的少女见到小白的第一反应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见小白,反倒是有几分久别重逢的意味。
他从她手里接过明显还对她念念不舍的小白,黑眸幽深了一些。
现今可以确定的是,身前之人身上藏着诸多和他有关的秘密。
能够被他视作极为珍重之人,二人以往之间的关系必然不一般。
但现今来看,她似乎因为一些原因,不大敢和他相认。
在是怕什么呢......?
闻语冰将小白递给夏崇后,便没能忍住再次去偷看夏崇。
不料这次刚好和少年黑黝黝的眸子相对,吓了她一个机灵,一张面颊很快发红起来。
正愁该如何缓解一下尴尬,食坊小二的适时出现便解决了这个难题。
“二位,你们点的菜已经做好了,小的这就陆续给二位端上来。”
首先端上来的那道菜肴,是闻语冰颇为喜欢的清水虾。
但奇怪的是,小二上的清水虾,一共有两份。
两人点菜的时候,是分开点的,点好的菜式也是分开交给小二的。
这就导致,食桌上很快出现了较为让人讶异的一幕。
几乎上桌的每道膳食,都有着两份。
而所有的膳食,皆都无一例外,是闻语冰较爱吃的。
小二上菜期间,夏崇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下一直有着的好奇,在今日,总算得到了一个解答。
他其实往常的时候根本不爱食用这些东西的。
但不知什么时候起,一旦来食坊用膳,他便不自觉点起这些菜肴。
到了今日,他看着食桌上几乎和他所点是为重合的众多菜肴,才知晓是为何。
这下,轮到他一直盯着闻语冰看了。
闻语冰没想到,她喜爱的膳食种类,竟然还能被忘却掉过往记忆的夏崇下意识记着。
以他多疑的性子,是不是会怀疑她接近他是别有用心。
虽然的确是。
但她怕这样他会连让她继续跟着他都不肯。
担忧之下,最后一道菜肴也被小二端上了桌。
小二都离开了,菜肴也已经上齐,闻语冰自是不好说继续低垂着头,不去用膳。
只能有些忐忑地拿起筷箸,去夹距离她最近的那一道清水虾。
可筷箸刚刚伸出没多久,便被一双同样朝清水虾前来的筷箸逼的暂且停滞在空中。
夏崇见她停下动作,先她一步夹了两三个入盘。
闻语冰心下的顾虑太多,一直没敢去看夏崇的面容。
若她此时抬头,便能瞧见身前少年眸内带有的强烈占有感。
就仿若,是一直注定会抓到猎物的野兽一般。
夏崇想好了,不管怎么说,身前之人在以往都是他极力想要记住的人。
若她不出现也就罢了,但现今既然已经出现,他自是不会毫无反应。
少年纤细修长的指尖在清水虾的外壳上动作了几番,很快三五个干净的虾肉便到了他盘中。
但他却并没有着急吃,而是将身前的一盘虾肉推到正费力剥着虾壳的黄裙少女身前。
“吃吧,我来替你剥。”
他没有说为何他要替闻语冰剥虾,可闻语冰这会儿看到他在没有任何过往记忆的情况下,却还是本能地对她好。
实在是没法崩住,水眸内瞬间氤氲起浓浓水雾,晶莹的泪液溢满她眼眶。
让她没法忍住,一抽一抽地啜泣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无声啜泣,到了后面的呜声大哭。
着实让夏崇吓坏了。
小白见此,忙几个跳跃到了她身侧,舔舐起她面庞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正往下不住落着的滚烫泪珠。
夏崇也不明白,他好心给她剥虾,怎么还把人弄哭了。
手足无措之下,只能暂且起身,到了她身侧。
看着人儿哭的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他那心下竟不自觉发疼起来。
就好似他的情绪此刻和她产生了共鸣一般。
他从袖口内掏出干净的手帕,明明应当是第一次替女子擦拭泪液。
他这会儿帮她擦拭起来,却觉得十分熟练,就好似先前已经替她做过多次一般。
第247章 半边真相
闻语冰察觉到他的靠近,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见他眸内没了她熟悉的浓浓情意,只有一些无措和茫然。
心下的委屈更甚了些。
她害怕她太快亲近他会让他多疑多虑,让他对自己没什么好感。
可真的到了心悦之人面前,又如何能压下心里和其亲近的渴望。
少年这会儿主动靠近她身侧,替她擦拭泪液的动作,无疑给了她莫大的鼓励。
她止了下还在源源不断从眸内溢出的泪液,打着哭嗝,语气中带着些试探对他道:
“我倘若说.......嗝......咱们之前是认识的,你能.......嗝......你能相信我吗?”
人儿的眼神看起来带着七分希冀,三分畏惧。
配着她这副红了双眸的模样,瞧着可怜极了。
让夏崇这么一个向来讨厌弱者姿态的人,这会儿看着心下也不由得生了一些爱怜。
他叹了一口气,擦拭掉那滴落座他右手食指间上的泪液之后,点了点头。
“嗯,我能相信。
但,有关于你我之间的过往,我想要知道一些。”
他没有贪心的说想要知道全部。
因为这些过往若真的可以让他一直记着的话,那么当初,又为何从他脑内完全消失掉?
他向来心思玲珑,知晓此事应当还藏着一些什么内幕。
所以才会对她说了这么一番压力并不算太大的话。
闻语冰见他点头了,面上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还带着些湿润的水眸就那么呆呆盯着他,眸内满是他的倒影。
夏崇自她一出现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她对他毫不掩饰的喜爱之意。
但他彼时都未抬头去和她视线相对,也就不知晓,如今抬头去看她的神色,竟会从她眸内瞧见更为浓厚,且铺天盖地的爱意。
对于这么一番爱意,他是有些无措的,可心下又的的确确因为她的表现变得发软发涨起来。
就算已经忘记了所有,他却依旧能在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再一次对她心动。
他觉得,这不可以不被称之为天定良缘。
他夹起那只剥好的清水虾,亲自喂到她口边:
“张嘴,总得吃饱了,才能再去谈正事。”
少年落在耳边的润声给闻语冰带来了一些实感,她抽了抽有些发堵的鼻子,乖巧张口吃下。
一桌的菜肴,就这么在一喂一食的情况下,消了个差不多。
两人进来食坊的时候,中间还像是隔着一道厚厚的城墙一般。
现今踏出去的时候,已然只剩下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有关于飞羽帮的事情,夏崇现今已经有了些眉目,并不算太着急。
便在末时一刻的时候,带着闻语冰在他落脚的客栈,也给她定了一间包房。
而后将她带到客栈顶层的阁楼小窗处,一边赏着外头的雪景,一边等着她开口讲述起二人之间的过往。
闻语冰握紧由他倒好递过来的茶水杯盏,将一些主天道告诫过,不可以告知夏崇的事情略过。
着重挑选一些二人之前在江南太乙书院相识相知和相恋的过往言出。
往事明明没过去太久,现今由她开口叙述起来,却觉得似是已经过了好几年一般。
夏崇知晓她讲述的那些所谓的事实带有一些隐藏在,却也并未追问她什么。
而是在听清他们二人之间有着两世的情缘,她甚至还为了他自爆自己的身子这事后,眸内带上了明显的心疼之意。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问她:“那,后来呢?
后来你是如何好起来的?”
闻语冰:“时间发生了扭转倒退,我失去了和你有关的所有记忆。
但在新的一次历劫中,我却依旧第一时间幸运的找到了你,并且坚定地选择了你。”
她没有说她是小天道的事情,只是说她来此一个实力十分莫测的势力。
那股势力并不在这个世界内。
虽是谎言,但和真相也差不了多少。
“那之后,你我二人之间虽起了一些小矛盾,但最终却都还是顺利的化解掉。”
见她言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眸内带着的怀念之感,夏崇知晓她并未撒谎。
而是继续静默透过从她手里握着的茶杯内袅袅升起的白色水雾,看着她面庞,等着她的下文。
“后来的后来,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你我多次被迫分开。
我先前待着的那股势力里,大都在劝我离开你,但我下意识不想要那样去做。
如今之所以能回到这里来重新寻你,我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我或许永远都没法回到我曾经待着的那个世界里,也没法再见到曾经和我熟悉无比的人。
但我却觉得,是值得的。”
为什么值得,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她在继续多言了。
夏崇能感觉到,她言说了大部分的事实,不好的事情,应当也只隐藏了一小部分。
那大部分的事实,由他这个倾听的人来看,都是极为惊心动魄的。
现今却被她以一种云淡风轻的模样言说出,其间她究竟做了多少努力,可想而知。
见她没有继续开口言说些什么,夏崇知晓,她能够告诉他的过往,都已经完全言说罢了。
遂终于自己开起口来: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闻语冰收起沉浸在过往中的思绪,抬头去看他:
“什么问题?”
“你我之前,以往都是如何互相称呼的?
或许我接下来的余生都没法回忆起你所说的那些过往。
但我却可以尽力去补偿你,在日后相处的每一日里尽力让你知晓,你的选择并未出错。”
尽管夏崇这会儿从面色上去看,是一副极为冷静的模样。
可他那有些发红的眼角,和已经攥起的拳头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此人向来沉闷惯了,也不善与人交际。
曾经是个连友人都不曾有的人,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触碰情爱这物。
现今他不但被人告知曾经触碰过,还是如此刻骨铭心。
甚至于身前人还不惜为了他这么一个人,直接放弃掉原先待着的地方,包括以往的旧交和旧识。
完全没有想过,万一他不愿意接受和相信她,她又该如何。
第248章 解开心结
这么一份沉重的情意,摆在他面前,他不能说对此一丝动容都无。
闻语冰对上他眸子,开口回他:
“小冰。
你唤我小冰,我唤你阿崇哥哥。”
她会舍弃掉飞升界的一切,来到这凡间小世界。
自然不是说为了从夏崇那里讨回一些什么。
她只是想着,能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和自己心悦的人在一起而已。
但这会儿她总感觉,从身前的黑袍少年口中所听到的话来看,他好像是误解了她。
遂在回答夏崇所问的时候,连带着语气也有些怏怏的。
正愁着该如何和夏崇说一说这事,便兀地听到一声窗子被猛风刮开的哐当声。
扭头一看,阁楼处的小窗子被刮开了。
外头的风雪从窗口灌进来,吹了她一脸的冰雪。
夏崇见状,忙起身到了她身后,抬手费了些力气去将窗子关上。
窗子关上了,才发现身后的人儿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闻语冰眼睛内刚刚掉进了一些雪花,这会儿有些睁不开眼,伸手想着去擦拭一下。
但手指还未触碰到双眸处,就感觉一张绵软的帕子落在她面上,替她擦拭了起来。
睁眸一看,才发现方才去关窗子的少年正蹲在她身前,视线专注地落在她面上。
似是为了更好地帮她擦拭干净面上的雪水,少年和她之间的距离极近。
近到她几乎能感受到从他口鼻处呼出的热气。
仔细看了下,少年殷红的唇瓣上也落上了一些碎雪,这会儿正因为他唇瓣上的温度慢慢化开。
瞧着,看起来有些.......可口?
脑内生出这个想法的瞬间,闻语冰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一张面瞬间变得通红起来。
夏崇正帮她擦着面,自是一直留意着她面部。
见她一张芙蓉面突然染上好些绯红,不自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这么一看,才发现她是正盯着他唇瓣处。
眼前的少女生着一张肉乎乎的脸蛋,唇瓣处虽没有点口脂,瞧着也依旧极为粉嫩。
再加上他和她如今的距离隔的很近,还能嗅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浓浓奶香味。
此情此景,他觉得,他若真的什么都不做的话,便有些不大正常了。
遂在低头覆上她唇瓣之前,出声问她:
“可以吗?”
他以为,身前的少女会愿意的。
却不料她却将距离和他之间的拉开了一些,偏过头去拒绝了他。
“不可以,阿崇哥哥你可是觉得,我专门离开原来待着的地方,到这处来寻你,只是为你找你偿还些什么?”
感情此事,若是掺杂上太多其它的东西,便很快会变了味。
夏崇有些微怔,听完她所问之后,又回想了一番他方才所说,很快明白她为何会突然做出一副置气的模样。
他伸手抚摸上人儿面庞,强迫她将视线落在他面上,坚定着眸色回答起她所问:
“自然不是,我方才之所以会那么说,只是觉得心下对你有愧而已。
我虽然的确回忆不起来过往的事情,可从你所说,我能猜到你定然是吃了不少苦,下意识想要对你做一些补偿。
并不是想着偿还你什么之后,再将你弃之如敝屣。”
闻语冰被他说动,面上带着的抗拒缓了许多。
而后不自然着神色回他:
“若......若是这般的话。
那你想要同我亲近一番,也不是不.......”
“行”字还未被她别扭的说完,少女唇瓣上便覆上了一道微凉。
夏崇的吻极为温柔,给闻语冰的感觉,像是春雨落在唇瓣上一般,酥酥麻麻的。
二人许久未曾亲近过,一开始的时候自是有些生疏。
可到了后面,夏崇脑内深处隐藏的记忆便渐渐苏醒了些,无师自通地将怀里的人儿欺负的有些喘不过来气。
一吻落毕后,二人的呼吸依旧还交织着。
闻语冰靠在夏崇胸膛前的位置,听着从他胸膛内响起的擂鼓心跳声,本就有些发红的面又烧红了许多。
小白蹲坐在二人身侧,看着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蓬松的狐狸尾巴不住地摇摆起来。
见小白正用一双狐狸眸子注视着一切,闻语冰羞红了面,将面颊藏匿在夏崇衣衫内,嗡着声音言道:
“阿崇哥哥,咱们做的坏事被小白看见了。”
夏崇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将她从怀里扯出来,替她理起有些微乱的发鬓时回她:
“这有什么,小白只是兽类,并无灵识,它又不知晓咱们到底是在做什么。”
话说到这里,夏崇话锋一转:
“再者,什么叫坏事。
你我是有情人,行这种亲近事是名正言顺的。
不必觉得害臊。”
闻语冰虽也知晓这个道理,可就是不大习惯她和夏崇亲近的模样被旁人,或是旁的兽类看着。
嘴硬道:“不好,下次若再有这种事情的话,阿崇哥哥你一定记得让小白先离开。”
见她如此坚持,夏崇没法,只能应了她。
而后带着她下了客栈,将二人原先分开住的包房一并退下,换为一个有着两个榻室一间客厅的套房。
方才他和闻语冰之间的心结还未解开,自是不好莽撞行事。
现今既是已经解开,这住的地方,便是第一个要换的。
一是能更方便和自己心悦的人儿亲近,二则,也方便他能好好护着她,以免发生什么意外在她身上,他却没法及时护着他,那他定然会自责万分。
住的地方换好了,闻语冰将屋内的炭火炉点燃好,这才问起夏崇,他会离开灵霄道院,专门来到这处的原因。
夏崇将最后一扇木窗检查关好,转身朝矮榻边去往事回她:
“是来调查一番,当初父亲他为何一定要自杀身死的缘故。
以及,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当初抛下我娘亲和我的生父,又是谁。”
“自杀身死?”
着实不怪闻语冰这么讶异,毕竟当初窦公世的死,她以为是顺应他自己的命簿轨迹,到了那个时间点后,被旁人下手杀死的。
却不料这其中竟还隐藏了这么一层。
很快眸内带上浓浓的惑色,看着已经到了矮榻矮桌对面落座下的黑袍少年,等着他的下文。
第249章 并蒂莲戒
见她如此,他大致猜到,当时窦公世身死的时候,他并未将一切真相告诉她。
遂在陈述了一番真相过后,说起他目前已经在鬼风镇内搜集到的一些重要信息。
“目前来看,这个飞羽帮是嫌疑最大的。
但如今这天气接连暴雪,不好去往盛放着青石矿源的地方查探一番,还得等风雪小一些了,才能从鬼风镇出发,朝后头放着矿源的一个山谷地带前去。”
闻语冰听完夏崇讲述的事实,想起先前窦公世对待她的和善模样,心下不免难受了一番。
但眼瞧着如今有了法子能帮窦公世报仇,她便很快将那抹难受压下,出声言道:
“嗯,那就都听阿崇哥哥你的。
我这里还有好些法宝,阿崇哥哥看看,可需要挑选一些届时作为备用?”
说着,闻语冰便开始褪起腕间戴着的一些带着储物功能的银镯子。
也是她将腕间的衣袖掀开了,夏崇才发现,单单是她右腕上,就戴了三五个款式和样式不一的镯子。
从目前他对她的了解来看,他感觉闻语冰也不像是这种喜欢佩戴繁多贵重首饰显摆的人。
很快心下生出一个令他不大愉快的猜测。
莫非,这是旁人让她戴上的?
他的猜测,在从少女手里接过那个银色镯子,感知到那是一个绝品的储物法器后,得到了印证。
他抿了抿唇瓣,眸色中带着些微的不爽,突然问她道:
“这些东西,都是谁给你的?”
闻语冰虽然较为讶异夏崇能猜到这些东西不是她的,却也还是较为配合地实诚回了他所问:
“是同我关系甚好的竹马胥辰给的,我离开原先待着的地方之后,再要想和他见面的话,就十分困难了。
临走之前,他怕我来到这处受到一些伤害,便一股脑塞给了我许多法宝。
我自己一人拿着这么多,自是用不完的,便想着和阿崇哥哥你一同分享一下。”
一听是竹马,夏崇本就有些不悦的面色又黑沉了些。
他就说,若是和她一样,同为女子,又怎会让她一下子将所有的法宝都戴在外面,完全不大美观。
但是男子的话,那便十分合情合理了。
他握紧手里的银镯子后,又开始帮她取下那些旁的手镯、耳环、戒指等饰品。
全都摘的干干净净了,他才从袖口内掏出一对刻着并蒂莲的绝品储物戒。
将那些东西都收进一只并蒂莲储物戒之后,他握着少女的右手,缓缓把戒指套进她右手无名指处。
“这些东西都收好,都说财不外露,换做这些法宝其实也是一样的。
我给你的这个并蒂莲储物戒内,也盛放着不少可以让你自保用的法宝。
用我给的东西,也是一样。”
话落,夏崇又拿起另外一只并蒂莲储物戒,给他自己戴上。
“这东西,也当作你我之间定下婚约的关键之物吧。
待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之后,咱们就回江南,我在那处已经买好了宅邸,届时装修一番般可以当作咱们的婚房了。
我会给你一场不会让你失望的大婚的。”
这还是闻语冰找到他之后,他第一次提及这事。
先前夏崇还未失去记忆的时候,他们二人就曾经说过这个问题。
他告诉她,那个洞房花烛,是只能在大婚的时候行。
虽然他们没等到大婚的时候就已经行过了,但她到底还是对那个大婚持有较大的期待和好奇。
这会儿一听他给了准话,只觉得心下暖烘烘的。
凡间的大婚,她多少也有些了解,知晓届时婚宴上是要宴请一些亲朋好友的。
一想到亲朋好友,她便下意识想到易修他们。
只是如今凡间小世界众人的记忆都被篡改掉了,已经没了和她有关的记忆的存在。
也不知晓夏崇和易修他们还算不算得上友人。
夏崇说完这事,见身侧的人儿先是眸色一亮,而后面上又带上了一些忧愁。
没能忍住好奇出声问她:
“怎得了,是觉得我这个打算太过突然吗?”
主要是窦公世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之后,他是真的没有旁的要紧事要做了。
在修道上的事情,他的实力已经远超同龄人,但比上还有些不大行。
修道一事,最为耗费的便是时间和耐心两样事情。
他也不着急在修道的路上一步登天,中间定然是要给自己找一些事情做的。
且,不说这个。
就说身前的人儿为了他这么一个,他自己觉得不算很好的人,甘愿舍弃掉一切过往,只为了来寻他。
他觉得,他不能还对此任何表示都无。
给她一个大婚,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便是他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好的东西。
从她掏出的那些绝品法宝来看,他大致能猜到,她原先待着的那个世界并不差,她在里面过活的肯定也很好。
这些身外之物,她定然是不大缺,也不大稀罕的。
如此,他只能给她一些,她一定会缺少的东西。
闻语冰摇了摇头,抓了抓有些发烫的面颊,回他:
“也不是觉得突然,就是我从未同人成婚过,有些莫名的担忧和害怕。
还有就是,届时咱们举行大婚的时候,都会聘请哪些亲朋好友?”
她这话,也是在变相从夏崇那里试探,他如今还维持着友人关系的人,都有谁。
这事,她不提,夏崇还真的没怎么考虑。
看出她眸内带着的期许之意,他到了口边的不打算聘请很快收住。
转而仔细思忖起来。
“亲朋好友的话......灵霄道院的师父和一些同门的弟子可以聘请一番。
其间,有几个曾经和咱们一同在江南太乙书院当同窗的人,不知晓在你给我讲述的那些过往记忆中,你和他们的关系如何。”
闻语冰听到这里,心口莫名的一松,问他:
“你是说,易修和滕逐月他们吗?”
“嗯,有这二人。
不过易修早在一个月前的时候,就从灵霄道院离开了,也不知晓届时还能不能再在江南见到他。
至于滕逐月,她已经和石来结为道侣了,聘请她的话,她的那位道侣也会跟着来。”
第250章 温存
“道侣......”
对于易修会提前离开灵霄道院这事,闻语冰也不觉得太过奇怪。
毕竟易修是注定会成为俞朝新皇的人,估摸着,离开灵霄道院,是打算处理皇宫那边的事情了。
但滕逐月那里,她的确是有些讶异。
她之前能明确知晓的是,滕逐月有短暂的爱慕过夏崇。
至于后来,她就不大知晓了。
没曾想如今竟然和那个看起来和滕逐月自己颇为不对付的石来在一起了。
感叹过后,她又想起作为气运之子的江鸿轩他们。
如今一切已经回到正轨,那江鸿轩他们,应当过活的也算不错吧。
却不料她随口提了一声江鸿轩的名讳,打算了解一下他近况的时候,被身前的黑袍少年告知:
“江鸿轩?
他在更早的时候也下山了,说是触犯了灵霄道院的院规,私自闯进存放修为草的房间内,企图在修为上一步登天。”
这个消息的确是让闻语冰颇为震惊的。
毕竟江鸿轩可是原定的气运之子,如今又怎会做出那种不符合他气运之子身份的事情。
兀地,她离开飞升界之前,胥辰对他所说的另一番话浮现在他脑海内。
“你离开飞升界这事,主天道其实也有想着过来送你的。
但他怕他若真的来了,就会中途反悔。
不过,他让我带话给你,说是在一些事情上,给你做了补偿,让你下界生活在小世界凡间的日子能更舒心一些。”
彼时她还没怎么明白这个更舒心是一些,是怎么一个舒心的方式。
现今看来,应当就是江鸿轩这里了。
毕竟在她脑内第一次历劫的记忆中,江鸿轩可是多次伤害过她和夏崇的。
现今若还让江鸿轩作为气运之子,去往飞升界。
那的确是有些让她心生膈应。
夏崇不大明白她为何会突然问起江鸿轩,问她:
“怎么了,莫非先前你和江鸿轩之间的关系也较好?”
闻言,闻语冰很快摇了摇头:
“那自然不是,只是想知晓一下,原先和咱们关系不大好的这人如今如何了。
现今知晓他似乎过的并不大好,我也就舒心一些了。”
一听是这样,且他的确从她眸内看到不喜之意,他才信了她所说。
毕竟好不容易得到这么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美娇娇,他自是不想让旁的男子分走她注意力的。
和夏崇了解完这些旧人的近况,闻语冰已经变为凡人的身子有些困顿了起来。
午膳吃的都是她爱吃的菜式,这会儿到了置放着不少炭火炉的包房里,自是有些犯困。
夏崇见她小小打了个哈切,困到眸内都生出了些泪液,用帕子替她揩好眼角的湿润之后,便拉着她往榻室的方向去往。
外头的风雪正盛,关的严严实实地木窗正在被寒风猛烈的冲撞,发出鬼哭狼嚎一般的声响。
以往夏崇都觉得这种声音极为吵闹,今日少女柔荑握在手中,他却兀地觉得这种声响听起来也不是那么恼人。
反倒是让他心下不自觉平和起来。
他帮着人儿铺好床褥,又替她脱好绣花鞋。
等她上去了,他正欲离开,却被榻上的少女攥住衣袖。
人儿因为过于困顿,眸内还带着一些打过几个哈切之后升起的氤氲水气,粉唇一张一合,不解问他:
“阿崇哥哥,你是还有事情要忙吗?
我想同你一起午睡。”
夏崇当然不是有事情要忙,如今一切已经调查好,万事俱备,只差这风雪停下来了。
他也想和她一同午睡,可他怕他这么说了,她会觉得他过于孟浪,便想着帮她盖好被褥后自己去那个用屏风隔着的小榻室歇息。
不料这会儿闻语冰竟主动邀请起他。
他先是愣了一瞬,而后黑眸多了一些光彩。
他伸手揉了揉小人儿的头顶,温和着嗓音回她:
“我没什么事情要忙,既然小冰你想要我陪你的话,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是,我在这里要提前和你说一声,我上了榻之后,或许还会和你亲近一番。
这样的话,你也接受吗?”
如今的他早已经不是那个当年死守太乙书院院规的小小借读弟子了。
对于所谓的世俗规矩,他早已经不甚在意。
因而这会儿他心下对闻语冰有着的想法,也没有再做什么掩饰。
闻语冰的七情六欲已经归位,闻言很快羞红了一张面庞,却也并未出言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
而是偏过头去,将自己的身子往床榻内里挪动了一些。
她此举是为何意,并不难猜。
见此,夏崇弯了弯唇角后,动作利索地脱下外衫和靴袜,上了床榻,和身着着里衣的人儿挨在了一处。
人儿身型较为小巧玲珑,他只是一个伸手,便能将她完完全全揽进怀内。
闻语冰没曾想他会动作这么快,刚刚上榻便忍不住去触碰她。
她将小脑袋靠在少年精壮的胸脯前,听着从内里发出的擂鼓心跳声,面上有些忍俊不禁。
原来这会儿他也极为紧张,单从他带着些淡定的面色来看,她还真有可能被他给骗了。
少女悄悄抬眸,顺着身前少年的下颌往上看去。
面庞对比之前,多了好些硬朗,但如画的眉眼却还是照旧。
日后她真的和他大婚了,行了小世界凡间的凡人该行的大婚,他们定然也会有一个属于他们二人的子嗣吧。
子嗣若是生下来,会像谁多一些呢......
夏崇上榻搂她入怀之后,本是想要先闭眸歇息一会儿。
奈何怀内人儿的视线实在太过强烈,让他根本没办法忽视掉。
没法,他只能将阖上的眸子睁开,低头去看她:
“小冰,不是困了吗?
怎得还不睡,是在想什么呢?”
闻语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闻此下意识回他:
“我在想若是我和阿崇哥哥有了子嗣的话,生下来的子嗣,会是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
刚刚说完这话,闻语冰便很快反应过来,她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一张面瞬间涨红到不行,直接将整张小脸都埋在身前的少年胸口上。
第251章 打探飞羽帮
夏崇也被她这个回答给弄的发愣起来。
子嗣......
这东西,他从来都是没怎么想过的。
只因他自小都未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甚至连他生父是谁,他都不甚知晓。
再加上他生母因为没有他生父的保护,早早落个香消玉殒的下场,这让他更加对拥有一个子嗣这是没有什么期待。
他不确定,他若真的有了子嗣,能不能好好对待子嗣,给子嗣一个好的小家氛围。
但如今看着身前埋进他胸膛内,带着一脸羞怯之意的少女,他又突然觉得,尝试一番,也未尝不可。
遂伸手去触碰人儿下巴,将她那张红彤彤的小脸用右手托举了起来,黑眸中带着些浓色,声音沙哑道:
“这还不简单,生两个的话,不就可以了。
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我觉得甚好。”
闻语冰只是胡思乱想了一番,不曾想他还真的正经去回她所问,弄的她开口回他不是,闭口保持沉默也不是。
支支吾吾了半天,眼见一张小脸还会憋的更红一些,夏崇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头顶言道:
“好了,睡吧,下午或者晚上还有正事要做,得养好精神。”
终于有了松一口气的机会,闻语冰忙听话的闭上眸子,生怕夏崇再说出什么让她不知晓该怎么回复的话。
客栈外猛烈的风雪一连刮了两个时辰左右,方堪堪停下。
待闻语冰睡足睁眸之后,扭头去看窗外,才发现外面的积雪比她和夏崇进入这客栈之前要厚上不少。
收回视线了,她见怀搂着她的少年还在闭眸歇息,没想叫醒他,而是就那么盯着他睡颜看。
夏崇其实早就醒了,但因为怀抱着怀中人儿的感受实在太过美好,便一直没有起榻的打算。
方才他本来是在看着她睡颜的,正欲对她偷香一番,就见她浓密的睫羽轻颤起来,忙闭上眸子装睡起来。
不料,只是短短十几息功夫内,他就发现她也开始偷偷看起他睡颜。
本来他没打算很快睁眸“醒来”的,孰料下一刻,他唇瓣上落上一片软软香香的东西。
让他瞬间睁开眸子,和一眸讶异之色的少女四目相对。
紧接着,主动的人,很快从闻语冰变为了夏崇。
闻语冰被人抓了个正着,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但她的力气哪里能抵得过夏崇,只是挣扎了不到一会儿,就因为少年巨大的钳制力度放弃,跟着他沉沦起来。
待两人之间交缠的呼吸终于分开的时候,闻语冰整个人的脑子都因为过度缺少空气变得晕晕乎乎的。
看上去既惹人怜爱,又让人心下不自觉生出一种将她弄哭的暴戾感。
夏崇没能忍住,低头又在她唇瓣上轻咬了一口。
如此,才算彻底放过她,待她状况好缓了一些后,帮着她穿起外衫。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下了,咱们待会儿就能去调查一下飞羽帮那边的事情了。
离开这客栈之后,你一定要记得,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不若你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怕是没法原谅自己。”
闻语冰乖巧点头:
“我知晓的,我身上也带着不少法宝,不会给阿崇哥哥你添麻烦的。”
外衫和绣花鞋穿好,闻语冰看了一眼还在床角处睡着的小白,伸手去抱它。
“小白其实并非寻常兽类这事,阿崇哥哥应当还不知晓吧。
它是九尾灵狐,自身带有治愈伤势的作用,出去办事的时候带上它,若是出现什么意外,它的作用其实比那些法宝都大。”
这事夏崇的确是不知晓,整理好衣束之后,伸手去摸了摸小白头顶。
“既是如此,那待会儿就将它也带上吧。”
他本是想着将小白留在这里,免得出现什么麻烦后他无暇顾及它。
现今既是知晓它自身带有的作用不凡,自是得将它也带上。
飞羽帮的大本营就在青石矿源所在地不远处的一片林子内。
夏崇和闻语冰乘坐马车抵达这地之后,看着眼前一大片紧挨在一处的建筑群,难免感觉有些奇怪。
只因建筑群的修建风格和他们在鬼风谷这处见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明明只是一个负责采买货源的帮派,建筑群打眼看过去,却和皇宫建筑群的风格极为相似。
夏崇如今和闻语冰二人用的是伪装的商户身份,面上还易了容,看上去再为普通不过。
很快便骗过负责值守在飞羽帮建筑群入口的守卫,乘着马车进了里面。
今日来此处采购青石矿源的人不在少数,因而闻语冰和夏崇下了马车之后,被前来引路的飞羽帮中人带到迎客厅稍作等候。
迎客厅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来名商户的模样。
见夏崇他们进来,也只是将视线朝他们那处瞟了一眼,便很快收回,转而继续言说起话来:
“今日也不知晓能不能见到飞羽帮那名神出鬼没的帮主,若是能见到他,此次专门来此,也是不虚此行了。”
“是啊,我听说先前有个从江南过来的商户,就运气较好地见到那名帮主,从那帮主手上可是拿到不少好的货源。
咱们这次若也有这个运气,那便好了。”
迎客厅里,除了他们这些商户之外,并无旁人,因而几名商户商谈的话题,到了后面是愈发大胆。
“不过你们可有听说过这飞羽帮帮主的身份?
据说和前朝沾上那边一点关系。
不然你们看这飞羽帮的建筑群,哪里还能带着一些皇宫的风格。
皇宫那边的建筑图诸位也是知晓的,从来都未曾外泄过。
飞羽帮这边倒好,竟然直接较为大胆地以这个风格建了出来,这一建,还建了这么一大片。”
“前朝?这话是真是假,若是如此的话,这地儿我觉得可不能继续待了。
万一被皇宫那边的人找上,不就完了吗?”
夏崇在一旁听着众人的议论,听到前朝这个词的时候,眉宇很快深蹙了起来。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他对皇宫那边因为江鸿轩的缘故,也有一些了解。
前朝的时候,的确有一名在修炼天赋上颇为出众的皇子。
第252章 入主殿
不过那名皇子后来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失踪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时间长了,也就没多少人继续在乎此人。
他依稀记得,当时打探到的消息中,说那位是差点能夺得太子之位的二皇子来着。
正不解着,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往迎客厅这边前来。
来了一个面上被黑纱布严严实实遮着的飞羽帮帮众,那个帮众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弟,一看就知地位不凡。
瞧见来人,原先还较为嘈杂的迎客厅很快恢复了寂静。
那名领头帮众做了个挥手的姿势之后,就见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小弟抱着手里的一堆小册子,挨个给厅内的众位商户分发了起来。
“这是飞羽帮刚刚在贩卖青石上做出的调整,诸位可以好好看一看。
若是有意愿拿下这款特殊的青石的,待会儿直接来找他们两个,他们会带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领头帮众指了指负责分发小册子的两名小弟后,就很快转头离开了。
闻语冰将小脑袋凑到夏崇那里,看着他手里展开的册子上写着的内容,眸内带着些讶异。
册子上写着:
【上等青石售价一石一百两银子,购买此青石可获得面见飞羽帮帮主的机会。】
上等青石的价格,夏崇来之前已经了解好了。
一石最多也只能卖到三十两银子。
这次直接开口要价一百两银子,主要还是后面所写面见飞羽帮帮主的这个机会补上了多余的七十两银子。
饶是这般,也依旧让在场的许多商户有些犹豫。
毕竟飞羽帮向来有着这么一个规矩,但凡来此谈青石生意的,最少也得买上十石左右。
总体算上来,想要得到这个飞羽帮帮主的机会,一共要花上一千两银子。
这属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若是面见到那个帮主,能得到一些好的货源还好说,若是没有的话,那便是十分的不划算了。
旁的商户还在纠结犹豫的时候,闻语冰已经开始在夏崇耳边小声问了起来:
“阿崇哥哥,我记得我先前从千智书局那里得到的银子都还放在你这处,可以直接拿出来用的!”
她记得很清楚,好像有着两千多两来着。
夏崇闻言,摸了摸她头顶,摇头回她:
“那是你当时写的话本子赚的钱,我怎能动用那笔钱?
这几个月我在灵霄道院内也接下不少师门任务,之前去冒险域得到的天材地宝也贩卖了许多。
手上自是不缺银钱的,用我自己的便好。”
说罢,夏崇收起手中小册子,拉起闻语冰的右手,直接朝那两名等待在一旁的小弟那处前去。
夏崇把手里的册子递给其中一个小弟,出言道:
“我们打算购买这次的上品青石,带路吧。”
小弟收下册子,很快带着夏崇二人往飞羽帮的主殿去往。
留下还在观望的一众商户暗暗咋舌。
心想这是哪里来的少年郎,这般意气用事,这种动辄千两银子的事情,都不好好做一番考虑,就这么直接定下打算了。
完全不知晓,夏崇身上根本不差这点银子,为的只是面见一下那个所谓的飞羽帮帮主。
飞羽帮主殿内烧着地龙,夏崇和闻语冰跟着那名带路的小弟入了主殿大门后,从外头带上的一身寒气很快就被驱散。
主殿一共有三层,小弟带着二人上了西侧的一个旋转阶梯,一路朝三层顶层爬去。
途中,被夏崇发现有好些值守在此的帮众。
看起来皆都是练家子。
仔细感知了一番,其中竟还藏着一些在修为上不俗的修道者。
这让夏崇握着闻语冰的那只手又紧了一些。
三层顶层抵达时,已是过了快两盏茶的时间。
引着二人抵达这处的小弟和值守在一扇雕花金门前的两名修道者守卫说了些什么后,小弟便转身离开,守卫打开雕花金门,让夏崇二人进去。
两人刚刚走进去,后头的金门便很快合上。
朝里面看去,里面的所有陈设,可以说是和皇宫那边的丝毫不差。
金丝楠木桌椅,纯金皇座,内殿顶上甚至还纹着一条巨大的卧龙,盘旋在房梁上。
不知晓的,怕是以为这处是当今国主的另一寝宫。
内殿里,只有一名看上去月末四十出头的金袍男人,正端坐在金丝楠木书桌前,执笔写着些什么。
听见开门的声响之后,手里执着的上等狼毫方放回笔架上,抬眸去看来人。
由于夏崇和闻语冰面上皆是做着易容的伪装,所以这会儿这金袍男人看清二人的面容之后,神色并无太大波动,而是较为意外,先来这处的人,看起来竟是瞧起来如此年轻的娃娃。
起身之后,对着还站在门口处的两人招了招手:
“过来这边说吧。”
金袍男人身前不远处就有着一个放着茶具的矮桌。
矮桌上置放着的茶壶内,还冒着热烟。
看起来这茶水才端进来没多久。
闻语冰闻此,本是想抬步过去,却发现站在她身侧的黑袍少年仍旧驻着步子,丝毫没有抬步往前走的打算。
不由得扯了扯他衣袖,低声好奇问道:
“阿崇哥哥,怎得不走?”
夏崇在灵霄道院里不止修了剑道,也同样修了符箓道。
对于和符箓道有关的一些书法也算是颇有了解。
一眼便看出,身前的那名男人,身上带着一个窃命用的符箓。
带上这个符箓,不管自身的身体情况如何,哪怕是到了鬼门关了。
都能安好地从鬼门关回来,利用被其下了窃命符箓那人的性命安活于世。
取而代之的,便是被窃命的那人要承受着窃命者本该有的痛苦,堪堪只能吊着一口气。
也因此,这个窃命符箓被符箓宗列为禁忌,绝对不可触碰。
现今,却让他在山下的凡间发现这物。
这更加说明了,眼前这金袍中年男人身上,藏着不小的秘密。
收起这些思绪,夏崇摇头安慰她道:
“没什么,不过小冰,你一定记得抓紧我的手,待会儿过去了,也尽量靠近我。
我总感觉那个金袍男人看起来极为危险。”
第253章 诈问
闻语冰虽不解他为何会这么说,却也还是听话照做。
稳稳回握着夏崇握着她小手的那只大手。
二人一前一后落座在放着茶具的矮桌前后,那名身着金袍的中年男人方继续开口说起了话:
“你们二人这次,一共打算采购多少青石?
如今飞羽帮存下的上等青石数量不在少数,若是你们能采购上超过二十石,一些稀少货源的贩卖途径,飞羽帮是可以帮你们提供的。”
根据夏崇来之前对飞羽帮的了解,这处在青石的售价上从三年前就开始虚高了。
中间捞了那么些油水,不应当在银钱上还如此欠缺。
如今这飞羽帮帮主给他的感觉便是,十分的稀缺银钱,稀缺到要用一些稀有货源的贩卖途径作为交换。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夏崇敛下眸内的深色。
转而从袖口内将那枚刻有闪电纹的银戒掏了出来,递到飞羽帮帮主的身前。
“稀有货源的途径就不必了。
我之所以来这处做采购青石的生意,另外一个主要的目的,便是帮我那个已经身死的友人找寻一下他生父的消息。
他身死那日将这枚银戒交给了我。
我几番在俞朝辗转,才终于发现,飞羽帮内也有这个印记。”
夏文德看清那枚戒指的模样之后,第一反应便是将戒指从夏崇手里取回,眸内带着明显的激动之色。
但那抹激动之色,在触及到黑袍少年带着讶异的眸子时,又很快收敛了一些。
清了清嗓子之后,问夏崇道:
“你那名友人,可是姓夏?
实不相瞒,这枚戒指,是我弟弟之前一直佩戴着的。
但中途却因为一些原因,丢失在外。
好在,好在现今还是找回来了。”
夏崇根据这飞羽帮帮主所说,大致猜到,他带回来的那枚戒指,于这飞羽帮帮主极为重要。
但具体的原因,现今还未可知。
思忖了下,夏崇做出一副疑惑不已的模样看着夏文德,等着他的下文。
夏文德收好那枚带着雷电印记的银戒后,做出一副带着沧桑的模样,继续开始了讲述。
“我弟弟他当年因为一些事情,和我起了争执,离开我身侧长达三年之久。
等我寻到他的时候,他竟然已经和一名青楼的女子珠胎暗结,着实是糊涂不已。
后来我强制性地将他带走,让他回去处理家里这边剩下的糟心事,我应允他,处理好那些事情,便派人去将他的妻儿接来。
不料,待事情处理的差不多时,竟得到那名青楼女子身死的消息。
至于她肚里的孩子,则是听说被一个男人带走收养了,下落不明。
也是在那时,我那糊涂的弟弟才告诉我,他将那枚象征身份的雷电银戒留给那个孩子。
此戒在飞羽帮中地位非凡,我们不得不继续派人去找寻那孩子。
但却久久没有任何结果。
如今年轻人你的出现,才让这件本来已经没有结果的事情,重新有了个好结果。
就是可惜了那个孩子......”
夏崇袖口内还藏着可以辨别人所言真假的测谎石。
从测谎石发烫的程度来看,这个飞羽帮的帮主方才所言说之话,怕是有一大半都是假的。
但他也并未戳穿,而是继续追问道:
“那你那名弟弟,如今如何了?
可还在人世?”
问这话的时候,夏崇握紧了手里的测谎石,心下也带着些紧张之意。
夏文德闻此,做出一副伤悲的模样,叹气回他:
“不在了,五年前因为恶疾缠身,病死在榻上。”
测谎石灼热不已,让夏崇心下松了一大口气。
结合方才这飞羽帮帮主言说的一大段话,夏崇心下已经大致有个答案了。
等夏文德收声,还从袖口内掏出帕子做出一副擦拭面上泪液的假模样时,夏崇直接释放起自己体内的修为,在整个主殿内下了一层禁制。
禁制生成的瞬间,除了他和闻语冰之外,旁人皆都无法活动。
主殿内旁的一些修道者的修为他也查看过了,没有一人的修为是高于他的。
如此,他施展起禁制来,便不需要顾及太多。
夏文德反应过来后,只有眼珠子和嘴还能动。
正打算看向身前的黑袍少年问问,他这是作甚,便被夏崇解开易容术的面容吓了一大跳。
只因眼前的少年在容颜上,和他那个弟弟有着七八分的相像。
很快就颤抖起唇瓣,问道:
“你.......你是夏子瑜的儿子?”
夏崇很快猜到,夏子瑜应当是他生父的名讳。
倒也并未否认,而是从身后抽出焚天剑,眸内带着十足的危险之色:
“嗯,应当是的。
夏子瑜现今在何处?”
他对这飞羽帮帮主的性命,其实并无什么兴趣,他只想知道,为何他那个生父离开之后,还要派人去为难他养父和他。
夏文德闻言,眸色慌乱起来,扯谎道:
“我不是说了吗?夏子瑜他早在五年前就病死了,我哪里......”
见他还要狡辩,夏崇有些没了耐心,将焚天剑的剑刃对准他脖颈处,重复了一遍他方才所问。
金袍男人见此,生怕夏崇手中的佩剑一个没握稳,直接要了他的性命,这才言说起了实话。
“是,他是还没死,但也和死了没什么两样了。
他如今......”
夏崇可懒得听他废话,给夏文德解除掉束缚着他身子的禁制之后,便不耐着神色打断他道:
“你只管带路便是。
不若就莫要怪我这手里的佩剑不长眼了。”
身子恢复如常之后,夏文德当然没有选择对夏崇出手。
只因眼前的黑袍少年,能够无声无息地在刚才将他身子束缚起来,想来并非常人。
且看起来,很像是灵霄道院那边的。
他虽也有聘请一些灵霄道院中人,可那都是一些实力平平的修道者。
搁在寻常人面前,或许能唬一唬人,
但在眼前的黑袍少年这处,便有些不够看了。
便一边思忖着该怎么逃脱,一边带着夏崇朝主殿西南角的地方前去。
在西南角的石壁上按动了几块墙砖后,就见一个地下密道出现在身前不远处。
第254章 解救
夏文德率先下了地道,走在最前方带路。
夏崇和闻语冰二人紧随其后。
途中,夏崇还询问了下夏文德的名讳,见他也姓夏,心道这夏文德和他生父是为兄弟这事应当不是假的。
地道下的甬道较为湿冷,挂在地道石壁墙角上方的灯盏也不多,甬道内的光线因此十分昏暗。
闻语冰被这种氛围弄的心下有些毛毛地,便不自觉靠近夏崇身侧。
直至整个人都快钻进他怀里了,心下发毛的感觉才减弱好些。
夏文德在走到第四个拐角的时候,突然捏爆手里的符箓,整个人像是一阵青烟一般消失不见掉。
见此,夏崇也并不慌张,而是神情自若的继续带着闻语冰往前走。
这让闻语冰颇为不解:
“阿崇哥哥,他逃跑了你都不管的吗?”
“怕什么,我给整座主殿设下的禁制可是并未解除。
没有我的允许,哪怕是一只蝇虫都没法飞出去主殿范围内。
他只管使劲尝试。”
闻此,少女才算了然了一些,而后继续跟着夏崇往甬道前走。
终于在又拐了两个弯之后,两人才来到一个极为潮湿,且散发着浓浓霉味的地方。
朝里面望了一眼,有一名看起来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正披头散发地躺在一堆稻草上。
身上四肢都被拴上了沉重的铁链子。
听见有人来了,男人也并未有所动作,而是继续维持着躺在那里的姿势,若非胸前还带着微弱的起伏,怕是会让人以为,他已经身死了。
夏崇见此,很快松开手里握着的那只小手,让闻语冰站在远处不要靠近后,便从她怀里将小白接过,带着小白到了那男人身前。
“小白,你能将他意识弄回一些吗?
他于我而言很重要。”
小白闻此,很快从夏崇怀里跳下来,到了那名男人身前,站在男人胸口前的位置,周身开始散发起暖白色的光芒。
光芒持续了十几息后,原先一点生气都无的中年男人很快有了动静。
他带着沉重的疲惫睁开眸子,伸手捋开已经完全遮住他双眼的长发。
露出了那张和夏崇有着七八分相像,却十分枯槁的面容。
夏子瑜醒来之后,只觉得以往连呼吸一下都会疼痛异常的身子突然好转了许多,睁眸一看,方发现出现在他眼前的,并不是以往惯常来这处讥讽折磨他的夏文德。
而是一名在样貌上和他有着七八分相似的黑袍少年。
看清夏崇样貌,夏子瑜挣扎着半坐了起来,背靠发霉湿冷的墙壁,声音极为虚弱低微:
“你是.......小崇?”
他被夏文德强制性地带走之前,有给他那个孩子起一个名讳。
所以这会儿也下意识如此问夏崇道。
夏崇没有先回答他所问,而是半蹲在他身前,仔细感受了一番。
的确从夏子瑜身上感受到窃命符箓的气息后,又结合之前夏文德对他所言,他很快心下有了一个定论。
想来,派去刺杀他和窦公世的人,应当是夏文德。
思考清这一点,夏崇这才将视线落在夏子瑜身上。
“嗯,是不是很意外,我还会活在世上?”
闻言,夏子瑜明显有些怔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当初答应夏文德他留在飞羽帮里的时候,他可是答应了我,会派人好好照顾你生母和你。
如今怎会.......”
“好好照顾?
你是说,让我生母和我在醉仙坊每日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时时受着旁人指点的照顾吗?
还是说,在我生母郁郁寡欢撒手离去后,他派人去调查我养父和我,最终逼得我养父不得不以自尽的方式保全我的照顾?”
夏崇是真的对眼前这名作为他生父的男人生不出一丝可怜之情。
在女子名节极为重要的俞朝,他选择夺取他生母的名节,还让他生母受孕,这便罢了。
一切结果已经造成之后,竟还能做出抛妻弃子的事情。
将自己妻儿的性命交在旁人手里。
真的是极为可笑。
所以现今看着这夏子瑜变成这名一副惨状,他非但不觉得心疼,倒还觉得十分解气。
夏子瑜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闻此眸内原先盛起的光亮很快熄灭掉,嘴里喃喃道:
“不会的,明明我都答应将自己的命换给他,他怎会还如此不守承诺......”
来之前,夏崇心下还是抱着一些期冀的。
他想要看看,能让他娘亲郁郁寡欢的男人究竟是何模样。
心想若他这个生父有一些不得已的苦衷,他或许还能接纳一下他。
但如今看来,一切还是他多想了。
夏子瑜此人,绝非良人。
他如今落得这种下场,也是他自己自作自受。
心里如此想着,他在手上还是拔出焚天剑,将束缚着夏子瑜四肢的铁链砍断。
“你也不必继续在此自欺欺人了,有这功夫,不若好好想想,怎么给我娘亲报仇雪恨。”
窃命符箓的解法,他并不算太了解,但也有听说过,好似解法就在身中窃命符箓之人的身上。
方才这夏子瑜既是说了,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和夏文德做的性命交换,指不定他能有法子单独要了夏文德的性命。
他倒是可以简单地去掉夏文德的性命,但那样的话,和夏文德身上连接着窃命符箓的夏子瑜也会受些影响。
他虽看不起夏子瑜此人,却到底还是顾及着夏子瑜曾经是他娘亲最为心爱的男人,再加上他又是他名义上的生父,他自是不能让夏子瑜也丢了性命。
少年的话于夏子瑜而言,恍若醍醐灌顶。
听罢喃喃自语后,伸手去抓夏崇的佩剑。
看起来,是打算朝自己心口处扎。
却在这时被夏崇阻拦住。
“便是报仇,也不必赔上自己。
那样的话,夏文德身死岂不是还能有个陪葬的?
你活着,让夏文德一点点看着本该属于他得到的东西被你夺走,岂不是更为大快人心?
当然,你若非执意如此,我也不会阻拦你。
毕竟因为你的天真与愚蠢,害的我一连丢失掉两名世上对我最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