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农门长嫂,三个男主神魂颠倒》 第1章 成了恶毒长嫂 “你到底卖不卖?这俩孩子瘦得根竹竿似的,两个加起来我顶多给你三两!” “娘……” 耳边传来孩童清脆的哭喊声,苏橙猛地回过神,垂眼望向身下,大腿正被人死死抱住。 “娘,别卖哥,只卖翠翠吧,哥是男孩儿,将来能养娘的老……” 脚边跪着个年纪不大的女娃,哭得满脸泪痕,一手抓紧她的裙子,一手拼命拉着被人伢子抱走的男娃。 苏橙怔住,刚想开口说这丫头抱错人了,脑海中便涌入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她诡异的穿书了,穿进了一本古早甜宠文里,成了顶级恶毒女配,是真善美女主的对照组。 原主嫁给谢家大郎谢颂做了续弦,才刚过门,连洞房都没来得及入,谢颂就失足掉进了湖里,被卷去别处,连个全尸都没有。 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还要养着丈夫和原配生的一儿一女,日子长了,原主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怨怼。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上了小叔们的主意。 谢家有四个儿子,个个生得俊美,除了早逝的谢颂,剩下三个天天在原主眼前晃悠,久而久之,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先是只穿着肚兜勾引二弟,又偷偷爬上三弟的床,最后又在四弟常用的杯子里下了药,试图强行发生关系,均以失败告终。 见勾搭小叔不成,原主干脆将两个娃娃卖给人伢子,还偷走二弟的赶考钱和三弟的救命钱,跑路了。 等到三个小叔在各自领域成神,名声大噪,他们倾尽全力寻找长嫂,原主巴巴凑上去认亲后被凌迟处死,死后还被鞭尸。 把那一大段记忆捋明白,苏橙实在没忍住爆了粗口,“靠!” 听到她的声音,女娃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泪眼婆娑的盯着人伢子,不住的朝他磕着头,“伯伯,你买了我吧,放过我哥,我求求你了,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不许跪!翠翠,别求他们。”男娃明明眼中蓄满了泪,却倔强的不肯落下,“哥只要能和你在一块儿,别的什么都不求了。” 说完,他恶狠狠瞪向苏橙,清澈澄明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杀意,“你这个毒妇,一定会遭报应的!” 苏橙被他盯得浑身一震,想要开口辩解,却无从反驳。 毕竟这娃娃说得没毛病。 凌迟处死,挖坟鞭尸,有什么报应比这还严重? “去去去,别捣乱!”人伢子扒开谢翠翠的手,一脸嫌弃,“瞧你瘦得,保不准都得死在路上,单买你,我一个子儿都不愿意给!” “谢家媳妇,三两银子,这两个孩子我抱走了。” 说着,他从腰兜里翻出三两碎银,就要递到苏橙手上。 “你们在干什么?” 门外突然响起声音,众人循声望去,男人身形修长挺拔,安静站在门下,长衫洗得发白,袖口和手肘处打着补丁,锋锐又清隽的脸上没有过多神情,一双凤目落在苏橙身上,满是厌恶。 又是这个女人在作妖。 见着他,谢翠翠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二叔……” 二叔……未来只手遮天的权臣谢肃州? 苏橙望向男人,不由得吞了下口水。 下令挖坟鞭尸的人,就是他。 瞧见谢翠翠哭红了小脸,谢肃州眉头拧紧,目光缓缓看向苏橙,眉眼间的烦闷更盛,“苏氏,你有能耐何必使在两个孩子身上?” “二叔,后娘想卖了我和翠翠!”谢忱抓住机会告状,小小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谢肃州怔了瞬,儒雅清冷的俊脸上瞬间升起一丝愤怒,“苏氏,我大哥早逝,只剩下这两个孩子,我能理解你不甘守寡又做人后娘,我大哥死后,我马上去了你娘家,希望他们能把你接回去。” “明明是他们嫌你难再嫁,不愿让你回家,你犯不着把一腔怒火发泄在两个孩子身上!” 对上谢肃州憎恶的双眸,苏橙浑身一颤,连忙开口找补,“我不是要卖掉他们,你误会了。” 谢肃州望向仍旧抱着谢忱的人伢子,冷笑出声。 苏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吓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开口,“你快放下我儿子,我不卖孩子!” 人伢子被她瞬变的嘴脸震住,脸上横肉抽动几下,“小娘们儿,你耍老子玩呢?不卖孩子你叫我过来干啥!” “谁说喊你过来准是卖孩子?”苏橙眼珠转动,眨眼间相处应对之策,拔下别在发髻上的银簪,递到他跟前,“我卖首饰。” 人伢子气不打一处来,“我又不是当铺的……” “十个铜板。” 人伢子顿时没了脾气,接下银簪,拿在手上掂了掂,笑出一脸褶子,“还得是你这小媳妇会做生意,十个铜板我收了,往后再有这种货,记得找我!” 苏橙瞧见他把银簪子塞进腰包,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苏家极度轻视女儿,没给原主半点陪嫁,只有一枚银簪是原主用自己攒下的银钱买的,再怎么轻贱也不可能只卖十钱。 可她眼下别无办法,一簪换一命,不亏。 谢肃州眉头紧蹙,直到人伢子走出谢家,他才将视线落在女人身上。 他认得那根簪子,是苏氏成亲时戴过来的,平时如珠似宝的对待着,恨不得供起来,如今就十枚铜钱给卖了? 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别哭了。”苏橙笑着擦去谢翠翠脸上的泪痕,故作慈爱,“娘疼你们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卖了你们呢?” “谢秀才……谢秀才!” 女人的呼唤声由远及近,谢肃州侧过身子,瞧见了朝自己奔来的胖妇人。 看见谢肃州,妇人宛如看见了救世主,急忙冲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肃州拧眉,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刘婶子怎么这般着急?” 刘婶抓住他的衣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手指着她来的方向,“你快去河沟子瞧瞧,你们家三郎被宋刚带人给围起来了,要卸了他的胳膊!” 苏橙追着谢肃州跑到河沟子,一眼就瞧见了被七八个人围在中间的美男子。 男子身上的素白长衫被打湿,正往下滴着水,发丝湿漉漉的贴在额上,清俊脸上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瘦得颧骨略微突出,却掩盖不住他的姿容。 “锦玉!” 见到男子湿了大半个身子,谢肃州面色瞬变,大步朝着他跑去。 闻声抬眸,谢锦玉瞧见兄长,眼尾漫上一抹红,紧接着就瞧见了跟在兄长身后的女人,蓦然变了脸色,刚要开口,突然用手掩住嘴唇剧烈咳嗽起来。 谢肃州扶住他,面上闪过心疼,“锦玉,可有事?” 谢锦玉摇摇头,强压住嗓间的瘙痒,目光一直落在他身后的苏橙身上,恨不得用眼刀子将她凌迟。 苏橙对上他的眼神,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这就是未来一脉难求的神医圣手,怎么是个病秧子? 他这么阴恻恻的盯着自己,该不会又是原主弄出来的幺蛾子吧? 这个念头才闪过,苏橙就瞧见了那个叫宋刚的男人朝自己眨眼睛递眼神。 不是吧……还真跟自己有关系! 第2章 万人迷系统绑定成功 “宋刚,你无故欺辱我二弟,就不怕闹到陈村长跟前么?”谢肃州冷了脸,语气像是掺了冰霜。 宋刚抖着腿,一脸不在意的模样,摆明了是想耍混,“看他不爽,想打就打喽。” 谢肃州眉目森冷,语气中隐有威胁,“你别忘了,你家还欠书院银钱呢,惹恼了我,我大可退了你们家的束修礼,准备给宋岩找别的先生罢。” 宋刚脸色微变,他自己混不吝倒是无所谓,但不能不顾他幼弟。 自家弟弟勤奋好学,整个东原镇只出了谢家二郎一个秀才,不少人慕名来找他,要是因为自己犯的事让幼弟失了读书的机会,他爹怕是得抽死他。 宋刚脸上闪过几分心虚,下意识看向苏橙,却发现后者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盯着谢家儿郎。 谢肃州发觉他的视线,顺着望去,瞧见了女人苍白无色的脸,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又是她搞的鬼…… 苏橙看着谢锦玉一身脏污,心里直打鼓,不停回忆着剧情。 原主趁人不备,偷偷爬上谢锦玉的床,想引诱他生米煮成熟饭,可谢锦玉身子实在是弱,被她这么一吓险些丢了小命,气急之下,连人带被都给扔了出去。 原主觉得丢了面子,骂谢锦玉不识抬举,找上一直追求自己的地痞宋刚,扬言他只要断了谢锦玉的胳膊,自己就和他在一起,这才引发了现在的惨剧…… 苏橙不敢直视谢家人,恨不得再死一遍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万人迷系统绑定成功,请宿主代替原身洗刷罪孽,获得谢家人的好感值,避开死局,好感值可换取奖励,失败会被再次抹杀,轮回畜生道。】 苏橙身子瞬间僵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系统…获得好感值…抹杀…… 这都什么跟什么? 谢家人对自己恨意值爆表,让她去讨好一家子屠夫,还不如直接把她塞畜生道里。 下辈子做个小猫小狗,也是个好选择,说不定命好些还能当个熊猫什么的…… 【是做苍蝇。】 噢,苍蝇。 早说啊,早说她早就同意了。 “吵吵嚷嚷的,都聚在河沟子做啥哩?” 怒斥声从身后传来,众人循声望去,瞧见刘婶子领着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男人匆匆赶来。 “谢秀才,你和你们家三郎没事吧?”刘婶子才站住脚,就扯着嗓子问道,“三郎胳膊还在不?” 谢肃州收回视线,朝她礼貌点点头,“多谢婶子关怀,锦玉他身子骨弱,这么折腾一趟,晚上怕是要起高热。” “你别在陈村长跟前讹人啊!我只是把谢锦玉搡进河沟子两次,又没把他怎么样!”宋刚见人多了,面上有些挂不住,“我就是和谢锦玉闹着玩儿。” “有你这么闹着玩的吗?简直无法无天!”陈述平气不打一处来,“咱们村里大多都是老实人,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混账?” “还不快给谢三郎和谢秀才赔礼道歉!万一三郎夜里发了热,药草钱你们宋家非出不可!” 宋刚撇撇嘴,不甘心的瞥了眼苏橙,而后朝着谢家兄弟随意点了下脑袋,就算道歉了,“对不住啊病秧子,下次不推你进河沟了。” 陈述平剜他一眼,旋即对着兄弟俩赔笑,“肃州啊,赶快领着三郎回去罢,别吹了风。” 陈村长与宋父是连襟,自然不会多罚宋刚,当着外人的面意思意思罢了。 谢肃州沉着脸,揽住弟弟的肩膀,一言不发朝着家中走去。 见他一个文弱书生有些吃力,苏橙反应极快,赶忙上前两步,搀上谢锦玉的胳膊。 【谢锦玉好感度-1】 “嗯?”苏橙瞪圆了眸子,愣愣瞧着谢锦玉的侧脸。 这是有多厌恶自己这具身子,连碰他一下都要掉好感度? 【谢锦玉好感度-1】 【……-1】 【-1】 苏橙像是碰上了烫手山芋般,飞快松开了手,与他拉开距离,系统播报才终于停下。 谢肃州不明白她突然的怪异,眼中多了几分防备,“苏氏,你最好老实一些,若再作妖,我定不会再容你。” 谢锦玉脸色更白了,长睫落下,神情倦怠,懒洋洋开口,“我与宋刚平日里无冤无仇,他今日为何找我麻烦,又是怎么知晓我出了门的,咳咳……苏氏,你好手段。” “不是,我……”苏橙想要为自己辩解,又实在不知自己该怎么开口。 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自己说半个不字。 “谢二哥!” 突然跑出来的姑娘身材娇小,五官并不出彩,倒称得上耐看,穿着藕粉色的粗布麻衣,头上别了根竹筷子,唯一算得上首饰的就是耳垂上的银坠子。 “周家姑娘?”谢肃州站住脚,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女子,神色淡淡,“你有事找我?” 周家姑娘…… 原书女主周蓓蓓? 苏橙打量着她,眼底多了几分考量。 就是这个姑娘,让谢家三个男人为她争风吃醋,兄弟阋墙? “我听说三哥被宋刚找了麻烦,赶紧跑出来瞧瞧,三哥身子弱,我爹托我给你们带了药草。”周蓓蓓轻轻咬住唇角,声音都带了哭腔,“三哥平易近人,怎会惹上宋刚那种地痞流氓?莫不是……” 说着,周蓓蓓瞄了眼一旁的苏橙,小声道,“被人算计了罢?” 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苏橙嘴角抽搐,心里忍不住腹诽。 这小绿茶直接说她名字算了,何必拐弯抹角的? 谢锦玉余光瞥向不远处的女人,扯动唇角,低声轻语,“多谢周伯父挂念,我今年八成势弱,遭人下了黑手,只能认衰。” 谢肃州拧眉,眼神示意弟弟闭嘴,“周家姑娘,我们还急着回去,失陪。” 话落,他扶着三弟走远,没有理会身后的女人。 苏橙灰溜溜跟在二人身后,路过周蓓蓓时,与她对上视线。 周蓓蓓瞪着一双丹凤眼,眼泪半落不落,将她衬得更加无害可怜,“你这个坏女人,为什么要死缠着谢家人不放?谢家四哥出了远门,没法子回来收拾你,你且先张狂几天,等到四哥回来,一定会为三哥报仇的!” 苏橙抿紧粉唇,漫不经心的盯着她,语气含笑,“你一口一个哥哥,怎么不叫我一声大嫂?喊得这么亲密,不知道还以为谢家多了个女儿呢。” 周蓓蓓叫她噎住,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 “小把戏别耍到我面前来。”什么也没干就掉了四点好感值,苏橙如今正是烦得厉害,偏生她还没眼力见的凑上来,“否则,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坏女人。” “你!” 第3章 好感值是负数 不等周蓓蓓说完话,苏橙快步追上谢家兄弟的脚步,回了谢家院子。 谢忱不知所踪,只留谢翠翠一人蹲在院子里,手里捏着小树枝,在泥土地上写写画画。 “翠翠。” 听到声音,谢翠翠抬起头,瞧见两位叔叔一个比一个落魄,当即变了脸色,拍拍身上的尘土跑过去,“二叔,三叔这是咋了?” 谢肃州把弟弟扶进屋里,替他换上干爽的衣衫,才扭头嘱咐躲在门外的小丫头,“翠翠,去拿外桌上的药,熬完给你三叔喂下,我出门一趟,切记看顾好你三叔,别让……那个女人接近他,有事就去隔壁院子找刘婶。” 谢翠翠点头如捣蒜,将二叔的话视作圣旨。 谢肃州走到门前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神稍稍柔和。 这孩子早慧,又比谢忱安稳些,他自然放心。 谢肃州扫了眼正在院中扫土的女人,薄唇微抿,大步朝着家外走去。 直到听不见男人的脚步声,苏橙才小心翼翼抬起头,与门边的小丫头对上视线。 见后娘看自己,谢翠翠小身板猛地一抖,关紧三叔的房门,小步挪到桌边,飞快抓起桌上的药草,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窜进了厨房。 ……苏橙不禁汗颜。 小丫头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吃人的野兽? “怎么没见那个男娃娃?”苏橙环顾四周,眼底漫上一丝困惑。 谢家本就不大,只有三间屋子,苏橙独占一间,两个娃娃占一间,谢肃州日日睡在书院,朝东的屋子是谢锦玉和那位尚未归家的四郎谢洺同住。 放眼整个院子,都寻不见谢忱的身影。 “小丫头,你哥去哪了?”苏橙倚着厨房的门框,瞧着小姑娘撅腚吹火,试图把火势吹大些。 听见后娘的声音,谢翠翠手一抖,险些把瓢里的水浇在刚燃起来的火苗上,“我……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哥哥只让自己乖乖守在家里,其余的什么也没和她说。 苏橙瞧着小丫头单薄的身躯,瘦如枯枝的胳膊在肥大的衣袖里晃悠,觉得有几分可怜,忽地想起了什么,走到原主屋前摘下挂在绳上的腊肉,径直来到厨房。 察觉到她靠近,谢翠翠把身子缩成一团,心里虽是万分惊惧,但还是用小身板护住了三叔的药,“你……你要干什么?” 苏橙晃了晃手里的腊肉,挑眉问道,“你不饿吗?” 谢翠翠看向她手里的东西,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开口,“这不是二叔收的束修礼吗?你……不是不让我们碰吗?” “准你碰你会做吗?” 谢翠翠一怔,缓缓摇头。 “那不就得了?”苏橙扯动唇角,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见她抬手,谢翠翠侧过脸,下意识闭眼,可想象中的巴掌并未落下,女人温柔的抚摸让她悄悄睁开眼。 “去边上等着,等着吃饭。”苏橙朝着门口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去那边,“没有你亲眼瞧着,家里剩下的人怕是也不敢吃我做的饭。” 谢翠翠攥着衣角,听话走去外面,乖乖坐在门槛上,注视着后娘的一举一动。 苏橙的厨艺不算精进,但也够用了,她走到米缸前,掀开竹盖,里头的麦麸快见底了。 苏橙轻叹一声,认命般舀出最后一点麦麸,烧水煮饭。 谢翠翠猛地睁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 难道后娘舍得给他们吃麦麸了? 【谢翠翠好感值+1】 苏橙怔住,下意识看向蹲坐在门口的小身影。 见后娘突然看自己,谢翠翠身子僵住,没成想下一瞬,后娘朝她嫣然一笑。 谢翠翠傻了眼,她从没见这位后娘笑过,今日一见,才发现后娘不绷着脸发火的时候居然还挺漂亮。 【谢翠翠好感度+1】 苏橙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干活时都多了些力气。 到底还是小孩子好糊弄,笑一笑,好感值就上来了,刷满还不是轻轻松松? 【谢翠翠当前好感值为-28】 苏橙笑不出来了,切肉的力道重了不少,试图以此来发泄自己心里的怨气,抓起一旁筐里不知是什么品种的青菜,和腊肉炒在一起,端给了小丫头,“我煮了饭,还用热水泡了粥,端去你三叔屋里,和他一起吃。” 谢翠翠端着盘子,被腊肉的热气熏得有些睁不开眼,“那……你呢?” “我不去触谢锦玉的霉头了,给自己单留了饭。”苏橙指着身后的饭菜,神色轻松,“你们吃去吧。” 谢翠翠瞥了眼她手指的方向,那碗里多是青菜,没几块腊肉,心里有几分不忍,“你再挑些肉……” “我吃不完,行了,你们都饿一天了,赶紧去吃饭吧。”苏橙朝她摆摆手,面上扬起随和的笑。 谢翠翠看她坚定,也不再强求,端着炒腊肉去了三叔房中。 苏橙独自一人坐在院中,小口吃着饭,家里没有荤油,好在腊肉还能炒出些油水来。 “谢秀才!谢秀才,大事不好了!” 耳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苏橙转过身子,瞧见了一路小跑过来的刘婶子,顿时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 刘婶子见是她,话卡在嘴边,探头往院子里瞧着,“谢秀才呢?” “不知道他去哪了。”苏橙拧眉,急着打听,“你告诉我也是一样的,什么大事不好了?” 对上苏橙这个恶妇,刘婶子心里厌恶,自然也不愿与她多说话,支支吾吾道,“是忱哥儿,忱哥儿他……” 苏橙见她慢吞吞的,气不打一处来,“谢忱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刘婶子?你怎么来谢家了?”院外响起周蓓蓓满是困惑的声音。 瞧见周蓓蓓,刘婶子顿时松了口气,忙不迭抓住她的衣袖,“蓓蓓呀,你来得正是时候,晌午那时,我们家老刘上山打猎,瞧见了忱哥儿独自一人去了河沟子,你刘叔寻思孩子爱玩,嘱咐两句叫他远离河沟就继续上山了。” “刚刚你刘叔急匆匆跑回家,说是在深山里发现了一截衣角,正是忱哥儿晌午穿的,但没见着那小子的人影!” “什么……”周蓓蓓惊呼一声,双手捂住嘴巴,面色惊慌。 在她愣神之时,苏橙已经冲出了院子,朝着河沟子的方向跑去。 “站住!”周蓓蓓手快抓住她的衣裳,瞪圆了眼睛瞧着她,“说!是不是你这个恶妇搞得鬼?你看不惯忱哥儿,存心想害死他,是不是?” 苏橙简直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挣扎两下,没扯动胳膊,当即脸色怒变,“放手!再磨蹭下去,谢忱真死了!” “你这么敢断言,看来果真是你做的。”周蓓蓓冷了脸,紧紧抓着她的袖口,“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肃州哥上哪找真凶去?” 苏橙见她成心作乱,干脆扬起手,结结实实给了她一耳光,“蠢货!再敢拦我,信不信我……” 下一瞬,她猛地被人拉开。 苏橙回过头,瞧见谢肃州凉薄的眉眼。 “苏氏,你为何动手打人?” 第4章 地都送出去了 “肃州哥……” 瞧见来人,周蓓蓓红了眼,小声啜泣着,“忱哥儿不见了,定然是苏橙搞的鬼!” “谢忱不见了?”谢肃州脸色瞬变,下意识望向身侧的女人,眸中的厌恶多到快要溢出来,“苏氏,你果真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先别忙着给谢锦玉瞧病了,拿钱去给你看看脑子吧。”苏橙紧紧盯着他,眸底腾起簇簇火花,“多废一句话,谢忱就多一分危险,我没功夫陪你们在这儿玩阴谋论。” 话落,苏橙抽出自己的胳膊,转身朝着河沟子的方向跑去。 谢肃州瞧着她纤瘦的背影,有片刻失神,侧眸看向神色同样讶异的刘婶,声音低沉,“婶子,谢忱到底怎么了?” 刘婶瞥了眼神情不忿的周蓓蓓,面上有些迟疑,一五一十将发生的事说给他听,“谢秀才,能不能真是咱误会颂哥媳妇了?” 谢肃州沉了脸,深吸一口气,“我先去找谢忱,失陪。” “诶,等等我,婶子跟你一起去!”刘婶子朝他摆摆手,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多一个人,也能快点找到忱哥儿。” 谢肃州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多谢婶子。” “肃州哥,我的脸……”周蓓蓓盯着男人,摸了摸自己红肿胀痛的左脸,跺了跺脚,快步追了上去。 - 天色逐渐阴沉,还隐有下雨的趋势。 山深处已经下了雾,寻人愈发艰难。 “谢忱——” “谢忱!谢忱!” “忱哥儿,你听见了就应婶子一声!” 听到远方传来的动静,被倒挂在树上的男童猛然睁开了眼,扭动着小身板子,费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声,“我在——我在这!” 他的话音才落,不远处的草丛轻晃了晃,有道身影从里头钻了出来。 “谢忱!” 谢忱闻声扭过头,见到那人的模样,不禁红了眼眶,“二叔……” 谢肃州薄唇微启,轻轻喘着气,大步走到树旁,托住谢忱的身子,用从家中拿来的砍柴刀割断绳索,瞧着侄子因为倒挂而涨红的小脸,顿时冷了脸,“不是叫你老老实实在家中呆着吗,你为什么来这儿?” “我……”谢忱到底是年纪小,被长辈一吼就要落泪,“我是来找我爹的。” 谢肃州顿住,紧紧蹙起的眉头松了些。 “二叔,他们都说我爹死了我娘跑了,我不信…我不信他们都不要我和翠翠了……”谢忱垂着头,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土里,哭得肩头一耸一耸的,“后娘卖了我们,我实在是想我爹……” 谢肃州阖上眼,长呼一口气,蹲下身子,轻轻拭去男孩脸上的泪痕,“哭吧,能好受些。” 谢忱终是没绷住,扑进二叔怀里放声大哭。 谢肃州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直到他哭够了,才沉声安慰,“别怕,二叔绝对不会再让那苏氏欺负你们兄妹。” 谢忱抹去脸上的泪,面上多了几分倔强,“她若是再欺负翠翠,我哪怕拼了命也要和她同归于尽。” “胡说。”谢肃州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语气温和不少,“我和你三叔四叔都还活着呢,何处用得上你去和她拼死拼活?” “罢了,不许哭了。”谢肃州点点他的鼻头,“日后切不可独自一人上河沟深山,叫人担忧,害得刘婶子饭都没吃上,再有一次,我必要罚你。” 谢忱余光一瞥,意外瞧见抹碧绿闪过,他先是一愣,而后攥住谢肃州的衣角,含糊问道,“二叔……后娘也来寻我了?” “嗯,不知她今日是怎么了。”谢肃州拉住他的小手,朝着山路走去,“听说你出事,她最先反应过来,跑上了山。” 谢忱抿紧小嘴,心里隐有酸楚,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树后露出来的一块碧绿上。 【谢忱好感值+1】 躲在树后的苏橙一怔,小脸上闪过困惑。 自己什么都没干,好感值怎么会涨幅? 【恭喜宿主完成首个任务,奖励土豆种一袋。】 菜种? 苏橙眉头轻蹙,开始在心里盘算谢家有多少地。 谢父谢母在世时,谢家尚有五亩地,土质不佳收成不好,勉强供出了一个秀才,爹娘死后,谢颂接下了双亲要他照顾好三个弟弟的遗言,努力耕种,奈何这些地实在不争气,谢锦玉的药钱月月都在涨,入不敷出,谢颂没法子,被逼着卖了块地。 卖地钱还被抛夫弃子的前妻给抢了去,后跟着有钱老爷跑了,四弟谢洺走镖时摔断了腿,为了医治,本就不多的土地又少了一块。 原身也是个没脑子的,不愿种地吃苦,居然将地白给了娘家亲戚,连一个子儿都没要。 落自己身上,一块地都不剩了。 要这种子何用? “不行,这地我必须要回来。”苏橙眼底闪过精明,边思考着该如何同原身的娘家斗智斗勇,边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不经意瞧见身边的绿意,苏橙脚步一停,凑近看了看,又捏断根部凑近闻了闻,眼中瞬间亮起光来,“野葱!” - “哥!” 听到院门传来响声,谢翠翠急忙起身迎上去,瞧见哥哥平安无事,顿时松了口气,安静站在一边抹眼泪。 “哥对不住翠翠,让翠翠担心了。”谢忱挠挠头,面上有些羞赧。 谢翠翠轻轻摇头,旋即踮脚望向他们身后,见身后空无一人,鬼使神差开了口,“二叔,哥,后娘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闻言,谢肃州眉头一拧,“苏氏还没回来?” “没啊,我一直在院子里守着的,没见到后娘。”谢翠翠指向漆黑一片的屋子,“那屋里压根就没人。” 话落,谢翠翠陡然变了神色,“二叔,后娘不会……偷偷跑了吧?” 谢肃州眉头越皱越紧,将身旁的小子推了进去,“你们在家别动,我上山一趟。” 谢翠翠乖巧递过挂在墙上的蓑衣,“二叔拿上这个,看天色好像要下雨了。” 谢肃州接过东西,转身就要走,刚迈动步子,就见那一抹碧色冲进了小院,手里还拎着好几样他没见过的野草。 苏橙朝着他招了招手,“快,过来帮忙,这都是我从山上找来的宝贝!” 第5章 把我当做自家人 瞧着女人额上的薄汗,谢肃州眸底闪过一丝不确信,“你……” “怎么?”苏橙抬头,撑着双膝站直身子,打趣问道,“以为我偷偷跑了?” 谢肃州一噎,别过脸去,没应她的话,沉默着拎起地上的菜,朝着厨房走去。 吃了那顿炒腊肉,谢翠翠明显对女人的惧怕少了些,小心翼翼蹭到她面前,扭捏好半晌才问道,“后娘,你去哪了?” “去找你哥呀,知道他被你二叔领回了家,我正好就在山上挖了些野菜回来。”苏橙半弯着身子,捏了捏她的小鼻头,“饿不饿?给你拿野菜炒个蛋去。” 亲眼见到妹妹凑上去和坏后娘说话,谢忱垂下头,用脚尖撵着土,有些闷闷不乐。 “诶,小子,你饿不饿?” 谢忱猛地抬起小脸,撞进后娘含笑的双眸。 苏橙朝他挑挑眉,眼神揶揄,“炒蛋,吃不吃?” 谢忱捏住衣角,眼神有些躲闪,明明红了耳根还要装作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家里没有鸡蛋。” “怎么可能?”苏橙傻了眼,“谢肃州不是秀才吗?连腊肉都收得上,怎么会没鸡蛋?” 才说完这句话,她就发现小男孩脸色微变,定定瞧着自己。 苏橙一顿,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谢翠翠仰着头,目光单纯,“家里的鸡蛋都让后娘你送去自己家了,连唯一的鸡也给抱走了。” 还真是原身造的孽。 苏橙瘪了瘪嘴,一时不敢对上两个孩子的视线,嗫嚅半晌,才悻悻开口,“我去拿点野菜,去隔壁院子换两个鸡蛋回来。” 隔壁有两户,东是刘婶子家,西边的人家早就搬去镇上了,院子是空的。 苏橙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提着野葱找上了刘家。 叩了几下门,眼前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刘婶子探出脑袋,“这么晚了,是谁呀?” 瞧见苏橙那张漂亮的小脸,刘婶子嘴一撇,抬手就要关门。 “婶子!”苏橙探出一只脚,抵在门边不让她关。 见状,刘婶子脸色瞬变,“咋,你这婆娘要做啥?” 苏橙不是没眼力,自然能看出刘婶子对原身的恶意,可她初来乍到,只认识刘婶子一人。 “婶子,这是我新摘来的野葱,给你送过来点尝尝鲜。”苏橙脸上挂着笑,软声细语的哄着女人。 见苏橙不似平日里那般刁钻,刘婶子眼珠转了转,仍带有防备,“你能有这么好心?怕不是要求我办什么事吧!” 苏橙嘿嘿一笑,试探着开口,“谢忱能平安回家,多亏了婶子你,我这个做后娘的过来给婶子送点菜意思意思表示感谢,也是应该的。” 刘婶子脸色好了些,探出手要接菜,“客气啥,都在一个村里住着……” “只是……” 闻言,刘婶子飞快缩回了手,大半个身子都躲在门后,随时准备关门送人。 她就知道,这恶妇没安好心! 苏橙将手里的菜往她怀里递了递,面上多了几分讨好,拿便宜儿子做文章,“谢忱误入猎户的陷阱,被吊在树上许久,受了不小的惊吓,我寻思着用这些菜跟婶子换个蛋吃,给孩子补补。” 说着,苏橙翻了翻手上的菜,“这里头除了一捆野葱,还有不少我新摘的野菜,我都挑着给婶子拿的,保准吃着嫩!” 刘婶子脸色微变,上下打量着她,有些出乎意料,“你苏橙能有这么好心?” 苏橙笑容诚挚,语气也柔,让人瞧着舒服,“我知道用菜换蛋是婶子亏了,但我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不如这样,鸡蛋就算是我跟婶子借的,我明天回趟娘家,一定能把蛋给婶子还回来。” 刘婶子抿了抿嘴,正犹豫着,就听身后的院子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玉云,给她吧。” 刘婶子轻叹一声,认命般转身,走到鸡窝跟前抓了一把,又回到门口,塞进苏橙怀里,“拿去吧,不用还了。” 苏橙垂眼看着手心里的三枚鸡蛋,上头还挂着细软的鸡毛,“婶子,这……” “我家是不富裕,但也不至于给不起三个蛋,去吧,给忱哥儿和翠姐儿补补,三郎还挂着病呢。”刘婶子睨她一眼,语气不悦,“只要你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别动不动就打这个骂那个的,我这三个蛋就算没白给!” 说罢,她一把抢过苏橙手里的野菜野葱,木门也在一瞬间关紧。 苏橙捧着手里的三颗蛋,抿唇偷笑。 到底是庄稼人,纯朴心善。 “三颗蛋,加点野葱,够炒一盘子了。”苏橙转身要回谢家院子,却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谢肃州。 苏橙不知他看了多久,也懒得猜想他的目的,径直略过他回了院子。 当务之急,该是讨好谢家两个小的,争取猛涨好感值。 一盘野葱炒蛋端上桌,家里等着吃饭的嘴多,苏橙把蛋分成四份,送到几人身前。 谢翠翠环顾一圈,旋即扭过头看她,“后娘,你不吃吗?” “后娘不爱吃野葱,你们吃。”苏橙摸了摸她有些干枯的头发,嘴角挂上笑,语气柔和,“快些吃,免得凉了。” 谢肃州望着面前的一小碗鸡蛋,垂眸沉默,背对着月光,让人瞧不见他的神色。 【谢肃州好感值+2】 正在刷锅的苏橙指尖一顿,有些不明所以的扭头望了眼院子。 一小碗鸡蛋就能加两点好感值,这位未来权臣也太不值钱了吧? 苏橙耸耸肩,挥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刷锅。 “我来吧。” 听见动静,苏橙狐疑抬眸,正好瞧见了谢肃州跨过厨房的门槛,在灶台旁站定。 “你来?”苏橙面露讶异,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你们读书人不是有句话叫……君子远庖厨吗?” “在我身上不兴这套。” 平日在家中向来是他烧火做饭,两个小的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三郎孱弱,四郎外出走镖时常不在家中,他若不做,岂不是叫这一大家子饿死? 谢肃州将袖子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接过苏橙手里的东西,语气低沉,“今日不分青红皂白的误会你,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苏橙挑眉,眸底闪过几分狡黠,眼眶一红,故作委屈,说话时鼻音重了些,“说起这事,我心里也怪空落落的,明明我与小叔才是一家人,你却轻易听信周姑娘的话……” 谢肃州动作一僵,听出她的哽咽,下意识回眸,正巧看到了苏橙眼角落下一滴泪来,顿时变得慌乱,“我并非轻易信她,而是晌午前你与那人伢子……我错了……嫂子。” 苏橙抽噎着擦去脸上的泪痕,装作大度的模样,“罢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说外道话,我只求小叔日后能给我几分信任,能把我当做自家人。” 谢肃州垂下眼睑,不敢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含糊着应了声,“嗯。” “喵——” 院外忽然响起一道似猫非猫的叫声,谢肃州脸色微变,深邃的眸光落在旁边的女人身上。 谁知苏橙连头都没抬,认认真真擦着桌子,时不时还哼上两句他没听过的小曲儿。 “喵——” 谢肃州捏抹布的指尖泛着白,望向她的视线里多了几分探究,“你……不出去吗?” 第6章 空着手回娘家 “什么?”苏橙抬眸看他,笑意盈盈,“只是野猫子在外头叫,我为什么要出去?” 谢肃州张了张嘴,又默默咽下到嘴边的话,埋头刷锅洗碗。 等到收拾完厨房,苏橙甩着手上的水珠,朝着原身的房间走去。 才推开门,她余光一瞥,就瞧见了搁在外头窗台上的一碗炒鸡蛋,里头的野葱被悉数挑去,尚有余热。 对面厨房传来关门的动静,苏橙回眸,瞧见谢肃州正要往门外走。 谢肃州也瞧见了她,目光偷偷瞟向那碗炒鸡蛋,脚下动作快了些。 “肃州!”苏橙唤住他。 谢肃州从没听过她这般亲密称呼自己,即便是她穿着清凉站在自己跟前时,也是指名道姓的唤自己。 他下意识站住脚,有些惊疑的望向她。 月光朦胧,苏橙没察觉到他眼底的异样,只是关心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家里头没地方,我回书院去。”谢肃州如实回答,神色宁和淡漠。 “我瞧着快要下雨了,正好四郎还没回来,你睡他的床,和三郎挤一挤吧。”苏橙抬头望天,语气担忧,瞧上去还真有几分贴心长嫂的模样。 风的确更凉了些,吹得门前树上的叶子唰唰作响。 谢肃州沉吟片刻,应了她的提议。 转身之际,他余光轻轻瞥向西侧院墙,那有片衣角缩了进去。 半夜,电闪雷鸣,雨下的突然,整个村子都笼罩在雨幕中。 雨势渐大,苏橙躺在竹板床上,依稀还能听见隔壁刘家嚷嚷着收衣服的声音,她辗转反侧,没有丝毫困意,满脑子都在想着被原身送出去的土地。 苏家,她非闯不可,明天注定有一场恶战。 ‘咔嚓’一声,将苏橙从思绪里拽出来,她半撑起身子,拧眉朝着屋外望去。 雨水打在窗纸上,根本瞧不清外头的模样。 那道声音很是轻微,不似雨滴,倒像是谁不小心踩在了树枝上。 苏橙放心不下,披了件外衫就下了床,踩着鞋子趴在门边,透过屋门的缝隙朝外头看。 下一瞬,一双下三白的眼睛也贴上了门。 “啊!”苏橙被吓得倒退几步,后腰抵在桌沿,外衫从肩头滑落,“有贼!谢肃州救命啊!” 对面屋子的门被人猛地拉开,门板重重弹在墙上,谢肃州不顾雨势,快步冲到那人身前。 谢肃州一个文弱书生,对上贼人,想必没几分胜算。 苏橙果断抄起一旁的实心凳子,拉开房门迎上前去,高高举起凳子,嘴里还嚷嚷着,“敢偷到老娘头上来,活腻了吧你!” 在她手中的木凳快要落下时,一道银蛇般的闪电劈开天空,映亮了院中三人的脸。 “宋刚?”谢肃州攥着他的衣领,瞧见他的模样,指尖的力道松了些,清俊的脸染上一丝愠怒,“你趁着夜色钻入我家,安的什么心!” “老子还能是什么心?”宋刚挣扎着起身,理了理被他揪出褶皱的领口,光明正大的将目光落在苏橙身上,“当然是为了……” “淫贼,去死吧!” 苏橙生怕他在谢肃州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毫不含糊的给了他一凳子,凳腿砸在他头上,宋刚顿时眼冒金星,捂着头倒在了地上。 “你……”谢肃州睨着她,眸底闪过一丝无奈,蹲下身探指过去,“所幸还有气。” 苏橙撇撇嘴,将圆凳子抱在怀里,“村子里有这么个淫贼,对谁都没好处,还不如死了呢。” “把他砸死,你想坐牢不成?”谢肃州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宋刚身上,眸色逐渐变得阴沉,“的确不能再由着他胡来了……” 雨淋湿了苏橙大半衣裳,本就单薄的里衣如今彻底贴在了身上,勾勒出女人姣好的曲线。 谢肃州只看了一眼,就匆匆别过头去,红潮从耳根漫到脸上,“我去隔壁寻刘叔,合力把他拖去宋家,你回屋里歇着,余下的事不必多管。” “行,你早去早回。”苏橙小跑到院墙边解下挂着的蓑衣,递到他手里,因着她的动作,里衣更加贴合。 谢肃州不由得庆幸,庆幸眼下是深夜,没人能瞧见他熟透了的脸色,匆忙接过蓑衣,去了隔壁院。 苏橙躲回了屋里,褪下被淋湿的里衣,不一会儿就听见了刘叔怒骂宋刚的声音。 直到长发彻底干透,苏橙才躺下,本以为经历了一场惊吓会难眠,谁知才挨上枕头就睡了过去,一觉到天明。 - 翌日清晨,大雨刚过,村子里的土路变得泥泞难行。 苏橙站在院门前等着牛车,她仔细问过刘婶子,乘着牛车到原身的娘家苏家庄只用一个铜板。 “你又要去何处?” 苏橙闻声回头,瞧见三郎谢锦玉像是没骨头一般倚在门上,长发披散着,只在尾端用布条系了两圈,粗布麻衣,身材颀长,单靠一张脸,硬帅。 不得不说,谢家儿子个顶个的俊,虽说她还没亲眼瞧见过谢四郎,但老二老三如此俊朗,想必老四也差不到哪里去。 “你起了?身子还好么?”苏橙朝他礼貌笑笑,指了指快晃悠到谢家门前的牛车,“我去苏家庄一趟,午饭不必等我了。” 谢锦玉垂眸,望着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不禁觉得稀奇,“你就这么空着手过去?” “不然呢?”苏橙理所应当的点点头,语气诚恳,“我是去要东西的,又不是去送东西的。” 谢锦玉扯了下嘴角,一声轻蔑的笑从他唇间溢出来。 苏橙瘪瘪嘴,面上闪过尴尬,“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且看我今天的战果吧。” 说罢,她递给拉牛车的叔伯一枚铜钱,爬上了车。 眼瞧着牛车远去,谢锦玉淡淡收回视线,侧身看向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的谢忱,语气温和,“去瞧瞧家中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 牛车晃晃悠悠的离开杏花村,不出两刻钟就瞧见了刻有苏家庄三个大字的石碑。 “谢家媳妇,到了。” 苏橙下了车,对着叔伯礼貌道了谢,等到牛车远走,才回头望向身后的两间屋子。 正巧此时,有个年轻妇人端着木盆从屋里走出来,瞧见在院外站着的苏橙,先是一愣,而后双眸闪过精光,忙将手上的木盆放到一边,“哎呦,什么风把妹妹给吹回来了?” 才走出院子,她就瞧见了苏橙手上空空,脸上的笑刹那间僵住,语调瞬间拔高,“苏橙!你空着手回来的?” 第7章 被夫家赶出来了 瞧见年轻妇人,苏橙脑海里闪过一人的名字。 原身的大嫂,余白婷。 苏橙勾起唇角,笑得人畜无害,“嫂子,我回自己娘家犯不着次次都拿东西吧?” 余白婷面露嫌弃,也不打算出来迎了,扭身端起木盆,将盆里的水一股脑泼在院子里,就差把不欢迎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娘,你闺女回来了!” 听到儿媳的话,田氏赶快放下手上的活计迎了出来,在看见苏橙手上没提任何东西后,脸也垮了,叉着腰质问道,“你咋回来哩?嫁出去的媳妇儿整天往娘家跑,像话吗!” 苏橙像是没听出她话里话外的嫌恶,径直走进院子,视线扫过院心。 这家人分明过得还不错,有鸡有鸭有大鹅,不愁吃喝,却还要算计自家女儿那一丁点皮毛。 田氏见她不语,顿时火冒三丈,“你这妮子哑巴了?连句话都不会说了!” 忽然,田氏好似想起了什么,三两步走到苏橙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刻意压低了声音,“你空着手回来的,是不是谢家那三个小子给你撵出来了?” “我……”苏橙刚要开口,转念一想,就这么应了下来,一脸委屈的点点头,“我丈夫死了,也没个依靠,三个小叔嫌我总是三番两次的偷着往娘家拿东西,一怒之下,把我赶出来了。” “什么?反了他们了!我闺女拿点东西孝敬爹娘有什么错?”田氏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满是褶皱的脸上充斥着戾气,狠狠瞪了苏橙一眼,“你也是个废物,他们撵你出来,你赖着不走不就得了?巴巴跑回来,再想回去,哪还有那么容易?” “娘,我都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你就别再说我了……”苏橙垂下小脸,生怕自己再晚一秒就要笑出来,“事到如今,我无处可去,只能回咱们家里了。” “什么!”余白婷正巧经过堂屋,闻言立马冲了出来,也不管面上还过不过得去,直接指着苏橙骂道,“你分明都是嫁出去的闺女了,还有脸跑回娘家当赔钱货,家里穷的叮当响,哪能再多加一张嘴吃饭?苏橙,你还要不要脸了?” 听到动静,不少邻居钻出门来看好戏,旁边两户人家更是不声不响的打开了窗户,让苏家的声音飘到自己家中。 苏橙顿时白了小脸,咬着唇角哭诉道,“嫂子,我才嫁去杏花村多久?把夫家能拿的东西都拿回娘家了,你如今见我空手回来,就变了副模样,连家都不愿意让我进了吗?” “爹娘不说,我心里也是知晓的,我拿回家里的那些东西十有七八进了你的肚子。”苏橙轻声涰泣,她本就生得不错,如今一哭,更是惹人可怜,“嫂子,你过河拆桥,未免太说不过去了些,若非我一心向着娘家,又怎会被谢家给赶出来?” “哎呦,这是教唆嫁出去的闺女往娘家拿东西呢?” “可不是嘛,没听苏家闺女说吗?拿东西惹婆家嫌,被赶出来了!” “苏宝仁家就是一帮子泼皮无赖,他媳妇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儿子也混不吝,娶来的儿媳妇更是个悍妇,如今又来霍霍闺女,听说为了一点聘礼,把自家闺女嫁去别村当续弦呢!” “真的?这一家子也不怕遭报应?” 苏家的院门大敞着,邻居们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 余白婷变了脸色,眼底闪过慌乱,扯下身上的围裙往地上一摔,“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强迫你往家里拿东西了?” “嫂子若看不上我拿来的东西,还回来就是,我拿着东西回夫家,说不定还能让夫家消消气呢。”苏橙擦去眼角的泪,望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戏谑,“若嫂子不肯把东西拿回来,我只能吃住在家里了。” “你!你不要脸!”余白婷气得不轻,指着她的鼻头磕巴了半天,才回头看向默不作声的田氏,“娘,你瞧瞧你这闺女,家里有多少东西你还不知道吗?咋经得住再多一张嘴?她男人死了,休不了妻,苏橙连再嫁都难,让她回来,真真就是砸手里了!” 田氏沉着脸,一双混浊不清的眸子在儿媳和闺女身上打转儿,好半晌才开口,“我这就坐牛车去杏花村,问问他们谢家是什么意思,我就不信还没有王法了!” “娘,万万不可呀!”苏橙扑上去抱住田氏的大腿,声泪俱下,“谢家四郎回来了,他性格暴虐蛮横,打起人来不分身份不分男女,娘独自过去,怕是要遭难!” 苏橙搬出小叔子谢洺,为的就是震慑田氏。 谢洺自小浑名在外,脾气极差,把附近村子的小孩打了个遍,长大后进入镖局,从趟子手做起,跟着学了不少真东西,名声越来越大,未来江山易主,他抓住机会入了军营,屡立战功,一跃登天,成了新朝年纪最小的开国将军。 显然田氏也清楚谢家老四的本事,听说他回来,脸上瞬间失了颜色,“谢……谢四回来了?” 苏橙重重点头,真的不能再真,“娘,你这小身板要是对上谢四,怕是一下都挨不住啊!” 田氏身子抖了抖,悻悻坐在院里的石凳上,不敢言语。 她还以为谢家只有一个弱秀才和一个病秧子在呢,既然那家老四回来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找上谢家去。 “娘!”余白婷没听说过谢家四郎的名头,见婆母突然认怂,气不打一处来,“我不管,反正苏橙是死都不能回来的!” 田氏剜她一眼,张口骂道,“你倒是痛快了,这家姓苏,凭啥不让她回来?有能耐,你就去谢家试试!” “我……我怀了你们老苏家的孙子!”余白婷气急,扯着脖子喊道,“我如今身子可金贵着呢,一张嘴顶两人吃,好吃好喝都得先紧着你们大孙子来,再者说,家里拢共两间屋子,哪还有苏橙的地方?我说不准她回来,她就不能回!” “真的?”田氏眼睛一亮,立马起身去搀扶余白婷,“哎呦,我的好儿媳,这么大的事儿咋不早说哩,娘今儿还让你干活来着!” 余白婷面上得意,高高扬起下巴,“前不久才找郎中看的,本来想着胎象稳固后再跟爹娘说的,哪成想……” 余白婷扫了眼一旁站着的女人,冷哼出声,“来了个讨吃鬼,要跟你大孙子抢吃抢喝了!” 田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小绿豆眼瞥向自己闺女,神情不满,“你也是!来你嫂子这儿触什么霉头?谢家不要你,苏家也不要了!你从哪来回哪去吧!” “叫我回去?可以。”比起二人,苏橙显得十分冷静,笑盈盈点头,“那就把我从谢家拿的东西通通还回来吧。” 第8章 谢四?谢洺! “你想得美!”不等田氏反应,余白婷最先炸了毛,眉梢高高挑起,一副恨不得把苏橙活吃了的模样,“给了娘家的东西还有脸面往回要?哪有你这么为人子女的?苏家真是白养你了!” “苏家怎么养的我,还轮不到你这个得利者来评判。” 苏橙勾起唇角,淡然一笑,“老爹掉下猎坑摔断了腿,娘来寻我要银子,我毫不含糊给了,苏国才娶媳妇,娘又来寻我要银子,我还是给了,到最后我手头上没了钱,娘又开始变着法寻我要东西,先是鸡鸭肉蛋,又是床褥棉被,我哪回说了半个不字?” “如今我被夫家赶出来了,你们占尽了便宜后想甩掉我?”苏橙哼笑,语调突然拔高,“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这妮子,是想气死我不成?”田氏瞧着外头有越来越多的邻居围过来,脸色猛变,身子一软,捂着心口坐到了地上,一手猛拍着大腿,“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生了个讨债鬼,好不容易把她嫁出去了她还要断了娘家的吃喝,哎呦……我没法活了!” 见田氏坐地上耍赖,苏橙也不惯着她,提起裙角,几步冲向鸡圈,眼疾手快的抓住鸡翅膀,又反身将一旁看热闹的大鹅抓进怀里。 “娘!苏橙去偷鸡鹅了!”余白婷指着鸡圈里的女人尖叫,脸色涨紫。 闻言,田氏回过头,见自己平日里宝贝着的鸡鹅被抓走,顿时急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扇苏橙耳光,“你个讨债鬼,反了天了!” “娘,狠狠抽她!”余白婷气得直跺脚,愤怒之下,小腹一抽一抽的疼,痛得她脸色骤变,捂着肚子直哎呦,“肚子…我的肚子……” 田氏还没冲到苏橙跟前,就听见了余白婷呼痛的声音,立马折回来关心她,“婷啊,没事儿吧?” 余白婷捂着肚子,额上瞬间漫出一层薄汗。 苏橙望着抱在一起的婆媳俩,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苏橙把鸡鹅夹在腋下,提裙跨过鸡圈,朝着门口冲去。 “娘,你别管我,快去把东西追回来!”余白婷脸色惨白,却还是把田氏推了出去,“要是让她把东西拿了回去,咱们家可怎么过呀!” 田氏脑袋里一团乱麻,被儿媳妇一催,才想起去追自己那个讨债鬼女儿。 “小贱蹄子,你给老娘滚回来!” 可惜苏宝仁一家在村里实在没什么人缘,外头围着的邻居见苏橙逃了出去,顺势把田氏围住,拦了她的路。 苏橙还不忘多拿些,扯掉了墙上挂着的辣椒和大头蒜,还顺走了田氏晾在院子里的棉被,这都是谢家的东西。 关键时刻,她只恨自己少生了两只手。 田氏被她的动作气得脸色通红,费力冲破人墙,却发现苏橙早已跑出去老远,“贱蹄子!你要是敢出这个村,就再也别回来!” 若是往前,苏橙一定乖乖听话,任自己收拾,可今日,苏橙居然跑得更快了,像是巴不得要和苏家断绝关系似的。 苏橙边跑边扭头看她,语气欢快,“老太太,记得把谢家的三块地还回来,苏国才找我来要地的时候没签契书,你们无契占地,是犯法的!” “小贱蹄子!我就该在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掐死你!”田氏紧追不舍,边跑边骂。 苏橙只顾盯着她,没察觉前方的路,猛地撞进男子坚实的怀。 怀里的鸡鹅各叫各的,苏橙木讷抬起头,目光落在男子身上。 男子看上去年纪不大,青年模样,一袭暗红劲装,身姿挺拔,长发高高束起,剑眉星目,棱角分明,身后背着一把与他同高的红缨枪,微风吹过,枪上红缨随风飘动。 鲜衣怒马少年郎,仿佛是天上的骄阳。 “谢……谢四!” 田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瞧见这张脸后,连鸡鹅被抢的愤怒都消散了不少。 谢四?谢洺! 余光瞥见他背上的长枪,苏橙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那杆枪,曾刺穿了原身的身体,将原身的尸体挂在城墙上暴晒三天…… 想到那个场景,苏橙不禁腿软,手臂一松,大鹅跳下来,扑腾着翅膀要飞走。 只是眨眼间,枪尖刺中鹅的翅膀,叫它动弹不得,发出惨烈的叫声。 “啊——”田氏被吓得连连尖叫,又在谢四斜眼看过来后猛地噤声,死死捂着嘴巴。 “小…小叔……”慌乱从眸中闪过,苏橙颤着身子,献宝似的将怀中吓呆了的母鸡递到他跟前,嘴角抽搐着扬起,“你看,我把咱们家的鸡鹅都拿回来了……” 谢洺垂下眼,冷冷瞥了眼那只大鹅,又回眸看向脸色苍白的苏橙,唇角微微扬起,意有所指道,“它想跑,死了也不可惜。” 苏橙身子一僵,感受到他身上的恶意,却又不得不赔着笑脸,“是,咱们把它抓回去炖肉煲汤,给三郎和两个孩子补补身体……” 谢洺收起长枪,神情冷淡,“你最好能说到做到。” 【谢洺好感值+1】 苏橙松了口气,连忙抓住大鹅另一只翅膀,乖乖跟在谢洺身后。 这位爷脾气阴晴不定,万一得罪了,说不定自己就身首异处了。 谢洺侧眸看向瘫软在地的田氏,轻挑眉峰,“还有她什么事?” “地,还有咱们家的地,没要回来呢……”越往后说,苏橙的声音越小,就差在小脸上写下心虚二字了。 毕竟是原身心甘情愿送出去的地。 谢洺拧眉,回眸看向她,“还能要回来么?” 他早就听说了这女人把自家土地送给娘家去种,只可惜那时他人在镖局,无法回家,如今回来,她居然变了性子? “能!”苏橙斩钉截铁的点点头,语气真切,“当时苏国才把地要了过去,一开始说是租借,秋收后分给谢家一半粮食,后来他出尔反尔,才害得咱们要地没地要菜没菜,不过也不知是不是他心虚,连契约都没签一张,按律法,他不光要把地还给咱们,还得赔钱呢。” “小贱蹄子,你眼里还有没有爹娘!”闻言,田氏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她骂道,“从小你心眼子就多,如今长大了,居然敢算计到自己娘家头上!” 谢洺皱眉,长枪直指田氏眉心,“对着我长嫂大呼小叫,你是当我死了不成?” 第9章 老大媳妇转性了 对上谢洺杀气腾腾的双眸,田氏一噎,话就这么卡在嘴边,“我…我……” 苏橙抓住他的小臂,悻悻开口,“小叔消消气,三块地他们必然要还,欠下的租金和粮食也非给不可,否则,咱们就公堂见!” 谢洺瞥了眼攀在自己臂上的小手,眉心微不可察的蹙起,想起从前不太美好的回忆,他眸底闪过嫌弃,却碍于太多人在附近,没法子发作,只能默不作声的收回长枪。 苏橙没察觉他的情绪,回头看向一脸愤恨的田氏,扬声道,“老太太,之前那些事我可以不再追究,但土地和粮食你们必须得还,明日午时前,见不到东西,就别怪我去报官。” “从小你们就偏心,苏国才扔了不吃的东西才能落到我嘴里,对我非打即骂,为了让你们喜欢我这个女儿,我几乎对你们百依百顺,可如今我嫁了人,一切就都不同了,今后桥归桥路归路,你们不必再去我面前哭惨哭穷,苏家事,我一概不会再管。” 田氏怔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的怂包闺女怎么突然有了这等脾气? 谢洺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女人的侧脸,心中也生出了一丝怪异。 苏橙盯着田氏满是皱纹的脸,心口泛起酸意,似乎是原身尚未散去的情绪,“我与苏家,一刀两断。” 话落,她抓起谢洺的手腕,拉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苏家庄。 见没了热闹看,周遭的邻居陆陆续续都散了。 “娘!”余白婷追出来,恶狠狠望着那两道离开的背影,气上心头,“苏橙那死丫头说得可是真的?咱们不仅要还地,还要给她银子和粮食?” “还不是国才没脑子!要是哄着那个赔钱货签了契书,咱们何必落到这个地步?”田氏气不打一处来,又舍不得打骂亲儿子,只能愤愤拍了两下大腿,“苏橙那个小贱蹄子翅膀硬了,仗着有谢四,敢和老娘叫板了!” “娘,要是真把土地还回去,你大孙子可怎么办啊!”余白婷气得直跺脚,恨不得把苏橙那个贱人抓回来猛抽两巴掌。 “你好好养着身子,别的不用你管。”田氏沉着脸,小绿豆眼里闪过阴毒,“反正是个没用的妮子,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那个赔钱货要是来真的,就别怪我和你公爹心狠。” - 苏家庄村口 谢洺耷拉着眉眼,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腕上,见她没有要松手的打算,沉着声音问道,“你还要牵多久?” 苏橙正沉浸在首战告捷的喜悦中,听到这话,才发觉自己还在拉着谢洺的手腕。 孤叔寡嫂,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苏橙像是碰到了烫手山芋般猛地将他的手甩开,手心在裙子上蹭了蹭,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悻悻扯出一抹笑来,“小…小叔……我在气头上,忘记还和你……” 她的反应之大,让谢洺都吓了一跳,直愣愣看着她,半晌才问道,“我是什么脏东西么?” “嗯?”苏橙一怔,旋即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小叔你别误会,我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是怕给你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谢洺垂眼瞧着她,心中的怪异越来越甚。 从前这女人巴不得将整个身子都贴上自己,生怕错过了一丝谄媚的机会。 如今,居然避他如蛇蝎? 谢洺深吸一口气,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自己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了嫌弃和惊恐。 她害怕自己? 谢洺闭口不言,一手抓鸡一手抓鹅,安静站在一旁等牛车。 和谢四郎呆在一处,苏橙坐立难安,时不时就要扭头看一眼那柄长枪还在不在他背后。 两刻钟后,牛车才晃晃悠悠赶来,将二人带回杏花村。 谢家住在村尾,想回家,就只能跨过整个村子。 牛车不像马车,没有遮挡,只有一小块用来挡雨的竹棚,几乎是大半个村子的人都看见了苏橙,刚想议论她两句,就瞧见了冷着一张脸坐在她身后的谢洺,纷纷低下头去忙活,不敢多言语。 谢洺脸色差到不能再差,高大的身躯缩在狭小的牛车里,一腿盘着一腿曲起,手臂轻轻搭在车边,苏橙坐在他前头,紧紧抱着怀中的鸡和半死不活的鹅。 远远瞧去,苏橙像是坐在了谢洺怀里。 叔嫂之间,如此近的距离,只因后头坐的是谢四,没有人敢说半句闲话。 哎刘婶子听见动静,从自家院中冒出了头,瞧见跟在苏橙身后的谢洺,顿时喜笑颜开,“哎呦,四郎回来了!” 瞧见刘婶子,谢洺神色柔和了些,“许久不见,婶子瘦了不少,看着都年轻了。” “你这孩子,把你三哥的嘴甜给学来了。”刘婶子听后咯咯直笑,“前段日子还跟你刘叔念叨你呢,你咋有空从镖局回来哩?可是公休了?” 谢洺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凝固,旋即又笑着应下,“是,公休了。” “那敢情好。”刘婶子侧眸看向苏橙,见她拿了不少东西,顿时瞪大了眼睛,“老大媳妇,你还真去娘家干仗了?” 苏橙擦去额前渗出来的薄汗,粲然一笑,“婶子以为我诓你呢?说到就要做到,我抢了只老母鸡回来,等下了蛋,我给婶子拿几个去。” 刘婶子悻悻开口,朝着谢家院子摆摆手,“不用惦记着我,快进去吧,别让鸡跑了。” 等到谢家关上院门,刘婶子才挠挠头,一脸不解的望向天上,“怪事哩,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呀……老大媳妇转性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谢翠翠从厨房里小跑出来,瞧见谢洺,欢天喜地地凑上去,“四叔!翠翠想死你了。” 谢洺把她抱在怀里,宠溺的捏捏小脸,低声道,“你三叔呢?” 谢翠翠搂着他的脖子,声音清脆,“三叔在屋里,今儿咳嗽又重了。” 谢洺陡然变了脸色,抱着谢翠翠就进了自己屋子,去看望谢锦玉。 苏橙收拾完院子,拿起洗衣裳的盆和棒槌去了河沟子,丝毫没发现身后多了个小尾巴。 河水潺潺流淌,苏橙在岸边蹲下,将衣物在水中过了几遍水,才开始打皂荚。 忽地,她身后闪过一道人影。 下一瞬,她被人拦腰搂住,背后的大手还在她的细腰上游走,“苏儿,老子可想死你了。” 第10章 扔到河沟里浸猪笼 苏橙脸色瞬变,听出是宋刚的声音,扭身将打湿了的衣裳甩到他头上。 冰凉的河水顺着脖颈流进身体里,宋刚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人蒙住了眼睛,左右开弓,毫不留情。 “苏儿……苏儿!”宋刚捂着头止不住的惨叫,被打得龇牙咧嘴。 “苏你妈的头!”苏橙气红了小脸,扭身一脚将他踹进了河沟里,“被女人打的哇哇叫,我要是你,都没脸出来见人!” 宋刚在湖里扑腾着,眨巴着三角眼望向岸上的窈窕身影,“苏儿,我是宋刚啊,你昨天还和我搂搂抱抱呢,怎么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呸!”苏橙见他要爬上岸,抄起一旁的棒槌,猛地抽上他脑袋,“对着一个成了亲的女人说这些污言秽语,简直是色胆包天!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岂不是叫你败坏了我的名声?” 宋刚闷哼一声,身子软嗒嗒趴在了岸上,双腿还泡在河水里,没了反应。 苏橙咬牙,俏脸爬上一丝怒容,才转过身,就瞧见了站在不远处冷冷望着河边的小男娃。 “谢忱?”苏橙怔住,眸中闪过不解,“你怎么在这儿?” 谢忱缓缓移动视线,看向趴在岸边一动不动的宋刚,向来老成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我应该在哪儿?” 【宿主,谢忱好感值-1】 苏橙拎着棒槌的手一顿,“你这孩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谢忱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苏橙咬紧粉唇,刚要追上去,就瞧见了不远处有道身影一闪而过,那人动作太快,像是刻意在躲自己的视线。 可即使那人跑的再快,苏橙还是瞧见了她藕粉色的衣角。 是周蓓蓓。 苏橙眉心紧蹙,余光瞥见岸边不省人事的宋刚,趁他没醒,苏橙快步过去,捡走了自己的衣裳。 - 谢家院子 “你说什么!”谢锦玉撑起身子,瞪着一双凤眸看向坐在床边的弟弟,气血直往上涌,嗓间一痒,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咳咳……” “三哥……”谢洺白了脸色,急忙走到桌前替他倒了杯茶,送到他唇边,待他气息平缓,才继续说道,“我心意已决,哥哥莫要再劝。” “胡闹!”谢锦玉将身后的枕头砸在他身上,大口喘着气,“你请辞镖局,有没有和二哥商量过?你可知稍后他下学回家,得知你离了镖局要去参军会发多大的火吗?先斩后奏,你当我们是死的吗!” “我……”谢洺垂着头,紧紧握着立在一旁的红缨枪,指尖用力到泛白,“三哥,总镖头常夸我有武学天赋,能力异于常人,如今勤王招兵,这不失为一个机会,若我混出了名堂,谁还会瞧不起咱们兄弟三个?” 瞧着弟弟面上的坚毅,谢锦玉忽然就冷静下来了,聪明如他,怎会猜不到弟弟的心思? “你是不是为了那点俸禄?是不是为了给我治病?” 谢洺愣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谢锦玉慢慢抬起凤眸,定定看着他,蓦地红了眼,“你想去参军,想拿俸禄,想减少家里的税收,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与二哥还能不能经得住家中再少一人?” 谢洺红了眼尾,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沉默不语。 “阿洺,爹娘走了,大哥死了,我这副身子也挺不住几年了,沙场之上刀剑无眼,若你出了事,二哥怕是扛不住了。”谢锦玉懒懒靠在床架上,空洞黯淡的眸子望向窗外,“只要你和二哥能好好的,我便是去了地府,也是含笑的。” 谢洺极少有这样慌乱的时候,一想到三哥日后会病死床榻,他吓得连茶盏都端不住了,“哥,我一定能救你……” “不必多说。”谢锦玉摇摇头,眉目淡然,俊秀的脸在阳光下显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没有一丝颜色,“我心中有数。” “快出来瞧瞧,看我捞到了多大的鱼——” 院子里传来苏橙欢愉的笑声,瞬间打破了屋子里沉闷的气氛。 谢锦玉有些缓慢的眨了下眼睛,目光右移,隔着窗子望向外头,女人湿了大半裙角,原本放着衣裳的木盆如今盛满了水,里头还有三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她的笑颜似乎比骄阳还璀璨,让人移不开眼。 “后娘是仙子吗?怎么总能带回来好东西?”谢翠翠仰着头,大大的眼睛里有小小的困惑,“四叔那么厉害,以前也常常上山下河,都没像后娘这样。” “八成是吧。”苏橙忍俊不禁,捏了捏她的小脸,越看越喜欢,趁着小丫头没注意,吧唧一口亲在她的小脸上。 “……唔!”谢翠翠反应慢一拍,等她捂住脸的时候,苏橙已经笑出了声。 “傻娃娃,今天给你煲鱼汤喝。”苏橙瞧着欢喜,语气也柔和不少,“还有肉吃,高不高兴?” 谢翠翠顾不得害羞,重重点头,扬起笑脸,“翠翠高兴!” 真好啊。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生活,简直是神仙的日子。 后娘……一直这样就好了。 “就是她!明明是有夫之妇,青天白日和宋刚在河沟子搂搂抱抱,她的那件碧绿短袄还挂在宋刚肩膀上!” 门口吵吵嚷嚷,脚步声杂乱。 苏橙听见周蓓蓓的声音,徐徐转身,见她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谢家赶来,缓缓勾起了唇角。 挑事儿的,来了。 “苏橙,你可知错?”周蓓蓓站在谢家大门口,一副替天行道理直气壮的模样。 苏橙挑眉,饶有兴趣的倚在石桌边,语气欢快,“错?我倒是不记得自己犯了什么错。” “不记得?”周蓓蓓冷笑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狡辩一般,指挥着村子里的人把宋刚扶了过来,“谢颂大哥走了,你独守空房耐不住寂寞,就勾引了宋刚,我亲眼所见你们苟合,你们两个恐怕早就有一腿!” 话落,她扭头看向才清醒不久的男人,冷着脸威胁,“宋刚,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 宋刚的小三角眼瞥向苏橙,嘴一咧,露出一口黄牙,“没错,苏儿早已是我的女人,和谢家没有半分钱关系。” “大家都听见了吧!”周蓓蓓自以为抓住了苏橙的把柄,原本温柔如水的小脸快速闪过一丝狰狞,指着苏橙喊道,“我今日就要替肃州哥教训你这个贱女人,你们去,把她手脚绑了,扔到河沟里浸猪笼!” 第11章 他才七岁,他能骗人吗? “谁敢?”苏橙不慌不忙的开口,语气悠悠,“便是县令断案,也不曾只听他人一面之词,既事关于我,为何不能听我一言?” 苏橙勾唇调笑,“周蓓蓓,你是怕我翻案不成?” “你少胡说八道!你们的腌臜是我亲眼所见。”周蓓蓓脸色微变,抬手指着宋刚,语气不耐,“就连他都承认你们苟合过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嘴长他身上,自然是什么对他有利,他就说什么。”苏橙耸耸肩,语气无畏,“若不靠着给姑娘造谣,就凭他,如何能说上媳妇?” 宋刚再傻,也听得出来她是在骂自己,“苏橙,你嘴放干净点!” 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人群外,静静望着自家门口的闹剧。 苏橙不理会他,只笑盈盈面向周蓓蓓,“你指控我的那些判词,饶是我一个有夫之妇听了都觉得脸红,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就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口呢?” 周蓓蓓脸色一白,眼神有些闪躲,“我在说你的事,你扯到我身上做什么?” “自从我嫁来谢家,就没少看见过你,三番两次往谢家跑,你怕不是心仪……” 周蓓蓓脸上发红,心里头虚的很。 “心仪我死去的丈夫谢颂吧?” 站在门外的男子唇角轻勾,双眸中浮现点点笑意。 “你胡说什么?”周蓓蓓怔住,面上瞬间失色,“我一直把谢颂哥当我的好哥哥!” “好哥哥,谁知道是不是情哥哥?”苏橙见她一点点掉入自己的圈套里,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我还曾见过你给隔壁村的汉子送过手帕呢,那绣样,十分精细。” “你怎么能张着嘴乱说!”周蓓蓓快要疯了,这疯女人话要是让肃州哥听了去,后果她想都不敢想,“你只凭着一张嘴就要污蔑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是啊,你上下嘴唇一挨,就想给我套上个水性杨花的罪名,我如何自证?”苏橙嗤笑,眸中闪过不屑,“我昨日告诉过你的,别将这些小手段使在我眼前,可惜,你还是没学乖。” 周蓓蓓气不打一处来,“你……我可有证人!” “证人在何处?” 男子的声音从人群后幽幽响起,众人纷纷让路,让他能回到自家门前。 “肃…肃州哥……”周蓓蓓面露慌乱,指尖死死掐住衣角。 谢肃州走到自家门前,与苏橙肩并肩站着,冷眼睨着周蓓蓓,语气凉薄,“周家姑娘,空口无凭,闹我家门,辱我长嫂,可曾想过后果?” “肃州哥,我绝不是故意污蔑苏橙的!”周蓓蓓白了脸,指着身侧的宋刚,急忙开口解释,“是他,是他亲口承认了苏橙勾引他!我也亲眼看见了苏橙的衣裳搭在他肩上。” 谢肃州垂眼瞧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宋刚,轻轻扯动一边唇角,慢条斯理道,“就你,也配?” “谢肃州,你少埋汰人!”宋刚朝着地上啐了口,混浊的三角眼紧紧盯着苏橙,邪恶一笑,“你这么着急给她解释,谁知道是不是也相中了她?孤叔寡嫂住在一起,难免会擦出火花来,你或许不知道,苏橙长得好屁股翘,躺在老子身下的时候……”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宋刚望着谢肃州手里拎着的东西,一时忘了张口。 谢肃州眉眼低垂,白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条棕褐色的发带。 那是他弟弟宋岩今早出门时扎头发用的带子。 谢肃州半抬起眼,细长的眸子里闪过戏谑,静待他的下文。 “是我编的…苏橙压根没看上过老子……”宋刚面如菜色,紧咬牙关,死死盯着那条发带,“是我看她长得不错,起了歪心思。” “好你个宋刚!你是不是想把你爹气死!”不远处传来一道雄厚有力的声音,男人急匆匆走过来,紧接着一耳光抽在宋刚脸上。 宋刚被打懵了,捂着脸回过头,喃喃道,“爹……” “你别叫我爹,你眼看就要当我爹了!”宋恩成气不打一处来,只恨不得一刀断了他的命,“混账东西,还敢污人清白了?有你这个哥,把老二的脸都丢尽了!怪道宋岩这几日怎么不爱上学,常说有同窗对他指指点点,原来都是你造的孽!” “你给我滚回去,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宋刚被他老爹扯着耳朵离开,只剩下脸色极差的周蓓蓓,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身后还有一群村民等着看笑话。 “碧色短袄,你说的是这件吧?”苏橙从木盆底下抓出衣裳,朝着周蓓蓓晃了晃,“我今日去河沟子洗衣裳,不光洗了我的,还有翠姐儿和忱哥儿的,洗了衣裳就回家了,哪来的时间与宋刚厮混?周蓓蓓,想要脏人也要琢磨稳妥些。” 周蓓蓓气息不稳,顶着谢肃州淡漠的目光,抬手指向苏橙身后,扬声道,“你与宋刚的混账事,不光只有我看见了,还有忱哥儿,他也是见证者之一!你到底有没有做那些龌龊事,问一问忱哥儿,便能见分晓!” 苏橙回眸望去,见谢忱板着一张小脸站在房门口,顿时心下一沉。 谢肃州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薄唇微抿,语气低沉,“谢忱,过来。” 谢忱一言不发,迈着小步子走过来,行为举止完全不像一个七岁孩童。 谢肃州搂过他的肩头,垂眼注视着他,眸光深邃,“谢忱,你来说,你有没有亲眼瞧见苏氏做了对不起谢家的事?想好了再说。” 谢忱捏紧衣角,嘴唇紧绷到不见血色,缓缓抬起双眸,定定望向一旁的苏橙。 苏橙心跳骤然加快,对上孩子清澈的眼睛,她一时有些晃神。 “有。” 男孩的声音响起,苏橙一颗心瞬间跌入谷底,整个人如坠冰窟,动弹不得。 谢肃州脸色微变,搂着谢忱肩头的手紧了紧,望着他的小脸,眸中闪过失望。 闻言,周蓓蓓像是打了鸡血,一瞬恢复了精神,“听听,忱哥儿才七岁,他能骗人吗?苏橙,你这个不要脸的荡妇!” 第12章 家里的女人生气了 “上,把她给我抓起来!” “不许你们欺负我后娘!”谢翠翠突然冲出来,紧紧搂着苏橙的细腰,小身子抖得厉害,却还是勇敢开了口,“你们这些坏人不许在我家!” 苏橙瞧着小丫头毛茸茸的头顶,心中一软,才因为谢忱生出的委屈瞬间消散不见。 “翠翠……”谢忱怔住,痴痴瞧着抱住后娘不撒手的妹妹,突然有些怀疑自己。 刚刚……他真的做错了吗? 苏橙擦了擦眼角,将泪忍回去,伸手揉了揉谢翠翠的头顶,“没白疼你。” 谢忱紧紧咬住嘴唇,沉默着垂下头。 “翠姐儿,你还小,什么都不懂,自然看不透这贱人的品行。”周蓓蓓扬起下巴,趾高气昂道,“如此脏妇,怎能留在谢家?” 谢肃州直起身,不着痕迹的右移两步,挡住苏橙大半个身子,“你……” 还没说完话,他就被人猛地拉开。 谢肃州吃惊回眸,鼻尖漫过皂荚的香气。 ‘啪’的一声,周遭的嘈杂戛然而止。 周蓓蓓愕然呆住,脸颊火辣辣的痛,连头都被打偏了。 这是苏橙那个贱人第二次打她。 周蓓蓓恶狠狠转过头,原本清秀的小脸瞬间扭曲,“苏橙!你……” 苏橙不语,反手又是一巴掌。 “你敢打我!” 清脆的巴掌声再次响起,周围落针可闻,安静的吓人。 “早就看你不爽了。”苏橙探手抓住她的衣领,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我明明提醒过你的,你却还要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使在我身上,真当别人看不出你的心思?” 就这德行,也配叫真善美女主? 周蓓蓓捂着脸,丹凤眼里蓄满泪水,求助似的看向沉默不语的谢肃州,娇声道,“肃州哥,你就眼睁睁瞧着她欺负我吗?” 谢肃州蹙眉,面上清冷又疏离,“我与你毫不相干,且是你辱我长嫂在前,既然嫂子想出气,我哪有拦着不让的道理?” 苏橙轻轻勾唇,毫不客气的抬手,左右开弓。 几巴掌下来,周蓓蓓已经说不出话了。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我,还试图鼓动一众邻居动用私刑,将我捆住手脚扔到河里溺死,拿官府当摆设,周蓓蓓,等着吃牢饭吧。”苏橙松开她的领口,由着她跌坐在地,“宋刚也躲不掉,谁欺负我,我会记得清清楚楚。” 谢忱身子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小手紧攥成拳。 周蓓蓓脸颊迅速红肿,被苏橙的气场镇住,傻傻望着她,不敢说话,生怕开口就是一巴掌。 “谢家媳妇啥时候这么大脾气了?说打人就打人。” “简直是个悍妇!” “别说了,快走吧,小心误伤了咱们!” 周围的邻居见事态不对,纷纷散去,只留下周蓓蓓。 “你们……”周蓓蓓见自己身后空无一人,顿时慌了神,缩起脖子往后退去,“苏橙,你……你别得意!你把我打成这样,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苏橙嗤笑,“看来是没把你打疼。” 眼见她又要挽袖子动手,周蓓蓓身子一颤,急忙转身匆匆离开。 院门前终于清静下来,苏橙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端起木盆走进厨房,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嫂子……” 回应谢肃州的只有背影。 谢肃州烦闷的揉了揉眉心,薄唇间吐出一声叹息。 “谢忱。” 突然被点名,谢忱身子更是僵硬,抿紧小嘴,抬头看向二叔。 谢肃州凝视着他,眸底平静无波,“她已经嫁进了谢家,就是谢家的人,无论从前闹过什么不愉快,明面上都要一致对外,你帮着外人欺负了她,无疑是往自己身上泼了盆脏水,你早慧,我以为如此简单的道理你可以明白,谁知,你竟还不如翠翠聪明。” 谢忱臊红了脸,紧紧攥着衣角,好半晌才开口,“我只是想让她离开咱们家,我今天瞧见她和宋刚……” “闭嘴。”谢肃州拧眉,目光冷了几分,“谢忱,有些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话落,谢肃州抬脚离开,进了两个弟弟的屋子。 谢忱的一颗心坠入谷底,浑身发凉。 “哥……” 听到妹妹的声音,谢忱恍惚着抬头,对上了谢翠翠盛满控诉的双眸。 “你在深山迷路,后娘是第一个冲出去救你的。”谢翠翠声音有些哽咽,喃喃道,“我知道那天后娘是想卖了我们,可她终究没有狠下心来,刘婆婆和我说过,咱兄妹俩是后娘的累赘,即便她像亲娘一样,不愿意养咱们跑了,也是挑不出错的。” 谢忱傻了眼,愣愣看着妹妹。 谢翠翠深吸一口气,两道清泪落下,“即使你想让后娘离开,也不该跟着外人一起辱她清白。” “我没有!我是亲眼看见的……” “亲眼所见就一定为真吗?” 谢忱顿住,嗫嚅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谢翠翠摇摇头,失望离开,独留谢忱一人站在门口,久久不能回神。 - 日落西斜,谢家顶上的炊烟散去。 苏橙将炖鹅肉和清蒸鱼放在桌上,又端着满满一碗菜饭去了自己屋里。 见此情景,谢家人面上神色各异。 谢翠翠最先反应过来,飞快往自己碗里夹了些菜,跳下板凳,捧着小碗跟着后娘去了她屋里。 谢忱埋着头,盯着自己脚尖一言不发。 谢锦玉瞧着面前自己独有的青菜鸡蛋汤,唇角轻抿,懒懒起身。 谢肃州瞥见他的动作,开口问道,“锦玉,你做什么去?” 谢锦玉勾唇,瘦削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下谢忱的额头,“家里的女人生气了,不得想办法哄哄么?” 谢肃州不解,就连一侧的谢洺也跟着抬起了头。 眼见谢锦玉从房中拿出了藤条,三人脸色齐刷刷一变。 “三叔……”望着他手里两指粗的藤条,谢忱面色惊慌,“你要做什么?” “我今日就教教你什么叫团结一心。”谢锦玉抽出藤条,向来都是笑眯眯的俊脸上头一次漫上薄怒,“再纵你下去,家都要散了。” “我知错了,三叔,我真的知错了!”谢忱见他握着藤条朝自己走来,吓得只往谢肃州身后躲,“二叔,救救我……” 谢肃州咽下嘴里的麦麸,完全没有想掺和的意思,慢条斯理的开了口,“你三叔身板不好,稍动就喘,跑动就咳,若让他追你时犯了毛病,我也要打你。” 这便是叫谢忱老老实实挨下几棍。 “三叔,我真的知道错了——” 院里嘈杂得厉害,谢洺瞥了眼身侧安静吃饭的二哥,有些坐立难安,斟酌好一会儿才开了口,“二哥,我想入军。” 第13章 好感值都涨了 竹筷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谢肃州缓缓抬眸,眼底涌上一丝暗芒,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谢洺轻咳,舌尖顶了顶腮帮,低声道,“我辞去了镖局的工作,想……入勤王的军队。” 谢肃州将碗重重搁在桌上,俊脸上乌云密布,语气冷得吓人,“我不同意。” “二哥,若我能乘势……” “若你不成呢?”谢肃州打断他的话,直直盯着他,语气森寒,“谢洺,你还想让家里再少个人吗?” 谢洺张张嘴,想要为自己再争取一番,可对上二哥的眉眼,终是开了不口。 “让他去。”西间屋子的门被人从内拉开,苏橙一手拿着碗筷一手牵着小姑娘,望着桌边二人冷静开口。 谢肃州薄唇泛白,眉间阴鸷,“我说,不准。” “他既然有天赋,何必要埋没他?”苏橙坐在桌边,扫了眼在哥哥面前如同鹌鹑一般的谢洺,“我能懂你的心境,战场上刀剑无眼,轻则受伤,重则丧命,但谢洺既然开了口,就说明他深知这一切。” 谢肃州沉默不语,那双黑沉眸子看的人脊背发凉。 “你就甘心让他一辈子呆在农庄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吗?”苏橙面不改色,淡淡开口,“你是当哥哥的,谢洺有几斤几两,你最清楚不过,饶是如此,也要拦着他不成?” 谢洺凝神望了她片刻,表情有些怔然。 【宿主,谢洺好感值涨了三点。】 谢肃州阖上眼,面上有两分苍白,“依你之见,他入军队是件好事?” “谢洺在武学上颇有造诣,入军自然可行,但不是勤王的军队。” 苏橙的话音落地,院中三个男人都朝她望来。 谢肃州怔了瞬,声音里裹着试探,“为何勤王的军队不行?” “勤王靠着军功封了异姓王,说明他本身就骁勇善战,这等人物必然会引起最上头的忌惮,如今他光明正大招兵买马,上头怎会允许?”苏橙轻声说着,温和的眉眼多了几分精明,“现下他大张旗鼓,上头没有一丝动静,就是在等着揪他差错,一网打尽。” 在书中,原身拿走了谢家所有的积蓄,谢肃州放弃科举,整日上街打听两个孩子的下落,谢锦玉险些病死床榻,谢洺跪遍了整个村子却凑不出一吊钱,只能厚着脸皮去跟周家求药,恰逢天降洪灾,三兄弟被迫分开七年,再见面,早已各自成神。 也就是说,谢洺的机遇是洪灾之后才出现的。 谢肃州半眯起眼,眸光狐疑,“你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动动脑子而已。”苏橙轻笑一声,看向身侧早已呆住了的谢洺,粉唇轻启,“你明日随我去官府,要回谢家的三块地,先帮我把地种上,解决家里生计问题,等到秋后,正统军队招兵,我一定送你去军营。” “官府?”谢洺愣住,将急忙追问,“你真的要去告你娘家?” 苏橙眸光闪烁,“若是不拿出点真把式来,他们怎能服软?那些地就真让他们白占一辈子了。” 谢洺回过神来,有些怅然,“说得容易,我若是忙于庄稼,哪来的银子给我三哥买药看病?” 闻言,谢锦玉脸上瞬间失色,孤身站在院中,瞧着桌边三人,黑漆漆的眸子彻底没了光亮。 他果然是个拖累。 “谢锦玉有我照顾,绝不会弃他于不顾。” 谢锦玉猛地抬起俊脸,望着桌边的倩影,眼尾涟着薄红,眸中闪过慌乱和错愕,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银子我也会想办法去赚,无论是肃州科考还是锦玉治病,都不是你该发愁的事。”苏橙淡然一笑,拿起脏了的碗筷进了厨房,完全没发觉身后的三个男人还在望着她。 平平淡淡的两句话在三人心中掀起了巨大波澜,让他们久久不能回神。 【宿主,三个男主好感值都涨了,尤其是谢锦玉,一下加了五点。】 苏橙压下上扬的嘴角,偷偷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谢忱攥紧衣袖,小心翼翼的看向身侧的男人,“三…三叔……” 谢锦玉喉结滑动了一下,目光仍旧盯着厨房的方向,话却是对着谢忱说的,“你最好能征得她的原谅,否则,我就往死里抽你。” 厨房外,苏橙垂眼瞧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小孩,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你要做什么?” 谢忱使劲闭了闭眼,弯下双膝,直直给苏橙跪下,在她震惊的眼神中给后娘磕了三个头,声音很小,“对不住,我错了。” 远远的,谢锦玉拎着藤条就守在那儿。 仿佛苏橙说一句不原谅,他就能抽死这个不让人省心的侄子。 苏橙挑眉,“你知错了?” “知了。”谢忱点头,垂着小脸道,“我不该与外人一起指责你。” “错。”苏橙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对上谢忱不解的目光,轻声道,“你错在不该一声不吭就误会我,今日在河边,你可有瞧见宋刚对我骚扰不成反被我暴打一顿踹进河里?” 谢忱愣了一瞬,摇摇头。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跟来的,但你站的地方视角不对,看不清全貌,我试图解释,你扭头就走,之后还帮着周蓓蓓一起对付我。”苏橙环住双臂,饶有兴趣的盯着他,“我知道你是想赶我走,觉得我心思不纯,可我现在是谢家妇,你埋汰我,无疑是给谢家抹黑。” “你可以道歉,但我也有不原谅你的权利。”苏橙凝视着他,唇角微微上扬,“要是想免了那顿藤条炒肉,就拎着笤帚把院子扫了,再去把泔水倒了,以后这两个活计都归你了,我每天都会检查,只要让我发现你偷懒耍滑,就等着被你三叔收拾吧!” “我……”谢忱张张嘴,知道多说无益,只好悻悻起身,拿起一旁的笤帚开始扫院子。 谢锦玉见侄子吃瘪,嘴角忍不住上扬,目光落在那道纤瘦的身影上,多了几分探究。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谢家的大门就被人敲得邦邦作响。 谢洺还没睡醒,一脸戾气的拉开门,“谁?” 门外,是两男一女,为首的正是昨日见过的田氏。 田氏咧嘴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我们是来还你们土地的。” 第14章 拿女娃来凑 谢洺眸中闪过狐疑,谨慎的看向苏家人,“昨日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土地要还,银子和粮食也要还,你们三个空着手来的,算怎么回事?” 田氏有些怕他,干笑两声,小绿豆眼朝着谢家院子望去,“土地是苏橙她哥借的,要还,自然要他们兄妹一起谈。” 苏橙推开房门,朝着谢洺喊了声,“小叔,叫他们进来吧。” 谢洺薄唇抿紧,视线缓缓扫过苏家三人的脸,才侧开身子,让出了路。 田氏顺势挤进院子,小眼睛绕着院子扫了一圈。 谢家院子干净得很,一张石桌四个石凳,晾衣架上晒着大大小小四件衣裳,新圈的鸡圈里仅有一只老母鸡。 见谢家什么东西都不剩了,田氏撇了撇嘴,面露不屑。 苏国才背着手,路过谢洺身边高高扬起下巴,模样随了田氏,小绿豆眼眨巴眨巴,眉眼间尽是算计。 走在最后的苏宝仁冷冷看向院中的女人,扬声呵斥,“孽女!见了你老子还不跪下?” 谢翠翠听见动静,迈着小短腿从屋子里冲出来,紧紧抱上苏橙的腰。 家里又进坏人了。 苏橙搂住她的小身子,掀起眼帘,直勾勾盯着对面一脸怒容的便宜爹,“我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要给你跪下?怎么,你是皇帝不成?” 苏宝仁被到嘴边的话噎住,似乎是没料到向来畏惧自己的女儿竟然会朝自己顶嘴,当即气红了脸,抬起巴掌就要朝她扇去。 苏宝仁的手还没落下,就被一人用力捏住。 谢洺垂眼,视线下移,说出口的话像是裹着刀子似的,“在我家摆威风,老东西,你找死?” “你……”苏宝仁抽了抽手,却没撼动谢洺分毫,面子更是挂不住,“混账!目无尊长,你爹娘就是这么教的你?” “就你?”谢洺冷冷勾唇,嗤笑出声,手上力气更重了,“下作东西,算哪门子的尊长?” “你!” “阿洺,休要胡言。”东侧的房门被人从内拉开,谢锦玉只披了件外衫,洗得发白的里衣清晰可见,长发随意披散,他像是没骨头似的倚在门框上,阴柔病态的脸上满是戏谑,懒洋洋开口,“苏伯父只是手脚健全还要靠嫁出去的女儿养活而已,哪算得上下作?” 苏宝仁被气得不轻,哆哆嗦嗦的指着他们,“你们……你们谢家简直无法无天!” “强行占地,不给租银和粮草,苏家就有法有天了吗?”谢肃州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拎着锅铲,身上还系着苏橙特别裁制的小围裙,配上他那张清俊的脸,像是坠入凡间的谪仙,身上多了几分烟火气,“若再生事,咱们就公堂上见。” 苏宝仁气极反笑,“都到齐了是吧?那就……” “老头子,你少说两句!”田氏拦住他的胳膊,不动声色瞥了眼躲在苏橙身后的谢翠翠,小声嘟囔道,“正事要紧。” 苏宝仁似是想到了什么,沉着脸没再吭声。 察觉到怪异,苏橙的视线在二人身上绕了一圈,心中生出几分怀疑。 “闺女呀,今儿你爹和你哥都在,娘也把你昨天的话转达给他们了,我们一致觉得这地,该还。”田氏搓了搓手,笑眯眯的开口,“只不过还地之前,咱们得把道理讲明白。” 苏橙挑眉,与站在厨房门前的谢肃州对视一眼,淡淡启唇,“讲什么道理?” “从前呢,家里的四块地年年收成都不错,可自从你哥跟你借了三块地之后,非但谢家的地没种出东西,就连我们自家的地也枯干了,不仅颗粒无收,还欠了不少买苗钱,也不知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咒,日子过得是一天不如一天。” 田氏连连叹气,还不忘观察谢家人的脸色,“昨天你爹找仙家给看了看,说是这借来的三块地呀,克人,谁种克谁。” 眼看谢家人脸色齐变,田氏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这地我们是万万不敢种了,自然要还给你们,可我们的亏损又该谁来赔呢?” “家里的地争气,粮食多,年年都能卖上三十两,如今分文没赚,还倒欠二十两买苗钱,这钱,你们谁补给我?” 苏橙有一瞬间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哪里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五两银子够寻常人家一年的口粮,你们家的地种金子了,年年能卖上三十两?”谢锦玉哼笑,小嘴跟淬了毒似的,“还二十两买苗钱,把你们一家四口砍了分段卖都卖不上二十两,真是想钱想疯了。” “话不能这样说。”田氏下巴一扬,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仙家说了,我们苏家之所以落到今日的局面,都是因为跟你们谢家结了亲,你们谢家出了个天煞孤星,惯会克人,我看保不准就在你们三兄弟里面,先克死爹娘,再克死长兄,保不准下一个死的是谁。” 一直沉默不言的谢洺突然低头轻笑,径直走回屋中,再出来时,手里紧握着红缨枪,“老虔婆,我看你是活够了,既如此,我亲手送你上路。” “你……你要干什么?”田氏吓得脸色一白,直往自己儿子身后钻,“你打人我就……我就去衙门告你!” “小叔。”苏橙伸手拦住想要上前的谢洺,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冷静,“别忘了你自己的抱负,为了这种渣滓,搭上一辈子,不值。” 谢洺望着她美艳明媚的小脸,不知怎地,心里的戾气消散大半,握着长枪的手缓缓放下,不再有动作。 “请问是哪位神仙告诉你们谢家出了个天煞孤星的?”苏橙徐徐转身,脸上挂着笑,饶有兴趣的盯着苏家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在哪座山上修行?可是真有资质?” 几句话,堵得苏家人答不上来。 “可否带过来让我瞧瞧?”苏橙抿唇轻笑,眼神逐渐凌厉,“若我的问题他应不上来,我连他一起告。” “这……仙家都是随心所欲的,只讲究缘分,不会在一个地方长待,也没地方寻他去。”田氏一摊手,小绿豆眼盯在谢翠翠身上,“要是给不上银子,拿他家女娃来凑也行。” 第15章 买人还是买命 苏橙杏眸猝然变得锋利,将谢翠翠揽到自己身后,唇边勾起冷笑,“原来打的是这主意。” 田氏挺直了脊背,清清嗓子,苦口婆心的劝着,一副为了谢家好的模样,“闺女呀,这妮子毕竟是个吃白饭的丫头,养大了也是嫁出去的命,什么也留不下。” “镇上邱员外正招收丫鬟呢,一年给五两银子,你让我把她领过去,我们就把土地还给谢家。” 看见田氏的眼神,谢翠翠心中惶恐,不由得倒退两步,喃喃道,“后娘……” “别怕。”苏橙护住她,面上冷若冰霜,“我不会让他们动你的。” “苏橙,你别给脸不要脸。”苏国才剔着牙,绿豆眼扫过谢翠翠的身子,“能去邱员外家做活,是这丫头一辈子的福分,大户人家的丫鬟可是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舒坦些!” “你做梦!”谢忱突然冲出来,作势要朝苏国才冲去,“你们谁也别想带走我妹妹!” “谢忱。” 谢肃州短短两个字,就唤回了小家伙的理智,谢忱定在原地,恨恨盯着苏家人,脚下未动,眼神却像是刀子,死死架在了苏家人的脖颈上。 “你们找上门来还地,我竟还觉得稀奇,原来是又打了新的算盘。”谢肃州扯动唇角,嗓间溢出一声笑,“是我平日里看起来太好说话了,才会让你们觉得谢家好欺负。” “谢忱,去报官。” 苏家人脸色一变,而后又放松下来,瞧上去像是底气十足的模样。 “我说谢秀才呀,你就别白折腾了。”田氏哼哼一笑,两手在身边揣着,“真当我们苏家上头没人?你出去打听打听,邱员外之前是何等人物!” 谢忱咬紧牙关,撇了后娘一眼,还是听二叔的话冲了出去。 苏家人像是看笑话似的,大大咧咧赖在谢家院里不走,似乎是笃定了谢家拿他们没办法。 谢洺握枪的手指用力蜷着,极力在忍耐自己的怒火。 不能打…不能给家里找麻烦…… “别冲动。” 三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洺一怔,恍惚着看向身侧的男人。 谢锦玉朝他淡然一笑,全然没有慌乱的样子,目光瞥见立在院中的女人,唇角轻勾,“我觉得她能处理好。” 不知为何,谢锦玉心中莫名有道声音,一遍遍的告诉他,相信苏橙。 过了许久,久到苏家人都不耐烦了,谢忱才领着一队人马赶了回来,身侧还跟着刘婶子。 “官爷,就是他们!要强卖别人家的孩子!”刘婶子才进院,就指着里头的苏家人喊道,“一群黑了心肝的缺德鬼,谢家过得苦难,你们还要过来踩上两脚,就不怕老天爷收了你们!” “哎呦,官爷,多大的事儿呀,还至于把您几位给请过来?”田氏笑眯眯凑过去,递上去两枚铜钱,“邱员外应该给了口信儿吧?我们都是按他指示做的,您几位官爷得偏着我们呀。” “是你们啊。”为首的官差不动声色的将铜板收下,环顾四周一圈,面露不悦,“本就没多大事,老百姓之间的纠纷应该自行调节,倘若事事都找官府,我们还不得忙到吐血?” “再者说,邱家家大业大,过去有什么不好的?”说罢,他们转身就要走。 谢忱瞪大了眸子,官差的不作为在他小小的脑袋里翻起了滔天巨浪,他不信邪似的拦在门前,站在瘦小的双臂,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脸倔强,“你们不能走!明明是他们家强占我们家的土地,我们想要回自己的东西,凭什么还要用家里的女娃娃来换!” 刘婶子也傻了眼,眼巴巴凑上去,“官爷,您是不是会错了意?是苏家人无理在先的呀!” “去去去,少来我跟前添晦气!”官差推开刘婶子,冷冷看着门前的小男孩,“让开,否则别怪我刀剑无眼!” 谢肃州眉头拧成了疙瘩,刚要开口,就被人抢了先。 “站住。” 一道不轻不重的女声响起,院中有一瞬间的寂静,众人纷纷朝着苏橙望去。 苏橙眉眼漠然,不紧不忙道,“新来的县令王林大人可知道你们背地里干的勾当?” 为首的官差察觉出不对,缓缓转身,有些狐疑的望向她,“你怎么知道新来了位县令?” 老县令犯了些混事入了牢狱,新来的县令王林是从京城调过来的,昨日才到,该明日上任才对,这消息只有衙门内部知道,她一个村里的小媳妇,是如何清楚这些的? 谢肃州眉头轻蹙,望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即将要上任的县令王林是自己的一张底牌,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还轮不到你管。”苏橙粉唇轻启,明明没有说重话,可周身的气质让人心惊。 “想必你们也见过了王大人,听说过他的事迹,此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从京城下调,上头派他过来就是为了管制甘平县的不正作风,若被他知晓手下的官差与这等杂碎沆瀣一气,会不会先拿你们开刀呢?” “你……” 为首的官差刚要说话,就被身后的兄弟拦住了。 “哥,我看这小娘们儿说话时胸有成竹的,该不会……真和王大人有点关系吧?” “没听说王大人在杏花村有穷亲戚啊……” “我就怕万一,咱们宁可先退一步,也别触这霉头啊!” 闻言,官差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手探进领口里,从内兜掏出两枚铜板砸在田氏身上,换了副神情朝着苏橙笑笑,“小夫人话说重了,是我们一开始会错了意,没理通事情始末,才酿成了误会。” “误会?怕是不见得吧。”苏橙神情冷漠,睨了苏家人一眼,轻声开口,“倘若他们几人真是想把我女儿送去邱员外家中做小丫鬟,何必还用邱员外特意去衙门知会你们一声?” “不过是家中多了个伺候人的婢子,他们大户人家应该见惯了才是,还犯得上如此大的动静?再者说,那么大的府邸,银子给的又多,还愁聘不来丫鬟?” 苏橙目光冷冽,只一眼,就让人心底发寒,“五两银子,到底是买人,还是买命?” 第16章 因何躲我 苏橙几句话,就让苏家人齐齐变了脸色,尤其是田氏,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苏橙对视,支支吾吾道,“什么买人买命的?入了大户人家当丫鬟,生死都得由着人家定夺,人和命都是主子的。” 苏橙望着她好半晌,勾唇扬起冷笑,慢条斯理道,“既然如此,就劳烦刘婶子带着谢忱去镇上一趟,打听打听这位邱员外,家中有没有早死急等着配阴婚的幼儿或是脑袋不好使整日疯疯癫癫的儿子。” 刘婶子意识到事情严重,脸色瞬变,急忙应下,“我知道了,这就带忱哥儿去。” “不是便罢了,你们老老实实把该还的还回来。”苏橙面上平静,悠悠看向苏家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牲,“倘若真的被我猜中了,我就去县衙击鼓喊冤,无人能管这事,我就上京去,敲登闻鼓,与你们苏家不死不休。” “苏橙!还真是反了你了!”田氏气得跳脚,堵在门口拦住将要出门的刘婶子和谢忱,“贱妮子,简直不识好歹,这死丫头能嫁给邱家小少爷当妻子,是祖坟冒了青烟,要不然,她一条命能值三十……” “娘!”见田氏差点说漏嘴,苏国才白了脸色,立马拉住她。 田氏惊觉,有些尴尬的抿住了嘴巴,不再吭声。 “三十两?”苏橙挑眉,早已看透了一切,“这么多银子,八成是要我女儿嫁给死人了。” 话落,她拧眉看向站在一旁看戏的官差,冷静开口,“这事儿,你们管不管?” 为首的官差清了清嗓子,“清官难断家务事,这……” “谢忱,镇上最东北角有一间没有匾额的二进小院,门前种着翠竹,王大人就住在那儿,去寻人喊冤。”苏橙目光锋利,自始至终,她的语气和神情都是那般平静自若,“谢洺,送你侄子过去,我看谁敢拦着。” 谢肃州眉心一皱,望向苏橙的眸子里不止有探究。 她竟是连王林大人住在何处都知晓…… “诶诶诶!”眼见谢洺要动作,官差瞬间慌了神,对着眼前不讲武德的女人笑了笑,“小夫人,咱有话好好说,万事都能商量,您也跟兄弟透个底儿,您和王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说清楚咱也好办事儿呀!” 一个王大人,一个邱员外,他赚点窝囊费容易吗! 这小娘们儿动不动就喊人,稍有不如她意的地方就要告到王大人前头,压根不给人开口的机会! “官爷,你甭信她的话,她是我生出来的,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吗?她心眼最多惯会骗人!”田氏恶狠狠的望向苏橙,眼神里哪有为人亲娘该有的慈爱,“赔钱货,我真是白生你了!养你还不如养条哈巴狗!” 苏橙嗤笑,淡淡开口,“今日就让你瞧瞧,我和哈巴狗的区别在哪里。” 说罢,她把小丫头往她三叔怀里一推,几步冲过去,抄起靠在院墙上的笤帚,用最硬的把手朝着田氏身上抽去,边打边说,“哈巴狗不会抽你,但我会!” “娘!”苏国才傻了眼,指着苏橙骂道,“苏橙!你个不孝女,敢打自己亲娘?” 苏橙似是被提了醒,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二话不说,一笤帚直抽他右脸,“贱货,光打她没打你是吧?放心,顺手的事!” “住手!”苏宝仁怒喝一声,想要上前帮衬妻儿,可奈何谢洺高大的身躯就挡在他前头。 望着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谢洺,又瞧了眼他走镖几年练出来的结实肌肉,苏宝仁不由得抖了抖,不仅没敢上前,连混骂几句都不敢了。 田氏和苏国才被打得嗷嗷乱叫,官差面露犹豫,不清楚苏橙的底细也不敢上前。 “早看你们不爽了,非要讨顿打才老实吗?”苏橙下手快准狠,皆是抽在了人身上最疼的地方,“还想道德绑架我,呵,姑奶奶压根就没有道德!” 田氏跌倒在地,无论怎么躲都躲不开那笤帚,哭天喊地的嚎着,“打人啦——闺女打亲娘啦!这个不孝女要打死我呦!” 苏橙不语,只是一味地挥动手里的武器。 直到谢肃州从她手中夺下笤帚,才算是救了两人,“别打了嫂子,再打就真打死了。” 苏橙侧眸看向官差,冷冷吐出四个字,“我要报官。” “报报报,小夫人你有什么冤屈……”官差瞥了眼躺在地上痛得直打滚的两人,心有余悸,“小夫人只管开口,我们一定尽力。” “我要状告苏宝仁一家强占土地,不付租银不给粮食,为了赚黑心钱,要将亲家孙女卖去大户人家配阴婚,桩桩件件,冤不了他们。” 苏橙粉唇轻启,低声道,“还有杏花村宋刚和周蓓蓓,寻衅滋事,胡乱造谣,辱我清白,倘若你们管不了,我就去王林大人家门口跪着。” “能管能管……”官差吓得一身冷汗,连忙应道,“小夫人指得这些,我们会亲手送到王大人跟前,不劳您单跑一趟。” 新官上任三把火,王大人正是志气满满的时候,倘若在他还没上任的时候就有百姓跪地哭冤,他们兄弟几个必然得遭殃。 直到苏家人被押走,田氏一瘸一拐的走着,还一脸不服气的扭着身子骂道,“苏橙,你这个扫把星,我只恨一开始没把你掐死,给你养大叫你过来祸害全家……” 苏橙心口酸胀,她垂下眼,将笤帚放回原位,一言不发的进了厨房,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三个男人看她的眼神。 谢洺张了张嘴,想开口安慰几句,却发现她早已进了屋子。 谢锦玉耷拉下眼帘,不知心里在想什么,搂着谢翠翠的手紧了几分。 谢肃州瞧了两个弟弟一眼,思索片刻,也跟着进了厨房。 厨房门关紧,谢肃州回眸望向倚靠在木桌前的女人,阳光落在她身上,碧绿的上衫掐出她的腰身,本就光滑的小脸此时看去愈发白嫩,细眉轻轻蹙着,眉眼间染上忧虑。 仍是那张脸,可感觉完全不同。 “你是如何知晓从京中来了位王大人?”谢肃州直勾勾望着她,神色平静无澜。 苏橙抬眼瞧他,看上去兴致不高的模样,说起话来也不像平日里温和,“我是如何知晓他的,用得着与你解释吗?小、叔。” 谢肃州几步上前,与她的距离拉近,目光带着审视,“家中有人身份不明,我难道不该问上几句?” 二人离得很近,近到呼吸都能缠绕在一起,苏橙有些不适应,转身想走,面前却突然横出一双手。 谢肃州垂眸,修长白皙的手掌贴在桌面上,将苏橙圈在角落,俯身看向她,“嫂子,因何躲我?” 第17章 像个阴湿男鬼 第17章 像个阴湿男鬼 “嫂子为何不敢直视我?” 谢肃州眉眼冷清,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一双桃花眼紧盯着身前的女人,像是要看透她的内心。 三年前,他入京赶考,因缘结识了王林,对方称赞他是大才之人,曾赠予一块玉佩,扬言谢肃州日后若遇困难,可随时拿着信物去寻他。 三年之间,二人一直保持书信往来,就连谢肃州都是近日才得知王林大人来了自己所在的甘平县,可苏橙的消息似乎比自己更快一步。 苏橙从未与男人离得这般近过,尤其面前这人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小叔子。 近乎完美的骨相在自己眼前放大,她甚至能瞧清男人眼尾处不甚明显的红痣,浓而翘的眼睫垂着,面上冷峻。 “即便是审讯犯人,也不该离这么近吧?”苏橙回眸,鼻尖仅与男人的薄唇一指之差,“小叔。” 谢肃州只顾着查清她的身份,凑近也只是想观察她的眼神,一时认真,忘却了男女之别。 两具身子几乎要贴上,缠绕在一起的呼吸勾起暧昧的氛围,谢肃州心跳漏了一拍,忙抽开身,后腰冷不丁撞在矮墙上,眸中闪过错愕和慌乱,向来能言善辩的他现下竟有些结巴,“嫂子,我……” 他鲜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苏橙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面上平静,“王大人是个好官,若你能得他青睐,将来必有大用,能助你仕途。” 谢肃州呼吸加重,理智彻底崩塌,望着那张一开一合的小嘴,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苏橙静静望着他,嘴角半勾,“你不必试探我,我对谢家人毫无恶意,你若争气能得贵人相助,便可抓住机遇,腾云直上。” “放心去干,老天爷不会亏待你的。”苏橙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身离开。 风从外头吹进来,碧色裙边轻轻晃动,也吹回了谢肃州的神智。 他望着院中倩影,向来清冷疏离的俊脸逐渐升温,红漫到了耳根,他快步走到水桶前,捧起水敷在自己脸上,井水冰凉,堪堪能冲散谢肃州内心的燥热。 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滴落,谢肃州有些恍然,喃喃道,“我刚刚做了什么……” 院中,苏橙逃离了男人的视线,才猛地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抚着胸口,小声嘟囔着,“幸好我闪得快……” 用别人的势来壮自己的威,稍有不慎就会翻车。 她手握剧本,自然清楚王林就是谢肃州的贵人,因他举荐,谢肃州入朝为官,未来平步青云。 【宿主,谢肃州的好感值十分诡异。】 苏橙愣住,余光瞥向厨房。 【怎么个诡异法?】 【他的好感值忽上忽下,最高时从负数飙升到35,就像心电图一样起起落落,现在稳定在28。】 “这个谢肃州搞什么……”苏橙不解,但大为震撼。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谢肃州好感值飞升,系统奖励地图一张,宿主可顺着指示寻找地点。】 苏橙面上不屑,小声嘀咕道,“破地图而已,能有什么用?” 【能赚钱。】 苏橙脸色瞬变,乖巧笑笑,“那真是太有用了。” “后娘……” 苏橙回过神来,扭头望向身后,谢翠翠一脸怯懦的站在桌旁,小心翼翼开口,“翠翠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为什么会这么说?”苏橙朝她招招手,直到小丫头走到自己跟前,才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和,“你小小的脑袋不要琢磨那么多的事,是他们的错,与你无关。” 谢翠翠鼻尖一酸,小脸搭在她肩头,瓮声瓮气道,“翠翠知道,我和哥哥是家里的拖累,会不会有一天……后娘也走了?” 像亲娘离开时那样,头也不回,毫不犹豫。 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紧接着,她被更用力抱紧。 “别怕。”苏橙抱住她营养不良的小身板子,眼底闪过慈爱,低声道,“你我前世有缘,今生才能做母女,我视你作亲生骨肉,不会弃你。” 周蓓蓓领着一众人过来找麻烦时,小丫头怕得不行,却还是大着胆子护在自己身前。 她真心实意待自己,苏橙也心甘情愿养她长大。 怀中的小家伙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喊了声,“娘……” 苏橙的手一顿,旋即拍了拍小丫头的后背,轻声应道,“在呢。” 【谢翠翠好感值+15】 东侧的屋子里,谢锦玉倚在窗前,目光穿过半敞的窗子,望向院中的女人。 苏橙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鬼使神差的抬起头,与窗后的男人对上了视线,被吓得一抖。 “谢锦玉,你一言不发站在那儿做什么?”苏橙蹙起眉头,口气不悦,“像个阴湿男鬼!” “男鬼?”谢锦玉挑眉,阴柔苍白的脸上浮现点点笑意,“嫂嫂怕我?” “你一声不响的站在那儿,任谁都会吓一跳的好不好!”苏橙白了他一眼,心里挂念着系统给的地图,哄着谢翠翠自己去玩,独自一人躲进了房间。 谢锦玉瞧着对面门窗紧闭的屋子,嘴角忍不住扬起,指尖在茶盏边沿轻轻摩挲,薄唇微启,“到底是从何处来的呢……” 屋内,苏橙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特制地图,将它平铺在桌上。 地图很大,上头却只画了甘平县,四周空白一片,出发点正是所处杏花村的谢家,终点在平川镇南市街。 苏橙仔细瞧着,将图上的字轻声念了出来,“互市牙郎……” 简单用过午饭,苏橙本想一人去镇上,可耐不住小丫头软磨硬泡,无奈之下领着她一同在外头等车。 谢翠翠没去过外头,兴奋得很,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四处张望着。 “你记住,万万不可松开我的手。”苏橙紧紧牵着她,生怕一不留神把这小家伙给弄丢了。 “娘放心,翠翠不会乱跑的。”小姑娘大大咧咧扬起笑脸,改口十分顺当。 不出片刻,牛车晃晃悠悠来了。 杏花村离镇上不远,牛车虽慢,不出半个时辰也到了。 苏橙牵着谢翠翠去了南市街,一眼就瞧见了开在街头的牙郎铺,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进去。 才进铺子,就有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迎了上来,朝着苏橙礼貌笑笑,“这位小夫人,可是要寻个谋生?我这儿有佃农、绣娘……只要银子到位,还能把你塞进大户人家里去做活。” 苏橙颔首,视线扫过这间不大的屋子,神情平淡。 “小夫人家住何处?我瞧你领着个丫头,可以往你的住处附近寻一寻,方便照看孩子。” “我家住杏花村。” 女子翻了翻桌上的册子,无意瞥见一段话,轻轻咦了声,“杏花村里就有个不错的活计,在崂云书堂,给院里的孩子们做两顿饭。” 苏橙蹙眉,低声重复着,“崂云书堂?” “娘……”谢翠翠扯了扯她的袖口,扬起脸蛋,小声道,“二叔不就在崂云书堂教学吗?” (本章完) 第18章 夫子夫子,这是你媳妇吗? 第18章 夫子夫子,这是你媳妇吗? - 崂云书堂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学生们端坐在屋内,手里捧着竹简,读书声琅琅,穿透院墙。 谢肃州负手站立,玄衣墨发,眉目疏淡,长睫轻垂,手里拢着一卷竹简,看似认真,可手中的竹简却是倒着的。 那抹碧色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女人身材娇小,自己轻而易举就能将她困住,纤细的腰肢仿佛只需微微用力便能掐断,惹得人心生可怜,但她那双眸子如秋水般深邃,像是能洞察一切,大难当前亦能胜券在握,坚毅坦荡,击碎了先入为主的柔弱。 就像一个强大的灵魂被禁锢在这具躯壳里,明显格格不入,但又诡异的和谐。 细想来,他这位长嫂不过才十八的年纪,嫁给比她大十岁的男人,早早成了寡妇。 若她可以选择,会不会选择与她年纪相仿的自己…… 不知怎地,谢肃州不受控制的想起那条穿在她身上的粉牡丹肚兜。 “荒谬!” 谢肃州濒临崩溃的怒吼声响彻书堂,盖住了学生们的读书声。 屋子里有一瞬间的静谧,十二个学生齐刷刷抬头,一脸迷茫的瞧着夫子。 谢肃州猛然回神,略带慌张的目光扫过学生们的脸,轻咳两声,“接着读。” “谢夫子,你是不是身子不爽利?”离他最近的学生高威抬手挠头,一脸惆怅,“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三次走神了。” “不可胡说。”谢肃州沉着脸,又变回了那个清冷疏离的君子,“我何时走神了?” 高威指了指他手心,“那夫子为何把书拿反了?” 经此一言,谢肃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才发现他不仅拿反了,甚至都还没打开这卷竹简。 “叫你读书,只顾着看我做什么?难道知识刻在我脸上?”谢肃州拧眉,将手里的东西扔在一边,眸底闪过丝尴尬,却不得不在学生面前强装镇定,“你们如今学的,夫子倒背如流,完全用不上这竹简。” “哇——好漂亮的姐姐!”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学生们再次齐刷刷的转身,探头望向窗外。 谢肃州闻声抬眸,幽幽望去,女人娇俏的容颜就这么突兀的撞进他眼眸。 木雕花的窗子大敞着,苏橙从窗前走过,步伐轻盈,与身侧的老者有说有笑,眉眼弯弯,一条月白腰带系住豆青色外袍,玉坠子挂在耳边,随着步伐轻晃,与院子里刚刚发芽的柳树相互映衬,衣裳领口有些低,露出她雪白细腻的颈,髻上没有一点修饰,容貌足矣艳丽脱俗。 方才还藏在自己脑海里的女人凭空出现在眼前,谢肃州轻轻眨了下眼,还当是自己出了幻觉,直到窗外的人也朝他望来,学着自己的样子对他眨了眨眼睛,谢肃州的心一下跳得飞快。 世上哪有这样凑巧的事? 他才刚想起那条粉牡丹……人就明晃晃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谢夫子,正巧你在,看看谁来了?”老者朝着谢肃州招了招手,笑容和蔼可亲。 谢肃州犹豫着迈出脚,走到门前,目光一直落在女人身上,“你……你怎么来了?” “说来也巧,我刚把聘请厨娘的告示贴出去,你嫂子就来了,说要领下这个差事。”老者咧嘴笑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这下你们叔嫂可算有个伴儿了。” 谢肃州蹙眉,垂眼睨着她,“厨娘?” 苏橙朝他扬唇一笑,面上俏皮,“以后就要在一起共事了,还请多多指教,谢夫子。” 高威趴在窗沿上,拽着谢肃州的袖子晃了晃,一脸认真的问道,“夫子夫子,这是你媳妇吗?” “不许胡说!”谢肃州冷着脸呵斥,余光却忍不住瞥向身侧的女人,见她毫不在意的对学生笑笑,根本没把这茬当回事,心中又有些郁结。 “读书去!凡偷懒懈怠者,打二十下手板。” 谢肃州只交代了这一句,就扭头看向身旁的女人,语气低沉,“你跟我来。” 苏橙朝一直盯着她的学生们挥了挥手,旋即十分听话的跟在小叔身后。 走到无人的拐角,谢肃州才回身望向她,低声问道,“嫂子,这就是你说的……赚钱的办法?” “你们书堂一月给我五镮,就是五百文,一天只做两顿饭,离家又近,我时刻能回去照看三郎和孩子,有何不可?”苏橙嘴角轻勾,笑眯眯的看着他,“且与你在一块儿,也不怕受人欺负。” 系统既然指示她到这里,明显就是让她来提升谢肃州的好感值。 近水楼台,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 “你……”谢肃州张了张嘴,话堵在唇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了,我又不会当一辈子厨娘。”苏橙推搡着他,开口催促,“快去教书,不能懈怠工作。” “嫂子……”谢肃州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苏橙压根不给他机会,将他推回屋中。 眼看快要晌午,苏橙寻了好半天,才找到书堂的小厨房。 谢肃州的学生皆是慕名而来,出身不一,有的是镇上富家的小公子,有的是村里砸锅卖铁供出来的独苗,束修礼送的也杂乱不一,有给银子的有送禽蛋青菜的,堆在厨房的小桌上,成了座小山。 苏橙挽起袖子,正准备弯下腰洗菜,从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大手,将她掌心的菜接了过去。 “谁……”经历过宋刚的骚扰,苏橙早就长了教训,飞快转身,一脸防备的看向身后,紧皱的眉头在瞧见谢肃州那张俊脸后蓦然松开,“这还没到晌午,你怎么来了?” “他们正练写字,用不上我,我过来帮忙。”谢肃州低垂着头,认真清洗着菜根上的春泥,“往后洗菜烧火都交给我,你都不用管。” “这不太好吧?”苏橙悻悻开口,谨慎的环顾四周,生怕被聘她进来的老者看见,“这本来就是我的职务,该我来做才对。” 谢肃州头也没抬,手上忙活着,“在家里什么样,在这儿就什么样。” 见他坚持,苏橙不再劝说,轻轻靠在灶台边,小声嘟囔着,“那说好了,我可不给你开工钱啊。” 谢肃州紧抿着唇角扬起轻微的弧度,心中的乌云也散了不少,做起活来更加麻利。 【谢肃州好感值+2】 权臣果然不值钱。 苏橙心中小小得意,指使着谢肃州淘米,自己则是端着洗菜水去了外头。 才出了厨房,苏橙远远就瞧见书堂旁蹲了个人,瞧上去无比眼熟。 那人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瞧见是苏橙,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苏橙顺势泼掉污水,提裙追上前头的身影。 “站住!” 那人不仅没听,脚下速度还加快了不少。 “谢忱,你再跑一步,我就告诉你二叔!” (本章完) 第19章 谢肃州好像疯了 第19章 谢肃州好像疯了 前头的小身影蓦然顿住,僵硬着身子,不敢回头看。 “谢忱,转过头来。”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谢忱闭上眼睛,心一横,转过了身。 苏橙走近,视线在他的小脸上绕了一圈,才动了动唇瓣,“解释解释,我怎么会在这儿瞧见你?” 谢忱埋着小脸,嗫嚅半晌,声音低闷,“我……偶然路过。” “偶然路过,都路过到书堂里头来了?”苏橙眉尾上挑,低声轻笑,“这么巧,我叫你二叔过来瞧瞧。” “别别别!”谢忱脸上瞬间没了颜色,出于对二叔的恐惧,不得不向眼前的女人低头求情,“算我求你,千万别跟我二叔说我来过……” 瞧着小家伙的头顶,苏橙瘪了瘪嘴,轻声问道,“想读书?” 谢忱猛地抬起头,眸底闪过希冀,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的光逐渐暗淡,“没有。” 这哪里像没有的样子? 矫情。 苏橙轻叹一声,伸手拧了下他的脸蛋。 手感还不错。 谢忱没忍住痛呼出声,捂紧自己左脸,抬眼盯着后娘,一脸控诉。 苏橙勾唇,双臂环在胸前,饶有兴趣道,“为什么突然想读书了?” “我没……” “你若能实话实说,我便想法子帮你。” 谢忱一顿,不知后娘话中真假,犹豫了好半晌才开口,“那些官差毫不作为,收受贿赂,偏袒坏人,这次虽没被他们得逞,但从前指不定造了多少冤案,我想读书认字,将来到了年纪,也当个官差去,守护一方太平。” 苏橙面上忍俊不禁,“就这点志气?” “你懂什么!”听见她的调笑,谢忱小脸涨得通红,气不过与她争辩,“等我读了书认了字,将来一定是个好官!” 苏橙唇角笑意加深,将手里的木盆扔进他怀里,“和我走。” 谢忱下意识抱住木盆,闻言,小脸上满是警惕,“和你走……做什么?” “还怕我把你卖了?”苏橙嘴角上扬,斜睨着他,“咱们家没剩多少钱,还要紧着你三叔,给你交束修是费劲了。” “虽说你二叔在堂里教学,但有许多双眼睛看着,不好叫他利用职务之便把你安插进去,不如把你带在我身边,给我打打下手,这书堂不大,小厨房离教书的屋子很近,方便你旁听,等到你二叔下学,让他回家单独教你,还愁学不会?” “真……真的?”谢忱喜出望外,激动的身子都在发抖,就差把受宠若惊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你真愿意帮我?” “我好歹也是你后娘,占了个娘字,还能不管你?”苏橙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牵着他往回走。 【宿主,谢忱好感值+3】 才刚转身,就瞧见了站在一片竹林后的谢肃州,也不知他听了多久。 谢肃州静静站在翠竹前,眉心轻蹙,神色复杂。 “二叔?”谢忱吓得站直了身子,悄眯眯往苏橙身后躲。 谢肃州只瞥了他一眼,回眸看向苏橙,喉结滚动,薄唇轻启,“嫂子……多谢。” 苏橙牵紧谢忱的小手,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路过男人身边才抬头看他,笑意璀璨,“一家人,谢夫子不必与我客气。” 一句轻飘飘的谢夫子,惹得男人耳根发烫。 直到她牵着孩子远去,谢肃州才渐渐回过神来。 余晖照在他身上,谢肃州眉宇苦恼,胸膛的起伏明显加快,“高威说得对,我大抵是病了……” 直到晌午,谢肃州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夫子没有往日里严肃,院里还来个漂亮姐姐,学生们心都跟着苏橙飞了,压根学不下去。 “放饭了!”谢忱手作筒状抵在嘴边,大声喊着,“排队过来打饭!” 谢肃州恍然惊醒,思绪被拉回,放下手里的竹简,寻向声源。 远远望去,打饭的孩子很多,却不见女人的身影,饭盆前只站着谢忱一人。 等到人走净,还没见苏橙回来。 谢肃州眉头一皱,快步上前询问,“谢忱,苏氏去哪了?” 谢忱正吃得开心,闻言抬头,瞧见是二叔,立马站起身来,嘴里嚼着饭菜,说话也含糊不清,“后娘去田里给四叔送饭了,她还装了三叔和翠翠的饭,叫我吃完就回家送去,卢伯伯说堂里菜多,只要能够学生们吃的,后娘拿去些也没关系。” “……奥。”听见她去找四弟,谢肃州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面上却不显,只微微偏过头去,连吃饭的心思都歇了。 “二叔,这是后娘给你留的饭。”谢忱从身后掏出用衣裳紧紧裹着的饭盒,递到他跟前,“后娘说你日日教书,最费脑子,给你多加了一个鸡蛋,是咱家老母鸡下的蛋,叫你放心吃。” 饭盒落在手心,还留有余温。 谢肃州垂眼,瞧了眼用来包裹饭盒的碧色短袄,耳朵倏地红了。 这件短袄他最熟悉不过,那日近距离接触,苏橙被困在他身前,就穿着这件袄子。 他几乎要分不清楚手心的温度究竟是饭菜的余热还是女人的…… “知道了。”谢肃州只留下这一句,就飞快走远,他脚下匆匆,看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宿主,谢肃州的好感值又开始大幅度的涨落,他好像疯了……】 苏橙小步走在田间,手里捧着饭盒,正寻着谢洺,系统的声音就在脑海中突兀响起。 “谢肃州现在的好感值是多少?” 【谢肃州当前好感度40,奖励已经发放。】 “先不急。” 苏橙走路的速度快了些,她已经瞧见了站在田间劳动的谢洺。 男子赤着胳膊站在日头下,领子被随意扯开,结实的胸膛半露,手里的锄头抬起又落下,长发高高束起,赤红发带随着微风飘动,汗水从额头滚到下巴,最后滴落在土里。 打眼瞧去,还有几个年轻姑娘站在田边,时不时瞥谢洺一眼,而后面露娇羞,笑作一团。 偏生谢洺像瞧不见似的,满心满眼只有身旁的种子和脚下的土地。 “小叔!” 谢洺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抬头,就见不远处的小路上站了个女人,一身豆青,未施粉黛却足以晃眼,见自己看她,还粲然一笑,朝自己用力挥了挥手。 周围耕种的汉子瞧见她,都不自觉放慢了干活的速度。 谢洺心中不喜,冷着脸瞥了眼他们,回望苏橙时,眉眼才柔和了些,“你怎么来了?” (本章完) 第20章 一下子涨了七点好感值 第20章 一下子涨了七点好感值 “过来瞧瞧你,顺便给你带了午饭。”苏橙晃了晃手里的饭盒,笑容恬静。 谢洺十分自然的接过饭盒,又探出手去,示意她扶住自己的小臂,“田里泥泞,别陷进去了。” 苏橙也不介意,一手提裙一手搭在他的臂上,“昨儿给你的种块子用了多少?” “约莫使一半了,正好刚下的雨,天还不算热,最好快些整完。”谢洺垂眼瞧向女人透着淡粉色的指尖,嘴角微抿,“三哥在家里还好吗?” “翠翠在家陪他呢,出不了岔子,我去肃州书堂里找了份活计,才得空出来给你送饭。”苏橙收回手,朝他展颜一笑,“饭菜趁热吃,免得坏肚子。” 谢洺低低应了声好,旋即将怀里的饭盒打开,老老实实坐在田边吃饭。 土地被他用锄头翻出一个个小坑,苏橙踮着脚尖走过去,从在一旁袋子里抓了几块发好芽的土豆种,埋进深坑。 系统特意交代过,这土豆个头大产量多成熟快,黄皮黄心口感好,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青菜种子,都被她种在了谢家院子里。 “要是能卖个好价钱,家里就可以宽裕些了。”苏橙直起腰,眸中闪过点点笑意。 洪灾到来之前,她必须攒下全家的口粮。 “这地儿脏,用不上你,回家去吧。”谢洺吃完了饭,自觉拿起锄头,红缨枪被他插在田边,缨穗在风中轻晃。 苏橙自知帮不上什么忙,手探进袖口,摸索半天才掏出一个小物件,递到谢洺眼前,笑靥如花,“瞧,我给你买了什么。” 瞧见那东西,谢洺顿住,喃喃道,“枪缨?” “我瞧你枪上的缨穗都快掉没了,日后去了战场,等到该亮家伙的时候岂不叫人笑话?”苏橙把枪缨塞到他手心,抿唇笑道,“今儿去镇上刚买的,等赚了钱,再给你换把好枪。” 谢洺恍惚一瞬,抬眼望向她,手心里的缨穗莫名有些发烫,“你为何突然……” 对他这么好? 后面半句话卡在嘴边,谢洺敛眸望着她秀丽明媚的小脸,十九年来头一次生出了无措慌乱的情绪。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次回家,苏橙似乎比之前好看了许多。 【谢洺好感值+4】 “苏橙……苏橙!” 刘婶子焦急的声音从田边一角传来,苏橙猛地转过身,正巧被匆匆赶来的刘婶子瞧见。 “哎呦,祖宗诶!可算是找到你了!”刘婶子急得直拍大腿,忙赶过来,手指着谢家的方向。 “咋了婶子?”苏橙见她如此,心头瞬间生出不好的预感,“是不是我家出什么事儿了?是谢锦玉还是我女儿?” “不是,都不是……”刘婶子摆摆手,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是你爹娘!” 苏橙闻言,心中的不安缓缓消散,低声问道,“他们又干什么了?” “官府叫他们归还土地,他们心里头不甘,一家子去镇上把你给告了!”刘婶子脸色涨红,显然是得了消息匆匆过来传话,“说你六亲不认,毒打亲娘,要官府治你不孝之罪,当日那么多官差看着,是万万抵赖不掉的!” “告我不孝?”苏橙拧眉,喃喃道,“那还真是有点麻烦。” 想起苏家人,刘婶子气不打一处来,可她无能为力,所有的愤怒只化作一声叹息,“快随我回家去吧,官府来了人,等着把你带走问话呢!” 苏橙刚要提裙跟上,手腕就被身后之人大力握住。 回眸望去,谢洺面色凝重,神情格外复杂,“我与你一同去。” 说着,他便要去田边拿红缨枪。 “小叔,不用费心。”苏橙拽住他的衣袖,朝他微微摇头,语气轻柔,“料理他们,我一个人就行。” 谢洺眉心紧蹙,面上写满了不赞同,“你一个弱女子,如何对付他们一家?” “小叔,相信我。” 谢洺拧眉,还要再说些什么,蓦然听见这句,只能认栽咽下嘴边的话。 苏橙跟着刘婶子走了,谢洺望着逐渐远去的瘦削身影,心头忽然浮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倘若自己不是个乡野村夫,而是威震四方的大将军,何至于受制苏家? 【宿主,谢洺好感度+3】 苏橙勾了勾唇角,默默在心里夸自己厉害。 一下子涨了七点好感值,还真是不虚此行。 - 谢家院子 门前站着三个官差,一眼瞧过去,都是熟面孔。 “小夫人,我们王大人请你走一趟。”为首的官差笑眯眯凑上前,低声道,“虽说对方有点难缠,但小夫人不必担心,就凭你和王大人的关系,一定能化险为夷的。” 苏橙干笑两声,“我当然不担心。” 才怪! 和王林交往密切的是谢肃州!自己算哪根葱? 可事到如今,她断不能实话实说,只好见招拆招了。 官府匾额上挂着明镜高悬,门前两侧有官差把守,苏橙被请进里头,远远就瞧见了跪在地上哭诉的苏国才和余白婷,田氏则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呼痛。 见苏橙露面,苏国才掐了掐躺在地上的田氏,田氏小眼睛一瞥,喊疼的声音瞬间高了不少。 苏橙没理会他们,只朝着台上看去。 上座的中年男人身穿官服,生得儒雅,不难瞧出年轻时的风采,许是经常皱眉,眉心长出了淡淡的川字纹。 “王大人,新妇苏橙带到了。”官差走上前,趁着周围人不注意,悄悄朝主子眨了眨眼睛,伏在王大人耳边小声道,“大人放心,一切顺利,定然是不会让小苏氏出事儿的!” 王林眉心蹙得更紧,不明所以的瞥了他一眼,“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这小苏氏是你亲戚?” “大人抬举了,属下哪里配得上。”官差嘿嘿一笑,不停搓着手。 想必新主子已经发现自己的可靠了吧。 他这么有眼力见,升官还会远吗? 王林不懂他话中的模棱两可,心里牵挂着案子,无心再理会他,手中的惊堂木重重一拍,厉声呵斥,“小苏氏,你不顾孝道毒打亲母,可知罪?” 苏橙垂下眼,语气不卑不亢,“回大人话,我生母田氏本就该打,不光是她,就连生父苏宝仁也该打。” “荒唐!你简直……” “王大人!” 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众人相继望去。 男人气息混乱,脚下踉跄,费力挤出人群,发带松散,因出了汗,碎发粘在额上,平日里齐整的衣衫也有些凌乱。 瞧见来人,王林眉尾轻轻上挑,语气都变得温和,“肃州?” (本章完) 第21章 你到底是谁 第21章 你到底是谁 谢肃州脚下虚浮,目光打量了苏橙一圈,见她无事,飞快跳动的心脏才逐渐平息下来。 “王大人,草民要为小苏氏申冤。”谢肃州撩开长衫,缓缓跪下,但腰杆依旧笔直。 王林皱眉,视线在他和苏橙身上游走,沉声问道,“这事与你无关,你说你要为小苏氏申冤,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嫂子,家人有难,我怎能不出面?”谢肃州垂下长睫,放缓语调,“我可以作证,苏国才诱骗我长嫂,霸占我家地产,分文不给,苏田氏强迫女儿拿取婆家值钱物件,收入自己囊中被打,是他们罪有应得。” “你胡说八道!”苏国才矢口否认,一脸凶狠,“你们家要回了土地,占了便宜,苏橙嫁进了你们家,你自然偏袒着她!你作证,怎能可信?” “对啊,县令大人,您可不能偏信他们一面之词!”余白婷抹着眼泪,趴在田氏身上哭诉道,“哪怕这苏橙有一点点良知,都不能把亲娘打成这样吧?如此悍妇,县令大人就该狠狠治她的罪!” “说得没错!”田氏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望向苏橙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仇人,“你把老娘打得一天都没下来床,真是个黑了心肝的,老娘生你养你,你不仅一点孝心没有,还把我和你哥打成这副模样!” 自始至终,苏橙只说了先头那一句话。 惊堂木砸下,苏家人一下子就住了口,悻悻望着上座。 王林轻叹一声,目光落在一侧的女人身上,低声道,“小苏氏,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苏橙缓缓抬眼,神情出奇的平静,“王大人,公堂之上,是否讲律法讲情理?” 王林颔首,“这是自然。” “三纲五常里说过,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子为父望,子不正,大义灭亲。”苏橙将长袖掀开,露出胳膊上的陈年伤痕,“他们身上的伤,不过是还债。” 白皙的手臂伤疤交错,虽早已愈合,但还是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谢肃州呼吸一窒,视线定在她裸露的小臂上,久久不能回神。 “从小到大,他们打了我无数次,高兴时就骂两句,不高兴时就打两下,王大人若不信,可去苏家庄问一问,村里谁不知道我苏橙的命比苦瓜还苦?” 苏橙勾起唇角,笑容苦涩,“我以为熬到出嫁,嫁了人就会好了,可他们就像是甩不掉的血蛭,拼命想要榨干我身上的每一滴血,嫁人之前,他们磋磨我,嫁人之后,他们想要挖空我的婆家。” “我嫁进谢家做续弦,丈夫早亡,咬牙抚养他的一对儿女,昨日苏家三人故技重施,蒙骗我交出女儿,想将谢家的孩子嫁给镇上邱员外夭折的儿子配阴婚。”苏橙抬眸,定定望向座上的男人,“他们作起恶来已经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孩子了,他们将事情做绝,兔子急了还咬人,我为何不能还手?” “若是可以,我巴不得和他们一家断绝关系。” 王林大受震撼,不可置信的望向苏家人,沉声质问,“她说的话……可是真的?” “当然不是!”田氏跪在地上,连连摆手,“大人明察,谁家没打过孩子?不光是她,我儿子也是挨过打的!” 说着,田氏撸起苏国才的衣袖,定睛一看,他的手臂白白胖胖的,不像是挨过打的,倒像是享过福的。 苏国才面露尴尬,从亲娘怀里抽出手臂,心虚的盖上袖子。 “这……他身上的伤应该是消了。”即便自知理亏,田氏也还要装出一副为了苏橙好的模样,“当娘的怎会真心虐待女儿?我是心疼我闺女,刚嫁过去就成了寡妇,白白给别人养孩子,正巧邱员外正在给自己儿子张罗婚事,谢家那小丫头年纪符合,我寻思这是美事一桩,就上赶着过去撮合。” “哪知道……反倒落了一身伤。”田氏瘪了瘪嘴,急着要好处,“县令大人,苏橙已经是谢家妇了,她把我们母子打成这样,我只要谢家出三十两,就同意和解。” 田氏伸出三根手指,像是自己吃了多大的亏一样。 “别人家的孩子你都敢动歪心思,简直狂妄,视律法和本官为无物!”王林拍案而起,怒气涌上面颊,“恶人先告状,你们好大的胆!来人,把苏家人押下去,田氏和苏国才杖刑二十,苏余氏怀有身孕,掌嘴二十!” “什……什么?”田氏瞪圆了眼睛,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人,你是不是审错了啊?” “田氏,再加五板!退堂!” 王林挥袖而去,恨不得离这一家脑袋不正常的混账再远一些。 苏家人的惨叫响在耳边,苏橙理好衣袖,朝着官府外走去。 谢肃州安安静静跟在她身旁,余光时刻注意着她的神情。 “你可是跑过来的?” 她突然的一句话,问住了谢夫子。 谢肃州眼神有些闪躲,悄然红了耳根,“牛车一天只有两趟,不跑…赶不上……” “担心我出事?”苏橙噗嗤一笑,似乎完全没有被苏家人影响心情,抬手落在他肩上,替他轻轻抚平凌乱的衣衫,“那些杂碎还动弹不了我,倒是你,一个文弱书生,二十二了都没下田劳作过,猛地跑出来这么远,第二天怕是连路都走不了了。” 谢肃州垂眸望向她,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瞧见她纤长的睫毛。 “你到底是谁?” 苏橙愣了一瞬,替他整理衣裳的手僵住,抬眼望向他,蓦然一笑,“跑傻了?我是你嫂子呀。” 谢肃州扯了下嘴角,喃喃道,“是吗?” 可从前的苏氏,字都不识一个。 一路回到杏花村,两人隔着一臂距离,没再说话,直到瞧见谢翠翠在自家院门前张望,神色焦急。 “翠翠?”苏橙迎上去,面上扬起宠溺的笑,“怎么在院外头傻站着?” 见到家人,谢翠翠眼眶一热,哭着扑进苏橙怀里,“娘,二叔,你们终于回来了!” 笑意僵在脸上,苏橙搂着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怎么哭了?跟娘说,谁让你受委屈了?” 谢肃州也冷了脸,视线落在小丫头红肿的眼睛上,“看起来不止哭这一次了,翠翠,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没有人欺负我。”谢翠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不停的擦着眼泪,“周蓓蓓说娘坏话,被抓进了大牢,刘婶子说要关上她三天,周伯伯气不过,断了三叔的药草!” (本章完) 第22章 最难攻略的一个 第22章 最难攻略的一个 “三叔不想让你们跟着操心,可他已经一天没吃药了。”谢翠翠声音哽咽,小脸憋得通红,“周伯伯说,想拿药草,必须娘同意和解,亲自去镇上接周蓓蓓回村,他才肯原谅咱们一家。” 苏橙垂下眼帘,遮住眸底闪过的晦暗。 谢肃州心系兄弟,先一步冲进屋子,“锦玉!” 谢锦玉和衣躺在床上,翻动着手上的竹简,正看得认真,谢肃州突然冲进来,冷不丁吓了他一跳。 “二哥?”谢锦玉撑着胳膊起身,见他神色忧虑,也跟着皱起了眉头,“出什么事了?” “你反倒问我?”瞧见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谢肃州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谢锦玉,你若实在不想活,大可知会一声,我自会亲手送你,比病死来得痛快。” “我……”谢锦玉病态苍白的俊脸上浮起点点困惑。 “还没问清楚,你急着来问罪做什么?”苏橙扯住谢肃州的衣角,俏丽的小脸上满是无奈,“翠翠这么小的年纪,关心则乱,八成说得过火了些。” 闻言,谢锦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紧皱的眉头一松,“翠翠那个臭丫头又去胡说了罢?你们何必把一个孩子的话放在心上?” “你的身体向来是家中最要紧的事,你二哥一时性急也情有可原。”苏橙走到桌边,低头端起桌上的茶盏,送到谢锦玉手中,“周家的事,你作何想?” 提起周家,谢锦玉斜倚在枕头上,面上恹恹,半耷拉着眼皮,用杯盖刮着茶沫。 “周凯想用药草逼你妥协,换回他的宝贝闺女,如意算盘打得这么响,我必然不会叫他如愿,从前在他手里拿药不过是想着都在一个村里住,抓药方便些,也不知是从哪来的自信,觉得我这身毛病就非他不可了。” 谢肃州面色不悦,眉心都拧成了疙瘩,“话虽这么说,可周凯和镇上的医馆都熟,此人鸡贼得很,若想针对咱们,必然是打过了招呼。” 谢锦玉微微侧过脸去,不敢看向兄长,声音低沉,“不必紧张,我心中自有打算。” “你……” 谢肃州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苏橙的一记眼神给止住了话头。 苏橙朝他轻轻抬起下巴,示意他先离开。 谢肃州薄唇抿的发白,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院子,正巧与官差撞了个正着。 “谢秀才,可找到你了。”官差面上堆起讨好的笑,侧身让开身后的路,几十步外,停了辆低调素净的马车,“我们王大人请您去喝喝茶解个闷儿。” 谢肃州先是一怔,回过神后轻轻颔首,跟在官差身后上了车,直奔平川镇。 屋里,苏橙坐在凳上,与床上的男子四目相对。 谢锦玉唇边挂着浅笑,斜倚在床头,姿态懒散,“嫂嫂想私底下与我说什么?” 苏橙勾唇,笑盈盈望着他,语气温柔,“翠翠说得没错,你不想治了,对吧?” 谢锦玉面上笑意淡了些,沉吟片刻,蓦地扯唇笑出了声,眼神戏谑,“嫂嫂心里已经揣着答案了,何必还要来问我?” 苏橙指尖搭在茶盏上,语气平静,“问你,不过是肯定自己心中所想。” 谢锦玉扬起唇角,笑得漫不经心,“怎么,嫂嫂是想去二哥跟前告发我?” “我没那么爱生事。”苏橙缓缓起身,笑吟吟盯着他瞧,“周家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会想办法去解决,命是你自己的,是生是死本就该由自己定夺,但我嫁进了谢家,就与你是一家人了,无论你想不想治,我都会尽最大努力保下你的性命,选择权在你。” 谢锦玉一时怔然,望向她的眼神里满是诧异。 “你好好休息。” 她只落下这一句,青色裙角微微晃动,关门声在屋里回响。 谢锦玉回了神,凤眸中闪过阴郁,低头喃喃道,“若是可以,谁不想活着……” 苏橙没听到熟悉的系统音,心中不解,“奇怪,谢锦玉的好感值没有变动吗?” 【没有。】 苏橙坐在自己床上,闻言深深叹了口气,“这小子还真是难对付。” 谢家仅存的三个男人里,就数老三谢锦玉看上去最好说话,向来都是笑眯眯的,待人温和,谁能想到他居然是最难攻略的一个。 反倒是在书中被称为黑心汤圆的谢肃州反差最大,居然能被两三句话勾红了脸。 “看来谢锦玉不吃嘴甜这一套,不付出点实际行动,怕是拿不下他。”苏橙垂眸思索,忽地想到了什么,小声问道,“系统,你之前说的新奖励是什么?” 【一块羊肉饼。】 苏橙眨了下眼,“没了?” 【没了。】 苏橙气笑了,恨不得把系统从自己脑袋里拽出来毒打一顿,“一块羊肉饼能干什么?给我打牙祭吗?还是让谢锦玉临死前吃口荤的?” 【原书里谢锦玉的神医师父杜衡就在离宿主五百米的后山上,他快饿死了,羊肉饼是他最爱吃的食物。】 “神医……”苏橙蹙眉,犹豫着开口,“你想让我用一块羊肉饼把他钓到家里来?” 系统陷入沉默,没再给任何提示,一块用牛皮纸包裹着尚且温热的羊肉饼凭空出现在苏橙手心。 苏橙没了办法,只能揣着肉饼去到后山碰碰运气。 对面屋子的门从里拉开,女人脚步匆匆出了家门,像是有什么要紧事一般。 谢锦玉倚在窗口,眼皮微抬,漂亮的黑眸锁定女人瘦削的背影,眼底闪过复杂。 - 后山离谢家不远,紧挨着河沟子。 苏橙在山上绕了好半晌,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见。 “救命—救命——” 苏橙身子一顿,狐疑望向身后,远处的大树上倒挂着一人,银白的胡子蒙在脸上,看不清模样。 又是那个捕兽陷阱! 究竟是谁放的绳子,一天也没见捕到什么野货,光吊人了。 苏橙小跑过去,手忙脚乱的松开绳子,解救白发老头。 不知这老头被挂了多久,平安下来后直接瘫坐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苏橙小心翼翼蹲在他身边,犹豫着开口,“你没事儿吧?” 许是苏橙挂在腰间的肉饼太香,老头吸了吸鼻子,强撑着精神睁开双眼,视线紧盯着那包肉饼,气息奄奄,“姑娘,你那是……羊肉饼吗?” 见他这样,苏橙眼底闪过怀疑。 这老头混的如此落魄,真是书中的神医圣手杜衡吗? (本章完) 第23章 救你的心上人 第23章 救你的心上人 肚子不停的在叫,老头面如菜色,见身前的姑娘面露迟疑,心一横,“我不白吃你的东西,我买,五两银子够不够?”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眼前的姑娘瞬间变了脸色,神情警惕的望着自己。 “你随手就能掏出来五两银子,怎么会饿成现在这样?”苏橙打量着他,一脸防备,“该不会是惹上了什么大人物,被一路追杀到了这吧?” 老头神色一凝,苏橙瞬间便知自己猜对了,佯装要走。 “姑娘!姑娘你听我说……”老头见她要离开,顿时急了,“老夫姓杜,单字一个衡,你或许没听说过我的事迹,但我真不是坏人,我遭奸人所害,身陷囹圄,不得已才沦落至此,几番周折,我早已不是从前的我……给我一块羊肉饼,聆听我的复仇计划。”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苏橙竟分不出眼前这人到底是神医还是神棍。 这也太不靠谱了…… “给你肉饼倒是可以。”苏橙重新蹲回他身边,耐着性子与他说话,“你得把身世来历一字不差的给我交代清楚,要不然,我就当着你的面把这肉饼吃了。” “好好好,我一定交代!”杜衡迫不及待接过她递来的羊肉饼,狠狠咬了一大口,肉汤灌进喉咙,杜衡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居然比宫里做的还好吃! “我之前在太医院任职,专门给贵人诊病,半个月前,我点子背,得罪了贵人,那位贵人不仅撤了我的职,还对外谎称我突发心病逝世,派人一路追杀我。” 杜衡嘴里嚼着饼皮,面露疲惫,“我连躲带逃,京中人人都识得我,我无处落脚,本想着逃进深山就能安全,可谁知我一脚踩进了陷阱里,被吊了大半天,又累又饿,差点真咽气了。” 苏橙心中存疑,轻声问道,“你到底得罪了哪位贵人?又犯了什么错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杜衡冷嗤,回忆半月前,眼底闪过讥讽,“我诊出了太后的喜脉。” 苏橙瞬间瞪大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后退。 当她反应过来,为时已晚,会要人命的八卦就这么轻飘飘进了她的耳朵。 杜衡斜眼睨着她,两条发白的眉毛垂成八字,平静的宛如一条老狗,“半月前,太后称自己食欲不振,常常心慌,命我入宫诊脉,这一去,竟就诊出了个喜脉。” “人在倒霉时喝凉水都能塞牙,我当时察觉不妙,避而不谈这脉象,只是在方子里加了几味堕胎养身的草药。”杜衡恨得牙痒痒,尽力压低自己的声音,“本以为能悄无声息的替贵人解决一件麻烦事,谁知她竟然想杀人灭口,幸好老夫跑得快,否则性命不保!” 咽下最后一口肉饼,杜衡抬眼盯着面前吓到僵直的苏橙,“姑娘,你这饼还有没有?” 苏橙迟钝的眨了眨眼睛,“皇家秘辛,你就这么轻易告诉我了?” “不是你让老夫交代清楚的吗?”杜衡耸耸肩,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一把年纪无父无母无儿无女,连个妻子都没娶上,若没遇见你,怕是死了都没人知道真相。” “姑娘,现在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会躲在这里,我与你讨个商量,你给我安排个住处落脚,我把这一身本事教给你,我不仅医术高超,玩毒也是个好手。” 臭老头,怪不得他答应的这么干脆! 合着是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可他的确有本事,原书中濒死的谢锦玉便是被他一手救回来的。 后来,杜衡收了他做徒弟,倾囊相授,谢锦玉学成后将一身本领都用在了原主身上,医了毒,毒了医,不断重复,直到原主被谢洺一枪刺透身体才肯收手。 如今遇上杜衡的是自己,机遇,也该是自己的才对。 “这倒是好说。”苏橙唇角轻勾,语调平缓,“帮你可以,不过你要先答应我,替我救个人。” “救谁?”杜衡眯着眼睛笑,“你的心上人吗?” 苏橙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来,“肉饼也吃了,有没有力气跟我走回去?” “当然。”杜衡利落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屁颠屁颠跟在苏橙身后下了山。 - 王宅 “肃州啊,没想到才来甘平县就能遇上你。”王林望着下座的男人,笑容满面,“三年没见,你越发俊朗了,才貌双全。” 谢肃州坐得十分规矩,垂着眉眼,语气低沉,“大人谬赞,肃州愧不敢当。” “你曾来信说自己去了一个书堂,做教书先生,如今科考在即,你最好是不要分心。”王林抿了口温茶,徐徐开口,“三年前,你兄弟旧病复发,使你错过最后一场考试,如今他身子可好些了?” “我弟弟的身子骨依旧那样,没什么起色。”谢肃州垂眸,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大人,请恕肃州不争气,今年科举……我怕是不能去了。” “为何?”王林猛地皱紧眉头,将手上的茶盏重重放下,“肃州,人这一生能有多少次机遇?我看中你的才能,向上举荐,今年科考就是你证明实力的唯一机会。” 谢肃州闭了闭眼,轻叹一声,“大人,不参科举实在非我本愿,半块铜钱能压死人,我三弟缠绵病榻,四弟也没了营生,我若拿上家里所有的银钱进京赶考,重担便只能落在我长嫂头上,不仁不义,我不能干。” “原是为了银钱发愁。”王林松了口气,面上多了几分笑意,“我早知你家境,既然举荐了你,就必然会鼎力相助,路费你不必担忧,我自掏腰包也要把你送去京城。” 谢肃州怔了一瞬,似是没料想到,“大人,我不能……” 王林抬手止住他的话,望向他的眼神里多是笑意,“你若实在抹不开面,这钱就算我借你的,等你高中,得分文不差的还给我。” 谢肃州拗不过他,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大人恩情,肃州没齿难忘。” “爹爹,你不是说过今日要带我去杏花村的吗?”一抹鹅黄从门口闪过,少女圆圆的脸上满是娇嗔,头戴绒花,鹅黄色的衣衫衬得她愈发娇俏。 少女跑进堂中,一眼就瞧见了坐在父亲左手边的谢肃州,水眸闪过惊喜,欢声喊道,“肃州哥!你怎么在我家里?” (本章完) 第24章 孙盼盼回来了 第24章 孙盼盼回来了 瞧见来人,谢肃州礼貌颔首,沉声唤道,“见过王小姐。” “婵儿,不可失礼。”王林佯装恼怒,眼底却无半分苛责,尽是宠溺,“这孩子,非要闹着去你住的村子里瞧瞧。” 王清婵抿唇笑笑,悄然红了脸颊。 见此,谢肃州眸底闪过晦暗,徐徐起身,拱手告退,“王大人,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家去帮我嫂子做饭了,告辞。” “做饭?”王林愣了瞬,完全没料到他还有这本事,“这哪该是你做的?” “家中活计多,单靠一人是忙不过来的,我自然不能闲着。”谢肃州唇边勾起笑,眼眸清亮,“王大人,王小姐,谢某失陪。” “诶…肃州哥……”王清婵小声唤着,男人却没有回头,径直出了院子。 王林走到自己女儿身旁,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慈爱,“行了,人都走了,还眼巴巴的望着呢。” 王清婵吐了吐舌头,朝爹爹做了个鬼脸,旋即垂下头来,有些郁闷道,“三年过去了,也不知肃州哥娶没娶妻。” 王林眉头一皱,探究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你问这个做什么?” 王清婵愣住,懊恼自己将心里话吐了出来,仰起头嘿嘿一笑,拉住爹爹的衣袖撒娇,“女儿只是好奇罢了,肃州哥玉树临风,博学多才,心悦他的姑娘一抓一大把,我连问问都不可以吗?” 王林睨着她,面上是对女儿少有的严肃,“婵儿,想必你也应该知道,肃州青年才俊,是爹爹最看好的人才,若他也心悦你,那一切好说,倘若他对你无意,不可死缠烂打,爹爹决不允许有任何打乱他心神的情况出现。” “目前来看,肃州并不中意你。” 王清婵轻轻咬住下唇,眼中蓄起泪来,“娘说得没错,爹爹就是个大木头!” 说完,眼泪夺眶而出,她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婵儿……”王林见状,轻叹一声,面露无奈。 “老爷,老奴瞧着小姐是真心看上了谢秀才。”陈管家递来温热的茶水,大着胆子道,“倘若老爷能成功提拔谢秀才,让他与小姐在一起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呀。” “胡闹!”王林瞥了他一眼,语气不悦,“婵儿如今年纪小,头脑糊涂,老陈你也跟着犯浑了?我费心费力提拔肃州,难道就是为了让他给我做女婿的吗?世上人才难得,他天生就是该走仕途的命,无论有没有我,肃州他都能迈进官场。” “至于婵儿……肃州不愿,我怎能用情分逼他妥协?那与街上强抢民女的恶霸有何区别?”王林走回堂中,面露沉色,“少女心意,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日头一长,婵儿也就把肃州忘了。” “再者说,肃州这人冷情,天塌了都撼动不了他的心,这样的男子做丈夫,累心。” - 杏花村谢家 谢锦玉垂眼瞧着自己碗里的半块炒鸡蛋,又抬眼看向对面狼吞虎咽的白胡子老头,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两下,“这人为何凭空出现在家中,嫂嫂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还抢走了他半个鸡蛋。 “不要这样恶狠狠的瞪着人家。”苏橙用手肘怼了怼他,面露不满,“他就是能救你命的人。” “救我的命?”谢锦玉眼见他又要朝自己碗里伸筷子,飞快将鸡蛋塞进嘴里,望向嫂子的凤眸里满是控诉,“怕不是要把我活生生给气死。” 杜衡见抢蛋无望,悻悻放下筷子,打了个嗝,神情惬意,“可算是吃饱了,橙啊,你说要我救的人在哪呢?” 苏橙扬起笑脸,推了推谢锦玉,轻声道,“他就是,辛苦杜老给瞧瞧。” “这就是你的心上人?”杜衡咂咂嘴,面露嫌弃,“模样倒是不错,就是这身板子太瘦太脆,还小气,半块炒鸡蛋都不肯让给老人吃,你怎么偏偏就看上他了呢?” “你!”谢锦玉拍桌而起,俊脸涨红,满脑子都是被抢去的半块鸡蛋,一时忘记解释他和苏橙的关系,“老东西,不告而取则为偷,你为老不尊,哪里配得上受人敬重?” “学不会尊老爱幼,这样的人,我才不愿意救。” “以为谁瞧得上你似的,这副做派,谁知你是真有本事还是江湖骗子?” “等…等等……”苏橙傻了眼,眼见二人越吵越凶,连忙摁住谢锦玉的肩膀劝他坐下,“别吵了别吵了,大家有话好好说。” 怪了事了,在书里杜衡最疼爱自己一眼认准的徒弟谢锦玉,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杜衡剜了她一眼,“你怎么会喜欢这种空有皮囊的人?” 谢锦玉气不过,俊脸黑沉如墨,“为何把他带回家里?是怕我死得不够快么?” 苏橙无奈扶额,求着二人少说两句,“他是我小叔,我丈夫的亲弟弟,不是我的心上人,锦玉,你也静静心,杜老是过来救你性命的。” “锦玉在吵什么?”谢肃州大老远就听见了三弟与人争吵的声音,目光落在了院中那张陌生的面孔上,“这位长辈是……” 见新来的男人彬彬有礼,杜衡的脸色才好看了些,“你就是阿橙的夫君吧?你这弟弟呦,性子当真是急躁了些。” 谢肃州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苏橙,耳根一时有些发烫。 “杜老,你能不能别乱点鸳鸯谱了?”苏橙无语凝噎,“我丈夫意外去世了,家里拢共有三个男人,全是我的小叔。” “全……全是?”杜衡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家庭配置,不免有些震惊。 “嫂子?”谢肃州拧眉,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困惑。 “正巧你回来,厨房给你留了饭,趁热去吃。”苏橙笑着走到他身前,接过他肩上的包裹,距离稍近,她才压低声音开口,“这老头儿叫杜衡,是京城里来的医师,虽说是逃难过来的,但他的本事仍在,救锦玉一条命,不成问题。” 谢肃州眸中有光闪过,喉结滚动,“当真?” “我还骗你不成?”苏橙抬头时眼睛明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笑意,“快去吃饭,晚些再细说。” 谢肃州颔首,嘴边也勾起浅笑,“好。” “苏橙!苏橙,大事不好了!” 每当刘婶子一叫喊,苏橙的心就重重一颤。 “谢秀才,苏橙……”刘婶子冲进谢家院子,跑的是满头大汗。 苏橙汗颜,“婶子,你这是又怎么了?” 刘婶子脸色煞白,似乎是被什么给惊到了一般,手指着村口的方向,“孙…盼盼……孙盼盼回来了!” 苏橙心中有些不解,刚想开口问孙盼盼是何等人物,就见身侧的谢肃州俊脸一沉。 “是我娘吗?”谢忱的反应最是欢快,从凳子上跳下,冲到刘婶子跟前问道,“是我娘回来了吗!” (本章完) 第25章 娘终于见到你了 第25章 娘终于见到你了 谢忱他娘…… 那不就是谢颂抛儿弃女的原配? “刘婆婆,当真是我娘回来了吗?”谢忱乐开了花,不停的围着刘婶子转,再三询问,“她跟谁回来的?是不是回来和我们一起过日子了?” 相比之下,谢翠翠倒是安稳的多。 她呆坐在石凳上,大眼睛紧盯着苏橙,一眨不眨,像是除了苏橙外,她再也不会认别人。 苏橙朝她扬唇笑笑,心中涌上一股暖流。 没白疼这丫头。 “忱哥儿?” 院外传来女人陌生的声音,谢忱脸上的笑意僵住,徐徐转身,瞧见了朝自己快步走来的妇人。 妇人约莫二十四五的模样,与谢忱记忆里朴素老实的娘亲不同,妇人披金戴银,珠光宝气,光是手上的一枚戒指就够买下三个谢家这么大的院子。 “……娘?”瞧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谢忱犹豫着开口。 “忱哥儿!娘终于见到你了!”孙盼盼捂住红唇,泪水夺眶而出,快步上前紧紧抱住谢忱,哭得泣不成声,“儿啊,娘想你想的好苦。” 时隔两年,谢忱再度回到亲娘的怀抱,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开心。 有些呛鼻的脂粉味钻入鼻子,谢忱居然下意识看向苏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从没想过,娘会成了这个样子…… 苏橙含笑望着他,神情温和,完全不见气恼的模样。 谢肃州与她并肩站着,俊脸上一片阴沉,凉薄的目光落在谢忱身上,无声胜有声。 与二叔对上视线,谢忱小身子一抖,慌忙退出孙盼盼的怀抱,有些难为情道,“娘,这两年你去哪了?二叔他们说你有自己的事要忙,你如今这是……忙完了?” 闻言,孙盼盼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余光瞥见院中的两个男人,心虚的不敢抬头,只能朝着谢忱笑笑,应了下来,“没错,娘忙完自己的该忙的了,有足够多的银子了,这才赶回来见忱哥儿。” 谢忱抿唇一笑,心里觉得有些怪异,却说不上来,“我就知道娘一定不会不要我和翠翠的。” “翠……翠翠?”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孙盼盼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探着身子望向谢家院心,“你妹妹去哪了,怎么没见她出来迎我?” 谢忱也跟着回过头,朝着坐在石桌旁的谢翠翠招手,“妹妹,娘喊你呢。” 谢翠翠一言不发,乖乖从石凳上跳下来,几步跑到苏橙身边,小手紧紧抓住她的指尖,脆声喊了句,“娘。” 苏橙有一瞬间的怔愣,反应过来后,轻轻拉住了她的手,温声哄道,“翠翠乖。” 孙盼盼像是这才发现谢家多了个女人似的,缓缓起身,望向苏橙的眼神里满是敌意,“忱哥儿,这是谁?她为什么在谢家?” 谢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介绍苏橙。 娘走后,知不知道爹又娶了呢? “前辈好,我叫苏橙。” 苏橙唇角微微上扬,将谢翠翠的小身子揽进怀中,“是这孩子的娘亲。” “你是她娘?”孙盼盼不由得嗤笑,抬手指向自己,“那我是谁?” “你是丢下亲生儿女撒手不管的坏人。”谢翠翠藏在苏橙身后,小脸出奇的平静,瞧不出喜怒,“你之前把我骗到后山,说要带我抓兔子,之后你跑了,让我独自一人在后山傻傻等到半夜,要不是二叔不顾自己身体上山寻我,我早就是猛兽腹中的餐食了。” “自那之后,我夜夜都在梦魇,梦中全是你弃我而去的背影。”谢翠翠靠在后娘身边,强忍住泪意,冷着小脸问道,“你当初走得那么决绝,如今又回来做什么?” “我……”孙盼盼眸中闪过一瞬厌恶,拧着眉哭诉,“翠翠,娘当年有不得已的苦衷,若不然,谁会丢下自己的亲生儿女不管?” “你有什么苦衷?” 沉默了许久的谢肃州突然开口,打了孙盼盼一个措手不及。 谢肃州眉眼冷沉,眼底渗出来的冷意让人不敢直视,“你口中所谓的苦,就是……” “肃州。”苏橙拉住他的衣角,朝他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开口,“孩子们都在,慎言。” 谢肃州合上双眸,像是在极力忍耐自己的怒火。 见状,孙盼盼仗着他不愿在孩子们面前揭露自己,似是有了底气,“我只是回来看孩子的,与你无话可说,谢颂呢?叫他出来见我。” 提及谢颂二字,院中有一瞬间的寂静。 “呵。” 半晌,才传来谢锦玉一声轻笑。 “想见我大哥?”谢锦玉唇角轻轻扬起,凤眸半眯,虽是笑着的,却让人觉得十分危险,“可以,我亲手送你下去。” “锦玉。”谢肃州低声唤他,垂下眼帘,面上平静无波。 谢锦玉抿紧薄唇,漂亮的眸子阴恻恻盯着孙盼盼,但笑不语。 “咳,盼盼,谢家老大一年前溺死在了河沟里。”刘婶子面上尴尬,小声的提醒着她,“人你怕是见不到了,谢颂不见尸身,你若实在想见,只能去瞧瞧衣冠冢。” “谢颂……死了?”孙盼盼面色恍惚,跌坐在地,眸底是掩不住的震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死了呢?” 可也只是惊了一瞬,眸底的慌乱便被惊喜代替。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孙盼盼小声嘟囔着,回过神后立马起身,紧紧搂住谢忱的肩膀,神情近乎疯魔,“忱哥儿,既然你爹走了,你就跟娘过去吧,免得给你几位叔们添麻烦。” 闻言,谢忱先是一怔,而后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任由她抱着。 孙盼盼生怕他不愿,瞥了眼不远处的谢翠翠,像是施舍般开口,“你若害怕,娘就把你妹妹也带走。” “孙氏,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谢肃州脸色沉重,目光幽幽望去,“我没揭露你的肮脏事,不过是为了让你在孩子们跟前留点面子,你可别亲手丢了这脸。” “谢肃州,我们母子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插嘴,忱哥儿是我亲生的,他爹没了,我还活着,他跟着你们哥仨身后混,能混出什么名堂来?”孙盼盼扯唇,面露不屑,“怕是连读书的束修钱都给不起吧?” “我能让忱哥儿上甘平县最好的书院,每天大鱼大肉吃香喝辣,你们能行吗?” 孙盼盼朝着院里冷哼一声,旋即回过头来,满眼期待的看向谢忱,柔声道,“儿啊,跟娘走吧,娘不会亏待你的。” 话落,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谢忱身上,等待他的答案。 谢忱无措的抠着小手,犹豫不决,“我……” (本章完) 第26章 哥坏,叔好 第26章 哥坏,叔好 见儿子不说话,孙盼盼握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试探着开口,“忱哥儿?” 谢忱不自觉后退两步,眼里涌上一抹抗拒,“我不……” “不打紧!”孙盼盼急着开口,强撑着笑脸,“忱哥儿两年没在娘身前养着,生分也情有可原,不如这样,娘就在隔壁空着的院子里住下,多与你熟悉熟悉,你来找娘也方便,可好?” 谢忱紧皱的小眉头疏了些,轻轻点了下头,“可隔壁院子不是李家的吗?他们早就不在村里了。” 听到谢忱答应,孙盼盼松了口气,重新扬起笑脸,“娘来时早就问过了,隔壁院子一直空着,李家人早就拜托了里正,想要往外租卖呢,娘来的巧,得了信儿直接把契书办下来了。” “走,跟娘过去待会儿。”孙盼盼牵起他的小手,一脸慈爱,完全忘记了她还有个女儿。 “翠……”谢忱被她拽着,一步三回头的朝着李家院子走去,想要叫来妹妹,却发现妹妹缩在后娘怀中,压根没看自己。 谢肃州彻底黑了脸,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似是在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情绪。 下一瞬,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拂在他青筋暴起的拳头上。 谢肃州眸中的光晃了一下,朝着苏橙的方向垂下眼。 “人各有命,谢忱虽小,却也有选择生活的权利。”苏橙唇边挂着浅笑,语气也柔,“他若想走,你不要拦着。” “你总想着把家里的人都照顾好,把糟糕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也该放松些,每天都想那么多的事,脑袋会乱掉的。” 谢肃州眉头紧锁,缓缓闭上眼,身子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山峰压着,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 至亲相继逝世,三弟病弱体虚,四弟常年不在家中,侄子侄女又尚且年幼,家里的重担几乎都落在谢肃州身上。 他突然从次子变成家里的顶梁柱,又当爹又当娘,不仅影响前程,还拖累了婚事,二十有四,连姑娘家的手都没牵过。 明明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又得贵人抬举,只要稍稍努力就能平步青云,可谢肃州偏偏为了家里一等再等。 “……罢了。”谢肃州轻轻吐出一句,长睫垂下,让人瞧不出他眼底的情绪,“随他去吧。” 说完,谢肃州转身走向厨房,苏橙打眼望去,只觉得他向来挺直的脊梁微微有些弯曲。 谢翠翠晃了晃苏橙的衣角,小声道,“娘,二叔这是咋了?” “你二叔累了,让他好好歇一歇。”苏橙低头望着小姑娘明显长了些肉的脸蛋,莞尔一笑,轻声道,“你且记着,你二叔是家中最辛苦的人,时时刻刻都要紧张着我们,所以无论在何时发生何事,都不能惹他伤怀。”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院中几人听得清楚。 谢锦玉身子一僵,不知在想些什么。 “娘的话,翠翠都记住了。”谢翠翠重重点头,模样乖巧可人,“二叔疼翠翠,翠翠也要疼二叔。” 苏橙笑得更欢,“好孩子,真是聪明。” “所以哥让二叔难过,我们不要哥了。” 苏橙一怔,旋即有些忍俊不禁,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小鬼头,谁教你这么举一反三的?” 谢翠翠抿唇笑笑,心里却愈发坚定了这个想法。 哥欺负叔,哥坏,叔好。 “杜老,让你看笑话了。”苏橙朝着杜衡抱歉一笑,语气轻柔,“可否给我家小叔诊个脉?” 杜衡冷哼一声,“他厌世得很,不愿意让我看……” “老人家,方才是我对不住你。” 沉默许久的谢锦玉忽然起身,作揖认错,“口语不敬是我的错,还请您别与我这个小辈一般见识,倘若真的能治好我这一身毛病,我养您一辈子。” 瞧着忽然变了性格的谢锦玉,杜衡有一瞬间的愣神,“养我一辈子……真的?” “只要能让我活着,我什么事都愿意做。”谢锦玉神情诚恳,温声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倒是个能审时度势的。”杜衡面上多了几分笑,幽幽道,“罢了,谁让我稀罕阿橙呢,她既开了口,我就没有拒绝的道理,你屋头在哪?我给你诊上一脉。” 谢锦玉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十分听话的领路,将杜衡带进了自己的屋子。 - 隔壁 谢忱被孙盼盼强行拽到院子里,进门一看,院中还居然站着两个人,身上穿的衣裳像是大户人家里的奴仆。 “姨娘,乌鸡汤温好了,可要拿给小少爷?” 离门最近的丫鬟上前,笑眯眯开口,目光落在谢忱身上,隐约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快端上来,再多拿些糕点,这都晌午了,我儿一定饿了。”孙盼盼摆了摆手,拉着谢忱到早已擦拭干净的桌子前坐下,“儿子,尝尝娘给你拿来的乌鸡汤,鲜得很。” 对上她的目光,谢忱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只能扯扯嘴角,如实回答,“我在家里吃过饭了。” “谢家能给你做什么好吃的?”孙盼盼想到方才瞧见的那桌饭菜,撇了撇嘴,面露不屑,“野菜麦麸,这菜吃久了,怕是要喇坏我儿的嗓子。” 谢忱埋下头,小声为家中申冤,“后娘炒的菜香,我每次都能吃一碗半,况且这样的粗茶淡饭,娘不是也吃了好多年吗?” 孙盼盼笑容僵在脸上,刚想发火,忽地想到了什么,强撑起笑脸,“我儿说得对,是娘说错话了。” 谢忱缓缓抬眸,试探着开口,“娘,这两年你去哪了?为何不肯带上我和翠翠?” 孙盼盼眼底闪过心虚,面上却笑得慈爱,“娘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这两年娘在外头赚了点银子,手里宽裕了,就想着把你接去县里过好日子。” 谢忱紧盯着她,低声问道,“那妹妹呢?” 孙盼盼面上的笑意淡了,“翠姐儿是个女娃,在村里老老实实呆着,等她长大,娘给她找个好人家就是,你与她不一样,你是男娃娃,得跟在娘身边做娘的依靠,娘如今有钱了,你想上什么样的书堂都行,每天都吃精米白面,不比在这强多了?” 谢忱抿紧嘴唇,没再吭声。 “儿啊,娘可是日日夜夜都想着你呢。”孙盼盼摸了摸他的小脸,笑的温柔,“你等着,娘去屋里给你拿亲手给你绣的新衣裳,虽然不知道我们忱哥儿比记忆里高了多少,但也是娘的一片心意。” 话落,孙盼盼松开手,步伐匆匆去了里屋。 谢忱心中酸得厉害,亲娘变化之大,已经超脱了他的想象。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娘对翠翠的不喜。 他不想离开家,可每每想起村里孩子对自己的敌意和取笑,他就想和亲娘多呆上一会儿,让外人们瞧瞧,他不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哪怕是半日的温馨,他心里头也是甜的。 “不是我说话难听,孙姨娘的心也太黑了,亲生儿子都能下得去手?”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的小厨房里传出来,李家久不住人,院子空旷老化,一点轻微的声音都能被放大。 谢忱一时愣住,鬼使神差的起身,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着身子走到厨房跟前。 耳朵贴上了门缝,又一次听到了刚才的声音。 (本章完) 第27章 你敢打我儿子 第27章 你敢打我儿子 “虎毒还不食子呢,孙姨娘也不怕遭报应?” “别胡说,当心被那孩子听见。” 厨房里静了一瞬,而后再次响起声音,听上去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 “院里那个算什么?孙姨娘真正的儿子在高家呢,在她心里,咱那位养尊处优的小公子才能算是亲儿子。” “可院里那个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呀,怎么就能狠心送去一个太监床上?” “姨娘说过,从前生的两个孩子是她的污点,这位太监是从上头来的,许多人都想和他攀上点关系,他有那种癖好,开了那个脏口,小公子才一岁多,老爷又把他视作眼珠子疼着,必然要从外头个合适的。” “院里那个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娘,我可都听说了,老爷本想花大价钱买个男娃顶上去的,孙姨娘给拦了下来,亲口说要把从前生下的孩子给带过去。” “别多嘴了,姨娘有小公子傍身,大夫人又没了,往后府里可就得听她的了。”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传进谢忱耳中,听得他遍体生寒。 他转身想跑,却瞧见了娘站在屋檐下,正冷眼望着自己,手里还拎着一件湛蓝色的衣衫。 “忱哥儿,你躲在那儿做什么呢?”孙盼盼面上仍旧挂着笑,只是仔细看去,笑容有些瘆人,“是不是厨房里有老鼠,叽叽咕咕的惹我儿子心烦了?” 谢忱心中惶恐,不由得向后退去,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你有别的儿子了对不对?” 孙盼盼脸上的笑尽数褪去,冷眼睨着他,低声道,“你果然听见了。” “你舍不得让他吃苦头,就想把我送去太监的床上,对不对?”谢忱脸色惨白,豆大的眼泪一滴滴砸落,望着眼前自己想了两年的娘亲,心口像被人用刀子剜着,“娘,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孙盼盼沉着脸,眸光阴冷,“那太监是从京城来的,高家需要他的帮助,你为自己亲娘效力,有什么不甘愿的?” 谢忱简直不敢相信从前对他温柔慈爱的娘亲会说出这种话来,声音里染上浓重的哭腔,“在你眼里,我是污点,在高家那个孩子才算是你的亲生儿子吗?” 闻言,孙盼盼眼里闪过明显的厌恶,“你,如何能与我的耀儿相比?” “你爹是个只知种田捞鱼的乡野村夫,光模样不错有什么用?我如今的丈夫是他八辈子都见不到的人物,我的耀儿,从出生便赢了你。”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你不是我娘……”谢忱紧咬着下唇,拔腿就要跑回谢家。 厨房的门忽然从内拉开,一个丫鬟抱住了他的身子,将他往屋里拖去。 “娘——” 谢忱奋力挣扎着,朝谢家的方向高喊,下一瞬,背后伸出来的两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厨房的门被关上,里面的动静逐渐小了下去。 - 谢家 在院中陪着谢翠翠看蚂蚁搬家的苏橙忽地全身一震,一股麻意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娘。”谢翠翠扬起小脸,“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好像是你哥的声音……”苏橙拧眉,猛地站起身来,娘俩在地上蹲了许久,突然动作让她眼前一黑。 “娘!”谢翠翠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东屋的门被人大力拽开,谢肃州快步走出来,眸中闪过慌乱,“嫂子,你刚刚有没有听见……” “快去隔壁李家!”苏橙脚步虚浮,厉声打断他的话,“我听到谢忱喊我了!” 不知怎地,她心里就是有种直觉。 谢忱那声娘,喊的一定不是孙盼盼! 谢肃州眉头紧锁,几步走到她身前,“嫂子,得罪。” 谢肃州的手掌从苏橙后腰穿过,揽住她的身子,让她方便借力,旋即大步走向隔壁李家。 “二哥?”刚回家的谢洺瞧见搂抱在一起的二人,下意识皱紧眉头,沉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别废话。”谢肃州看向李家的大门,对着谢洺道,“过来踹门。” 谢洺虽不解,但又不敢违抗二哥的话,走到李家门前,抬脚踹去。 李家本就岌岌可危的大门轰然倒塌,吓得院中人失声尖叫。 “你们……”孙盼盼躲在石桌后,神态慌张,“你们要干什么?这不是你们家的房子,凭什么踹门!” 瞧见院中的女人,谢洺瞬间变了脸色,嗓音里压抑着怒气,“孙盼盼?居然是你?” 谢肃州脸色阴沉,眼底愠色渐浓,“谢忱在哪?” 孙盼盼面上惊慌散去,平静望向站在门口的三人,“我儿子刚刚已经答应和我走了,怎么,你们还要抢我的孩子?” 苏橙从谢肃州怀里退出来,神情淡然,“我只问你最后一遍,谢忱在哪?” 孙盼盼被她周身的气场吓到,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还是理直气壮的开口,“忱哥儿是我的孩子,在哪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管。” ‘啪’的一声,李家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孙盼盼被打得偏过头去,眼睛缓缓瞪大,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女人,“你……你敢打我?” 自从她跟着高士成跑了后,除了高家人,还有没有敢动手打过自己。 “你知道我夫君是谁吗?你……” “你爱谁谁!”苏橙一脚踹上她的小腹,厉声道,“谢肃州,搜人,谢洺,去报官!” 谢家两个男人忽然觉得自己无比渺小,有嫂子在,完全没有他们可以施展的机会。 谢洺悻悻望向二哥,喃喃道,“哥……” 谢肃州压下嘴角的弧度,故作正经,“听她的。” 谢洺颔首,转身去寻人报官。 孙盼盼跌坐在地,捂着肚子骂道,“你个悍妇,你疯了!” 为了方便,苏橙索性坐在她身上,左右开弓,让她躲无可躲,“谢忱到底在哪!敢动我孩子,我把你打得连亲娘都不敢认!” 孙盼盼气得尖叫,却奈何不了苏橙分毫。 “你是什么人……你干什么!” 厨房里传来一阵吵闹,谢肃州抱着被绳子束缚全身的谢忱,大步从屋里走出来,身后还跟了两个惊慌失措的丫鬟。 “大胆!再往前走一步,我们姨娘可不会放过……” 丫鬟的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了躺在地上被人掌嘴的孙姨娘,瞬间噤声。 谢肃州回身,淡淡开口,“我不打女人,不代表我嫂子不打。” 谢忱嘴里被人塞了块破布,想哭哭不出,憋得小脸又红又紫。 谢肃州扯下破布,随意扔在地上。 谢忱顶着一左一右两个明显的巴掌印,瞧见谢肃州和苏橙,失声痛哭,“二叔…娘……” 苏橙愣了一瞬,手僵在半空,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阴恻恻的目光落在孙盼盼身上,“你敢打我儿子?” (本章完) 第28章 娘,别走 第28章 娘,别走 “谢忱是我亲儿子,我凭什么打不得?”孙盼盼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水,恶狠狠盯着苏橙,“轮得到你一个不相干的人在这里做作?” 谢肃州伸手捂住侄子的眼睛,语气低沉,“谢忱,孙氏对你做了什么?” 谢忱紧紧搂着他的脖颈,不敢松懈,身子抖得厉害,“二叔,她……她想把我送到一个太监床上,给她新嫁的丈夫谋好处!”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谢肃州拧眉,桃花眼瞬间漫上一抹愠色,“孙盼盼!你胆敢……” 见事情彻底败露,孙盼盼索性也不装了,扬着下巴,神情高傲,“我为何不敢?他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该为了我尽他所能,我说的哪里不对?” “倒是你们这群土包子。”孙盼盼眼底尽是憎恨,冷冷看着对她动手的苏橙,“去县里打听打听,高家都是什么人物,你敢对我放肆,我夫君不会放过你的!” “我管你什么高家低家,你犯法了懂不懂!”苏橙冷嗤,二话不说又赏了她一巴掌,“小人得志,你傍上的老头再厉害,还能大过律法?” 孙盼盼眼底闪过怒火,扯着嗓子吼道,“银杏,素霜,你们两个是死人吗?就眼睁睁看着我挨打!” 听见她声嘶力竭的破口大骂,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朝着苏橙冲去。 她们的卖身契都在高家,孙姨娘若是出事,她们也得跟着遭殃。 “啧,这里头可真热闹啊。”杜衡叼着草根,背着手哼着曲,悠哉悠哉的迈进了李家院子,“让老头子我听听,是谁要欺负我们家阿橙?” 杜老头自来熟,吃了一块羊肉饼,就一口一个阿橙叫得亲切,不知道的还以为苏橙真与他有些关系。 他身后,是步伐匆匆跑来的陈村长。 “谢秀才,咋总是你们家出事哩?”陈村长瞧见孙盼盼被打成这样,顿时变了脸色,“哎呦,你们咋还打人呢!” “谁打人了,我怎么没瞧见?”见有外人过来,杜衡不动声色抽回了伸向袖中的手,将藏在袖口里的毒粉又推了回去,“你可瞧仔细了,她脸上的伤分明是自己摔的。” 苏橙顺势起身,用袖口擦了擦手,一脸嫌恶,“打她,都嫌脏了我的手。” 孙盼盼拖着身子后退,被打得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疼,“陈村长,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简直……简直胆大包天!” 苏橙冷眼睨着她,粉唇轻启,“你可省些力气吧,免得到了新上任的县令跟前哭都哭不出来。” “谢秀才,孙氏可嫁去了高家!”陈村长急得直跺脚,唉声叹气道,“高家你知不知道?是县里头那个高家!” “嫁?”谢肃州嗤笑,眼底满是轻嘲,“她是爬上了别人的床,没与我大哥和离前就怀上了别人的孩子,被高家蒙着脑袋从小门抬了进去,这样,也能叫嫁么?” 陈村长气不打一处来,愤愤瞥了眼苏橙,“无论她咋进去的,人家现在是高家老爷最疼的姨娘,你嫂子敢下这么重的手,怪不得村里人都说她是个悍妇!” “嘿,你这老头儿!”杜衡听不下去,叉着腰质问,“怎么还是个势利眼呢!” 陈村长瘪了瘪嘴,没应他的话。 “一码归一码,犯了错的人就该打。”谢肃州沉了脸,眼神冷冽,“陈村长,我嫂子没做错任何事,我四弟已经去报官了,谁对谁错,稍后便知。” “什么?谢洺去报官了!”陈村长面上有些挂不住,脸色极差,“按规矩,你们应该先来找我,跨过我直接去报官,可有将我这个村长放在眼里?” “找你,有用吗?”苏橙淡淡瞥了他一眼,毫不掩饰眸底的讥讽,“你惯是偏袒与自己亲近的人,不求你两碗水端平,但也不能泼掉一碗水吧?与其在你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快刀斩乱麻,自己解决来的痛快。” “你!你咋敢这么和我说话?”陈村长气得老脸涨红,下意识看向谢肃州,高声质问,“谢秀才,她……” 谢肃州眉眼清冷,神色疏离,半点目光都没落在他身上,“我嫂子的话何错之有?” “你们……” “谢秀才,小夫人,可是您二位让这小兄弟来报的官?” 陈村长正欲发作,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官差的声音。 苏橙循声望去,好家伙,来得又是那三位老熟人。 “你们来得正好!”孙盼盼被被两个丫鬟扶起,衣裳凌乱不堪,头上的簪子都丢了一个,“快把他们两个抓起来!我想带走自己的孩子,他们不同意,就对我大打出手!” 官差愣住,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瞟了孙盼盼一眼,“疯了吧你?谢秀才可是有大智慧的人,小夫人也温柔得体,如此好的两人能对你动手?你算哪根葱?” “你大胆!”银杏愤然开口,“我们主子是甘平县高家的孙姨娘,岂容你出言不逊?” “什么高家?从没听说过。”官差挖了挖耳朵,像听不见似的,“谢小兄弟状告你们绑架男童,麻溜跟我们走一趟。” 孙盼盼这下慌了神,扬声道,“荒谬,我绑的是自己的亲儿子!” “少废话,带走!”为首的官差一挥手,身后两个弟兄快步上前,一人钳住了孙盼盼一条手臂,押着她往外走。 “贱人!你这个贱人!”孙盼盼怒目圆瞪,死死盯着苏橙,专挑脏的骂,“谢忱!你个不孝的孽种,死了亲爹还要看着他们欺负亲娘……” 谢肃州抬手捂住他的耳朵,脸上晦暗不明。 “这……”瞧见那三个官差不仅对苏橙和谢肃州客客气气,甚至单独带走了孙盼盼,陈村长面上难掩震惊,喃喃道,“咋会这样哩……” 苏橙睨了他一眼,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转身出了李家院子。 谢肃州紧随其后,不大的院子里只剩下杜衡和一脸迷茫的陈村长。 “哼,老东西。”杜衡暗暗骂了一声,从腰包里捏出一小块碎银,砸在他身上,“给他们李家的修门钱,别讹上我们。” 话落,也朝着谢家走去。 谢肃州抱着谢忱进了他的屋子,将他轻轻放在床上,垂眼瞧去,见他脸色惨白,像是被吓傻了似的,指责的话卡在嘴边,说不出口。 “让他自己静静吧。”苏橙朝他使了个眼色,轻声道,“出了这事儿,任谁心里都不舒服,更何况还是个孩子。” 谢肃州微微颔首,与她并肩站在一处,刚要往外走,身后的小家伙忽然有了反应。 谢忱伸手抓住苏橙的小拇指,紧紧握在手心,眼泪顺着他仰头的动作落下,连声音都在发着颤,“娘别走…我害怕……” (本章完) 第29章 好感值又乱了 第29章 好感值又乱了 瞧见谢忱失了颜色的小脸,苏橙心中触动,轻叹一声,回眸望向身侧的男人,“你先去吧,我留下来陪他。” 谢肃州抿紧薄唇,轻点下头,望向侄子的那一眼里闪过担忧,旋即转身离开。 “吓坏了吧?”苏橙握着他冰凉的小手,眉眼温和,“不怕,咱回家了。” 闻言,谢忱忽地扑进她怀里,泣不成声,一声声唤着娘。 苏橙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后脑勺,语调轻柔,“你呀,是家中最像你三叔的人,拧巴、敏感,非要长了教训才能有记性。” “突然离开的人又突然回来,怎会怀着好心思呢?” 谢忱哭得身子都在颤抖,眼眶迅速红肿,小声抽噎道,“对不起……” 苏橙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角扬起淡笑,“不必道歉,因为没人怪你。” “怎么没人怪他?” 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将二人吓了一跳。 寻着声音望去,瞧见了站在犄角里的谢翠翠,她身板小,又背对着人,一时没人发觉屋中还有一个娃娃。 小丫头板着一张脸,将手里的笤帚扔在地上,气得脸颊通红,“从今以后,家的地都给哥扫,碗也都归哥刷!” “你气着二叔,气着娘亲,气着翠翠!”谢翠翠眼中渐渐蓄起泪来,死死咬着牙关,才不让眼泪落下,“哥才是天底下最没良心的人!” 见妹妹生气,谢忱急得直挠头,“翠翠,哥没想走……” “我不要听你说话,今天晚上你没有饭吃!”谢翠翠捂住耳朵,小跑着出了屋子。 苏橙莞尔一笑,无奈摇头,“看来你还要多哄哄。” 谢忱沉下肩头,有些丧气,抿着小嘴不再说话。 院中,谢洺乖乖站在一旁,安静听着老杜头给他分配任务。 事关三哥,他耐心不少。 “你去挑几桶水回来,我给你三哥上个药浴,晚些再针灸一次。”杜衡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脸上是少有的认真,“那小子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不严重,但治起来也不算容易,想要根治,就得别怕麻烦。” “不麻烦。”谢洺急忙开口,神色焦急,“只要能治好我三哥的病,无论费多少事都不算麻烦!” “顶多是我费心罢了。”杜衡扬唇哼笑,“谁叫你们遇上了个好嫂子呢,要不是阿橙,你们能遇上我?” 杜衡知恩,又最讲眼缘。 倘若在山上遇见的是孙盼盼那样的女人,他宁可嘎巴一下去死,也不会贪那一口羊肉饼。 “对了,你再多打两桶水回来,姑娘家都爱干净,给阿橙也烧上洗澡水。” 正巧谢肃州从两孩子屋里出来,杜衡随手一指,使唤他回去,“你去问问你嫂子,晚点要不要沐浴。” “……我?”谢肃州怔住,耳根倏地红了,“杜老,我去问……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这家里还有别人吗?只剩你们哥仨,难不成要老夫去问?”杜衡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男子汉大丈夫,你不会是羞于启齿吧?” 谢洺瞧了眼自家二哥,见他不吭声,便主动揽下了活计,“杜老,我去问问吧……” “我去!” 谢肃州忽然开口,声音比谢洺高了不少。 空气安静一瞬,见桌边二人都一脸探究的望向自己,谢肃州脸颊更是烫的厉害,逃似的回了屋子,正巧瞧见了翠姐儿气鼓鼓的跑了出来。 “嫂子……” 苏橙刚哄得谢忱不再哭了,就见谢肃州红着脸站在门外。 “怎么了?”苏橙微微蹙起眉头,面露不解。 谢忱急着哄妹妹,从她怀里跳下,一溜烟跑出了房间,还不忘顺手关上房门。 谢肃州轻咳两声,眼神有些闪躲,一向深邃的黑眸里竟闪过无措和羞意,“杜老叫我来问问你,晚上……可要沐浴?” “沐浴?”苏橙犹豫着开口,“我倒是一直想洗洗澡来着,只是怕打水不方便。” 谢肃州面上红晕更甚,偏过头去,“方便,叫阿洺去打水就是了。” “那自然是好,只是你这脸怎么红彤彤的?不会是起高热了吧?” 话音落地,不等谢肃州反应,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就覆在了他额上。 “也不热啊……” 谢肃州的心跳在一瞬间加快,他面颊愈发滚烫,猛地抽离,不慎撞到了矮桌。 腰窝磕上桌角,一时袭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怎么这么大反应?”苏橙被他吓了一跳,见他疼得脸色发白,手立马扶住他的腰身,“小叔,你没事吧?” 浑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被人触碰,谢肃州忍不住颤栗,急忙忍着痛抽身离开,俊脸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气息混乱,连眼尾都有些泛红,“嫂子,别…别碰我……” “……我去叫阿洺给你打水。”说罢,他脚下速度极快,瞬间闪出了屋子。 【宿主,谢肃州好感值又乱了……他快被你钓死了。】 苏橙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一脸困惑,喃喃道,“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貌似什么都没干吧? 谢肃州飞快合上门,小声喃喃道,“幸好来的不是阿洺。” 刚转过身来,就瞧见了院中两人直勾勾的盯着他,心中顿时生出一丝慌乱来。 杜衡上下打量着他,见他乱了气息,脸颊通红,顿时感觉到不对,“你进去时好好的,出来怎么像被人欺负了似的?” 谢洺抿紧唇角,默默盯着二哥。 “有些热罢了。”谢肃州舔了下嘴角,伸出手在脸旁扇了扇,扯动嘴角,“阿洺,多打两桶水,她……要沐浴。” “好。”谢洺深深看了他一眼,扭身出了院子。 谢肃州扛不住杜衡探究的视线,找了个借口开溜,“杜老,我看瞧瞧锦玉。” 杜衡瞧着他虚浮的脚步,眉心一皱,又瞧了眼紧闭的房门,低声嘟囔了句,“此子,绝不简单。” 谢锦玉喝下杜衡煎好的苦药汤,困意袭来,一觉睡到了日落,连白天发生的事都不知道。 “嘶——”谢锦玉扶住额角,撑着一侧手臂起身。 睡了许久,他脑袋都晕得厉害,才要下床喝些茶水润润喉,就瞧见了趴在自己床边闭眼小憩的二哥。 谢肃州紧闭双眸,额上渗出薄汗,似是睡得不怎么踏实。 谢锦玉面上无奈,轻声叹息,拿过他平日里盖的薄毯子,轻轻披在哥哥身上。 “嫂子……” 谢肃州仍旧阖着眼,沉浸在睡梦中,俊脸潮红。 毯子从谢锦玉手上滑落,他身子完全僵住,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二哥他……梦见了嫂嫂? 毯子落地,惊醒了梦中人。 谢肃州恍惚着抬起头,与一旁惊魂未定的谢锦玉对上了视线。 谢锦玉呆呆望着他,面色僵硬,“二哥,你……” (本章完) 第30章 谢老三流鼻血了 第30章 谢老三流鼻血了 谢锦玉脸色难看,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谢肃州掀起眼帘,微微抿紧的嘴角暴露了他的紧张。 “没什么。”谢锦玉垂眸,没将方才的事吐露出来,“我见你额上有汗,嘴里又支支吾吾的,八成是梦魇了。” “梦魇?”谢肃州面上的红潮褪去,有些苍白,“我可有胡言乱语?” “……没有。” 谢肃州这才松了口气,眸底闪过庆幸,“你醒来我也就放心了,我还有事儿,先回书堂了。” “诶,二哥……” 谢肃州似是没听见弟弟的挽留,大步走出屋子,临到院中,视线不自觉瞥向西屋,屋中烛影摇曳,光照在薄如蝉翼的窗纸上,依稀能瞧见遮挡佳人的屏风。 屏风后的场景八成与梦中一样…… 意识到自己越想越偏,谢肃州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梦里的春光抛之脑后,面上羞赧,让他脚下速度快了不少。 在他身后的东屋里,谢锦玉孤身站在窗前,垂手而立,病态苍白的容颜上浮起凝重。 烛光投在地面上,拉长了他的影子,谢锦玉眉间染上忧愁,薄唇微启,“叔悦寡嫂,怎敢……” “三叔!” 窗子外忽然响起小姑娘的声音,谢锦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猛地被唤回了神,身子一抖,垂眼望下,谢翠翠正站在窗边,仰头看着自己。 许是自己刚刚想事情太过入迷,连小丫头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你呀你。”谢锦玉俯下腰身,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头,“淘气鬼,就不怕给三叔吓晕了去?” “三叔哪有这么小的胆子。”谢翠翠扭头看向亮着灯的西屋,小脸皱了起来,“娘洗了好久,还不见她洗完,刚刚去敲门也没人应声。” “没人应声?”谢锦玉拧眉,心中隐感不妙,“她洗了多久?” 谢翠翠回忆了下,小声道,“都快半个时辰了吧。” “这么久……怎么才来告诉我?”谢锦玉面上一白,急着走出了屋子,“杜老和阿洺去哪了?你哥呢?” “一刻钟前,四叔说要去田里瞧瞧,这几天不知怎地,埋好种子的土堆总让人刨乱,杜爷爷说想消消食儿,哥也跟着去了。”见他这般慌乱,谢翠翠脸色也有些发白,“三叔,不能是我娘出事儿了吧?” “也就是说,眼下家里只有我们两个?”谢锦玉脸色出奇的难看,又怕吓着孩子,只能先出言安抚,“别怕,先容我瞧瞧。” 一大一小走到西屋门前,谢锦玉抬手叩门,声音比往常大了些,“嫂嫂?” 房里鸦雀无声,只有跳跃着的烛影回应了他。 “嫂嫂……苏橙!” 谢锦玉拍门的动静越来越大,却不见里头有人应声。 “娘!娘你怎么了?”谢翠翠趴在门板上,朝缝隙里喊着,“娘!” 谢锦玉脸色惨白,一股凉意从脚底漫到头顶,“我去隔壁院喊刘婶子。” “三叔,来不及的!刘婶婆今儿晌午带着孩子回娘家串亲戚了,隔壁只有刘叔伯在!”谢翠翠被吓哭了,不停的拍着门。 谢锦玉身子僵在原地,下一瞬,他嘴里道了句得罪,用身体强行撞开了西屋的门。 门板用力弹在墙上,屋子本就不大,这一下撞倒了遮掩的屏风。 苏橙双眸紧闭,头轻轻仰着,浓墨色的长发散在水面上,为她挡住了大半春光,脸颊上还挂着水滴,搭在桶边的手臂上伤疤纵横交错,手无力垂落,似是睡着了一般。 瞧见眼前的光景,谢锦玉呼吸一窒,下意识伸手捂住谢翠翠的眼睛。 “三叔,我是女娃。” 谢锦玉恍若大梦初醒般,猛地抽回手,急着背过身子,俊脸一下子烫得厉害,“快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娘?娘你醒醒!”谢翠翠摇晃着她的藕臂,却发现苏橙身上软绵,早就没了意识,“三叔,我娘晕倒了!” 谢锦玉身子僵直,事态严峻,那女人的情况容不得他犹豫。 无奈之下,谢锦玉扯下松散束在发尾的带子,覆在自己眼上,绕到脑后系了个结。 视线虽被遮挡,但西屋狭小,家具饰物拢共不出五样,他随便摸索着也能找到浴桶。 谢翠翠急着扯下挂在旁边的粗麻布,将娘亲柔软的身子裹住,“三叔,快把我娘抱床上去,我这就出去找杜爷爷!” 说完,她脚下抹油,跑得飞快。 “翠翠……这个臭丫头!” 谢锦玉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事,他连死都不怕,唯独这件事,他不敢轻易动作。 “这不合规矩……”谢锦玉心中刚有退意,脑海里便浮现她平日里的笑脸,心一横,指尖探入水中,引起涟漪。 虽有麻布包裹着,但谢锦玉还是出了一头的汗。 视觉被封,其他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 手掌感受到女人柔软的身子,谢锦玉几乎要晕厥过去。 昏迷的苏橙像没骨头似的,脸埋在他颈窝,微弱的呼吸轻轻扑洒在他颈上,惹得他颤栗连连。 好不容易将她抱到床上,谢锦玉摸索着掀开被子,几次碰到了女人的小腿,他耳尖红的好似要滴出血来。 以为苏橙盖好了被子,谢锦玉才扯开蒙住自己眼睛的带子,缓缓抬眼,冷不丁瞧见了她粉嫩的肩头和胸前半露的春光。 谢锦玉脑袋里一团乱麻,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替她拉上了被角。 旋即,鼻尖涌上股温热。 指尖滑过人中,谢锦玉垂眼一瞧,喃喃道,“流鼻血了……” 下一瞬,他眼前发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栽到苏橙床上,顿时没了意识。 谢洺与杜衡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苏橙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双手来,谢锦玉身上湿了大半,半压在她身上,不省人事,大掌还盖在她的小手上。 “这……翠儿快去把家门关起来!”杜衡气的直拍大腿,“这小病秧子平日里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怎么长了这么个歪心思!” 瞧见贴在一起的二人,谢洺脸色铁青,大步走到床边,一手将谢锦玉抓了起来,还不忘放下床幔遮住里头的苏橙。 谢洺的动作谈不上温柔,谢锦玉幽幽转醒,才睁眼,就瞧见了自家四弟黑到极致的脸色。 “三哥,你怎能行如此龌龊的事!”谢洺俊脸涨红,抓着谢锦玉领口的手都在发抖,“这般不义,你可对得起死去的大哥?” (本章完) 第31章 我不惧与你同死 第31章 我不惧与你同死 谢锦玉鼻下还挂着干了的血渍,闻言,脸上尽是迷惘,“我哪里对不起大哥了?” 谢洺闭了闭眼,火气涌上心头,指着床幔后的女人,“你趴在她身上做什么?” “我……”谢锦玉顿住,瞬间反应过来大家误会了自己,急着辩驳,“她晕在了浴桶里,我急着救人,用发带蒙住双眼才敢进来,再之后……我便也晕了。” 谢洺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作响,紧紧合上眼,强迫自己压下火气,“即便是晕,也不该压在她身上,且不说她那身板能不能承受得住这力量,万一被人看了去,这家还不得乱翻了天?得亏二哥没来,否则……三哥你非要受几巴掌不可。” 谢锦玉把自己的领口理平整,闻言,眸底闪过一丝轻嘲,“二哥?他敢好意思说我?” 谢洺怔住,“三哥你这话怎讲……” “行了,你们哥俩别吵了!惹人心烦。”杜衡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指尖隔着他自己带来的帕子,轻轻搭在苏橙腕上,“阿橙许是吃错了东西,又正好泡在热水里沐浴,这才晕了。” “翠儿,你娘今天都吃了什么?” 谢翠翠拧起小眉头,仔细回想了下,才道,“娘吃的东西,大家也都吃了,除了……今儿晌午娘做饭的时候,炒了四叔从山上采回来的蘑菇,说是不鲜,就没往桌上端。” 一时间,屋中几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谢洺身上。 谢洺有些发愣,不自觉吞了下口水,喃喃道,“难道说……怪我吗?” “要不然怪谁?”谢锦玉勾唇哼笑,俨然是一副看好戏的态度,“等到二哥过来,看是谁要挨巴掌。” 杜衡无奈摇头,默默翻出了他的药箱。 等到苏橙毒散清醒,谢洺早就受了教训。 “嘶……”苏橙扶着额头,小脸皱成一团。 “娘,你终于醒了!”谢翠翠听到声音,急忙跑到桌边给她倒茶,“你都快把翠翠给吓死了。” “我这是怎么了?”苏橙只觉得头晕的厉害,视线都有些恍惚。 “娘吃了四叔采的毒蘑菇,昏迷不醒,喝了杜爷爷熬的药才好。”谢翠翠红了眼眶,小声嘟囔道,“四叔被罚站墙角了,二叔正在训他。” 苏橙愣住,低头看向自己的身子,“那我的衣裳……” “我给娘穿的。”谢翠翠趴在床边,讨巧似的仰起脸笑,“娘昨日晕的突然,翠翠放心不下,夜里跟娘睡的。” “翠翠乖。”苏橙才醒不久,头还昏着,她轻轻捏了捏眉心,眸底是化不开的愁。 她昏迷的这段时间,似乎是梦见了谢洺…… “你二叔呢?” “你找我?” 话音才落,屋外就响起了男人清冽的声音。 苏橙抬眼望去,瞧见谢肃州负手而立,眉眼间还隐有担忧,心中微微一沉,“你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谢肃州抿唇,目光落在一旁的小丫头身上,后者懂事的离开房间,还贴心关上了屋门。 房中只剩二人,谢肃州又无端紧张起来。 他科考时都不曾有眼下这般紧张。 “嫂子……” “肃州……” 二人同时开口,又齐齐一怔。 谢肃州脸颊更热,微微垂下脸去,“嫂子先说。” 苏橙深吸一口气,抓紧讲正事,“你可知定北汝阳王?” 谢肃州倏地抬眸,一双桃花眼瞬间布满寒霜,哪还有半分害羞腼腆的模样,眸底的晦暗比刀子锋利,“嫂子是从何处探听到定北汝阳王的?” 如今瞧去,倒有几分黑心权臣的样子。 苏橙稳住心神,丝毫不惧他眼底的猜疑,“我昏迷不醒时,曾梦见过此人。” “梦?”不知谢肃州想到了什么,俊脸上消散的红晕隐隐有重来之兆,只一瞬,他又恢复了冷静,“嫂子自幼在苏家庄长大,嫁人后也只是去过几次平川镇上,汝阳王颜辞自封王后便被禁足于定北,嫂子与他,该是天地两方,永久不会相识才对。” “若素不相识,怎会出现在梦中?” “机缘难料,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是上天给我的指示更为合适。”苏橙沉着冷静,像个没事人一般,“肃州,你应该明白,猜忌不该出现在家中。” “嫂子从不与我坦诚相待,我如何能付出信任?”谢肃州紧盯着她的眉眼,欺身上前,试图从她的眼神里寻出一丝心虚。 可他失败了。 苏橙一双水眸清澈干净,眼神镇定,不见丝毫惊慌。 “再近一些……”苏橙垂眸望向近在咫尺的薄唇,微微蹙眉,“可就不是叔嫂该有的距离了。” 谢肃州在一瞬间弹开身子,心神被彻底扰乱,面色有些沉重。 “且听着,以你的才能往后定会迈入朝堂平步青云,官场一向只谈强弱难谈是非,即便你有贵人拥护也难保不会向权势低头,到了那时,脑袋就拴在了裤腰上,一念之差或许就能让一个百年世家没落倒塌,更何况一个半路出头没有基业的草根谢家。” “我不惧与你同死,你也不该对我生疑。” 苏橙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都回荡在谢肃州心中。 虽不能将他心底的怀疑彻底打散,但也足够叫他老实。 一个山村里长大的姑娘,如何能有这些见解这般气魄? 谢肃州眸光闪烁,心中郁结难解。 她到底是什么人,从何处来…… “谢肃州,你相信我。”苏橙目光灼灼,探身握住他的手,让他不得不与自己对视,“你若不甘拘泥在这一方村落里,就要去拼,单凭你一人拔不起谢家的根,你们兄弟三个缺一不可,谢洺既有自己的抱负,那便让他入定北军。” 谢肃州身子前倾,微微仰着头,面上犹豫,“汝阳王被禁足多年,不能单凭一场梦就……” “你信我。” - 谢肃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西屋的,回过神后,他已经坐在了官府派来的马车上。 王林脸上含笑,望着门外的男人,眼里满是欣赏,“肃州啊,你可算来了。” “肃州见过王大人。”谢肃州作揖行礼,即便心中乱得很,规矩也不能少。 “快些免了这虚礼。”王林摆摆手,招呼他进了书房,“我将你引荐给一人。” 谢肃州一眼就瞧见了背对着自己的清瘦背影,男子气度不凡,虽瞧上去瘦弱,但周身的气场却十分摄人心魄。 怕是不好相与。 谢肃州拧眉,眸中闪过警惕,“王大人,这位是……” “汝阳王,颜辞。” (本章完) 第32章 她的梦是对的 第32章 她的梦是对的 书房里只有三人,空气有一瞬安静,落针可闻,外连个伺候的都不见。 站在折屏前的男人徐徐回身,眉眼平静,眸中带着几分兴味,天之骄子,风姿如玉,温润矜贵。 谢肃州脸色微变,掀开长袍一角,“草民谢肃州叩见王爷。” 可没等他跪下叩首,臂弯便被人托住。 谢肃州心中一沉,微微抬首,瞧见颜辞嘴角挂着和煦的笑。 “王林说的不错。”颜辞落眼打量着他,顺势将他托起,眼底闪过一二欣赏,“容颜无暇,一表人才,就不知心思是否也如他说的那样通透。” “谢某只是一介乡野农夫,承蒙大人抬爱赏识,才有了在王爷身前露脸的机会。”谢肃州微低着头,语气恳诚,“在谢某心中,王大人是恩师,老师心思如何,学生亦然。” 颜辞盯着他瞧了半晌,蓦然扯唇笑道,“王林,能从这偏僻地儿寻来如此良才,你着实有几分看人的本事。” 王林沉声笑得开怀,面上有几分得意,“王爷,这功劳该归于肃州,而非老臣,若他平庸无能,臣也不会与他相识。” 颜辞沉吟片刻,伸手拍了拍谢肃州的肩膀,温声道,“跟我,你可愿?” 谢肃州侧开眸子,望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王林,后者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能忠明君,择良主,是每个入仕之人的梦想,谢某虽未进朝堂,却也心向往之。”谢肃州作揖行礼,声音不卑不亢,“倘若王爷是真心赏识,谢某愿誓死相随,忠贞不二。” “好一句忠贞不二。”颜辞勾起唇角,面上挂着淡笑,“三月后京中乡试,你拿下解元,殿试拿下探花,我安排你进翰林院。” 谢肃州怔住,眸中闪过惊疑,“如此殊荣,我经验浅疏,怎能匹敌?” “我相信王林的眼光,你也不该怀疑自己的能力。”颜辞面上含笑,抬手替他拂去肩上的尘粒,“等你拿下探花那日,便是得重用之时。” “这是我戴了十几年的玉佩,你且拿好,等入了京,就去城西的远来酒楼,有这玉佩,里面的人自会安顿好你。” 一枚成色极好的云纹玉佩落在掌心,谢肃州眉头皱得更紧,“多谢王爷。” “各取所需,不必客气。”颜辞面上温和,眼底却闪烁着对名权的渴望,“肃州,别让我失望。” “……是。” 夜色渐浓,天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颜辞被一辆灰顶马车接走,车子摇摇晃晃拐进街角,毫不起眼。 谢肃州站在檐下,望着垂落的雨滴,低声道,“大人怎么会将我引荐给汝阳王?” “你心思通透,不如猜一猜。”王林唇边含着笑,“上头那位子嗣稀薄,儿子只有四个,我为何放着尚在京中的皇子不选,偏偏带你来汝阳王跟前?” “传言汝阳王常年被禁足于定北,无召不得回京,甘平离定北不近,马车要走一月有余,难道禁足只是虚令,皇上也并非如传言那般不喜这个儿子?”谢肃州仔细斟酌,犹豫着开口,“还是说……王爷眼下已经可以无视这些束缚?” “禁足只是表面,颜辞非嫡非长却最早封王,这是恩宠,因为一些小事挂上无须有的罪名禁足封地,远离吃人的京城,这是父亲给儿子的保护。”王林负手站立,忆起当年,只有一声轻叹。 “颜辞生母是如妃,入宫起盛宠优渥,可惜佳人薄命,自如妃逝世后,母族男丁通通战死沙场,颜辞没了倚靠,光凭父爱能撑几时?皇上寻了个由头,将他禁足在自己的封地里,默许他培养自己的势力。” 王林转身看向他,面色肃沉,“临行前,皇上把颜辞托付给了窦明威。” “窦明威……”谢肃州怔了一瞬,喃喃道,“三年立下了七次战功的窦大将军?” 王林笑着颔首,“没错,其中之意,自己揣摩。” 谢肃州遍体生寒,望着地上的水洼失神,“她的梦…是对的……” 王林没听清他的话,低声问道,“什么?” “啊没什么。”谢肃州回过神来,有些心虚的扯了下嘴角,屈膝跪下,朝着他重重磕了个响头,“大人恩情,肃州今生今世没齿难忘。” “你这是做甚!快些起来!”王林弯腰去扶他,拧着眉呵斥,“往后在我跟前不必行礼,我膝下没有男丁,又与你投缘,不免觉得亲切,帮衬你也是应该。” 谢肃州垂首,面上真挚,“欠大人的情,我一辈子也还不完,往后大人若是有需要,尽管开口。” “蠢材。”王林斜睨着他,嘴角的笑容掩不住慈爱,“将来你功成名就,一诺千金不换,就这么平平淡淡许给我了?” 谢肃州抿唇,笑意渐深。 “肃州。” 远远传来一道女声,檐下两人顺势望去,瞧见一个美妇人正提着裙角执伞走来,不忘避开路上的水洼。 王林蹙眉,“是那个小苏氏?” 苏橙生得美艳,让人过目不忘,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伞下那张脸好似比初见时更漂亮了些。 挨着大山的小村子里能长出这样的美人,实在难得。 正当他觉得惋惜时,身旁的男人早就冲了出去,雨幕落在他湛蓝色的衣衫上,开出朵朵水花。 “诶!肃州……”王林心中震惊,呆呆望着雨中男人的背影。 “你怎么来了?”雨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眼角,谢肃州眨了几下眼,才能看清她的模样,“才醒不久,雨下得又大,就不怕染上风寒?” “翠翠说你来镇上了,我一猜便知你在这儿,天阴也没见你回家,我索性拿上伞过来找你。”苏橙侧过身子,瞧见站在檐下的王林,屈膝行礼,礼貌笑笑,“可议完事了?” 谢肃州轻嗯一声,接过她手中的伞,“回家。” 王林见二人要走回去,当即开口招呼着,“肃州啊,我府上有马车。” “大人,不必麻烦了。”谢肃州回眸望向他,唇边挂着爽朗的笑,“我们不打紧的。” 王家只有一辆马车,雨势不小,若他用了车,王家多有不便。 王林怔住,一时没从他的笑容里回神。 在他记忆里,肃州向来是不温不火的性子,遇上天大的喜事也只是抿唇笑笑,方才他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陈管事拿着毯子小跑出来,低声道,“老爷,雨下大了,咱回吧。” 王林半眯起眼,瞧着那明显偏歪的伞和谢肃州被淋湿了大半的肩头,眉心越皱越紧,“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本章完) 第33章 事事都让她料准了 第33章 事事都让她料准了 “日后下雨不必出来接我,我自会想办法回去。” 谢肃州半侧着脸,目光落在她眉眼,“雨下得大,有许多在外谋生的人回不去家,大多都宿在来时必经的破庙里,这次没碰上歹人是你走运,下次可就未必了。” 苏橙扬唇一笑,轻声道,“那我们就争争气,给家里头也买个马车,这样我们就不用担心被雨淋了。” “都听你的。”谢肃州颔首,眼皮耷拉下来,瞧见她鞋面被雨水打湿,沾上了不少泥泞。 谢肃州唇边溢出叹息,将油纸伞搁到苏橙手里,在她困惑不解的眼神中弯下身子,臂上用力将她抱起。 “小……小叔?”苏橙眸中闪过慌乱,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却发现他右边肩头湿了个彻底。 “打好伞。”谢肃州声音低沉悦耳,脚下速度加快,“这样,我们谁都不会被淋了。” 苏橙别过脸去,不敢看他,撑伞的手也有些发抖。 谢肃州垂下眼帘,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嫂子,在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苏橙回眸,高挺的鼻梁从他唇瓣上擦过。 一时间,二人沉默。 谢肃州抱着她的手一颤,吓得怀中人惊叫,抱着他脖颈的力道加重,身子贴的也更重了些。 苏橙花容失色,仰头望向他,“谢肃州,你不会是要把我扔下去然后自己回家吧?” “我不会撇下你。”谢肃州如今的脸色像煮熟的虾子,红了个彻底。 自己的嘴怎就这么欠!非要调侃两句,如今闹得自己红了脸。 谢肃州心中懊悔,大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瞧见破庙时,路已经走了大半,不出一刻钟便能到家。 苏橙也从一开始的惊慌无措到现在心安理得缩在他怀中,还不忘对男人关切道,“小叔,你累不累?不如放我下来自己走走吧。” 走了这么久,她打伞都打累了,谢肃州还要多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镇上的路好歹有人修整,尚且还有不少水坑,越靠近村子,脚下的路越泥泞不堪,你素来爱穿碧色,沾上泥垢使劲搓洗也会留下印记。”谢肃州手上力道没有松懈半分,瞧上去也不像吃力的模样。 身体素质还挺好。 苏橙撇了撇嘴,心中打定了主意。 这马车是非买不可了。 “听阿洺说,咱们家的地总在夜里被人翻动,嫂子心中可有怀疑的人选?” 头顶传来男人疑惑的声音,苏橙想起此事,心中就觉得憋闷,“惹了太多人,一时难下定论,不知究竟是苏家人还是宋家人,亦或者是周蓓蓓她爹……谢洺昨日去田里守着,正巧赶上我中毒晕倒,他跑回家后地又被人动了。” “光一味的防守没有用,凭陈村长的性子,若只有咱们一家的地被人翻了,他定是会装傻充愣甩手不管,倒不如把这锅浑水给搅起来,谁都别想踏实。” 谢肃州面上闪过几分不解,压低了声音,“嫂子此话怎讲?” 苏橙慢悠悠开口,面色平淡,“我给谢洺的那一大袋块种子还剩不少,回家就分给村尾的几户人家,咱们住的近,地也都挨着,到时候土地被翻了,谁不着急?必然是要深查。” 谢肃州眉头紧锁,“可刘婶子和那几户人家凭什么信咱们?” 苏橙唇边勾起狡黠的笑,悠悠道,“你不知我那块种子有多厉害,种出来的叫土豆,能做主食,一年可种两季,南北皆宜,产量巨大,庄稼人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只要他们听我说起,一定会动心,哪怕最开始不敢在自家土地尝试,也会盯紧了咱们家的地,那时,还用得着谢洺跑来跑去的?”苏橙眉眼微弯,眸中锋芒乍现,“我可以提供块种子,无论多少,收两分利。” 谢肃州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若真能达到嫂子方才说的那样,或许,我可以给嫂子找来买家。” 苏橙挑眉,轻声问道,“你心中有人选?” 谢肃州眸光闪烁,沉吟一瞬才道,“今日来镇上,便是因为王大人替我寻到了门路,将我引荐给了汝阳王。” “汝阳王?”苏橙小声惊叹,“可是我梦见那位?” “不错,正是定北汝阳王。”谢肃州颔首,眸中多了点点笑意,“他收我做幕僚,只等殿试结束,我拿下探花,便能为他所用,若嫂子此招可行,那便是为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定北虽地方大,但能种植的东西不多,周遭又无市场,农作物不得外城人喜欢,卖不出去只能烂掉。” “把种子卖给定北,再从甘平县寻找买方,这边的市场由咱们垄断,赚两方钱。” 苏橙眸子亮晶晶的,没有丝毫犹豫,“可行!” 旋即又似是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开口,“你今日过去,可有听说过窦明威?” 谢肃州怔了一瞬,沉声道,“并未。” “那倒是可惜了。”苏橙面露遗憾,余光瞥向他,喃喃道,“在我那场梦里,谢洺入了勤王的军队,领头与定北军打得有来有回,有个叫窦明威的大将看中了他,想劝降谢洺,但被谢洺拒绝。” “虽说在梦里谢洺豁出命去险胜窦明威,可他跟错了主子,即便是胜了,也要背上逆臣贼子的骂名。” 谢肃州听得心惊,脚下速度都慢了不少。 她叙述的如此详细清楚,当真是梦中景色? 先是王大人,再是汝阳王,眼下又出了窦明威。 事事都让她料准了。 究竟是梦,还是未卜先知? 见谢肃州沉思,苏橙也十分有眼力见的不再开口,二人相顾无言,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谁也没发现身后的破庙里藏着一双恨意滔天的眼睛。 “蓓蓓,爹带了面饼,快过来吃。” 窗边的女子摇摇头,只盯着远去的两道人影,眼底恨意弥漫,“为什么……为什么会横空跳出来个苏橙?” 周凯顿了顿,有些心疼的望着自家女儿,“蓓蓓,你才从牢狱里出来,又想着那个小娼妇做什么?” “若非是她作祟,女儿早就嫁给肃州哥了!”周蓓蓓转过身,眼泪止不住砸落,“如今我进过大牢,名声也毁了,肃州哥还怎么娶我!” “唉……”周凯放下手里的饼子,一时没了食欲,眼珠滴溜转了转,“你若实在厌烦她……爹教你一招。” (本章完) 第34章 咱们村子便是头一个 第34章 咱们村子便是头一个 “苏橙,你这大晚上的过来,是谢家出啥事儿了不?”刘婶子只披着一件外衫,将院门打开,迎外头的人进来,“快到院里说话。” “婶子多虑了,我今晚过来是想给刘叔和婶子看一样东西。”苏橙将小包裹搁在桌上,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婶子平日里待谢家不薄,得了好东西,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婶子。” “你这孩子,什么东西还搞得神神秘秘的?”刘婶子面上困惑,目光悄然落在那包裹上。 “老大媳妇来了?”刘叔伯手里端着碗,笑着招呼她,“来得正巧,雨才停,风还湿着,你婶子煮了姜汤,你也喝一碗。” “谢刘叔。”一碗姜汤也是情谊,苏橙没客气,抬手接过,顺势挑起了包裹,“婶子打开瞧瞧。” 刘婶子本就好奇,经不住她引诱,将包裹拆开,露出了里头的块种子,“这是啥哩……怎么有大有小,还脏兮兮的?呦,老伴儿你瞧,这都发着芽呢!” 刘叔伯瞧这东西也稀奇,皱着眉问道,“老大媳妇,你这是啥意思?” “这是作物种子,种出来的东西叫土豆,春秋正当季,播种之后约莫三月就能收成,一亩能产上百斤,极能裹腹。”苏橙抿了口热乎的姜汤,感觉身子都暖了起来,“我问过肃州,甘平乃至京城,都不曾有土豆贩卖,若是成了,咱们村子便是头一个。” 刘叔和刘婶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瞧见了惊疑。 “老大媳妇,你这……”刘叔伯赶紧伸手合上了包裹,神情凝重,“旁人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你是咋得来的?” “刘叔不必担心,种子我自有办法供给,且等作物成熟后,切开果实便能育芽,与鸡生蛋蛋生鸡是一个道理。”苏橙面上笑意盈盈,定定瞧着对面二人,“叔婶觉得如何?” 刘叔伯沉思片刻,好半晌才叹了口气,“老大媳妇,叔也不跟你藏着掖着,我们老两口浑身上下都掏不出三两来,叔自然信你说的话,也知道这包里的是好东西,但……实在爱莫能助。” “你叔说得对,现在家里穷的只剩一口锅了,我儿子好赌,前段时间才知道他在镇上欠了不少钱,东拼西凑掏空了家底才保住了他一双手,小妮儿不足十岁,什么也不懂的年纪,家里如今只能靠着你叔上山打打猎摘摘野菜才能有口吃的,连买苗钱都掏不起了。” “昨天我回娘家,就是去借银钱的。”刘婶子抬手摸了摸桌上的包裹,眼角有些泛红,“这些种子你拿回去吧,我们买不起。” 苏橙了然,老两口这是以为自己来卖种子了。 “刘叔,婶子,实话说杏花村不过一个巴掌大的地方,谁家的喜事难事能瞒得过邻里邻居?”苏橙捂住刘婶子满是老茧的手,面上含笑,语气轻柔,“前几日谢洺说婶子家的地荒着,我便想到你们或许遇上了难事,这些种子我不收钱。” “不……不收钱?”刘婶子面上难掩吃惊,与老伴儿对视一眼,小声问道,“这么好的东西……孩子,你图啥呢?” 苏橙莞尔,笑得娇俏,“我只说了不收钱,也没说白给婶子呀。” “这……”刘叔伯面上闪过迟疑,仅一瞬,就被坚定取代,“不管怎地,你给了我们种子,就是给了我们两个老的一条活路,有活计你就指使,叔一定不说半个不字!”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谢洺念叨好几日了,说是每到深夜,我们家的土地就会被人乱刨一通,把埋进去的种子都翻了出来,也不偷种,单纯是为了恶心人。” 苏橙轻叹一声,小脸漫上委屈,“咱们两家的地紧挨着,等到婶子家的种下了地,说不定还会遭我们牵连,我就寻思让刘叔帮忙盯着点,刘叔常年上山打猎,翠翠说他一个人能扛起一头野猪,有刘叔在,我们心里也能踏实点,咱有钱一起赚。” “嗐!就这事儿啊?”刘婶子一拍大腿,脸上挂着嗔怪,“这点小事儿都不用传到你叔跟前来,婶子就能拍板!一会儿你叔就去田里趴着,我倒要看看谁敢动你们谢家的地!” “那自然好。”苏橙笑得乖巧,将包裹推到刘婶子怀里,“叔婶务必收下这些种子,咱们两家住得近,日后要多来往。” “诶好……”刘婶子背过身去抹了把眼泪,心中酸胀得厉害。 刘叔伯不善言辞,转身走到墙边拿起锄头,沉声落下一句,“我去田里。” 回到谢家,院子里空无一人。 听到门响的声音,谢翠翠最先跑了出来,一头扎进了苏橙怀里,甜甜喊了声,“娘,你总算回来了。” 苏橙抱住她,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柔声笑道,“怎么还没睡?” “想娘,想得睡不着。”谢翠翠埋下小脸,瓮声瓮气道,“以后翠翠都可以和娘睡了吗?” “对呀,翠翠大了,总和你哥睡一屋难免不方便,正巧让杜爷爷过去。”苏橙眼底满是宠溺,瞧见厨房还亮着光,轻声问道,“这时候了,谁在厨房里忙活?” “是四叔。”谢翠翠也跟着望过去,抿起嘴笑笑,“他说娘大半天没吃东西,才回家就去了隔壁院子,正在里头给娘炒鸡蛋呢。” 苏橙心中觉得意外,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翠翠先回屋,娘过去看看。” 推开厨房的门,苏橙一抬眼就瞧见了正忙活的身影,男人袖口卷到臂弯,利落切着案板上的野葱,低垂着头,额边垂下几缕碎发。 听见动静,谢洺掀起眼帘,朝着门口望去,瞧见那抹碧色,蹙起的眉头松了几分,“回来了?” 苏橙颔首,语气轻快,“把种子分给了刘家一些,没收钱,刘叔拿着家伙事儿去田里蹲着了,不出两日,必然能抓出贼人。” 谢洺轻轻嗯了声,埋下头积继续切菜,声音沉闷,“是你和二哥说……要我入定北军?” “没错。”苏橙洗了手,走到他身侧打下手,“我昏迷不醒时曾梦见过你,虽然听起来很扯,但你二哥也想办法证实了,定北汝阳王是个可以投靠的明主。” 谢洺停下切菜的手,侧眸看向她,神情专注,“除了前途……嫂子还梦到了我什么?” (本章完) 第35章 最畏惧的便是谢洺 “梦里,嫂子还在我们身边吗?” 苏橙身子一顿,冷不丁撞上他的眸子,有一时失神,过了片刻才吭声,“自然是在。” 原主被谢洺一枪刺穿身体挂在城门示众时,谢家兄弟三个就在尸身旁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怎么不算在他们身边呢…… 谢洺得到了答案,唇角轻轻勾起,倏地放下心来,喃喃道,“如此便好。” 短短四个字,激起了苏橙的防备。 什么叫如此便好? 他难道很希望自己留在他们身边?不会还要像书中那样一杆长枪刺穿自己吧…… 反观谢洺,似是心情很好,切起菜来都有力不少。 他一直以为苏橙是变了性子,决心要好好过日子,直到今天,二哥把自己叫去屋中。 “如今的苏氏或许换了芯子,并非寻常人,八成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只要不是从前的那个苏橙便好。 “小叔……”听着清脆的切菜声,苏橙心里头有些发虚,忙扬起笑脸,“我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做不到万事细心,倘若我有任何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望你海涵。” 谢家三个男人里,她最畏惧的便是谢洺。 谢肃州面白心黑,谢锦玉阴晴不定,可上头两个只攻心计,倘若落在谢洺手里,轻则伤残,重则没命。 如今的谢洺尚未黑化,自己还有得救。 “大嫂为何突然说这话?”谢洺蹙起眉头,面上多了几分狐疑,“难道说在你的梦里……受过我欺负?” “自然没有!”苏橙连连摆手,心里却虚的厉害,“小叔性子良善,怎会欺负我呢?” 话落,她似是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轻咳一声,笑意里多了几分尴尬,“你先忙着,我去瞧瞧翠姐儿睡了没。” 一侧身,不慎碰到案板,鸡蛋从上头滚落。 苏橙下意识去接,没想到对面的男人也伸出了手去。 鸡蛋落在苏橙手心,而她的手也被谢洺稳稳握住。 苏橙心里咯噔一下,忙扣过手去,将鸡蛋塞进他手里,逃似的跑出了小厨房。 临到门前,她瞧见了倚在角落的长枪,枪头下是鲜艳干净的缨穗。 “嫂子……” 谢洺望向跑去西屋的纤瘦背影,握着鸡蛋的手僵在半空,眸中闪过几分茫然,“嫂子……怕我?” 一刻钟后,苏橙还是吃完了那盘野葱炒鸡蛋。 原因无他,饿了而已。 才不是因为她不敢拒绝谢洺。 【宿主,去田里,有线索。】 苏橙捏着筷子的手一僵,觉得有些惊奇。 难道说今天便可以抓到那贼人? 苏橙赶紧把剩下的几块炒鸡蛋吃完,没顾得上擦嘴,起身就往外跑。 “娘!你去哪?” 身后传来谢翠翠惊疑的声音,苏橙来不及回头,扯着嗓子喊了句,“你先睡,娘去趟地里。” 正巧谢洺就站在院门前,才扫完地,就见女人匆匆忙忙跑出来,“嫂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幸好你在。”苏橙转身到他跟前,攥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往院外跑去,“随我一起去田里!” 谢洺瞥了眼搭在自己腕上的小手,蓦然觉得脸颊有些烫,垂下头,顺从的跟着离开。 二人摸着黑赶往田边,视野不清,苏橙险些崴脚,下意识抱紧了谢洺的胳膊。 谢洺脸上挂着红晕,幸是在夜晚,不容易被发现,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温度,谢洺心神大乱,强迫自己稳住身形。 “嫂子,再走百步就要到了。”这条路谢洺早已走熟,即便是夜晚,也与白天无异。 苏橙点点头,谨慎的环顾四周,“我跳下去,你在路上埋伏着。” 几句话支走了谢洺,苏橙踩进田里,顾不得脏污,整个身子都趴在地上,警惕的盯着自家田地。 “老大媳妇——” 不远处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苏橙循声望去,借着月光瞧见刘叔伯趴在自己不远处,手里紧紧攥着锄头。 苏橙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安静。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田边才响起了脚步,听起来声音杂乱,不像是一个人。 “咱们都连着来了几天了?收手吧,这万一要是被谢四给抓着了,后果不堪设想!” “怕什么?谢四再狠,还敢弄出人命来吗?” “可谢四他……” “少废话!干都干了,还少这一回吗?” 道上出现两个人影,一高一矮,还背着农具,摆明了是翻乱谢家土地的始作俑者。 两人跳到田里,挥动着锄头就要作乱。 “住手!黑心黑肝的,你们祸害庄稼,也不怕天打雷劈!” 刘叔伯最先起身冲出去,避开埋着种子的小土堆,举着锄头就要好好收拾二人。 “怎么还有人!” “快跑!” 二人被吓了一跳,忙不迭朝着道上跑去。 苏橙拍着裙上的泥土,见他们要跑,当即开口唤道,“阿洺!” 月色朦胧,只能依稀辨出轮廓。 不知谢洺是从哪冲出来的,枪尾扫过去,重重捅向一人小腹,紧接着又踹上贼人的后背,被踹的那人飞出去好远,又摔在地上,哇一声,吐出大口血来。 “到底是吃了熊心还是豹胆,敢动我家的东西。” 枪尖泛着森寒的冷光,谢洺垂下眼帘,眸中多了几分趣味,“不想活了,我就亲手送你们上路。” 贼人倒是有几分小聪明,知道用黑布蒙住口鼻,遮掩面容,可瞧见谢洺,即便是蒙了脸,惊恐还是会从眼睛里跑出来,“谢……谢四!你要杀人不成?” 谢洺喉结滚动,枪尖直指贼人面首,显然是气得狠了,“明知庄稼人靠着田地吃饭,你们却昧着良心三番两次过来破坏,是你们行事不义在先,要断了我们谢家的后路,一枪挑了你们都算是便宜。” “阿洺,冷静下来。” 一双小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女人轻柔的声音响起,谢洺眸中闪过清明,竟真的慢慢放下了手里的长枪。 “二位既然来了,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苏橙缓缓蹲下身子,笑着望向二人,唇角半勾,漫不经心地开口,“做下了背德之事,何须还遮遮掩掩?” 话音落地,苏橙抬手拽掉二人脸上的黑布。 贼人想躲,可谢洺就握着长枪守在她身后,大有一种敢跑就敢挑了他们的架势。 遮脸的布被扯下,瞧见二人的脸,苏橙眼底闪过意外,旋即嗤笑出声,“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陈村长。” (本章完) 第36章 抓贼人去见官 刘叔伯拎着锄头追上来,借着月色瞧见两人模样,顿时大惊,“村长,咋是你呀!” “老刘?”陈村长瞧见还有旁人,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扭头望向苏橙,眼里像是淬了毒,“你这毒妇是有备而来,预谋着阴我!” 尾音才落,寒光闪过,陈村长下意识朝后一避,枪尖紧挨着脖颈划过去。 “老头子!”他身旁的老妇险些吓破了胆,顾不得自己,急忙爬到他身边,“老头子你没事吧?” 陈村长身子僵硬,感觉到有水一样的东西滑进衣领,抬手抹去,鼻尖瞬间涌入一股血腥味。 老妇尖叫一声,“血!流血了!” 陈村长这才回过神来,恍惚着抬头,眼底满是惊惧,“谢四!你敢动手伤人?” “皮外伤罢了,你这老匹夫倒是自诩金贵。”谢洺眸色冷沉,枪尖直指他面首,“该怎么和我嫂子说话,可用这杆枪教教你?” 苏橙面上仍旧挂着淡笑,瞧着人畜无害,对谢洺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慢悠悠拨弄着耳边的碎发,“陈村长的脸皮堪比城墙,明明是自己不仁不义,反倒打我一耙?” “村长啊,你一把年纪了,谢家三兄弟是你看着长大的,为何要行这种勾当?”刘叔伯气红了脸,摇首叹息,“且咱们村子年年交不够赋税,你挖自己人的田地,安得是啥心思!” “够了!”陈村长撑着地起身,面色难看,“你们亲眼瞧见我挖地了?空口白牙,出言污蔑,当心我去官府告你们!” “我还当你这老头是聪明人,哪成想,竟还不如我家五岁的孩子。”苏橙嗤笑,缓缓起身,不紧不慢的开口,“那日抓走孙盼盼,来的三个官差对我们多有尊敬,你可是忘记了?” 陈村长脸色微变,心中懊悔,却不甘输阵,“那又如何?苏橙,你口口声声说我坑害你们,可有证据?你瞧,谢四动手伤人的证据可在我脖子上摆着哩!” “村长,你咋能这么不要脸呢?”刘叔伯面露震惊,扬声道,“我难道不算人证?你们老两口深更半夜拿着锄头在田里游荡,偏在这片停下,不是过来作乱的,难不成还是来巡查的?” 陈村长冷哼一声,大有破罐破摔的架势,“你们是一头的,自然向着谢家说话。” “陈村长,你未免也太过自信了些。”苏橙抿唇轻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明日一早,我们官府见。” “哼,你这毒……”陈村长瞟了眼站在她身后的谢洺,话锋一转,“你拿不出别的证据,能奈我何?” “谁说我要告你祸害我家田地了?”苏橙勾唇,眼底闪过狡黠,“既然要告,我就要告到你再无翻身的可能。” 陈村长冷笑一声,刚要出言讥讽,就见对面的女人缓缓开口。 “孙盼盼绑架亲子,事实当前,你执意替她辩驳,究竟收了多少好处?”苏橙瞥向老妇耳垂上泛着微弱光亮的玉坠子,轻声开口,“你自然可以辩驳,但是账上的数、陈婶耳朵上的玉坠,和你鞋底下藏着的银钱,可骗不了人。” “你…你怎么……”陈村长脸色大变,就连他身旁的老妇也倒吸一口凉气。 谢洺敛眸,一记窝心脚踹过去,陈村长仰面摔倒在地,扭身吐出一口血水。 “老头子!”老妇吓得浑身颤栗,想要扑到自家男人身边去,可谢四就在那儿站着,她动都不敢动。 陈村长到了这时候才真的害怕,缩着身子向后退去,喃喃道,“谢洺…你……你要干啥!” 谢洺没理会他,只是弯腰拽掉了他的鞋子,翻过来一瞧,鞋底居然空了一块,里头塞着拇指大小的碎银。 “好大的胆子。”谢洺扯了下唇角,眸光凌厉,反身用枪尖挑起老妇的耳坠,声音低沉沙哑,“用我侄儿一条命换来的东西,你戴的可还安稳?”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老妇身子一软,跌坐在地,语气哽咽,“四郎,叔婶是看着你长大的呀,都在一个村里住着,邻里邻居的,你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这官不能报啊!” “看来是宋刚的事儿没能教会你们老实,你是他姨母,就没有想过替外甥报仇?”苏橙扬唇一笑,神色轻松,“我家二郎说过,你的独子在镇上一家酒楼做账房,儿媳怀了五月身孕。” “你敢!”陈村长怒目圆瞪,恶狠狠的盯着苏橙,“银子是我一人收的,和我儿子无关!” “父子情深,实在让人感动。”苏橙抿唇,笑容中多了几分狠意,“谁来心疼我的儿子?阿洺,把他们两个捆起来带回去,明天一早,送去官府。” 谢洺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边扬起细微的弧度,“好。” 等回到谢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谢翠翠正踮着脚往桌上放菜,听到动静回头,“娘,四叔,你们……怎么捆着人回来了?” “陈村长,稀客啊。”谢锦玉穿着单薄,正倚在门边,手里捏着杏脯,饶有兴趣的瞧着,“哪吹来的阴风把你刮我家来了?” “他们收了孙盼盼的钱,帮着打掩护,作乱不成,又祸害咱们家的地。”谢洺一手拎着一个,神情淡漠,“一个时辰后,我拖着他们去见官。” “我家地原来是你们翻的?”谢锦玉轻轻勾起唇角,朝嘴里塞了颗蜜饯,悠闲轻慢,“孙盼盼已经被高家舍弃,五年牢狱是躲不掉了,你们拿了她的钱,视为同谋共犯,二位就在牢里好好数着日子过吧。” “我呸!”陈村长朝地上啐了一口,伪善不再,只剩下阴狠,“你们不必高兴的太早,娶了这么个能惹是生非的悍妇,往后不会再有安生日子了,你们就等着……”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洺从后踹了一脚。 谢洺将他踩在脚下,眸光又刺又凉薄,“你找死。” “跳梁小丑罢了,何必理会?”苏橙拦住他的动作,勾唇轻笑,“毕竟眼下,他除了念叨几句什么都做不了了。” 苏橙抬眼望了望天,低声道,“看好他们,我去书堂了。” - 崂云书堂 清晨的风裹着凉意,空气中漫着柴火香,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庄稼汉爽朗的笑,越靠近书堂,读书声越发清晰。 苏橙脱下沾上脏污的碧袄,换了一袭月白长裙,式样简单,却愣是叫她穿出了另一样风情,引得旁人频频回头,臂弯上挂着竹编篮子,里头用衣裳裹着给谢肃州带的饭盒,远远走来,见谁都笑着颔首。 “苏姐姐,你咋来这么早?”高威趴在窗边,瞧见女人,眼睛猛地亮起,“今天晌午我们吃什么?” 苏橙觉得有些好笑,脚步轻轻走到他身前,出言打趣,“不好好读书,不怕你们夫子罚你?” 高威挠挠头,嘿嘿一笑,“夫子到现在还没出来呢,不知道藏哪去了。” “这个时辰了还没出来?”苏橙面上闪过疑色,拍了拍高威的肩膀,细声哄着,“好生读书,我去寻你们夫子。” 苏橙在书堂里绕了一圈,穿过连廊,走到后院,远远就瞧见了站在小门外的身影。 “肃……”她才要开口,就瞧见谢肃州身侧站了个姑娘。 (本章完) 第37章 不会喜欢我吧 “肃州哥,这是我学着做的点心,你拿去尝尝。” 王清婵小脸红润,手里拎着一个两层食盒,不远处还有小丫鬟把风。 谢肃州眼下有片乌青,睡眠不佳,面上烦闷难掩,“王小姐,这我不能收。” “为何?”王清婵抬眸,小脸上满是诧异,“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谢肃州垂下头,指尖捏了捏眉心,沉声道,“王小姐,我眼下还有一堆要紧事,若无旁的,请恕谢某失陪。” 自从见过了汝阳王,他心中压力更甚,从前他不是谁的部下,尚且自由,如今他接下了这担子,就务必做到最好。 他几乎一夜未睡,看了整宿的书卷,清晨又要教书,头胀得发昏。 若非王清婵打着她父亲的名号差人来叫自己,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来的。 “站住!”王清婵瞬间红了眼眶,贝齿轻轻咬住下唇,“谢肃州,你大胆!谁准你拒绝我的好意?” 谢肃州懒懒抬眼,眸中闪过不悦,“我实在没有功夫陪王小姐闹下去了,我尚未婚配,怎能随意拿姑娘家的东西?” “我不管,这点心你非收不可,否则我的面子往哪搁?”王清婵不肯放弃,将手里的食盒朝他一推,“你受我爹照顾,就得听我的话,这是命令!” “我的确欠王大人恩情,但与小姐你无关。”谢肃州垂着眼,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神情,“恕谢某难从命。” “你!”王清婵握着食盒的手用力到发颤,盯着他看了半晌,才丢下一句,“谢肃州,你油盐不进!” 粉色的披帛被风吹起,她转身跑远。 谢肃州连看都没看她,只浅叹一声,转身离开。 才侧过身子,他就瞧见了小门前的那抹月白。 “嫂子?”谢肃州望着她,嘴角扯出淡淡笑意,“你怎么过来这么早?” “家里煮了粥,还炒了鸡蛋,我怕你早上不吃东西难挺一天,就想着给你送来。”苏橙瞧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唇角半勾,“刚刚和你说话的那个姑娘是谁?” “王大人的独女。”谢肃州面上的笑有些僵硬,像是怕她误会,急着开口解释,“我与她只是萍水相逢,从无越界之举。” “这么紧张做什么?”苏橙被他的反应逗笑,慢吞吞道,“你的确是到了该娶亲的年纪,家里长辈不在,应是我替你操心才对,你若中意刚刚那位小姐,我便斗胆去王大人家提一嘴。” “不过王家是高门大户,要谈婚事也得是你考取了功名之后,这事急不来。”苏橙一脸认真,仿佛真是在替他操心,丝毫没注意到身前男人泛红的眼尾。 “你……要赶我去娶妻?” 苏橙抬眼,意外撞进他的眸子。 谢肃州红了眼,长睫轻颤,垂在身侧的手因为用力而止不住的发抖,像是尽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苏橙不知自己何处说错了话,试探着开口,“你可是不喜欢王家小姐?” 不喜欢的话换个人不就得了,也不至于……哭吧? 谢肃州闭了闭眼,喉结滚动,“苏橙,你就是个木头。” 话落,他侧身从一旁走过,许是心里呕着气,没有再看苏橙一眼。 “诶……我怎么就成木头了?”苏橙跟着转身,不解望向男人的背影,脑海中浮现他一脸受伤的神情,似是想到了什么,身子忽地一震,面上多了几分迟疑。 “谢肃州不会……喜欢我吧?” 不远处的青色马车里,王清婵缓缓放下车帘,脸色骤冷,“素梅,我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是,小姐。” 另一头,谢肃州搅动着碗里的粥,没有一丝食欲。 他想不通,难道这么多日的接触,乱了心神的就只有自己? “她倒是谨记长嫂如母的道理……”谢肃州有些无力的阖上眼,放下手中的汤匙,靠在椅子上沉思。 如今的谢肃州心绪大乱,连他都分不清自己的心思。 “你为啥给村头的朱小雅送饴糖?你是不是喜欢她?” “别胡说,我只是……觉得她吃东西的时候挺讨巧的。” “饴糖那么贵,还说不是喜欢?我娘说过,见到喜欢的人会情不自禁地笑,会控制不住的想她念她,有啥好东西都想给她,你分明是喜欢朱小雅,还敢跟我狡辩!” 谢肃州缓缓睁开眼,抬眼朝门外望去。 “我没有……你胡说八道!” “喜欢还不承认,不知羞!说瞎话的人会尿床!” 身前的门突然被拉开,吓了两个小人一跳。 “夫夫夫……夫子……” 谢肃州冷眼望着他们,压迫感十足,“高威,牛灿,说小话都敢说到我屋前了,好大的胆子。” 牛灿怕得直抖,生怕夫子罚自己抄写三字经,“不是我,夫子,是高威成心逗我!” “夫子,明明是牛灿敢做不敢当。”高威朝他扮了个鬼脸,撇嘴道,“男子汉大丈夫,连喜欢谁都不敢明说,丢脸丢脸丢脸……” “住口!”谢肃州脸色愈发难看,冷冷盯着高威,“你,今日抄不完五十遍三字经,就别想下学了!” “不要啊夫子——” - 话分两头 谢忱背着后娘给做的小布包,包里装着一本二叔誊写的三字经,朝着书堂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 下一瞬,他被人蒙住脑袋,拖进了死胡同。 “救命——” “闭嘴,臭小子!” 蒙着脸的布袋子被人抽走,谢忱惊慌抬眼,瞧见来人,心里头更慌了,“宋……宋刚?你要干什么!” “我不是叫你一个人来吗?你把这个孩子带来做什么!” 胡同里传来女人的声音,谢忱循声望去,瞧见周蓓蓓正一脸嫌弃的盯着自己。 “你忘了那天这臭小子还帮咱们说话吗?”宋刚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痞里痞气的环住胳膊,“他那么厌烦苏橙,正好做我们的帮手,有了他,我们何愁不知道苏橙的一举一动?” 闻言,周蓓蓓狐疑的看了眼谢忱,蹙眉问道,“小孩能有什么胆子,就他,能成事儿吗?” “能成!我胆子大得很!”谢忱眼珠一转,连忙点头,抱住宋刚的大腿,生怕二人把他弃了。 “宋哥哥,周姐姐,我最烦我那后娘了,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只要能把她从我家里赶出去,我都愿意干!” (本章完) 第38章 共同的秘密 “算你小子识相。” 宋刚冷哼一声,从袖口里掏出个纸包,塞进谢忱手心,“一会儿你回家去,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东西下进水里,让苏橙喝进去,事成之后,你跑门口给我学几声野猫子叫。” 谢忱瞧着手里的东西,心里头有些发怵,“宋哥哥,这是什么东西?”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是能让苏橙彻底滚出你家的好东西。”宋刚勾唇,不知想到了什么哼哼一笑,旋即看向周蓓蓓,“你可别掉链子,等老子爽完,记得招呼村子里的人,来的人越多越好。” “事成之后,苏橙只有被沉湖的命!” 谢忱深吸一口气,攥着纸包的手紧了紧,浑身发凉。 “小子,全靠你了。”宋刚俯下身子,阴如毒蛇的眸子紧盯着他,沉声道,“你可别耍老子。” “放心吧宋哥哥。”谢忱把那小纸包塞进袖口,重重点头,“只要能让她走,我什么都愿意做。” - 谢家 “他们就只给你了这一个东西?”谢锦玉捏着泛黄的纸包,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么一小包,能放倒一头牛吗?” “这是蒙汗药。”杜衡用帕子擦了擦手,面上是少有的认真,“寻常老百姓可拿不到这东西,宋刚,得查。” “既然是让谢忱今日下药,那就说明他们打算今夜对我动手。”苏橙把玩着耳后一缕碎发,唇角勾起讥笑,“想算计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本事。” 谢锦玉轻挑起眉,勾唇笑道,“嫂嫂要反将一军,给他们下药?” “毁人清白的腌臜事我不稀罕做。”苏橙眼帘垂落,指尖轻轻划过那包蒙汗药,“抓得住宋刚,就有法子让他把周蓓蓓给吐出来,这一次,我必叫他们牢底坐穿。” 谢锦玉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眼底闪过幽光,“就只是……坐牢而已?” 谢忱乖巧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开口,“娘,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好儿子。”苏橙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嘴角扬起笑,“会学野猫子叫吗?” 夜色渐浓,谢家院子有偶有人影徘徊,在紧闭的大门前绕了好几圈。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野猫叫突兀响起,惊得母鸡扑闪了几下翅膀。 门发出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宋哥哥…宋哥哥……”谢忱探出头去,左右望了望,小声招呼着。 “来了!”宋刚蹑手蹑脚走来,即便用布蒙着脸,也挡不住他脸上猥琐的笑,“好小子,居然真让你得手了,看来苏橙那小娘们儿对你是没有一丝防备。” 谢忱抿唇,笑得腼腆,顺势将大门敞开,迎他进了院子,“宋哥哥,我后娘就住在西屋,她喝下加了东西的水,就嚷嚷着困,回屋里补觉了。” 宋刚瞥了眼黑漆漆的西屋,眉头一皱,“小子,你没骗我吧?” “我哪来的胆子骗宋哥哥?”谢忱面上委屈,小声道,“我为了咱们的约定,还用铜锁给东屋和堂屋都锁上了,这下,我三叔四叔他们也救不了她!” “果真?”宋刚回眸望去,果然瞧见了两间屋子门前各上着一把锁,“老子就信你一回,等完了事儿,给你买糖吃。” 话落,他摸索着脚下的路,悄悄推开西屋的门,伸手朝里探去。 借着月光,宋刚走到床边,见被子里鼓鼓囊囊的,试探着伸出手掀开。 床上的人朝里侧躺着,里衣掀开一角,露出纤细的腰身,及腰的长发蒙住脸,看不清模样,可瞧那身段,定是个女人。 “还真是苏橙!”宋刚眼睛一亮,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谢忱还真有两下子!” 他急不可耐,用被子裹住床上之人,用力扛起,朝着屋外跑去。 谢忱替他守着门口,见他出来,立马开了院门。 宋刚趁着夜色正浓,四下无人,把人扛到了村尾的一家荒废的院子里。 院子久不住人,杂草长到人腰间,里头的陈设被偷走了大半,只剩个破板床没人愿意要。 宋刚把人扔在床上,埋头解开系在腰间的带子,裤子脱落,他像是饿虎扑食般趴到床上,也不嫌弃周围脏乱,将身下的被子扯开,“小娘们儿,可算是落老子手里头了!” 他正说着,就要上手撕开身下人的里衣。 下一瞬,他伸出去的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用力一拧。 宋刚惨叫一声,捂紧手腕,这才仔细看向身下之人。 破房子顶上漏了个洞,月光倾泻而下,落在二人身上,足以叫他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那人后,宋刚瞬间变了脸色,“你……怎么是你?苏橙……谢忱那个崽子骗我!” “怎么,是我难道不满意吗?”谢锦玉斜躺在床上,单手托腮,凤眸轻轻眯起,嘴角挂着淡笑,一脸悠然自得的样子,虽是男儿身,长得却比女人还风情万种,“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对她下手?” “你一个病秧子,还想学着别人英雄救美?”宋刚嗤笑,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苏橙那蹄子还真是浪荡,不仅能惹得谢肃州为她出头,还勾引你来替她卖命,当真比青楼里的妓子手段还多……唔!” 宋刚浑身一震,眼睛蓦然瞪大,视线下移,瞧见了谢锦玉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朝自己逼近。 “本来打算放你一马的,谁料你上赶着找死。”瞧着插在他颈上的短刀,谢锦玉微微睁开眸子,眸底晃过阴厉的光,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像是一头等待猎杀的野兽。 “二哥常说我性子乖戾,阴郁执拗,要我平稳心态,待人温和。”谢锦玉声调慵懒,轻轻拔出刀子,任由鲜血沾上他的半张脸,“我本无心寻人麻烦,可防不住这世上有人找死,敢动我家人,我就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锦…谢锦玉……” 等到宋刚倒在一旁,彻底咽了气,谢锦玉才懒懒抬眸,望向门外。 许是太过着急,宋刚进来时连门都没关,刚才一幕,被门外之人尽收眼底。 苏橙身子紧贴着院墙,因着惊恐,眸子里蓄起水雾,脸色一瞬间苍白如纸。 “还真是不巧,让嫂嫂看见了。”谢锦玉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中的短刀,等擦净了刀,才朝着门外的人乖顺一笑,“那这就是我和嫂嫂共同的秘密了。” (本章完) 第39章 人,他也想要 “宋刚死了?” 苏橙不愿靠近他,又不敢离开,只能大着胆子问话。 “嫂嫂不进来瞧瞧么?”谢锦玉撑着身子,那双被月光映照着的凤眸显得更加凉薄,“还是说……你怕我?” 眼前那张俊脸与原主记忆中的模样重合,苏橙双腿发软,一下子跌坐在地,膝盖磕上青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见状,谢锦玉嗓间溢出一声叹息,赤着脚下床,缓步走到苏橙身前,朝她递出了手。 那双手修长白皙,手心细嫩,没有一丝做过农活的痕迹。 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却沾了血。 苏橙别过脸去,不敢拉他的手,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谢锦玉抿唇,蹲下身子,用干净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我杀了要陷害嫂嫂的歹人,嫂嫂为何不称赞,反是惧怕?” “你杀了人,我还该夸你不成?”苏橙回眸瞪着他,眼底有水光闪过,“我只是叫你拖住他,给我争取时间去叫醒村里人,抓他个现行,谁让你一刀捅死他了?” “万一我没跑过来先看一眼,而是直接寻来了人,把你抓到官府去,你就要跟他一命换一命了!”苏橙呼吸有些急促,紧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再回忆原主身上发生的那些事。 她实在是害怕。 相处这些时日,好感值匀速上涨,她十分自在,一时竟忘了谢家三兄弟本就不是什么善茬。 若说谢肃州心眼子最多,谢洺战斗力最高,那谢锦玉就是危险系数十颗星的人物,阴晴不定,时好时坏。 说白了,他压根用不着黑化。 谢锦玉挑眉,有些意外,耳尖微微泛红,“嫂嫂是在担心我?” 苏橙紧咬着牙关,默了半晌,才放软了语气,“宋刚的确是坏到了骨子里,可也不该你去杀他,你本可以有大好的未来,手上不能沾染血腥。” “我这样的人,还谈什么大好的未来?”谢锦玉扯唇轻笑,凝眸望着她,“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对嫂嫂起了歹意,就不该活在这世上,一刀下去,直接了断,还有那个周蓓蓓……” “周蓓蓓不能杀!”苏橙眸中闪过慌乱,顾不上害怕,下意识抓住了谢锦玉的衣领,小声道,“她交给我来解决,若我整治不了她,自会向你开口,在此之前,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真是天大的怪事! 周蓓蓓可是真善美女主,未来能让他们兄弟阖墙的人物,谢锦玉居然对她也起了杀心? 男主要杀女主,这走向对吗? 因着她的动作,二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瞬间拉近,谢锦玉眸光闪了闪,沉吟片刻,乖顺的点了点头,“听嫂嫂的。” “至于宋刚……”苏橙阖上眼,肩膀不受控制的颤抖,“死便死了,本就不是什么善茬,留着为祸世间。” 谢锦玉盯着她瞧,眼底浮现困惑,“嫂嫂到底在怕什么?” 苏橙身后便是土墙,她退无可退,又被谢锦玉圈在臂弯里,避无可避,一滴清泪顺着脸颊落下,“我怕有朝一日,你的刀子会捅在我身上。” “锦玉,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要行偏激之事。”苏橙抬起眼,泪光在眸中闪烁,“等你医好了身子,家里也赚够了银钱,我们一家去游山玩水,赏四季美景,好不好?” 谢锦玉怔住,眉头锁起,望着她脸颊上的泪痕,一时有些恍惚。 那滴泪,好似落在了他的心上,她好像……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于他而言,倘若这具残败的身子临死前能替家中除掉一个仇人,也算死得有价值,宋刚三番两次的挑衅,让他忍无可忍,杀了他,也算是为了二哥。 虽然这层窗户纸没有捅破,可谢锦玉能看得出来,二哥喜欢她,宋刚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地痞流氓,二哥文弱,如何能与宋刚硬碰硬? 倒不如自己杀了宋刚,替二哥守住她。 可眼下,他突然改了主意。 四季美景,他想看,人,他也想要。 “嫂嫂,别哭。”谢锦玉漫不经心敛眸,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温声哄道,“今日的错我不会再犯,更不会对嫂嫂刁难。” 苏橙有些意外,轻轻抬起眼,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真的?” “自然。”谢锦玉瞧着她那张明艳的小脸,勾起嘴角笑了笑,莫名其妙的说了句,“怪不得二哥会做那个梦……” 苏橙不解,“你二哥做什么梦了?” “没什么,回家吧,”谢锦玉语调轻快,余光瞥向身后的破床板,“他死在这儿,短时间是不会被发现的。” 苏橙借着他的力道起身,不敢朝后瞧一眼,只抓紧了身侧人的手,“咱们快些走,回家去,把你这身衣裳给烧了。” 谢锦玉被她牵着,笑得开怀,只是踏出院子时,幽幽瞥了眼不远处的大树,后又像没事人似的,乖乖跟在嫂子身后。 等他们走后,过了许久,才有一道人影从树后走出来。 周蓓蓓面如蜡色,靠在树上缓了许久,还是能感觉到心在剧烈跳动。 “宋刚死了……”周蓓蓓紧紧捂着心口,神色有些疯癫,嘴里一直喃喃道,“死了…死人了……” 【宿主,谢锦玉好感值涨了20。】 苏橙烧火的手一顿,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闪过狐疑。 阴湿男鬼的好感值怎么突然一下子上涨这么多? “嫂嫂怎么这般看我?”谢锦玉穿着里衣,身上披着宽大的外袍,笑容无害,“可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没有。”苏橙摇摇头,随便搪塞了一句,“见你长得好看,便多看了两眼。” 此话一出,谢锦玉唇角的笑意更甚,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轻轻放在她身边。 苏橙面露诧异,拿起瓷瓶左右看了看,“这是什么?” “玉肌膏,我求着杜老给嫂嫂配的。”谢锦玉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多了两团红晕,“那日……我意外瞧见嫂嫂胳膊上都是陈旧疤痕,有这东西,兴许能改善。” 闻言,苏橙眸中一亮,面上惊喜,“真的?那可真算是帮了我大忙。” 两个人挨得近,中间不过一拳距离,谢肃州站在树下,遥遥望着相谈甚欢的二人,拎着饭盒的手用力到泛白。 (本章完) 第40章 我中意的必定是我的 苏橙将那件沾了血的衣裳丢进火堆,眼瞧着它被火焰吞没。 玉肌膏被她握在手心,苏橙有一瞬间失神。 宋刚的死,究其根本在她身上,谢锦玉是为永绝后患护她安危才下了死手。 男人跪坐在床板上垂首擦拭血刀的场景刻在脑海,犹如鬼魅,挥之不散,苏橙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刀下亡魂,走上原主的老路。 “嫂嫂在想什么?” 耳旁忽然响起男人的声音,苏橙身子一抖,迟疑回头。 谢锦玉单手撑地,身子朝她的方向弯下,本就松垮的外袍从肩头滑落,露出月白里衣,凤眸低垂,长睫细密,嘴角勾着戏谑的笑,她回头,距离在一瞬间拉近。 “没什么。”苏橙扯出一抹笑来,指尖摩挲着手里的瓷瓶,“这玉肌膏……多谢你记挂着。” “这有什么,嫂嫂难道不记挂着我吗?”谢锦玉勾唇轻笑,俯身又凑近了几分,半倚着她的身子,薄唇抵在她耳畔,“嫂嫂若不方便擦拭,唤我代劳亦可。” 这话说得轻佻,他面上的笑也撩人,暧昧的气息扩散漫延。 下一瞬,谢锦玉的身子猛地被人大力拉开,只听嘶啦一声,外袍的左袖被人生生扯断。 苏橙恍惚着抬眼,对上了谢肃州泛红的双眸。 “你们在做什么……”谢肃州手里攥着那节衣袖,下颚紧绷,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浮现愠色。 “我倒是想问问二哥要做什么。”谢锦玉不紧不慢的拢好衣裳,面色不虞,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如此突然,连声招呼也不打,扯烂了我的袖子,还不是要麻烦嫂嫂帮忙缝补?” 谢肃州瞧着他,一双桃花眼漆黑深邃,虽不愿承认,可妒火几乎要把他吞没。 “嫂子。”谢肃州声音低沉,言语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回屋去。” “肃州……”苏橙不明白眼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从何而来,犹豫着开口,“你们是亲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我和锦玉刚刚……” “嫂嫂,回去罢。”不等她解释完,谢锦玉倏地出言打断,回眸望向她,不甚在意的笑笑,低声安抚道,“二哥八成是有重要事与我说,眼看天快亮了,嫂嫂回屋补一觉去。” 苏橙抬眼望了望天,又悻悻瞥了眼二人的脸色。 谢锦玉面上温和,可那双凤眸却无半分笑意,谢肃州眼神晦暗锐利,亦是在盛怒的边缘。 苏橙咬住下唇,小声嘟囔了句,“怎么搞得跟捉奸似的?” 她不敢碍了两位瘟神的眼,为保小命,只能跑回屋子里。 西屋的门打开又合上,里头没了动静,谢肃州才望向自己的亲弟弟,低声道,“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谢锦玉唇角微微上扬,不答反问,“二哥这话指得是什么?” “你心中明白,何须我说清?”谢肃州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俊脸愤怒难掩,“夜半三更,孤男寡女,举止亲近,你可还记得她是长嫂?” “她是长嫂,不是二嫂。”谢锦玉眉头轻挑,眸中无波无澜,“二哥你急什么?” “你荒唐至极!”谢肃州尽力藏着眸中的妒色,眉头紧锁,“你既然还清楚她是长嫂,为何还敢……” “二哥都敢,我凭何不敢?”谢锦玉轻轻抬眸,大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那日在屋中,二哥究竟做了什么梦,嘴里念叨的是什么人,可需要弟弟挑明?” 谢肃州脑子空白了一瞬,寒意从脚底漫至头顶,身子僵硬,望着他的脸失神。 “我学不来二哥清醒自控那一套,我中意的,必定得是我的。”谢锦玉探身过去,从他手中拿走了半截衣袖,“死后入了地府,我自会去向大哥赔罪。” 话落,他徐徐转身,拉开东屋的门,只留谢肃州一人站在院子里。 “为什么会这样……”谢肃州无力垂首,心中酸胀。 谢锦玉从小身子就弱,爹娘每日都外出耕种,无人看顾小锦玉,是自己主动揽下了这差事,用米汤将他养大。 正因为如此,他才是整个谢家最了解老三的人。 自己这三弟性子乖戾,只是瞧上去好说话罢了,实则是家中最难相与的。 但凡是让他瞧上眼的,一个都跑不掉。 谢肃州将洗净的食盒放在院里的石桌上,缓缓抬眼看向西屋。 蓦地,院里响起一声叹息。 等到院子里的脚步声远去,谢锦玉才脱了鞋袜,一头栽倒在床上。 而另一侧,将两位兄长的对峙声尽收耳底的谢洺缓缓睁开了眼睛。 - 徒山 “当家的,在山脚下抓到了一个小娘们儿!” 坐在上位的男人年约四十,留着半边脸的大胡子,赤着臂膀,肩头还刻着看不出具体形状的刺青,三白眼在底下巡视一遭,最后落在被手下扛进来的女子身上。 “真是稀罕,还有姑娘往老子的山寨里跑?”男人嗤笑,络腮胡也跟着抖了抖,“捆着带下去,给兄弟们玩玩。” “且慢!崔大当家,请容我说几句话!” “停。”崔勇摆摆手,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老子头一次瞧见进了山匪窝窝还不哭的,你叫啥?” “我……我叫周蓓蓓,和你的小弟宋刚是同村。”周蓓蓓红了眼眶,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她身上穿着的还是出狱时的衣裳,发丝凌乱,脚下的鞋子也沾满了污泥,似是连夜跑过来的,“崔大当家,我今日不惧危险跑来你面前,就是为了告诉你……宋刚死了!” “什么?”崔勇脸色一沉,瞬间坐直了身子,“你说得是真的?” “人命关天,我不敢胡说!”因着恐慌,周蓓蓓肩膀止不住颤抖,声音也染上了哭腔,“宋刚是被我们村里的谢家人给坑害了,我赶过去的时候早就断了气……” 说罢,她从袖口中翻出一枚物件,双手奉上,“这是宋刚藏着的手牌,还请大当家瞧上一眼。” 崔勇冷了脸,朝着身侧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将那枚手牌接下。 “还真是宋老弟的。”崔勇低下眼去,不紧不慢的把玩着染上了血迹的手牌,“你是宋刚的相好?” 周蓓蓓摇摇头,小声道,“我知道大当家是忠义之辈,宋刚被人残害,我今日来,只求大当家给他报仇雪恨,手刃谢家。” “报仇?”崔勇冷笑,将手牌随意丢到一处,“我跟一个死人讲什么忠义?为他报仇,我能得什么好?小娘们儿,你拿我当傻子哄呢?” 崔勇盯着她瞧,笑容讥讽,“我若是没猜错,你上赶着过来,八成也是和你口中的谢家有矛盾吧?” (本章完) 第41章 我要谢家家破人亡 “我……”周蓓蓓有些腿软,下意识回避崔勇的眼神。 见她如此,崔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崔勇眯眼冷笑,扬声道,“拿我当刀使,你胆子不小!你们几个,给她些厉害瞧瞧。” 此话一出,原本坐在旁边看戏的小弟们顿时来了精神,三五个围上去,断了周蓓蓓的后路。 “等等!我和崔大当家做个交易。”周蓓蓓强压着内心的惧怕,与一帮山匪谈条件,“这么多年宋刚在你手底下做事,打家劫舍,抢来不少银子和粮食,他都藏在了一处没人能找到的地方,曾向我透露过,他手里攒了这个数。” 周蓓蓓伸出三根手指,崔勇眉头紧皱,开口试探,“三十两?” “三百两。” 崔勇脸色大变,就连围在周蓓蓓身旁的山匪们也是一脸震惊。 “三百两……”崔勇心里盘算着,搭在膝上的手青筋暴起,“他居然能搜刮来这么多钱,我竟分毫不知,这个宋刚死得活该!” 话落,崔勇抬眼看向下首的女人,阴恻恻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谢家家破人亡。”周蓓蓓紧咬着牙关,心中恨意疯长。 既然她嫁不成如意郎君,那谢肃州也跟着他珍视的家人一同去死吧。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周蓓蓓颔首,眸底闪过阴狠,“大当家放心,谢家只是普通农户,宋刚死在他们手中,完全是着了道,三个男人加一个贱妇,不难解决吧?” “只要杀了他们,你就会带我去宋刚藏匿银钱的地方?”崔勇半信半疑,犹豫着开口,“你分文不要?” 周蓓蓓垂着头,眸中闪过算计,“自然,只要大当家能助我平了心中怨恨,我不仅可以把宋刚的钱如数奉上,还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崔勇摩挲着下巴,沉默好半晌,才低声道,“你带路,我们今晚就动手。” - 杏花村 “谢秀才,大早上的你怎么从书堂回来了?” 刘婶子擦了把额上的汗,往田边一瞧,正好看见谢肃州拎着小包裹朝这边走来。 “刘婶?”谢肃州停下脚,瞧了眼在田间忙活的刘叔伯,“书堂分了些菜,我拿回家去。” “那快去吧,眼看着快做早饭哩,阿橙应该忙活着呢。”刘婶子摆摆手,旋即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诶对了,我刚远远瞧见有辆马车朝村尾去了,那儿就住了咱们两家,余下的都空着,想必是寻你们谢家的。” “马车?”谢肃州拧眉,目光瞥去家的方向,“多谢婶子告知,我这就回去。” 直到清瘦的背影走远,刘婶子才弯下腰,用手肘怼了怼一旁播种的刘叔伯,“老头子,你说谢秀才是不是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哩?” “肃州都二十有二了,眼瞅着都快超过该说亲的年纪了。”刘叔伯忙着农作,还不忘回应老伴两句,“自打肃州考上了秀才,数不尽的媒人上门说亲,全都被老大媳妇拿着笤帚赶了出去,再者说肃州上头有寡嫂侄儿,下头还有两个弟弟,要不是他自己争气考上了秀才,哪会有人做媒?” “那都是从前的事儿了,阿橙如今都改了。”刘婶子撇了撇嘴,她如今是打心眼里稀罕苏橙,“谢秀才是被耽误了不假,但家里头不是还有个大美人吗?自古以来,叔承寡嫂又不是啥稀罕事儿。” “你慎言,少张罗此事儿。”刘叔伯瞪她一眼,低声呵斥,“先把自家过好,旁人家的事儿不许掺和。” 一辆灰顶马车在家门前停驻,谢肃州匆匆赶回,瞧见车前的小厮有些眼熟,“可是颜郎君的车?” 小厮点点头,朝着谢家院子抬起了手,“谢秀才,郎君在里头等着呢。” 谢肃州脚下一转,径直迈进了自家大院。 王林瞧见他的身影,脸上立马多了几分笑意,“肃州回来了?” 谢肃州朝着桌前的人一一行礼,规矩分毫不差,“见过颜郎君,见过王大人。” “肃州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颜辞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起身,“今日有事前来,没成想扑了空,你家嫂正欲让孩童去寻你呢。” 谢肃州垂着眉眼,清声道,“不知郎君过来,失了礼数,是我之过。” 颜辞手里捧着茶盏,十分给面子的品了一口,“不打紧,你嫂子是个通透的,今日初见,便知我身份。” “家中粗茶,幸得郎君不嫌。”谢肃州唇角微微上扬,语气温和,“家中孩童年幼,免不了嬉戏打闹,郎君有事相商,还请移步……” “去我屋里吧。”苏橙抬手推开厨房的门,朝着站在院中的男人笑笑,“翠翠和我在一起呢,屋里安静,谈心说事也方便。” 谢肃州侧着身子望向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多谢嫂子。” 颜辞不紧不慢的起身,顺着谢肃州的视线望去,也扯唇笑笑,“你家嫂子便是那位研究出新粮食的人?” 谢肃州微微颔首,“是。” 颜辞眸中闪过欣赏,声音低沉,“倒是生了一副神仙模样,未曾想过能力也这般出众。” 谢肃州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挪开身子,不动声色遮挡住颜辞看向厨房的视线,“郎君,大人,请随我移步。” 厨房里,苏橙回身走到灶前,往碗里舀了勺粥,对着身侧的小姑娘道,“翠翠,去堂屋给你杜爷爷送饭。” 谢翠翠乖乖捧着碗,小声道,“为啥杜爷爷不出来吃?” “家里来外人了,你杜爷爷不方便出来。”苏橙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注视着她进了堂屋,才有空忙自己的正事。 谢锦玉好感值飞涨,系统新的奖励早就发了下来。 “……续命丹?”望着凭空出现在眼前的红盒,苏橙伸手拿起,打开盖子一瞧,一枚黑乎乎的药丸就放在盒中央。 - 后山 崔勇领着十几个兄弟埋伏在山腰,冷眼盯着身处村尾的谢家,沉声道,“东户就是那劳什子谢家?” “姓周的那小娘们儿是这么说的。”旁边的山匪连连点头,尽力压低了声音,“当家的,宋刚真的会藏三百两银子吗?我就怕那娘们儿是唬咱们的。” “怕什么?”崔勇哼笑,眼底漫起浓烈杀意,“老子既然带人来了,就不会放过任何来钱的路子,这杏花村,老子抢定了!” (本章完) 第42章 村里来了一群山匪 “肃州啊,你长嫂研究出的新粮食果真有你信上说得那般神奇吗?”王林与他平坐,表情严肃,“倘若你所言属实,助农发展,便是立了一件大功。” “我家田里正种着,虽说眼下还不知结果,但我长嫂的性子内敛,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向我开这个口。”谢肃州面上不动声色,声线清冽,“郎君,大人,种子是我长嫂拿出来的,论功,也该是她的才对。” “我心中自有衡量。”颜辞颔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盏盖,“甘平县来了个人物,姓庞,单字一个善,曾是近前伺候皇祖母的大太监,他的手下鬼鬼祟祟在县里搜查,似是在找什么人。” 谢肃州眉头轻蹙,“庞善?” “就是你那前嫂子宁可牺牲亲子也要巴结的人物。”王林摇首轻叹,端起杯盏抿了一口温茶,“想必是出了极大的乱子,否则太后怎会派自己的大太监出宫?那庞善可不是普通人,四十有五,一身武功,他的手下也非寻常人。” 颜辞徐徐抬眸,望向座下的身影,“肃州,你如何看?” 谢肃州眉眼低垂,沉吟片刻才低声道,“县里有几户富贵人家早得了消息,知他是京中来的,纷纷巴结,他照单全收,依我之见,身份是他自己放出去的。” “家中侄儿险些出事,所以我有留意过此人,一连几日,有七八个男孩进了庞善暂时居住的府邸,消息全无,生死不知。”谢肃州眉心紧锁,面上多了几分凝重,“有人上赶着去送,他的手下还在费心费力寻人,可见贪色只是他放出来的幌子罢了。” 颜辞拧眉,淡淡开口,“我的人乔装打扮,混进人群,瞧见他的手下四处打听,盘问附近的百姓有没有瞧见一个满头花白,嘴角还长着一粒红痣的老者。” “怪了,我怎么觉得这形容甚是熟悉呢?”王林思索片刻,猛地瞪大了眼睛,“嘴角长着一粒红痣的老头儿……那不就是太医院的杜院判吗?” 谢肃州的身子僵住,余光不自觉瞥向自家堂屋。 “杜院判…神医杜衡?”颜辞闻言微顿,眸中闪过狐疑,“京中不是有传言说他死了……” 谢肃州面如菜色,喃喃道,“死了?” 那在自家屋里躺着的是谁? “嘴角长红痣的人多得很,但能与宫中搭上关系的可就不多了。”王林沉着脸,不疾不徐的开口,“杜院判虽年过六十,但身子还硬朗得很,突然宣告离世,郎君难道不觉得奇怪?” 颜辞手扶住额角,沉默不语。 谢肃州端起桌上的温茶喝下两口,眸光稍暗,“会不会是……这位杜神医诊出了什么,才会惹来这场祸端?” “有极大可能。”王林点点头,刚要喝口茶润润干涩的嗓子,余光就瞥见窗外红了一片,亮得有些刺眼,“肃州,外头哪来的火光?” 等到三人冲出去时,杏花村早就是一片火海,隐约传来打砸怒骂声。 谢肃州顿觉不妙,转身将二人劝回了屋子,“郎君,大人,你们呆在屋子里,切莫出去,外头一切有我。” “肃州,我与你同去……” 谢肃州拦住作势要出门的王林,临危不乱,“王大人,郎君的安危高于一切,劳烦大人守住屋子。” 王林面露不忍,“可是你一人——” 谢肃州侧身出了屋子,关紧房门,只留下一句,“我嫂子和弟弟还在外头,我不能不管。” “谢秀才!阿橙!” 谢家院门被人大力拍打,连带着矮墙都在颤,苏橙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厨房跑出来,却见谢肃州只身抵在门前。 “肃州,刚刚是不是刘婶子的声音?”苏橙擦干手,抬眼却瞧见被火光映红了的天空,细眉瞬间蹙起,“发生什么事了?” 谢肃州摇摇头,将院门打开一条缝,警惕望向门外,“婶子?” 刘婶子头发凌乱,脸上还蹭了不少泥土,声音里都带着哀求,“是我是我,谢秀才,快些开门让我进去!” 谢肃州这才把门打开,刘婶子嘴里说着谢谢,转身将昏迷不醒的刘叔伯往院子里拖,后头还跟着吓傻了的小妮儿。 “婶子,外头怎么了?”苏橙忙跑过来,轻声问道,“刘叔这是……” “阿橙,咱们村里来了一群山匪!”刘婶子见了她,仿佛瞧见了救世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低声哭诉着,“他们从村头一路烧一路抢,我和你刘叔正在田里呢,见情形不对,立马跑回家找小妮儿,你叔想抄家伙和他们拼了,结果一时动了气,昏了过去,家里只有我和小妮儿,婶子没办法,只有来找你们了!” “山匪?”谢肃州面上瞬间失了颜色,薄唇抿成一条线,“杏花村靠近平川镇,怎会无端引来山匪?” 刘婶子把幼女紧紧搂在怀里,哭得泣不成声,“他们手里举着火把,见人就抢,交不出银子和粮食的通通砍了,咱们村怕是完了!” 谢翠翠从堂屋跑出来,眼见气氛不对,连忙跑到苏橙身边拉住了她的手,“娘……刘婶婆这是怎么了?” “没事。”苏橙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翠翠,你叫上杜爷爷还有谢忱,带着婶婆和妮姐儿藏到你四叔新挖的地窖里去,无论外头有什么声音,都不能出来。” “我不……”谢翠翠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牵着苏橙的手紧了紧,“娘,我和你在一起!” “翠翠,听话。”苏橙面上是少有的严肃,谢翠翠眼眶有些发酸,乖乖牵上刘妮儿的手,拉着她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堂屋后头。 谢肃州怔然,低声问道,“家里什么时候有的地窖?” “从种土豆起,我就让谢洺在堂屋后头挖了地窖,便于储存,没想到居然派上了这用场。”苏橙眼瞧着火光离谢家越来越近,双眸微阖,“肃州,去拿砍柴刀,再把谢洺叫来。” “弟兄们瞧好了,前头贴着福字的那户就是谢家。” 门外响起男人粗犷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的求饶声。 崔勇笑得狰狞,刀尖上沾了血,直指谢家,“男人一刀砍了,女人拖回寨子里,给弟兄们享受享受!” (本章完) 第43章 是该成个家了 “杀光谢家,给宋刚报仇!” 崔勇振臂高呼,身后的一群山匪也来了兴致,从土坡上冲下,迅速朝谢家逼近。 “是为了杀我们来的。”苏橙躲在门口,身子紧绷,握着菜刀的手微微发抖,“能不能活下去,就看我们今日怎么应对了。” 谢肃州攥紧手里的砍柴刀,一双桃花眼里杀意乍现。 他即使豁出命去,也要护住这一家子。 “嫂子,这里有我。”谢肃州稍抬眼睑,眸里映出她的容颜,那双眼睛深邃晦暗,像是浸了墨水一般,藏着旁人看不透的情绪,“你躲到地窖去。” “我怎么能留下你去应付一帮悍匪?”苏橙与他的目光对上,眼眸清透,“放心,还有锦玉和阿洺呢。” 谢肃州沉下心来,余光瞥去厨房的方向。 他从不信鬼神之论,可如今,他在心里求遍了漫天神佛,只盼谢家能度过今日难关。 外头脚步声杂乱,且离谢家越来越近。 苏橙紧贴着院墙,小声道,“听上去有十几个人。” 她的话音落地,院门忽然在眼前破开。 “弟兄们,上!” 崔勇才抬脚迈进谢家院子,满锅热油突然从一侧泼来,正好浇在他身上。 “啊——”崔勇惨叫一声,不少热油溅在了脸上和眼睛里,他不停抓挠着自己的手臂,有几块皮肉随着他的动作脱落。 “大当家!”身旁的小弟冲上来,想要伸手搀扶,可崔勇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他实在无从下手。 崔勇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是指挥着身后的人,“别管我……程志你带人过去,给老子杀光他们!” “是。” 程志握住刀柄,冲进了谢家院子,身后还跟着两人。 可惜他们只是迈进去了一只脚,几桶泔水从上头泼下来,三人一时不察,浑身被浇透。 下一瞬,泔水桶落下来,盖在了三人头上,遮住了他们的视线,锄头挥来,重重打在三人胸口。 “闯院者,必死无疑。” 谢洺单手握枪,冷眼凝视着门外的身影,“还剩下你们十个,若不怕死,尽管过来。” “这……” “还上吗?” “废话!你要是不上,大当家能放过你吗?” “他就一个人,再厉害,能打得过我们十个吗?” 十个人面面相觑,还是大着胆子冲向了谢家。 “找死。”谢洺哼笑出声,几步冲到院门,将他们隔绝在院外,红缨枪射出,只听破空之音响起,尖利的枪头瞬间穿透了一人身体。 谢洺手臂青筋暴起,红缨枪裹着劲风,寒光闪过,身前的人脑袋一歪,就挂在枪身上咽了气。 西屋的窗子被人轻轻推开,颜辞顺着不大的缝隙望去,将谢洺一人独挑十人的风姿尽收眼底,“王林,那是何人?” 王林顺势望去,低声道,“郎君,他好像是肃州的四弟。” 颜辞唇角绽开笑意,眸底闪过赞赏,沉声道,“这谢家,还真是卧虎藏龙。” 门外惨叫不绝于耳,苏橙阖上眼,肩膀不受控制的颤抖。 “大嫂。” 耳边传来谢洺的声音,苏橙怔了一瞬,缓缓睁开眼,瞧见谢洺干干净净的出现在自己眼前,身上连半滴血都没留下,若非他手中的红缨枪尚在滴血,苏橙都要怀疑谢洺到底出没出手了。 “你倒是比平常慢了,想来是平日里太过懈怠。”谢锦玉扔掉手里的锅,顺势将隔热的抹布也一同丢掉,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两声,“还是嫂嫂聪慧,知道使热油和泔水乱了他们的阵脚。” 谢洺瞧着三哥脸不红心不跳的将所有功劳都归结在嫂子身上,淡然一笑,也不恼,““大嫂好生厉害。” 谢锦玉没料想到他会说这话,唇边的笑意一顿,探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谢肃州扔下手里的砍柴刀,才松了口气,就见西屋的门被人打开,缓步迎了上去,“郎君,大人,让二位受惊了。” “无妨。”颜辞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是直直看向门口的谢洺,温声道,“这位是……谢四郎?” “是。”谢肃州眸光微动,颔首应道,“阿洺,过来见过颜郎君。” 与二哥交换了眼神,谢洺瞬间会意,走到颜辞跟前行了大礼,“草民谢洺拜见颜郎君,见过王大人。” “快起。”颜辞俯身扶起他,视线从上到下打量着他,声音低沉悦耳,“你师承何人?” “郎君抬举,我这一身三脚猫功夫,哪配得上有师父。”谢洺垂着脸,轻笑起来,梨涡若隐若现。 颜辞心下满意,朝着谢肃州投去赞赏的目光,旋即低声问道,“窦明威,你可听说过?” 谢洺身子一顿,悻悻点头,“窦大将军是护国神将,我不仅听说过他的名讳,更是心存敬仰。” 颜辞颔首,面上笑容恣意,“那我准他来教你,你可愿意?” 谢洺怔住,缓缓抬起头,见他眸中没有半分打趣之意,顿时正了脸色,“郎君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 苏橙手扶着墙角,想把菜刀放回厨房去,许是太过紧张,一时不察,被扔在地上的锄头绊倒。 “嫂子!” 下一瞬,她跌进男人清瘦的怀。 “嫂嫂。”谢锦玉垂眸,唇角微微上扬,手掌搭在她的细腰上,“当心脚下。” 苏橙神情恍惚,抬起小脸,鼻尖擦过他的下颌,轻声道了谢。 谢锦玉松开她,轻轻摩挲着搂过她软腰的指尖,笑得比妖精还勾人。 谢肃州的身子僵在原地,缓缓收回探出去的手,眸中闪过不甘。 王林察觉到他的异样,微不可察的蹙起眉头,沉声道,“肃州?” 小苏氏只是崴了脚,肃州为何反应这么大? 王林轻咳一声,眼神狐疑,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游移。 听到有人唤自己,谢肃州回过神来,低下头去,掩下自己眸中的情绪。 “阿橙!阿橙呢?快让我瞧瞧有没有受伤!” 老杜头从堂屋后头跑出来,虽心里着急,却没忘用宽大的衣袖遮住自己的脸,“阿橙,伤着了没有?” “我不宜久留,就先走了。”颜辞唇边勾起浅笑,深深看了眼那位突然窜出来的老头,清声道,“肃州,改日再聚。” 谢肃州按规矩行礼,沉声应下,“是。” 王林收回落在苏橙身上的视线,斜睨着他,“肃州,你随我走,我有话问你。” “……是。”谢肃州眼底闪过困惑,却还是点头应下,侧身叮嘱谢洺,“去查查村子里死伤几何,稍后会有官差过来问话。” 谢洺重重点头,面上认真,“二哥放心。” 谢肃州跟着两位贵人上了灰顶马车,车子摇摇晃晃驶向平川镇,车内安静至极,落针可闻。 直到入了王家院子,沉默了许久的王林才招呼他过来坐下,“肃州,你年岁也不小了,是该成个家了吧?” (本章完) 第44章 仕途还是美人 这话来得突然,谢肃州身形一晃,险些打翻手里的茶盏,“大人,我……” “我知你性子腼腆,无心情爱,可你今年二十有二,再单下去,可就误了一辈子。” 王林低头喝茶,余光却不曾从他身上移开,眸中带着审视,“正巧,两月前给我侄儿张罗婚事,让老陈搜罗了不少京城贵女们的画像,你相看相看,等到中了榜,我替你去牵红线。” “老陈,把画册拿过来。” “大人。”谢肃州起身行礼,面色有几分难看,“我一心只想入朝为官,闯出自己的路来,实在是没有闲心想别的事。” “娶妻和当官互不阻碍,成家立业,家在前,业在后,顾不上小家何以顾大家?”王林朝着一旁招招手,“老陈——” “王大人!”谢肃州薄唇紧抿,对上王林探究的目光,犹豫片刻,才低声道,“我已心有所属。” 王林舒展的眉头缓缓蹙起,嘴角向下,面上浮现一丝愠色,“你心中念的,可是你那寡嫂?” 谢肃州缓缓抬眸,眼底的震惊藏都藏不住,“我……” “怎么,还想瞒着我?”王林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放下,“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肃州,你前途无量,小苏氏她只是个乡野村妇,你与她,如何相配?” 谢肃州别过脸去,向来薄情的俊脸上多了几分倔强,“阿橙她机敏聪慧,绝非寻常……” “阿橙阿橙,你知不知道按礼节规矩,你该唤她一声长嫂!”王林气不打一处来,拍桌而起,“你真是鬼迷心窍了,叔承寡嫂,让同村之人怎么看你?” 谢肃州眉心紧锁,声音低哑,“待我考取功名,举家入京,谁也不会认识我们,方可重新开始。” “你……你这是将未来的日子都打算好了,准备金屋藏娇?”王林大为震惊,似是才看清眼前人一般,“这简直有悖常理!” “叔娶寡嫂在皇家最为常见,若他们都行,我怎么不能?”谢肃州垂眸,面色沉重,“即便做不成夫妻,只要还在她身边,我亦知足。” “你!”王林指着他,好半晌都没说出话来,“按理说,这是你的家事,我不该多管,但我实在不愿瞧着自己亲手扶持起来的孩子身染污点,仕途还是美人,你选一个罢。” 话落,王林转过身子,不再看他。 谢肃州愣住,长睫轻颤,一颗心沉入谷底。 下一瞬,他屈膝跪下,朝着身前的男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王林听到动静,忙不迭回身看他,“你……” “没能成为大人的左膀右臂,是肃州福薄,今日一别,只盼大人仕途昌顺,心想事成。”谢肃州从怀中取出汝阳王的玉佩,双手奉上,“王大人,珍重。” 王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指向他的手不停哆嗦着,“你满腹经纶,一身才干,却甘愿去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你是不是被山匪给吓傻了?” 谢肃州垂首不语,缓缓起身,作势要离去。 “站住!” 谢肃州停住脚,诧然回眸。 王林走到案几前猛灌了几口冷茶,才堪堪压住自己心中的火气,“蠢材!喜欢她最起码要替兄休妻罢?什么都不做,难不成指望美人主动掉进你怀里吗?” 谢肃州怔了瞬,眉头轻蹙,“大人……” 王林剜了他一眼,“还不把这玉佩收回去!” 陈管事拿着玉佩走到他跟前,小声絮叨着,“谢秀才,老爷是太过记挂你,嘴硬心软,你可别同他离心。” “自然不会,大人恩情此生难报,我怎会与他分了心。”谢肃州小心接过玉佩,眸中有水光闪过,“大人,我……” “走走走,回家温习去!”王林皱眉摆手,侧着身子不看他,“中不了探花,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谢肃州抿唇淡笑,十分听话的行礼退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王林才走到红木椅前坐下,嗓间溢出一声叹息。 陈管事上前,递过来一盏热茶,耐心劝着,“老爷,谢秀才眼光独到,所言之事也并无错处,倘若老爷口中的小苏氏真对谢秀才有情,结合也并无不妥呀。” 王林摇摇头,又是一声叹息,“娶妻当娶贤,而非娶色,你没瞧见过小苏氏,她长得像天仙似的,在那么个小村子里,能省心吗?” 陈管事赔着笑脸,低声道,“谢秀才有老爷看顾着,又成了颜郎君的人,总归是要入京去的,只要谢秀才争气,还怕护不住一个女人?” “到底是举案齐眉还是红颜祸水,结局未定,谁又说得准呢?”王林轻轻掀开盏盖,热气扑洒在脸上,让他微微眯起了眼,“而且我总觉得……肃州的三弟对他那寡嫂也不一般。” “老爷!老爷,有给您的信!” 小厮敲响书房的门,扬声喊着,王林朝身侧之人使了个眼色,陈管事了然,缓步过去开门,“信给我。” “老爷,是颜郎君的字迹。”陈管事瞧见上头的字,连忙将信呈了上去。 王林撕开信封,展开里头的信纸一瞧:买下谢家西边的院子,盯紧苏氏,此人可疑。 “苏氏……怎么哪都有她?”王林眉头紧紧皱起,喃喃道,“一个妇人家,有什么可疑的?” - 杏花村 “还是不肯说?” 谢洺落下眼帘,枪尖挑起崔勇的下巴,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看来是吃的苦头还不够。” 崔勇朝地上啐了口唾沫,脸皮松松垮垮的耷拉下来,浑身都散发着焦臭味儿,“你有什么能耐尽管使出来,想用老子和弟兄们的命去搏功名,你少做梦了!” 谢洺嗤笑,眼底闪过狠戾,“既如此,你就下去和那几个弟兄团聚吧。” 说罢,他手腕翻飞,枪头卷出了花,直刺崔勇面门。 “等等。” 谢洺身形一顿,回眸望向西屋,见苏橙摇摇晃晃的走出来,眉心一凝,立马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大嫂把脚给扭了,怎么还出来走动?” “小伤而已,不打紧,你去一旁歇着。”苏橙将手里的茶杯递给他,唇边扬起浅笑,“我来审他。” (本章完) 第45章 全都乱套了 谢洺瞧着她单薄的身子,眉心锁得更紧,一脸不赞同道,“大嫂……” “你审了半天,还不是什么都没问出来?”苏橙笑望着他,语气温和,“放心,有你在身边,他又被捆着,动不了我。” 谢洺本想坚持,可瞧见她那双含笑的眸子,还是无奈让路,拎着长枪守在她身旁。 “呦,换了个小娘们儿过来?”崔勇强睁着一只眼睛,见了苏橙,顿时冷笑出声,“老子天不怕地不怕,还能被你一个娘们儿给算计了不成?” “你放心,我绝不逼供。”苏橙搬来小板凳坐在阴影处,手里捧着茶盏,时不时抿上一口,与身旁的谢洺商讨着该换个什么样式的院门。 谢洺虽不知嫂子是何用意,但他尚有眼力,不敢胡乱说话。 日头越来越晒,苏橙靠在院墙上闭眼小憩,手里拿着蒲扇,盏中的凉茶喝了又续,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崔勇一整天滴水未进,身上被太阳一照,更是火辣辣的疼,还带着几分痒意,可他手脚被麻绳束缚着,动弹不得,连喊声疼的资格都没有。 他心知那小娘们儿采用的是心理战术,干脆咬破嘴里的嫩肉,用鲜血来润喉。 苏橙瞧着他的举动,面上划过惊疑,喃喃道,“还真是条汉子。” 崔勇咧嘴笑笑,脸上皮肉分离,口中血红一片,瞧着甚是骇人,“小娘们儿,想乱我心神,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要不然你过来让老子爽一回,说不定老子就都招了。” “你找死!” “小叔,不必与他一般见识。”苏橙拦住瞬间暴起的谢洺,似笑非笑的望着崔勇,轻声道,“你过惯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自然是不怕官府严刑,大不了一死罢了,但徒山的那几个老弱妇孺扛不住吧?” 崔勇身子僵住,“你怎么知道老子是徒山的?” “自然是……猜的。”苏橙耸耸肩,眼底闪过狡黠,“随便说了一个附近的山头,没想到还真叫我猜中了。” “你!”崔勇愣了一会反应过来,躺在地上剧烈挣扎,恨不得活剥了苏橙,“贱蹄子,你敢耍我!” “再这么激动的话,你脸上最后一块皮也要掉下来了,死的时候可不好看。”苏橙笑眯眯喝了口茶,面上轻快,“是谁透露了我们家又指使你过来的?” 崔勇紧咬着牙关,恨恨开口,“贱人,你不是很会猜吗?别以为老子还会上你的当!” 苏橙朝他勾了勾唇,粲然一笑,本就明艳的小脸多了几分娇俏,粉唇轻启,说出口的话却让崔勇如坠冰窟。 “猜你个头。”苏橙懒懒靠在墙上,漫不经心道,“都知道你是哪座山上的地头蛇了,还费心费力猜什么?小叔,告诉外头的官兵多带些人手,夜袭徒山,一个都不放过。” “你敢!”崔勇瞪大了眼睛,血顺着嘴角漫出来,眼底尽是不甘,“要杀要剐,你冲着我来!欺负小孩和女人做什么?” “我乏了,不想与你废话。”苏橙起身,垂眸望向他,眼神戏谑,“倘若你早早招了,说不定还能留他们一条性命。” “你站住,不要动他们!”眼瞧着谢洺要朝外走去,崔勇顿时慌了神,扬声道,“周蓓蓓……是你们村里的周蓓蓓!” 苏橙脚下一顿,徐徐转过身,面上闪过凝重,“周蓓蓓?” “是她!是她寻上徒山,说宋刚被你们害了,要我来给宋刚报仇。”崔勇眼下不敢说谎,将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周蓓蓓还说要你们谢家家破人亡,她才心安,若非如此,我深居徒山,抢哪个村子不好,偏偏要来抢靠近镇上的杏花村?” “周蓓蓓还说你们家中只有三个男人和一个贱妇,我听信了她的鬼话,这才过来的……”崔勇朝着苏橙的方向,面露哀求,“我都交代了,我伏法我认罪,求求你们,别动山上的人,我媳妇还怀着六个月的身子……” “那你还敢做抢粮劫舍的勾当,也不怕把罪孽落到孩子身上。”谢洺冷冷扯唇,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出了院子,去寻外头的官兵。 苏橙蹙眉,小声喃喃道,“周蓓蓓……怎会是她?” 这与书中写的全然不同,男主之一的谢锦玉要杀了女主,身为女主的周蓓蓓寻山匪灭谢家满门。 不是应该谈情说爱吗? 怎么变成聚众斗殴了! 苏橙阖上眼,脸上是化不开的忧愁,“乱了乱了,全都乱套了!” 原本祥和安稳的杏花村被人洗劫一空,除了村尾的谢刘两家,几乎被抢了个遍,整个村子都笼罩在哭声里。 杜衡终是坐不住,蒙上半张脸去外头救人,谢忱和谢翠翠两个小娃娃跟在他身边忙前忙后,累的满头大汗也不敢停歇。 谢洺同官差一起出发,上了徒山,捉拿剩下的匪徒。 苏橙坐在院子里,盯着碎掉的门板发呆。 “这帮山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山上的那些老弱妇孺也并非无辜之人,他们用着抢来的银钱,吃着沾血的粮食,抓了他们,才算给死去的那些人一个交代。” 苏橙蓦然回首,与身后一袭白袍的谢锦玉对上了视线。 谢锦玉笑得温良,倾身过去,抬手抚平她的眉心,“一群该死之人罢了,嫂嫂何必替他们忧虑?” “我没有在想徒山的人。”苏橙拨开他的手,闷闷不乐,“翠翠刚才来回话,说周蓓蓓跑了,只留下了她爹,周凯不知自己女儿的作为,甚至还在逃跑时被山匪砍断了一臂,她变化如此之大,连亲爹都不顾,日后恐是个祸端。” 谢锦玉颔首,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幕降临,在无人发现的小路上,有两辆马车摇摇晃晃进了杏花村。 次日清晨,刘婶子正在自家田里忙活,一抬眼,又瞧见了谢肃州,“诶,谢秀才,又回家去啊?” 谢肃州走在田边小道上,手里还拎着一条肥草鱼,循声望去,见识刘婶,礼貌点点头,“从书堂分了条鱼,我给嫂子送去。” 刘婶子连连点头,紧接着开口,“你们家又来了辆马车哩,大早上的,我也没看清楚里头是谁,你快些回去瞧瞧吧。” 谢肃州低声道了谢,脚步加快,一路赶回了家。 谢家换了院门,锁却没动,新门木香未散,是刘叔伯昨日夜里去求了外村的木匠,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饰面是谢肃州从未见过的样式。 “不是颜郎君的马车,也不是王家的。”谢肃州微微蹙起眉头,面露困惑,“谁会这个时辰来家里?” “嫂子,我拿来了……”谢肃州推开了家门,一眼就瞧见了在院中四处打量的男人,拎着鱼的手僵在半空。 目光落在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上,谢肃州身子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大哥……” (本章完) 第46章 大哥还活着 “肃州?” 男人身着一袭青袍,鼻梁高挺,眉眼疏朗,鼻尖还有一粒小痣。 正是死了一年有余的大郎谢颂。 他本是清俊的长相,可从前在地里劳作,风大,日头又毒,硬是晒成了小麦色,容貌比三个弟弟逊色不少。 谢肃州怔怔望着眼前人,浑身的血液凝固,思绪停滞,薄唇微张,却始终没有发出来声音。 见他愣神,谢颂忍不住打趣,“怎么,不认识我了?” “大哥……”谢肃州望着眼前人沉默良久才开口,“你…还活着……” 谢颂爽朗一笑,张开双臂,在他眼前转了转,“瞧你吓的,我当初确实是被河流冲走了,可我眼下不是活生生的回来了吗?” “我家肃州长高不少,瞧着也成熟稳重了。”谢颂打量着弟弟,笑容轻快,全然没留意到谢肃州逐渐僵硬的神情。 “怎么傻站着不进院?快过来坐下,诶对了,你怎么这个时辰赶回家了,书堂不忙吗?”谢颂回身给他倒了杯茶,侧脸对着厨房的方向喊道,“苏儿,别光顾着忙活,二弟回来了。” 苏儿? 谢肃州垂在两侧的手倏地攥紧,本就紧绷的身子隐隐发颤,不知从何处来的委屈,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手里的鱼早就不动了,剩他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门口。 大哥活着回来,就意味着自己彻底没了陪在她身边的资格…… 谢肃州有些落魄的垂下头,眼中的光彩在一瞬间变得支离破碎,以大哥之名写下的放妻书被他万分珍视的藏在怀中,如今像是刀子般捅进他心里。 厨房的门被人从内拉开,谢肃州颓败抬起眼,眸子黯淡,只剩控诉和不甘。 可下一瞬,他瞧见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从自家厨房里走出来。 她生得娇小,瞧着柔怜,头上盘着妇人发,一袭鹅黄,手腕上还戴了只拇指粗细的玉镯。 女人走到谢颂身前站定,望向门口的眼神里盈满不安,好似谢肃州是什么吃人的妖怪一般,“谢郎,这位就是二弟吗?” “没错,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二弟,肃州,我们家最出息的孩子。”谢颂扬唇笑笑,毫不避讳牵起女人的手,声音温和,“不听话,又碰凉水了罢?” 女人低下头去,面上羞赧,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谢郎…二弟还瞧着呢……” 谢颂这才松开了手,朝着弟弟干笑两声,“肃州,她叫姚苏儿,是我的救命恩人,若非有她,我怕是真的溺死了。” 谢肃州拧眉,面上闪过疑色,目光在二人身上游移。 “大哥……” “哇呜呜——” 谢肃州正要开口,厨房里忽然响起婴童的啼哭声,在场三人俱是一震。 谢颂面色慌乱,连忙开口问道,“苏儿,可是昭昭哭了?” “这孩子才喂过奶,怎就又哭了呢?”姚苏儿忙提着裙子跑回厨房,去了许久,哭声也没停,无奈之下,她只好抱着襁褓又回了院子,“谢郎,昭昭怕是想你了,平日一见你就笑,我怎么哄也是无用。” “我来抱。”谢颂小心翼翼从她怀里接过襁褓,轻轻拍打着孩子后背,小声念叨着,“昭昭乖,昭昭不哭。” 看到二人之间的相处,谢肃州眉头越皱越紧,犹豫着开口,“大哥,这孩子……” 谢颂身子微顿,朝着弟弟扯了下嘴角,笑容里透露着尴尬,“忘与你说了,这孩子姓谢,谢昭昭,是我的女儿。” 不知为何,谢肃州紧绷的身子忽然放松,眸光转冷,“大哥在外流落一年,日子过得倒还算风流,不仅有了别的女人,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谢颂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大哥沉溺在温柔乡时,可有想过我们这一年过得是什么日子?”谢肃州瞧了瞧他,又看向姚苏儿,冷嗤一声,“大哥如此行事,让苏橙该如何自处?” 提及那位不曾见过几面的新媳妇,谢颂面上闪过厌烦,“娶她进门,是觉得两个孩子不能没有娘,她家要的聘礼又少,娶她那年她才十七,与我相差十岁,苦瘦干瘪,我怎能对她生出情分来?” “那位妹妹年纪尚小,不曾做过母亲,就成了两个孩子的后娘,着实是委屈她了。”姚苏儿轻叹一声,面露惋惜,“谢郎,不如你把妹妹休了去,放她自由,让她离开谢家吧。” “荒诞。”谢肃州险些被气笑,紧盯着她,面色不虞,“她是走是留,还轮不到你开口。” 姚苏儿被他的眼神吓到,悻悻躲在谢颂身后,“我……” “肃州,你有些过了。”谢颂护着自己的女人,脸上带着薄怒,“苏儿到底是我的女人,往后就是你的嫂子,我自会休了苏橙,与她好聚好散,不让她留在谢家碍眼。” 谢肃州眸中闪过讥讽,唇边的笑仿佛也带着刺,“休妻,名声尽毁,如何好聚好散?大哥只是给自己找方便罢了。” “你!” “二叔,你咋在外头站着不进家呢?” 谢肃州回眸,瞧见谢忱满头大汗朝他跑来。 “一头的汗,你去哪了?”谢肃州蹙眉,揽住他的身子,“苏橙呢,她崴了脚,怎么没在家里?” “村子被劫了,烧了十几家房子,我娘跟着杜爷爷去了河沟子帮忙,三叔和翠翠也去了,忙活了大半天,三叔叫我回来拿水过去。”谢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微微侧头,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院中表情凝重的男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爹?” 谢肃州记挂着苏橙的脚伤,只听到了人在河沟,顾不得其他,将手里的鱼塞到侄子手中,大步流星的离开。 “二叔……”谢忱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旋即回眸,有些手足无措地盯着院中的男人,一年未见,他竟觉得眼前人有几分陌生,虽有几分生疏,但骨子里的思念还是让他红了眼,“爹,真的是你吗?我没在做梦吧,爹真的还活着……” 谢颂在孩子跟前自知理亏,下意识回避儿子的视线,“此事爹之后和你细说,你二叔去做什么了?” 谢忱擦去眼角的泪,小声道,“二叔应该是去看我娘了。” “你二叔啥时候和苏橙走得这么近了?”谢颂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阴沉,“忱儿,你带着爹过去瞧瞧。” (本章完) 第47章 和离是迟早的事 谢颂将怀中的婴孩抱给身侧的女人,语气低沉,“苏儿,你在家里头等我。” 姚苏儿面露难色,在谢忱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抓住他的衣角,小声唤道,“谢郎,我……” 谢颂轻拍了下她的手背,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你放心,我能解决好苏橙的事,等我回来,咱们一家回辽阳去,好好过日子。” 姚苏儿这才放下心来,松开了紧紧攥着衣角的手,目送着一大一小离开。 直到谢颂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她才瞥了眼挂在门上的肥鱼,嘴角轻轻一勾。 去河沟子的路上,谢忱一直在偷瞄亲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壮着胆子问道,“爹,家里那个女人是谁?把她单独一人扔在家里,真的没事吗?” “那是你爹的救命恩人,我能活下来,全都靠着她。”谢颂对这个儿子倒是有几分好脸色,笑得慈爱,“以后她也会是我们的家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谢忱咬着嘴角,低头不语。 他眼看快过八岁生辰了,家中变故频发,让他比寻常孩子早熟些。 他能感觉到爹和那女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苏橙平日里与你二叔走的很近吗?”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问住了谢忱,他小脸上闪过诧异,缓缓摇头,“我娘性子好,和谁都能聊得来,走得最近应该是隔壁刘婶婆。” 谢颂沉默不语,只是眸光深邃了些。 - 河沟子 苏橙坐在石墩上,弯腰褪去鞋袜,垂眼看去,扭伤的脚踝已经肿得老高,隐隐作痛。 杏花村损失惨重,甚至还有村头的两个丫头没寻着下落,杜衡忙不过来,苏橙只好带伤上阵,在杜衡身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一为救人,二为学医。 “脚伤可是又严重了?” 身后传来叹息声,苏橙回眸,撞进了谢锦玉无奈含笑的眸子,眼底闪过疑惑,“你不是在杜老身边吗?怎么过来了?” 谢锦玉缓步走到她身边,半膝跪下,任由月白长衫沾染泥土,似是没察觉般,将苏橙的脚放在自己膝上,“我看了一圈没瞧见你,便知你是站不住了,和杜老知会了声,就过来寻你了。” 见他如此,苏橙脸色惊变,“你……你做什么?” 说罢,她作势要收回脚。 谢锦玉手上力道重了些,握住她白皙光滑的小腿,那双凤眸里藏着的情绪晦暗不明,“忙前忙后两个时辰,你当真还有力气抹药?” 苏橙垂眸,视线凝在他丰神俊逸的脸上,一时微怔。 “此处又没有旁人,抹药就交给我吧,我很乐意为嫂嫂效劳。”谢锦玉仰面望着她,近乎虔诚的姿势和过于暧昧的距离让气氛攀至顶峰,指尖沾上药膏,轻轻在红肿的地方打转儿,激起丝丝痒意。 苏橙忍不住缩起脚趾,敏感的小动作引得谢锦玉唇角轻扬。 谢肃州远站在树后,长睫垂下,遮住他眸中的落寞。 一时之间,他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前。 偏生苏橙今日也穿了一袭白裙,远远瞧去,两抹白色像是依偎在一起。 玉足不可观,唯有丈夫可触碰。 对锦玉的触碰,她不避不拒,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对锦玉有情? 谢肃州低下头去,静静站在远处,显得无端寂寥。 “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响起的一声怒喝引得三人回首,苏橙转身望去,瞧见谢忱跟在一个陌生男人身后,快步跑来。 “那是谁?” “大哥?” 苏橙和谢锦玉的声音同时响起,闻言,苏橙瞳孔猛然一缩,不可置信的望向来人。 谢颂……不是死了吗! 谢锦玉仍旧是单膝跪下的姿势,手中还握着她的脚踝,望着疾步走来的男人,一时有些恍惚,“大哥,你怎么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颂一脚踹上肩头,身子朝后倒去,跌进淤泥里,脸上都溅了不少泥渍。 “混账东西!”谢颂气红了脸,模样凶狠,指着他骂道,“青天白日,你与自己的长嫂举止亲密,旁若无人,你是不是疯了!” 谢锦玉最近乖顺,杜衡医治顺利,身子好不容易有些起色,淤泥冰凉,他如何能受得住? “谢锦玉!”苏橙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去扶他,“快起来,杜老说过你千万不能着了凉。” “我没事,当心你的脚。”谢锦玉抬手拭去脸上的湿泥,轻掀眼帘,望向长兄的眼神里暗藏挑衅,“我还当是自己眼拙,原来真是大哥死而复生了,在外面呆了一年多,可是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家了?” “你们……”谢颂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打转,后槽牙被他咬的吱吱作响,“奸夫淫妇,实在没想到居然是自己的亲弟弟让我成了绿毛龟!” “谢颂,你说什么——” 谢锦玉摁住苏橙的肩膀,阻止她往下说去,他坐在淤泥里,像是坠入凡间的仙人,不紧不慢的开口,“你与苏橙无情,和离是迟早的事,你们连个共同的孩子都没有,我凭什么不能与她相处?” 苏橙愣了一瞬,徐徐回眸望向身侧的男人,眼底满是惊色,下意识离他远了一些。 谢锦玉对她的占有欲溢于言表,苏橙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若不能应,便只能避。 瞧着苏橙躲开他,赶过来的谢肃州眸光一闪,方才死掉的心蓦然又活了过来。 谢肃州缓步走上前,挡在二人身前,与长兄四目相对,分毫不让,“大哥离家一年,已经忘了家中情况么?锦玉的身子如何能承住你的一脚?” “你们……一个两个,全都反了不成?”谢颂气得牙痒痒,扬声吼道,“苏橙,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荡妇!丈夫不在,你勾搭上小叔,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大哥,慎言。”谢肃州脸黑如墨,望向他的眸子里满是警告。 谢锦玉也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他,眼底的恶意毫不掩饰,“世上只有废物才会把错处怪在女人身上,这一切与她无关,有气你便冲着我来。” “好好好,你们全都反了天了!”眼见他们一个两个都向着苏橙说话,谢颂沉了脸,扬起巴掌就要扇在谢肃州脸上。 下一瞬,他的手被人牢牢攥住。 (本章完) 第48章 你不是我爹 谢肃州手上用力,青筋若隐若现,“大哥,适可而止。” 手腕传来剧痛,谢颂面色狰狞,望向弟弟的眼神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 “爹娘去世前,曾把咱们兄弟四个叫到床边,将一块白面饼子切成四份,教导我们要兄友弟恭,力往一处使,你们如今为了个女人与我反目,可有将爹娘的遗言当回事儿?” 谢肃州瞧着他明显圆润了不少的脸庞,勾唇嗤笑,“大哥这话好像是在打自己的脸,你出事后,我与阿洺沿着河沟找了三四个月,筋疲力尽,锦玉拖着病体照看你的一双儿女。” “孩子长得快吃得又多,锦玉的药钱一拖再拖,家里头能卖得卖,能当得当,一年之内,我误了科举,锦玉险些病死床榻,阿洺为了赚几两碎银不顾安危专走险镖,而大哥你,却是娇娘相伴,三百多天,大哥有时间找女人生个孩子,却没时间回家里瞧瞧。” “大哥面颊圆润,连脑门都泛着油光,又怎会知道我们这一年过得是什么日子?”谢肃州扯动唇角,眸色凉薄,“我早就忘了白面饼子是什么滋味。” 谢颂怔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倘若我们与你反目成仇,谢忱和翠翠便不会安然无恙,忘记爹娘遗言的人是你,而非我们三个。”谢肃州甩开他的手,眸中的厌恶毫不掩饰,“锦玉无错,你若有怨就朝着我来。” “可笑至极!他罔顾人伦,这能叫无错?”谢颂脸色涨红,胸前剧烈起伏,“朝你来,你能替他认错?对苏橙有意的是他,而非是你!” 谢肃州抬眼,“你怎知我一定对她无意?” 苏橙准备搀扶谢锦玉的手僵在半空,神情有一瞬恍惚。 谢锦玉眸光微动,主动拉住苏橙的手,借着她的力起身,手抵在唇边,不断咳嗽着。 “你……你没事吧?”苏橙眸底满是关切,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 “八成是咳咳…受了寒……”谢锦玉长睫半垂,原本有些气色的脸瞬间苍白,轻轻倚靠在苏橙肩上,一声接一声的咳嗽着,在苏橙看不见的角度,朝着谢颂扯了下嘴角,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你们!”谢颂气得浑身发抖,几欲昏死过去,“青天白日,你们如此是连脸都不要了!” 谢锦玉唇角漾出一抹笑,眼神戏谑,“敌不过大哥借假死之名搂香玉在怀,在外头生的孩子是男是女?我身为孩子的三叔,还没给包个红封呢。” “谢锦玉!你简直——” “阿橙,阿橙大事不好了!” 不等谢颂开口,刘婶子就急匆匆跑来,瞧见苏橙,紧锁的眉头松了几分,刚要张嘴说话,余光便瞥见了一旁的谢颂,吓得惊声尖叫,“鬼!有鬼啊——” 谢颂面上有些挂不住,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刘婶儿,是我回来了。” “谢家老大?真……真是你啊?”刘婶子惊魂未定,躲在谢肃州身后,只敢探出个脑袋,“你咋没死哩?” 谢锦玉弯起唇角,嗤笑出声。 刘婶子的话让谢颂面露不悦,冷着脸答道,“我被人救了,活得好好的呢。” “那……”刘婶子目光轻移,在谢肃州和苏橙身上来回打量,眼底尽是惋惜。 这谢家老大回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再晚一月,说不定谢秀才就能得手了。 苏橙搀扶着谢锦玉,视线看向刘婶,语气凝重,“婶子,你刚刚急着跑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噢对!瞧我这个脑子,一打岔,就把正事儿给忘了!”刘婶子急得直拍大腿,手颤颤巍巍的指向西边,“刚刚有官差过来传话,说是阿洺在徒山剿匪,被人埋伏了,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命……命悬什么来着……” 不等刘婶子说完话,苏橙就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子。 谢肃州沉了脸,与身旁的三弟对视一眼,二人齐齐动身,大步追上苏橙。 “这一家子造的什么孽呦!好日子没过上,坏事倒一件接一件的。”刘婶子抹了把眼泪,小跑着追过去,“阿橙,等等婶子,我也去瞧瞧阿洺!” “四叔身受重伤?”在一旁沉默许久的谢忱白了脸,眼底闪过浓浓惊慌,“四叔……我要去找我四叔!” “忱哥儿!”眼见儿子要走,谢颂一把将他拉住,耐着性子道,“去了那么多人,一定能救回你四叔的,你别着急,先跟着爹回家去,你姚姨常念叨着要和你说说话呢。” 谢忱被迫站住脚,闻言,诧异回眸,喃喃道,“爹,四叔是你的亲弟弟呀,他受了伤,爹怎么不急呢?” “爹又不是大夫,急有什么用?”谢颂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语气温和,“你姚姨想见你很久了,就当是给爹一个面子,回家去吧。” 谢忱愣愣看着他,直到他抓起自己的胳膊,才猛地回神,用尽浑身的力气挣扎,“你放开我!” “忱哥儿?”谢颂被他的反应震住,下意识松开了手,“你这是……” 谢忱脸上挂着泪珠,望向眼前人的目光里难掩失望,“薄情寡义,虚伪至极,你不是我爹!” 话落,谢忱顾不得与他争辩,脑子里想的都是受伤昏迷的四叔,拔腿朝着娘的方向冲去。 “儿子……谢忱!” 可惜,无论谢颂怎么招呼,男孩连头都没回一下。 “简直是反了!”谢颂恨恨盯着几人离去的方向,沉思了好一会,旋即大步离开。 - 谢家院子 “娘!哥哥!”谢翠翠背着小布包跑进院子,四下张望着,瞧不见人,更是焦急,“哥不是说回来接水吗,人去哪了?” 院子里隐隐传来香气,谢翠翠用鼻子一闻,瞬间笑开了花,迈着小短腿跑到厨房,将门推开,“娘,今儿咱们吃鱼吗?” 厨房里忙活的身影瞬间停下,徐徐转身,露出了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你……”谢翠翠没见过姚苏儿,一时有些怔然,跑出去看了一圈,确认是自己家后才回来质问,“你是谁?这是我家,未经允许,你凭什么进我娘亲的厨房!” 姚苏儿嘴角挂上笑,步子轻盈的走到她身边,“你就是谢郎和别人生的女儿罢?叫什么……翠翠?” (本章完) 第49章 还有救吗 “谢郎……” 谢翠翠一脸防备的盯着她,身子紧贴着门框,“你认识我爹?” “自然。”姚苏儿双手搭在膝上,微微俯下身子,目光在她脸上环视一圈,嘴角微微弯起,“小丫头,你最好学乖一些,这往后啊,你就要养在我身边了,倘若再这么与我说话,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谢翠翠紧紧抿着小嘴,她虽年幼,但心思敏感,能清楚感觉到这女人身上散发的恶意,“我有娘,凭什么养在你身边?” “就你那个年芳十八的后娘?”姚苏儿似是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一个青瓜蛋子能懂什么?连自己都养不活,就学着给别人当娘了,你出生的时候她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呢。” “你不许说我娘!”提及苏橙,谢翠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不管你是谁,赶紧离开我家!” 姚苏儿面上有些忍俊不禁,完全没把这么小的孩子放在眼里,“臭丫头,我可是好话说在前头了,你还执意要为难我,我走不走,不是你一个丫头片子能说了算的,我给你爹生了孩子,这家里就得有我一份儿,想赶我走?做梦去吧!” 谢翠翠完全不信她说的话,梗着脖子喊道,“你胡说!我爹一年前就死了,想编瞎话也得出去打听打听罢!” “住口!”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声怒喝,谢翠翠刚回过头,就被人用力扇了一巴掌,小身子朝右倒去,险些跌进正烧着火的灶洞子里。 谢翠翠左耳一阵嗡鸣,有些听不清楚声音了,左脸迅速红肿,巴掌印下火辣辣的疼,她缓缓抬起头,入目是谢颂嫌弃憎恶的神情。 “……爹?” “孽障,我不是你爹!”谢颂被气得不轻,犹不解气,还要抬脚朝小丫头单薄清瘦的身子踹去,“光天化日,咒自己亲爹早死,我怎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谢郎!”姚苏儿变了脸色,轻飘飘扑进谢颂怀里,红了眼眶,“无论怎样,都不能动手打孩子呀!” 谢颂斜睨着地上的小人,冷声道,“苏儿太过仁善,保不准日后让人欺负了去,这孩子就是让她二叔三叔给养歪了!如此品行,养在你身边岂不让你日日受气?” “只要她肯叫我一声娘,气便气了,只要悉心教导,总能把坏性子给养回来的。”姚苏儿摇头轻叹,朝着愣神的谢翠翠得意一笑,“只是这丫头性格不善,我怕带坏咱们女儿,昭昭才两个月,倘若日日夜夜都与这丫头呆在一处,耳濡目染,长大便难教养了。” “孽障,被养得无法无天!”谢颂抄起一旁的木铲子,用力朝着地上的小丫头砸去,“日后在谢家,把你的性子给我收一收!” 谢翠翠下意识闪开,木铲子砸在地上,摔断了长柄。 “你还敢躲!” “谢郎,消消气……” 谢翠翠恍惚着抬起头,瞳孔里映出父亲凶神恶煞的脸,像是后山上的野兽在朝她咆哮,她有一瞬失神,搞不清眼前人到底是谁。 他长着和爹爹一样的脸,可做出了爹爹从不会对她做的事。 脸上的痛意清清楚楚告诉她,这不是梦。 爹爹回来了,但死在了自己心中。 谢翠翠捂着脸,眼角有泪滑落,她用袖子随意抹去眼泪,顾不得肿起来的脸颊,撑着身子起身,撞开姚苏儿,飞快跑了出去。 “混账东西!”谢颂下意识扶住娇娘,恶狠狠的瞪向远去的小人,直到谢翠翠的身影不见,他才回眸看向怀中的女人,面上是一闪而过的歉意,“苏儿,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谢郎不必自责,两个孩子离开你一年多,被人撺掇养成了这个性子,这不是你的错。”姚苏儿将脸轻轻贴在他胸前,柔声道,“我没事,只要谢郎心里有我,无论多苦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谢颂沉默良久,才低声道,“父母双亡,本就该兄弟分家,不如等我休了那个苏橙,我们带着昭昭搬出去自立门户,不受他人冷眼。” “这怎么能行?”姚苏儿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面露嗔怪,“你之前说过,二弟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人,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那离进京当官还远吗?谢郎若一时赌气分家走了,将来谢家腾云直上,谁还会记得你?” “这……”谢颂面露犹豫,似是在斟酌她的话。 “谢郎可不能意气用事,万一你二弟考上了,谢家一下子就从草根变成勋贵了,日后少不了要仰仗他。”姚苏儿眼珠转了转,小声道,“况且,他本就是庄稼人出身,无人供养,哪来的银钱读书考学?他之所以能当上秀才,还不是靠着我家谢郎没日没夜的耗在地里?” “苏儿这话说得也有道理。”谢颂拧眉,将女人搂进怀里,“还好有你在我身边,否则真就让他们占了便宜。” 姚苏儿把头埋在他怀里,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 后山脚下 杜衡盘腿坐在地上,指尖摸着男人脉搏,眉间是化不开的忧虑。 “杜老,我四弟……” 谢锦玉欲言又止,瞧着担子上弟弟苍白如纸的脸色,他一时竟连询问的勇气都没了。 杜衡眉头紧锁,不死心的把了一次又一次脉,直到一柱香过后,他才终于松开了手。 “杜老……”苏橙顾不得脚伤,连忙凑过去,眸中满是焦急,“谢洺他怎么样了?” 杜衡瞧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中了毒。” 苏橙怔住,喃喃道,“中毒?” “小夫人,我们昨日入山剿匪,本来把人都抓住了,偏生漏了一个,是那山匪头的娘子,她背后突袭,放了冷箭,八成是箭上有毒……” 官差急得直挠头,细看过去,脸比身受重伤的谢洺还要惨白几分,“那箭本来是朝我来的,是谢小兄弟救我一命,谢秀才,小夫人,你们心中有气就打我吧,哪怕一刀捅了我,我也没有半句怨言!” 苏橙没理会他,只是定定看着杜衡,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杜老,还有救吗?” 杜衡不忍开口直言,只是摇了摇头,“路上……实在耽搁太久了。” (本章完) 第50章 她是我的女人 “这不过才一夜未见……” 谢肃州垂眸望向弟弟中毒泛乌的嘴唇,脑海里划过他昨日的笑颜,一时气血上涌,殷红顺着他的嘴角淌下,身形也有些摇晃。 “二哥!”瞥见他的模样,谢锦玉脸色突变,一步跨到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我没事……”谢肃州本想出言安慰,可嘴角的血越流越多,毫无征兆地朝前倒去。 谢锦玉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神色惊惶,“杜老,救救我二哥!” “这一家子都什么命呦!”杜衡长叹一声,一骨碌爬起来,匆匆走到二人身边。 “杜老爷子,阿洺还能救不?”刘婶子抹着眼泪,望向谢家兄弟的眼神里尽是心疼,“您再想想主意,只要能给阿洺救回来,银子不是问题,我去凑!” “毒素已经扩散到四肢百骸,回天乏力了。”杜衡连头都没抬,可声音里的哽咽早已戳破了他伪装的平静。 刘婶子掩着脸,不愿让小辈们瞧见自己满脸泪痕。 周围的官差也全都低下头去,不忍再看架上的少年。 苏橙跪在担架旁,指尖覆上谢洺的手背,将他的手掌轻轻翻过来,瞧见他被冷箭刺伤的手心已经成了乌紫色,手探进袖口,余光朝后瞥去。 “他是积劳成疾,亲人出事,一时急火攻心才吐血晕倒,瞧着眼下的乌青,估摸着许久都没睡过踏实觉了。”杜衡收回手,眉间愁云久久不散,注意力全在谢肃州身上。 苏橙趁所有人不备,飞快打开锦盒,取出里头拇指大小的药丸,扒开谢洺的薄唇,手法粗暴的塞进他口中。 好巧不巧,谢锦玉抬眸向她望来,见她动作,唇角紧抿,心里生出几分希望。 “给你哥抬下去,燃上这香,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吧。”杜衡装作没事人般,动作随意的擦去眼角泪痕,“都会过去的。” “杜老,我怎么瞧着谢洺嘴角的乌紫轻了些呢?” 苏橙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闻言,全都探身过去,围在谢洺四周。 “起开起开,让我瞧瞧!”杜衡伸手扒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官差,急匆匆跑回来,打眼一瞧,少年唇上的乌紫居然散了大半,“这……这怎么可能?他方才可是连脉都停了!” 苏橙也没想到系统给的小药丸起效居然这么神速,急忙给谢洺的变化找理由,“许是你今日瞧了太多伤患,一时把错了脉,你快瞧瞧他怎么样了。” “我活了大半辈子,哪有过失手的时候?”杜衡不信邪,搭手重新把脉,指尖下,谢洺的脉搏强劲有力,“这……这小子活了!” 不止活了,他身体中的毒素也在消退,只是把个脉的功夫,乌紫散去,露出他原本的唇色。 杜衡面上闪过几分不自信,小声喃喃道,“难道真是我把错脉了?” “许是我四弟命不该绝,冥冥之中有神仙庇佑。”谢锦玉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苏橙,唇角半勾,温声道,“劳烦几位官差大哥搭把手,将我二哥和四弟抬回家去。”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应该的!”得知谢洺平安,为首的官差话中带着哭腔,糙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睛,“谢小兄弟救了我的命,那就是我曹山威的亲弟弟,以后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必和我见外!” 谢锦玉唇边扯出一抹淡笑,低声道了谢,旋即回身看向苏橙,眉眼霎时间变得柔和,“嫂嫂,和我回家。” 苏橙脚下有伤,即便有谢锦玉在身旁扶着,也还是一瘸一拐的。 谢锦玉穿着的长衫沾染泥泞,脏污被风吹干,连带着衣角都跟着皱起,俊脸也是黑一块白一块。 两个小苦瓜互相搀扶,并肩而行,一路上引得不少人驻足观望。 好不容易走回了谢家,还没到门前,就闻到了飘散出来的香气。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迈开步子。 “苏儿,多喝点鱼汤,这汤都煮得奶白了。”谢颂坐在院中,舀起一勺汤送到女人嘴边,“你多喝点,咱女儿也能多吃一些。” 姚苏儿似是嗔怪的瞪他一眼,面露娇羞,将送到嘴边的鱼汤含进口中。 “嫂嫂,慢点。”谢锦玉搀扶着苏橙的臂弯,左手揽住她的左肩,右手紧握着她的右腕,打眼望去,倒像是他把人抱在了怀里。 门口传来的动静引院中二人抬起头,瞧见苏橙和谢锦玉贴得这般近,谢颂顿时黑了脸,将碗重重放在石桌上,扬声质问,“你们两个如今是不打算避人了?” 谢锦玉搂着她肩膀的手紧了几分,挑眉嗤笑,眼神戏谑,出言调侃,“大哥与一陌生女人在院里亲亲我我,也没想过遮掩,我和嫂嫂清清白白,何须惧怕别人打量?” 苏橙瞥向院中的女人,眉头轻蹙,手绕到谢锦玉身后,拧了下他腰间的肉,以示警告。 最敏感的地方被她一掐,谢锦玉动了下腰身,用力咬住嘴里的软肉,才忍住闷哼。 谢颂冷冷盯着二人,语气讥讽,“你们搂在一起,还有脸说清清白白?” 谢锦玉闷声低笑,优哉游哉得开口,“我倒是想不清不白,倘若大哥能说服嫂嫂,我一定请大哥吃我们的喜酒。” “谢锦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谢颂大手重重拍上石桌,吓得一旁婴儿啼哭不止,他额上青筋暴起,无心顾及旁的,只恶狠狠盯着对面的兄弟。 “我大哥早就在一年前就溺死了。”谢锦玉唇角扬起弧度,腔调散漫,“如今在我眼前站着的,不知是谁的夫君,又是谁的父亲?” 两道视线相对,电光火石间,姚苏儿扯了扯谢颂的衣袖,开口打破着僵持的氛围,笑盈盈看向苏橙,目光落在她明艳漂亮的小脸上,扬起的嘴角抽搐两下,“谢郎,这就是苏家妹妹吧?生得好生标致,快过来坐,锅里还有鱼汤呢,我去给你们盛。” “鱼汤?”苏橙踏进院子,脚步轻缓,视线移向厨房,慢条斯理的开口,“谁准你进厨房了?” 姚苏儿面上一白,下意识躲在谢颂身后,声如蚊呐,“谢郎…苏家妹妹是不是不喜欢我……” “别怕,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谢颂将她护在身后,轻声安抚,随后扭过脸,冷冷看向苏橙,“她是我的女人,还进不了我家的厨房吗?” (本章完) 第51章 如何能与她作比 “你的女人?”苏橙诧异挑眉,目光在二人身上游走,“可入了籍?” 谢颂瞬间变了脸色,姚苏儿面上也不好看,眼神有些躲闪。 “没入籍,还成亲生了孩子,这叫暗通款曲。” 苏橙眸中闪过嫌弃,眉眼轻抬,“你还真是种地种傻了,怎么一点律法都不懂?敢挑衅到我跟前,我随时可以去官府告你个重婚罪,到时候,你不仅要入狱受罚,你百般护着的女人还要被沉塘呢。” 谢锦玉侧首看她,唇角轻勾,姿态散漫轻佻,“自视轻贱,连个妾都算不上,大哥是在学着那些富贵人家包养外室吗?” 姚苏儿后退两步,脸色苍白,紧咬着下唇,泪从眼角滚落,“你们怎能如此羞辱我……” “你自轻自贱,反倒说是别人羞辱你?”苏橙摇摇头,面上叹息,“抱着孩子找上门来,在我这个正室面前挑衅,可见教养。” “苏橙!”谢颂看不得爱人受刁难,怒喝一声,抄起手边的汤匙朝着苏橙砸去。 苏橙本想闪身躲开,可谢锦玉反应更快,接住飞来的汤匙,甩手砸在地上。 汤匙碎裂,一如谢家兄弟的情分。 谢锦玉眸光骤冷,眉眼阴郁,“你怎敢在我面前对她动手?” 谢颂从没见病弱的三弟露出过这副阴鸷模样,一时有些怔住,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锦玉。”苏橙抬手拦住他要上前的动作,低声道,“切莫冲动,我们有更好的法子,你不要出手。” 压不住这位爷,她生怕明天一早家门口出现两具尸体。 “你……你们为什么都这样对我?”谢颂不明白自己只是消失了一年而已,怎么家里每个人都变了样子,“明明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才是亲兄弟啊!你们偏袒着苏橙做什么?” “人心都是肉长的,若我死里逃生,唯一的念头便是回家团聚,不让亲人受思念之苦,而不是像你这般抛下儿女,在外头找人生了孩子,胖了一圈后回来质问我们为何不理解你。” “你,如何能与她作比?”谢锦玉挡在苏橙身前,冷眼瞧着曾经最熟悉的亲人,字字诛心,“我倒是情愿大哥死了,也不愿意看见大哥变成现在这等样子。” “我与谢郎是真爱。”姚苏儿气不过,大着胆子开口,泪眼婆娑,“还请苏家妹妹成全,你模样好,不缺男人疼爱,可我只有谢郎一个人了,我……” “你哪配和我嫂嫂说话。”谢锦玉眸色阴寒,望向她的眼神如同毒蛇盯紧猎物,“我从没说过自己不打女人。” 闻言,姚苏儿吓得一抖,连忙躲在了谢颂背后。 谢颂眯起眼,冷冷睨着对面的女人,“苏橙,你好本事,勾引我二弟三弟,让我们兄弟阖墙,当初在苏家见到你,瘦瘦小小一个,没成想居然是个狐媚子!” “初次见时,你人模人样的,没成想竟干狗事儿。”苏橙不动声色的反击,瞧他面如黑炭,轻轻勾起唇角,“你可知重婚罪是什么?” 谢颂紧咬着牙关,不再吭声。 姚苏儿在几人面上环视一遭,忽地对着苏橙跪下,泣不成声,“苏家妹妹,求你给我们一家三口条活路吧!我女儿昭昭才两个月大,她不能没有爹娘,求妹妹成全!” 苏橙挑眉,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女儿是生是死,与我有何干系?” 姚苏儿震惊抬眸,喃喃道,“你也是个女人,当真要如此绝情?” “儿女选择不了爹娘,但你可以选择不让她出生,未得我成全就生下了她,绝情的是你才对。”苏橙扬眉,眸中含着点点笑意,“你不必用道德二字来劝我,即便你说破了天去,也改变不了她是奸生子的事实。” “毒妇,你——” “娘!” 忽然窜进院里的孩子吓了谢颂一跳,不得不闭上嘴,将那些咒骂咽回去。 “谢忱?”苏橙见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妙,“你怎么了?” “娘,翠翠不见了!”谢忱眼眶通红,瞧见她,就像是瞧见了救世主一般,“我去河沟子找了,所有人都说没见过翠翠,杜爷爷和那些官差已经去村口寻了!” “翠翠平日里乖得很,怎会一声不吭就胡乱跑走?”苏橙面色凝重,不知想到了什么,侧眸望向被谢颂搀扶起来的姚苏儿。 谢锦玉也看向二人,咬着牙关沉吟片刻,温声道,“嫂嫂,我和你一起去寻翠翠。” 谢翠翠无端消失,苏橙心中着急,与他一同朝外走去。 临到门前,苏橙转过身子,眼神幽幽看向依偎在谢颂怀中的女人,语气凉薄,“倘若被我知晓翠翠离家与你们有关系,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姚苏儿身子微顿,侧眸瞧向她,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 - “翠翠!谢翠翠!” 苏橙在河沟子边一路走着,脚踝肿痛难忍,可眼看着天暗下来,还是不见女儿踪影,她半步都不敢停歇。 “阿橙!” 刘婶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橙回眸,瞧见了她朝自己奔来,身后还跟着四五十个手举火把的村民。 “阿橙,我听说翠姐儿不见了?”刘婶子面色焦急,气都没来得及喘匀,“我们跟你一起找。” “这……”苏橙环视一遭,有些受宠若惊,“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大家一听说是你们谢家丢了孩子,都急得不行,每家每户都出来一个人,帮着找翠姐儿。”刘婶子拍着她的手背,低声唠叨着,“你忙活一天了,脚上还有伤呢。” “就是,谢家媳妇,让我们帮帮忙吧。” “你们一家子为了我们操劳一天了,倘若再不做点什么,叔伯这心里实在是难受。” “要不是你们打退山匪,俺们这些人能不能活着还是一回事儿哩!” 苏橙眸子有些湿润,见他们是真心想帮忙,也就不再推脱,“那就麻烦叔伯婶子们了,天快黑了,翠翠一个女孩在外头实在是危险。” “翠翠——” “翠姐儿,你娘找你呢——” 整个杏花村都回荡着喊声,从日落到天黑。 在后山顶上哭晕睡过去的谢翠翠猛然惊醒,耳边传来忽远忽近的喊声,再抬头一瞧天色,小脸瞬间惨白,“怎么都这个时辰了,娘找不见我八成是要急死了!” 话落,她撑着身子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就要跑下山,山道拐弯处,正好碰见了一路找上山的苏橙。 瞧见苏橙站都站不稳了,谢翠翠红了眼,忙跑过去抱住她,“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橙捏住了小下巴。 “你的脸……”苏橙盯着她脸上的红痕,眉心紧蹙,嗓音里含着怒,“是谁?” (本章完) 第52章 被你爹打了 对上苏橙的视线,谢翠翠眸光有些闪躲,小手却是紧紧环住了娘的细腰。 “是谢颂,还是那个女人?” 谢翠翠将脸埋在她腹上,悄悄红了眼眶,“娘,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你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说,才是让娘真的担心。”苏橙弯下身子,将她轻轻搂进怀里,“翠翠,有娘在,你不需要顾虑任何东西。” 谢翠翠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声音低闷,“我要是娘亲生的孩子该有多好……” 她不过五岁的年纪,就要被迫接受亲生父母都不爱自己的现实。 即便她再懂事乖巧,也没人愿意喜欢她。 “是我爹打的……”谢翠翠心中委屈,声音掩不住哽咽,“我瞧见那个女人在厨房,便与她起了争执。被我爹听见,他就给我了一巴掌,还要用木铲砸我。” “娘,我难道不是他亲生的吗?”谢翠翠终于肯仰起小脸,豆大的眼泪砸落,浸湿了苏橙的衣裳,“为啥他和孙盼盼都不想要我?” 苏橙将手中的火把拿远了些,能清楚瞧见小丫头脸颊上的五指印。 “这与你无关,是他们的错。”苏橙垂眼,指尖轻轻触碰她红肿的脸颊,瞧见小丫头光是碰下脸就疼得一颤,脸色更加难看。 她活了两世,一向遵纪守法,还是头一次对人起了杀心。 对孩童动手,与畜牲又有何分别? 这一刻,她似乎是有些理解谢锦玉了。 “娘回去给你上药,不出三天,我女儿又是漂漂亮亮的。”苏橙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眸中多了几分阴郁,“顺带,把场子给找回来。” 谢翠翠抬起头,有些呆愣的瞧着眼前的女人,忽然觉得娘亲瘦弱的身影在这一瞬间比山还高大,“娘……你以后会离开吗?” 苏橙怔了瞬,有些好笑这丫头的脑回路,“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谢翠翠有些紧张的咬住嘴唇,小声道,“娘长的好看又无所不能,拿出来的东西世上少见,不是神仙还能是什么?” “你这小脑袋怎么总是琢磨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苏橙噗嗤一笑,揽着她下山,“放心,娘要是有朝一日能飞回天上,一定记着带上我家翠翠。” 一转身,瞧见了脏兮兮的谢锦玉。 苏橙脚步一顿,怀中的小丫头也看见了他,顿时惊呼出声,“三叔,你咋搞得这么脏?” 三叔最是矫情爱干净,她还从没见过三叔这副模样。 “被你爹打了。”谢锦玉轻轻掀起眼皮,漫不经心道,“你的脸怎么肿了?” “……被我爹打了。” “呵。” 不出意外听到了三叔的嘲笑。 谢锦玉缓步走到二人跟前,把苏橙手里的火把递给了谢翠翠,“照着脚下的路。” 话落,他忽然弯下腰,将身侧的女人拦腰抱起。 苏橙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距离瞬间拉近,瞧着谢锦玉那张比女人还好看的脸,面上闪过一丝羞赧,“谢锦玉,你要干什么?” “你自己的脚踝都快肿成一座小山了,如何能从山顶走下去?”谢锦玉侧眸,目光从她脸上绕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她嫣红的唇瓣上,“嫂嫂以为我要干什么?” 苏橙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喃喃道,“你身子这么虚,哪能抱得动我?” 说他虚? 谢锦玉倏地笑了,一时赌气,懒得与她争辩,迈着步子朝山下走去。 苏橙凑近他耳畔,小声叮嘱道,“到了山脚把我放下来,否则别人瞧见了,还得以为咱们两个有私情呢。” 谢锦玉挑眉,随口应了句,“知道了。” 可一路走到村尾,苏橙还是窝在谢锦玉怀里,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没能从他手中逃脱,只好将脸埋在他心口,挡住别人的视线,气得她咬着牙骂道,“谢锦玉,你这个骗子!” 谢锦玉唇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心情出奇的好,活了二十年都不曾这么高兴过。 “我这是心疼嫂嫂,嫂嫂怎地不领情?” “闭嘴!” 头顶传来男人清冽的笑,苏橙不用抬头就能猜想到他笑得有多骚包,气得抬手在他胸前狠狠拧了一把。 谢锦玉蹙眉闷哼,温声道,“嫂嫂,手下留情。” 谢翠翠乖乖跟在二人身旁,见他们相处亲密举止自然,小小的脑袋瓜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娘亲为什么不能嫁给三叔呢? 终于走到自家门前,谢锦玉才识趣的松开了手,乖顺的站在嫂子身后。 谢翠翠心系她的脚伤,见状连忙上前,“娘,我扶着你。” 刘婶子瞧见他们,顶着一脑袋的汗,急匆匆跑过来,“阿橙……咦?翠姐儿找回来了?” “找着了,劳烦婶子给邻居们个信儿。”苏橙笑着颔首,语气真切,“等到村子修缮完了,我请叔伯婶子们吃饭。” “好说好说,你们快回家去歇着吧。”刘婶子摆了摆手,旋即想到了什么,走到苏橙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谢颂回来了,我刚不久从你家院子门前经过,听见了女人的声音,你可得当心,倘若老大欺负你,你只管让翠姐儿去隔壁找我。” 苏橙心中一暖,含笑应下,“多谢婶子好心,我知晓了。” 进了谢家,院子里没人,桌上只剩了碗喝到一半的鱼汤,西屋的灯亮着,窗纸上烛光摇曳,依稀能听见里头的说话声。 谢翠翠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气鼓鼓道,“娘,他们进了你的屋子!” 苏橙摸了摸她的肉,笑得温和,“没事,你莫管,去跟着你三叔上东屋。” “可是娘……” “走吧。” 不等小丫头说完话,谢锦玉就抱着她朝东屋走去,“她能处理好。” 等到东屋的门关紧,苏橙面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消散,转身望向自己的屋子。 姚苏儿轻轻靠在谢颂胸前,指尖在他心口画着圈儿,“谢郎,我们今夜就住这儿了?苏家妹妹瞧着不好相与,不会生咱们的气罢?” 谢颂赤着身子躺在床上,闻言冷笑一声,狂妄开口,“这家姓谢,她苏橙算是什么东西?我二弟和四弟昏迷不醒,谁还能帮衬她,指望我三弟那个病秧子吗?” 苏橙轻声哼笑,抬手推开房门,在二人惊疑的眼神中缓步上前,粉唇轻启,“我今日就让你们瞧瞧,在谢家,我到底算什么。” (本章完) 第53章 自己投怀送抱 姚苏儿失声惊叫,连忙扯着被子挡住春光。 “你要干什么?”谢颂光着上身,将姚苏儿护在身后,面色不悦,“进来都不知道知会一声,哪有半点规矩?” “规矩?”苏橙垂眼看向他,神色轻蔑,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转身,狠狠砸在床上。 壶砸在墙上,碎成几片,里头的茶水飞溅,打湿了被褥。 “啊!”姚苏儿吓得身子一震,忙不迭躲进了谢颂怀中。 苏橙瞧着地上散落的衣裳,唇边扬起戏谑的笑,弯腰捡起,在床上二人惊魂未定的眼神中,随手扔到了院子里。 换了身干净衣裳的谢锦玉倚在西屋门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屋里的女人,眸中多是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宠溺。 谢翠翠也探出了小脑袋,生怕娘亲吃亏。 谢锦玉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慢条斯理开了口,“翠翠,你去村子里喊一声,就说咱们家走水了,让邻居们都过来瞧瞧。” 小丫头也聪明,一瞬间就明白了三叔的意思,重重点了点头,趁着西屋的人不注意,像个小炮仗似的窜了出去。 “苏橙,你这毒妇!”谢颂臊红了脸,想要去捡自己的衣裳,可他连亵裤都没穿,“把我们的衣裳捡回来,否则我立马休了你!” “休了我?求之不得。”苏橙嗤笑,小脸上只余讥讽,“想要衣裳就自己去拿呀,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何必怕羞?” “你!”谢颂气极,他的确想裹着被子去院里将衣裳给捞回来,可若是如此,姚苏儿就得被人看个精光,他眼下除了干瞪眼,什么都做不了。 苏橙拎起一旁的圆凳,笑眯眯望向谢颂,轻声道,“是你打了翠翠?” “你……你要干什么?”谢颂身子不自觉后退,面色惊慌,“我好歹是你名义上的丈夫,你还敢对我动手不成?” “打你,还用挑身份么?”苏橙扬起手里的圆凳,抡圆了砸在谢颂肚子上。 谢颂惨叫一声,捂着肚子痛得直打滚。 见谢颂被打,姚苏儿吓得脸色惨白,小心翼翼开口,“苏家妹妹,咱们有话好好说……” “说个屁!”她一说话,苏橙才注意到她,扬手便是一巴掌,这一掌,她用尽了浑身力道,“下贱东西,差点把你忘了!” 姚苏儿的头被打偏过去,脸颊迅速肿起,面上闪过被打的震惊。 谢颂捂着肚子,痛得脸色发白,手颤颤巍巍的指向苏橙,“毒妇,你欺人太甚!” “快过来帮忙!谢家走水了!” 外头响起许多道声音,苏橙挥出去的拳头停在半空,跑到门口一看,正巧对上谢锦玉含笑的双眸。 谢锦玉唇角微弯,朝她耸了耸肩,姿态懒散。 苏橙了然,三两步跑到床前,趁床上两人不备,一把扯掉他们身上的被子,抱着被冲了出去。 “苏橙!”谢颂大惊,只能捂住自己的重点部位,眼睁睁看着她跑出屋子。 姚苏儿吓得花容失色,环着胳膊,身上只穿了一件鸳鸯肚兜,听见外面的声音,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谢郎,怎么办啊?外头来了好多人!” 可谢颂早就吓破了胆,没功夫回应她的话。 “阿橙!没事吧?” 刘婶子最先拎着水桶冲进谢家,身后跟着不少人,有的人房子都被烧黑了,还举着一个水瓢冲了过来。 如今的谢家成了香饽饽,谢家的事,就是杏花村的事。 “哪走水了?” “对呀,火呢?” “谢家人没出事吧?要是走水了就赶紧往外跑呀!” 谢锦玉三两步上前,不慌不忙接过谢翠翠手里的火把,摁进了刘婶家的水桶里,“好了,火灭了。” “啊?”刘婶子一脸迷茫,与邻居们面面相觑,“阿橙,三郎这是啥意思?” “爹,你咋和别的女人在我娘床上?你们……”不等苏橙说话,谢翠翠就迈着小腿跑到了西屋,看见里头的人,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你们为啥是光着的……” 杏花村众人脸色骤变,刘婶子连忙跑到西屋捂住小丫头的眼睛,抬头望去,瞧见两个光溜溜的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没脸没皮的东西!谢家老大,你好不容易活着回来,就这么行事,也不怕天打雷劈!” “婶子,我……”谢颂胯下凉飕飕的,想要开口解释,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辩解。 “让叔伯婶子们看了笑话,家丑不可外扬,我被他们如此羞辱,不如一死!”苏橙戏来得快,扭头就要撞向院中的大树,太过入戏,竟没发现谢锦玉就站在她身后。 女人香软的身子一下扎进自己怀里,谢锦玉身子未退,只是轻轻抬起下颌,嘴角上扬,“错的另有其人,嫂嫂何必寻死?” 苏橙轻掀眼帘,小声怪罪着,“你坏了我的戏。” 谢锦玉扯唇,语气幽幽,“是嫂嫂自己投怀送抱。” 刘婶子气极,将她从谢锦玉怀中扯出来,搂进自己怀里,小声安慰,“阿橙,你何至于此?该死的是他们!” 谢老三嘴角的笑意散去,有些不甘的瞥了眼刘婶子,沉默不语。 “婶子,我年纪轻,碰上这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苏橙抹着压根不存在的眼泪,娇声诉说着自己的苦楚,“我才回到家里,就见他们二人光着身子躺在我床上,要行苟且之事,我心中含恨,却不知该如何解决。” “我以为丈夫身亡,尽心尽力抚养他的一双儿女,可眼下谢颂活着回来,还带回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那孩子才两个月大,两人躲在屋里正商量着把我给休弃。” 苏橙的脸埋在刘婶子怀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我与娘家不再往来,都不知自己被休了后还能去哪里……” 虽明白她是在装哭,可谢锦玉还是不自觉被调动了情绪,静静望着女人纤瘦的背影,眸中闪过凝重。 “阿橙,你别害怕,有我们在,谁也不能把你从谢家赶出去。”刘婶子搂住她的身子,旋即看向围在门口的村民,“乡亲们,咱们村子遭山匪抢劫,若非是苏橙和谢洺出手,整个村子都难逃一难,你们也有儿有女,不妨说一说,能不能让阿橙咽下这口气!” “不能!一定要给阿橙讨回个公道!” 苏橙轻眨了下眼,凑近刘婶子耳边,低声引诱道,“婶子,国有国法,重婚生子可是大罪。” (本章完) 第54章 愿意让苏橙休夫 “求婶子替我做主。” 苏橙轻咬住下唇,一脸无助,眼泪半落不落。 刘婶子瞧着愈发心疼,望向西屋的眼神也逐渐冷硬,抄起地上散落的衣衫,扬手扔进屋里,“遮遮羞吧!谢颂,马上带着里头那个不要脸的荡妇滚出来!” 屋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会儿,谢颂从屋里走出来,许是太过着急,衣裳都穿得松松垮垮,瞧见院里院外都围满了人,顿时白了脸。 姚苏儿跟在他身后,低垂着头,长发半遮住脸,不敢让别人瞧见她的模样。 “敢做这种下三滥的事,倒没胆子让人瞧了?”刘婶子冷哼一声,眸子里升起两团火焰,恨不得把眼前这两人生吞活剥了,“谢颂,乡亲们都在,你做的混账事几十双眼睛瞧着呢!” 谢颂脸色惨白,恶狠狠瞪了眼苏橙,却不敢不应刘婶子的话,“婶子,我……” “我可受不起你这一声婶子!”刘婶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半分面子也没给他留,“今儿要是给不出个说法,明日一早我就拉着阿橙去官府喊冤,我们可都是人证!” 谢颂沉了脸,浑不在意道,“喊冤?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在自家媳妇眼皮子底下偷情,没入户籍就私生了孩子,大哥所行之事还不够伤天害理么?”谢锦玉散漫扬眉,声音端的漫不经心,“重婚生子,无故休妻,大哥真是好胆量。” “谢锦玉,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谢颂似是找到了出气筒一般,将火气通通发泄在了三弟身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心思!” 谢锦玉勾唇,悠哉悠哉开了口,“大哥既然知晓我的心思,那这妻,还休吗?” 谢颂怔了一瞬,而后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休了苏橙,就便宜了谢肃州和谢锦玉。 他如今还是苏橙的丈夫,谢锦玉这个疯子就敢旁若无人的与她亲昵,倘若放苏橙自由,岂不是给了他可乘之机? 还有那个一肚子坏水的谢肃州,更是难缠。 可若是这妻不休,苏儿和昭昭的去留又成了问题。 无故不能休妻,重婚又是大罪…… “大哥,可想明白了?” 谢颂抬眼,正对上谢锦玉含笑的凤眸。 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自己的内心,撕碎他的伪装,将所有的不堪公之于众。 “穿上裤子倒成哑巴了?”刘婶子面露不屑,扬声道,“谢颂,你只给一句准话,这妻,你到底休还是不休!” “刘婶子说得对,你是男人就给个交代!” “苏橙妹子长得跟天仙似的,又是正儿八经娶回来的,任劳任怨给他养孩子,还不珍惜,跑到外头找了个模样身段样样不如自己媳妇的,图啥呢?” “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依我说,直接把那女的沉塘算了!不干不净,阎王爷都不爱收!” “没想到这谢家老大长得不如自己三个弟弟,活得却比谁都风流,谢秀才今年二十二了吧?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再看他大哥,娶都娶两个了,这又带回来一个。” 杏花村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姚苏儿面上挂不住,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苏儿!”谢颂回头惊呼,抱住她下滑的身子,“苏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 “装模作样,听别人埋汰两句还能死了不成?”刘婶子翻了个白眼,作势往外头走,“我瞧你们是油盐不进,罢了,明天官府里见吧。” 姚苏儿身子一颤,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轻轻扯了下谢颂的袖口。 谢颂面如菜色,朝着刘婶子的背影喊道,“婶子,咱们有话好商量!” “我……愿意让苏橙休夫。” 刘婶子站住脚,回眸望向谢颂,“这家,阿橙照样住着,你带着那女人和你在外头生的孩子离开,一辈子不要回到阿橙面前。” 谢颂眸中闪过一抹阴狠,面上却不显,“明日一早,我会带着苏儿和孩子走的,不会再打扰他们的生活。”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又是别人家的私事,刘婶子不好真将他送到官府上,只能看向一旁的苏橙,“阿橙,你可满意?” 苏橙低下头,潋滟眼眸含着晶莹,眼泪半落不落,“如此,我已经知足了,多谢婶子。” 见她如此懂事,刘婶子心里更是疼惜,轻声道,“好孩子,你今晚上去婶子那儿住吧。” “多谢婶子好意,我今日夜里和翠姐儿对付一宿就是。”苏橙笑意柔和,婉拒了刘婶子的好意。 杏花村众人安慰了苏橙几句就悉数散去,谢家院子终于清净下来。 谢颂阴恻恻看着眼前的女人,险些把后槽牙给咬碎,“苏橙,你好手段。” 姚苏儿也不再装晕,躲在谢颂身后,望向苏橙的眼神里尽是仇恨。 “你们怕是会错了意。”苏橙用指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朝着二人扬起笑脸,“咱们之间大可不必闹得这么难看,无故的确不能休妻,但我可以自请下堂,这样既能保住你的颜面,又不至于让你们二人受官府刑罚。” 谢颂愣了一瞬,眼底闪过狐疑,“真的假的……你会有这么好心?” 姚苏儿深吸一口气,今日所受之辱比她前半生受的都多,“苏家妹妹,你有话不如直说,我虽是个妇道人家,却也明白天上掉不下肉饼来,你想要啥?” 苏橙嗤笑,“脑子转得挺快,可惜,相中了谢颂。” “你!” “我要你腕上的玉镯子。”不等谢颂开口骂人,苏橙抬手指了指姚苏儿的手腕,轻声道,“一个镯子换夫君,还能洗脱你女儿奸生子的名声,这笔生意在外头可不好找。” “我的镯子……不行!”姚苏儿面色一白,指尖抚过腕上的一抹春色,想也没想地拒绝,“这镯子是我娘逝世前留给我的遗物,怎能轻易交到你手里?” “看来,你与谢颂的爱情也没那么轰轰烈烈,既如此,这笔生意我也不做了。”苏橙无奈摊手,面上含笑,“我不休夫,大家就这么耗下去吧,我倒是能等,你女儿等得了吗?她才两个月大,你们就匆匆忙忙一路颠簸的赶回来,难道不是为了她的户籍?” “谢颂,姚苏儿,我可是给过你们机会了。” (本章完) 第55章 口水要流下来了 “苏儿……”谢颂拧眉,朝着身旁的女人递了个眼神,“不如就依了她。” “这怎么能行?”姚苏儿瞬间红了眼眶,紧咬着下唇不让泪落下来,“这可是我娘给我的传家宝……” “遗物而已,昭昭才是最要紧的。”谢颂心疼的搂住她,低声下气的哄着,“若是不如她愿,我如何能给你个名分?” 姚苏儿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内心无比挣扎,“可是……” “别犹豫了,苏儿。”谢颂直接上手摘下玉镯,见她面露不舍,急忙又找补了句,“等我赚了大钱,一定给苏儿买个成色更好的。” 姚苏儿这才破涕为笑,轻轻点了下头。 苏橙揉了揉身边小丫头的脑袋,苦口婆心道,“翠翠,你日后可千万不要找这样的男人做丈夫,更不要被男人的三言两语给骗走,这样的,叫恋爱脑。” 谢翠翠乖巧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娘我记住了,翠翠誓死不做恋爱脑!” 苏橙觉得好笑,轻轻点了下她的小鼻子,“乖翠翠。” 谢颂听到了母女二人的话,脸色愈发难看,“你要的镯子。” “成交——” “等等。”谢颂突然缩回了手,一脸防备的盯着苏橙,“你立下字据,自请下堂,这镯子才能到你手里,我知道你有几分小聪明,但别想忽悠我。”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些。”苏橙眸中闪过一瞬讶然,而后恢复平静,“翠翠,去把你二叔的笔纸拿来。” 谢翠翠去了又回,乖乖站在石桌旁替娘亲研墨。 苏橙抬手写下几行字,字迹端方优雅,娟秀工整。 谢锦玉静静站在她身旁,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眸中闪过探究和兴趣。 谢翠翠接过娘亲递来的字据,鼓着小嘴吹了吹上头未干的墨,跑到谢颂跟前,顶着红肿的小脸伸出手去,“一手交镯,一手交纸。” 谢颂斜睨着她,眼底满是不喜,将镯子扔进她怀里,完全不顾镯子会不会摔碎,直接将字据抢了过去,潦草看了看,眼中划过精光,“这可是你亲手写的,白纸黑字,抵赖不得。” “你我之间,还是你更有几分像老赖。”苏橙将玉镯藏进袖中的暗兜里,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明日去寻里正,把户籍的事落定,亲事一离,你我就都自由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谢颂冷哼,搂着姚苏儿回了屋子。 西屋的门关上,烛火也随之被吹灭。 “娘,这样子的话,你不就要走了吗?”谢翠翠抓紧她的袖口,神色惊惶,大眼睛里透露出浓浓的不安,“娘能不能带着我走?我不怕吃苦,多远的地方都愿意跟着娘去。” “傻孩子,你什么时候见娘吃过亏?”苏橙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越瞧这孩子越喜欢,“娘要是走了,一件行李都可以不拿,但不能不要我的宝贝女儿。” 人心都是肉长的,小丫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她也愿意真心相待。 “可是嫂嫂已经签了字据。”谢锦玉半眯起凤眸,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目光柔情,“倒不如我来替嫂嫂解决这两个糟心的家伙。” “大可不必,你不准轻举妄动,等到明天鸡鸣时分,你与谢忱就去镇上报官,就说谢颂重婚骗妻,私生孩子。”苏橙瞥了他一眼,眸中暗藏警告,转而想到自己干了什么,又忍不住勾唇笑起来。 谢锦玉轻轻蹙起眉头,有些不解,“嫂嫂笑什么?” 苏橙踮脚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扑洒在他颈上,“写字据的时候,我藏了个心眼儿。” 如此近的距离,谢锦玉呼吸一窒,喉结滚动,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说话时破天荒有些结巴,“什……什么?” 苏橙的小脸上浮现点点笑意,一双眼眸比天上星还要明亮,“你大哥不认字,所以落名处,我写得是苏登。” “字据是苏登写的,与我苏橙有什么关系?” 谢锦玉眼眸一弯,倏地笑开,原本因为女人突然凑近而生出的紧张情绪也消失不见,眉眼舒展,笑意温朗,看得人心神一荡。 他的那双眸子好像会说话,笑起来时眼尾往上轻勾,格外好看。 苏橙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一时痴迷,没能回过神来。 谢锦玉垂眸望着她,眸中笑意更甚,“嫂嫂,口水要流下来了。” 苏橙下意识摸上嘴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忽悠了,抬头瞪向男人。 谢锦玉爽朗一笑,心情格外好,转身朝着东屋走去,连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直到堂屋也熄了灯,谢锦玉才吹灭屋里的灯烛,脱掉外袍,只穿着件里衣躺在床上,脑海里还频频闪过苏橙的笑颜。 谢锦玉唇角不自觉上扬,猛地想到了什么,冷不丁从床上坐起身,视线穿过半掩的窗子,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二哥还在那儿……” 弯月高悬,星子铺满黑夜,有一缕月光透过窗子洒进堂屋地上。 谢肃州和衣躺在谢忱的床上,一旁案几上燃着助眠的熏香,他不知梦到了什么,面色有些潮红,睡得也不怎么踏实。 杜衡和两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苏橙无处可去,只好坐在谢肃州床边,头轻轻靠在床架上,本以为她会清醒到天明,可闻见杜衡特制的熏香,她竟沉沉睡去。 谢肃州额上渗出薄汗,夜深时猛然惊醒,眼神从涣散到慢慢聚焦,他撑着手臂起身,头酸胀得很,一抬眼,就瞧见了梦中的女人。 苏橙轻轻倚靠在床边,长睫盖住眼睑,身上仍旧穿着那身与三弟相像的白裙,呼吸浅浅,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是梦吗?” 若不是梦,她怎么会坐在自己床边? 谢肃州垂眼瞧着她身上的衣裙,越看越觉得刺眼,目光上移,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上一次梦景。 他呼吸渐重,视线落在她的粉唇上,撑在被子上的一双手骤然攥紧。 白天他清醒克制,不敢逾越半步,可入了梦,还不准他放肆一回么? 一片黑暗中,有束月光落在二人身上,谢肃州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温柔缱绻,小心翼翼,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松竹香。 月光映出他青涩的模样,他的情意只有月亮知晓,窗外微风习习,吹动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 谢肃州攥着被子的手青筋暴起,对待面前的女人却是十分小心,他太过紧张,甚至连眼睛都忘了闭上。 下一瞬,他瞧见面前的女人轻轻睁开了眼。 (本章完) 第56章 为什么与我不行 苏橙瞧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感受到他的呼吸轻拂过脸颊,她怔了一瞬,回过神后猛地推开男人的身子。 谢肃州没有防备,身子被推得一歪,刚稳住身形,右脸便被人结结实实打了一巴掌。 屋里响起清脆的掌掴声,长袖从他脸上滑过,带着女人身上的香气,脸颊麻了一瞬,才渐渐传来疼痛。 谢肃州稍显迟钝的眨了下眼睛,凌乱的发丝自额前垂落,掩住了他震惊无措的眸子。 脸上酥酥麻麻的痛意告诉他这是现实,而非梦境。 “谢肃州,你是不是疯了?” 对上苏橙惊惧的双眸,谢肃州脸色一白,“嫂子…我以为……” 苏橙脸色涨红,不知是羞还是气,“你还知道我是你嫂子?” 谢肃州垂下头去,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身下谢忱的小被子让他攥得皱皱巴巴。 “你若是还拿我当嫂子,就不该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来。”苏橙板着脸,红晕从脸颊漫到耳后。 她只留下这一句,随后甩袖离开。 下一瞬,男人伸出宽大的手掌一把抓住了她的细腕。 苏橙动弹不得,一回头,对上了谢肃州受伤的双眸。 那双桃花眼里的光芒破碎,眸底有雾气聚拢,握着她手腕的指尖也隐隐颤抖,“如果嫂子不抵触锦玉的靠近,那为什么与我不行……” 苏橙定定望着他,强迫自己忽视他眼底的灰败,平静开口,“你和谢锦玉,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腕上的力道一松,苏橙抽回手,转身出了堂屋,不曾回头。 谢肃州眼眶有些发酸,几乎要稳不住自己的身子,眸子里写满了委屈,泪水打湿身下的被褥,他有些无力的靠在床架上,一抬头,与对面床上的杜衡对上了视线。 “杜老……”谢肃州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哽咽,轻轻别过脸去。 “你呀你,挨打也是活该。”杜衡轻轻啧了声,面露嫌弃,“简直是个木头疙瘩,追求心上人哪有像你这么追的?” 谢肃州面上有几分苍白,闻言想要开口解释,“杜老,我没有……” “老夫是上了年纪,但眼睛不瞎耳朵不聋,还看不出来你这点小心思?”杜衡摇摇头,长叹一声,“还有老三那小子,整日里追在阿橙身子后头嫂嫂长嫂嫂短,谁瞧不出来他对阿橙有意?” 杜衡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阿橙是生得漂亮,性子好又聪慧,的确讨人喜欢,可你与她之间横着人伦这座大山,身份尴尬,有心追求哪能贸然行事?最起码得给你那大哥解决了吧?” 闻言,谢肃州面色凝重,薄唇抿成一条线,好半晌才道,“求杜老指点迷津。” 杜衡清了清嗓子,十分自然的摆起了谱,“这嗓子啊,干得很。” 谢肃州瞬间会意,连忙下了床,踩着鞋子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水递到杜衡跟前,十分规矩道,“杜老,您喝茶。” “有眼力。”杜衡满意的点点头,放缓了语调,“真正有才干的男人都是成家立业两手抓,你用心考取功名,助阿橙摆脱你大哥,重回自由身,平日里心思细点,还愁美人不归你?” 谢肃州垂眸,似是在思索他的话。 “哪有这么麻烦?”谢翠翠忽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小脸上满是认真,“我娘性子软绵,二叔只要想着她念着她,初心不变,我娘早晚会感动的。” 杜衡一惊,旋即蹙眉问道,“大半夜的,你这丫头怎么醒了?” “不光是翠翠,连我都醒了。”谢忱也跟着坐起,神情沉重,“我娘苦了十八年,如今眼看日子要好起来,偏偏我爹领着别的女人回了家,这样的打击下,我娘肯定不愿意接受新的人,二叔你自认倒霉吧。” “你们两个小屁孩懂什么?”杜衡伸手捏了捏他们的脸,故意板着脸道,“赶紧睡觉,当心明天起不来床,又要被你们娘亲说教了。” “我娘才不舍得说我呢。”谢翠翠撇撇嘴,浑不在意道,“倒是杜爷爷,上赶着教我二叔,结果自己还不是一把年纪了没娶上媳妇。” “去去去!睡觉去!”杜衡气红了脸,抬手将谢翠翠摁进被窝里,“臭丫头,还敢来取笑我了!” 谢忱识趣躺下,给自己盖上了小被子。 谢肃州神色凝重,望着窗外倾泻的月光微微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有,你若是真心喜欢阿橙,得小心东屋的老三,他可是又争又抢,没点心眼子还不得被他给玩死!”杜衡低声叮嘱着,语气幽幽,“况且你过不了多久便要赴京赶考,一来一去时间可不短,说不准等你回来,老三和阿橙的孩子都能满街跑了。” 谢肃州垂在身子两侧的手蓦然攥紧,眸中闪过暗芒,沉声道,“多谢杜老,我知晓了。” - 院外树下,苏橙独身一人坐在石桌前,用手拖着脸颊,神情有几分恍惚。 回忆起呼吸交织的瞬间和男人清隽的眉眼,唇瓣上似乎还有余温,苏橙冷不丁羞红了一张脸。 【系统,谢肃州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男主吗?】 回应她的,只有良久的沉默。 苏橙这才发觉,系统似乎是很久没有和她报过三个瘟神的好感值了,只剩下系统商城可以随意打开。 难道自己……被放养了? “动作轻些,别吵醒孩子……” 西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苏橙回过神,轻手轻脚的凑过去,躲在窗子底下。 “谢郎,我仔细想过了,咱们还是不能走。”姚苏儿靠在谢颂怀里,小声吹着耳边风,“倘若你二弟考上了,咱们这一走,八成不会再认你了。” “我实在是后悔,当初怎么就头脑一热把那个毒妇给娶回来了!”谢颂脸色铁青,纵使香玉在怀,面色也不怎么好看,“我们四兄弟关系向来不错,若非那苏橙挑拨,我三个弟弟又怎会与我离了心?” 姚苏儿沉吟片刻,犹豫着开了口,“不如……咱们阴苏橙一手,反正字据在我们手中,自然是我们更占理。” 谢颂面上不解,低声道,“怎么阴她一手?” 姚苏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轻轻勾起,“设计你三弟与苏橙搞到一起去,再让大家过来瞧瞧,让他们好好尝尝我们今日的滋味!等到那时,谢郎何愁没有缘由休不了妻?不仅她苏橙得滚出谢家,还得把我娘的镯子还回来!” 谢颂眼睛一亮,面上多了些许兴奋,“还得是苏儿聪明,我们就这么干!” 苏橙躲在屋外,将他们的计划全盘收入耳中,冷冷勾起唇角,眼底闪过讥讽。 这书里的女人栽赃陷害来来回回就是这老一套,想着靠毁人清白来做文章,简直蠢上天了! 苏橙本想朝后退去,远离西屋,却不成想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她回头瞧去,撞进了谢锦玉含笑的双眸。 (本章完) 第57章 兄弟修罗场 “嘘。” 谢锦玉从她身后伸出手去,捂住她的粉唇,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苏橙有心挣扎,但无处可退,只好被谢锦玉半搂在怀里。 男人的呼吸轻轻扑洒在她颈后,苏橙脑子里却满满都是谢肃州眼角含泪的脆弱模样,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 “可谢锦玉到底是你的亲弟弟,为了一个苏橙,把他也搭进去,这……” 姚苏儿面上有几分犹豫,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男人,“不如从外头随便找个流氓地痞,苏橙长得不错,又是黄花闺女,不收银钱让他们白玩,肯定有人愿意干。” “不行,锦玉整日跟在苏橙身后,倘若找了别人,得先放倒了他才能得手。”谢颂一口否决了她的话,眉头拧成个疙瘩,“况且,他若是真把我当哥哥,又怎会对自己的嫂子动心?是他先坏了规矩的,总不能怪我无情。” “左右……也不是亲弟弟。” 姚苏儿没听清他的话,试探着问道,“谢郎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谢颂下意识摇头,干笑两声,眸底有心虚闪过,紧紧握住她的手,“等到天蒙蒙亮时,我就行动。” 姚苏儿心满意足的窝在他怀里,语气娇柔,“谢郎,我和昭昭全都仰仗你了。” 等到西屋没了动静,谢锦玉才松开手,拉着苏橙进了厨房。 谢锦玉谨慎的放下窗子,关好房门,这才回眸看向身后的女人,面上含笑,“嫂嫂偷听了半天墙角,眼下可有应对的法子?” “他们无非就是想抹黑我的清白,借此休妻,不用搭上一分一毫。”苏橙轻轻靠在桌边,神情凝重,“谢颂只说天亮之前要行动,却没说要如何动,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你我主动出击。” 听见你我二字,谢锦玉扯了下嘴角,心里止不住的暗爽,“嫂嫂有什么好法子,我一定配合。” “杜老手里还有一包蒙汗药。”苏橙扬唇,眸底有光划过,“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想毁我清白,我就让他们的丑事板上钉钉。” 谢锦玉落下眼帘,眼神玩味,“仅此而已?” “你最好打消动手解决他们的念头。”苏橙抬眸望向他,却冷不丁发现二人挨得极近,身子下意识朝后退去。 谢锦玉欺身上前,挑眉勾唇,幽幽开口,“嫂嫂还是怕我?” 望着那张近在眼前的俊脸,苏橙不自觉红了耳根,仓促别过脸去,“我不是怕你,而是叔嫂之间不该贴得这么近。” “可你马上就不是我大哥的妻子了。”谢锦玉垂眸,眼神里的侵略遮掩不住,“嫂嫂能不能考虑下我?” 苏橙眸中有一瞬间的惊疑,红晕爬上脸颊,“谢锦玉,不准口出狂言。” 谢锦玉低头轻笑,趁她一时不备,低头吻上那朝思夜想的柔软。 距离突然拉近,苏橙瞳孔骤缩,不敢置信的瞧着眼前人,下意识想要伸手推搡他。 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透过窗纸瞧见那人身形,清瘦高挑,是谢肃州。 “嫂嫂,动静再大些,二哥就要进来了。”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止住了苏橙的动作。 苏橙的后腰抵在桌边,双手紧紧攥紧他的衣领,身子朝后仰去,被迫承受着他的动作。 谢锦玉大手扶住她的细腰,不容她退缩半步,一吻绵长轻柔,直到窗外的人影走过,才被怀中人狠狠咬了下嘴角,旋即被猛地推开。 苏橙浑身酥软,只能倚靠着桌子,乱了呼吸,“谢锦玉,你这个疯子!你怎么敢……” 谢锦玉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被咬出血的嘴角,笑得满足,“这下,嫂嫂身上就有我的味道了。” 苏橙一顿,面上闪过讶异,“什么?” “嫂嫂去堂屋做了什么?”谢锦玉笑吟吟瞧着她,散漫扬眉,“为何身上沾满了二哥的味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苏橙脸色有些泛白,侧过头去不再看他,径直出了屋子。 她才拉开厨房的门,就瞧见了谢肃州站在树下,手中还拎着几卷竹简,瞧样子是要回书堂去。 “嫂子……”谢肃州也瞧见了她,指尖轻轻一颤,“方才在屋里,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悠哉悠哉从厨房走出来的三弟。 “二哥好兴致,大晚上站在院子里赏月。”谢锦玉微微勾起受伤的唇角,他衣衫早就被苏橙揪的凌乱,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干净的里衣。 苏橙腰间的衣裳也褶褶巴巴的,有几缕头发散在耳后,唇边有些红肿,不难看出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谢肃州眼神瞬间转冷,定定望向自己三弟,沉默不语。 事关家中的女人,谢锦玉完全不怕他,两道目光相撞,火药味甚浓。 苏橙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轻叹一声,皱着眉回了堂屋。 这该死的修罗场,谁爱呆谁呆! “二哥是要回书堂吗?”谢锦玉最先开了口,笑意温朗,“快些去吧,免得待会儿天亮了,二哥又休息不上了。” 谢肃州将手里的竹简扔在石桌上,早就没了要离开的心思,“我身体抱恙,书堂特意许了我三日休沐,这三日我就宿在家里了。” 谢锦玉挑眉,悠哉悠哉开口,“那敢情好。” “离她远点。”谢肃州目光深沉,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她如今还是你我的嫂子,你最好收敛一些。” “二哥说得这话,自己做到了吗?”谢锦玉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半分都不退让,“她身上的松竹味是哪来的,劳烦二哥给句明白话。” 谢肃州罕见地沉默,站在树下,一言不发。 “我不阻挠二哥,还请二哥也别来教训我。”谢锦玉唇边的笑意淡了些,眼底闪过认真,“咱们兄弟俩各凭本事,谁走谁留,是她自己选择。” - 翌日清晨,鸡鸣时分。 “青天白日的,这俩人就躺在这儿,连脸都不要了!” “在自己家丢脸还不够,非要跑出来现眼!” “等到官差来了,看他们如何收场!” 耳边嘈杂的厉害,谢颂眉头紧紧皱着,费力睁开眼睛,忽然瞧见头顶围了一圈人,皆是一脸鄙夷的瞧着自己。 谢颂猛地坐起身,厉声呵斥,“你们干什么!私闯民宅吗?” 刘婶子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骂道,“该遭天谴的东西,你睡傻了吧,睁大你的眼睛瞧瞧,这是不是你家!” 谢颂只觉得身子冷得厉害,低头往下一瞧,脸色骤变。 自己光着身子坐在村头的草地上,身旁还躺着同样光溜溜的姚苏儿,四周围满了人,将他们的丑态尽收眼底。 “这……”谢颂涨红了脸,抱着自己冰凉的身子,无地自容,“咋会这样……我明明该在家里才对!” ? ?开春了~修罗场来一波! ?   (一想到自己写了什么就想笑嘿嘿嘿诶嘿嘿嘿…) ? (本章完) 第58章 可以哭出来 “谢郎,吵吵嚷嚷做什么?”尚在睡梦中的姚苏儿嘤咛一声,裸着的手臂直接搭在他身上,“再睡一会儿。” 谢颂脸色白的吓人,连忙伸手去摇晃她,“苏儿,别睡了!” 姚苏儿睁开惺忪的睡眼,无神的瞳孔渐渐聚焦,等看清眼前人,顿时吓得尖叫起来,想要捂住身子,可她只生了一双手,根本捂不全重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耳边响起乡亲们嫌弃的指责声,谢颂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宛如被人泼了盆冷水,从头凉到脚,恍惚间,他在人群里瞧见了一袭豆青。 苏橙粉唇轻抿,眨巴着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安静站在人群里,嘴角的弧度似是在嘲笑他的窘迫。 “是你……”谢颂傻傻坐在地上,脑子里紧绷的一根弦倏地断开,“是你对不对,苏橙!是你!是你害我!” 瞧着他近乎崩溃的丑态,苏橙扯了下嘴角,故作委屈的落下两滴泪来,“谢颂,你可别逮着个人就乱咬,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们两个给脱光了扔到村口来?”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怪到阿橙身上?”刘婶子侧身挡住苏橙,扯住篮子里的汗布砸在姚苏儿身上,“遮遮罢!我都替你害臊!” 谢颂顾不上旁人的目光,落在苏橙身上的目光像是淬了毒,“只有你这个毒妇才会害我!你敢发誓说此事与你无关吗?” “发你爷爷的誓!”刘婶子瞧着他,气不到一处来,扬手打在他脸上,“阿橙是我才叫过来的,若不是我去谢家传话,她都不会知晓你们俩做的肮脏事!” “谢颂啊谢颂,你真是丢尽了你们老谢家的脸。”刘婶子冷着脸,望着他的眼神里满是厌恶,“你们四兄弟偏偏就出了你这么个混蛋,亏你还是当大哥的,脸上可还挂得住?” “婶子,我冤枉!”谢颂百口莫辩,只能恶狠狠的瞪向苏橙,“婶子你想一想,我昨日明明都答应了让苏橙休夫,我带着姚娘和孩子净身离家,一切皆已成定局,我又怎会搞出这档子事来?这不是纯给自己找麻烦吗?” “只有苏橙,她得不到我,因爱生恨,才会费尽心思陷害我!” 刘婶子咂咂嘴,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刚刚也说了,允许阿橙休夫,她是得了好处的一方,怎么会害你?况且阿橙柔弱,怎么摸着黑把你抬到村口来?” “她自然是求了别人!”谢颂目眦欲裂,恨不得跳进河沟子再死一次证明自己的清白,“婶子你有所不知,苏橙这个贱妇和我两个……” “谢颂,你自己跌进泥潭,还要拽着别人下去吗?”苏橙扬眉,轻轻垂下眼帘,语气温婉,“你抛妻弃子,四处留情,这么个人渣,我巴不得离你再远些,哪来的因爱生恨?” “你这次回来,性情大变,从前那个老实善良的谢颂已经死了。”刘婶子丝毫没被他的话影响,冷哼一声,幽幽看向姚苏儿,“也不知是受了谁的教唆,居然能做出这等混账事来,两个丢人现眼的混账东西,我已经差人去报官了,你们等着瞧吧!” 姚苏儿用汗巾尽力围住自己的身子,闻言面露不忿,扬声道,“婶子这话说得真是难听,我的确没名没分,但苏橙又是什么好人,她——” 姚苏儿恨恨瞪向苏橙,想要将她和谢家两兄弟的关系公之于众,可一抬眼,她瞧见了挂在苏橙腰间的符包。 那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里头还装着自己去寺庙里给昭昭求来的平安符。 姚苏儿的话突然卡在了嘴边,吐不出半个字来,身子也僵在原地,彻底傻了眼。 “你倒是往下说啊。”刘婶子皱着眉头看她,扬声道,“我们阿橙救了大半个村子,怎么不是好人了?” 姚苏儿身子晃了晃,眼中蓄起泪光,她浑身无力瘫坐在地,仅有一条汗巾能让她稍稍体面一些,“没什么……是我错了,我不该勾引谢颂,我们罪该万死。” 谢颂面色大变,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苏儿,你怎么能……” “闭嘴!”姚苏儿像是疯了一般捶打着他的肩膀,神色癫狂,嘴里只喃喃道,“别说了……别说了!” 苏橙手里把玩着那枚粉色符包,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嘴角微微上扬。 谢颂不明白为什么姚苏儿像是变了个人,他有冤说不出,倏地暴起,赤着身子冲向苏橙,“贱人,我死也要拉上你一起!” 下一瞬,他猛地被人踢中小腹,闷哼一声,摔倒在地,抱着肚子满地打滚。 苏橙连头都没回,仍旧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仿佛知道一定会有人替自己出手。 谢肃州缓步从她身侧走出,背后还站着几个官差,他负手站立,青蓝长衫干净整洁,连一道褶皱都不曾留下。 “大哥好兴致。”谢肃州垂眸看向倒地不起的男人,面上没有过多神情,只是眸中划过一道晦暗,“自己有错在先,还敢动手伤人,大哥就不怕罪加一等吗?” “谢肃州……”谢颂不敢置信的抬起眼,瞧着他身后的官差,面上是掩盖不住的震惊,“你报官来抓自己的哥哥?” “法大于情,这是原则。”谢肃州垂眼睨着他,神情淡漠,“你做出如此下三滥的事,我倒情愿自己没有你这个哥哥。” 这话说得薄情,可杏花村的人也同样这么认为。 从前的谢颂踏实敦厚,模样虽不及三个弟弟,但也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老好人,谁知短短一年不见,竟变成了如此模样,着实令人唏嘘。 “还敢对小夫人动手,直接带走!”曹山威领着两个兄弟,将光着身子的谢颂拎起,往外拖去。 谢颂只是眼巴巴的看着谢肃州,嘴里嚷嚷着,“谢肃州,你个薄情寡义的白眼狼,当初我娘就不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曹山威死死捂住了嘴巴,“若再滋事,罪加一等。” 谢肃州眉眼低垂,俊脸一如既往的冷淡,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谢颂的话传进耳中,刘婶子面上闪过一瞬心虚,攥着竹篮的手抖了抖。 姚苏儿也被官差抓走,她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苏橙腰间的粉符包。 “官爷,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实在是冤啊!” 谢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苏橙敛眸,面上没有过多的情绪。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等到杏花村众人散去,苏橙才收回视线,侧眸望向身侧的男人,低声道,“回家吧。” 谢肃州轻轻颔首,跟在嫂子身后,二人之间仅差一步之遥。 苏橙在谢家院门前站定,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开口,“谢肃州,实在难过,可以哭出来。” 下一瞬,她被人揽入怀中,覆在腰间的手掌收紧,鼻尖飘过松竹的香气。 (本章完) 第59章 可否回头瞧我一眼 “嫂子……” 感受到他的身体隐隐发颤,苏橙想要推搡的手顿了顿,旋即垂落。 谢肃州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如此脆弱的模样,她于心不忍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苏橙在心里自我安慰,手却很诚实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谢肃州说出口的话虽凉薄,可谢颂到底是自己的亲哥哥,眼瞧着他做下错事,亲手将他送进牢狱,谢肃州心中还是有些酸胀。 “嫂子,我又少了一个家人。” 谢肃州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发颤。 苏橙身子微微一僵,想要出言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二人相拥良久,直到腰间的手一松,苏橙才抬眸望向眼前的男人,像是没事人般,“你还有我们陪着,若实在心中有愧,可以留下那孩子。” 谢肃州沉默一瞬,摇摇头,“虽说稚子无辜,可养在身边难保以后会不会生出异心,还是送走为妙。” 苏橙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蹙眉问道,“可他是你大哥的孩子,你当真舍得?” “我大哥的孩子不止她一个。” 谢肃州深深凝视着她,眸底浮现一丝阴冷。 他不愿吓着嫂子,可对于那稚子,他只剩一个斩草除根的念头。 嫂子心软,他可不同。 苏橙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只当他是要将孩子送给偏远地方的人家养育,微一颔首,“可以,也算是行了件好事。” “昨日在堂屋的事……”谢肃州沉吟片刻,俊脸上飘起一层红晕,“我以为是你入了我的梦,才会那么…轻浮……”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轻浮二字会落在自己头上。 “便就当那是场梦。”苏橙抬眸,定定看着他,“从今以后,莫要如此。” 话落,她转身朝家走,面前却突然横出来一条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 谢肃州呼吸凝滞,因太过用力,抵在墙上的指尖泛着白,声音低哑,尽力克制自己的情意,“你难道瞧不出我……” 苏橙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谢肃州,我是你嫂子,注意你的称呼。” “等到官府裁决下来,你就不是了。”谢肃州挡住她的去路,将她半圈在怀里,眉眼低沉,“你可否回头瞧我一眼?” 苏橙面上平静,眼尾上挑,慢条斯理的开口,“谢肃州,你真的喜欢我?” “自然……” “你想好了再说。”苏橙将手抵在二人之间,语气轻缓,循循善诱,“你究竟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肢体接触时产生的暧昧感觉让你一时上了头?” 谢肃州怔住,长睫落下,那双桃花眼一眨不眨的望着身前的女人。 “我虽对你无意,可也要善意提醒你,开始一段感情需要慎重考虑,没有一个女人愿意接受口头上的喜欢,即使是你这般长相的美男子,也不行。”苏橙拍拍他的肩,面上多了几分笑意,“正好你要提前一月赴京赶考,尽快收拾行李,等你离开家一阵子,若回来后还如现在这般,再议此事。” 说罢,她伸手推开谢肃州。 这次谢肃州没有再抵抗,任凭她很轻的力道就推开了自己,低垂着头,呼吸有些重,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你好自为之。”苏橙只留下这一句,就要转身离开。 “阿橙。” 听到这两个字,苏橙脚步顿住。 谢肃州缓缓扬起俊脸,眼尾泛红,一滴清泪从脸颊落下,“可不可以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不要接受任何人。” 谢肃州在失控的边缘强迫自己冷静,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收紧,他心有不甘,可苏橙的话无疑是点醒了他。 口头上的喜欢,能撑多久? 他要考中探花郎,成为汝阳王最得力的部下,唯有如此,才能给她富足的生活,等到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名臣,谁又敢欺负她半分? 谢肃州只穿着粗布麻衣,连个像样的发冠都没有,却让苏橙心中一晃。 帅哥落泪,美颜暴击。 苏橙有些慌了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嘴里含糊道,“嗯……” 谢肃州执拗的看着她,像是非要得到她一句肯定,“即便是锦玉,也不行。” “知道了!”苏橙有些懊恼,暗骂自己没出息,居然被区区美色给吸引,“赶紧回家,收拾赶考要用的行李。” 谢肃州这才勾起唇角,心满意足的跟在她身后,像等待主人投喂的忠诚小狗。 等到二人进了院子,李家的门才轻轻关上。 “喜欢自己的嫂子?”颜辞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顶好的茶,李家原有的东西全被丢弃,败絮在外,金玉其中,他懒懒阖上眼,唇角轻轻勾起,“肃州还真有眼光,他那嫂子的确是个妙人。” 王林躺在另一张躺椅上,慢慢摇晃着,“王爷,您执意买下这小破院子究竟是何用意?还请王爷给老臣个明示。” 还得趁着夜色偷偷溜进来,忙活一顿,不会只为了听肃州的八卦吧? 颜辞轻轻勾唇,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王大人,你可瞧见过杜院令?” “不算相熟,但也见过几面,臣夫人生婵儿时难产,还是他一粒药丸子给续了命。”王林不解,端起手旁的茶盏问道,“王爷这话是何用意?” 颜辞轻声哼笑,像是一只高贵慵懒的猫儿,语气幽幽,“我敢断言,这位突发心病离世的杜院令就藏在谢家,且,极大概率是与肃州那位长嫂有关系。” “杜院令……在谢家?”王林愣住,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肃州是曾说过家里来了位老者,但只说是他长嫂的亲戚,无儿无女,前来投奔的。” “一个村妇的亲戚,哪里会治病救人?”颜辞摇摇头,心有成竹的开了口,“杏花村遭山匪洗劫,虽说死的不多,但伤了不少,我差人过去打探,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那老头和苏氏在外救人,他既会医,又怎能沦落至此?” “自从咱们上次来过之后,肃州八成也猜到了那老头的身份。”颜辞悠哉品茶,十分惬意,“所以,我们要偷偷过来,不能惊动肃州,这村子离京城不算近,杜院令藏身在此,想必也不会刻意隐姓埋名,稍一打听,便知真假。” “不会吧……”王林惊出了一身冷汗,喃喃道,“若是如此推算,那庞善突临平川镇,也就说得通了。” “杜老爷子,在不在家哩?” 隔壁院子传来刘婶的声音,二人一顿,颜辞轻轻挑眉,唇边笑意更甚,“果然是他。” (本章完) 第60章 毫无血缘关系 “婶子?”苏橙站在敞开的窗子前,甩干手上的水珠,“不是跟着刘叔去地里忙活了吗?这个时辰怎么有空过来?” “嗐。”刘婶子面上无奈,长叹一声,“自打老陈被拽下去,村子里大事小情都找你刘叔,纷纷要举荐你叔当新村长去,麻烦事一箩筐,不是谁占了谁的土地,就是谁抢了谁家的鸡,你叔忙得是脚打后脑勺,这才刚去田里,一动弹就给腰扭了。” “你叔这腰是老毛病了,前阵子腰伤复发,是杜老爷子给拿的药,抹上就好了。”刘婶子有些难为情,从篮子里掏出几枚红鸡蛋,“今儿婶子厚着脸皮再来讨一罐,这鸡蛋你收着,给老爷子和孩子们炒着吃。” 苏橙将她递过来的鸡蛋推搡回去,面上嗔怪,“婶子和我们家是什么关系,还至于这么客套?” “你这孩子,一码归一码。”刘婶子不和她扯皮,径直进了厨房,将从窝里新掏出来的鸡蛋搁在灶台上。 才进门,就瞧见了系着小围裙正在桌子前切菜的男人,刘婶子顿时喜笑颜开,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哎呦,谢秀才这手不光握得了笔,还拿得住刀哩!” 谢肃州勾了勾唇角,笑得有几分腼腆,“我下厨,婶子留下来吃点。” 杜衡伸着懒腰从堂屋走出来,逗了逗圈里的鸡,才抬头看向厨房,“阿橙,咱们今儿晌午吃什么?” 刘婶子瞧见他,赶忙迎上去,笑出了一脸褶子,“杜老爷子,上次给我们家老刘治腰伤的药膏还有吗?” “是你呀。”杜衡回头望向她,客气笑笑,“药膏多得是,我去给你拿,但你老伴儿那身子还得需要调一调,有空的时候来我找,我给他针灸。” 刘婶子连连应声,“那敢情好,多谢老爷子。” 等到拿了药膏,刘婶子朝着厨房里的两人打了声招呼,扭头就要往外走。 “婶子!”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刘婶子脚步一顿,狐疑向后望去。 苏橙穿着碧色短袄,下面是件月白素裙,眉乌肤白,瞧着就讨喜。 “阿橙?”刘婶子见她追出来,面露困惑,“你找婶子有事儿?” 苏橙笑着颔首,耳垂上的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确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想问一问婶子。” 刘婶子似是察觉到了不对,小声问道,“是私事罢?” 见姑娘点头,刘婶子立马推开了自家院门,“过来说话。” 进了院子,刘婶立马给她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开了口,“啥事儿让你这么着急?” 苏橙眼底笑意浅浅,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婶子,咱们两家住得近,交情又深,你是看着肃州他们长大的,若我们遇到了难事,可否请婶子帮上一把?” “那是当然了!”刘婶子神情真挚,不掺杂一丝假意,“我们遇到困难时,你们帮了我们许多,婶子不是不懂感恩的人,你们有啥苦,尽管说!” 苏橙扯了下唇角,指尖摩挲着茶杯,语气轻缓,“那肃州的身份,婶子可愿如实告知?” 刘婶子怔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事一般,喃喃道,“阿橙你……” 苏橙将水杯放在桌上,虽面上是笑着的,但压迫感十足,“婶子还打算瞒着我吗?” 对上她的目光,刘婶子长叹一声,败下阵来,“你是啥时候知道的?” “谢颂被抓走的时候。”苏橙轻轻勾起唇角,神情随和,“我从前便有疑心,身为老大的谢颂生得平庸,同为兄弟,怎会和三个弟弟差别那么大?直到他被抓走,我不经意瞥见婶子面色不对,才坚定了心中的猜想。” “唉……谢颂真是把自己的路走窄了。”刘婶子无奈摇头,忆起当年,“他们四兄弟的事儿除了死去的老两口,便只有我知道,我从前答应了那老妇,绝不会外传,如今被你看透,我也没必要再藏。” “这么多年过去,我守口如瓶,连你叔都不曾告诉过,他还一直以为是老谢家祖坟冒了三缕青烟呢。” “谢家老两口年轻时净干荒唐事,跑堂打杂,斗鸡赌钱,连人伢子都干过,等他们爹娘死了,两口子才赶回来踏踏实实种地,肃州,就是他们那时候领回来的。”刘婶子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润了润嗓子,才继续道,“谢颂自小让爷奶养着,没被教坏已然是万幸。” “再之后,就是锦玉和阿洺……”刘婶子回忆着,面上多了几分苦涩。 “三个?”苏橙不自觉坐直了身子,面上闪过凝重,“也就是说谢颂与他三个弟弟毫无血缘关系?” 刘婶子轻轻点头,“我从前只觉得那老妇能生,动不动就怀,还都是儿子!直到她说自己怀了四娃,又被我撞见裤子带血,她才不情不愿的和我吐露。” “肃州被卖时年纪太小,身上穿戴又是极好的,老两口不敢随便卖到别处,就领回了自己家,锦玉被拐来时穿着普通,但他走两步就咳,走三步就要咽气,老两口干脆领回家来,打算着把他饿死,哪成想肃州会挨家挨户讨饭,硬是用米汤把锦玉养大了。” “阿洺自小脾气爆,也没人敢要,也砸在老两口手里了。”刘婶子面上惆怅,将尘封在心底二十几年的往事重新掀开,“那老妇每次说自己怀孕,就会消失一段时间,而后领着个孩子回来,村里人都习惯了,也没疑心过。” “那年被我撞见,她还塞给我五两银子,求我保密,说想让三个孩子给谢颂做个伴儿,那五两银子,我始终不敢动,直到我儿子在外赌了钱,才拿出来替他补了窟窿。” 得知这么大的秘密,苏橙有些晃神。 这与她知晓的书中情节出入太大。 谢颂在原书中没露过面,三个男主也一直坚信自己是谢家血脉,从未有过猜疑。 “谢颂变化这么大,保不准是他娘临死前说出了真相,从前谢颂不常与他们待在一起,但兄弟四个也算和睦,如今……” “他们三个究竟是啥身份我也不知道,但老两口给了肃州读书的钱,养锦玉和阿洺到这么大,也算还有些人性。” 苏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刘家走出来的,只记得刘家到谢家不过百步,她却感觉十分漫长。 谢家炊烟袅袅,厨房和东屋的门都敞着。 谢锦玉用长袍掩住口鼻,手握着木铲在锅里翻炒,时不时被油烟呛到咳嗽。 东屋供着谢家老两口的牌位,谢肃州掀开长袍,长身跪在桌前,双手合十,虔诚对着牌位拜了又拜,“爹,娘,保佑儿子高中,前途坦荡。” (本章完) 第61章 等我回来 “爹娘在上,保佑锦玉身体康健,阿洺无病无灾。” 谢肃州望着桌上的牌位失神,眼底闪过一抹苦涩,“爹,儿子不孝,亲手将大哥送进了牢狱,儿子死后,定会下去给二老赔罪。” 瞧见他的姿态近乎低到尘埃里,苏橙心中酸胀,几步走进屋子,伸手将桌上的牌位翻了过去。 两个老东西,哪配得上谢肃州一跪? 谢肃州听到动静后抬眸,眼底闪过疑惑,“阿橙,你这是……” “你的前程该由自己去拼搏,拜他们做什么?”苏橙面色有些难看,不动声色地剜了眼那两座牌位,“锦玉在厨房里给你做入京的干粮,你的衣裳都在堂屋里收着,快去和翠翠一起收拾。” 话落,她伸手拽起谢肃州,推搡着他出了屋子。 “等等。” 谢肃州倏地转身,苏橙冷不丁扑进他怀里。 不等苏橙有所反应,便觉得头上一沉。 谢肃州十分有眼力的后退一步,垂眼瞧着插在她发髻上的银簪,薄唇浅弯,“好看。” 苏橙眼中闪过迷茫,缓缓抬眸,伸手摸向那根簪子,“这是……” “这几日我一直在帮别人写信寄给家里至亲,赚了些钱,买了这根簪子,玉兰花式样,正配你。”谢肃州从袖中掏出一枚墨蓝色荷包,送到她手心,“新一月的束修发下来了,你拿着这钱,用作家里花销,荷包里有几块用布裹着的碎银,那是给你添新衣裳用的。” 苏橙瞧着他,攥着荷包的手微微收紧,脸颊有些发烫,“我衣裳是够的,用不上新买。” “你只有三两身衣裳换着穿,去新添几件罢。”谢肃州眉眼低垂,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碧色比月白更衬你。” 最好是一辈子都不穿那件月白色的衣裳。 谢肃州探出手去,指尖轻轻挑起她脸颊旁的碎发,挽到耳后。 这么简单的动作,他却紧张到手心冒汗。 “等我回来。” 谢肃州在她面前不善言辞,可若是能仔细瞧一瞧他的眼睛,不难看出眼底浓浓的情意。 苏橙愣住,与他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吃饭了。” 门外响起谢锦玉的声音,苏橙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轻嗯一声,侧身躲开谢肃州,跑出了东屋。 路过他身边时,带来一阵香气。 谢肃州低头轻笑,瞥了眼那两座反过去的牌位,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爹娘瞧不见自己。 苏橙跑进厨房,心里才稍稍平复一些。 眼下谢肃州忙着备考,自己不能捅破他的身份,只好忍住不言。 “嫂嫂?”谢锦玉侧眸瞧见她的脸色,有些诧异,“怎么脸颊红红的?” “啊?”苏橙抬手捂住脸,眼底闪过一瞬心虚,“没什么……” 谢锦玉微微拧眉,眸中生出几分狐疑。 “杜老呢?”苏橙瞧着两个孩子已经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却不见杜衡踪影,“平日里吃饭他都是第一个到的,今天去哪了?” 谢锦玉把菜盛到盘子里,温声道,“说是后山奇珍异宝多,挎着个小竹篮上山了。” 不知怎地,苏橙心中突然升出一丝不妙的预感,“不对劲……我上山去找找他。” - 后山 “这不是有很多能吃的蘑菇吗?怎么谢洺偏偏就能采到有毒的?” 杜衡跪在地上,探着身子采蘑菇,一旁的小竹篮里堆了不少野菜,还有一些常见的药草。 “杜老爷子。” 身后突兀响起一人的声音,杜衡身子僵住,转念想想,这声音十分陌生,他敢肯定不是杏花村的人。 一时间,他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装聋。 “杜老爷子,装作听不见可就没意思了。” 杜衡倒也是豁得出去,抓了捧泥土在脸上抹了一把,徐徐转过身子,两眼珠往中间一对,咧着嘴道,“什么杜老爷子?你认错人了。” 见他这般,颜辞挑起眉梢,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老爷子,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你是谁?” “不知道不明白不想听。”杜衡摇着头,为了活命不惜装疯卖傻,“俺要回家了,俺孙女儿还在家里等着哩。” 杜衡站起身来,不忘拎起脚边的小竹篮,歪歪扭扭朝着山下走去。 “杜衡,杜院令。”颜辞淡淡开口,瞧着那道突然僵住的背影,抿唇笑开,“你确定还要跑吗?” 杜衡肩膀垂下,忽然就觉得没了意思,缓缓转身看向他,低声道,“你们这些走狗到底有完没完?我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你们主子敢做,还不敢让人知道吗!” 又不是他让太后有孕的,凭什么追着自己杀? 简直是没天理! “我不是庞善的手下。”颜辞悠悠开口,神情坦然,“也无心与杜院令为敌。” 杜衡面上一顿,望向他的目光里尽是狐疑,“你不是庞善的人,又怎会知晓老夫的名讳?” 颜辞一袭玄色素衫,衣衫上并无花纹,帷帽遮住自己的脸庞,让人瞧不清模样。 “我若是想与杜院令为敌,就不会容你活过第二日。” 他话中含笑,语气也温和,杜衡一时分不清他是敌是友。 “颜郎君,手下留情!” 苏橙不知道从哪钻出来,提着裙子跑到杜衡身前,挡住了颜辞的视线,她呼吸有些粗重,显然是早就察觉杜衡或许会有危险。 “小嫂子。”瞧见她,颜辞低低笑了声,抬手摘下帷帽,扬起标志性的淡笑,“可知私藏朝廷逃犯的罪有多重?” “喂喂喂!”杜衡顿时变了脸色,指着他喊道,“小子,不要信口雌黄,你说清楚!谁是逃犯?” 苏橙面色有些发白,自从她把杜衡拎回家中,便想过有朝一日可能会遇到这种局面,只可惜,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 苏橙垂下头去,语气诚恳,“颜郎君,求您网开一面,杜老并无过失。” “阿橙你不用管这事儿。”杜衡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面色难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责罚尽管冲我来,老命一条,不要也罢!” (本章完) 第62章 除了我谁能保得下你 “老夫无错!我就不信,你还能代替朝廷不成?”杜衡不甘示弱,挺着胸脯瞪向眼前的男子,“有本事把我抓到皇上跟前!” 狂妄小儿,真当朝廷是他家炕头了? “杜老……”苏橙见他莫名自信起来,忙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裳,小声道,“这位是定北汝阳王。” 杜衡顿住,眼底满是惊骇,“汝……汝阳王?” 见苏橙重重点头,杜衡只觉得眼前发黑。 奶奶的,朝廷还真是他家炕头! 杜衡一瞬间求生欲爆棚,膝盖一弯,直直朝着颜辞跪下,“王……郎君,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 大丈夫能屈能伸,认个怂而已,不打紧的。 “杜院令请起。”颜辞轻轻扬唇,弯腰扶起他,眸中含笑,声音温润,“我很小的时候便离了京,认不出我也是应该,杜院令放心,我与庞善绝非一路人,倘若能把缘由如实相告,我可保下杜院令性命,让你免受逃躲之苦。” “这……”杜衡面露犹豫,摇摆不定,他在宫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一路升至院令,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皇家秘辛,说给皇家人听,纵使他有十条命都不够砍的! 气氛僵持,苏橙适时开口,“杜老,肃州也是郎君的人。” 这话便是告诉杜衡,颜辞这人可信。 闻言,杜衡眼底的警惕果真散了大半,可还是不肯开口。 “我自幼离家,与家中祖母并不亲昵,杜院令大可放心。”颜辞勾唇,给他下了一剂定心丸,“你也算是家里头的老人了,怎会不知我父亲并非祖母亲生?如今庞善暂居平川镇,其手下四处探寻你的下落,这小小的杏花村离镇不过半个时辰的车程,你早晚有被挖出来的那一天。” “除了我,谁又能保得下你?” 颜辞面色温善,眼神却强势直白,透着一股上位者难以言说的压迫感,“你到底诊出了什么,祖母才会对你下如此狠手?” “郎君,可否借一步说话?”杜衡晃了晃手里的小竹篮,轻叹一声,“正值饭点,给家里的小崽子们加个菜。” “可以。”颜辞微微颔首,视线移到他身侧的苏橙身上,“不知有没有口福,能尝到小嫂子做的饭菜。” “当然没问题。”苏橙顺势接过杜衡手里的菜篮,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有话咱们回家再说。” - 谢家 “放肆!” 颜辞脸色难看,将手里的茶盏重重砸在桌上,少量茶水溅在衣摆上他也浑然不在意。 他向来都是和颜悦色的模样,如今动怒,显然是气得狠了。 谢肃州薄唇紧抿,低声劝谏,“王爷息怒。” 杜衡有苦难言,只恨自己不能躺在地上撒泼耍赖,“王爷,是你让我说的呀!” 直说不对,不说也不对。 倒不如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杜院令不必忧心,我并未迁怒你。”颜辞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底的怒意,“究竟是谁……胆敢秽乱后宫。” “我若知晓那男人是谁,又怎会沦落到东躲西藏的局面?”杜衡想起逃命时的遭遇,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好心替她隐瞒,为的就是保住我这条命,哪怕辞职离宫都无所谓,谁知太后翻脸不认人,倘若我没事先跑路,早就是尸体一具了!” 颜辞垂眸瞧着手边的茶盏,良久后才道,“我一定严查此事,揪出背后之人,还杜院令一个清净。” “反正我在世人眼里都故去了,只要没人动不动就追杀我,我在这小村子里喂喂鸡遛遛崽也挺好。”杜衡坐在椅子上,浑不在意道,“我倒是有一个猜想……” 颜辞抬眸望向他,连一旁的谢肃州也转过了头,幽幽盯着他瞧。 “杜院令大可直言,我绝不责怪。” 闻言,杜衡这才放下心来,压低了声音开口,“那个庞善……当真是个太监吗?” 颜辞怔了瞬,眸中闪过惊疑。 “你们想想啊,后宫是什么地界?”杜衡一脸肃穆,少有这么认真的模样,“除去皇上,能进后宫的外人无非就是太医和太监,我身为院令,哪个宫里传过太医没人比我更清楚,太后这些年虔心礼佛,桌子上见不得荤腥,吃得健康人也少病,唯一一次传太医便是几月前召我过去。” “寿庆宫早就免了请安,常常宫门紧闭,能接触到太后的还会有谁?” 话音落地,屋内落针可闻,安静的有些诡异。 杜衡瞥了眼二人的脸色,干笑两声,“这只是我的猜想,仅供参考。” “杜院令说得句句在理,庞善这人是留不得了。”颜辞浅浅一笑,又变回了那个翩翩公子,低声唤道,“肃州,你作何想?” 谢肃州闻言微顿,旋即淡定接话,“自从庞善来了平川镇,只和那些富贵人家见过几面,之后便藏在院子里不见踪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男童送过去,我认为,他是想让旁人觉得自己喜好娈童。” 颜辞半眯起眼睛,扬唇笑笑,“你想送进去一个能信任的孩子?” “我去打探时,已经有七八个男孩进了他的院子,再没有被送出来过,不知生死,不可再送别的孩子进去。”谢肃州缓缓摇头,不紧不慢的开口,“庞善行事神秘,要想不打草惊蛇,便只能他的手下查起,还有那些曾见过他的人家。” “哪有这么麻烦?”杜衡挠挠头,有些纳闷,“王爷想抓一个太监还不是手到擒来?” “没那么容易。”谢肃州镇定自若,逻辑清晰,语气沉稳,“勤王前段时间招兵买马动作不小,若非上头的人授意,他怎敢有如此阵仗?据我所知,勤王妃与太后是一脉,倘若被庞善得知王爷离了定北,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杜衡背脊发凉,面上有几分恍惚,“我都没想到这一茬……” 颜辞沉默良久,才慢条斯理道,“肃州,可否让我单独见一见小嫂子?” 谢肃州愣了一瞬,喃喃道,“王爷,这事儿与阿橙有何干系?” (本章完) 第63章 小世界崩溃 “王爷。”苏橙抬手替他斟茶,唇边挂着清浅的笑意,“新泡的茶。” “多谢小嫂子。”颜辞十分给面子的品了一口茶,却惊奇的发现这茶味道很淡。 苏橙坐在他对面,笑盈盈望着他,语气平静,“上次泡的浓茶见王爷没喝两口,这次便自作主张换了个口味。” 颜辞抿唇笑着,镇定回望,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小嫂子果真心细如发。” 苏橙轻轻颔首,面上不卑不亢,“不知王爷突然寻我过来,是为何事?” 颜辞慢条斯理的扭转着盏盖,温声开口,“有一题难解,直觉告诉我,小嫂子或许是破题的关键。” 苏橙微微挑眉,眼底多了一丝诧异,“我一个乡野农妇,能帮得上王爷什么?” 颜辞抬眸,饶有兴趣的盯着她,“只要小嫂子愿意,随时能走出这个村子,奔向更旷阔的天地,这就是你的本事。” 苏橙低下头去,不与他对视,“若可以,愿为王爷解忧。” “勤王招兵,京城却无异动,小嫂子觉得是为何?” 一出口,就是王炸。 苏橙猛地变了脸色,端着茶盏的手都些不稳了,“王爷,这事怎能听我……” “直觉。”颜辞目光灼灼,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你但说无妨。” 苏橙对上那双眼睛,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缓了片刻后才道,“王爷若是疑心,不如培养暗哨。” 颜辞眉头轻蹙,喃喃道,“暗哨?” “将自己培养的势力分去京城一部分,这些人可以分布在各个行业,官府酒馆、戏楼客栈、甚至可以掩藏在世家大族的后院,亦或者前朝后宫,只要是能说得上话的地方,都可以有王爷的眼线。” “如今局势动荡,勤王光明正大的招兵,无非就两点,要么皇上早有察觉,想要瓮中捉鳖,要么皇上被人架空,权力脱手。”苏橙为了剧情走向,不能和盘托出,只好尽力给他提醒,“王爷觉得是哪一个?” 颜辞脸色极差,显然是把她的话听进了心里,“肃州明日就要进京,我会派人随行,一来保护他的安全,二来安插势力,再放探子进宫。” 说罢,颜辞起身,疾步朝外走去。 “王爷留步。”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颜辞停下步子,侧眸回望。 “王爷若想保护皇上,秋初之前,务必备好兵马。” 颜辞怔住,眸底有惊色,“你……” 苏橙定定望着他,唇边含笑,丝毫不惧,“王爷若能真心对待肃州,想必我还能帮上更多。” 颜辞深深看了她一眼,旋即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还要坚定。 - 午后 杜衡懒洋洋躺在颜辞差人送过来的躺椅上,手里轻轻甩着菜叶子,引得老母鸡在他旁边咯咯直叫。 “这人呐,好死不如赖活着。”阳光洒在身上,杜衡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翠呀,给爷爷洗个酸果子吃。” “知道了!”谢翠翠刚往东屋送了药,又迈着小短腿跑进厨房洗果子,“爷爷,果子。” 杜衡接过果子咬了一口,酸甜多汁,“这才是生活啊——” “爷爷,你别再懒着了,村子里每一户都拿了咱家的块种子,三叔和哥哥忙里忙外教种植呢,今儿晌午的饭得咱俩做。”谢翠翠见他还赖着不起,顿时有些恼了,伸出小手推搡着他,“爷爷,你别睡!” “你这丫头,我又没说不做!”杜衡轻哼一声,懒洋洋起身,冷不丁被老母鸡啄了一口,捂着小腿直叫唤,“哎呦!你这畜生还敢欺负我,小心我今天炖了你!” 东屋里,苏橙听着爷孙俩在外头打闹,面上无奈,埋头给床上的男子涂抹伤药,“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不醒?” 谢洺手心的烂肉被剜下去,天气渐热,只能一日一换药,他身上只穿了件里衣,平躺在床上,脸色一如受伤当日那般惨白,若不是他胸前还有起伏,苏橙差点就以为他撒手人寰了。 “再不醒,就赶不上送你二哥了。”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刺激到了他,谢洺指尖轻轻颤动了两下。 苏橙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眸中一亮,忙不迭俯身,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谢洺?谢洺你醒醒。” 毒早就解了,谢洺却还是沉睡不醒,老杜头来看过好几次,只说能不能醒来都靠谢洺自己。 “谢洺,醒醒。” 女人的声音忽远忽近,谢洺眉头轻轻蹙起,不知梦到了什么,额上冷汗直冒。 温热的呼吸铺洒在他脸颊上,谢洺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苏橙明媚的小脸和她唇边娇俏的笑容。 “谢洺,你可算是醒了。” 下一瞬,躺在床上的男人忽然暴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掐住她白嫩的脖颈,不顾手心里的伤,将她抵到桌边,茶杯碎了一地,只剩茶壶还在桌上。 “你还活着?” 谢洺双目充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人一般,大手用力收紧,从前澄明干净的眸子如今布满杀意,“毒妇,你怎么敢活着到我面前?” “我…谢洺……”苏橙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指甲掐进他的手背。 身上的人好似不知道痛一般,手上的力道更重。 谢洺像是变了个人,阴暗、偏执。 【……宿主,小世界崩溃,上一世的谢洺回来了!】 去你大爷的系统! 苏橙奋力挣扎着,手指勾起桌上的茶壶,用力砸在谢洺头上。 谢洺本就刚醒,意识还不清明,被茶壶猛地一砸,冰凉的茶水浇了他一身,反倒让他清醒几分。 趁着他手上力道松了些,苏橙借机推开他,撑着桌子,一脚朝他小腹踢去。 可谢洺反应比她更快,伸手攥住她的脚踝,用力一拉,想要将女人拽到自己跟前。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杜衡听到动静,举着锅铲跑过来,瞧见屋里一片狼藉,又见二人的姿势如此暧昧,顿时变了脸色,“不知礼数的臭小子,抓你嫂子的脚做什么!” (本章完) 第64章 问题一定出在苏橙身上 听到陌生的声音,谢洺手上力道重了几分,缓缓望向门口,薄唇微启,“从哪来的老东西,也配在我面前拿乔?” 杜衡从未听过他这副语气,顿时愣住,“你……” “上赶着来找死吗?”谢洺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捡起掉落在桌子上的茶壶碎片,作势要朝杜衡射去。 可惜他没来得及动作,就被苏橙死死抱住了胳膊。 “你敢!” 她杏眸圆瞪,眼底的狠劲儿让谢洺愣了一瞬,旋即勾唇冷笑,“你倒是在乎这个老头儿,他是你什么人?” “杜爷爷,鸡蛋快糊了!”谢翠翠一脸焦急的冲过来,伸出小手夺走杜衡手里的锅铲,叉着腰哼了一声,“爷爷你除了捣乱什么都不会!” “翠……翠翠?”谢洺瞧见来人,眼底闪过震惊,“你怎么……” 见他望着小丫头失神,苏橙几乎没有犹豫,扬起拳头重重砸向他的脸。 若非谢洺侧过脸去,这一拳应该正正好好打在他眼眶上。 自己险些小命不保,苏橙下手也发了狠,谢洺的颧骨肉眼可见红肿起来。 谢洺只觉得右脸发麻,徐徐回过头来,望向她的眼神更加森冷,“苏橙,你好胆量。” “四叔!”谢翠翠不清楚两个长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还是不管不顾的跑到他们跟前,“你为啥把我娘欺负哭了?” 苏橙被他掐住脖子,险些窒息而亡,如今整张小脸涨得通红,眼里也有泪光闪烁,一时缓不过来,倒真像是被欺负哭了。 “翠翠……”谢洺垂眼瞧着她,眸中似有不解,“你居然认贼作母?” “四叔才是贼呢!”谢翠翠小嘴一撇,顿时面露不满,“我娘一没偷二没抢,谁说我娘是贼?” 谢洺定定瞧着她,眸中惊疑未定。 自从侄子侄女被苏橙那毒妇卖掉后,他苦寻无果,几年过去,自己虽不知他们两个长成了何等模样,但小孩子本就长得快,再怎么吃不饱饭也不会是眼前这个矮小的模样。 谢洺垂首,目光如炬,盯得小丫头有些不自在,“你今年几岁?” “翠翠马上要过六岁生辰了。”苏橙仰头望向他,白嫩的脖颈还留有掐痕,眸光冷凝,“你要弄得家里鸡犬不宁吗?” 六岁生辰? 翠翠是五岁被卖掉的。 这怎么可能! “你们在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谢洺恍惚着抬起头,与门外的谢肃州对上了目光。 “二哥……”谢洺瞧见门外之人一身布衣,眼底诧异更甚。 他们兄弟三人团聚,二哥从谋士一跃成为当朝新贵,能与首辅平起平坐,从未再穿过这般料子的衣裳。 “肃州,你可算来了,谢洺那小子疯了!”杜衡瞧见他,彷佛瞧见了主心骨一般,连忙扯住他的袖子,手指向苏橙,“你瞅瞅,给我们阿橙掐成什么样了!” 谢肃州侧眸望向屋内的女人,目光触及到她脖颈上的红痕,脸色瞬变,几步走到她跟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瞧着她的伤势,话却是对着别人说的,“谢洺,这是你做的?” 不知怎地,谢洺似乎察觉到了二哥压抑着的怒意,面上不自觉闪过几分慌乱,“二哥,我……” “你只说,是不是你做的。” 谢肃州回眸望向他,目光像是刀子,在他身上凌迟了千百遍。 “……是。”多年来兄长的压迫让谢洺不敢说谎,只能颔首应下。 下一瞬,他完好的左脸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谢肃州虽是个文弱书生,但男人该有的力气还是有的。 在哥哥跟前,谢洺没有防备,冷不丁被这一拳打得后退几步,两边脸颊像是涂了胭脂般红扑扑的。 “二哥?”谢洺抬起头,眼底尽是迷惘,想要开口询问缘由,却发现二哥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毒妇身上。 “这痕迹有些重,明日醒来嗓子怕是要哑。”谢肃州面上冷静,可眼底的担忧骗不了人,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脖颈,低声问道,“杜老,你那儿可有涂抹的伤药?” “有有有,阿橙跟我走。”杜衡不着痕迹的剜了谢洺一眼,面露不虞,朝着谢肃州使了个眼色,“管管去,发的什么疯?不是掐嫂子脖就是捏嫂子脚,成何体统?” “捏……捏脚?”谢肃州俊脸神色变了又变,望向弟弟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多谢杜老告知,劳您费心。” 苏橙余光瞥向谢洺,手心渗出了汗,一言不发跟着杜衡去了堂屋。 “我竟不知自己的弟弟有这等本事。”谢肃州望着满地狼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敢对长嫂动手,你疯了吗?我已经将大哥送去了牢里,倘若你再敢乱来,我不介意牢里再多个谢家人。” “大哥?”谢洺愣住,脑袋疼得厉害,“大哥不是早就死了吗?” “你……”谢肃州猛地想到了什么,轻叹一声,“也对,你中毒昏迷了许久,错过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我明日就要进京赶考,东西还没收拾妥当,没有闲工夫与你解释过多,你若想听,便去问翠翠,总之大哥没死。” 话落,谢肃州面上划过无奈,低声轻语,“一个锦玉已经够让我头疼了,若是再来一个,我科考都不踏实。” 东屋的门开了又关,屋中只留下谢洺一人。 “进京赶考……” 谢洺才反应过来,他八成是重生到了自己十九那年。 可眼下发生的事不能说与记忆里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干! 翠翠没有被卖掉,二哥居然和苏橙相处亲密,家里还多了个不认识的老头儿。 自从洪水过后,他们兄弟三个被迫跟开,二哥曾说过他跟着一位官员离开了甘平县,错过了那一年的科举,作为谋士进了汝阳王府。 谢洺脑子里乱得厉害,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二哥怎么会和苏橙握手言和?他明明最是厌恶那毒妇! “苏橙……”谢洺眸光闪烁,神色笃定,“问题一定出在苏橙身上!” (本章完) 第65章 阿橙,等我回来 “阿洺掐的?” 谢锦玉瞧着苏橙脖子上的红印,气得嘴角抽搐了两下,“当真是他?” “我还能骗你?”杜衡冷嗤一声,面露不悦,“我从前瞧那小子挺正经的,怎么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玩意儿?” 谢锦玉气上心头,蹙着眉道,“等着,我去给嫂嫂出气。” “回来。”苏橙唤住他,示意他坐下,“他八成是毒坏了脑子,你何必与他计较?” 万一真让他去教训谢洺,那瘟神将这笔帐算在自己头上怎么办? 她惹不起打不起,总躲得起吧? “他真是愈发没有规矩了,白学了一身武功,反倒对自家人动起手来了。”谢锦玉摇首惋叹,倏地俯下身子,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扬唇笑道,“我给嫂嫂吹吹。” “药膏都涂了,有你什么事儿?”杜衡反应极快,一把将他的脸给推开,面上嫌弃,“三哥甭说四弟,你也不是个守规矩的东西。” “我只是心疼嫂嫂。”谢锦玉对着老电灯泡耸耸肩,乖乖坐在一边。 苏橙斜睨着他,淡淡开口,“你盯紧了谢洺,这几日他稍有不对,即刻通知我。” 她必须要有充足的时间跑路。 谢洺,危险系数五颗星,上一世的谢洺,危险系数直接破格! “去外头吃饭吧。”杜衡开口催促着,“光顾着看戏,鸡蛋都炒糊了,翠翠正在外头撅嘴生气呢。” 苏橙摆摆手,神情恹恹,“你们去吃吧,我嗓子有些痛,没多少食欲。” 杜衡还想再劝说,却被谢锦玉拉扯着出了屋子,“走吧杜老,嫂嫂许是吓着了,晚些饿了自有我给她做。” 等到人都散去,西屋的门重新关上,苏橙一下从凳子上弹跳起身,忙不迭扑到床边,将自己的四五件衣裳全部打包,她没有首饰,除了一对耳坠子就只剩下了谢肃州送的银簪,收拾起来倒也方便。 杀神回来了,她才不要继续呆在谢家。 万一哪天人头落地,她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洺就算是没了那柄红缨枪,杀起人来也是手到擒来。 苏橙瞧着被自己藏在床板底下的玉镯,面色有些凝重,“本想遇到困难时再把它给卖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手里总得有充足的银钱,才能带着谢翠翠离开。 【宿主,你不能走。】 “少给老娘废话!你早干什么去了?消失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回来,还带了个瘟神!”苏橙气得直骂,手上动作却是一刻都没停,“书里的谢洺跑出来了,我再不走,难道要等着他一枪挑了我吗?” 【可宿主逃跑,要解决的就不光是一个谢洺了。】 苏橙怔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以谢肃州现在的好感值来说,宿主一跑,信念崩塌必然黑化,谢锦玉本身就是个疯子,是黑是白只在他一念之间……】 苏橙吓得两腿发软,跌坐在床,“难道我只有死路一条吗?你刚刚可看见了,我差点就被谢洺杀了!” 【宿主放心,我们正在尽力维修崩坏的小世界,相信用不了多久谢洺就会变回原样。】 【再次善意提醒,千万不要试图逃跑。】 “你要我干等着?”苏橙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可无论她怎么呼唤,系统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 “骗子!”苏橙气得捶床,恨不得把那所谓的系统从脑袋里揪出来再踩烂,“什么狗屁万人迷系统?万人杀还差不多!” “阿橙。” 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苏橙身子一颤,连忙将自己收拾起来的包裹藏在床底下,用脚尖往里踢了踢,直到从外头瞧不见,才赶去开门。 门被轻轻拉开,谢肃州唇边挂着笑,将手里端着的碗搁在桌上,语气温和,“杜老说你嗓子痛吃不得东西,我便做了鸡蛋汤,将干粮放在里头泡软了,你尝尝,若还是吃不进去,喝些汤也是好的。” 话音落地,谢肃州回眸打量着屋子,语气幽幽,“你方才……在与谁说话?” “没什么,你听错了。”苏橙干笑两声,老实坐在桌前,瞧着碗里的吃食,轻声问道,“你明日一早就启程吗?” 谢肃州点点头,轻嗯一声,“明日天亮就走,王爷安排了人手与我同行,也算安全。” 苏橙捏着汤匙搅动汤里的蛋花,细声叮嘱着,“家里有我,你不必操心,认真温习,莫要辜负王爷对你的期望。” 谢肃州垂下眼帘,掩下眸中的落寞,低声喃喃道,“只是王爷对我有期望么……” 苏橙侧过身子望着他,没听清他说的话,“什么?” “没事。”谢肃州勾了勾唇,从袖中掏出一纸信封,轻轻放在她眼前。 “这是……放妻书?”苏橙震惊抬眸,瞳孔里映出他的笑颜,“你怎么给我这个东西……” “我本想替兄和离,还你自由,哪承想大哥还能活着回来,这才耽误了好几日。”谢肃州眸中含笑,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瞧,“纸上有我拜托王大人摁下的章印,只要你签下字,便能生效。” “以后,你再也不是我长嫂了。” 苏橙瞧着他的眉眼,心一下跳得飞快,手里的放妻书像是刚出锅的山芋一般烫手。 他明明可以替兄写下休书,却为了她的颜面,托关系换来了一纸放妻书。 从村长到里正再到官府,他准是卖了不少面子。 不敢对上男人炽热的目光,苏橙将放妻书塞进袖口,眼神有些闪躲,“谢……谢谢啊。” 下一刻,她瞧见眼前如谪仙般的男人轻轻俯下身,牵起她的手,薄唇贴在她掌心。 苏橙呼吸一窒,刚想要抽回手,谢肃州却先一步放开了她。 蜻蜓点水,点到为止。 苏橙恍惚着抬眼,愣愣瞧着男人的侧脸,粉唇微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做的事无礼又出格,可苏橙偏偏说不出半个字来。 谢肃州垂眼瞧着她,眉眼弯弯,笑起来多了几分鲜活,“阿橙,等我回来。” ? ?好喜欢二哥~也喜欢三哥~还喜欢四哥~ ?   (不如一起上吧!!!) ? (本章完) 第66章 非谢家亲生 平川县狱 曹山威屏退了狱卒,四处张望着,直到确定附近无人,才领着后头的女人轻手轻脚走进来。 “小夫人可得快些,王县令只给了一柱香的时辰。” 苏橙用帕子遮住下半张脸,微微颔首,“够用了。” 曹山威这才放下心来,掏出钥匙打开了最后一间牢门。 牢中昏暗,四面是墙,只有一面窗子却还不如脑袋大,地上铺着凌乱的干草,味道刺鼻,有一人蜷缩在角落,倚墙睡着。 牢门被打开,透进来一缕光亮,墙角的人顿感不适,用脏兮兮的手揉了揉眼睛,费力坐起身来,抬眼朝外头望去。 “苏……苏橙?” 女人抬起脚尖,缓缓走进牢中,目光环视一遭,最终落在男人的脸上,“几日不见,倒是清瘦了不少。” 谢颂瞧见她,眸底闪过浓烈的厌恨,“你来做什么?想看我笑话吗?” “你哪里好笑?连做笑话的资格都没有。”苏橙用帕子捂住口鼻,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来,是为了肃州他们三兄弟的身世。” 谢颂怔了一瞬,眼睛不自觉瞪大,露出大半眼白,“你胡说什么?” “你都是将死之人了,还要守着那些陈年烂事么?” 有帕子遮掩,谢颂看不见她的神情,却不难听出她话里的讥讽, “你变化如此之大,我不信你爹娘临走前没有和你说过什么。”苏橙目不斜视,直勾勾盯着他,不愿错过他的任何微表情。 “你上下嘴唇一挨,红口白牙,就想消了我们兄弟之间的血缘亲情?”谢颂冷哼,仍旧缩在墙角,“别做梦了。” 苏橙话中嘲讽更甚,眼神笃定,“你不敢说,是怕你爹娘从前做下的那些腌臜事暴露吗?” “你胡说八道!”提及爹娘,谢颂像是突然有了力气,摇摇晃晃起身,冷冷盯着她,“我爹娘清清白白,何时做过混事?” “你不认?”他这反应,苏橙早有预料,“有人能替你认。” 谢颂脸色微变,死死瞪着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爹娘做的事曾被刘婶子察觉,就算你不说,我也能查个明白。”苏橙眉眼低垂,懒洋洋开口,“我今日过来问你,是为了谢忱和翠翠的名声,不愿意让他们小小年纪背负骂名罢了,你可别辜负我的一片好意,将事情搞大,对你们谢家百害而无一利。” 谢颂气得浑身颤抖,怨毒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嘴角被他咬出血来,牢中只剩沉默。 “既然你不愿意配合,那就算了。”苏橙收回视线,作势要朝外走。 “等等。” 身后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苏橙站住脚,微微侧过身子,斜睨着他。 谢颂脸上沾了不少灰,乱糟糟的头发上还扎了几根干草,瞧上去甚是可怜,强忍着心头的怒火,低声问道,“苏橙,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想弄清楚他们的身世,仅此而已。”苏橙目光冷凝,对他丝毫提不起怜悯之心,“你过了二十几年爹娘疼爱的日子,他们呢?” 谢颂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蓦地笑开,“苏橙,他们与你有何干系?你不如直说自己看上了我哪个弟弟。” 苏橙低头轻笑,从袖中扯出一样东西,扔到谢颂脚下。 独属于稚童的平安符像落花般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最终落在一片干草上。 “昭昭……”谢颂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你对她做了什么?你这个毒妇,她才两个月大!” “除了她,你还有个七岁大的儿子和马上要六岁的女儿。”苏橙抬眼望着他,眸色森然,“人,万事都该考虑的全面些。” “你……你拿孩子要挟我?”谢颂身子一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刘婶不过是知道他们三个非我爹娘亲生,却不知道他们都来自何处,把我逼急了,我大不了带着这个秘密去死,谁都别想好过!” “你不过贱命一条,死就死了。”苏橙轻嗤,眼底闪过嫌恶,“说得好像你讲出这个秘密来就不用死了似的。” “你喜欢姚苏儿,自然也更喜欢你们俩的孩子,你若不肯说,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们一家三口就能在地府团聚了。” “你!”谢颂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抵在墙上,才堪堪站稳脚跟,“我说…我全都说……” 一炷香后,苏橙才掩面从牢狱出来,曹山威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苏橙注意到他的异样,蹙眉望向他,“曹大哥,你若有话不妨直说。” 闻言,曹山威嘿嘿一笑,有些无措的挠了挠头,“小夫人,谢四兄弟的伤势好全了吗?” 苏橙扬唇笑笑,语气温和,“劳曹大哥挂念着,谢洺如今已经醒了,只是伤处还没完全愈合,还需要再养些时日。” “老天爷保佑,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曹山威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踏实不少,“我这就送小夫人回去。” 苏橙拦住他,扬起笑脸,“曹大哥留步,我还有些事没做完,等忙完自己回家就是。” “啊……也行!”曹山威爽朗一笑,目送着她离开,朝着市集的方向走去。 直到苏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曹山威才感叹一声,“天仙似的妙人儿,咋就嫁给谢颂那混账了呢!” 话落,他转身想回官府去,却被一道高挑身影拦住了去路。 谢洺缓步从暗处走到他身前,视线自他头顶打量到脚面,眼底闪过嘲弄。 他见苏橙偷偷一人出门,心存疑虑,便私自跟了过来,却不承想瞧见了两人谈笑风生。 “你与苏……” “谢四兄弟!你咋过来了?” 不等谢洺开口质问,曹山威便拉住他的胳膊,一脸关切的打量着他,“我才和小夫人问过你,伤没好全咋就出来了呢?” 谢洺一时愣住,他没有前头的记忆,完全不记得眼前的男人是谁。 “该是我去看你才对,你咋来我这儿了呢?嗐,也怪我这猪脑子!”曹山威面上闪过羞愧,长叹一声,“你救我性命中毒昏迷,我这几日却一直没上门探望,实在是过分!正巧今日兄弟你来了,走,曹哥领你上酒楼吃肉去,咱补补身子!” 谢洺有些不喜旁人的接近,不着痕迹的挣脱开他,为了不惹人生疑,只好皱着眉唤出了一声哥,“曹哥,苏……我嫂子去县狱里做什么?” 曹山威面露不解,心中生出几分纳闷,却还是如实回答,“小夫人求到了王大人跟前,说你们兄弟三个非谢家亲生,谢颂是唯一知情人,求王大人准她进牢里审问。” “虽说这事儿坏了规矩,但你又是不知道王大人,拿谢秀才当眼珠子似的宝贝着,事关于他,王大人哪有不答应的?就命我带小夫人过来了。”曹山威盯着他瞧,语气困惑,“小夫人出来时没和家里说过吗?” 谢洺无心理会他抛来的问题,身子彻底石化,僵在原地,“我们……非谢家亲生?” (本章完) 第67章 离阿洺远些 “你……”曹山威更懵了,喃喃问道,“你不知道吗?” 谢洺目光空洞,脸色苍白如纸,“怎么可能……爹娘养育我们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是亲生?” “兄弟,人这一辈子变故多了去了,无论是自愿接受还是被动承受,该经历的都不会少。”曹山威见他伤怀,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同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虽说我站得远,没听见小夫人和谢颂说了什么,但小夫人出来时气定神闲,想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若是心有疑虑,不如回家去问问她。”曹山威唇边溢出一声惋叹,“谢秀才明天就要启程了,王大人特意交代过,绝不能提前透露给他,以免乱了他的心神,耽误了大事。” 谢洺已经听不清眼前的人在说些什么了,他如今心乱得厉害,浑浑噩噩离开,连谢颂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 - 南市街典当铺 “你瞧瞧,这东西能值多少?” 苏橙将那枚玉镯子搁在案上,面上没有过多的神情,“你给开个价。” “你这镯子色泽一般,手感倒是不错,还算温润。”掌柜瞥了眼苏橙,将玉镯拿得离自己近了些,“最多十五两。” 苏橙抬眸,没错过掌柜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三十五两,否则免谈。” “哪有你这么说价的?”掌柜变了脸色,出口便是指责,“你这镯子成色下等,我能给你十五两已经很仁义了!” “你当我是个一窍不通的傻子?这镯子品质中等,白底半山半水,怎么到你嘴里就是废物了呢?”苏橙朝他摊开手,眸光幽深,“你若是不收,街尾还有一家当铺。” “三十!”掌柜见她如此,险些咬碎了后槽牙,“总得让我有得赚吧?” “成交。”提到了心里预计的价位,苏橙爽快应下,“开当票吧。” 掌柜悻悻收了镯子,从案下掏出本册子,翻到干净的一页,“家住哪儿?叫什么……” 不出片刻,苏橙径直从当铺离开,心满意足的揣走了三十两银子。 “怎么比我一个生意人还能算计?”掌柜剜了眼她的背影,旋即低头瞧着手里的玉镯,越瞧越欢喜,“罢了,也还有得赚!” “赵大人,您这边请,随我上楼。” 听到门口的动静,掌柜慌张抬起头,瞧见小东家领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往二楼走,急忙迎了上去,“东家,这位是……” “不得无礼。”小东家望向他,顿时冷了脸,低声道,“这位是从粟源来的赵户赵大人,咱真正的大东家。” “哎哟!”小掌柜脸上一白,忙不迭朝着赵户行礼,“小的见过赵大人。” “起来吧。”赵户淡淡开口,余光瞥见他手里捏着的玉镯,陡然变了脸色,“你这镯子……” 小掌柜闻言抬起头,面上多了几分讨好的笑,“这是小的刚收上来的,成色不算好。” 瞧见赵户的脸色,小东家顿时会意,连忙拿过他手里的玉镯,递到赵户面前,“大人,您过目。” 赵户拧眉接过镯子,指尖轻轻划过内里,摸到了一处雕刻的痕迹,垂眼瞧去,许是这玉镯被人常戴着,痕迹摩擦的有些模糊,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道云纹。 “这镯子从谁手里收来的?可知那人姓名和住处?”赵户冷眼瞧着那小掌柜,语气凝重,“可是一手货?” 小掌柜被他的神情震住,回过神后连连点头,“一手,绝对是一手!是从一个年轻妇人手里收来的,她就住在临镇的杏花村里,叫苏……苏橙!” 赵户将镯子收进袖中,面色不善,“邵东,备车,即刻启程去杏花村。” “是,大人。”小东家连忙应下,不敢有半分不敬。 小掌柜云里雾里,探着身子唤道,“赵大人,您不审查铺子了吗?” “住口!”邵东照着他后脑勺给了一巴掌,气不打一处来,“我真是昏头了,怎么会选你做掌柜的?没点眼力见的狗东西,还不快滚下去!怠慢了赵大人,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是是是……”小掌柜心中委屈,却也只能点头称是,等到两人相继离开,才猛地呼出口气,想到方才的年轻妇人,不禁喃喃道,“一个乡野妇人,咋能和这么大的人物扯上关系哩?” - 谢家 “干粮都装好了,在褐色包裹里,你记得搁在身边。” “去京城要途经不少地方,虽说徒山清了匪,可别的山头还是要小心。” “不要离王爷的人手太远,你们此行伪装成商队,难免惹人注目。” 苏橙将手里的包裹扔到马车里,还不忘跟身侧的人絮叨着。 谢肃州静静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听她叮嘱,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见她关心自己,唇角不自觉上扬。 “你放心去科考,家里头有我呢。”苏橙交代完后回眸,撞进他盛满了爱怜的双眸,顿时一怔,随后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眼,“想想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光盯着我看做什么?” 谢肃州抿唇笑笑,向来薄情的桃花眼浮现点点笑意,“看着你,就会觉得心安。” 苏橙顿了顿,脸颊迅速漫上红潮,面上闪过几分不知所措。 “离阿洺远些。” 苏橙抬眸,眼底划过诧异,“为什么?” “他有些不太对劲。”想起弟弟的异样,谢肃州微微拧眉,沉声道,“即便是从前,他也不会对女人和孩子动手,更别说你如今变化颇大,他真心敬你,又怎会对你出手?” 怪不得这厮日后能成平步青云,脑子转得就是快。 “离他远些,莫要与他独处。” 苏橙点点头,神色认真,“我知道,你不用记挂着我。” 谢肃州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是怕出行两月忘记了她的模样,抬手将她髻上的银簪扶正,薄唇轻启,“记得给我回信,阿橙。” 苏橙轻轻咬住下唇,刚要应下,“好……” “二叔!爷爷给你装了野果子!” “你们两个臭崽子跑慢点!锦玉,你还在屋里磨蹭什么呢?” 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声音,距离过近的二人忽然弹开,谢肃州俊脸有些泛红,眼神飘忽不定,苏橙则是用袖口擦拭着车厢,下意识装作很忙的样子。 没做什么亏心事的二人不知为何心虚得很,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村尾,一辆马车遥遥停在小路边,长指掀开车帘,露出男人冷峻的面容。 “赵大人,那穿着碧色衣裳的妇人就是苏橙。” (本章完) 第68章 谢家不养闲人 晨曦微照,微风拂过女人碧色的衣衫,吹乱她鬓边的碎发。 赵户盯着她瞧,神色漠然,见她梳着妇人发髻,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她瞧着年纪不大,怎就嫁人了?” “赵大人,您与这妇人……”邵东犹豫着开口,不敢打听主子的私事,却又不知晓自己该不该去查苏橙的身世。 “云纹玉佩,故人之子。”赵户眸中划过一丝惆怅,垂下眼去,“去查。” 邵东得了命令,这才放下心来,“是。” “二叔,这是我亲手雕刻的小木剑,你随身带着,保佑你平平安安。”谢忱将手掌大的小木剑放进男人手中,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我娘说你要走两个月,别忘了给家里写信。” “二叔二叔,翠翠给你煮了两个鸡蛋,拿着路上吃。”谢翠翠仰起小脸,语重心长道,“等咱们家的土豆熟了,二叔也就能回来了。” 谢肃州看着刚长到自己腰间的两个娃娃,唇角轻勾,“木剑我收了,鸡蛋留给你娘,放心,庄稼熟成前,二叔一定回来。” “我要鸡蛋做什么?”苏橙瞪他一眼,强硬的将鸡蛋塞到他手里,“孩子给你煮的,你拿着就是,干嘛扭扭捏捏的?” 谢肃州哑然失笑,不得不妥协,“好。”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几步跑到他面前,低声道,“谢秀才,咱们该启程了,不能误了时辰。” “知道了。”谢肃州颔首,回眸望向站在最后头的三弟,薄唇微启,“锦玉,看顾好家里。” 谢锦玉眉眼弯弯,难得正经起来,“二哥放心。” 谢肃州带齐了东西,回身上了马车。 “启程。” 车轮缓缓转动,朝着村头的方向驶去,侧面的窗帘被人掀开一角,谢肃州探出身子,女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 “阿橙,记得回信——” 像是出远门的丈夫叮嘱妻子要念着自己。 下一瞬,车子旁的老少爷们都跟着笑起来。 留意到杜衡调侃的眼神,苏橙脸蛋泛起红晕,转身跑回了院子。 谢锦玉唇角的弧度僵住,有些意味深长的瞥了眼马车,旋即跟在女人身后离开。 放下车帘前,谢肃州不经意瞥见停靠在远处的马车,眉头微微一蹙,眸中闪过狐疑。 “谢秀才,甭看了,人影都瞧不见喽!” 谢肃州听见身侧人的调笑,轻轻扯了下嘴角,温声道,“孙珀兄,我家中……” 大胡子孙珀嘿嘿一笑,瞧上去没心没肺的,“谢秀才放心,郎君都交代好了,会有人手暗中保护你家人的安全。” “那个上了马车的男人八成就是她丈夫。”赵户抬眼盯着远去的马车,神情冷凝,“我下车去瞧瞧。” “是。”邵东将车夫挤到一旁,自己动手搬下脚凳,搀扶着赵户下车。 - 谢家院子 谢翠翠嘟着小嘴,坐在院子里择菜。 颜辞在她身侧也没闲着,修长的手指搅动盆中清水,将小丫头择好的菜放在水中清洗。 “哎呦!”瞧见一大一小这么和谐,杜衡吓得汗毛竖起,连忙伸出手去,“郎君,这事儿可不该你来做,还是交给我吧。” “杜老不用客气,我在谢家用膳,就该动手帮忙。”颜辞瞥了眼身侧的小丫头,抿唇笑道,“翠翠与我说过,谢家不养闲人。” “小祖宗你……”杜衡吓得脸色惨白,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脑袋,“这不是胡闹嘛!” “我又没说错,哥不干活的时候,娘就是这么说他的。”谢翠翠小嘴撅得更高,一脸嗔怪,“我听刘婶婆之前说过,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翠翠一直陪着颜叔呢!” 颜辞被她一句话哄得开怀,轻轻朝着杜衡摇了摇头,“杜老,不打紧,我与这孩子投缘。” 见颜辞果真没有半分不悦,杜衡这才放心,刚想回屋整理一下自己的药草,就听见了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 “家里有人吗?” 邵东探着身子朝院里望去,扬声喊道。 “爷爷,不是咱们村的人。”谢翠翠扭头瞧了眼,旋即小声汇报给杜衡,“您快回屋里躲躲。” “谁呀?”苏橙放下手里的线团,从西屋走出来,瞧见陌生的面庞,眉头微微皱起,“你是哪位?” “小夫人,我主姓赵,本是要入京去,途经此地,想跟你讨碗水喝歇歇脚。”邵东耐着性子编瞎话,面上笑得温善。 赵户默默盯了她半晌,从腰间解下荷包,递到苏橙面前,“这些钱,可够两碗水?” 苏橙瞧着那枚鼓鼓的荷包,顿时喜笑颜开,毫不犹豫的伸手接过,轻声道,“谢忱,去给贵客倒两杯茶来。” “诶。”谢忱应了声,迈着腿从西屋跑出来,衣上还有没补完的破洞。 颜辞瞥了眼二人,不动声色的处理着盆中的青菜,他自幼生活在定北,除了几位走得近的心腹官员,无人见过他模样,但他却有朝中百官乃至他们家中妇孺的画像。 他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身高八尺,国字脸,右眉有疤痕。 兵部侍郎,赵户。 邵东抿了口温茶,不动声色的套话,“小夫人,你看着年纪不大,没想到已经有一儿一女了。” 苏橙勾唇笑笑,没接他的话茬,余光瞥向一旁沉默的赵户,轻声开口,“瞧着二位的打扮,不像是寻常人家,作何去京城?” “入京做生意。” 不等邵东接话,赵户蓦地开了口,望向她的眼神里藏有审视,“我瞧你有几分眼熟,不知祖上是否出了位田姓妇人?” “田……”苏橙蹙眉,回想起原身的母亲,的确是田姓,“你认识我娘?” 赵户翻出那枚云纹玉佩,盯着她的脸,目不转睛,“这玉佩可是你的?” 苏橙垂眸,瞧着躺在他掌心的玉佩,面色微变,“我把它当了,怎会出现在你手中?” “这玉佩乃家中所传,内侧的云纹就是证据,曾被我大哥私自赠予一个外室,之后他领着妻儿出行,暴雨天山体滑坡,一家三口都死在了那个雨夜,连尸体都没寻见。” “等到我赶回京中处理完丧事,想去寻找那位外室的下落,却发现她早就跑路了,只知道她姓田,还生了个女儿。”赵户神情冷毅,说起至亲离世也能面不改色,“如今这枚玉佩又出现在你手里。” 苏橙眉头轻轻拧起,与东屋门前的谢锦玉交换了视线。 云纹玉佩是姚苏儿生母传给她的,倘若那男人所言属实,姚苏儿就是那外室之女。 可这枚玉佩被自己接手,自己与姚苏儿名字相似,生母姓氏也相同……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见她沉默,谢锦玉缓步上前,挡住她大半个身子,对上男人如鹰隼般的眸子,温和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非要找那外室做什么?” (本章完) 第69章 不是省油的灯 与谢锦玉四目相对,赵户淡然开口,“我身有隐疾,一辈子无儿无女,兄长子嗣稀薄,唯一的儿子早亡,只剩下外头这个女儿。” 赵户紧盯着苏橙,眼神笃定,“倘若我寻见她,必然是要领回家中继承家业,认祖归宗的。” 院中安静一瞬,苏橙对上他的眸子,漫不经心的扯出一抹笑来,将他的荷包还了回去,“看来二位不是途经此地,倒是刻意来寻我了,茶也喝了,二位请吧。” 赵户面上闪过诧异,旋即眉头皱得更紧,“你不愿?” 赵家虽说不是百年世家,但也是勋贵,单凭他身上的衣裳就不难看出家境富足,她居然一口回绝…… 难道京城还比不上这小破村子?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茶我请了,慢走不送。”苏橙不愿掺和他人因果,玉佩不是她的,身世自然也不能落在她身上。 可惜,她不是烂好人,不会提供出姚苏儿的下落。 那女人设计翠翠,黑了心肝,苏橙又怎会帮她过上好日子? “你……”赵户冷了脸,刚想发作,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强压下脾气,将荷包同玉佩一起推回她身前,瞧见她眼中的困惑,耐着性子道,“我会在平川镇呆上一月,之后就要回到京城,倘若你改了主意,随时来找我。” “这玉佩莫要再当了,它的价值,远超三十两银子。” 话落,赵户徐徐起身,径直离开谢家院子,身后的邵东忙不迭放下茶盏,朝着苏橙行了一礼,抬脚追上了主子。 等到谢家合上院门,邵东才小心翼翼开口劝说,“大人,若是继承家业,倒不如从族里过继一个宗室子,她娘本就是外头养着的,把她带回去,成不成得了气候还难说,这名声……八成是脏了。” “大哥英年早逝,我年轻时在战场上又伤了身子,那些旁支蠢蠢欲动,早就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思了,前段时日有好几家领着自己的孩子来我身前转悠,心思昭然若揭。” 赵户回眸望向谢家,嘴角微微上扬,“自打我瞧见她的一瞬间,便知她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不怕我,更不会怕那些旁支族亲。” “若能带回去养在我名下,说是我外头的亲生女儿,一能平息京中对我的谣言,二能打压旁支,又有赵家血脉,即便那外室离开大哥后又与人成了亲,是赵家的,也变不了种。” 邵东不解,“若她不领情,大人要如何?” 赵户眸色深邃,眼底是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她本就不是池中物,小水洼里养不了大鱼,她早晚会来投靠我。” “可是…家产交到一个外室女手里……”邵东急得直挠头,声音有几分沙哑,“是不是有些不妥?” 赵户只勾唇笑了笑,旋即陷入沉默。 - “娘,啥是外室?” 谢翠翠听不懂大人说话,坐在石凳上晃悠着小脚。 谢锦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将小丫头的头发弄成鸡窝,才恶趣味的笑笑,“小孩子不准瞎打听。” “三叔坏!”谢翠翠拍开他的手,扭身去抓桌上的荷包,“这包鼓鼓的,能有多少钱?” “少说也有二三十两了。”杜衡暗暗咋舌,嘴角朝下一撇,“我虽没见过这人,但也躲在屋子里听了半天,这么多钱换两杯茶水,看来这人是打定了阿橙的主意呦。” “他十有八九不是商贾,那人虎口处有明显的老茧,是握惯了刀剑的。”苏橙将荷包扔去谢锦玉怀里,神色淡淡,“嘴里没有一句实在话,这样的人,就算是我亲爹我也不认。” “小嫂子观察入微,他的确不是什么商人。”颜辞端起手旁的茶盏,里头泡着他从自家拿的茶叶,“个子高的叫赵户,是兵部侍郎,确实有言传他在战场伤了根本,难以生育,所以至今没有娶妻。” “赵户?”杜衡听着耳熟,坐直了身子,“太医院有他的记载,的确是废了,怪不得要寻大哥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苏橙轻轻摇头,面色肃穆,“这个赵户给我的感觉有些阴狠,他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时,我就觉得身上好像有几条毒蛇在爬,难受得很。” “他人海寻亲,一定不是为了他大哥。” “王爷,庞善有消息了。”从东屋房顶上窜出来一个蒙面人,脚尖轻点几下,稳稳落在颜辞身边。 茶气萦绕在俊脸上,颜辞眸光闪烁,低声道,“直说。” “我们听了谢秀才的话,绑了庞善的手下和曾见过庞善真面目的人家,他的手下都是死士,落到我们手里,还没等审问就服毒自尽了,倒是有一户人家,盘问出了有用的线索。” 颜辞挑眉,眼底多了几分兴趣,“哪一家?” “甘平周家,他们也是心狠,送的是自己的亲侄子,周家主母独揽此事,几番拷打下就招了,说曾在庞家听到了女人的哭喊声,且不是一位,周家主母心有疑虑,就悄悄跟上去看了两眼,那些女人都是从庞善屋里被拖出来的,全都不着寸缕。” “王爷,庞善或许是假太监。”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杜衡气不打一处来,老脸涨红,“秽乱后宫的八成就是他,怪不得他处心积虑的想要取我性命,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这一路给我跑的……没有人样儿了都!” 颜辞面色难看,望向自己的心腹,“除此之外,可还打听到了什么?” “庞善养了一只海东青,每到午时一刻,准时从庞家出发,飞去京城的方向,到了晚上,又有一只海东青飞回来,属下仔细瞧了,两只鸟大小不同,庞善是用两鸟一走一回的方式与宫里报平安,若是拦截,海东青没有及时回来,必会被他们发现,所以属下不敢轻易动手。” 颜辞勾唇,眸底闪过一抹狠色,“难不成,我还拿一个太监没办法了?” “养只鸟而已,他能养,咱们不能养吗?” 苏橙一句话,让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本章完) 第70章 不会放弃肃州哥 - 甘平庞家 室内幽静,五六个丫鬟捧着熏香不知在地上跪了几个时辰,纵使下身早就失去了知觉,也不敢放下高举的双手。 重重帐幔下,有个身影半斜着身躺在雕花罗汉床上,双眼微眯,似是在打盹儿,身上只穿着亵裤,床头另一侧躺着两个姑娘,不知死活。 吱呀一声,从外头进来两个覆面之人,看不见模样,利落托起床上的女子,将她们扔去屋外。 “大人,玄鹰还没回来。” 能近前伺候的全是心腹,向来只称呼主子为大人,而非公公。 床上的人这才有了些反应,懒懒抬起眼,“废物。” 覆面人垂下头,声音沉重,“属下该死。” “一连三天,小畜牲都没能按时送信,这好好的鸟,怎就坏了性呢?”庞善支起身子,手搭在金丝楠木小几上,扭头抿了口丫鬟递过来的茶,“可知原因?” “属下命人骑着快马追随玄鹰去向,发现它…似乎是在外头找了个母鹰……”覆面人遮着脸,瞧不见他面上神情,可听声音,应当也是纳闷的,“它日日都要与那母鹰呆上一两个时辰,才肯飞去京城。” 下一瞬,茶盏砸在他脚边,摔得四分五裂。 覆面人一惊,识相的闭上了嘴,不敢再言语。 “如此荒诞的借口,你猜我信不信?”庞善睁开眼,许是装久了太监,原本还算俊秀的脸上多了不少阴柔气,“小小县城,有几个见过鹰的?” 覆面人低垂着脑袋,沉声道,“属下绝不敢妄言,更不敢哄骗大人。” “去给我查。”庞善脸色阴沉,眼底翻涌着浓浓杀气,“先是吴平失踪,生死不知,如今又是玄鹰出了问题,折腾了这么久,连那死老头的头发丝儿都没搜见,你们的贱命都不想要了吗!” 覆面人的心一颤,连忙跪下请罪,“属下死不足惜,只大人别气坏了身子……” “滚下去!”庞善剜了他一眼,声音压抑着怒火,“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要了你们狗命!” “是。”覆面人起身退下,不敢再触他的霉头。 一人出去,一人进来。 “大人,咱们递去官府的密信又被打回来了。” 烦心事一箩筐,庞善只觉得火气上涌,再也坐不住了,“王林这个老匹夫,驳了我三次面子,这是全然没把我放在眼里!” “官府不准我们当街寻人,也没办法张贴通缉令,搜查杜衡下落难如登天,有七八个弟兄已经被官府盯上了,倘若再搞小动作,一律抓进牢里警醒七日。” “那个老木头,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庞善面如菜色,一股脑将小几上的名贵东西全都摔在了地上,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怒气,“王林今年四十有三,家中只生了一女罢?” 话落,心腹瞬间会意,点头应下,“我即刻派人去王家埋伏,只要王氏女露面,立马拿下。” “我就不信,王林还能冷静自持。”庞善扯起唇角,笑得阴冷,“后院有个叫周蓓蓓的,伺候得不错,你把她领过来。” “是,大人。” - 镇东王家 “小姐,夫人请的女夫子马上就来了,咱们万万不能再偷着跑了呀!” 素梅抵住角门,使出浑身的力气拦住自家主子,“夫人上次已经起了疑心,若再让奴婢假扮您,被老爷和夫人发现,咱们主仆俩都少不了一顿打!” “素梅,我的好素梅,你就再帮我这一次。”一身丫鬟打扮的王清蝉站在她身旁,摇晃着她的胳膊,神情娇憨,小声撒着娇,“终于让我逮到那苏橙落单的时候了,肃州哥参考乡试,我便去会会那女人,你再帮我一次!” “小姐!”素梅急得直跳脚,就差把不愿意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奴婢挨打不要紧,怕得是老爷得知你还没对谢秀才死心,他是老爷寄予厚望的人物,小姐是老爷的亲生女儿,可曾见过他对别人如此上心的时候?” “既然爹爹对他上心,便说明肃州哥是可造之才,如何不能配我?”王清蝉娇哼一声,面露不满,“那样子的人物,难道要娶苏橙那般的乡野村妇?” “小姐,你不能这么说……” “住口!”王清蝉心有不甘,甩开她的手,低声道,“娘亲说过,男女之情需要勇气和恒心,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肃州哥的,你只管帮我瞒着去向,余下的不用你操心。” 说罢,她侧着身子挤出角门,一溜烟跑远了。 “小姐!”素梅大惊失色,想要追上去,却又不得不替她收着烂摊子,“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王清蝉跑到集市拐角,回头望去,见没有素梅的身影,顿时松了口气,步伐也变得轻快。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在经过一处暗巷时,突然被人一掌打上后颈,用麻袋子套着头,扔到了停在巷子里的马车上。 对面街口的成衣铺里,一大一小手牵着手从里头走了出来。 “娘,这是二叔留给你买新衣裳的钱,若是他知道给我和翠翠花了一半,保不准要收拾我们。”谢忱一手牵着娘亲,另一只手拎着包裹,小声开口,“我那件衣裳缝缝补补还能穿,用不上花钱。” “我从前大手大脚没少奖励自己,是家里头衣裳最多的,你二叔给的钱是贴补家用的,安心就是。”苏橙觉得好笑,幽幽开口,“你那小衫都快有二十处补丁了,而且咱们现在吃喝不愁,你和翠翠这身子长得也就快了,当然需要两件新衣裳。” “可是……”谢忱攥着手里沉甸甸的包裹,还觉得是梦一场。 明明一个月前,自己和妹妹还遭受着后娘的毒打和谩骂…… “别扭捏了,不是给家里剩下的人也买了吗?”苏橙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轻声嗔怪,“比翠翠还像个小姑娘,啰里啰唆的。” “谢谢娘。”谢忱朝着她腼腆一笑,闭上了小嘴巴。 “谢你二叔吧,花的是他的束修。”苏橙面上有些忍俊不禁,重新牵上他的小手,余光不经意瞥向巷子口,正好瞧见了一双小脚。 只一晃,倏地被拖进了巷子里。 “娘?”谢忱见她突然站住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没看到任何东西,不解回头,小声问道,“娘,你在看啥呢?” (本章完) 第71章 苏橙来了 “奇怪……”苏橙面上闪过困惑,“难道是我看错了?” “什么东西奇怪?”谢忱不明所以,又踮着脚朝巷子口望了望,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瞧见,“娘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眼睛出幻影了?” “或许吧。”苏橙揉了揉眼,牵着他朝集市口走去,牛车一贯在那儿等人。 一辆蓝顶马车从自己身前缓缓驶过,带过来一阵风,让苏橙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窗帘被风吹开一角,虽说什么都瞧不见,可苏橙还是一下子停下脚步,望着那辆马车失神。 想起来了,那双绣着蝴蝶翩飞的黄面锦鞋她曾在一人脚上瞧见过。 “王家小姐……” 一瞬间,凉意从脚底漫至头顶。 苏橙将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谢忱怀里,素手朝着东北角一指,“去王家报信儿,就说他们小姐可能被人迷晕掳走了,蓝顶马车,右后车轮上有一处破角,再去官府找曹叔叔,拜托他安排人送你回家。” “娘……”谢忱伸出小手想要拉住她,可慢了一步,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眼睁睁看着她朝着马车的方向追去。 “娘!”谢忱深深看了眼那辆马车,记下它的模样,旋即将布包甩上肩头,拔腿朝着东北角王家冲去。 苏橙提着裙子,跑出了去苏家偷鸡抢鹅的速度,豪迈的动作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瞧着。 王大人是推动剧情的关键人物,又对谢肃州恩重如山,他只有这一个女儿,于情于理,苏橙不能不管。 “桂花糕!京城传出来的手艺——” “姑娘,新上的胭脂看一看不?全是新货。” “卤鸭子多少铜钱一只?” 快到午时,集市人多眼杂,摊贩更加卖力,吆喝声不断,甚至有几家铺子门前还排上了长队,马车行动受阻,根本提不起速度。 终于在拐弯处,马车被堵了路,苏橙这才找到机会,双手扒在车尾半截的板子上,双臂一撑,成功追上了车。 车子重了些,还是让驾车的两人有所察觉。 嘴边有颗大痦子的男人皱起眉头,感觉有些怪异,“车子怎么一晃?” “不会是那女的醒了吧?”左边的男人勒紧缰绳,朝着同伙使了个眼色,“你进去瞧瞧。” 车帘被掀开的一瞬间,苏橙及时俯下身,确保从外头瞧不见自己。 “没醒。”大痦子放下车帘,松了口气,“我使的力道可不小,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许是车轮子硌到什么东西了才会晃,不打紧,赶快走吧。” 车轮缓缓转动,躲在后头的苏橙松了口气,这才有精力打量起车厢。 这辆马车与别的车不同,车厢前后都有门,不似寻常人家会有的,倒像是方便拉货的车。 可车厢后门上有把锁头,苏橙又没有撬锁的本事,只能坐在板子上干着急,等待机会。 “到了。” 两人完全没料想到马车后头还藏了个女人,直接上手粗暴的将车里的姑娘拉扯出来,扛进一旁的庙里。 苏橙悄悄探出半张脸来,打量着眼前的破庙。 正是杏花村和平川镇正中间的那座荒庙。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今日又是大晴天,庙里连个躲雨的都没有。 倘若想趁这个时候干点坏事,还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苏橙小心翼翼地跳下马车,围着车子转了半圈,掀开帘子朝里头望去,希望这两个匪徒能留下什么趁手的武器。 没辜负她的期望,他们还真往车厢里扔了个东西。 “这……”苏橙瞧着那根手腕粗细的木棍,面上闪过犹豫,“这能行吗……” 庙里,男人将王清蝉扔在地上,一如他们在庞家处理那些半死不活的女人一样,“小娘们儿身段还挺好,程乙,大人怎么说?” “大人有话,把她赏咱们了,等到玩够了再挑个人最多的时辰把她扔下去。”程乙心急,已经上手解裤带了。 “真的?”大痦子脸上闪过吃惊,喃喃道,“她可是官家小姐,手痒摸两把得了,咋能让咱俩糟践呢?” “你还敢质疑大人不成?”程乙朝他翻了个白眼儿,冷哼一声,“你要是怕就往后退,反正我是没玩过官家小姐,先尝尝鲜。” “别呀,有好处大家一起拿!”大痦子挤开他,嘿嘿笑着,“我刚刚扛人的时候可感觉到了,这小娘们儿身材不错。” “看你那猴急样儿!”程乙嗤笑,伸手扯掉套在王清蝉身上的麻袋。 “唔——”王清蝉只觉得有些刺眼,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极为陌生的环境,和两个裤子褪了一半的男人。 “啊!你们是谁!”王清蝉吓得发出声声惨叫,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手指粗的麻绳捆着,动弹不得,“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你猜猜我们要干什么?”大痦子笑得一脸猥琐,甩着裤带,逐渐朝她逼近,“瞧给这小美人吓得,脸上都没血色了。” 王清蝉脸色惨白,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声音里隐有哭腔,“大胆!你们……谁派你们过来的?你们知道我爹娘是谁吗!” “王家小姐,你省些力气吧,不必与我们兄弟白费口舌。”程乙狞笑着向前,踢开地上的裤子,语气森然,“要怪就只能怪你那木头脑袋的爹,敢得罪我们大人,这就是下场。” 见他得知自己姓氏,王清蝉心中一震,无力感涌上心头,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是打定了主意冲自己来的! “等等……我可以给你们钱,你们想要多少都行,只要别碰我,我还可以让我爹给你们谋个职位,总比干这些事强。”王清蝉试图安抚住眼前两人,可没想到他们听了自己的话,非但没心软,反而仰天大笑起来。 “王小姐,你拿我们兄弟当傻子呢?”程乙抬脚踹上她的肩头,面上阴毒,“先稳住我们,吊着我们,最后等你爹来了一刀解决了我们?做梦,老子就算是死,也得是死在你身上。” 话音落地,他最先动作,抬手撕开王清蝉的衣裳。 “不要!”王清蝉奋力挣扎着,可手脚都被束着,她崩溃至极却也奈何不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瞧着他们欺负自己。 下一瞬,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重重挥来,砸在程乙后脑勺上,他身子一震,眼睛都直了,僵硬着倒在了地上。 王清蝉受到巨大惊吓,神情有些恍惚,缓缓掀开眼帘,瞧见了那道逆着光的纤瘦身影。 “苏……苏橙。” (本章完) 第72章 我嫁过人了 王清婵怎么都没想到,来救自己的居然会是她。 “程乙!”大痦子愣了瞬,旋即回过神来,暗骂了一声娘,提上裤子,从裤腰上抽出匕首,恶狠狠瞪向苏橙,“哪来的娘们儿,敢多管闲事,活腻了吧!” 瞧着贼人有刀,王清蝉脸色惊变,朝着那身影喊道,“你快走,不要因为我与他们拼命!” 苏橙没闲工夫理会她,握着长棍的手隐隐发颤。 “找死!”大痦子怒喝一声,持着刀朝她冲过来,速度不慢。 苏橙后撤半步,脑子里回想着那日杏花村遭匪谢洺以一挑十使出的招式,棍子长于匕首,是她更占优势些。 脑海中浮现谢洺挥动长枪的身影,苏橙攥紧手里的木棍,学着他的架势出手。 谢洺枪尖刺进匪徒脖颈,她的棍子就劈上敌人的喉咙,谢洺刺穿匪徒身体,她的棍子就捅上了敌人的胸口。 大痦子身形魁梧,与身段娇小的苏橙交手,难免有些笨重,这也成了苏橙的优势。 王清蝉瞧着苏橙与贼匪打得有来有回,彻底傻了眼。 大痦子被打得连连败退,也知晓是自己拿错了武器,将匕首随手扔到一旁,打算着徒手将那根棍子抢过来,手刚伸出一半,那根棍子就以迅雷之势从下向上抽中自己的命根子。 “啊——” 这招太过阴狠毒辣,大痦子跪倒在地,捂着自己裆部惨叫不止。 “贱人……”程乙捂着阵阵发痛的脑袋,挣扎着从地上起身,捡起大痦子扔掉的匕首,跌跌撞撞朝着苏橙冲去。 王清蝉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提醒,“苏橙,背后!” 苏橙反应很快,立马回身,用棍子挡在自己身前。 程乙高高举起手,匕首的寒光从眼前闪过,不等落下,他的身子就猛地一僵。 几滴鲜血溅在苏橙眼角,她恍惚着垂下眼,目光落在从男人胸口刺出来的半截枪尖上。 挡在她身前的男人缓缓倒下,露出谢洺那张冷峻寡情的脸,鲜红顺着枪尖滴落,新买的枪缨却没沾上半点污血。 “程乙!”大痦子亲眼瞧着兄弟被人杀害,恨红了眼,不顾自己的伤势,赤手空拳就要冲上来。 下一瞬,荒庙响起刀刃捅进皮肉里的声音。 ‘咣当’一声,匕首落地。 苏橙回眸,目光落在男人清隽温和的俊脸上。 “嫂嫂居然还有这等本事。”谢锦玉勾唇,凑近了些,轻轻俯身从她手中接过棍子,指尖拭去她眼角的血迹,“好生厉害。” 谢洺垂眸盯着身侧的女人,回想起她刚刚用棍的招式,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 苏橙侧过脸去,躲开谢锦玉不安分的手,走到佛像前蹲下身子,解开姑娘手脚上的麻绳,瞧见她吓到失色的脸颊,轻声问道,“王小姐,你没事吧?” 王清蝉抬起眼,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苏橙抬手将她鬓边凌乱的碎发挽到耳后,动作轻柔,“我今日上集,恰巧看到你被人拖进巷子里,我认出了你脚上这双鞋,这才一路追了过来。” 王清蝉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目光落在那双蝴蝶绣鞋上,恍然想起被肃州哥拒绝那天,自己脚下穿的也是这双鞋。 “原来是这样。”王清蝉眸中泛起点点泪光,视线落在苏橙明媚漂亮的小脸上,好像突然就懂了她讨人喜欢的原因,悻悻低下了头,“对不起……” 苏橙蹙眉,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跟自己道歉。 谢锦玉估摸着时辰,沉声提醒,“嫂嫂,王家的人快要到了。” “我……”闻言,王清蝉神情慌乱,垂眼看向自己的衣裳,她今日偷跑出府,穿的是素梅的衣裳,如今领口被匪贼撕开,难遮胸前的春光。 王清蝉伸手捂住胸前,脸色又白了几分,她尚未婚配,倘若这副模样被人瞧了去,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脱下来,换给我。” 听到这话,王清蝉猛地抬眸,对上苏橙坚定的目光,下意识摇头否决,“不行,这衣裳没法子穿了,你救我一命,我不能再让你……” “我嫁过人了。”苏橙握着她的手腕,语气急切,“你是官家小姐,千百双眼睛都看着呢,你不会不知道这样子出去的后果吧?” 王清蝉顿住,呆呆盯着她瞧,失了反应。 苏橙回头望去,见谢家两个男人早就转过身,并肩朝着庙外走去,自觉当起了守护神。 “动作快点!”苏橙毫不含糊的褪去外衫,语气强硬,“一定要赶在你家里的人来这儿之前。” 王清蝉恍若大梦初醒,这才颤着手去解衣带,大滴的眼泪砸在手背上,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愧的。 苏橙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不太合适,胸前有些松,腰间却发紧,王清蝉不由自主的移开眼,余光偷偷瞥向她。 嗯……是比自己身段要好些。 苏橙的衣裳沾有花香,让她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换了衣裳后,苏橙捂住胸前的春光,朝着站在外头的两人喊道,“你们两个,把他们扔到后面去!” 谢家兄弟俩一前一后进来,谢洺面不改色,目不斜视,看都没看两个姑娘,径直走到两具断了气的尸体旁,抓住他们的脚,将他们拖到了佛像后身。 谢锦玉步子轻缓,将脱下来的外袍披在苏橙身上,扯唇笑了笑,懒懒开口,“嫂嫂舍己为人,真是菩萨心肠。” “油嘴滑舌。”苏橙朝他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句。 谢锦玉的衣袍穿在她身上难免有些宽大,衬得她小小一个,娇俏可爱。 王清蝉抿起粉唇,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苏橙模样好身段好,性子又好,肃州哥日日和她呆在一起,动心也是迟早的事。 “谢四兄弟!”曹山威匆匆赶来,汗珠从额上滚落,连气都没喘匀就急着搜寻王清蝉的下落,直到瞧见她安然无恙的站在一旁,才两腿一软,直挺挺跪在地上,欲哭无泪,“大小姐,你咋就跑这地方来了呢?” 今日不是他当值,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收到上头的命令时正在家喝着小酒啃着猪蹄,听说是王大人的独女被人绑走不知去向,一口猪蹄肉卡在喉咙里,差点把他噎死。 “孽女!” 王林的声音从庙外传来,他跌跌撞撞走进庙里,身侧还跟着哭红了眼的妇人。 (本章完) 第73章 今日不见,想你 “蝉儿!” 瞧见自己女儿身上没有伤痕,王夫人的眼泪再次决堤,甩开丈夫的手,顾不得体面,朝着女儿奔去。 “娘!”王清蝉扑进她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肩膀颤得更加厉害,“对不起…我知错了娘……” 王夫人摇摇头,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身子,小声道,“不怪你,娘不怪你。” 王清蝉拉住她的袖口,小心翼翼道,“娘,素梅她……” 王夫人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平日里要星星不给月亮,如今遭难,心疼都来不及,怎能忍心责怪,“在家等着你呢,别怕,娘不罚她。” 王清蝉擦去脸上的泪痕,回眸望向身后的女人,眸中满是感激,“娘,是苏橙救了我……” 王夫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瞧见苏橙的模样,神情更加和善,“孩子,多谢你。” 苏橙微微颔首,眸中浮起点点笑意,“夫人客气,王大人待我小叔如同亲子,恩重如山,这是我该做的。” 谢洺眸光闪了闪,余光瞥向身侧的女人,心中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苏橙身上披着男人的外衫,虽说遮盖的严实,可王林还是瞧见了她内里穿的是自家丫鬟的衣裳,火气顿时涌上头顶,强忍着怒意,沉声道,“小苏氏,你帮了我大忙,救下蝉儿,无异于救了我们夫妻俩的性命,你可有想要的东西?但说无妨,我一定尽力!” 苏橙面上含笑,徐徐道,“倘若今日救人的是肃州,王大人也会问他想要什么赏赐吗?” 王林哑然,对上她清澈明亮的眸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橙莞尔一笑,语气轻柔,“大人珍视肃州,将他当作自家孩子,那我救下王小姐,亦是救了自家人,谈何赏赐?” 闻言,王清蝉死死咬住嘴唇,有些羞愧的垂下头。 自己与苏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你……唉,罢了。”王林长叹一声,眸底闪过感激,“往后遇事,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倾力相助。” 苏橙勾唇笑笑,压根没想过挟恩图报,“王大人客气。” “曹山威,送他们一家回去。”王林侧身,目光落在自家女儿身上,顿时变得阴沉,“你,回家!” 王清蝉身子抖得更加厉害,跟着爹娘离开前,还不忘深深看了眼站在庙中的女人,“多谢……” - 日落西斜,眼看着天就要黑了。 “咋还没回来呢……”谢忱小手背在身后,急得在自家院门前打转儿,“这都出去多久了!” “三叔和四叔不是去救娘了吗?为啥天都黑了还没见他们回来?”谢翠翠更是坐不住,急红了眼眶,“不行,我要去找他们!” 谢忱早就有这个念头了,当即跑到厨房边抄起砍柴刀,扬声道,“我也去!” “两个祖宗!别折磨爷爷了行不行?”杜衡本就心烦,如今被两个小崽子一闹腾,更是静不下心来,“家里两个男人去了都没音信,倘若你们也出了事儿,让我怎么活?你们这属于虐待老人!” “可是我娘——” “哥!是官府的马车!是不是娘回来了?” 谢翠翠打断哥哥的话,抬手指向村口的方向。 听见这话,杜衡和谢忱忙不迭冲了出来,爷孙仨人齐齐探着脖子朝那边望去。 远远的,一辆马车正摇摇晃晃的往谢家赶来。 “是他们,是他们回来了!” 谢洺才跳下马车,就见两个娃娃朝自己跑来,冷了大半天的俊脸终于扬起了一丝弧度,半蹲下身子,张开双臂期待着侄子侄女扑进自己怀中。 “娘,我好想你呀!” “娘,我也一直在担心你。” “橙啊,可吓死我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两个孩子十分默契的绕开了他,直奔刚下马车的苏橙,就连杜衡也将他无视了个彻底。 谢洺嘴角抽搐两下,僵硬着转身,不敢相信自己的一双眼睛。 “自不量力。”谢锦玉勾唇嗤笑,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旋即也走到了苏橙身边,“我比他们还担心嫂嫂。” 这一日又惊又怕,苏橙身心俱疲,含糊着应了几人两句,就要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屋。 “这是不是谢家?” 门外传来男人纳闷的声音,苏橙循声回眸,瞧见男人身着布衣,正探着头朝谢家院子里望。 杜衡垂眸打量着他,低声道,“是谢家没错,你是什么人?” “我是来送信的,苏橙……可在?”男人捏着手里的信封,低声道,“谢秀才拜托我给她送信。” “谢秀才……谢肃州?”杜衡一脸纳闷,回头望向苏橙,喃喃道,“他不是昨天刚走吗?” “把信给我就行。”苏橙走到那人跟前,接过他手里的信封,“他还交代了你什么?” “他给了我三十封信,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日送来一封,不能一股脑全给出去。”男人挠挠头,也没明白谢肃州此举的意思,“余下的,就没交代过了。” “好家伙,三十封信,一天一封,刚好够他抵达京城。”杜衡忍不住咋舌,朝着两个小的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调侃,“谁说你们二叔木讷?我瞧着他心眼儿可不少!” 苏橙脸颊隐隐发烫,将信封揣进怀里,快步跑回了屋子。 谢锦玉面色不算好看,连唇角的弧度都有些难维持,他实在是没料想到,二哥人都走了居然还能阴自己一手。 怪不得是兄长,姜还真是老的更辣! 三十封信,一天一封,到了京城还会有信寄过来,好让嫂嫂每日都能想到他。 周遭的温度陡然下降,谢洺察觉到异样,不动声色的望向身侧,瞧见三哥面色难看,有些恶趣味的扯了下唇角。 他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三哥吃瘪了,往常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 苏橙躲进西屋,视线落在信封上,上头的字迹工整悦目。 ——阿橙亲启。 苏橙脸颊泛起红晕,连耳尖都在跟着发烫,轻轻撕开信封,展开信纸,上头只有短短一句话。 ——今日不见,想你。 苏橙心一下跳得飞快,透过那短短六个字,似乎看见了男人俊朗的面庞。 “三十封,不会都是这句话吧?” (本章完) 第74章 难以启齿的一夜梦 - 镇东王家 “老爷,派出去的人手搜查了那座荒庙,在佛像身后寻到了两具尸体,一个被利器刺穿了身体,另一个身有刀伤,两人嘴里都藏了毒药,应是谁养的死士。” 陈管事站在书房里头,神情凝重。 王林扶着额角,只有在心腹面前才能露出疲惫的神情,“蝉儿如何了?” 陈管事面上闪过尴尬,腰又弯了些,“医师说小姐受了过度惊吓,没有外伤,让下人去买了安神香,可小姐吵着闹着不肯休息,执意要把自己私藏的珠宝首饰全都给那小苏氏送去。” 王林愣了一瞬,回想起苏橙那张漂亮脸蛋,忍不住轻叹,“到底是我们王家欠她的,从前我对她有些偏见,如今想来,真是不该,她样样都好,倒是肃州配不上她了。” “说起小苏氏……”陈管事从袖中掏出一张叠着的纸来,送到王林手边,“这是小苏氏托曹山威送过来的,让老爷过目。” “小苏氏送过来的?”王林眸中闪过困惑,抬手接过,一脸狐疑的展开信纸。 ——口中藏毒,查庞善。 “……庞善?”陈管事凑过去打眼一瞧,面上顿时沉了几分,“别的时候咱们与那厮没有交集,庞善派人来过几次,邀老爷游湖品茶,您之前说过不见,老奴便推脱回去,总不能是因为这点小事罢?” “说不准。”王林半眯起眼,捏着信纸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此人绝非善类,我一连拒绝他多次,驳了他的脸面,他指使手下绑走蝉儿,准备给我个教训也是有可能的。” 陈管事不解,犹豫着开口,“这小苏氏平日只待在村子里,她是如何知晓的?” 王林神色平静,将手里的纸扔进香炉里,沉声道,“肃州说得对,她的确聪慧机敏,去查,倘若真是庞善,我定不会心慈手软。” “是。” 长乐院里,素梅拦在主子身前,拼命护着那一大箱子珍宝,欲哭无泪,“小姐,使不得呀!这里面还有皇家赏的东西,万万不能送出去呀!”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王清蝉气得跺脚,小脸泛着红,“你不必拦我,我心意已决,你去将衣裳洗了,干干净净给她送回去。” “小姐!苏橙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素梅不知主子在外头经历了什么,只觉得她魔怔了,“你不是还要整治她吗?哪有这么整治的!” 这一箱子东西送出去,都足够买下上百个杏花村了。 “住口。”王清蝉瞪她一眼,小脸臊得通红,“日后不准再提这事!苏橙是我见过最最最好的人,错的是我,我小肚鸡肠,肃州哥压根就没相中我,我连做她情敌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迁怒罢了。” “啊?”素梅更是不解,“小姐,你怎么可以变脸变得这么快呀!” “不光是我,还有你,和你们!”王清蝉环顾一圈,瞪着屋里伺候的四个丫鬟,“都不准再说苏橙的坏话!让我听到,非要狠狠罚你们不可。” “……是。” “蝉儿,吵吵嚷嚷做什么呢?” 婆子推门进来,王夫人缓步踏进屋中,望向站在屋子中央的女儿,笑得一脸慈爱,“才进长乐院,就听到你叽叽喳喳的声音了。” “夫人。”丫鬟们齐齐行礼,随后懂事的退了出去。 “你呀你,还像个孩子似的。”王夫人摆摆手,示意素梅,“将这箱东西抬下去,免得小姐看了心烦。” “娘!”王清蝉坐在圆凳上,气鼓鼓的嘟起嘴,“苏橙救了你女儿的性命,难道不该赏吗?” “赏,也要分赏法。”王夫人在她身边坐下,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娘且问你,苏橙眼下最需要的是什么?” 王清蝉不明所以,掰手指头数着,“银子…房子……和珠宝首饰?”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倘若她真的需要,在你爹爹开口时就会直言了。”王夫人掩唇轻笑,一脸神秘,“我早早就把赏送去谢家了,保准她会满意。” “真的?”王清蝉面上一喜,连身子都坐直了些,“娘送了什么东西过去?” 王夫人一脸神秘,俯身凑近她,连声音里都透着笑意,“我早就派人查探过了,苏橙丈夫入狱,膝下两个孩子都非亲生,这种日子,哪个女人能过得下去?所以,我让人搜罗了县里四十几个公子画像,全都送去了谢家,个个与她年纪相仿,家境都不错!” “只要苏橙相中,我一定撮合。” “什么!”王清蝉大惊失色,全然没料到娘亲口中的惊喜居然会是这个,“娘…你……” “怎么了……你为何是这副表情?”王夫人怔住,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苏橙不会不喜欢吧?” “她喜不喜欢,我不清楚。”王清蝉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悻悻道,“我只知道……咱娘俩又要被爹爹训了。” - 杏花村谢家 躺椅轻轻摇晃,月白色的袍角垂地,阳光倾洒,落在一沓子画像上。 谢锦玉举起画纸遮挡阳光,视线从四十几位待选佳丽的画像上移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等无才无貌之徒,拿过来做什么呢?当柴火都嫌它不经烧。” “在看什么呢?”苏橙才洗了漱,甩着手上的水珠,正要往厨房里去,就瞧见了谢锦玉盯着一叠纸出神。 “没什么。”谢锦玉将那沓子画像压在自己胸前,确保苏橙看不到半分,才回眸对着她笑道,“嫂嫂今日起得晚了些,是昨日夜里没睡好?” 苏橙面上闪过心虚,回应有些含糊,“还好……” 都怪那封信! 害她昨夜梦到了谢肃州,一夜的梦……难以启齿。 苏橙长叹一声,抬脚去了厨房,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谢锦玉盯着她的背影失神,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低声轻语,“和我抢,我偏不让二哥如愿。” 厨房后侧的窗子敞着,苏橙在后院随手洒下的菜种已经冒了绿芽,谢翠翠每日都要来瞧瞧,和嫩芽们说说话,期盼它们快快长大。 苏橙站在桌前,手里拎着菜刀,正低头切着案板上的青菜。 下一瞬,一道身影突然从窗子翻进厨房,与苏橙四目相对。 第75章 是阿洺的错 “谢洺?” 苏橙下意识握紧手里的菜刀,眼底划过惊疑,“你从后面跳进来做什么?” “谢颂死了,就死在牢里。”谢洺缓步上前,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冷冷凝视着她,“前几天,你去牢狱里看过他。” “你怀疑我?”苏橙怒极反笑,面露讥讽,“我一个女人,如何能在狱卒的眼皮子底下杀害一个壮汉?” “我杀的。” 苏橙顿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哄骗我,我就一刀结果了他。”谢洺朝她逼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你那日去牢狱,与他说了什么?” 苏橙心中又惊又怕,身子忍不住后退,“我能与他说什么?不过是趁他死之前与他和离罢了。” 谢洺嗤笑,“你可知,骗我的下场?” 细看去,他的袖口似乎还沾了些血迹,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是上位人才会有的压迫感。 “我们兄弟三人的身世如何,只有你知道了。”谢洺将她逼到死角,抬手圈住苏橙的身子,将她往自己怀里带,薄唇抵在她耳边,语气低沉,“要么实话实说,要么带着秘密去死。” 苏橙被迫仰着头,目光看向厨房紧闭的正门正窗,又瞥了眼案板上的菜刀,心中盘算着反杀谢洺的几率能有多大。 谢洺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唇边的笑意加深,“想杀我?” 苏橙抬起眸子,虽说压不住对这个杀神的恐惧,但输人不能输阵,倘若被他瞧出自己的惊惧,怕是更会变本加厉。 “身世之谜,我可以如实相告,可若是你要威胁我,大不了一死。”苏橙定定看着他,语气轻柔,可说出口的话却让谢洺一震,“即便你再重生一次,也永远解不开这个谜题。” “你……”谢洺愣了一瞬,旋即变了脸色,“你到底是谁!” 苏橙勾唇,神色沉静,“你不是今世的谢洺,我也不是上辈子的苏橙,我不会做出伤害谢家人的事来,你也不必日夜提防我。” 谢洺后撤半步,视线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晦暗。 他自然知道眼前人换了芯子。 无论是从谈吐举止,还是从性子人品,都不是上辈子的苏橙能学出来的。 可她不光对每一个谢家人了如指掌,还知晓自己重生的事…… 【宿主,小世界修补完成,之前的谢洺能回来了。】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苏橙紧皱的眉头一松,对上他的眉眼,轻声道,“我会养育两个孩子长大,守住谢家的东西,前提是,你得学会尊重人。” 谢洺心口一颤,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痛意席卷全身,他咬着牙才堪堪能稳住身形。 意识逐渐抽离,他恍惚着垂眸,目光落在女人身上,“你……” “辽阳东南一带,是你幼时被拐的地方。” 话音落地,谢洺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软,朝前倾倒,撞在苏橙身上,还带倒了一旁的案板。 菜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唔!” 苏橙瞧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和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带着丝丝凉意的薄唇覆在自己唇上,她一下子失了反应。 她本就被谢洺逼到了角落,如今他高大的身影砸下来,她下意识去接,却高估了自己的力道。 “嫂嫂,厨房什么动静……” 更狗血的来了。 苏橙一瞬间回神,忙不迭抬手将谢洺的脸摆到一边,脸色涨红,不知怎地,她不敢对上谢锦玉那双清澈澄明的眸子。 谢锦玉垂眸,瞧着自己弟弟压在自己嫂嫂身上,急火攻心,好不容易养回来的气色瞬间消散,嗓间传来痒意,气得他控制不住的咳嗽。 听到咳嗽声,苏橙立马抬眼望去,话卡在嘴边,不知该说些什么,“你……” “怎么又咳嗽了?”杜衡正巧带着两个孩子从后山采完蘑菇回来,听见声音,立马走了过来,“我见你好得差不多了,最近给你的药剂量少了些,怎么又开始咳——怎么抱上了!阿橙,你们干什么呢?” “他突然晕过去,摔在我身上了。”苏橙面色不悦,连耳根都红透了,“还不过来帮忙,他都快把我压扁了!” “来了来了。”杜衡连忙赶过去,搀扶起谢洺,趁着他昏迷,狠狠踩了他一脚,暗骂一声,“登徒子!还挺会挑地方晕。” 谢锦玉咳得脸色发白,好不容易才停下来,杜衡搀着谢洺从他身边走过,他不着痕迹的在弟弟后腰上使劲拧了一把。 登徒子! 骂得一点错都没有。 “我……”苏橙眼神有些飘忽,对上他的视线,她莫名有些心虚,“不是你想的那样。” 虽然苏橙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开口解释,但气氛都到这了,她总不能一字不吭。 “是阿洺的错。”谢锦玉垂下眼,长睫遮住眼底的落寞,“不关嫂嫂的事。” “也不是他……罢了。”苏橙长叹一声,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粉唇,神色郁郁,“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阿橙。” 耳边响起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苏橙身子一僵,回眸望向他,恰巧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 “你是不是讨厌我?”谢锦玉低下头,一滴清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衬得他更为破碎,“为何只有我离你最远?明明先动心是我才对,二哥可以唤你小名,四弟也可以接近你,独我一个,若是不争不抢,我怕是早就出局了。” 苏橙眉头紧锁,目光落在他身上,见美人垂泪,心中难免泛起涟漪,“我无心情爱,对你们兄弟更是……” 不等她把话说完,谢锦玉几步走到她身前,伸开手臂将她搂进怀里。 “谢锦玉……” “只要能默许我守在你旁边就好,其他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谢锦玉紧紧抱着她,许是真的伤怀,连身子都在跟着发颤。 苏橙哑然,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虽说没开口同意,但也没表现出从前那般抗拒。 谢锦玉环住她,像猫一样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秀发。 在她瞧不见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第76章 所以我杀了她 “嘶——” 谢洺和衣躺在床上,眉头紧紧蹙着,像是被梦魇住了似的,猛地从床上坐起,呼吸粗重,背后升起一层冷汗。 “呦,登徒子醒了。”杜衡呸了声,将嘴里的瓜子皮吐掉,狠狠剜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谢洺抬眼,神情有几分恍惚,脑袋钻心的痛,“杜老……此话何意?” “少给老夫玩吃了再吐这一套!”杜衡一拍大腿,气得从凳子上站起来,“好小子,也怪老夫眼拙,平日里竟没瞧出你有几分流氓子的天分!” 谢洺纯净的眸中满是迷惘,完全听不懂他的话,“我不是替曹大哥挡下毒箭昏倒了吗?什么流氓……杜老,求您有话直言。” “现在又装作失忆了?”杜衡咂咂嘴,面露不悦,“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醒来后险些把阿橙掐死?” “我?”谢洺震惊,抬手指向自己,“我……动手伤她?” “不是你,难不成是老夫?”杜衡扬唇冷笑,“你倒是会装,专门往你嫂子怀里倒,不是登徒子是什么?不骂你两句,难解我心中怒火!” “我……”谢洺神色惊慌,呆坐在床上,失了反应。 “好好反思吧你!给你三哥气得犯了旧疾。”老头冷哼一声,手背到身后,转头出了屋子,独留他一人在屋里怀疑人生。 - 西屋 “娘,刚洗的野果子。”谢翠翠迈着小短腿哒哒跑进屋里,将一盘红彤彤的果子放在案上,扬起大大的笑脸,“我去给娘烧水沐浴。” 没等苏橙开口,又风风火火跑了出去,还不忘贴心的将门给关上。 苏橙无奈,摇头轻笑,“这孩子,忙上忙下的也不嫌累。” 下一瞬,屋外响起叩门声。 “进来。”苏橙拿着木梳,将自己的长发梳顺拢到身后,一边摘下耳坠子一边道,“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半晌没人应声。 “怎么不说话?”苏橙还以为是谢翠翠,侧过身子,对上了谢洺垂下的目光。 “你……”苏橙猛地起身,用桌案挡住自己大半身子,一脸防备,“你来做什么?” 难不成系统又出问题了,上辈子的谢洺压根没回去? 见她反应如此之大,谢洺便知杜老没有逗弄自己,“我……” 单单只听他说了一个字,苏橙就见男人双腿一弯,直挺挺朝她跪下。 “嫂子,你罚我吧。” “你这是干什么?”苏橙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他,眉头紧皱不展,“让旁人瞧去,你脸往哪搁?” “我犯了错,自然要罚。”谢洺身姿清越,缓缓抬眼,虽人处低位,可那双眼眸里藏着的侵略丝毫遮掩不住,“嫂子心中有气,打我骂我都行,只求嫂子,不要怕我。” 谢洺卑微示弱,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狗般惹人生怜。 “你……先起来。”苏橙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起来。 谢洺眉眼低垂,顺从起身,不着痕迹拉近了和她之间的距离,“嫂子,我曾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苏橙循声抬头,才发现他们两个凑得这般近,下意识想要后退。 谢洺伸手过去,挡在她腰间,以免她撞上桌角,“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谢忱和翠翠被嫂子卖了,三哥的救命钱也被嫂子偷了,后甘平县遭洪,我们兄弟三人也被迫分开。” 说话时,谢洺一直盯着她的眸子,不曾移开过视线。 苏橙回望他,神情稍稍有些不自然,“之后呢……” “我一直告诉自己,嫂子已经改过了,梦里那个是假的,无论如何,嫂子都不会这样对待我们。”谢洺面上含笑,伸去腰后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衣衫,“我一直陷在那场梦中无法清醒,一次次陷入循环,一遍遍瞧着那个冒牌货作妖拆散了谢家。” “所以,你杀了她?” “所以,我杀了她。” 两人同时开口,又齐齐一怔。 谢洺先一步回过神来,他素来桀骜,却肯对着眼前人温柔笑笑,“唯有如此,我才能再见到嫂子。” 苏橙心中掀起波澜,不动声色拉开距离,轻声道,“梦都是反的。” “自然是反的。”谢洺垂眼喃喃,轻轻挑起她身前一缕头发,替她挽到耳后,瞧着女人素净白嫩的脸,唇角轻勾,“我来前问过了谢忱,大哥辜负佳人,犯错入狱,许了你自由之身。” “我们不再是叔嫂,日后,我可不可以像二哥一样唤你阿橙?” 苏橙眸中闪过惊疑,怔了片刻才道,“称呼而已,你随意。” 总不好厚此薄彼。 “好。”谢洺薄唇轻抿,露出一抹笑来,沉声唤道,“阿橙。” 苏橙脸颊泛起红晕,抬手推搡他,“出去,我还有事要忙。” 谢洺瞧着她的侧脸,任由她将自己推了出去,直到西屋的门关上,他才笑着转身。 旋即与倚靠在东屋门框上的三哥对上了视线。 谢洺嘴角微微抽搐,不知怎地,总有种做了错事的心虚感,“三哥……” 谢锦玉环臂在前,嘴角勾起浅浅弧度,语调散漫,“阿洺,你真是出息了。” 谢洺微怔,回过神后也朝他笑笑,“三哥这话倒是叫弟弟听不懂了。” “从前只顾防着二哥,没成想漏了个你。”谢锦玉散漫扬眉,姿态慵懒,眼底不见半分笑意,“日后,我们兄弟走着瞧。” 谢洺嘴角的弧度落下,定定看着他,亦不肯退让。 “苏橙何在?” 院外响起女子的声音,西屋的门被人拉开,苏橙抬眸,瞧见兄弟二人四目相对,气氛诡异。 “你们干瞪着眼不说话做什么?”苏橙眸中闪过狐疑,蹙眉问道,“把院门打开去。” 谢洺颔首,大步走到门前,才打开门,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就冲了进来,直奔站在院中的女人, “苏橙!” 瞧见自己身前的姑娘,苏橙有些讶然,面露困惑,“王小姐……你怎么有空过来?” 第77章 真的是个好人 “我来给你还衣裳,顺便送些东西。” 王清蝉招呼着外头的下人,扬声道,“还不快抬进来?” 话落,几个下人将三抬红木箱子搬进了谢家院子,还有不少瓜果肉菜。 “我知道你救我是为了报我爹对肃州哥的恩,我若直言问你,你必不会告诉我自己需要什么。” 王清蝉见了她还是有些羞愧,悻悻垂下脸去,红了耳垂,“我便自己琢磨,买了些吃上能用到的东西和镇上新出的桃花酿,还照着你的身段备了新衣裳。” “你务必收下,如若不然,我怕是睡不上踏实觉了。” 苏橙面上闪过惊讶,视线落在那三抬箱子上,有些受宠若惊,“王小姐实在是客气。” “这是我自己的恩,无关父母,总是要自己报答的。”王清蝉环顾四周,贝齿轻轻咬住粉唇,小声道,“苏橙,你有没有收到那些男人的画像?” “男人画像?”苏橙蹙眉,面上的困惑不似作假,“什么男人画像?” 王清蝉低头,小脸上闪过尴尬,声如蚊呐,“就是……我娘寻了四十几个与你年纪相仿的富家公子,搜罗了他们的画像,命下人给你送来挑选。” 闻言,谢洺脸色骤变,望向她的眼神多有不善,谢锦玉则是移开了视线,少有的沉默。 苏橙瞟了眼站在对面的清瘦男人,回想起晨时他面上一闪而过的心虚,瞬间了然。 “我娘不知内情,虽是好心……”王清蝉捏着衣角,似是很怕她会生气一般,“你莫要往心里去,那些画像随手烧了就是。” 苏橙摇摇头,语气柔和,“无妨,王夫人也是好意。” 闻言,王清蝉松了口气,朝她笑笑,“东西送到,我也该走了。” 苏橙许是看穿了她眸底的犹豫,试探着开口,“王小姐若不嫌弃,可留下吃顿晚饭。” “真的吗?我……可以留下吗?”王清蝉眼睛一亮,像是怕她拒绝似的,忙不迭点头应下,“我不嫌弃,你叫我清蝉就行。” 苏橙莞尔一笑,轻声应下,“好。” 谢锦玉回眸,斜睨着那抹鹅黄,眸光晦暗不明。 这女子似乎与阿橙亲近过头了。 “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蹭上一口小嫂子做的饭。” “颜叔!” 谢翠翠瞬间惊喜,迈着短腿,伸开手臂,像个小蝴蝶似的朝着门口那道身影冲去,一头栽进他怀里。 小丫头不知他真实身份,只当他是二叔的朋友,每逢他来,总是给两个孩子带上不少新奇的玩意儿,故而小丫头是真心喜欢他。 “翠翠瘦了些,不可挑嘴,免得日后难长高。”颜辞瞧着她明显长了些肉的小脸,口是心非的说出了讨小丫头欢心的话。 “真的吗?”谢翠翠捧着自己的小脸,笑弯了眼睛,“哥还说翠翠胖了呢,我就知道他心肠坏!” “那是颜叔哄你玩的。”谢忱朝她轻哼一声,回到堂屋继续温习二叔留下来的竹简。 谢翠翠鼓起小脸,朝着哥哥的背影挥了挥小拳头,惹得院中几人轻笑。 苏橙弯起唇角,笑意温软,“两日没见颜公子,如今回来,哪有不留下吃饭的道理?” 颜辞颔首,拉着小丫头的手往院里走,“我备了几壶桃花酿,今日人多,正巧大家一起尝尝。” 不知怎地,他去临城两日,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直到回了杏花村,那别扭的情绪才逐渐消散。 “回来了?”杜衡分了他一把炒熟的瓜子,也不似初见时那样谨小慎微,“尝尝,他刘婶儿炒的,火候正好。” “今日真是新奇,清蝉买了桃花酿,颜公子也买了桃花酿。”苏橙从王家送来的东西里挑着菜,神色平淡,“这是镇上新兴的东西吗?” 王清蝉坐在她身旁,余光瞥向不远处的颜辞,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 颜辞暗访王家多是覆面,不曾露出过原本模样,可即便如此,王清蝉还是察觉到了他身上不同于常人的气场。 颜辞自然认识王清蝉,注意到她投过来的视线,轻轻勾唇,漫不经心的解释,“据说是京城人做的买卖,不知姓甚名谁,我觉得新奇就买来瞧瞧。” 苏橙拿起酒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壶底,感受到几条凸起的痕迹,眸中闪过疑色,却没有声张。 - 天逐渐暗下,暮色降至,谢家炊烟散去,众人围坐在石桌前,还将苏橙屋中的桌子给搬了出来。 王清蝉送了不少米面肉菜,足够谢家吃上好一阵子,苏橙也没含糊,多蒸了不少饭,菜也备出了王家下人的份儿,招呼着他们落座,“一同坐下吃吧,我们这儿没那么拘束。” 王家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地看向自家小姐。 王清蝉抿起粉唇,含笑点头,“既然这家主人都开口了,你们听话就是。” “多谢苏娘子。”素梅最先对着苏橙行礼,身后几人也有样学样。 苏橙微微颔首,神情柔和,语气绵软,“不用客气,除了车夫不能喝酒,剩下的人自便就是。” 一口白米饭塞进嘴里,两个孩子眼眶有些泛红,安静埋着头吃饭。 同样感动的还有王家几个下人,素梅嘴里嚼着菜,抬手抹去眼角泪,心中万分肯定了小姐的话。 苏橙,真的是个好人! 桃花酿口感清甜,却也是实打实的酒,三小杯下肚,苏橙的脸颊逐渐变得滚烫。 还要再拿起酒壶倒第四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拎走了她面前的酒壶。 “阿橙。”谢锦玉扬眉,瞧着她娇憨的模样,眸中闪过点点笑意,“不能再喝了。” “没关系,我今天开心。”苏橙不甚在意,“我的酒量,远在你们这些人之上。” 看来已经醉了。 谢锦玉轻叹一声,朝她俯身,手轻轻握住她的细腕,“阿橙,我送你回屋歇着。” 下一瞬,她另外一只手腕被人攥住。 谢锦玉抬眸,对上了自家弟弟冷冽的目光。 谢洺浅浅勾唇,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旁人拒绝的笃定,“不劳烦三哥了,外头还有客人,我嘴笨不会周旋,还是让我送阿橙回去吧。” 第78章 买你一晚 “都拦着我做什么?” 没等兄弟俩争出来个输赢,苏橙就挣脱开他们的束缚,拿起另一侧的酒壶,替自己斟满,“我这酒量,有什么好担心的?” 谢锦玉常年服药,不能饮酒,只能坐在一旁瞧着众人热闹。 “小姐,该回了。”素梅还算清醒,抬眼望天,走到王清蝉身旁小声道,“若是再耽搁,就到宵禁的时辰了。” “知道了。”王清蝉点头应下,脸颊粉扑扑的,跟谢家众人辞别离开,临到门前,回眸瞥了眼苏橙,嘴角扬起一抹笑,酒窝轻陷。 “我不胜酒力,先失陪了,几位慢喝。”颜辞徐徐起身,迈着长腿,朝门外走去。 他就住在村尾最后一户,谢家门前小路狭窄,为了不挡旁人的路,王家只好把马车正好停在隔壁门口。 “小姐,慢着点。” 车夫放下脚凳,恭恭敬敬迎主子上车。 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王清蝉面颊绯红,眼前晃着虚影,一时不察,脚下踩了空,身子朝前倒去。 “小姐!” 素梅惊呼一声,不等她反应,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揽住王清蝉的腰身,朝后一带,姑娘就跌进了他的怀。 “王小姐,当心脚下。” 颜家院前的枣树光影斑驳,错落的月色映在他温雅斯文的侧颜上,身姿清瘦,可揽在她腰间的手却十分有力,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他一双瞳孔很漂亮,可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连怀抱都是冷的。 王清蝉一时看痴了眼,等到她回过神时,颜辞早就放开了她,转身进了枣树旁的院子。 “小姐,你没事吧?”素梅忙不迭上前扶住她,神情担忧,“有没有崴脚?是不是吓着了?” 王清蝉瞧着那扇关起来的门,意识清明几分,“他怎么……知道我姓王?” 他来时,苏橙只唤她清蝉,不曾提过她的姓氏。 而且她总觉得……那双眸子,自己好像是见到过。 - 夜半子时,谢家院子熄了灯火,一道身影脚步踉跄,摸黑朝厨房走去。 “水……” 十几步路让苏橙走的歪歪扭扭,她只感觉眼前虚晃的厉害,石桌石凳都在天上飘,屋里头的茶水已经让她喝了个干净,还是口渴难耐,只能摸索着去厨房舀水。 她身上只穿了件薄衫,白嫩的肌肤轻易可见,还能看到玫红色的肚兜带子。 苏橙凭着记忆,推开了厨房的门,摇摇晃晃走到水缸前,却不慎打翻了水瓢,发出一声脆响。 她面色懊恼,小声嘟囔了句,蹲下身子捡起水瓢。 “阿橙?” 谢锦玉披着外袍,墨发垂落在腰间,推开虚掩着的门,抬眼望去,瞧见了令人血脉偾张的一幕。 苏橙蹲在地上,薄衫滑落,露出白里透红的肩头,因着她的姿势,春光都挤在一起,十分明显,听到门口的动静,女人抬起朦胧的双眸,醉态迷离。 谢锦玉喉结滚动,目光一触即离,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女人的神态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几乎无法自控,堪堪别过脸去,“阿橙,你在做什么?” 苏橙眨了眨眼,反应有些迟钝,“美人……” 原本蹲在角落的女人突然钻进他怀里,谢锦玉脸色一变,下意识回眸看向她,却被女人捧住了脸颊。 苏橙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左右端详着他的脸,醉醺醺道,“你长得可真漂亮……” 谢锦玉垂眼望着她,眸中晦暗不明,耳垂红的似是要滴血,“阿橙。” 话音才落,就见怀中的女人轻轻踮起脚尖,原本捧着他脸颊的双手改搂住了他的脖颈,微微用力,逼着他弯下身子。 唇瓣贴上的一瞬间,谢锦玉瞳孔骤缩,恍惚着看向她紧闭的双眼,“阿橙…你……” 在他愣神之际,苏橙抱的更紧了些,舌尖轻轻扫过他的薄唇,由浅入深。 谢锦玉被迫弯着身子承受她的热情,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搂着她的蜂腰,慢慢阖上了眼睛。 掐腰深吻,男人臂上若隐若现的青筋和朦胧的月色,都让暧昧的氛围更上一层。 谢锦玉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思考,只想离她近些,再近些。 苏橙体力渐渐不支,醉意上头,柔软的身子往后仰去,环着他脖颈的手也垂了下来。 她突然抽离,谢锦玉意犹未尽,本想着继续,可女人软软靠在自己肩上,明显是累极。 谢锦玉咬了下自己的唇角,强迫自己清醒一些,将怀中人抱起,抬脚去了西屋。 屋门半掩着,谢锦玉很轻易的推开,用脚踢上门,再慢慢将她放到床上。 指尖摩挲着她有些红肿的唇瓣,谢锦玉脸颊漫上羞意,嘴角轻勾,喃喃道,“这酒倒是对我胃口。” 苏橙睡颜恬静,呼吸清浅,只是身上的薄衫有些凌乱。 谢锦玉替她拢好鬓边的碎发,盯着她瞧了片刻,才准备起身离开。 他刚从床上起身,衣袖便被一只小手攥住。 谢锦玉诧异回眸,却见原本还睡着的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面色潮红,紧紧攥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为什么要走?” 闻言,谢锦玉先是一怔,而后低头轻笑,“我若是不走,明日醒来,你说不定要把我赶出家门。” 苏橙将他拉到自己面前,一脸倔强,“不准走。” 谢锦玉面露无奈,只当她是喝醉了酒,闹些小脾气罢了,“阿橙,我……” 下一瞬,眼前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后,发现躺在床上的人变成了自己。 “阿橙!” 苏橙身上的薄衫松松垮垮,坐在他身上,垂眼睨着他,神情委屈,“为什么不肯留下来陪我?” 两人之间的姿势太过亲密,镇定如谢锦玉,如今也慌了神,连忙撑着胳膊起身,“阿橙,我不能趁人之危,你——” “啰里啰唆的。”苏橙面露不满,抬手将他推回了床上。 谢锦玉眸光轻颤,不可置信的盯着身上的女人,里衣大敞,露出他白净的锁骨和胸膛,长发披散在床上,活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 “阿橙……” 平日里一向是谢锦玉主动粘人,如今互换,他反倒觉得不适应。 苏橙有些稳不住身子,左右轻晃,从一旁的衣裳里掏出几个铜板,扔在他裸露的胸膛上,“买你一晚,够不够?” 第79章 捉奸现场 “嘶——” 冰凉的铜板贴在肌肤上,冷的他身子微微颤栗。 谢锦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瞧了眼散落在胸膛上的铜钱,又仰头看了看苏橙,喃喃道,“你这般对待过多少男人?” 苏橙没心思听他说话,撅起小嘴又要亲上去,身下的人却扭开了脸。 谢锦玉手心全是汗,过去二十年,从没这样紧张过。 不能再由着她胡来了…… 若是再像刚才那般,美人在怀,他不清楚自己能否把持得住。 苏橙眼神迷离,就差把不满两个字给写在脸上,“你做什么?不是给了你钱吗?” 谢锦玉心一狠,将她搂进怀里,用被子将她紧紧裹住,“阿橙听话,我今日若做了不该做的,怕是就真的出局了。” 苏橙正醉着,听不懂他的话,只是眨巴着湿漉漉的眸子看他,瞧上去软萌无害。 谢锦玉额上渗出冷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要抽身离开,可自己的衣袖还被她攥在手里。 “阿橙,松手。” “不要。” 苏橙动弹不得,手上的力气却是一点没松,借着酒劲,色心大起。 谢锦玉苦哈哈的盯着她,欲哭无泪。 倘若阿橙眼下是清醒的,他又何须纠结。 他又不是和尚,哪能坐怀不乱? 可阿橙抓的是里衣袖子,他总不能赤着身子跑回屋里去。 “别走……”苏橙眼皮越来越重,手却仍旧固执的攥着袖口不放。 谢锦玉长叹一声,眼底满是宠溺,声音低沉悦耳,“我不走,你安心睡。” 一夜过去,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苏橙睡相一般,半夜踢开了被子,不是搂着他的腰,就是搭着他的腿。 他怀疑自己被阿橙玩弄了,但是又没证据。 临到辰时,他刚刚合上眼,忽然听到身侧传来女人惊慌的尖叫声。 “啊——”苏橙脸色大变,抬起小脚,一下子将他踹到了地上。 谢锦玉一夜未眠,本就没什么精神头儿,如今又挨一脚,气上心头,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 苏橙脸色煞白,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瞪大眼睛看向他,“你怎么在我床上?” 谢锦玉揉着酸痛的后腰,只觉得冤屈,“我怎么在你床上,阿橙自己不清楚吗?” “我上哪知道——”话还没说完,昨夜醉酒的记忆便涌进脑海。 眼瞧着她面色逐渐变得僵硬,谢锦玉便知她记起来了,有些别扭的侧过脸去,沉声道,“在你眼里,我就只值几枚铜板吗?” 苏橙熄了火,悻悻瞥了他一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地上凉,你先起来。” 谢锦玉撑着胳膊起身,拢好外袍,眼前是乌青一片,沉默着朝外走。 见他要走,苏橙下意识开口问道,“你干什么去?” “去给醉鬼煮醒酒汤。”谢锦玉八成是气得狠了,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也不如往常那般活泼。 “小夫人,谢秀才的信!” 门外响起信童的声音。 “给我就行。” 谢洺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几息之后,西屋的门被人敲响,门上映出男子高高瘦瘦的身影,“阿橙,二哥给的信。” 一门之隔,里头站着他三哥。 “你不能走!”苏橙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赤脚下床,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抓着谢锦玉的衣裳将他扯回了床边。 “为……为何不能走?”谢锦玉困惑不解,“我还怕自己的弟弟不成?” 他又不是阿橙藏起来的奸夫,凭什么要躲? “你先呆在这儿。”苏橙不由分说摁住他的肩膀,将他塞到床底下,还不忘叮嘱两句,“不许出声,听见没有!” 她爱干净,日日都打扫房间,连床下也不曾放过,所以并没有呛人的灰尘。 “我……”谢锦玉刚想开口辩驳两句,可瞧见苏橙的眼神,识趣的闭上了嘴巴,趴在床底,越想越憋屈。 后腰被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抵住,谢锦玉回过头,瞧见了当初被苏橙藏在床下准备逃命用的包袱。 “阿橙?” 西屋的门从内被拉开,谢洺缓缓胎膜,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苏橙局促的理了理衣裳,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碧色短袄被她乱糟糟的穿在身上,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大清早的,什……什么事?” “二哥的信。”谢洺将手里的信封递上,狐疑的目光打量她,旋即望向她身后的屋子,“阿橙方才在和谁说话?屋里有人?” “屋里头就我一个,哪有别人?”苏橙干笑两声,眸底有心虚闪过,“一定是你听错了。” 谢洺瞧着她的神情,剑眉微蹙。 他练武多年,旁的不说,视力与听觉一向很好,怎么会听错? 不知想到了什么,谢洺身子一僵,缓缓回眸,望向对面的屋子。 他似乎……从醒来就没见到过三哥。 “我还没洗漱,你还有别的事吗?”苏橙做贼心虚,身子都忍不住发抖,巴不得他赶紧离开。 床底下还藏着个定时炸弹呢,自己腹背受敌,快要撑不住了。 “我给你煮了醒酒汤。”谢洺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语气清幽,“昨日见你喝醉了酒,想必一觉睡醒后头会不舒服,我给你端过来。” “不……”苏橙下意识要拒绝,可谢洺压根不停她的话,转身去了厨房,步履匆匆。 苏橙愣了瞬,心里咯噔一下。 厨房与西屋间距不过几十步的距离,谢洺腿长步子大,这么短的时间,谢锦玉必然跑不出去。 都怪自己这馋嘴,好端端的,偏偏要饮酒! 明明什么都发生,却搞得像捉奸现场似的。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把谢洺哄走了。 谢洺将汤搁在桌上,还不忘用汤匙搅动两下,“刚出锅的醒酒汤,慢些喝,别烫了嘴。” 苏橙余光瞥向床底,那处安安静静的,不知里头的人在做什么。 “阿橙? “啊……好。”苏橙瞧着还在冒热气的汤水,心凉了半截,“我一定会喝的干干净净,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家里的地一直都是刘叔帮忙管着,你现下有空,快些过去瞧瞧吧。” 谢洺轻轻扯动唇角,看似无意道,“不急,还没到吃早饭的时辰呢,我煮了米粥,吃过之后就去。” 让他想想,这么小的屋子,哪里能藏人呢? 谢洺单手托着脸,一一扫过屋里的陈设,目光凌冽的像是刀子。 茶桌、衣柜……和床底。 第80章 黑化值一秒清零 “我今日醒来就没见过三哥,阿橙可有看到过他?” 谢洺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眉头轻挑,眸中的侵略感十分强势。 “……没见过。”苏橙抿了口醒酒汤,长睫垂落,遮掩住她大半眼眸,“许是出门了罢。” 谢洺神情晦暗不明,双目轻阖,“那我出去找找他。” 话落,谢洺缓缓起身,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床底,神色疏淡。 瞧见屋门稳稳关上,苏橙忙不迭站起,走去床边,“他走了,你快点出来。” 可等她说完,床底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谢锦玉?” 苏橙面色疑惑,刚要弯下身子查探,便瞧见一只白净的手从床底伸出,顺势把她先前收拾好的包裹也给扔了出来。 瞧见那件包裹,苏橙的神情瞬间僵硬,当场石化,作不出半分反应。 谢锦玉平生第一次体验奸夫视角,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抬眼,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笑着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收拾行李?” “我……”苏橙垂下头,脚尖踢开那碍事的包裹,强迫自己镇定,生怕被他瞧出一丝不对劲来,“今年春光好,我想着等家里不忙了,就带上全家出去玩玩。” “是么?”谢锦玉扬唇,弯腰捡起包袱,解开上头的活结,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里头的碎银,“若我没记错,姚苏儿那枚玉佩卖了三十两罢?去什么地方用得上寻常人家五六年的花销?” 谢锦玉抿紧薄唇,长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瞳孔里倒映着她惊慌的模样,虽是笑着,可眼底的冷冽几乎要漫出来,“是不是想跑?” 【宿主,危险!谢锦玉黑化值一路飙升!】 被那双黑沉沉的凤目紧盯着,苏橙两腿发软,千钧一发之际,她忽然踮脚亲在他脸上。 ‘啵’的一声,在谢锦玉耳边回响。 他顿住,眸子一瞬间变得清明,垂眼望着她,反应有一些迟钝。 【……黑化值清零了。】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苏橙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一脸嗔怪地瞧着他,语气像平常似的轻柔,“好端端的,我跑什么?” 谢锦玉微微偏头,目光粘在她身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清冽的声音从他薄唇中吐出,“酒醒了?” “什么?”苏橙抬眼望向他,眸中满是迷惘,不明白他这句无头无脑的话是何用意。 下一瞬,她便懂了。 谢锦玉一手揽住她的腰身,一手摁住她的脊背,将她拥入怀中,带着丝丝凉气的薄唇覆上那抹柔软。 “谢锦——” 苏橙的话都被他吞进腹中,长腿步步紧逼,将她抵在桌边,原本就有些凌乱的衣衫如今更是没眼看。 谢锦玉抬手拂去桌上的茶具,放平她的身子,察觉出怀中人渐渐无力的挣扎,动作才温柔下来。 一吻绵长,直到身上的人离开,苏橙才猛地坐起身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谢锦玉,你混账!” 苏橙又羞又恼,脸颊通红,瞧见还在舔唇瓣回味的清俊男人,一气之下扬起巴掌朝他扇去。 不等耳光落在男人脸上,她的小手就被人攥住。 谢锦玉将脸凑过去,轻轻在她手心印下一吻。 手心一痒,苏橙慌乱的缩回手,一脸震惊的瞧着男人含笑出门。 院里,坐着等待许久的谢洺。 手边的茶被他喝了个干净,瞧见三哥从西屋缓步踏出,留意到他稍稍有些红肿的唇瓣,眼底闪烁着暗芒,淡淡开口,“三哥,好兴致。” “阿洺起得这么早。”谢锦玉心情大好,像个没事人一般走到他跟前,抬手替自己倒了杯冷茶,“可是昨日夜里没睡好?” 谢洺抢先一步拿过他手里的茶盏,随手一扬,茶水泼在地上。 谢锦玉面上的笑意顿住,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你是何用意?” “三哥,也该有点正人君子的模样。”谢洺面色紧绷,眸光阴沉,将桌上的茶盏反着扣下,起身离开。 “呵。”谢锦玉难得有个好心情,不与他一般计较,坐下喝茶,不知想到了什么,眉梢轻扬,“只要能追求到心爱的女人,做个小人又有何不可?” 杜衡躲在堂屋里挑拣草药,识趣的远离现场,抬眼瞥向蔚蓝的蓝天,喃喃道,“肃州啊,若再不回,家里就要变天了。” - 甘平庞家 “你的意思是说……”庞善阴恻恻盯着眼前人,嘴角止不住的抽搐,“不光让王家那丫头跑了,还折损了自家两个人?” 覆面人不敢不应,只能小声回道,“是…大人……” “废物!”庞善突然暴起,甩开身侧女人正给他按摩的手,几步下床,赤脚踹在手下心口上,“养你们一群饭桶,到底有何用?” “大人息怒……”覆面人被踹倒在地,半点脾气都不敢有,连忙起身跪回他身前,低声道,“大人,据线人说,程乙他们本来已经得手了,不知从哪窜出来个年轻妇人,硬是拖住了他们,直到王家人赶来……” “年轻妇人?”庞善怒极反笑,扬声道,“你莫不是觉得我上了年纪就好骗了?王林管辖的平川镇,屁大点的地方,从哪能蹦出来一个身手比你们还好的年轻妇人!” “大人就算是给属下十个脑袋,也万万不敢骗您啊!”覆面人吓得浑身颤抖,忙不迭道,“属下已经派人查明,偷摸跟着官府的马车寻了过去,那妇人家住杏花村,叫什么苏——” “苏橙?” 坐在罗汉床上的女人忽然出声,吸引了庞善的注意,“蓓蓓认识这人?” “何止是认识……简直是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周蓓蓓想到那人的模样,恨得牙痒痒,“她不过一个乡野寡妇,有些小聪明罢了,绝不会什么手脚功夫,可与她同住在一起的三个小叔不简单,尤其是老四谢洺,身手了得。” “没错,大人,说不准那苏橙就是有帮手!”覆面人连忙开口,顺着她的话茬往下说道,“程乙和老吴的死,与苏橙一家脱不了干系!属下还探查到苏橙的夫家姓谢,谢家二郎与王林关系紧密,时常出入王林的私人府邸。” “没想到,小小的村子里居然卧虎藏龙。”庞善嘴角上扬,冷冷开口,“查,把这谢家给我查个底掉!不就是一个寡妇和三个青年,我倒要瞧瞧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 “是。”覆面人松了口气,不管怎样,他算是保住了一命。 “大人!”另一个手下急匆匆冲进来,也蒙着面,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慌张,“王林来了!” 第81章 指名道姓要见苏橙 “王林?” 庞善面色一变,缓缓坐在床边,“他来做什么……” 覆面人吓得摇头,低声道,“属下也不知他的心思,随行的管事只说过来拜访大人。” “不会叫他查到了什么吧?”庞善心中一沉,抬眼看向自己的心腹。 王林算是朝中老臣了,状元出身,为官二十载,步步登高,偏偏在今年自请来到甘平,做个小小的县令,或许是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如今还不知王林站了谁的队,倘若被他知晓自己做的事,为了爱女冲冠一怒,还真有些难办…… “绝无可能!”覆面人连连摇头,语气笃定,“大人,程乙和老吴做事周全,行动之前早就换了打扮,身上也并没有佩戴与咱们有半分牵扯的东西,王林要查,也断然查不到咱们头上!” “既如此,他来干什么?”庞善心中没底,思索了一瞬,还是起身朝外走,“老匹夫,我这就去会一会他。” - 堂厅 王林掀开盏盖,轻轻吹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却只是做做样子,一滴都没喝进嘴里。 庞狗的东西,他可不敢随意入腹。 “呦,王大人,真是稀客呀!” 瞧见外人,庞善原本挺直的脊梁瞬间弯了下去,声音也变得尖细,“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庞公公。”王林扬唇,与他四目相对,微微颔首表示礼貌,“我一向公务繁忙,早就得知庞公公来了甘平,也一直未抽出空闲见上公公一面,是我失礼了。” “哪有这样的事,王大人看得起咱家,心里记着咱,就是给了莫大的脸面了。”庞善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从不走心,“王大人这个时辰过来,可有要事?” 王林笑着,可若是遮挡住他的嘴巴,便会发现他眼底没有半分笑意,“我才接手甘平不久,繁忙得很,昨日才得知手里人驳了公公的好意,这不,领着好酒上门致歉了。” “哎呦,大人何至于此啊?”庞善面上受宠若惊,连连推脱,“我本就没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初来乍到,想邀大人一同游湖赏春罢了,大人如此,反倒是折煞我了。” 庞善眼里闪过谨慎,笑着开口,“从前在京中,不曾听过王大人喜爱饮酒啊。” “家里妻子管的严,偶有高兴事也能准许我喝上两杯。”王林不咸不淡的开口,余光瞥向身侧的陈管事,“老陈,快把桃花酿呈上来。” “桃花酿?”庞善唇边笑意浅了些,余光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老陈手里的酒壶,“这名字倒是新奇,咱家不曾听见过。” “镇上新出的买卖,说是从京城来的酿酒方子,我尝过了,这酒味道甜滋滋的,不醉人不上头。”王林面上笑意加深,声音低沉,“我带了美酒佳肴,公公可否赏脸喝一盅?” 两人不动声色打得有来有回,庞善面上的笑意几乎要维持不住,箭在弦上,他不得不开口应下,“王大人盛情,我哪有扭捏的道理?” 几碟子荤菜摆上桌,杯中斟满美酒,两人对面而坐,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多谢王大人肯赏脸,这杯咱家干了。”庞善尖细的嗓音响在院子里,一杯酒下肚,他捏起酒壶,指尖轻轻扫过壶底的凸起,眸中闪过点点晦暗。 王林面上含笑,也跟着举起酒杯,“庞公公一直都在寿庆宫侍奉太后,这么多年你我不算熟悉,今日有缘相聚,定要喝个痛快。” 一壶酒饮尽,庞善只顾着与王林周旋,却忽略了那个姓陈的管事早已不见踪影。 - 杏花村谢家 “小嫂子是说这壶底另有玄机?”颜辞神色有些凝重,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酒壶上。 “没错,是我昨夜偶然发现的。”苏橙将酒壶倒过来,路过底下凹凸不平的纹路,“每个酒壶底下纹路都不同,若是仔细瞧上一瞧,便会发现这些纹路能凑出字来。” “譬如这一壶底下的字就是城,城镇的城。”苏橙垂眸,面上认真,“或许,有人用这个做消息传递。” “这能传递消息?”杜衡面上难掩震惊,拿起酒壶端详了许久,“还真是,我手里这个能看出是个甲字,不过谁会在一个小镇子上用这种方式传消息?” 颜辞安静坐着,过了好半晌才出声,“此事不要声张,我自会派人严查。” “阿橙!阿橙!” 院门外忽然响起刘婶子的声音,苏橙快步走去开门,却见院外站了不少同村的妇人。 “婶子?”苏橙打量着她们,面上闪过错愕,“你们这是……” 瞧见她,刘婶子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神情慌张,“阿橙,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人啊?” “什么……婶子你说什么呢?”苏橙神色困惑,不明白她此话何意。 刘婶子一脸苦相,一想到那些烦心事就止不住的叹气,“村子遭了匪劫,我和乡亲们就商量着做些绣活补贴家用,没日没夜的忙活,才绣了四十多条帕子,结果送去了镇上,问了好几家铺子,都说不收杏花村的东西。” 苏橙更不明白了,蹙眉问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刘婶子摇摇头,欲哭无泪,“我四处打听,赔着笑脸,才终于问出了原因,那些铺子都收了上头的信儿,七八个村子,独独不收咱们杏花村的东西,即便绣出花儿来也不要,除非……除非阿橙你去镇东典当行,去见他们的大东家,一切才有转机。” 刘婶子拉着她的手,额上还挂着汗珠,白忙活了一天,连口水都没喝上。 “阿橙,这大东家到底是谁啊?为啥非得要见你呢?” “就是啊,指名道姓要见咱们阿橙。” “是不是啥大人物啊?大不了那些东西咱们不卖了!抓紧给阿橙藏起来。” 村妇们你一言我一语,面上没有一丝不满,反倒都是对苏橙的关心和紧张。 “镇东典当行……大东家?”杜衡叉着腰站在一旁,一脸纳闷,“阿橙,你什么时候和典当行的人掺上关系了?” 苏橙倏地想到一人,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喃喃道,“是赵户……” 第1章 成了恶毒长嫂 “你到底卖不卖?这俩孩子瘦得根竹竿似的,两个加起来我顶多给你三两!” “娘……” 耳边传来孩童清脆的哭喊声,苏橙猛地回过神,垂眼望向身下,大腿正被人死死抱住。 “娘,别卖哥,只卖翠翠吧,哥是男孩儿,将来能养娘的老……” 脚边跪着个年纪不大的女娃,哭得满脸泪痕,一手抓紧她的裙子,一手拼命拉着被人伢子抱走的男娃。 苏橙怔住,刚想开口说这丫头抱错人了,脑海中便涌入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她诡异的穿书了,穿进了一本古早甜宠文里,成了顶级恶毒女配,是真善美女主的对照组。 原主嫁给谢家大郎谢颂做了续弦,才刚过门,连洞房都没来得及入,谢颂就失足掉进了湖里,被卷去别处,连个全尸都没有。 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还要养着丈夫和原配生的一儿一女,日子长了,原主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怨怼。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上了小叔们的主意。 谢家有四个儿子,个个生得俊美,除了早逝的谢颂,剩下三个天天在原主眼前晃悠,久而久之,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先是只穿着肚兜勾引二弟,又偷偷爬上三弟的床,最后又在四弟常用的杯子里下了药,试图强行发生关系,均以失败告终。 见勾搭小叔不成,原主干脆将两个娃娃卖给人伢子,还偷走二弟的赶考钱和三弟的救命钱,跑路了。 等到三个小叔在各自领域成神,名声大噪,他们倾尽全力寻找长嫂,原主巴巴凑上去认亲后被凌迟处死,死后还被鞭尸。 把那一大段记忆捋明白,苏橙实在没忍住爆了粗口,“靠!” 听到她的声音,女娃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泪眼婆娑的盯着人伢子,不住的朝他磕着头,“伯伯,你买了我吧,放过我哥,我求求你了,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不许跪!翠翠,别求他们。”男娃明明眼中蓄满了泪,却倔强的不肯落下,“哥只要能和你在一块儿,别的什么都不求了。” 说完,他恶狠狠瞪向苏橙,清澈澄明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杀意,“你这个毒妇,一定会遭报应的!” 苏橙被他盯得浑身一震,想要开口辩解,却无从反驳。 毕竟这娃娃说得没毛病。 凌迟处死,挖坟鞭尸,有什么报应比这还严重? “去去去,别捣乱!”人伢子扒开谢翠翠的手,一脸嫌弃,“瞧你瘦得,保不准都得死在路上,单买你,我一个子儿都不愿意给!” “谢家媳妇,三两银子,这两个孩子我抱走了。” 说着,他从腰兜里翻出三两碎银,就要递到苏橙手上。 “你们在干什么?” 门外突然响起声音,众人循声望去,男人身形修长挺拔,安静站在门下,长衫洗得发白,袖口和手肘处打着补丁,锋锐又清隽的脸上没有过多神情,一双凤目落在苏橙身上,满是厌恶。 又是这个女人在作妖。 见着他,谢翠翠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二叔……” 二叔……未来只手遮天的权臣谢肃州? 苏橙望向男人,不由得吞了下口水。 下令挖坟鞭尸的人,就是他。 瞧见谢翠翠哭红了小脸,谢肃州眉头拧紧,目光缓缓看向苏橙,眉眼间的烦闷更盛,“苏氏,你有能耐何必使在两个孩子身上?” “二叔,后娘想卖了我和翠翠!”谢忱抓住机会告状,小小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谢肃州怔了瞬,儒雅清冷的俊脸上瞬间升起一丝愤怒,“苏氏,我大哥早逝,只剩下这两个孩子,我能理解你不甘守寡又做人后娘,我大哥死后,我马上去了你娘家,希望他们能把你接回去。” “明明是他们嫌你难再嫁,不愿让你回家,你犯不着把一腔怒火发泄在两个孩子身上!” 对上谢肃州憎恶的双眸,苏橙浑身一颤,连忙开口找补,“我不是要卖掉他们,你误会了。” 谢肃州望向仍旧抱着谢忱的人伢子,冷笑出声。 苏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吓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开口,“你快放下我儿子,我不卖孩子!” 人伢子被她瞬变的嘴脸震住,脸上横肉抽动几下,“小娘们儿,你耍老子玩呢?不卖孩子你叫我过来干啥!” “谁说喊你过来准是卖孩子?”苏橙眼珠转动,眨眼间相处应对之策,拔下别在发髻上的银簪,递到他跟前,“我卖首饰。” 人伢子气不打一处来,“我又不是当铺的……” “十个铜板。” 人伢子顿时没了脾气,接下银簪,拿在手上掂了掂,笑出一脸褶子,“还得是你这小媳妇会做生意,十个铜板我收了,往后再有这种货,记得找我!” 苏橙瞧见他把银簪子塞进腰包,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苏家极度轻视女儿,没给原主半点陪嫁,只有一枚银簪是原主用自己攒下的银钱买的,再怎么轻贱也不可能只卖十钱。 可她眼下别无办法,一簪换一命,不亏。 谢肃州眉头紧蹙,直到人伢子走出谢家,他才将视线落在女人身上。 他认得那根簪子,是苏氏成亲时戴过来的,平时如珠似宝的对待着,恨不得供起来,如今就十枚铜钱给卖了? 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别哭了。”苏橙笑着擦去谢翠翠脸上的泪痕,故作慈爱,“娘疼你们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卖了你们呢?” “谢秀才……谢秀才!” 女人的呼唤声由远及近,谢肃州侧过身子,瞧见了朝自己奔来的胖妇人。 看见谢肃州,妇人宛如看见了救世主,急忙冲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肃州拧眉,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刘婶子怎么这般着急?” 刘婶抓住他的衣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手指着她来的方向,“你快去河沟子瞧瞧,你们家三郎被宋刚带人给围起来了,要卸了他的胳膊!” 苏橙追着谢肃州跑到河沟子,一眼就瞧见了被七八个人围在中间的美男子。 男子身上的素白长衫被打湿,正往下滴着水,发丝湿漉漉的贴在额上,清俊脸上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瘦得颧骨略微突出,却掩盖不住他的姿容。 “锦玉!” 见到男子湿了大半个身子,谢肃州面色瞬变,大步朝着他跑去。 闻声抬眸,谢锦玉瞧见兄长,眼尾漫上一抹红,紧接着就瞧见了跟在兄长身后的女人,蓦然变了脸色,刚要开口,突然用手掩住嘴唇剧烈咳嗽起来。 谢肃州扶住他,面上闪过心疼,“锦玉,可有事?” 谢锦玉摇摇头,强压住嗓间的瘙痒,目光一直落在他身后的苏橙身上,恨不得用眼刀子将她凌迟。 苏橙对上他的眼神,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这就是未来一脉难求的神医圣手,怎么是个病秧子? 他这么阴恻恻的盯着自己,该不会又是原主弄出来的幺蛾子吧? 这个念头才闪过,苏橙就瞧见了那个叫宋刚的男人朝自己眨眼睛递眼神。 不是吧……还真跟自己有关系! 第2章 万人迷系统绑定成功 “宋刚,你无故欺辱我二弟,就不怕闹到陈村长跟前么?”谢肃州冷了脸,语气像是掺了冰霜。 宋刚抖着腿,一脸不在意的模样,摆明了是想耍混,“看他不爽,想打就打喽。” 谢肃州眉目森冷,语气中隐有威胁,“你别忘了,你家还欠书院银钱呢,惹恼了我,我大可退了你们家的束修礼,准备给宋岩找别的先生罢。” 宋刚脸色微变,他自己混不吝倒是无所谓,但不能不顾他幼弟。 自家弟弟勤奋好学,整个东原镇只出了谢家二郎一个秀才,不少人慕名来找他,要是因为自己犯的事让幼弟失了读书的机会,他爹怕是得抽死他。 宋刚脸上闪过几分心虚,下意识看向苏橙,却发现后者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盯着谢家儿郎。 谢肃州发觉他的视线,顺着望去,瞧见了女人苍白无色的脸,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又是她搞的鬼…… 苏橙看着谢锦玉一身脏污,心里直打鼓,不停回忆着剧情。 原主趁人不备,偷偷爬上谢锦玉的床,想引诱他生米煮成熟饭,可谢锦玉身子实在是弱,被她这么一吓险些丢了小命,气急之下,连人带被都给扔了出去。 原主觉得丢了面子,骂谢锦玉不识抬举,找上一直追求自己的地痞宋刚,扬言他只要断了谢锦玉的胳膊,自己就和他在一起,这才引发了现在的惨剧…… 苏橙不敢直视谢家人,恨不得再死一遍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万人迷系统绑定成功,请宿主代替原身洗刷罪孽,获得谢家人的好感值,避开死局,好感值可换取奖励,失败会被再次抹杀,轮回畜生道。】 苏橙身子瞬间僵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系统…获得好感值…抹杀…… 这都什么跟什么? 谢家人对自己恨意值爆表,让她去讨好一家子屠夫,还不如直接把她塞畜生道里。 下辈子做个小猫小狗,也是个好选择,说不定命好些还能当个熊猫什么的…… 【是做苍蝇。】 噢,苍蝇。 早说啊,早说她早就同意了。 “吵吵嚷嚷的,都聚在河沟子做啥哩?” 怒斥声从身后传来,众人循声望去,瞧见刘婶子领着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男人匆匆赶来。 “谢秀才,你和你们家三郎没事吧?”刘婶子才站住脚,就扯着嗓子问道,“三郎胳膊还在不?” 谢肃州收回视线,朝她礼貌点点头,“多谢婶子关怀,锦玉他身子骨弱,这么折腾一趟,晚上怕是要起高热。” “你别在陈村长跟前讹人啊!我只是把谢锦玉搡进河沟子两次,又没把他怎么样!”宋刚见人多了,面上有些挂不住,“我就是和谢锦玉闹着玩儿。” “有你这么闹着玩的吗?简直无法无天!”陈述平气不打一处来,“咱们村里大多都是老实人,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混账?” “还不快给谢三郎和谢秀才赔礼道歉!万一三郎夜里发了热,药草钱你们宋家非出不可!” 宋刚撇撇嘴,不甘心的瞥了眼苏橙,而后朝着谢家兄弟随意点了下脑袋,就算道歉了,“对不住啊病秧子,下次不推你进河沟了。” 陈述平剜他一眼,旋即对着兄弟俩赔笑,“肃州啊,赶快领着三郎回去罢,别吹了风。” 陈村长与宋父是连襟,自然不会多罚宋刚,当着外人的面意思意思罢了。 谢肃州沉着脸,揽住弟弟的肩膀,一言不发朝着家中走去。 见他一个文弱书生有些吃力,苏橙反应极快,赶忙上前两步,搀上谢锦玉的胳膊。 【谢锦玉好感度-1】 “嗯?”苏橙瞪圆了眸子,愣愣瞧着谢锦玉的侧脸。 这是有多厌恶自己这具身子,连碰他一下都要掉好感度? 【谢锦玉好感度-1】 【……-1】 【-1】 苏橙像是碰上了烫手山芋般,飞快松开了手,与他拉开距离,系统播报才终于停下。 谢肃州不明白她突然的怪异,眼中多了几分防备,“苏氏,你最好老实一些,若再作妖,我定不会再容你。” 谢锦玉脸色更白了,长睫落下,神情倦怠,懒洋洋开口,“我与宋刚平日里无冤无仇,他今日为何找我麻烦,又是怎么知晓我出了门的,咳咳……苏氏,你好手段。” “不是,我……”苏橙想要为自己辩解,又实在不知自己该怎么开口。 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自己说半个不字。 “谢二哥!” 突然跑出来的姑娘身材娇小,五官并不出彩,倒称得上耐看,穿着藕粉色的粗布麻衣,头上别了根竹筷子,唯一算得上首饰的就是耳垂上的银坠子。 “周家姑娘?”谢肃州站住脚,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女子,神色淡淡,“你有事找我?” 周家姑娘…… 原书女主周蓓蓓? 苏橙打量着她,眼底多了几分考量。 就是这个姑娘,让谢家三个男人为她争风吃醋,兄弟阋墙? “我听说三哥被宋刚找了麻烦,赶紧跑出来瞧瞧,三哥身子弱,我爹托我给你们带了药草。”周蓓蓓轻轻咬住唇角,声音都带了哭腔,“三哥平易近人,怎会惹上宋刚那种地痞流氓?莫不是……” 说着,周蓓蓓瞄了眼一旁的苏橙,小声道,“被人算计了罢?” 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苏橙嘴角抽搐,心里忍不住腹诽。 这小绿茶直接说她名字算了,何必拐弯抹角的? 谢锦玉余光瞥向不远处的女人,扯动唇角,低声轻语,“多谢周伯父挂念,我今年八成势弱,遭人下了黑手,只能认衰。” 谢肃州拧眉,眼神示意弟弟闭嘴,“周家姑娘,我们还急着回去,失陪。” 话落,他扶着三弟走远,没有理会身后的女人。 苏橙灰溜溜跟在二人身后,路过周蓓蓓时,与她对上视线。 周蓓蓓瞪着一双丹凤眼,眼泪半落不落,将她衬得更加无害可怜,“你这个坏女人,为什么要死缠着谢家人不放?谢家四哥出了远门,没法子回来收拾你,你且先张狂几天,等到四哥回来,一定会为三哥报仇的!” 苏橙抿紧粉唇,漫不经心的盯着她,语气含笑,“你一口一个哥哥,怎么不叫我一声大嫂?喊得这么亲密,不知道还以为谢家多了个女儿呢。” 周蓓蓓叫她噎住,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 “小把戏别耍到我面前来。”什么也没干就掉了四点好感值,苏橙如今正是烦得厉害,偏生她还没眼力见的凑上来,“否则,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坏女人。” “你!” 第3章 好感值是负数 不等周蓓蓓说完话,苏橙快步追上谢家兄弟的脚步,回了谢家院子。 谢忱不知所踪,只留谢翠翠一人蹲在院子里,手里捏着小树枝,在泥土地上写写画画。 “翠翠。” 听到声音,谢翠翠抬起头,瞧见两位叔叔一个比一个落魄,当即变了脸色,拍拍身上的尘土跑过去,“二叔,三叔这是咋了?” 谢肃州把弟弟扶进屋里,替他换上干爽的衣衫,才扭头嘱咐躲在门外的小丫头,“翠翠,去拿外桌上的药,熬完给你三叔喂下,我出门一趟,切记看顾好你三叔,别让……那个女人接近他,有事就去隔壁院子找刘婶。” 谢翠翠点头如捣蒜,将二叔的话视作圣旨。 谢肃州走到门前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神稍稍柔和。 这孩子早慧,又比谢忱安稳些,他自然放心。 谢肃州扫了眼正在院中扫土的女人,薄唇微抿,大步朝着家外走去。 直到听不见男人的脚步声,苏橙才小心翼翼抬起头,与门边的小丫头对上视线。 见后娘看自己,谢翠翠小身板猛地一抖,关紧三叔的房门,小步挪到桌边,飞快抓起桌上的药草,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窜进了厨房。 ……苏橙不禁汗颜。 小丫头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吃人的野兽? “怎么没见那个男娃娃?”苏橙环顾四周,眼底漫上一丝困惑。 谢家本就不大,只有三间屋子,苏橙独占一间,两个娃娃占一间,谢肃州日日睡在书院,朝东的屋子是谢锦玉和那位尚未归家的四郎谢洺同住。 放眼整个院子,都寻不见谢忱的身影。 “小丫头,你哥去哪了?”苏橙倚着厨房的门框,瞧着小姑娘撅腚吹火,试图把火势吹大些。 听见后娘的声音,谢翠翠手一抖,险些把瓢里的水浇在刚燃起来的火苗上,“我……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哥哥只让自己乖乖守在家里,其余的什么也没和她说。 苏橙瞧着小丫头单薄的身躯,瘦如枯枝的胳膊在肥大的衣袖里晃悠,觉得有几分可怜,忽地想起了什么,走到原主屋前摘下挂在绳上的腊肉,径直来到厨房。 察觉到她靠近,谢翠翠把身子缩成一团,心里虽是万分惊惧,但还是用小身板护住了三叔的药,“你……你要干什么?” 苏橙晃了晃手里的腊肉,挑眉问道,“你不饿吗?” 谢翠翠看向她手里的东西,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开口,“这不是二叔收的束修礼吗?你……不是不让我们碰吗?” “准你碰你会做吗?” 谢翠翠一怔,缓缓摇头。 “那不就得了?”苏橙扯动唇角,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见她抬手,谢翠翠侧过脸,下意识闭眼,可想象中的巴掌并未落下,女人温柔的抚摸让她悄悄睁开眼。 “去边上等着,等着吃饭。”苏橙朝着门口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去那边,“没有你亲眼瞧着,家里剩下的人怕是也不敢吃我做的饭。” 谢翠翠攥着衣角,听话走去外面,乖乖坐在门槛上,注视着后娘的一举一动。 苏橙的厨艺不算精进,但也够用了,她走到米缸前,掀开竹盖,里头的麦麸快见底了。 苏橙轻叹一声,认命般舀出最后一点麦麸,烧水煮饭。 谢翠翠猛地睁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 难道后娘舍得给他们吃麦麸了? 【谢翠翠好感值+1】 苏橙怔住,下意识看向蹲坐在门口的小身影。 见后娘突然看自己,谢翠翠身子僵住,没成想下一瞬,后娘朝她嫣然一笑。 谢翠翠傻了眼,她从没见这位后娘笑过,今日一见,才发现后娘不绷着脸发火的时候居然还挺漂亮。 【谢翠翠好感度+1】 苏橙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干活时都多了些力气。 到底还是小孩子好糊弄,笑一笑,好感值就上来了,刷满还不是轻轻松松? 【谢翠翠当前好感值为-28】 苏橙笑不出来了,切肉的力道重了不少,试图以此来发泄自己心里的怨气,抓起一旁筐里不知是什么品种的青菜,和腊肉炒在一起,端给了小丫头,“我煮了饭,还用热水泡了粥,端去你三叔屋里,和他一起吃。” 谢翠翠端着盘子,被腊肉的热气熏得有些睁不开眼,“那……你呢?” “我不去触谢锦玉的霉头了,给自己单留了饭。”苏橙指着身后的饭菜,神色轻松,“你们吃去吧。” 谢翠翠瞥了眼她手指的方向,那碗里多是青菜,没几块腊肉,心里有几分不忍,“你再挑些肉……” “我吃不完,行了,你们都饿一天了,赶紧去吃饭吧。”苏橙朝她摆摆手,面上扬起随和的笑。 谢翠翠看她坚定,也不再强求,端着炒腊肉去了三叔房中。 苏橙独自一人坐在院中,小口吃着饭,家里没有荤油,好在腊肉还能炒出些油水来。 “谢秀才!谢秀才,大事不好了!” 耳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苏橙转过身子,瞧见了一路小跑过来的刘婶子,顿时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 刘婶子见是她,话卡在嘴边,探头往院子里瞧着,“谢秀才呢?” “不知道他去哪了。”苏橙拧眉,急着打听,“你告诉我也是一样的,什么大事不好了?” 对上苏橙这个恶妇,刘婶子心里厌恶,自然也不愿与她多说话,支支吾吾道,“是忱哥儿,忱哥儿他……” 苏橙见她慢吞吞的,气不打一处来,“谢忱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刘婶子?你怎么来谢家了?”院外响起周蓓蓓满是困惑的声音。 瞧见周蓓蓓,刘婶子顿时松了口气,忙不迭抓住她的衣袖,“蓓蓓呀,你来得正是时候,晌午那时,我们家老刘上山打猎,瞧见了忱哥儿独自一人去了河沟子,你刘叔寻思孩子爱玩,嘱咐两句叫他远离河沟就继续上山了。” “刚刚你刘叔急匆匆跑回家,说是在深山里发现了一截衣角,正是忱哥儿晌午穿的,但没见着那小子的人影!” “什么……”周蓓蓓惊呼一声,双手捂住嘴巴,面色惊慌。 在她愣神之时,苏橙已经冲出了院子,朝着河沟子的方向跑去。 “站住!”周蓓蓓手快抓住她的衣裳,瞪圆了眼睛瞧着她,“说!是不是你这个恶妇搞得鬼?你看不惯忱哥儿,存心想害死他,是不是?” 苏橙简直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挣扎两下,没扯动胳膊,当即脸色怒变,“放手!再磨蹭下去,谢忱真死了!” “你这么敢断言,看来果真是你做的。”周蓓蓓冷了脸,紧紧抓着她的袖口,“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肃州哥上哪找真凶去?” 苏橙见她成心作乱,干脆扬起手,结结实实给了她一耳光,“蠢货!再敢拦我,信不信我……” 下一瞬,她猛地被人拉开。 苏橙回过头,瞧见谢肃州凉薄的眉眼。 “苏氏,你为何动手打人?” 第4章 地都送出去了 “肃州哥……” 瞧见来人,周蓓蓓红了眼,小声啜泣着,“忱哥儿不见了,定然是苏橙搞的鬼!” “谢忱不见了?”谢肃州脸色瞬变,下意识望向身侧的女人,眸中的厌恶多到快要溢出来,“苏氏,你果真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先别忙着给谢锦玉瞧病了,拿钱去给你看看脑子吧。”苏橙紧紧盯着他,眸底腾起簇簇火花,“多废一句话,谢忱就多一分危险,我没功夫陪你们在这儿玩阴谋论。” 话落,苏橙抽出自己的胳膊,转身朝着河沟子的方向跑去。 谢肃州瞧着她纤瘦的背影,有片刻失神,侧眸看向神色同样讶异的刘婶,声音低沉,“婶子,谢忱到底怎么了?” 刘婶瞥了眼神情不忿的周蓓蓓,面上有些迟疑,一五一十将发生的事说给他听,“谢秀才,能不能真是咱误会颂哥媳妇了?” 谢肃州沉了脸,深吸一口气,“我先去找谢忱,失陪。” “诶,等等我,婶子跟你一起去!”刘婶子朝他摆摆手,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多一个人,也能快点找到忱哥儿。” 谢肃州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多谢婶子。” “肃州哥,我的脸……”周蓓蓓盯着男人,摸了摸自己红肿胀痛的左脸,跺了跺脚,快步追了上去。 - 天色逐渐阴沉,还隐有下雨的趋势。 山深处已经下了雾,寻人愈发艰难。 “谢忱——” “谢忱!谢忱!” “忱哥儿,你听见了就应婶子一声!” 听到远方传来的动静,被倒挂在树上的男童猛然睁开了眼,扭动着小身板子,费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声,“我在——我在这!” 他的话音才落,不远处的草丛轻晃了晃,有道身影从里头钻了出来。 “谢忱!” 谢忱闻声扭过头,见到那人的模样,不禁红了眼眶,“二叔……” 谢肃州薄唇微启,轻轻喘着气,大步走到树旁,托住谢忱的身子,用从家中拿来的砍柴刀割断绳索,瞧着侄子因为倒挂而涨红的小脸,顿时冷了脸,“不是叫你老老实实在家中呆着吗,你为什么来这儿?” “我……”谢忱到底是年纪小,被长辈一吼就要落泪,“我是来找我爹的。” 谢肃州顿住,紧紧蹙起的眉头松了些。 “二叔,他们都说我爹死了我娘跑了,我不信…我不信他们都不要我和翠翠了……”谢忱垂着头,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土里,哭得肩头一耸一耸的,“后娘卖了我们,我实在是想我爹……” 谢肃州阖上眼,长呼一口气,蹲下身子,轻轻拭去男孩脸上的泪痕,“哭吧,能好受些。” 谢忱终是没绷住,扑进二叔怀里放声大哭。 谢肃州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直到他哭够了,才沉声安慰,“别怕,二叔绝对不会再让那苏氏欺负你们兄妹。” 谢忱抹去脸上的泪,面上多了几分倔强,“她若是再欺负翠翠,我哪怕拼了命也要和她同归于尽。” “胡说。”谢肃州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语气温和不少,“我和你三叔四叔都还活着呢,何处用得上你去和她拼死拼活?” “罢了,不许哭了。”谢肃州点点他的鼻头,“日后切不可独自一人上河沟深山,叫人担忧,害得刘婶子饭都没吃上,再有一次,我必要罚你。” 谢忱余光一瞥,意外瞧见抹碧绿闪过,他先是一愣,而后攥住谢肃州的衣角,含糊问道,“二叔……后娘也来寻我了?” “嗯,不知她今日是怎么了。”谢肃州拉住他的小手,朝着山路走去,“听说你出事,她最先反应过来,跑上了山。” 谢忱抿紧小嘴,心里隐有酸楚,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树后露出来的一块碧绿上。 【谢忱好感值+1】 躲在树后的苏橙一怔,小脸上闪过困惑。 自己什么都没干,好感值怎么会涨幅? 【恭喜宿主完成首个任务,奖励土豆种一袋。】 菜种? 苏橙眉头轻蹙,开始在心里盘算谢家有多少地。 谢父谢母在世时,谢家尚有五亩地,土质不佳收成不好,勉强供出了一个秀才,爹娘死后,谢颂接下了双亲要他照顾好三个弟弟的遗言,努力耕种,奈何这些地实在不争气,谢锦玉的药钱月月都在涨,入不敷出,谢颂没法子,被逼着卖了块地。 卖地钱还被抛夫弃子的前妻给抢了去,后跟着有钱老爷跑了,四弟谢洺走镖时摔断了腿,为了医治,本就不多的土地又少了一块。 原身也是个没脑子的,不愿种地吃苦,居然将地白给了娘家亲戚,连一个子儿都没要。 落自己身上,一块地都不剩了。 要这种子何用? “不行,这地我必须要回来。”苏橙眼底闪过精明,边思考着该如何同原身的娘家斗智斗勇,边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不经意瞧见身边的绿意,苏橙脚步一停,凑近看了看,又捏断根部凑近闻了闻,眼中瞬间亮起光来,“野葱!” - “哥!” 听到院门传来响声,谢翠翠急忙起身迎上去,瞧见哥哥平安无事,顿时松了口气,安静站在一边抹眼泪。 “哥对不住翠翠,让翠翠担心了。”谢忱挠挠头,面上有些羞赧。 谢翠翠轻轻摇头,旋即踮脚望向他们身后,见身后空无一人,鬼使神差开了口,“二叔,哥,后娘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闻言,谢肃州眉头一拧,“苏氏还没回来?” “没啊,我一直在院子里守着的,没见到后娘。”谢翠翠指向漆黑一片的屋子,“那屋里压根就没人。” 话落,谢翠翠陡然变了神色,“二叔,后娘不会……偷偷跑了吧?” 谢肃州眉头越皱越紧,将身旁的小子推了进去,“你们在家别动,我上山一趟。” 谢翠翠乖巧递过挂在墙上的蓑衣,“二叔拿上这个,看天色好像要下雨了。” 谢肃州接过东西,转身就要走,刚迈动步子,就见那一抹碧色冲进了小院,手里还拎着好几样他没见过的野草。 苏橙朝着他招了招手,“快,过来帮忙,这都是我从山上找来的宝贝!” 第5章 把我当做自家人 瞧着女人额上的薄汗,谢肃州眸底闪过一丝不确信,“你……” “怎么?”苏橙抬头,撑着双膝站直身子,打趣问道,“以为我偷偷跑了?” 谢肃州一噎,别过脸去,没应她的话,沉默着拎起地上的菜,朝着厨房走去。 吃了那顿炒腊肉,谢翠翠明显对女人的惧怕少了些,小心翼翼蹭到她面前,扭捏好半晌才问道,“后娘,你去哪了?” “去找你哥呀,知道他被你二叔领回了家,我正好就在山上挖了些野菜回来。”苏橙半弯着身子,捏了捏她的小鼻头,“饿不饿?给你拿野菜炒个蛋去。” 亲眼见到妹妹凑上去和坏后娘说话,谢忱垂下头,用脚尖撵着土,有些闷闷不乐。 “诶,小子,你饿不饿?” 谢忱猛地抬起小脸,撞进后娘含笑的双眸。 苏橙朝他挑挑眉,眼神揶揄,“炒蛋,吃不吃?” 谢忱捏住衣角,眼神有些躲闪,明明红了耳根还要装作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家里没有鸡蛋。” “怎么可能?”苏橙傻了眼,“谢肃州不是秀才吗?连腊肉都收得上,怎么会没鸡蛋?” 才说完这句话,她就发现小男孩脸色微变,定定瞧着自己。 苏橙一顿,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谢翠翠仰着头,目光单纯,“家里的鸡蛋都让后娘你送去自己家了,连唯一的鸡也给抱走了。” 还真是原身造的孽。 苏橙瘪了瘪嘴,一时不敢对上两个孩子的视线,嗫嚅半晌,才悻悻开口,“我去拿点野菜,去隔壁院子换两个鸡蛋回来。” 隔壁有两户,东是刘婶子家,西边的人家早就搬去镇上了,院子是空的。 苏橙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提着野葱找上了刘家。 叩了几下门,眼前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刘婶子探出脑袋,“这么晚了,是谁呀?” 瞧见苏橙那张漂亮的小脸,刘婶子嘴一撇,抬手就要关门。 “婶子!”苏橙探出一只脚,抵在门边不让她关。 见状,刘婶子脸色瞬变,“咋,你这婆娘要做啥?” 苏橙不是没眼力,自然能看出刘婶子对原身的恶意,可她初来乍到,只认识刘婶子一人。 “婶子,这是我新摘来的野葱,给你送过来点尝尝鲜。”苏橙脸上挂着笑,软声细语的哄着女人。 见苏橙不似平日里那般刁钻,刘婶子眼珠转了转,仍带有防备,“你能有这么好心?怕不是要求我办什么事吧!” 苏橙嘿嘿一笑,试探着开口,“谢忱能平安回家,多亏了婶子你,我这个做后娘的过来给婶子送点菜意思意思表示感谢,也是应该的。” 刘婶子脸色好了些,探出手要接菜,“客气啥,都在一个村里住着……” “只是……” 闻言,刘婶子飞快缩回了手,大半个身子都躲在门后,随时准备关门送人。 她就知道,这恶妇没安好心! 苏橙将手里的菜往她怀里递了递,面上多了几分讨好,拿便宜儿子做文章,“谢忱误入猎户的陷阱,被吊在树上许久,受了不小的惊吓,我寻思着用这些菜跟婶子换个蛋吃,给孩子补补。” 说着,苏橙翻了翻手上的菜,“这里头除了一捆野葱,还有不少我新摘的野菜,我都挑着给婶子拿的,保准吃着嫩!” 刘婶子脸色微变,上下打量着她,有些出乎意料,“你苏橙能有这么好心?” 苏橙笑容诚挚,语气也柔,让人瞧着舒服,“我知道用菜换蛋是婶子亏了,但我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不如这样,鸡蛋就算是我跟婶子借的,我明天回趟娘家,一定能把蛋给婶子还回来。” 刘婶子抿了抿嘴,正犹豫着,就听身后的院子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玉云,给她吧。” 刘婶子轻叹一声,认命般转身,走到鸡窝跟前抓了一把,又回到门口,塞进苏橙怀里,“拿去吧,不用还了。” 苏橙垂眼看着手心里的三枚鸡蛋,上头还挂着细软的鸡毛,“婶子,这……” “我家是不富裕,但也不至于给不起三个蛋,去吧,给忱哥儿和翠姐儿补补,三郎还挂着病呢。”刘婶子睨她一眼,语气不悦,“只要你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别动不动就打这个骂那个的,我这三个蛋就算没白给!” 说罢,她一把抢过苏橙手里的野菜野葱,木门也在一瞬间关紧。 苏橙捧着手里的三颗蛋,抿唇偷笑。 到底是庄稼人,纯朴心善。 “三颗蛋,加点野葱,够炒一盘子了。”苏橙转身要回谢家院子,却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谢肃州。 苏橙不知他看了多久,也懒得猜想他的目的,径直略过他回了院子。 当务之急,该是讨好谢家两个小的,争取猛涨好感值。 一盘野葱炒蛋端上桌,家里等着吃饭的嘴多,苏橙把蛋分成四份,送到几人身前。 谢翠翠环顾一圈,旋即扭过头看她,“后娘,你不吃吗?” “后娘不爱吃野葱,你们吃。”苏橙摸了摸她有些干枯的头发,嘴角挂上笑,语气柔和,“快些吃,免得凉了。” 谢肃州望着面前的一小碗鸡蛋,垂眸沉默,背对着月光,让人瞧不见他的神色。 【谢肃州好感值+2】 正在刷锅的苏橙指尖一顿,有些不明所以的扭头望了眼院子。 一小碗鸡蛋就能加两点好感值,这位未来权臣也太不值钱了吧? 苏橙耸耸肩,挥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刷锅。 “我来吧。” 听见动静,苏橙狐疑抬眸,正好瞧见了谢肃州跨过厨房的门槛,在灶台旁站定。 “你来?”苏橙面露讶异,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你们读书人不是有句话叫……君子远庖厨吗?” “在我身上不兴这套。” 平日在家中向来是他烧火做饭,两个小的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三郎孱弱,四郎外出走镖时常不在家中,他若不做,岂不是叫这一大家子饿死? 谢肃州将袖子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接过苏橙手里的东西,语气低沉,“今日不分青红皂白的误会你,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苏橙挑眉,眸底闪过几分狡黠,眼眶一红,故作委屈,说话时鼻音重了些,“说起这事,我心里也怪空落落的,明明我与小叔才是一家人,你却轻易听信周姑娘的话……” 谢肃州动作一僵,听出她的哽咽,下意识回眸,正巧看到了苏橙眼角落下一滴泪来,顿时变得慌乱,“我并非轻易信她,而是晌午前你与那人伢子……我错了……嫂子。” 苏橙抽噎着擦去脸上的泪痕,装作大度的模样,“罢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说外道话,我只求小叔日后能给我几分信任,能把我当做自家人。” 谢肃州垂下眼睑,不敢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含糊着应了声,“嗯。” “喵——” 院外忽然响起一道似猫非猫的叫声,谢肃州脸色微变,深邃的眸光落在旁边的女人身上。 谁知苏橙连头都没抬,认认真真擦着桌子,时不时还哼上两句他没听过的小曲儿。 “喵——” 谢肃州捏抹布的指尖泛着白,望向她的视线里多了几分探究,“你……不出去吗?” 第6章 空着手回娘家 “什么?”苏橙抬眸看他,笑意盈盈,“只是野猫子在外头叫,我为什么要出去?” 谢肃州张了张嘴,又默默咽下到嘴边的话,埋头刷锅洗碗。 等到收拾完厨房,苏橙甩着手上的水珠,朝着原身的房间走去。 才推开门,她余光一瞥,就瞧见了搁在外头窗台上的一碗炒鸡蛋,里头的野葱被悉数挑去,尚有余热。 对面厨房传来关门的动静,苏橙回眸,瞧见谢肃州正要往门外走。 谢肃州也瞧见了她,目光偷偷瞟向那碗炒鸡蛋,脚下动作快了些。 “肃州!”苏橙唤住他。 谢肃州从没听过她这般亲密称呼自己,即便是她穿着清凉站在自己跟前时,也是指名道姓的唤自己。 他下意识站住脚,有些惊疑的望向她。 月光朦胧,苏橙没察觉到他眼底的异样,只是关心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家里头没地方,我回书院去。”谢肃州如实回答,神色宁和淡漠。 “我瞧着快要下雨了,正好四郎还没回来,你睡他的床,和三郎挤一挤吧。”苏橙抬头望天,语气担忧,瞧上去还真有几分贴心长嫂的模样。 风的确更凉了些,吹得门前树上的叶子唰唰作响。 谢肃州沉吟片刻,应了她的提议。 转身之际,他余光轻轻瞥向西侧院墙,那有片衣角缩了进去。 半夜,电闪雷鸣,雨下的突然,整个村子都笼罩在雨幕中。 雨势渐大,苏橙躺在竹板床上,依稀还能听见隔壁刘家嚷嚷着收衣服的声音,她辗转反侧,没有丝毫困意,满脑子都在想着被原身送出去的土地。 苏家,她非闯不可,明天注定有一场恶战。 ‘咔嚓’一声,将苏橙从思绪里拽出来,她半撑起身子,拧眉朝着屋外望去。 雨水打在窗纸上,根本瞧不清外头的模样。 那道声音很是轻微,不似雨滴,倒像是谁不小心踩在了树枝上。 苏橙放心不下,披了件外衫就下了床,踩着鞋子趴在门边,透过屋门的缝隙朝外头看。 下一瞬,一双下三白的眼睛也贴上了门。 “啊!”苏橙被吓得倒退几步,后腰抵在桌沿,外衫从肩头滑落,“有贼!谢肃州救命啊!” 对面屋子的门被人猛地拉开,门板重重弹在墙上,谢肃州不顾雨势,快步冲到那人身前。 谢肃州一个文弱书生,对上贼人,想必没几分胜算。 苏橙果断抄起一旁的实心凳子,拉开房门迎上前去,高高举起凳子,嘴里还嚷嚷着,“敢偷到老娘头上来,活腻了吧你!” 在她手中的木凳快要落下时,一道银蛇般的闪电劈开天空,映亮了院中三人的脸。 “宋刚?”谢肃州攥着他的衣领,瞧见他的模样,指尖的力道松了些,清俊的脸染上一丝愠怒,“你趁着夜色钻入我家,安的什么心!” “老子还能是什么心?”宋刚挣扎着起身,理了理被他揪出褶皱的领口,光明正大的将目光落在苏橙身上,“当然是为了……” “淫贼,去死吧!” 苏橙生怕他在谢肃州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毫不含糊的给了他一凳子,凳腿砸在他头上,宋刚顿时眼冒金星,捂着头倒在了地上。 “你……”谢肃州睨着她,眸底闪过一丝无奈,蹲下身探指过去,“所幸还有气。” 苏橙撇撇嘴,将圆凳子抱在怀里,“村子里有这么个淫贼,对谁都没好处,还不如死了呢。” “把他砸死,你想坐牢不成?”谢肃州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宋刚身上,眸色逐渐变得阴沉,“的确不能再由着他胡来了……” 雨淋湿了苏橙大半衣裳,本就单薄的里衣如今彻底贴在了身上,勾勒出女人姣好的曲线。 谢肃州只看了一眼,就匆匆别过头去,红潮从耳根漫到脸上,“我去隔壁寻刘叔,合力把他拖去宋家,你回屋里歇着,余下的事不必多管。” “行,你早去早回。”苏橙小跑到院墙边解下挂着的蓑衣,递到他手里,因着她的动作,里衣更加贴合。 谢肃州不由得庆幸,庆幸眼下是深夜,没人能瞧见他熟透了的脸色,匆忙接过蓑衣,去了隔壁院。 苏橙躲回了屋里,褪下被淋湿的里衣,不一会儿就听见了刘叔怒骂宋刚的声音。 直到长发彻底干透,苏橙才躺下,本以为经历了一场惊吓会难眠,谁知才挨上枕头就睡了过去,一觉到天明。 - 翌日清晨,大雨刚过,村子里的土路变得泥泞难行。 苏橙站在院门前等着牛车,她仔细问过刘婶子,乘着牛车到原身的娘家苏家庄只用一个铜板。 “你又要去何处?” 苏橙闻声回头,瞧见三郎谢锦玉像是没骨头一般倚在门上,长发披散着,只在尾端用布条系了两圈,粗布麻衣,身材颀长,单靠一张脸,硬帅。 不得不说,谢家儿子个顶个的俊,虽说她还没亲眼瞧见过谢四郎,但老二老三如此俊朗,想必老四也差不到哪里去。 “你起了?身子还好么?”苏橙朝他礼貌笑笑,指了指快晃悠到谢家门前的牛车,“我去苏家庄一趟,午饭不必等我了。” 谢锦玉垂眸,望着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不禁觉得稀奇,“你就这么空着手过去?” “不然呢?”苏橙理所应当的点点头,语气诚恳,“我是去要东西的,又不是去送东西的。” 谢锦玉扯了下嘴角,一声轻蔑的笑从他唇间溢出来。 苏橙瘪瘪嘴,面上闪过尴尬,“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且看我今天的战果吧。” 说罢,她递给拉牛车的叔伯一枚铜钱,爬上了车。 眼瞧着牛车远去,谢锦玉淡淡收回视线,侧身看向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的谢忱,语气温和,“去瞧瞧家中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 牛车晃晃悠悠的离开杏花村,不出两刻钟就瞧见了刻有苏家庄三个大字的石碑。 “谢家媳妇,到了。” 苏橙下了车,对着叔伯礼貌道了谢,等到牛车远走,才回头望向身后的两间屋子。 正巧此时,有个年轻妇人端着木盆从屋里走出来,瞧见在院外站着的苏橙,先是一愣,而后双眸闪过精光,忙将手上的木盆放到一边,“哎呦,什么风把妹妹给吹回来了?” 才走出院子,她就瞧见了苏橙手上空空,脸上的笑刹那间僵住,语调瞬间拔高,“苏橙!你空着手回来的?” 第7章 被夫家赶出来了 瞧见年轻妇人,苏橙脑海里闪过一人的名字。 原身的大嫂,余白婷。 苏橙勾起唇角,笑得人畜无害,“嫂子,我回自己娘家犯不着次次都拿东西吧?” 余白婷面露嫌弃,也不打算出来迎了,扭身端起木盆,将盆里的水一股脑泼在院子里,就差把不欢迎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娘,你闺女回来了!” 听到儿媳的话,田氏赶快放下手上的活计迎了出来,在看见苏橙手上没提任何东西后,脸也垮了,叉着腰质问道,“你咋回来哩?嫁出去的媳妇儿整天往娘家跑,像话吗!” 苏橙像是没听出她话里话外的嫌恶,径直走进院子,视线扫过院心。 这家人分明过得还不错,有鸡有鸭有大鹅,不愁吃喝,却还要算计自家女儿那一丁点皮毛。 田氏见她不语,顿时火冒三丈,“你这妮子哑巴了?连句话都不会说了!” 忽然,田氏好似想起了什么,三两步走到苏橙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刻意压低了声音,“你空着手回来的,是不是谢家那三个小子给你撵出来了?” “我……”苏橙刚要开口,转念一想,就这么应了下来,一脸委屈的点点头,“我丈夫死了,也没个依靠,三个小叔嫌我总是三番两次的偷着往娘家拿东西,一怒之下,把我赶出来了。” “什么?反了他们了!我闺女拿点东西孝敬爹娘有什么错?”田氏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满是褶皱的脸上充斥着戾气,狠狠瞪了苏橙一眼,“你也是个废物,他们撵你出来,你赖着不走不就得了?巴巴跑回来,再想回去,哪还有那么容易?” “娘,我都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你就别再说我了……”苏橙垂下小脸,生怕自己再晚一秒就要笑出来,“事到如今,我无处可去,只能回咱们家里了。” “什么!”余白婷正巧经过堂屋,闻言立马冲了出来,也不管面上还过不过得去,直接指着苏橙骂道,“你分明都是嫁出去的闺女了,还有脸跑回娘家当赔钱货,家里穷的叮当响,哪能再多加一张嘴吃饭?苏橙,你还要不要脸了?” 听到动静,不少邻居钻出门来看好戏,旁边两户人家更是不声不响的打开了窗户,让苏家的声音飘到自己家中。 苏橙顿时白了小脸,咬着唇角哭诉道,“嫂子,我才嫁去杏花村多久?把夫家能拿的东西都拿回娘家了,你如今见我空手回来,就变了副模样,连家都不愿意让我进了吗?” “爹娘不说,我心里也是知晓的,我拿回家里的那些东西十有七八进了你的肚子。”苏橙轻声涰泣,她本就生得不错,如今一哭,更是惹人可怜,“嫂子,你过河拆桥,未免太说不过去了些,若非我一心向着娘家,又怎会被谢家给赶出来?” “哎呦,这是教唆嫁出去的闺女往娘家拿东西呢?” “可不是嘛,没听苏家闺女说吗?拿东西惹婆家嫌,被赶出来了!” “苏宝仁家就是一帮子泼皮无赖,他媳妇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儿子也混不吝,娶来的儿媳妇更是个悍妇,如今又来霍霍闺女,听说为了一点聘礼,把自家闺女嫁去别村当续弦呢!” “真的?这一家子也不怕遭报应?” 苏家的院门大敞着,邻居们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 余白婷变了脸色,眼底闪过慌乱,扯下身上的围裙往地上一摔,“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强迫你往家里拿东西了?” “嫂子若看不上我拿来的东西,还回来就是,我拿着东西回夫家,说不定还能让夫家消消气呢。”苏橙擦去眼角的泪,望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戏谑,“若嫂子不肯把东西拿回来,我只能吃住在家里了。” “你!你不要脸!”余白婷气得不轻,指着她的鼻头磕巴了半天,才回头看向默不作声的田氏,“娘,你瞧瞧你这闺女,家里有多少东西你还不知道吗?咋经得住再多一张嘴?她男人死了,休不了妻,苏橙连再嫁都难,让她回来,真真就是砸手里了!” 田氏沉着脸,一双混浊不清的眸子在儿媳和闺女身上打转儿,好半晌才开口,“我这就坐牛车去杏花村,问问他们谢家是什么意思,我就不信还没有王法了!” “娘,万万不可呀!”苏橙扑上去抱住田氏的大腿,声泪俱下,“谢家四郎回来了,他性格暴虐蛮横,打起人来不分身份不分男女,娘独自过去,怕是要遭难!” 苏橙搬出小叔子谢洺,为的就是震慑田氏。 谢洺自小浑名在外,脾气极差,把附近村子的小孩打了个遍,长大后进入镖局,从趟子手做起,跟着学了不少真东西,名声越来越大,未来江山易主,他抓住机会入了军营,屡立战功,一跃登天,成了新朝年纪最小的开国将军。 显然田氏也清楚谢家老四的本事,听说他回来,脸上瞬间失了颜色,“谢……谢四回来了?” 苏橙重重点头,真的不能再真,“娘,你这小身板要是对上谢四,怕是一下都挨不住啊!” 田氏身子抖了抖,悻悻坐在院里的石凳上,不敢言语。 她还以为谢家只有一个弱秀才和一个病秧子在呢,既然那家老四回来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找上谢家去。 “娘!”余白婷没听说过谢家四郎的名头,见婆母突然认怂,气不打一处来,“我不管,反正苏橙是死都不能回来的!” 田氏剜她一眼,张口骂道,“你倒是痛快了,这家姓苏,凭啥不让她回来?有能耐,你就去谢家试试!” “我……我怀了你们老苏家的孙子!”余白婷气急,扯着脖子喊道,“我如今身子可金贵着呢,一张嘴顶两人吃,好吃好喝都得先紧着你们大孙子来,再者说,家里拢共两间屋子,哪还有苏橙的地方?我说不准她回来,她就不能回!” “真的?”田氏眼睛一亮,立马起身去搀扶余白婷,“哎呦,我的好儿媳,这么大的事儿咋不早说哩,娘今儿还让你干活来着!” 余白婷面上得意,高高扬起下巴,“前不久才找郎中看的,本来想着胎象稳固后再跟爹娘说的,哪成想……” 余白婷扫了眼一旁站着的女人,冷哼出声,“来了个讨吃鬼,要跟你大孙子抢吃抢喝了!” 田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小绿豆眼瞥向自己闺女,神情不满,“你也是!来你嫂子这儿触什么霉头?谢家不要你,苏家也不要了!你从哪来回哪去吧!” “叫我回去?可以。”比起二人,苏橙显得十分冷静,笑盈盈点头,“那就把我从谢家拿的东西通通还回来吧。” 第8章 谢四?谢洺! “你想得美!”不等田氏反应,余白婷最先炸了毛,眉梢高高挑起,一副恨不得把苏橙活吃了的模样,“给了娘家的东西还有脸面往回要?哪有你这么为人子女的?苏家真是白养你了!” “苏家怎么养的我,还轮不到你这个得利者来评判。” 苏橙勾起唇角,淡然一笑,“老爹掉下猎坑摔断了腿,娘来寻我要银子,我毫不含糊给了,苏国才娶媳妇,娘又来寻我要银子,我还是给了,到最后我手头上没了钱,娘又开始变着法寻我要东西,先是鸡鸭肉蛋,又是床褥棉被,我哪回说了半个不字?” “如今我被夫家赶出来了,你们占尽了便宜后想甩掉我?”苏橙哼笑,语调突然拔高,“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这妮子,是想气死我不成?”田氏瞧着外头有越来越多的邻居围过来,脸色猛变,身子一软,捂着心口坐到了地上,一手猛拍着大腿,“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生了个讨债鬼,好不容易把她嫁出去了她还要断了娘家的吃喝,哎呦……我没法活了!” 见田氏坐地上耍赖,苏橙也不惯着她,提起裙角,几步冲向鸡圈,眼疾手快的抓住鸡翅膀,又反身将一旁看热闹的大鹅抓进怀里。 “娘!苏橙去偷鸡鹅了!”余白婷指着鸡圈里的女人尖叫,脸色涨紫。 闻言,田氏回过头,见自己平日里宝贝着的鸡鹅被抓走,顿时急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扇苏橙耳光,“你个讨债鬼,反了天了!” “娘,狠狠抽她!”余白婷气得直跺脚,愤怒之下,小腹一抽一抽的疼,痛得她脸色骤变,捂着肚子直哎呦,“肚子…我的肚子……” 田氏还没冲到苏橙跟前,就听见了余白婷呼痛的声音,立马折回来关心她,“婷啊,没事儿吧?” 余白婷捂着肚子,额上瞬间漫出一层薄汗。 苏橙望着抱在一起的婆媳俩,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苏橙把鸡鹅夹在腋下,提裙跨过鸡圈,朝着门口冲去。 “娘,你别管我,快去把东西追回来!”余白婷脸色惨白,却还是把田氏推了出去,“要是让她把东西拿了回去,咱们家可怎么过呀!” 田氏脑袋里一团乱麻,被儿媳妇一催,才想起去追自己那个讨债鬼女儿。 “小贱蹄子,你给老娘滚回来!” 可惜苏宝仁一家在村里实在没什么人缘,外头围着的邻居见苏橙逃了出去,顺势把田氏围住,拦了她的路。 苏橙还不忘多拿些,扯掉了墙上挂着的辣椒和大头蒜,还顺走了田氏晾在院子里的棉被,这都是谢家的东西。 关键时刻,她只恨自己少生了两只手。 田氏被她的动作气得脸色通红,费力冲破人墙,却发现苏橙早已跑出去老远,“贱蹄子!你要是敢出这个村,就再也别回来!” 若是往前,苏橙一定乖乖听话,任自己收拾,可今日,苏橙居然跑得更快了,像是巴不得要和苏家断绝关系似的。 苏橙边跑边扭头看她,语气欢快,“老太太,记得把谢家的三块地还回来,苏国才找我来要地的时候没签契书,你们无契占地,是犯法的!” “小贱蹄子!我就该在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掐死你!”田氏紧追不舍,边跑边骂。 苏橙只顾盯着她,没察觉前方的路,猛地撞进男子坚实的怀。 怀里的鸡鹅各叫各的,苏橙木讷抬起头,目光落在男子身上。 男子看上去年纪不大,青年模样,一袭暗红劲装,身姿挺拔,长发高高束起,剑眉星目,棱角分明,身后背着一把与他同高的红缨枪,微风吹过,枪上红缨随风飘动。 鲜衣怒马少年郎,仿佛是天上的骄阳。 “谢……谢四!” 田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瞧见这张脸后,连鸡鹅被抢的愤怒都消散了不少。 谢四?谢洺! 余光瞥见他背上的长枪,苏橙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那杆枪,曾刺穿了原身的身体,将原身的尸体挂在城墙上暴晒三天…… 想到那个场景,苏橙不禁腿软,手臂一松,大鹅跳下来,扑腾着翅膀要飞走。 只是眨眼间,枪尖刺中鹅的翅膀,叫它动弹不得,发出惨烈的叫声。 “啊——”田氏被吓得连连尖叫,又在谢四斜眼看过来后猛地噤声,死死捂着嘴巴。 “小…小叔……”慌乱从眸中闪过,苏橙颤着身子,献宝似的将怀中吓呆了的母鸡递到他跟前,嘴角抽搐着扬起,“你看,我把咱们家的鸡鹅都拿回来了……” 谢洺垂下眼,冷冷瞥了眼那只大鹅,又回眸看向脸色苍白的苏橙,唇角微微扬起,意有所指道,“它想跑,死了也不可惜。” 苏橙身子一僵,感受到他身上的恶意,却又不得不赔着笑脸,“是,咱们把它抓回去炖肉煲汤,给三郎和两个孩子补补身体……” 谢洺收起长枪,神情冷淡,“你最好能说到做到。” 【谢洺好感值+1】 苏橙松了口气,连忙抓住大鹅另一只翅膀,乖乖跟在谢洺身后。 这位爷脾气阴晴不定,万一得罪了,说不定自己就身首异处了。 谢洺侧眸看向瘫软在地的田氏,轻挑眉峰,“还有她什么事?” “地,还有咱们家的地,没要回来呢……”越往后说,苏橙的声音越小,就差在小脸上写下心虚二字了。 毕竟是原身心甘情愿送出去的地。 谢洺拧眉,回眸看向她,“还能要回来么?” 他早就听说了这女人把自家土地送给娘家去种,只可惜那时他人在镖局,无法回家,如今回来,她居然变了性子? “能!”苏橙斩钉截铁的点点头,语气真切,“当时苏国才把地要了过去,一开始说是租借,秋收后分给谢家一半粮食,后来他出尔反尔,才害得咱们要地没地要菜没菜,不过也不知是不是他心虚,连契约都没签一张,按律法,他不光要把地还给咱们,还得赔钱呢。” “小贱蹄子,你眼里还有没有爹娘!”闻言,田氏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她骂道,“从小你心眼子就多,如今长大了,居然敢算计到自己娘家头上!” 谢洺皱眉,长枪直指田氏眉心,“对着我长嫂大呼小叫,你是当我死了不成?” 第9章 老大媳妇转性了 对上谢洺杀气腾腾的双眸,田氏一噎,话就这么卡在嘴边,“我…我……” 苏橙抓住他的小臂,悻悻开口,“小叔消消气,三块地他们必然要还,欠下的租金和粮食也非给不可,否则,咱们就公堂见!” 谢洺瞥了眼攀在自己臂上的小手,眉心微不可察的蹙起,想起从前不太美好的回忆,他眸底闪过嫌弃,却碍于太多人在附近,没法子发作,只能默不作声的收回长枪。 苏橙没察觉他的情绪,回头看向一脸愤恨的田氏,扬声道,“老太太,之前那些事我可以不再追究,但土地和粮食你们必须得还,明日午时前,见不到东西,就别怪我去报官。” “从小你们就偏心,苏国才扔了不吃的东西才能落到我嘴里,对我非打即骂,为了让你们喜欢我这个女儿,我几乎对你们百依百顺,可如今我嫁了人,一切就都不同了,今后桥归桥路归路,你们不必再去我面前哭惨哭穷,苏家事,我一概不会再管。” 田氏怔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的怂包闺女怎么突然有了这等脾气? 谢洺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女人的侧脸,心中也生出了一丝怪异。 苏橙盯着田氏满是皱纹的脸,心口泛起酸意,似乎是原身尚未散去的情绪,“我与苏家,一刀两断。” 话落,她抓起谢洺的手腕,拉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苏家庄。 见没了热闹看,周遭的邻居陆陆续续都散了。 “娘!”余白婷追出来,恶狠狠望着那两道离开的背影,气上心头,“苏橙那死丫头说得可是真的?咱们不仅要还地,还要给她银子和粮食?” “还不是国才没脑子!要是哄着那个赔钱货签了契书,咱们何必落到这个地步?”田氏气不打一处来,又舍不得打骂亲儿子,只能愤愤拍了两下大腿,“苏橙那个小贱蹄子翅膀硬了,仗着有谢四,敢和老娘叫板了!” “娘,要是真把土地还回去,你大孙子可怎么办啊!”余白婷气得直跺脚,恨不得把苏橙那个贱人抓回来猛抽两巴掌。 “你好好养着身子,别的不用你管。”田氏沉着脸,小绿豆眼里闪过阴毒,“反正是个没用的妮子,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那个赔钱货要是来真的,就别怪我和你公爹心狠。” - 苏家庄村口 谢洺耷拉着眉眼,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腕上,见她没有要松手的打算,沉着声音问道,“你还要牵多久?” 苏橙正沉浸在首战告捷的喜悦中,听到这话,才发觉自己还在拉着谢洺的手腕。 孤叔寡嫂,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苏橙像是碰到了烫手山芋般猛地将他的手甩开,手心在裙子上蹭了蹭,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悻悻扯出一抹笑来,“小…小叔……我在气头上,忘记还和你……” 她的反应之大,让谢洺都吓了一跳,直愣愣看着她,半晌才问道,“我是什么脏东西么?” “嗯?”苏橙一怔,旋即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小叔你别误会,我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是怕给你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谢洺垂眼瞧着她,心中的怪异越来越甚。 从前这女人巴不得将整个身子都贴上自己,生怕错过了一丝谄媚的机会。 如今,居然避他如蛇蝎? 谢洺深吸一口气,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自己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了嫌弃和惊恐。 她害怕自己? 谢洺闭口不言,一手抓鸡一手抓鹅,安静站在一旁等牛车。 和谢四郎呆在一处,苏橙坐立难安,时不时就要扭头看一眼那柄长枪还在不在他背后。 两刻钟后,牛车才晃晃悠悠赶来,将二人带回杏花村。 谢家住在村尾,想回家,就只能跨过整个村子。 牛车不像马车,没有遮挡,只有一小块用来挡雨的竹棚,几乎是大半个村子的人都看见了苏橙,刚想议论她两句,就瞧见了冷着一张脸坐在她身后的谢洺,纷纷低下头去忙活,不敢多言语。 谢洺脸色差到不能再差,高大的身躯缩在狭小的牛车里,一腿盘着一腿曲起,手臂轻轻搭在车边,苏橙坐在他前头,紧紧抱着怀中的鸡和半死不活的鹅。 远远瞧去,苏橙像是坐在了谢洺怀里。 叔嫂之间,如此近的距离,只因后头坐的是谢四,没有人敢说半句闲话。 哎刘婶子听见动静,从自家院中冒出了头,瞧见跟在苏橙身后的谢洺,顿时喜笑颜开,“哎呦,四郎回来了!” 瞧见刘婶子,谢洺神色柔和了些,“许久不见,婶子瘦了不少,看着都年轻了。” “你这孩子,把你三哥的嘴甜给学来了。”刘婶子听后咯咯直笑,“前段日子还跟你刘叔念叨你呢,你咋有空从镖局回来哩?可是公休了?” 谢洺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凝固,旋即又笑着应下,“是,公休了。” “那敢情好。”刘婶子侧眸看向苏橙,见她拿了不少东西,顿时瞪大了眼睛,“老大媳妇,你还真去娘家干仗了?” 苏橙擦去额前渗出来的薄汗,粲然一笑,“婶子以为我诓你呢?说到就要做到,我抢了只老母鸡回来,等下了蛋,我给婶子拿几个去。” 刘婶子悻悻开口,朝着谢家院子摆摆手,“不用惦记着我,快进去吧,别让鸡跑了。” 等到谢家关上院门,刘婶子才挠挠头,一脸不解的望向天上,“怪事哩,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呀……老大媳妇转性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谢翠翠从厨房里小跑出来,瞧见谢洺,欢天喜地地凑上去,“四叔!翠翠想死你了。” 谢洺把她抱在怀里,宠溺的捏捏小脸,低声道,“你三叔呢?” 谢翠翠搂着他的脖子,声音清脆,“三叔在屋里,今儿咳嗽又重了。” 谢洺陡然变了脸色,抱着谢翠翠就进了自己屋子,去看望谢锦玉。 苏橙收拾完院子,拿起洗衣裳的盆和棒槌去了河沟子,丝毫没发现身后多了个小尾巴。 河水潺潺流淌,苏橙在岸边蹲下,将衣物在水中过了几遍水,才开始打皂荚。 忽地,她身后闪过一道人影。 下一瞬,她被人拦腰搂住,背后的大手还在她的细腰上游走,“苏儿,老子可想死你了。” 第10章 扔到河沟里浸猪笼 苏橙脸色瞬变,听出是宋刚的声音,扭身将打湿了的衣裳甩到他头上。 冰凉的河水顺着脖颈流进身体里,宋刚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人蒙住了眼睛,左右开弓,毫不留情。 “苏儿……苏儿!”宋刚捂着头止不住的惨叫,被打得龇牙咧嘴。 “苏你妈的头!”苏橙气红了小脸,扭身一脚将他踹进了河沟里,“被女人打的哇哇叫,我要是你,都没脸出来见人!” 宋刚在湖里扑腾着,眨巴着三角眼望向岸上的窈窕身影,“苏儿,我是宋刚啊,你昨天还和我搂搂抱抱呢,怎么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呸!”苏橙见他要爬上岸,抄起一旁的棒槌,猛地抽上他脑袋,“对着一个成了亲的女人说这些污言秽语,简直是色胆包天!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岂不是叫你败坏了我的名声?” 宋刚闷哼一声,身子软嗒嗒趴在了岸上,双腿还泡在河水里,没了反应。 苏橙咬牙,俏脸爬上一丝怒容,才转过身,就瞧见了站在不远处冷冷望着河边的小男娃。 “谢忱?”苏橙怔住,眸中闪过不解,“你怎么在这儿?” 谢忱缓缓移动视线,看向趴在岸边一动不动的宋刚,向来老成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我应该在哪儿?” 【宿主,谢忱好感值-1】 苏橙拎着棒槌的手一顿,“你这孩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谢忱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苏橙咬紧粉唇,刚要追上去,就瞧见了不远处有道身影一闪而过,那人动作太快,像是刻意在躲自己的视线。 可即使那人跑的再快,苏橙还是瞧见了她藕粉色的衣角。 是周蓓蓓。 苏橙眉心紧蹙,余光瞥见岸边不省人事的宋刚,趁他没醒,苏橙快步过去,捡走了自己的衣裳。 - 谢家院子 “你说什么!”谢锦玉撑起身子,瞪着一双凤眸看向坐在床边的弟弟,气血直往上涌,嗓间一痒,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咳咳……” “三哥……”谢洺白了脸色,急忙走到桌前替他倒了杯茶,送到他唇边,待他气息平缓,才继续说道,“我心意已决,哥哥莫要再劝。” “胡闹!”谢锦玉将身后的枕头砸在他身上,大口喘着气,“你请辞镖局,有没有和二哥商量过?你可知稍后他下学回家,得知你离了镖局要去参军会发多大的火吗?先斩后奏,你当我们是死的吗!” “我……”谢洺垂着头,紧紧握着立在一旁的红缨枪,指尖用力到泛白,“三哥,总镖头常夸我有武学天赋,能力异于常人,如今勤王招兵,这不失为一个机会,若我混出了名堂,谁还会瞧不起咱们兄弟三个?” 瞧着弟弟面上的坚毅,谢锦玉忽然就冷静下来了,聪明如他,怎会猜不到弟弟的心思? “你是不是为了那点俸禄?是不是为了给我治病?” 谢洺愣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谢锦玉慢慢抬起凤眸,定定看着他,蓦地红了眼,“你想去参军,想拿俸禄,想减少家里的税收,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与二哥还能不能经得住家中再少一人?” 谢洺红了眼尾,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沉默不语。 “阿洺,爹娘走了,大哥死了,我这副身子也挺不住几年了,沙场之上刀剑无眼,若你出了事,二哥怕是扛不住了。”谢锦玉懒懒靠在床架上,空洞黯淡的眸子望向窗外,“只要你和二哥能好好的,我便是去了地府,也是含笑的。” 谢洺极少有这样慌乱的时候,一想到三哥日后会病死床榻,他吓得连茶盏都端不住了,“哥,我一定能救你……” “不必多说。”谢锦玉摇摇头,眉目淡然,俊秀的脸在阳光下显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没有一丝颜色,“我心中有数。” “快出来瞧瞧,看我捞到了多大的鱼——” 院子里传来苏橙欢愉的笑声,瞬间打破了屋子里沉闷的气氛。 谢锦玉有些缓慢的眨了下眼睛,目光右移,隔着窗子望向外头,女人湿了大半裙角,原本放着衣裳的木盆如今盛满了水,里头还有三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她的笑颜似乎比骄阳还璀璨,让人移不开眼。 “后娘是仙子吗?怎么总能带回来好东西?”谢翠翠仰着头,大大的眼睛里有小小的困惑,“四叔那么厉害,以前也常常上山下河,都没像后娘这样。” “八成是吧。”苏橙忍俊不禁,捏了捏她的小脸,越看越喜欢,趁着小丫头没注意,吧唧一口亲在她的小脸上。 “……唔!”谢翠翠反应慢一拍,等她捂住脸的时候,苏橙已经笑出了声。 “傻娃娃,今天给你煲鱼汤喝。”苏橙瞧着欢喜,语气也柔和不少,“还有肉吃,高不高兴?” 谢翠翠顾不得害羞,重重点头,扬起笑脸,“翠翠高兴!” 真好啊。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生活,简直是神仙的日子。 后娘……一直这样就好了。 “就是她!明明是有夫之妇,青天白日和宋刚在河沟子搂搂抱抱,她的那件碧绿短袄还挂在宋刚肩膀上!” 门口吵吵嚷嚷,脚步声杂乱。 苏橙听见周蓓蓓的声音,徐徐转身,见她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谢家赶来,缓缓勾起了唇角。 挑事儿的,来了。 “苏橙,你可知错?”周蓓蓓站在谢家大门口,一副替天行道理直气壮的模样。 苏橙挑眉,饶有兴趣的倚在石桌边,语气欢快,“错?我倒是不记得自己犯了什么错。” “不记得?”周蓓蓓冷笑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狡辩一般,指挥着村子里的人把宋刚扶了过来,“谢颂大哥走了,你独守空房耐不住寂寞,就勾引了宋刚,我亲眼所见你们苟合,你们两个恐怕早就有一腿!” 话落,她扭头看向才清醒不久的男人,冷着脸威胁,“宋刚,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 宋刚的小三角眼瞥向苏橙,嘴一咧,露出一口黄牙,“没错,苏儿早已是我的女人,和谢家没有半分钱关系。” “大家都听见了吧!”周蓓蓓自以为抓住了苏橙的把柄,原本温柔如水的小脸快速闪过一丝狰狞,指着苏橙喊道,“我今日就要替肃州哥教训你这个贱女人,你们去,把她手脚绑了,扔到河沟里浸猪笼!” 第11章 他才七岁,他能骗人吗? “谁敢?”苏橙不慌不忙的开口,语气悠悠,“便是县令断案,也不曾只听他人一面之词,既事关于我,为何不能听我一言?” 苏橙勾唇调笑,“周蓓蓓,你是怕我翻案不成?” “你少胡说八道!你们的腌臜是我亲眼所见。”周蓓蓓脸色微变,抬手指着宋刚,语气不耐,“就连他都承认你们苟合过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嘴长他身上,自然是什么对他有利,他就说什么。”苏橙耸耸肩,语气无畏,“若不靠着给姑娘造谣,就凭他,如何能说上媳妇?” 宋刚再傻,也听得出来她是在骂自己,“苏橙,你嘴放干净点!” 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人群外,静静望着自家门口的闹剧。 苏橙不理会他,只笑盈盈面向周蓓蓓,“你指控我的那些判词,饶是我一个有夫之妇听了都觉得脸红,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就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口呢?” 周蓓蓓脸色一白,眼神有些闪躲,“我在说你的事,你扯到我身上做什么?” “自从我嫁来谢家,就没少看见过你,三番两次往谢家跑,你怕不是心仪……” 周蓓蓓脸上发红,心里头虚的很。 “心仪我死去的丈夫谢颂吧?” 站在门外的男子唇角轻勾,双眸中浮现点点笑意。 “你胡说什么?”周蓓蓓怔住,面上瞬间失色,“我一直把谢颂哥当我的好哥哥!” “好哥哥,谁知道是不是情哥哥?”苏橙见她一点点掉入自己的圈套里,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我还曾见过你给隔壁村的汉子送过手帕呢,那绣样,十分精细。” “你怎么能张着嘴乱说!”周蓓蓓快要疯了,这疯女人话要是让肃州哥听了去,后果她想都不敢想,“你只凭着一张嘴就要污蔑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是啊,你上下嘴唇一挨,就想给我套上个水性杨花的罪名,我如何自证?”苏橙嗤笑,眸中闪过不屑,“我昨日告诉过你的,别将这些小手段使在我眼前,可惜,你还是没学乖。” 周蓓蓓气不打一处来,“你……我可有证人!” “证人在何处?” 男子的声音从人群后幽幽响起,众人纷纷让路,让他能回到自家门前。 “肃…肃州哥……”周蓓蓓面露慌乱,指尖死死掐住衣角。 谢肃州走到自家门前,与苏橙肩并肩站着,冷眼睨着周蓓蓓,语气凉薄,“周家姑娘,空口无凭,闹我家门,辱我长嫂,可曾想过后果?” “肃州哥,我绝不是故意污蔑苏橙的!”周蓓蓓白了脸,指着身侧的宋刚,急忙开口解释,“是他,是他亲口承认了苏橙勾引他!我也亲眼看见了苏橙的衣裳搭在他肩上。” 谢肃州垂眼瞧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宋刚,轻轻扯动一边唇角,慢条斯理道,“就你,也配?” “谢肃州,你少埋汰人!”宋刚朝着地上啐了口,混浊的三角眼紧紧盯着苏橙,邪恶一笑,“你这么着急给她解释,谁知道是不是也相中了她?孤叔寡嫂住在一起,难免会擦出火花来,你或许不知道,苏橙长得好屁股翘,躺在老子身下的时候……”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宋刚望着谢肃州手里拎着的东西,一时忘了张口。 谢肃州眉眼低垂,白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条棕褐色的发带。 那是他弟弟宋岩今早出门时扎头发用的带子。 谢肃州半抬起眼,细长的眸子里闪过戏谑,静待他的下文。 “是我编的…苏橙压根没看上过老子……”宋刚面如菜色,紧咬牙关,死死盯着那条发带,“是我看她长得不错,起了歪心思。” “好你个宋刚!你是不是想把你爹气死!”不远处传来一道雄厚有力的声音,男人急匆匆走过来,紧接着一耳光抽在宋刚脸上。 宋刚被打懵了,捂着脸回过头,喃喃道,“爹……” “你别叫我爹,你眼看就要当我爹了!”宋恩成气不打一处来,只恨不得一刀断了他的命,“混账东西,还敢污人清白了?有你这个哥,把老二的脸都丢尽了!怪道宋岩这几日怎么不爱上学,常说有同窗对他指指点点,原来都是你造的孽!” “你给我滚回去,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宋刚被他老爹扯着耳朵离开,只剩下脸色极差的周蓓蓓,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身后还有一群村民等着看笑话。 “碧色短袄,你说的是这件吧?”苏橙从木盆底下抓出衣裳,朝着周蓓蓓晃了晃,“我今日去河沟子洗衣裳,不光洗了我的,还有翠姐儿和忱哥儿的,洗了衣裳就回家了,哪来的时间与宋刚厮混?周蓓蓓,想要脏人也要琢磨稳妥些。” 周蓓蓓气息不稳,顶着谢肃州淡漠的目光,抬手指向苏橙身后,扬声道,“你与宋刚的混账事,不光只有我看见了,还有忱哥儿,他也是见证者之一!你到底有没有做那些龌龊事,问一问忱哥儿,便能见分晓!” 苏橙回眸望去,见谢忱板着一张小脸站在房门口,顿时心下一沉。 谢肃州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薄唇微抿,语气低沉,“谢忱,过来。” 谢忱一言不发,迈着小步子走过来,行为举止完全不像一个七岁孩童。 谢肃州搂过他的肩头,垂眼注视着他,眸光深邃,“谢忱,你来说,你有没有亲眼瞧见苏氏做了对不起谢家的事?想好了再说。” 谢忱捏紧衣角,嘴唇紧绷到不见血色,缓缓抬起双眸,定定望向一旁的苏橙。 苏橙心跳骤然加快,对上孩子清澈的眼睛,她一时有些晃神。 “有。” 男孩的声音响起,苏橙一颗心瞬间跌入谷底,整个人如坠冰窟,动弹不得。 谢肃州脸色微变,搂着谢忱肩头的手紧了紧,望着他的小脸,眸中闪过失望。 闻言,周蓓蓓像是打了鸡血,一瞬恢复了精神,“听听,忱哥儿才七岁,他能骗人吗?苏橙,你这个不要脸的荡妇!” 第12章 家里的女人生气了 “上,把她给我抓起来!” “不许你们欺负我后娘!”谢翠翠突然冲出来,紧紧搂着苏橙的细腰,小身子抖得厉害,却还是勇敢开了口,“你们这些坏人不许在我家!” 苏橙瞧着小丫头毛茸茸的头顶,心中一软,才因为谢忱生出的委屈瞬间消散不见。 “翠翠……”谢忱怔住,痴痴瞧着抱住后娘不撒手的妹妹,突然有些怀疑自己。 刚刚……他真的做错了吗? 苏橙擦了擦眼角,将泪忍回去,伸手揉了揉谢翠翠的头顶,“没白疼你。” 谢忱紧紧咬住嘴唇,沉默着垂下头。 “翠姐儿,你还小,什么都不懂,自然看不透这贱人的品行。”周蓓蓓扬起下巴,趾高气昂道,“如此脏妇,怎能留在谢家?” 谢肃州直起身,不着痕迹的右移两步,挡住苏橙大半个身子,“你……” 还没说完话,他就被人猛地拉开。 谢肃州吃惊回眸,鼻尖漫过皂荚的香气。 ‘啪’的一声,周遭的嘈杂戛然而止。 周蓓蓓愕然呆住,脸颊火辣辣的痛,连头都被打偏了。 这是苏橙那个贱人第二次打她。 周蓓蓓恶狠狠转过头,原本清秀的小脸瞬间扭曲,“苏橙!你……” 苏橙不语,反手又是一巴掌。 “你敢打我!” 清脆的巴掌声再次响起,周围落针可闻,安静的吓人。 “早就看你不爽了。”苏橙探手抓住她的衣领,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我明明提醒过你的,你却还要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使在我身上,真当别人看不出你的心思?” 就这德行,也配叫真善美女主? 周蓓蓓捂着脸,丹凤眼里蓄满泪水,求助似的看向沉默不语的谢肃州,娇声道,“肃州哥,你就眼睁睁瞧着她欺负我吗?” 谢肃州蹙眉,面上清冷又疏离,“我与你毫不相干,且是你辱我长嫂在前,既然嫂子想出气,我哪有拦着不让的道理?” 苏橙轻轻勾唇,毫不客气的抬手,左右开弓。 几巴掌下来,周蓓蓓已经说不出话了。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我,还试图鼓动一众邻居动用私刑,将我捆住手脚扔到河里溺死,拿官府当摆设,周蓓蓓,等着吃牢饭吧。”苏橙松开她的领口,由着她跌坐在地,“宋刚也躲不掉,谁欺负我,我会记得清清楚楚。” 谢忱身子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小手紧攥成拳。 周蓓蓓脸颊迅速红肿,被苏橙的气场镇住,傻傻望着她,不敢说话,生怕开口就是一巴掌。 “谢家媳妇啥时候这么大脾气了?说打人就打人。” “简直是个悍妇!” “别说了,快走吧,小心误伤了咱们!” 周围的邻居见事态不对,纷纷散去,只留下周蓓蓓。 “你们……”周蓓蓓见自己身后空无一人,顿时慌了神,缩起脖子往后退去,“苏橙,你……你别得意!你把我打成这样,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苏橙嗤笑,“看来是没把你打疼。” 眼见她又要挽袖子动手,周蓓蓓身子一颤,急忙转身匆匆离开。 院门前终于清静下来,苏橙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端起木盆走进厨房,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嫂子……” 回应谢肃州的只有背影。 谢肃州烦闷的揉了揉眉心,薄唇间吐出一声叹息。 “谢忱。” 突然被点名,谢忱身子更是僵硬,抿紧小嘴,抬头看向二叔。 谢肃州凝视着他,眸底平静无波,“她已经嫁进了谢家,就是谢家的人,无论从前闹过什么不愉快,明面上都要一致对外,你帮着外人欺负了她,无疑是往自己身上泼了盆脏水,你早慧,我以为如此简单的道理你可以明白,谁知,你竟还不如翠翠聪明。” 谢忱臊红了脸,紧紧攥着衣角,好半晌才开口,“我只是想让她离开咱们家,我今天瞧见她和宋刚……” “闭嘴。”谢肃州拧眉,目光冷了几分,“谢忱,有些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话落,谢肃州抬脚离开,进了两个弟弟的屋子。 谢忱的一颗心坠入谷底,浑身发凉。 “哥……” 听到妹妹的声音,谢忱恍惚着抬头,对上了谢翠翠盛满控诉的双眸。 “你在深山迷路,后娘是第一个冲出去救你的。”谢翠翠声音有些哽咽,喃喃道,“我知道那天后娘是想卖了我们,可她终究没有狠下心来,刘婆婆和我说过,咱兄妹俩是后娘的累赘,即便她像亲娘一样,不愿意养咱们跑了,也是挑不出错的。” 谢忱傻了眼,愣愣看着妹妹。 谢翠翠深吸一口气,两道清泪落下,“即使你想让后娘离开,也不该跟着外人一起辱她清白。” “我没有!我是亲眼看见的……” “亲眼所见就一定为真吗?” 谢忱顿住,嗫嚅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谢翠翠摇摇头,失望离开,独留谢忱一人站在门口,久久不能回神。 - 日落西斜,谢家顶上的炊烟散去。 苏橙将炖鹅肉和清蒸鱼放在桌上,又端着满满一碗菜饭去了自己屋里。 见此情景,谢家人面上神色各异。 谢翠翠最先反应过来,飞快往自己碗里夹了些菜,跳下板凳,捧着小碗跟着后娘去了她屋里。 谢忱埋着头,盯着自己脚尖一言不发。 谢锦玉瞧着面前自己独有的青菜鸡蛋汤,唇角轻抿,懒懒起身。 谢肃州瞥见他的动作,开口问道,“锦玉,你做什么去?” 谢锦玉勾唇,瘦削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下谢忱的额头,“家里的女人生气了,不得想办法哄哄么?” 谢肃州不解,就连一侧的谢洺也跟着抬起了头。 眼见谢锦玉从房中拿出了藤条,三人脸色齐刷刷一变。 “三叔……”望着他手里两指粗的藤条,谢忱面色惊慌,“你要做什么?” “我今日就教教你什么叫团结一心。”谢锦玉抽出藤条,向来都是笑眯眯的俊脸上头一次漫上薄怒,“再纵你下去,家都要散了。” “我知错了,三叔,我真的知错了!”谢忱见他握着藤条朝自己走来,吓得只往谢肃州身后躲,“二叔,救救我……” 谢肃州咽下嘴里的麦麸,完全没有想掺和的意思,慢条斯理的开了口,“你三叔身板不好,稍动就喘,跑动就咳,若让他追你时犯了毛病,我也要打你。” 这便是叫谢忱老老实实挨下几棍。 “三叔,我真的知道错了——” 院里嘈杂得厉害,谢洺瞥了眼身侧安静吃饭的二哥,有些坐立难安,斟酌好一会儿才开了口,“二哥,我想入军。” 第13章 好感值都涨了 竹筷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谢肃州缓缓抬眸,眼底涌上一丝暗芒,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谢洺轻咳,舌尖顶了顶腮帮,低声道,“我辞去了镖局的工作,想……入勤王的军队。” 谢肃州将碗重重搁在桌上,俊脸上乌云密布,语气冷得吓人,“我不同意。” “二哥,若我能乘势……” “若你不成呢?”谢肃州打断他的话,直直盯着他,语气森寒,“谢洺,你还想让家里再少个人吗?” 谢洺张张嘴,想要为自己再争取一番,可对上二哥的眉眼,终是开了不口。 “让他去。”西间屋子的门被人从内拉开,苏橙一手拿着碗筷一手牵着小姑娘,望着桌边二人冷静开口。 谢肃州薄唇泛白,眉间阴鸷,“我说,不准。” “他既然有天赋,何必要埋没他?”苏橙坐在桌边,扫了眼在哥哥面前如同鹌鹑一般的谢洺,“我能懂你的心境,战场上刀剑无眼,轻则受伤,重则丧命,但谢洺既然开了口,就说明他深知这一切。” 谢肃州沉默不语,那双黑沉眸子看的人脊背发凉。 “你就甘心让他一辈子呆在农庄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吗?”苏橙面不改色,淡淡开口,“你是当哥哥的,谢洺有几斤几两,你最清楚不过,饶是如此,也要拦着他不成?” 谢洺凝神望了她片刻,表情有些怔然。 【宿主,谢洺好感值涨了三点。】 谢肃州阖上眼,面上有两分苍白,“依你之见,他入军队是件好事?” “谢洺在武学上颇有造诣,入军自然可行,但不是勤王的军队。” 苏橙的话音落地,院中三个男人都朝她望来。 谢肃州怔了瞬,声音里裹着试探,“为何勤王的军队不行?” “勤王靠着军功封了异姓王,说明他本身就骁勇善战,这等人物必然会引起最上头的忌惮,如今他光明正大招兵买马,上头怎会允许?”苏橙轻声说着,温和的眉眼多了几分精明,“现下他大张旗鼓,上头没有一丝动静,就是在等着揪他差错,一网打尽。” 在书中,原身拿走了谢家所有的积蓄,谢肃州放弃科举,整日上街打听两个孩子的下落,谢锦玉险些病死床榻,谢洺跪遍了整个村子却凑不出一吊钱,只能厚着脸皮去跟周家求药,恰逢天降洪灾,三兄弟被迫分开七年,再见面,早已各自成神。 也就是说,谢洺的机遇是洪灾之后才出现的。 谢肃州半眯起眼,眸光狐疑,“你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动动脑子而已。”苏橙轻笑一声,看向身侧早已呆住了的谢洺,粉唇轻启,“你明日随我去官府,要回谢家的三块地,先帮我把地种上,解决家里生计问题,等到秋后,正统军队招兵,我一定送你去军营。” “官府?”谢洺愣住,将急忙追问,“你真的要去告你娘家?” 苏橙眸光闪烁,“若是不拿出点真把式来,他们怎能服软?那些地就真让他们白占一辈子了。” 谢洺回过神来,有些怅然,“说得容易,我若是忙于庄稼,哪来的银子给我三哥买药看病?” 闻言,谢锦玉脸上瞬间失色,孤身站在院中,瞧着桌边三人,黑漆漆的眸子彻底没了光亮。 他果然是个拖累。 “谢锦玉有我照顾,绝不会弃他于不顾。” 谢锦玉猛地抬起俊脸,望着桌边的倩影,眼尾涟着薄红,眸中闪过慌乱和错愕,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银子我也会想办法去赚,无论是肃州科考还是锦玉治病,都不是你该发愁的事。”苏橙淡然一笑,拿起脏了的碗筷进了厨房,完全没发觉身后的三个男人还在望着她。 平平淡淡的两句话在三人心中掀起了巨大波澜,让他们久久不能回神。 【宿主,三个男主好感值都涨了,尤其是谢锦玉,一下加了五点。】 苏橙压下上扬的嘴角,偷偷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谢忱攥紧衣袖,小心翼翼的看向身侧的男人,“三…三叔……” 谢锦玉喉结滑动了一下,目光仍旧盯着厨房的方向,话却是对着谢忱说的,“你最好能征得她的原谅,否则,我就往死里抽你。” 厨房外,苏橙垂眼瞧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小孩,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你要做什么?” 谢忱使劲闭了闭眼,弯下双膝,直直给苏橙跪下,在她震惊的眼神中给后娘磕了三个头,声音很小,“对不住,我错了。” 远远的,谢锦玉拎着藤条就守在那儿。 仿佛苏橙说一句不原谅,他就能抽死这个不让人省心的侄子。 苏橙挑眉,“你知错了?” “知了。”谢忱点头,垂着小脸道,“我不该与外人一起指责你。” “错。”苏橙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对上谢忱不解的目光,轻声道,“你错在不该一声不吭就误会我,今日在河边,你可有瞧见宋刚对我骚扰不成反被我暴打一顿踹进河里?” 谢忱愣了一瞬,摇摇头。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跟来的,但你站的地方视角不对,看不清全貌,我试图解释,你扭头就走,之后还帮着周蓓蓓一起对付我。”苏橙环住双臂,饶有兴趣的盯着他,“我知道你是想赶我走,觉得我心思不纯,可我现在是谢家妇,你埋汰我,无疑是给谢家抹黑。” “你可以道歉,但我也有不原谅你的权利。”苏橙凝视着他,唇角微微上扬,“要是想免了那顿藤条炒肉,就拎着笤帚把院子扫了,再去把泔水倒了,以后这两个活计都归你了,我每天都会检查,只要让我发现你偷懒耍滑,就等着被你三叔收拾吧!” “我……”谢忱张张嘴,知道多说无益,只好悻悻起身,拿起一旁的笤帚开始扫院子。 谢锦玉见侄子吃瘪,嘴角忍不住上扬,目光落在那道纤瘦的身影上,多了几分探究。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谢家的大门就被人敲得邦邦作响。 谢洺还没睡醒,一脸戾气的拉开门,“谁?” 门外,是两男一女,为首的正是昨日见过的田氏。 田氏咧嘴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我们是来还你们土地的。” 第14章 拿女娃来凑 谢洺眸中闪过狐疑,谨慎的看向苏家人,“昨日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土地要还,银子和粮食也要还,你们三个空着手来的,算怎么回事?” 田氏有些怕他,干笑两声,小绿豆眼朝着谢家院子望去,“土地是苏橙她哥借的,要还,自然要他们兄妹一起谈。” 苏橙推开房门,朝着谢洺喊了声,“小叔,叫他们进来吧。” 谢洺薄唇抿紧,视线缓缓扫过苏家三人的脸,才侧开身子,让出了路。 田氏顺势挤进院子,小眼睛绕着院子扫了一圈。 谢家院子干净得很,一张石桌四个石凳,晾衣架上晒着大大小小四件衣裳,新圈的鸡圈里仅有一只老母鸡。 见谢家什么东西都不剩了,田氏撇了撇嘴,面露不屑。 苏国才背着手,路过谢洺身边高高扬起下巴,模样随了田氏,小绿豆眼眨巴眨巴,眉眼间尽是算计。 走在最后的苏宝仁冷冷看向院中的女人,扬声呵斥,“孽女!见了你老子还不跪下?” 谢翠翠听见动静,迈着小短腿从屋子里冲出来,紧紧抱上苏橙的腰。 家里又进坏人了。 苏橙搂住她的小身子,掀起眼帘,直勾勾盯着对面一脸怒容的便宜爹,“我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要给你跪下?怎么,你是皇帝不成?” 苏宝仁被到嘴边的话噎住,似乎是没料到向来畏惧自己的女儿竟然会朝自己顶嘴,当即气红了脸,抬起巴掌就要朝她扇去。 苏宝仁的手还没落下,就被一人用力捏住。 谢洺垂眼,视线下移,说出口的话像是裹着刀子似的,“在我家摆威风,老东西,你找死?” “你……”苏宝仁抽了抽手,却没撼动谢洺分毫,面子更是挂不住,“混账!目无尊长,你爹娘就是这么教的你?” “就你?”谢洺冷冷勾唇,嗤笑出声,手上力气更重了,“下作东西,算哪门子的尊长?” “你!” “阿洺,休要胡言。”东侧的房门被人从内拉开,谢锦玉只披了件外衫,洗得发白的里衣清晰可见,长发随意披散,他像是没骨头似的倚在门框上,阴柔病态的脸上满是戏谑,懒洋洋开口,“苏伯父只是手脚健全还要靠嫁出去的女儿养活而已,哪算得上下作?” 苏宝仁被气得不轻,哆哆嗦嗦的指着他们,“你们……你们谢家简直无法无天!” “强行占地,不给租银和粮草,苏家就有法有天了吗?”谢肃州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拎着锅铲,身上还系着苏橙特别裁制的小围裙,配上他那张清俊的脸,像是坠入凡间的谪仙,身上多了几分烟火气,“若再生事,咱们就公堂上见。” 苏宝仁气极反笑,“都到齐了是吧?那就……” “老头子,你少说两句!”田氏拦住他的胳膊,不动声色瞥了眼躲在苏橙身后的谢翠翠,小声嘟囔道,“正事要紧。” 苏宝仁似是想到了什么,沉着脸没再吭声。 察觉到怪异,苏橙的视线在二人身上绕了一圈,心中生出几分怀疑。 “闺女呀,今儿你爹和你哥都在,娘也把你昨天的话转达给他们了,我们一致觉得这地,该还。”田氏搓了搓手,笑眯眯的开口,“只不过还地之前,咱们得把道理讲明白。” 苏橙挑眉,与站在厨房门前的谢肃州对视一眼,淡淡启唇,“讲什么道理?” “从前呢,家里的四块地年年收成都不错,可自从你哥跟你借了三块地之后,非但谢家的地没种出东西,就连我们自家的地也枯干了,不仅颗粒无收,还欠了不少买苗钱,也不知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咒,日子过得是一天不如一天。” 田氏连连叹气,还不忘观察谢家人的脸色,“昨天你爹找仙家给看了看,说是这借来的三块地呀,克人,谁种克谁。” 眼看谢家人脸色齐变,田氏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这地我们是万万不敢种了,自然要还给你们,可我们的亏损又该谁来赔呢?” “家里的地争气,粮食多,年年都能卖上三十两,如今分文没赚,还倒欠二十两买苗钱,这钱,你们谁补给我?” 苏橙有一瞬间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哪里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五两银子够寻常人家一年的口粮,你们家的地种金子了,年年能卖上三十两?”谢锦玉哼笑,小嘴跟淬了毒似的,“还二十两买苗钱,把你们一家四口砍了分段卖都卖不上二十两,真是想钱想疯了。” “话不能这样说。”田氏下巴一扬,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仙家说了,我们苏家之所以落到今日的局面,都是因为跟你们谢家结了亲,你们谢家出了个天煞孤星,惯会克人,我看保不准就在你们三兄弟里面,先克死爹娘,再克死长兄,保不准下一个死的是谁。” 一直沉默不言的谢洺突然低头轻笑,径直走回屋中,再出来时,手里紧握着红缨枪,“老虔婆,我看你是活够了,既如此,我亲手送你上路。” “你……你要干什么?”田氏吓得脸色一白,直往自己儿子身后钻,“你打人我就……我就去衙门告你!” “小叔。”苏橙伸手拦住想要上前的谢洺,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冷静,“别忘了你自己的抱负,为了这种渣滓,搭上一辈子,不值。” 谢洺望着她美艳明媚的小脸,不知怎地,心里的戾气消散大半,握着长枪的手缓缓放下,不再有动作。 “请问是哪位神仙告诉你们谢家出了个天煞孤星的?”苏橙徐徐转身,脸上挂着笑,饶有兴趣的盯着苏家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在哪座山上修行?可是真有资质?” 几句话,堵得苏家人答不上来。 “可否带过来让我瞧瞧?”苏橙抿唇轻笑,眼神逐渐凌厉,“若我的问题他应不上来,我连他一起告。” “这……仙家都是随心所欲的,只讲究缘分,不会在一个地方长待,也没地方寻他去。”田氏一摊手,小绿豆眼盯在谢翠翠身上,“要是给不上银子,拿他家女娃来凑也行。” 第15章 买人还是买命 苏橙杏眸猝然变得锋利,将谢翠翠揽到自己身后,唇边勾起冷笑,“原来打的是这主意。” 田氏挺直了脊背,清清嗓子,苦口婆心的劝着,一副为了谢家好的模样,“闺女呀,这妮子毕竟是个吃白饭的丫头,养大了也是嫁出去的命,什么也留不下。” “镇上邱员外正招收丫鬟呢,一年给五两银子,你让我把她领过去,我们就把土地还给谢家。” 看见田氏的眼神,谢翠翠心中惶恐,不由得倒退两步,喃喃道,“后娘……” “别怕。”苏橙护住她,面上冷若冰霜,“我不会让他们动你的。” “苏橙,你别给脸不要脸。”苏国才剔着牙,绿豆眼扫过谢翠翠的身子,“能去邱员外家做活,是这丫头一辈子的福分,大户人家的丫鬟可是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舒坦些!” “你做梦!”谢忱突然冲出来,作势要朝苏国才冲去,“你们谁也别想带走我妹妹!” “谢忱。” 谢肃州短短两个字,就唤回了小家伙的理智,谢忱定在原地,恨恨盯着苏家人,脚下未动,眼神却像是刀子,死死架在了苏家人的脖颈上。 “你们找上门来还地,我竟还觉得稀奇,原来是又打了新的算盘。”谢肃州扯动唇角,嗓间溢出一声笑,“是我平日里看起来太好说话了,才会让你们觉得谢家好欺负。” “谢忱,去报官。” 苏家人脸色一变,而后又放松下来,瞧上去像是底气十足的模样。 “我说谢秀才呀,你就别白折腾了。”田氏哼哼一笑,两手在身边揣着,“真当我们苏家上头没人?你出去打听打听,邱员外之前是何等人物!” 谢忱咬紧牙关,撇了后娘一眼,还是听二叔的话冲了出去。 苏家人像是看笑话似的,大大咧咧赖在谢家院里不走,似乎是笃定了谢家拿他们没办法。 谢洺握枪的手指用力蜷着,极力在忍耐自己的怒火。 不能打…不能给家里找麻烦…… “别冲动。” 三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洺一怔,恍惚着看向身侧的男人。 谢锦玉朝他淡然一笑,全然没有慌乱的样子,目光瞥见立在院中的女人,唇角轻勾,“我觉得她能处理好。” 不知为何,谢锦玉心中莫名有道声音,一遍遍的告诉他,相信苏橙。 过了许久,久到苏家人都不耐烦了,谢忱才领着一队人马赶了回来,身侧还跟着刘婶子。 “官爷,就是他们!要强卖别人家的孩子!”刘婶子才进院,就指着里头的苏家人喊道,“一群黑了心肝的缺德鬼,谢家过得苦难,你们还要过来踩上两脚,就不怕老天爷收了你们!” “哎呦,官爷,多大的事儿呀,还至于把您几位给请过来?”田氏笑眯眯凑过去,递上去两枚铜钱,“邱员外应该给了口信儿吧?我们都是按他指示做的,您几位官爷得偏着我们呀。” “是你们啊。”为首的官差不动声色的将铜板收下,环顾四周一圈,面露不悦,“本就没多大事,老百姓之间的纠纷应该自行调节,倘若事事都找官府,我们还不得忙到吐血?” “再者说,邱家家大业大,过去有什么不好的?”说罢,他们转身就要走。 谢忱瞪大了眸子,官差的不作为在他小小的脑袋里翻起了滔天巨浪,他不信邪似的拦在门前,站在瘦小的双臂,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脸倔强,“你们不能走!明明是他们家强占我们家的土地,我们想要回自己的东西,凭什么还要用家里的女娃娃来换!” 刘婶子也傻了眼,眼巴巴凑上去,“官爷,您是不是会错了意?是苏家人无理在先的呀!” “去去去,少来我跟前添晦气!”官差推开刘婶子,冷冷看着门前的小男孩,“让开,否则别怪我刀剑无眼!” 谢肃州眉头拧成了疙瘩,刚要开口,就被人抢了先。 “站住。” 一道不轻不重的女声响起,院中有一瞬间的寂静,众人纷纷朝着苏橙望去。 苏橙眉眼漠然,不紧不忙道,“新来的县令王林大人可知道你们背地里干的勾当?” 为首的官差察觉出不对,缓缓转身,有些狐疑的望向她,“你怎么知道新来了位县令?” 老县令犯了些混事入了牢狱,新来的县令王林是从京城调过来的,昨日才到,该明日上任才对,这消息只有衙门内部知道,她一个村里的小媳妇,是如何清楚这些的? 谢肃州眉头轻蹙,望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即将要上任的县令王林是自己的一张底牌,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还轮不到你管。”苏橙粉唇轻启,明明没有说重话,可周身的气质让人心惊。 “想必你们也见过了王大人,听说过他的事迹,此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从京城下调,上头派他过来就是为了管制甘平县的不正作风,若被他知晓手下的官差与这等杂碎沆瀣一气,会不会先拿你们开刀呢?” “你……” 为首的官差刚要说话,就被身后的兄弟拦住了。 “哥,我看这小娘们儿说话时胸有成竹的,该不会……真和王大人有点关系吧?” “没听说王大人在杏花村有穷亲戚啊……” “我就怕万一,咱们宁可先退一步,也别触这霉头啊!” 闻言,官差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手探进领口里,从内兜掏出两枚铜板砸在田氏身上,换了副神情朝着苏橙笑笑,“小夫人话说重了,是我们一开始会错了意,没理通事情始末,才酿成了误会。” “误会?怕是不见得吧。”苏橙神情冷漠,睨了苏家人一眼,轻声开口,“倘若他们几人真是想把我女儿送去邱员外家中做小丫鬟,何必还用邱员外特意去衙门知会你们一声?” “不过是家中多了个伺候人的婢子,他们大户人家应该见惯了才是,还犯得上如此大的动静?再者说,那么大的府邸,银子给的又多,还愁聘不来丫鬟?” 苏橙目光冷冽,只一眼,就让人心底发寒,“五两银子,到底是买人,还是买命?” 第16章 因何躲我 苏橙几句话,就让苏家人齐齐变了脸色,尤其是田氏,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苏橙对视,支支吾吾道,“什么买人买命的?入了大户人家当丫鬟,生死都得由着人家定夺,人和命都是主子的。” 苏橙望着她好半晌,勾唇扬起冷笑,慢条斯理道,“既然如此,就劳烦刘婶子带着谢忱去镇上一趟,打听打听这位邱员外,家中有没有早死急等着配阴婚的幼儿或是脑袋不好使整日疯疯癫癫的儿子。” 刘婶子意识到事情严重,脸色瞬变,急忙应下,“我知道了,这就带忱哥儿去。” “不是便罢了,你们老老实实把该还的还回来。”苏橙面上平静,悠悠看向苏家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牲,“倘若真的被我猜中了,我就去县衙击鼓喊冤,无人能管这事,我就上京去,敲登闻鼓,与你们苏家不死不休。” “苏橙!还真是反了你了!”田氏气得跳脚,堵在门口拦住将要出门的刘婶子和谢忱,“贱妮子,简直不识好歹,这死丫头能嫁给邱家小少爷当妻子,是祖坟冒了青烟,要不然,她一条命能值三十……” “娘!”见田氏差点说漏嘴,苏国才白了脸色,立马拉住她。 田氏惊觉,有些尴尬的抿住了嘴巴,不再吭声。 “三十两?”苏橙挑眉,早已看透了一切,“这么多银子,八成是要我女儿嫁给死人了。” 话落,她拧眉看向站在一旁看戏的官差,冷静开口,“这事儿,你们管不管?” 为首的官差清了清嗓子,“清官难断家务事,这……” “谢忱,镇上最东北角有一间没有匾额的二进小院,门前种着翠竹,王大人就住在那儿,去寻人喊冤。”苏橙目光锋利,自始至终,她的语气和神情都是那般平静自若,“谢洺,送你侄子过去,我看谁敢拦着。” 谢肃州眉心一皱,望向苏橙的眸子里不止有探究。 她竟是连王林大人住在何处都知晓…… “诶诶诶!”眼见谢洺要动作,官差瞬间慌了神,对着眼前不讲武德的女人笑了笑,“小夫人,咱有话好好说,万事都能商量,您也跟兄弟透个底儿,您和王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说清楚咱也好办事儿呀!” 一个王大人,一个邱员外,他赚点窝囊费容易吗! 这小娘们儿动不动就喊人,稍有不如她意的地方就要告到王大人前头,压根不给人开口的机会! “官爷,你甭信她的话,她是我生出来的,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吗?她心眼最多惯会骗人!”田氏恶狠狠的望向苏橙,眼神里哪有为人亲娘该有的慈爱,“赔钱货,我真是白生你了!养你还不如养条哈巴狗!” 苏橙嗤笑,淡淡开口,“今日就让你瞧瞧,我和哈巴狗的区别在哪里。” 说罢,她把小丫头往她三叔怀里一推,几步冲过去,抄起靠在院墙上的笤帚,用最硬的把手朝着田氏身上抽去,边打边说,“哈巴狗不会抽你,但我会!” “娘!”苏国才傻了眼,指着苏橙骂道,“苏橙!你个不孝女,敢打自己亲娘?” 苏橙似是被提了醒,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二话不说,一笤帚直抽他右脸,“贱货,光打她没打你是吧?放心,顺手的事!” “住手!”苏宝仁怒喝一声,想要上前帮衬妻儿,可奈何谢洺高大的身躯就挡在他前头。 望着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谢洺,又瞧了眼他走镖几年练出来的结实肌肉,苏宝仁不由得抖了抖,不仅没敢上前,连混骂几句都不敢了。 田氏和苏国才被打得嗷嗷乱叫,官差面露犹豫,不清楚苏橙的底细也不敢上前。 “早看你们不爽了,非要讨顿打才老实吗?”苏橙下手快准狠,皆是抽在了人身上最疼的地方,“还想道德绑架我,呵,姑奶奶压根就没有道德!” 田氏跌倒在地,无论怎么躲都躲不开那笤帚,哭天喊地的嚎着,“打人啦——闺女打亲娘啦!这个不孝女要打死我呦!” 苏橙不语,只是一味地挥动手里的武器。 直到谢肃州从她手中夺下笤帚,才算是救了两人,“别打了嫂子,再打就真打死了。” 苏橙侧眸看向官差,冷冷吐出四个字,“我要报官。” “报报报,小夫人你有什么冤屈……”官差瞥了眼躺在地上痛得直打滚的两人,心有余悸,“小夫人只管开口,我们一定尽力。” “我要状告苏宝仁一家强占土地,不付租银不给粮食,为了赚黑心钱,要将亲家孙女卖去大户人家配阴婚,桩桩件件,冤不了他们。” 苏橙粉唇轻启,低声道,“还有杏花村宋刚和周蓓蓓,寻衅滋事,胡乱造谣,辱我清白,倘若你们管不了,我就去王林大人家门口跪着。” “能管能管……”官差吓得一身冷汗,连忙应道,“小夫人指得这些,我们会亲手送到王大人跟前,不劳您单跑一趟。” 新官上任三把火,王大人正是志气满满的时候,倘若在他还没上任的时候就有百姓跪地哭冤,他们兄弟几个必然得遭殃。 直到苏家人被押走,田氏一瘸一拐的走着,还一脸不服气的扭着身子骂道,“苏橙,你这个扫把星,我只恨一开始没把你掐死,给你养大叫你过来祸害全家……” 苏橙心口酸胀,她垂下眼,将笤帚放回原位,一言不发的进了厨房,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三个男人看她的眼神。 谢洺张了张嘴,想开口安慰几句,却发现她早已进了屋子。 谢锦玉耷拉下眼帘,不知心里在想什么,搂着谢翠翠的手紧了几分。 谢肃州瞧了两个弟弟一眼,思索片刻,也跟着进了厨房。 厨房门关紧,谢肃州回眸望向倚靠在木桌前的女人,阳光落在她身上,碧绿的上衫掐出她的腰身,本就光滑的小脸此时看去愈发白嫩,细眉轻轻蹙着,眉眼间染上忧虑。 仍是那张脸,可感觉完全不同。 “你是如何知晓从京中来了位王大人?”谢肃州直勾勾望着她,神色平静无澜。 苏橙抬眼瞧他,看上去兴致不高的模样,说起话来也不像平日里温和,“我是如何知晓他的,用得着与你解释吗?小、叔。” 谢肃州几步上前,与她的距离拉近,目光带着审视,“家中有人身份不明,我难道不该问上几句?” 二人离得很近,近到呼吸都能缠绕在一起,苏橙有些不适应,转身想走,面前却突然横出一双手。 谢肃州垂眸,修长白皙的手掌贴在桌面上,将苏橙圈在角落,俯身看向她,“嫂子,因何躲我?” 第17章 像个阴湿男鬼 第17章 像个阴湿男鬼 “嫂子为何不敢直视我?” 谢肃州眉眼冷清,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一双桃花眼紧盯着身前的女人,像是要看透她的内心。 三年前,他入京赶考,因缘结识了王林,对方称赞他是大才之人,曾赠予一块玉佩,扬言谢肃州日后若遇困难,可随时拿着信物去寻他。 三年之间,二人一直保持书信往来,就连谢肃州都是近日才得知王林大人来了自己所在的甘平县,可苏橙的消息似乎比自己更快一步。 苏橙从未与男人离得这般近过,尤其面前这人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小叔子。 近乎完美的骨相在自己眼前放大,她甚至能瞧清男人眼尾处不甚明显的红痣,浓而翘的眼睫垂着,面上冷峻。 “即便是审讯犯人,也不该离这么近吧?”苏橙回眸,鼻尖仅与男人的薄唇一指之差,“小叔。” 谢肃州只顾着查清她的身份,凑近也只是想观察她的眼神,一时认真,忘却了男女之别。 两具身子几乎要贴上,缠绕在一起的呼吸勾起暧昧的氛围,谢肃州心跳漏了一拍,忙抽开身,后腰冷不丁撞在矮墙上,眸中闪过错愕和慌乱,向来能言善辩的他现下竟有些结巴,“嫂子,我……” 他鲜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苏橙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面上平静,“王大人是个好官,若你能得他青睐,将来必有大用,能助你仕途。” 谢肃州呼吸加重,理智彻底崩塌,望着那张一开一合的小嘴,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苏橙静静望着他,嘴角半勾,“你不必试探我,我对谢家人毫无恶意,你若争气能得贵人相助,便可抓住机遇,腾云直上。” “放心去干,老天爷不会亏待你的。”苏橙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身离开。 风从外头吹进来,碧色裙边轻轻晃动,也吹回了谢肃州的神智。 他望着院中倩影,向来清冷疏离的俊脸逐渐升温,红漫到了耳根,他快步走到水桶前,捧起水敷在自己脸上,井水冰凉,堪堪能冲散谢肃州内心的燥热。 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滴落,谢肃州有些恍然,喃喃道,“我刚刚做了什么……” 院中,苏橙逃离了男人的视线,才猛地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抚着胸口,小声嘟囔着,“幸好我闪得快……” 用别人的势来壮自己的威,稍有不慎就会翻车。 她手握剧本,自然清楚王林就是谢肃州的贵人,因他举荐,谢肃州入朝为官,未来平步青云。 【宿主,谢肃州的好感值十分诡异。】 苏橙愣住,余光瞥向厨房。 【怎么个诡异法?】 【他的好感值忽上忽下,最高时从负数飙升到35,就像心电图一样起起落落,现在稳定在28。】 “这个谢肃州搞什么……”苏橙不解,但大为震撼。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谢肃州好感值飞升,系统奖励地图一张,宿主可顺着指示寻找地点。】 苏橙面上不屑,小声嘀咕道,“破地图而已,能有什么用?” 【能赚钱。】 苏橙脸色瞬变,乖巧笑笑,“那真是太有用了。” “后娘……” 苏橙回过神来,扭头望向身后,谢翠翠一脸怯懦的站在桌旁,小心翼翼开口,“翠翠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为什么会这么说?”苏橙朝她招招手,直到小丫头走到自己跟前,才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和,“你小小的脑袋不要琢磨那么多的事,是他们的错,与你无关。” 谢翠翠鼻尖一酸,小脸搭在她肩头,瓮声瓮气道,“翠翠知道,我和哥哥是家里的拖累,会不会有一天……后娘也走了?” 像亲娘离开时那样,头也不回,毫不犹豫。 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紧接着,她被更用力抱紧。 “别怕。”苏橙抱住她营养不良的小身板子,眼底闪过慈爱,低声道,“你我前世有缘,今生才能做母女,我视你作亲生骨肉,不会弃你。” 周蓓蓓领着一众人过来找麻烦时,小丫头怕得不行,却还是大着胆子护在自己身前。 她真心实意待自己,苏橙也心甘情愿养她长大。 怀中的小家伙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喊了声,“娘……” 苏橙的手一顿,旋即拍了拍小丫头的后背,轻声应道,“在呢。” 【谢翠翠好感值+15】 东侧的屋子里,谢锦玉倚在窗前,目光穿过半敞的窗子,望向院中的女人。 苏橙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鬼使神差的抬起头,与窗后的男人对上了视线,被吓得一抖。 “谢锦玉,你一言不发站在那儿做什么?”苏橙蹙起眉头,口气不悦,“像个阴湿男鬼!” “男鬼?”谢锦玉挑眉,阴柔苍白的脸上浮现点点笑意,“嫂嫂怕我?” “你一声不响的站在那儿,任谁都会吓一跳的好不好!”苏橙白了他一眼,心里挂念着系统给的地图,哄着谢翠翠自己去玩,独自一人躲进了房间。 谢锦玉瞧着对面门窗紧闭的屋子,嘴角忍不住扬起,指尖在茶盏边沿轻轻摩挲,薄唇微启,“到底是从何处来的呢……” 屋内,苏橙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特制地图,将它平铺在桌上。 地图很大,上头却只画了甘平县,四周空白一片,出发点正是所处杏花村的谢家,终点在平川镇南市街。 苏橙仔细瞧着,将图上的字轻声念了出来,“互市牙郎……” 简单用过午饭,苏橙本想一人去镇上,可耐不住小丫头软磨硬泡,无奈之下领着她一同在外头等车。 谢翠翠没去过外头,兴奋得很,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四处张望着。 “你记住,万万不可松开我的手。”苏橙紧紧牵着她,生怕一不留神把这小家伙给弄丢了。 “娘放心,翠翠不会乱跑的。”小姑娘大大咧咧扬起笑脸,改口十分顺当。 不出片刻,牛车晃晃悠悠来了。 杏花村离镇上不远,牛车虽慢,不出半个时辰也到了。 苏橙牵着谢翠翠去了南市街,一眼就瞧见了开在街头的牙郎铺,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进去。 才进铺子,就有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迎了上来,朝着苏橙礼貌笑笑,“这位小夫人,可是要寻个谋生?我这儿有佃农、绣娘……只要银子到位,还能把你塞进大户人家里去做活。” 苏橙颔首,视线扫过这间不大的屋子,神情平淡。 “小夫人家住何处?我瞧你领着个丫头,可以往你的住处附近寻一寻,方便照看孩子。” “我家住杏花村。” 女子翻了翻桌上的册子,无意瞥见一段话,轻轻咦了声,“杏花村里就有个不错的活计,在崂云书堂,给院里的孩子们做两顿饭。” 苏橙蹙眉,低声重复着,“崂云书堂?” “娘……”谢翠翠扯了扯她的袖口,扬起脸蛋,小声道,“二叔不就在崂云书堂教学吗?” (本章完) 第18章 夫子夫子,这是你媳妇吗? 第18章 夫子夫子,这是你媳妇吗? - 崂云书堂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学生们端坐在屋内,手里捧着竹简,读书声琅琅,穿透院墙。 谢肃州负手站立,玄衣墨发,眉目疏淡,长睫轻垂,手里拢着一卷竹简,看似认真,可手中的竹简却是倒着的。 那抹碧色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女人身材娇小,自己轻而易举就能将她困住,纤细的腰肢仿佛只需微微用力便能掐断,惹得人心生可怜,但她那双眸子如秋水般深邃,像是能洞察一切,大难当前亦能胜券在握,坚毅坦荡,击碎了先入为主的柔弱。 就像一个强大的灵魂被禁锢在这具躯壳里,明显格格不入,但又诡异的和谐。 细想来,他这位长嫂不过才十八的年纪,嫁给比她大十岁的男人,早早成了寡妇。 若她可以选择,会不会选择与她年纪相仿的自己…… 不知怎地,谢肃州不受控制的想起那条穿在她身上的粉牡丹肚兜。 “荒谬!” 谢肃州濒临崩溃的怒吼声响彻书堂,盖住了学生们的读书声。 屋子里有一瞬间的静谧,十二个学生齐刷刷抬头,一脸迷茫的瞧着夫子。 谢肃州猛然回神,略带慌张的目光扫过学生们的脸,轻咳两声,“接着读。” “谢夫子,你是不是身子不爽利?”离他最近的学生高威抬手挠头,一脸惆怅,“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三次走神了。” “不可胡说。”谢肃州沉着脸,又变回了那个清冷疏离的君子,“我何时走神了?” 高威指了指他手心,“那夫子为何把书拿反了?” 经此一言,谢肃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才发现他不仅拿反了,甚至都还没打开这卷竹简。 “叫你读书,只顾着看我做什么?难道知识刻在我脸上?”谢肃州拧眉,将手里的东西扔在一边,眸底闪过丝尴尬,却不得不在学生面前强装镇定,“你们如今学的,夫子倒背如流,完全用不上这竹简。” “哇——好漂亮的姐姐!”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学生们再次齐刷刷的转身,探头望向窗外。 谢肃州闻声抬眸,幽幽望去,女人娇俏的容颜就这么突兀的撞进他眼眸。 木雕花的窗子大敞着,苏橙从窗前走过,步伐轻盈,与身侧的老者有说有笑,眉眼弯弯,一条月白腰带系住豆青色外袍,玉坠子挂在耳边,随着步伐轻晃,与院子里刚刚发芽的柳树相互映衬,衣裳领口有些低,露出她雪白细腻的颈,髻上没有一点修饰,容貌足矣艳丽脱俗。 方才还藏在自己脑海里的女人凭空出现在眼前,谢肃州轻轻眨了下眼,还当是自己出了幻觉,直到窗外的人也朝他望来,学着自己的样子对他眨了眨眼睛,谢肃州的心一下跳得飞快。 世上哪有这样凑巧的事? 他才刚想起那条粉牡丹……人就明晃晃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谢夫子,正巧你在,看看谁来了?”老者朝着谢肃州招了招手,笑容和蔼可亲。 谢肃州犹豫着迈出脚,走到门前,目光一直落在女人身上,“你……你怎么来了?” “说来也巧,我刚把聘请厨娘的告示贴出去,你嫂子就来了,说要领下这个差事。”老者咧嘴笑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这下你们叔嫂可算有个伴儿了。” 谢肃州蹙眉,垂眼睨着她,“厨娘?” 苏橙朝他扬唇一笑,面上俏皮,“以后就要在一起共事了,还请多多指教,谢夫子。” 高威趴在窗沿上,拽着谢肃州的袖子晃了晃,一脸认真的问道,“夫子夫子,这是你媳妇吗?” “不许胡说!”谢肃州冷着脸呵斥,余光却忍不住瞥向身侧的女人,见她毫不在意的对学生笑笑,根本没把这茬当回事,心中又有些郁结。 “读书去!凡偷懒懈怠者,打二十下手板。” 谢肃州只交代了这一句,就扭头看向身旁的女人,语气低沉,“你跟我来。” 苏橙朝一直盯着她的学生们挥了挥手,旋即十分听话的跟在小叔身后。 走到无人的拐角,谢肃州才回身望向她,低声问道,“嫂子,这就是你说的……赚钱的办法?” “你们书堂一月给我五镮,就是五百文,一天只做两顿饭,离家又近,我时刻能回去照看三郎和孩子,有何不可?”苏橙嘴角轻勾,笑眯眯的看着他,“且与你在一块儿,也不怕受人欺负。” 系统既然指示她到这里,明显就是让她来提升谢肃州的好感值。 近水楼台,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 “你……”谢肃州张了张嘴,话堵在唇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了,我又不会当一辈子厨娘。”苏橙推搡着他,开口催促,“快去教书,不能懈怠工作。” “嫂子……”谢肃州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苏橙压根不给他机会,将他推回屋中。 眼看快要晌午,苏橙寻了好半天,才找到书堂的小厨房。 谢肃州的学生皆是慕名而来,出身不一,有的是镇上富家的小公子,有的是村里砸锅卖铁供出来的独苗,束修礼送的也杂乱不一,有给银子的有送禽蛋青菜的,堆在厨房的小桌上,成了座小山。 苏橙挽起袖子,正准备弯下腰洗菜,从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大手,将她掌心的菜接了过去。 “谁……”经历过宋刚的骚扰,苏橙早就长了教训,飞快转身,一脸防备的看向身后,紧皱的眉头在瞧见谢肃州那张俊脸后蓦然松开,“这还没到晌午,你怎么来了?” “他们正练写字,用不上我,我过来帮忙。”谢肃州低垂着头,认真清洗着菜根上的春泥,“往后洗菜烧火都交给我,你都不用管。” “这不太好吧?”苏橙悻悻开口,谨慎的环顾四周,生怕被聘她进来的老者看见,“这本来就是我的职务,该我来做才对。” 谢肃州头也没抬,手上忙活着,“在家里什么样,在这儿就什么样。” 见他坚持,苏橙不再劝说,轻轻靠在灶台边,小声嘟囔着,“那说好了,我可不给你开工钱啊。” 谢肃州紧抿着唇角扬起轻微的弧度,心中的乌云也散了不少,做起活来更加麻利。 【谢肃州好感值+2】 权臣果然不值钱。 苏橙心中小小得意,指使着谢肃州淘米,自己则是端着洗菜水去了外头。 才出了厨房,苏橙远远就瞧见书堂旁蹲了个人,瞧上去无比眼熟。 那人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瞧见是苏橙,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苏橙顺势泼掉污水,提裙追上前头的身影。 “站住!” 那人不仅没听,脚下速度还加快了不少。 “谢忱,你再跑一步,我就告诉你二叔!” (本章完) 第19章 谢肃州好像疯了 第19章 谢肃州好像疯了 前头的小身影蓦然顿住,僵硬着身子,不敢回头看。 “谢忱,转过头来。”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谢忱闭上眼睛,心一横,转过了身。 苏橙走近,视线在他的小脸上绕了一圈,才动了动唇瓣,“解释解释,我怎么会在这儿瞧见你?” 谢忱埋着小脸,嗫嚅半晌,声音低闷,“我……偶然路过。” “偶然路过,都路过到书堂里头来了?”苏橙眉尾上挑,低声轻笑,“这么巧,我叫你二叔过来瞧瞧。” “别别别!”谢忱脸上瞬间没了颜色,出于对二叔的恐惧,不得不向眼前的女人低头求情,“算我求你,千万别跟我二叔说我来过……” 瞧着小家伙的头顶,苏橙瘪了瘪嘴,轻声问道,“想读书?” 谢忱猛地抬起头,眸底闪过希冀,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的光逐渐暗淡,“没有。” 这哪里像没有的样子? 矫情。 苏橙轻叹一声,伸手拧了下他的脸蛋。 手感还不错。 谢忱没忍住痛呼出声,捂紧自己左脸,抬眼盯着后娘,一脸控诉。 苏橙勾唇,双臂环在胸前,饶有兴趣道,“为什么突然想读书了?” “我没……” “你若能实话实说,我便想法子帮你。” 谢忱一顿,不知后娘话中真假,犹豫了好半晌才开口,“那些官差毫不作为,收受贿赂,偏袒坏人,这次虽没被他们得逞,但从前指不定造了多少冤案,我想读书认字,将来到了年纪,也当个官差去,守护一方太平。” 苏橙面上忍俊不禁,“就这点志气?” “你懂什么!”听见她的调笑,谢忱小脸涨得通红,气不过与她争辩,“等我读了书认了字,将来一定是个好官!” 苏橙唇角笑意加深,将手里的木盆扔进他怀里,“和我走。” 谢忱下意识抱住木盆,闻言,小脸上满是警惕,“和你走……做什么?” “还怕我把你卖了?”苏橙嘴角上扬,斜睨着他,“咱们家没剩多少钱,还要紧着你三叔,给你交束修是费劲了。” “虽说你二叔在堂里教学,但有许多双眼睛看着,不好叫他利用职务之便把你安插进去,不如把你带在我身边,给我打打下手,这书堂不大,小厨房离教书的屋子很近,方便你旁听,等到你二叔下学,让他回家单独教你,还愁学不会?” “真……真的?”谢忱喜出望外,激动的身子都在发抖,就差把受宠若惊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你真愿意帮我?” “我好歹也是你后娘,占了个娘字,还能不管你?”苏橙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牵着他往回走。 【宿主,谢忱好感值+3】 才刚转身,就瞧见了站在一片竹林后的谢肃州,也不知他听了多久。 谢肃州静静站在翠竹前,眉心轻蹙,神色复杂。 “二叔?”谢忱吓得站直了身子,悄眯眯往苏橙身后躲。 谢肃州只瞥了他一眼,回眸看向苏橙,喉结滚动,薄唇轻启,“嫂子……多谢。” 苏橙牵紧谢忱的小手,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路过男人身边才抬头看他,笑意璀璨,“一家人,谢夫子不必与我客气。” 一句轻飘飘的谢夫子,惹得男人耳根发烫。 直到她牵着孩子远去,谢肃州才渐渐回过神来。 余晖照在他身上,谢肃州眉宇苦恼,胸膛的起伏明显加快,“高威说得对,我大抵是病了……” 直到晌午,谢肃州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夫子没有往日里严肃,院里还来个漂亮姐姐,学生们心都跟着苏橙飞了,压根学不下去。 “放饭了!”谢忱手作筒状抵在嘴边,大声喊着,“排队过来打饭!” 谢肃州恍然惊醒,思绪被拉回,放下手里的竹简,寻向声源。 远远望去,打饭的孩子很多,却不见女人的身影,饭盆前只站着谢忱一人。 等到人走净,还没见苏橙回来。 谢肃州眉头一皱,快步上前询问,“谢忱,苏氏去哪了?” 谢忱正吃得开心,闻言抬头,瞧见是二叔,立马站起身来,嘴里嚼着饭菜,说话也含糊不清,“后娘去田里给四叔送饭了,她还装了三叔和翠翠的饭,叫我吃完就回家送去,卢伯伯说堂里菜多,只要能够学生们吃的,后娘拿去些也没关系。” “……奥。”听见她去找四弟,谢肃州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面上却不显,只微微偏过头去,连吃饭的心思都歇了。 “二叔,这是后娘给你留的饭。”谢忱从身后掏出用衣裳紧紧裹着的饭盒,递到他跟前,“后娘说你日日教书,最费脑子,给你多加了一个鸡蛋,是咱家老母鸡下的蛋,叫你放心吃。” 饭盒落在手心,还留有余温。 谢肃州垂眼,瞧了眼用来包裹饭盒的碧色短袄,耳朵倏地红了。 这件短袄他最熟悉不过,那日近距离接触,苏橙被困在他身前,就穿着这件袄子。 他几乎要分不清楚手心的温度究竟是饭菜的余热还是女人的…… “知道了。”谢肃州只留下这一句,就飞快走远,他脚下匆匆,看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宿主,谢肃州的好感值又开始大幅度的涨落,他好像疯了……】 苏橙小步走在田间,手里捧着饭盒,正寻着谢洺,系统的声音就在脑海中突兀响起。 “谢肃州现在的好感值是多少?” 【谢肃州当前好感度40,奖励已经发放。】 “先不急。” 苏橙走路的速度快了些,她已经瞧见了站在田间劳动的谢洺。 男子赤着胳膊站在日头下,领子被随意扯开,结实的胸膛半露,手里的锄头抬起又落下,长发高高束起,赤红发带随着微风飘动,汗水从额头滚到下巴,最后滴落在土里。 打眼瞧去,还有几个年轻姑娘站在田边,时不时瞥谢洺一眼,而后面露娇羞,笑作一团。 偏生谢洺像瞧不见似的,满心满眼只有身旁的种子和脚下的土地。 “小叔!” 谢洺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抬头,就见不远处的小路上站了个女人,一身豆青,未施粉黛却足以晃眼,见自己看她,还粲然一笑,朝自己用力挥了挥手。 周围耕种的汉子瞧见她,都不自觉放慢了干活的速度。 谢洺心中不喜,冷着脸瞥了眼他们,回望苏橙时,眉眼才柔和了些,“你怎么来了?” (本章完) 第20章 一下子涨了七点好感值 第20章 一下子涨了七点好感值 “过来瞧瞧你,顺便给你带了午饭。”苏橙晃了晃手里的饭盒,笑容恬静。 谢洺十分自然的接过饭盒,又探出手去,示意她扶住自己的小臂,“田里泥泞,别陷进去了。” 苏橙也不介意,一手提裙一手搭在他的臂上,“昨儿给你的种块子用了多少?” “约莫使一半了,正好刚下的雨,天还不算热,最好快些整完。”谢洺垂眼瞧向女人透着淡粉色的指尖,嘴角微抿,“三哥在家里还好吗?” “翠翠在家陪他呢,出不了岔子,我去肃州书堂里找了份活计,才得空出来给你送饭。”苏橙收回手,朝他展颜一笑,“饭菜趁热吃,免得坏肚子。” 谢洺低低应了声好,旋即将怀里的饭盒打开,老老实实坐在田边吃饭。 土地被他用锄头翻出一个个小坑,苏橙踮着脚尖走过去,从在一旁袋子里抓了几块发好芽的土豆种,埋进深坑。 系统特意交代过,这土豆个头大产量多成熟快,黄皮黄心口感好,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青菜种子,都被她种在了谢家院子里。 “要是能卖个好价钱,家里就可以宽裕些了。”苏橙直起腰,眸中闪过点点笑意。 洪灾到来之前,她必须攒下全家的口粮。 “这地儿脏,用不上你,回家去吧。”谢洺吃完了饭,自觉拿起锄头,红缨枪被他插在田边,缨穗在风中轻晃。 苏橙自知帮不上什么忙,手探进袖口,摸索半天才掏出一个小物件,递到谢洺眼前,笑靥如花,“瞧,我给你买了什么。” 瞧见那东西,谢洺顿住,喃喃道,“枪缨?” “我瞧你枪上的缨穗都快掉没了,日后去了战场,等到该亮家伙的时候岂不叫人笑话?”苏橙把枪缨塞到他手心,抿唇笑道,“今儿去镇上刚买的,等赚了钱,再给你换把好枪。” 谢洺恍惚一瞬,抬眼望向她,手心里的缨穗莫名有些发烫,“你为何突然……” 对他这么好? 后面半句话卡在嘴边,谢洺敛眸望着她秀丽明媚的小脸,十九年来头一次生出了无措慌乱的情绪。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次回家,苏橙似乎比之前好看了许多。 【谢洺好感值+4】 “苏橙……苏橙!” 刘婶子焦急的声音从田边一角传来,苏橙猛地转过身,正巧被匆匆赶来的刘婶子瞧见。 “哎呦,祖宗诶!可算是找到你了!”刘婶子急得直拍大腿,忙赶过来,手指着谢家的方向。 “咋了婶子?”苏橙见她如此,心头瞬间生出不好的预感,“是不是我家出什么事儿了?是谢锦玉还是我女儿?” “不是,都不是……”刘婶子摆摆手,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是你爹娘!” 苏橙闻言,心中的不安缓缓消散,低声问道,“他们又干什么了?” “官府叫他们归还土地,他们心里头不甘,一家子去镇上把你给告了!”刘婶子脸色涨红,显然是得了消息匆匆过来传话,“说你六亲不认,毒打亲娘,要官府治你不孝之罪,当日那么多官差看着,是万万抵赖不掉的!” “告我不孝?”苏橙拧眉,喃喃道,“那还真是有点麻烦。” 想起苏家人,刘婶子气不打一处来,可她无能为力,所有的愤怒只化作一声叹息,“快随我回家去吧,官府来了人,等着把你带走问话呢!” 苏橙刚要提裙跟上,手腕就被身后之人大力握住。 回眸望去,谢洺面色凝重,神情格外复杂,“我与你一同去。” 说着,他便要去田边拿红缨枪。 “小叔,不用费心。”苏橙拽住他的衣袖,朝他微微摇头,语气轻柔,“料理他们,我一个人就行。” 谢洺眉心紧蹙,面上写满了不赞同,“你一个弱女子,如何对付他们一家?” “小叔,相信我。” 谢洺拧眉,还要再说些什么,蓦然听见这句,只能认栽咽下嘴边的话。 苏橙跟着刘婶子走了,谢洺望着逐渐远去的瘦削身影,心头忽然浮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倘若自己不是个乡野村夫,而是威震四方的大将军,何至于受制苏家? 【宿主,谢洺好感度+3】 苏橙勾了勾唇角,默默在心里夸自己厉害。 一下子涨了七点好感值,还真是不虚此行。 - 谢家院子 门前站着三个官差,一眼瞧过去,都是熟面孔。 “小夫人,我们王大人请你走一趟。”为首的官差笑眯眯凑上前,低声道,“虽说对方有点难缠,但小夫人不必担心,就凭你和王大人的关系,一定能化险为夷的。” 苏橙干笑两声,“我当然不担心。” 才怪! 和王林交往密切的是谢肃州!自己算哪根葱? 可事到如今,她断不能实话实说,只好见招拆招了。 官府匾额上挂着明镜高悬,门前两侧有官差把守,苏橙被请进里头,远远就瞧见了跪在地上哭诉的苏国才和余白婷,田氏则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呼痛。 见苏橙露面,苏国才掐了掐躺在地上的田氏,田氏小眼睛一瞥,喊疼的声音瞬间高了不少。 苏橙没理会他们,只朝着台上看去。 上座的中年男人身穿官服,生得儒雅,不难瞧出年轻时的风采,许是经常皱眉,眉心长出了淡淡的川字纹。 “王大人,新妇苏橙带到了。”官差走上前,趁着周围人不注意,悄悄朝主子眨了眨眼睛,伏在王大人耳边小声道,“大人放心,一切顺利,定然是不会让小苏氏出事儿的!” 王林眉心蹙得更紧,不明所以的瞥了他一眼,“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这小苏氏是你亲戚?” “大人抬举了,属下哪里配得上。”官差嘿嘿一笑,不停搓着手。 想必新主子已经发现自己的可靠了吧。 他这么有眼力见,升官还会远吗? 王林不懂他话中的模棱两可,心里牵挂着案子,无心再理会他,手中的惊堂木重重一拍,厉声呵斥,“小苏氏,你不顾孝道毒打亲母,可知罪?” 苏橙垂下眼,语气不卑不亢,“回大人话,我生母田氏本就该打,不光是她,就连生父苏宝仁也该打。” “荒唐!你简直……” “王大人!” 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众人相继望去。 男人气息混乱,脚下踉跄,费力挤出人群,发带松散,因出了汗,碎发粘在额上,平日里齐整的衣衫也有些凌乱。 瞧见来人,王林眉尾轻轻上挑,语气都变得温和,“肃州?” (本章完) 第21章 你到底是谁 第21章 你到底是谁 谢肃州脚下虚浮,目光打量了苏橙一圈,见她无事,飞快跳动的心脏才逐渐平息下来。 “王大人,草民要为小苏氏申冤。”谢肃州撩开长衫,缓缓跪下,但腰杆依旧笔直。 王林皱眉,视线在他和苏橙身上游走,沉声问道,“这事与你无关,你说你要为小苏氏申冤,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嫂子,家人有难,我怎能不出面?”谢肃州垂下长睫,放缓语调,“我可以作证,苏国才诱骗我长嫂,霸占我家地产,分文不给,苏田氏强迫女儿拿取婆家值钱物件,收入自己囊中被打,是他们罪有应得。” “你胡说八道!”苏国才矢口否认,一脸凶狠,“你们家要回了土地,占了便宜,苏橙嫁进了你们家,你自然偏袒着她!你作证,怎能可信?” “对啊,县令大人,您可不能偏信他们一面之词!”余白婷抹着眼泪,趴在田氏身上哭诉道,“哪怕这苏橙有一点点良知,都不能把亲娘打成这样吧?如此悍妇,县令大人就该狠狠治她的罪!” “说得没错!”田氏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望向苏橙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仇人,“你把老娘打得一天都没下来床,真是个黑了心肝的,老娘生你养你,你不仅一点孝心没有,还把我和你哥打成这副模样!” 自始至终,苏橙只说了先头那一句话。 惊堂木砸下,苏家人一下子就住了口,悻悻望着上座。 王林轻叹一声,目光落在一侧的女人身上,低声道,“小苏氏,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苏橙缓缓抬眼,神情出奇的平静,“王大人,公堂之上,是否讲律法讲情理?” 王林颔首,“这是自然。” “三纲五常里说过,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子为父望,子不正,大义灭亲。”苏橙将长袖掀开,露出胳膊上的陈年伤痕,“他们身上的伤,不过是还债。” 白皙的手臂伤疤交错,虽早已愈合,但还是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谢肃州呼吸一窒,视线定在她裸露的小臂上,久久不能回神。 “从小到大,他们打了我无数次,高兴时就骂两句,不高兴时就打两下,王大人若不信,可去苏家庄问一问,村里谁不知道我苏橙的命比苦瓜还苦?” 苏橙勾起唇角,笑容苦涩,“我以为熬到出嫁,嫁了人就会好了,可他们就像是甩不掉的血蛭,拼命想要榨干我身上的每一滴血,嫁人之前,他们磋磨我,嫁人之后,他们想要挖空我的婆家。” “我嫁进谢家做续弦,丈夫早亡,咬牙抚养他的一对儿女,昨日苏家三人故技重施,蒙骗我交出女儿,想将谢家的孩子嫁给镇上邱员外夭折的儿子配阴婚。”苏橙抬眸,定定望向座上的男人,“他们作起恶来已经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孩子了,他们将事情做绝,兔子急了还咬人,我为何不能还手?” “若是可以,我巴不得和他们一家断绝关系。” 王林大受震撼,不可置信的望向苏家人,沉声质问,“她说的话……可是真的?” “当然不是!”田氏跪在地上,连连摆手,“大人明察,谁家没打过孩子?不光是她,我儿子也是挨过打的!” 说着,田氏撸起苏国才的衣袖,定睛一看,他的手臂白白胖胖的,不像是挨过打的,倒像是享过福的。 苏国才面露尴尬,从亲娘怀里抽出手臂,心虚的盖上袖子。 “这……他身上的伤应该是消了。”即便自知理亏,田氏也还要装出一副为了苏橙好的模样,“当娘的怎会真心虐待女儿?我是心疼我闺女,刚嫁过去就成了寡妇,白白给别人养孩子,正巧邱员外正在给自己儿子张罗婚事,谢家那小丫头年纪符合,我寻思这是美事一桩,就上赶着过去撮合。” “哪知道……反倒落了一身伤。”田氏瘪了瘪嘴,急着要好处,“县令大人,苏橙已经是谢家妇了,她把我们母子打成这样,我只要谢家出三十两,就同意和解。” 田氏伸出三根手指,像是自己吃了多大的亏一样。 “别人家的孩子你都敢动歪心思,简直狂妄,视律法和本官为无物!”王林拍案而起,怒气涌上面颊,“恶人先告状,你们好大的胆!来人,把苏家人押下去,田氏和苏国才杖刑二十,苏余氏怀有身孕,掌嘴二十!” “什……什么?”田氏瞪圆了眼睛,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人,你是不是审错了啊?” “田氏,再加五板!退堂!” 王林挥袖而去,恨不得离这一家脑袋不正常的混账再远一些。 苏家人的惨叫响在耳边,苏橙理好衣袖,朝着官府外走去。 谢肃州安安静静跟在她身旁,余光时刻注意着她的神情。 “你可是跑过来的?” 她突然的一句话,问住了谢夫子。 谢肃州眼神有些闪躲,悄然红了耳根,“牛车一天只有两趟,不跑…赶不上……” “担心我出事?”苏橙噗嗤一笑,似乎完全没有被苏家人影响心情,抬手落在他肩上,替他轻轻抚平凌乱的衣衫,“那些杂碎还动弹不了我,倒是你,一个文弱书生,二十二了都没下田劳作过,猛地跑出来这么远,第二天怕是连路都走不了了。” 谢肃州垂眸望向她,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瞧见她纤长的睫毛。 “你到底是谁?” 苏橙愣了一瞬,替他整理衣裳的手僵住,抬眼望向他,蓦然一笑,“跑傻了?我是你嫂子呀。” 谢肃州扯了下嘴角,喃喃道,“是吗?” 可从前的苏氏,字都不识一个。 一路回到杏花村,两人隔着一臂距离,没再说话,直到瞧见谢翠翠在自家院门前张望,神色焦急。 “翠翠?”苏橙迎上去,面上扬起宠溺的笑,“怎么在院外头傻站着?” 见到家人,谢翠翠眼眶一热,哭着扑进苏橙怀里,“娘,二叔,你们终于回来了!” 笑意僵在脸上,苏橙搂着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怎么哭了?跟娘说,谁让你受委屈了?” 谢肃州也冷了脸,视线落在小丫头红肿的眼睛上,“看起来不止哭这一次了,翠翠,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没有人欺负我。”谢翠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不停的擦着眼泪,“周蓓蓓说娘坏话,被抓进了大牢,刘婶子说要关上她三天,周伯伯气不过,断了三叔的药草!” (本章完) 第22章 最难攻略的一个 第22章 最难攻略的一个 “三叔不想让你们跟着操心,可他已经一天没吃药了。”谢翠翠声音哽咽,小脸憋得通红,“周伯伯说,想拿药草,必须娘同意和解,亲自去镇上接周蓓蓓回村,他才肯原谅咱们一家。” 苏橙垂下眼帘,遮住眸底闪过的晦暗。 谢肃州心系兄弟,先一步冲进屋子,“锦玉!” 谢锦玉和衣躺在床上,翻动着手上的竹简,正看得认真,谢肃州突然冲进来,冷不丁吓了他一跳。 “二哥?”谢锦玉撑着胳膊起身,见他神色忧虑,也跟着皱起了眉头,“出什么事了?” “你反倒问我?”瞧见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谢肃州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谢锦玉,你若实在不想活,大可知会一声,我自会亲手送你,比病死来得痛快。” “我……”谢锦玉病态苍白的俊脸上浮起点点困惑。 “还没问清楚,你急着来问罪做什么?”苏橙扯住谢肃州的衣角,俏丽的小脸上满是无奈,“翠翠这么小的年纪,关心则乱,八成说得过火了些。” 闻言,谢锦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紧皱的眉头一松,“翠翠那个臭丫头又去胡说了罢?你们何必把一个孩子的话放在心上?” “你的身体向来是家中最要紧的事,你二哥一时性急也情有可原。”苏橙走到桌边,低头端起桌上的茶盏,送到谢锦玉手中,“周家的事,你作何想?” 提起周家,谢锦玉斜倚在枕头上,面上恹恹,半耷拉着眼皮,用杯盖刮着茶沫。 “周凯想用药草逼你妥协,换回他的宝贝闺女,如意算盘打得这么响,我必然不会叫他如愿,从前在他手里拿药不过是想着都在一个村里住,抓药方便些,也不知是从哪来的自信,觉得我这身毛病就非他不可了。” 谢肃州面色不悦,眉心都拧成了疙瘩,“话虽这么说,可周凯和镇上的医馆都熟,此人鸡贼得很,若想针对咱们,必然是打过了招呼。” 谢锦玉微微侧过脸去,不敢看向兄长,声音低沉,“不必紧张,我心中自有打算。” “你……” 谢肃州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苏橙的一记眼神给止住了话头。 苏橙朝他轻轻抬起下巴,示意他先离开。 谢肃州薄唇抿的发白,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院子,正巧与官差撞了个正着。 “谢秀才,可找到你了。”官差面上堆起讨好的笑,侧身让开身后的路,几十步外,停了辆低调素净的马车,“我们王大人请您去喝喝茶解个闷儿。” 谢肃州先是一怔,回过神后轻轻颔首,跟在官差身后上了车,直奔平川镇。 屋里,苏橙坐在凳上,与床上的男子四目相对。 谢锦玉唇边挂着浅笑,斜倚在床头,姿态懒散,“嫂嫂想私底下与我说什么?” 苏橙勾唇,笑盈盈望着他,语气温柔,“翠翠说得没错,你不想治了,对吧?” 谢锦玉面上笑意淡了些,沉吟片刻,蓦地扯唇笑出了声,眼神戏谑,“嫂嫂心里已经揣着答案了,何必还要来问我?” 苏橙指尖搭在茶盏上,语气平静,“问你,不过是肯定自己心中所想。” 谢锦玉扬起唇角,笑得漫不经心,“怎么,嫂嫂是想去二哥跟前告发我?” “我没那么爱生事。”苏橙缓缓起身,笑吟吟盯着他瞧,“周家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会想办法去解决,命是你自己的,是生是死本就该由自己定夺,但我嫁进了谢家,就与你是一家人了,无论你想不想治,我都会尽最大努力保下你的性命,选择权在你。” 谢锦玉一时怔然,望向她的眼神里满是诧异。 “你好好休息。” 她只落下这一句,青色裙角微微晃动,关门声在屋里回响。 谢锦玉回了神,凤眸中闪过阴郁,低头喃喃道,“若是可以,谁不想活着……” 苏橙没听到熟悉的系统音,心中不解,“奇怪,谢锦玉的好感值没有变动吗?” 【没有。】 苏橙坐在自己床上,闻言深深叹了口气,“这小子还真是难对付。” 谢家仅存的三个男人里,就数老三谢锦玉看上去最好说话,向来都是笑眯眯的,待人温和,谁能想到他居然是最难攻略的一个。 反倒是在书中被称为黑心汤圆的谢肃州反差最大,居然能被两三句话勾红了脸。 “看来谢锦玉不吃嘴甜这一套,不付出点实际行动,怕是拿不下他。”苏橙垂眸思索,忽地想到了什么,小声问道,“系统,你之前说的新奖励是什么?” 【一块羊肉饼。】 苏橙眨了下眼,“没了?” 【没了。】 苏橙气笑了,恨不得把系统从自己脑袋里拽出来毒打一顿,“一块羊肉饼能干什么?给我打牙祭吗?还是让谢锦玉临死前吃口荤的?” 【原书里谢锦玉的神医师父杜衡就在离宿主五百米的后山上,他快饿死了,羊肉饼是他最爱吃的食物。】 “神医……”苏橙蹙眉,犹豫着开口,“你想让我用一块羊肉饼把他钓到家里来?” 系统陷入沉默,没再给任何提示,一块用牛皮纸包裹着尚且温热的羊肉饼凭空出现在苏橙手心。 苏橙没了办法,只能揣着肉饼去到后山碰碰运气。 对面屋子的门从里拉开,女人脚步匆匆出了家门,像是有什么要紧事一般。 谢锦玉倚在窗口,眼皮微抬,漂亮的黑眸锁定女人瘦削的背影,眼底闪过复杂。 - 后山离谢家不远,紧挨着河沟子。 苏橙在山上绕了好半晌,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见。 “救命—救命——” 苏橙身子一顿,狐疑望向身后,远处的大树上倒挂着一人,银白的胡子蒙在脸上,看不清模样。 又是那个捕兽陷阱! 究竟是谁放的绳子,一天也没见捕到什么野货,光吊人了。 苏橙小跑过去,手忙脚乱的松开绳子,解救白发老头。 不知这老头被挂了多久,平安下来后直接瘫坐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苏橙小心翼翼蹲在他身边,犹豫着开口,“你没事儿吧?” 许是苏橙挂在腰间的肉饼太香,老头吸了吸鼻子,强撑着精神睁开双眼,视线紧盯着那包肉饼,气息奄奄,“姑娘,你那是……羊肉饼吗?” 见他这样,苏橙眼底闪过怀疑。 这老头混的如此落魄,真是书中的神医圣手杜衡吗? (本章完) 第23章 救你的心上人 第23章 救你的心上人 肚子不停的在叫,老头面如菜色,见身前的姑娘面露迟疑,心一横,“我不白吃你的东西,我买,五两银子够不够?”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眼前的姑娘瞬间变了脸色,神情警惕的望着自己。 “你随手就能掏出来五两银子,怎么会饿成现在这样?”苏橙打量着他,一脸防备,“该不会是惹上了什么大人物,被一路追杀到了这吧?” 老头神色一凝,苏橙瞬间便知自己猜对了,佯装要走。 “姑娘!姑娘你听我说……”老头见她要离开,顿时急了,“老夫姓杜,单字一个衡,你或许没听说过我的事迹,但我真不是坏人,我遭奸人所害,身陷囹圄,不得已才沦落至此,几番周折,我早已不是从前的我……给我一块羊肉饼,聆听我的复仇计划。”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苏橙竟分不出眼前这人到底是神医还是神棍。 这也太不靠谱了…… “给你肉饼倒是可以。”苏橙重新蹲回他身边,耐着性子与他说话,“你得把身世来历一字不差的给我交代清楚,要不然,我就当着你的面把这肉饼吃了。” “好好好,我一定交代!”杜衡迫不及待接过她递来的羊肉饼,狠狠咬了一大口,肉汤灌进喉咙,杜衡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居然比宫里做的还好吃! “我之前在太医院任职,专门给贵人诊病,半个月前,我点子背,得罪了贵人,那位贵人不仅撤了我的职,还对外谎称我突发心病逝世,派人一路追杀我。” 杜衡嘴里嚼着饼皮,面露疲惫,“我连躲带逃,京中人人都识得我,我无处落脚,本想着逃进深山就能安全,可谁知我一脚踩进了陷阱里,被吊了大半天,又累又饿,差点真咽气了。” 苏橙心中存疑,轻声问道,“你到底得罪了哪位贵人?又犯了什么错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杜衡冷嗤,回忆半月前,眼底闪过讥讽,“我诊出了太后的喜脉。” 苏橙瞬间瞪大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后退。 当她反应过来,为时已晚,会要人命的八卦就这么轻飘飘进了她的耳朵。 杜衡斜眼睨着她,两条发白的眉毛垂成八字,平静的宛如一条老狗,“半月前,太后称自己食欲不振,常常心慌,命我入宫诊脉,这一去,竟就诊出了个喜脉。” “人在倒霉时喝凉水都能塞牙,我当时察觉不妙,避而不谈这脉象,只是在方子里加了几味堕胎养身的草药。”杜衡恨得牙痒痒,尽力压低自己的声音,“本以为能悄无声息的替贵人解决一件麻烦事,谁知她竟然想杀人灭口,幸好老夫跑得快,否则性命不保!” 咽下最后一口肉饼,杜衡抬眼盯着面前吓到僵直的苏橙,“姑娘,你这饼还有没有?” 苏橙迟钝的眨了眨眼睛,“皇家秘辛,你就这么轻易告诉我了?” “不是你让老夫交代清楚的吗?”杜衡耸耸肩,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一把年纪无父无母无儿无女,连个妻子都没娶上,若没遇见你,怕是死了都没人知道真相。” “姑娘,现在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会躲在这里,我与你讨个商量,你给我安排个住处落脚,我把这一身本事教给你,我不仅医术高超,玩毒也是个好手。” 臭老头,怪不得他答应的这么干脆! 合着是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可他的确有本事,原书中濒死的谢锦玉便是被他一手救回来的。 后来,杜衡收了他做徒弟,倾囊相授,谢锦玉学成后将一身本领都用在了原主身上,医了毒,毒了医,不断重复,直到原主被谢洺一枪刺透身体才肯收手。 如今遇上杜衡的是自己,机遇,也该是自己的才对。 “这倒是好说。”苏橙唇角轻勾,语调平缓,“帮你可以,不过你要先答应我,替我救个人。” “救谁?”杜衡眯着眼睛笑,“你的心上人吗?” 苏橙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来,“肉饼也吃了,有没有力气跟我走回去?” “当然。”杜衡利落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屁颠屁颠跟在苏橙身后下了山。 - 王宅 “肃州啊,没想到才来甘平县就能遇上你。”王林望着下座的男人,笑容满面,“三年没见,你越发俊朗了,才貌双全。” 谢肃州坐得十分规矩,垂着眉眼,语气低沉,“大人谬赞,肃州愧不敢当。” “你曾来信说自己去了一个书堂,做教书先生,如今科考在即,你最好是不要分心。”王林抿了口温茶,徐徐开口,“三年前,你兄弟旧病复发,使你错过最后一场考试,如今他身子可好些了?” “我弟弟的身子骨依旧那样,没什么起色。”谢肃州垂眸,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大人,请恕肃州不争气,今年科举……我怕是不能去了。” “为何?”王林猛地皱紧眉头,将手上的茶盏重重放下,“肃州,人这一生能有多少次机遇?我看中你的才能,向上举荐,今年科考就是你证明实力的唯一机会。” 谢肃州闭了闭眼,轻叹一声,“大人,不参科举实在非我本愿,半块铜钱能压死人,我三弟缠绵病榻,四弟也没了营生,我若拿上家里所有的银钱进京赶考,重担便只能落在我长嫂头上,不仁不义,我不能干。” “原是为了银钱发愁。”王林松了口气,面上多了几分笑意,“我早知你家境,既然举荐了你,就必然会鼎力相助,路费你不必担忧,我自掏腰包也要把你送去京城。” 谢肃州怔了一瞬,似是没料想到,“大人,我不能……” 王林抬手止住他的话,望向他的眼神里多是笑意,“你若实在抹不开面,这钱就算我借你的,等你高中,得分文不差的还给我。” 谢肃州拗不过他,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大人恩情,肃州没齿难忘。” “爹爹,你不是说过今日要带我去杏花村的吗?”一抹鹅黄从门口闪过,少女圆圆的脸上满是娇嗔,头戴绒花,鹅黄色的衣衫衬得她愈发娇俏。 少女跑进堂中,一眼就瞧见了坐在父亲左手边的谢肃州,水眸闪过惊喜,欢声喊道,“肃州哥!你怎么在我家里?” (本章完) 第24章 孙盼盼回来了 第24章 孙盼盼回来了 瞧见来人,谢肃州礼貌颔首,沉声唤道,“见过王小姐。” “婵儿,不可失礼。”王林佯装恼怒,眼底却无半分苛责,尽是宠溺,“这孩子,非要闹着去你住的村子里瞧瞧。” 王清婵抿唇笑笑,悄然红了脸颊。 见此,谢肃州眸底闪过晦暗,徐徐起身,拱手告退,“王大人,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家去帮我嫂子做饭了,告辞。” “做饭?”王林愣了瞬,完全没料到他还有这本事,“这哪该是你做的?” “家中活计多,单靠一人是忙不过来的,我自然不能闲着。”谢肃州唇边勾起笑,眼眸清亮,“王大人,王小姐,谢某失陪。” “诶…肃州哥……”王清婵小声唤着,男人却没有回头,径直出了院子。 王林走到自己女儿身旁,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慈爱,“行了,人都走了,还眼巴巴的望着呢。” 王清婵吐了吐舌头,朝爹爹做了个鬼脸,旋即垂下头来,有些郁闷道,“三年过去了,也不知肃州哥娶没娶妻。” 王林眉头一皱,探究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你问这个做什么?” 王清婵愣住,懊恼自己将心里话吐了出来,仰起头嘿嘿一笑,拉住爹爹的衣袖撒娇,“女儿只是好奇罢了,肃州哥玉树临风,博学多才,心悦他的姑娘一抓一大把,我连问问都不可以吗?” 王林睨着她,面上是对女儿少有的严肃,“婵儿,想必你也应该知道,肃州青年才俊,是爹爹最看好的人才,若他也心悦你,那一切好说,倘若他对你无意,不可死缠烂打,爹爹决不允许有任何打乱他心神的情况出现。” “目前来看,肃州并不中意你。” 王清婵轻轻咬住下唇,眼中蓄起泪来,“娘说得没错,爹爹就是个大木头!” 说完,眼泪夺眶而出,她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婵儿……”王林见状,轻叹一声,面露无奈。 “老爷,老奴瞧着小姐是真心看上了谢秀才。”陈管家递来温热的茶水,大着胆子道,“倘若老爷能成功提拔谢秀才,让他与小姐在一起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呀。” “胡闹!”王林瞥了他一眼,语气不悦,“婵儿如今年纪小,头脑糊涂,老陈你也跟着犯浑了?我费心费力提拔肃州,难道就是为了让他给我做女婿的吗?世上人才难得,他天生就是该走仕途的命,无论有没有我,肃州他都能迈进官场。” “至于婵儿……肃州不愿,我怎能用情分逼他妥协?那与街上强抢民女的恶霸有何区别?”王林走回堂中,面露沉色,“少女心意,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日头一长,婵儿也就把肃州忘了。” “再者说,肃州这人冷情,天塌了都撼动不了他的心,这样的男子做丈夫,累心。” - 杏花村谢家 谢锦玉垂眼瞧着自己碗里的半块炒鸡蛋,又抬眼看向对面狼吞虎咽的白胡子老头,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两下,“这人为何凭空出现在家中,嫂嫂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还抢走了他半个鸡蛋。 “不要这样恶狠狠的瞪着人家。”苏橙用手肘怼了怼他,面露不满,“他就是能救你命的人。” “救我的命?”谢锦玉眼见他又要朝自己碗里伸筷子,飞快将鸡蛋塞进嘴里,望向嫂子的凤眸里满是控诉,“怕不是要把我活生生给气死。” 杜衡见抢蛋无望,悻悻放下筷子,打了个嗝,神情惬意,“可算是吃饱了,橙啊,你说要我救的人在哪呢?” 苏橙扬起笑脸,推了推谢锦玉,轻声道,“他就是,辛苦杜老给瞧瞧。” “这就是你的心上人?”杜衡咂咂嘴,面露嫌弃,“模样倒是不错,就是这身板子太瘦太脆,还小气,半块炒鸡蛋都不肯让给老人吃,你怎么偏偏就看上他了呢?” “你!”谢锦玉拍桌而起,俊脸涨红,满脑子都是被抢去的半块鸡蛋,一时忘记解释他和苏橙的关系,“老东西,不告而取则为偷,你为老不尊,哪里配得上受人敬重?” “学不会尊老爱幼,这样的人,我才不愿意救。” “以为谁瞧得上你似的,这副做派,谁知你是真有本事还是江湖骗子?” “等…等等……”苏橙傻了眼,眼见二人越吵越凶,连忙摁住谢锦玉的肩膀劝他坐下,“别吵了别吵了,大家有话好好说。” 怪了事了,在书里杜衡最疼爱自己一眼认准的徒弟谢锦玉,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杜衡剜了她一眼,“你怎么会喜欢这种空有皮囊的人?” 谢锦玉气不过,俊脸黑沉如墨,“为何把他带回家里?是怕我死得不够快么?” 苏橙无奈扶额,求着二人少说两句,“他是我小叔,我丈夫的亲弟弟,不是我的心上人,锦玉,你也静静心,杜老是过来救你性命的。” “锦玉在吵什么?”谢肃州大老远就听见了三弟与人争吵的声音,目光落在了院中那张陌生的面孔上,“这位长辈是……” 见新来的男人彬彬有礼,杜衡的脸色才好看了些,“你就是阿橙的夫君吧?你这弟弟呦,性子当真是急躁了些。” 谢肃州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苏橙,耳根一时有些发烫。 “杜老,你能不能别乱点鸳鸯谱了?”苏橙无语凝噎,“我丈夫意外去世了,家里拢共有三个男人,全是我的小叔。” “全……全是?”杜衡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家庭配置,不免有些震惊。 “嫂子?”谢肃州拧眉,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困惑。 “正巧你回来,厨房给你留了饭,趁热去吃。”苏橙笑着走到他身前,接过他肩上的包裹,距离稍近,她才压低声音开口,“这老头儿叫杜衡,是京城里来的医师,虽说是逃难过来的,但他的本事仍在,救锦玉一条命,不成问题。” 谢肃州眸中有光闪过,喉结滚动,“当真?” “我还骗你不成?”苏橙抬头时眼睛明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笑意,“快去吃饭,晚些再细说。” 谢肃州颔首,嘴边也勾起浅笑,“好。” “苏橙!苏橙,大事不好了!” 每当刘婶子一叫喊,苏橙的心就重重一颤。 “谢秀才,苏橙……”刘婶子冲进谢家院子,跑的是满头大汗。 苏橙汗颜,“婶子,你这是又怎么了?” 刘婶子脸色煞白,似乎是被什么给惊到了一般,手指着村口的方向,“孙…盼盼……孙盼盼回来了!” 苏橙心中有些不解,刚想开口问孙盼盼是何等人物,就见身侧的谢肃州俊脸一沉。 “是我娘吗?”谢忱的反应最是欢快,从凳子上跳下,冲到刘婶子跟前问道,“是我娘回来了吗!” (本章完) 第25章 娘终于见到你了 第25章 娘终于见到你了 谢忱他娘…… 那不就是谢颂抛儿弃女的原配? “刘婆婆,当真是我娘回来了吗?”谢忱乐开了花,不停的围着刘婶子转,再三询问,“她跟谁回来的?是不是回来和我们一起过日子了?” 相比之下,谢翠翠倒是安稳的多。 她呆坐在石凳上,大眼睛紧盯着苏橙,一眨不眨,像是除了苏橙外,她再也不会认别人。 苏橙朝她扬唇笑笑,心中涌上一股暖流。 没白疼这丫头。 “忱哥儿?” 院外传来女人陌生的声音,谢忱脸上的笑意僵住,徐徐转身,瞧见了朝自己快步走来的妇人。 妇人约莫二十四五的模样,与谢忱记忆里朴素老实的娘亲不同,妇人披金戴银,珠光宝气,光是手上的一枚戒指就够买下三个谢家这么大的院子。 “……娘?”瞧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谢忱犹豫着开口。 “忱哥儿!娘终于见到你了!”孙盼盼捂住红唇,泪水夺眶而出,快步上前紧紧抱住谢忱,哭得泣不成声,“儿啊,娘想你想的好苦。” 时隔两年,谢忱再度回到亲娘的怀抱,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开心。 有些呛鼻的脂粉味钻入鼻子,谢忱居然下意识看向苏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从没想过,娘会成了这个样子…… 苏橙含笑望着他,神情温和,完全不见气恼的模样。 谢肃州与她并肩站着,俊脸上一片阴沉,凉薄的目光落在谢忱身上,无声胜有声。 与二叔对上视线,谢忱小身子一抖,慌忙退出孙盼盼的怀抱,有些难为情道,“娘,这两年你去哪了?二叔他们说你有自己的事要忙,你如今这是……忙完了?” 闻言,孙盼盼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余光瞥见院中的两个男人,心虚的不敢抬头,只能朝着谢忱笑笑,应了下来,“没错,娘忙完自己的该忙的了,有足够多的银子了,这才赶回来见忱哥儿。” 谢忱抿唇一笑,心里觉得有些怪异,却说不上来,“我就知道娘一定不会不要我和翠翠的。” “翠……翠翠?”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孙盼盼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探着身子望向谢家院心,“你妹妹去哪了,怎么没见她出来迎我?” 谢忱也跟着回过头,朝着坐在石桌旁的谢翠翠招手,“妹妹,娘喊你呢。” 谢翠翠一言不发,乖乖从石凳上跳下来,几步跑到苏橙身边,小手紧紧抓住她的指尖,脆声喊了句,“娘。” 苏橙有一瞬间的怔愣,反应过来后,轻轻拉住了她的手,温声哄道,“翠翠乖。” 孙盼盼像是这才发现谢家多了个女人似的,缓缓起身,望向苏橙的眼神里满是敌意,“忱哥儿,这是谁?她为什么在谢家?” 谢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介绍苏橙。 娘走后,知不知道爹又娶了呢? “前辈好,我叫苏橙。” 苏橙唇角微微上扬,将谢翠翠的小身子揽进怀中,“是这孩子的娘亲。” “你是她娘?”孙盼盼不由得嗤笑,抬手指向自己,“那我是谁?” “你是丢下亲生儿女撒手不管的坏人。”谢翠翠藏在苏橙身后,小脸出奇的平静,瞧不出喜怒,“你之前把我骗到后山,说要带我抓兔子,之后你跑了,让我独自一人在后山傻傻等到半夜,要不是二叔不顾自己身体上山寻我,我早就是猛兽腹中的餐食了。” “自那之后,我夜夜都在梦魇,梦中全是你弃我而去的背影。”谢翠翠靠在后娘身边,强忍住泪意,冷着小脸问道,“你当初走得那么决绝,如今又回来做什么?” “我……”孙盼盼眸中闪过一瞬厌恶,拧着眉哭诉,“翠翠,娘当年有不得已的苦衷,若不然,谁会丢下自己的亲生儿女不管?” “你有什么苦衷?” 沉默了许久的谢肃州突然开口,打了孙盼盼一个措手不及。 谢肃州眉眼冷沉,眼底渗出来的冷意让人不敢直视,“你口中所谓的苦,就是……” “肃州。”苏橙拉住他的衣角,朝他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开口,“孩子们都在,慎言。” 谢肃州合上双眸,像是在极力忍耐自己的怒火。 见状,孙盼盼仗着他不愿在孩子们面前揭露自己,似是有了底气,“我只是回来看孩子的,与你无话可说,谢颂呢?叫他出来见我。” 提及谢颂二字,院中有一瞬间的寂静。 “呵。” 半晌,才传来谢锦玉一声轻笑。 “想见我大哥?”谢锦玉唇角轻轻扬起,凤眸半眯,虽是笑着的,却让人觉得十分危险,“可以,我亲手送你下去。” “锦玉。”谢肃州低声唤他,垂下眼帘,面上平静无波。 谢锦玉抿紧薄唇,漂亮的眸子阴恻恻盯着孙盼盼,但笑不语。 “咳,盼盼,谢家老大一年前溺死在了河沟里。”刘婶子面上尴尬,小声的提醒着她,“人你怕是见不到了,谢颂不见尸身,你若实在想见,只能去瞧瞧衣冠冢。” “谢颂……死了?”孙盼盼面色恍惚,跌坐在地,眸底是掩不住的震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死了呢?” 可也只是惊了一瞬,眸底的慌乱便被惊喜代替。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孙盼盼小声嘟囔着,回过神后立马起身,紧紧搂住谢忱的肩膀,神情近乎疯魔,“忱哥儿,既然你爹走了,你就跟娘过去吧,免得给你几位叔们添麻烦。” 闻言,谢忱先是一怔,而后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任由她抱着。 孙盼盼生怕他不愿,瞥了眼不远处的谢翠翠,像是施舍般开口,“你若害怕,娘就把你妹妹也带走。” “孙氏,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谢肃州脸色沉重,目光幽幽望去,“我没揭露你的肮脏事,不过是为了让你在孩子们跟前留点面子,你可别亲手丢了这脸。” “谢肃州,我们母子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插嘴,忱哥儿是我亲生的,他爹没了,我还活着,他跟着你们哥仨身后混,能混出什么名堂来?”孙盼盼扯唇,面露不屑,“怕是连读书的束修钱都给不起吧?” “我能让忱哥儿上甘平县最好的书院,每天大鱼大肉吃香喝辣,你们能行吗?” 孙盼盼朝着院里冷哼一声,旋即回过头来,满眼期待的看向谢忱,柔声道,“儿啊,跟娘走吧,娘不会亏待你的。” 话落,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谢忱身上,等待他的答案。 谢忱无措的抠着小手,犹豫不决,“我……” (本章完) 第26章 哥坏,叔好 第26章 哥坏,叔好 见儿子不说话,孙盼盼握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试探着开口,“忱哥儿?” 谢忱不自觉后退两步,眼里涌上一抹抗拒,“我不……” “不打紧!”孙盼盼急着开口,强撑着笑脸,“忱哥儿两年没在娘身前养着,生分也情有可原,不如这样,娘就在隔壁空着的院子里住下,多与你熟悉熟悉,你来找娘也方便,可好?” 谢忱紧皱的小眉头疏了些,轻轻点了下头,“可隔壁院子不是李家的吗?他们早就不在村里了。” 听到谢忱答应,孙盼盼松了口气,重新扬起笑脸,“娘来时早就问过了,隔壁院子一直空着,李家人早就拜托了里正,想要往外租卖呢,娘来的巧,得了信儿直接把契书办下来了。” “走,跟娘过去待会儿。”孙盼盼牵起他的小手,一脸慈爱,完全忘记了她还有个女儿。 “翠……”谢忱被她拽着,一步三回头的朝着李家院子走去,想要叫来妹妹,却发现妹妹缩在后娘怀中,压根没看自己。 谢肃州彻底黑了脸,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似是在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情绪。 下一瞬,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拂在他青筋暴起的拳头上。 谢肃州眸中的光晃了一下,朝着苏橙的方向垂下眼。 “人各有命,谢忱虽小,却也有选择生活的权利。”苏橙唇边挂着浅笑,语气也柔,“他若想走,你不要拦着。” “你总想着把家里的人都照顾好,把糟糕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也该放松些,每天都想那么多的事,脑袋会乱掉的。” 谢肃州眉头紧锁,缓缓闭上眼,身子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山峰压着,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 至亲相继逝世,三弟病弱体虚,四弟常年不在家中,侄子侄女又尚且年幼,家里的重担几乎都落在谢肃州身上。 他突然从次子变成家里的顶梁柱,又当爹又当娘,不仅影响前程,还拖累了婚事,二十有四,连姑娘家的手都没牵过。 明明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又得贵人抬举,只要稍稍努力就能平步青云,可谢肃州偏偏为了家里一等再等。 “……罢了。”谢肃州轻轻吐出一句,长睫垂下,让人瞧不出他眼底的情绪,“随他去吧。” 说完,谢肃州转身走向厨房,苏橙打眼望去,只觉得他向来挺直的脊梁微微有些弯曲。 谢翠翠晃了晃苏橙的衣角,小声道,“娘,二叔这是咋了?” “你二叔累了,让他好好歇一歇。”苏橙低头望着小姑娘明显长了些肉的脸蛋,莞尔一笑,轻声道,“你且记着,你二叔是家中最辛苦的人,时时刻刻都要紧张着我们,所以无论在何时发生何事,都不能惹他伤怀。”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院中几人听得清楚。 谢锦玉身子一僵,不知在想些什么。 “娘的话,翠翠都记住了。”谢翠翠重重点头,模样乖巧可人,“二叔疼翠翠,翠翠也要疼二叔。” 苏橙笑得更欢,“好孩子,真是聪明。” “所以哥让二叔难过,我们不要哥了。” 苏橙一怔,旋即有些忍俊不禁,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小鬼头,谁教你这么举一反三的?” 谢翠翠抿唇笑笑,心里却愈发坚定了这个想法。 哥欺负叔,哥坏,叔好。 “杜老,让你看笑话了。”苏橙朝着杜衡抱歉一笑,语气轻柔,“可否给我家小叔诊个脉?” 杜衡冷哼一声,“他厌世得很,不愿意让我看……” “老人家,方才是我对不住你。” 沉默许久的谢锦玉忽然起身,作揖认错,“口语不敬是我的错,还请您别与我这个小辈一般见识,倘若真的能治好我这一身毛病,我养您一辈子。” 瞧着忽然变了性格的谢锦玉,杜衡有一瞬间的愣神,“养我一辈子……真的?” “只要能让我活着,我什么事都愿意做。”谢锦玉神情诚恳,温声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倒是个能审时度势的。”杜衡面上多了几分笑,幽幽道,“罢了,谁让我稀罕阿橙呢,她既开了口,我就没有拒绝的道理,你屋头在哪?我给你诊上一脉。” 谢锦玉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十分听话的领路,将杜衡带进了自己的屋子。 - 隔壁 谢忱被孙盼盼强行拽到院子里,进门一看,院中还居然站着两个人,身上穿的衣裳像是大户人家里的奴仆。 “姨娘,乌鸡汤温好了,可要拿给小少爷?” 离门最近的丫鬟上前,笑眯眯开口,目光落在谢忱身上,隐约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快端上来,再多拿些糕点,这都晌午了,我儿一定饿了。”孙盼盼摆了摆手,拉着谢忱到早已擦拭干净的桌子前坐下,“儿子,尝尝娘给你拿来的乌鸡汤,鲜得很。” 对上她的目光,谢忱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只能扯扯嘴角,如实回答,“我在家里吃过饭了。” “谢家能给你做什么好吃的?”孙盼盼想到方才瞧见的那桌饭菜,撇了撇嘴,面露不屑,“野菜麦麸,这菜吃久了,怕是要喇坏我儿的嗓子。” 谢忱埋下头,小声为家中申冤,“后娘炒的菜香,我每次都能吃一碗半,况且这样的粗茶淡饭,娘不是也吃了好多年吗?” 孙盼盼笑容僵在脸上,刚想发火,忽地想到了什么,强撑起笑脸,“我儿说得对,是娘说错话了。” 谢忱缓缓抬眸,试探着开口,“娘,这两年你去哪了?为何不肯带上我和翠翠?” 孙盼盼眼底闪过心虚,面上却笑得慈爱,“娘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这两年娘在外头赚了点银子,手里宽裕了,就想着把你接去县里过好日子。” 谢忱紧盯着她,低声问道,“那妹妹呢?” 孙盼盼面上的笑意淡了,“翠姐儿是个女娃,在村里老老实实呆着,等她长大,娘给她找个好人家就是,你与她不一样,你是男娃娃,得跟在娘身边做娘的依靠,娘如今有钱了,你想上什么样的书堂都行,每天都吃精米白面,不比在这强多了?” 谢忱抿紧嘴唇,没再吭声。 “儿啊,娘可是日日夜夜都想着你呢。”孙盼盼摸了摸他的小脸,笑的温柔,“你等着,娘去屋里给你拿亲手给你绣的新衣裳,虽然不知道我们忱哥儿比记忆里高了多少,但也是娘的一片心意。” 话落,孙盼盼松开手,步伐匆匆去了里屋。 谢忱心中酸得厉害,亲娘变化之大,已经超脱了他的想象。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娘对翠翠的不喜。 他不想离开家,可每每想起村里孩子对自己的敌意和取笑,他就想和亲娘多呆上一会儿,让外人们瞧瞧,他不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哪怕是半日的温馨,他心里头也是甜的。 “不是我说话难听,孙姨娘的心也太黑了,亲生儿子都能下得去手?”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的小厨房里传出来,李家久不住人,院子空旷老化,一点轻微的声音都能被放大。 谢忱一时愣住,鬼使神差的起身,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着身子走到厨房跟前。 耳朵贴上了门缝,又一次听到了刚才的声音。 (本章完) 第27章 你敢打我儿子 第27章 你敢打我儿子 “虎毒还不食子呢,孙姨娘也不怕遭报应?” “别胡说,当心被那孩子听见。” 厨房里静了一瞬,而后再次响起声音,听上去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 “院里那个算什么?孙姨娘真正的儿子在高家呢,在她心里,咱那位养尊处优的小公子才能算是亲儿子。” “可院里那个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呀,怎么就能狠心送去一个太监床上?” “姨娘说过,从前生的两个孩子是她的污点,这位太监是从上头来的,许多人都想和他攀上点关系,他有那种癖好,开了那个脏口,小公子才一岁多,老爷又把他视作眼珠子疼着,必然要从外头个合适的。” “院里那个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娘,我可都听说了,老爷本想花大价钱买个男娃顶上去的,孙姨娘给拦了下来,亲口说要把从前生下的孩子给带过去。” “别多嘴了,姨娘有小公子傍身,大夫人又没了,往后府里可就得听她的了。”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传进谢忱耳中,听得他遍体生寒。 他转身想跑,却瞧见了娘站在屋檐下,正冷眼望着自己,手里还拎着一件湛蓝色的衣衫。 “忱哥儿,你躲在那儿做什么呢?”孙盼盼面上仍旧挂着笑,只是仔细看去,笑容有些瘆人,“是不是厨房里有老鼠,叽叽咕咕的惹我儿子心烦了?” 谢忱心中惶恐,不由得向后退去,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你有别的儿子了对不对?” 孙盼盼脸上的笑尽数褪去,冷眼睨着他,低声道,“你果然听见了。” “你舍不得让他吃苦头,就想把我送去太监的床上,对不对?”谢忱脸色惨白,豆大的眼泪一滴滴砸落,望着眼前自己想了两年的娘亲,心口像被人用刀子剜着,“娘,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孙盼盼沉着脸,眸光阴冷,“那太监是从京城来的,高家需要他的帮助,你为自己亲娘效力,有什么不甘愿的?” 谢忱简直不敢相信从前对他温柔慈爱的娘亲会说出这种话来,声音里染上浓重的哭腔,“在你眼里,我是污点,在高家那个孩子才算是你的亲生儿子吗?” 闻言,孙盼盼眼里闪过明显的厌恶,“你,如何能与我的耀儿相比?” “你爹是个只知种田捞鱼的乡野村夫,光模样不错有什么用?我如今的丈夫是他八辈子都见不到的人物,我的耀儿,从出生便赢了你。”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你不是我娘……”谢忱紧咬着下唇,拔腿就要跑回谢家。 厨房的门忽然从内拉开,一个丫鬟抱住了他的身子,将他往屋里拖去。 “娘——” 谢忱奋力挣扎着,朝谢家的方向高喊,下一瞬,背后伸出来的两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厨房的门被关上,里面的动静逐渐小了下去。 - 谢家 在院中陪着谢翠翠看蚂蚁搬家的苏橙忽地全身一震,一股麻意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娘。”谢翠翠扬起小脸,“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好像是你哥的声音……”苏橙拧眉,猛地站起身来,娘俩在地上蹲了许久,突然动作让她眼前一黑。 “娘!”谢翠翠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东屋的门被人大力拽开,谢肃州快步走出来,眸中闪过慌乱,“嫂子,你刚刚有没有听见……” “快去隔壁李家!”苏橙脚步虚浮,厉声打断他的话,“我听到谢忱喊我了!” 不知怎地,她心里就是有种直觉。 谢忱那声娘,喊的一定不是孙盼盼! 谢肃州眉头紧锁,几步走到她身前,“嫂子,得罪。” 谢肃州的手掌从苏橙后腰穿过,揽住她的身子,让她方便借力,旋即大步走向隔壁李家。 “二哥?”刚回家的谢洺瞧见搂抱在一起的二人,下意识皱紧眉头,沉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别废话。”谢肃州看向李家的大门,对着谢洺道,“过来踹门。” 谢洺虽不解,但又不敢违抗二哥的话,走到李家门前,抬脚踹去。 李家本就岌岌可危的大门轰然倒塌,吓得院中人失声尖叫。 “你们……”孙盼盼躲在石桌后,神态慌张,“你们要干什么?这不是你们家的房子,凭什么踹门!” 瞧见院中的女人,谢洺瞬间变了脸色,嗓音里压抑着怒气,“孙盼盼?居然是你?” 谢肃州脸色阴沉,眼底愠色渐浓,“谢忱在哪?” 孙盼盼面上惊慌散去,平静望向站在门口的三人,“我儿子刚刚已经答应和我走了,怎么,你们还要抢我的孩子?” 苏橙从谢肃州怀里退出来,神情淡然,“我只问你最后一遍,谢忱在哪?” 孙盼盼被她周身的气场吓到,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还是理直气壮的开口,“忱哥儿是我的孩子,在哪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管。” ‘啪’的一声,李家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孙盼盼被打得偏过头去,眼睛缓缓瞪大,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女人,“你……你敢打我?” 自从她跟着高士成跑了后,除了高家人,还有没有敢动手打过自己。 “你知道我夫君是谁吗?你……” “你爱谁谁!”苏橙一脚踹上她的小腹,厉声道,“谢肃州,搜人,谢洺,去报官!” 谢家两个男人忽然觉得自己无比渺小,有嫂子在,完全没有他们可以施展的机会。 谢洺悻悻望向二哥,喃喃道,“哥……” 谢肃州压下嘴角的弧度,故作正经,“听她的。” 谢洺颔首,转身去寻人报官。 孙盼盼跌坐在地,捂着肚子骂道,“你个悍妇,你疯了!” 为了方便,苏橙索性坐在她身上,左右开弓,让她躲无可躲,“谢忱到底在哪!敢动我孩子,我把你打得连亲娘都不敢认!” 孙盼盼气得尖叫,却奈何不了苏橙分毫。 “你是什么人……你干什么!” 厨房里传来一阵吵闹,谢肃州抱着被绳子束缚全身的谢忱,大步从屋里走出来,身后还跟了两个惊慌失措的丫鬟。 “大胆!再往前走一步,我们姨娘可不会放过……” 丫鬟的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了躺在地上被人掌嘴的孙姨娘,瞬间噤声。 谢肃州回身,淡淡开口,“我不打女人,不代表我嫂子不打。” 谢忱嘴里被人塞了块破布,想哭哭不出,憋得小脸又红又紫。 谢肃州扯下破布,随意扔在地上。 谢忱顶着一左一右两个明显的巴掌印,瞧见谢肃州和苏橙,失声痛哭,“二叔…娘……” 苏橙愣了一瞬,手僵在半空,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阴恻恻的目光落在孙盼盼身上,“你敢打我儿子?” (本章完) 第28章 娘,别走 第28章 娘,别走 “谢忱是我亲儿子,我凭什么打不得?”孙盼盼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水,恶狠狠盯着苏橙,“轮得到你一个不相干的人在这里做作?” 谢肃州伸手捂住侄子的眼睛,语气低沉,“谢忱,孙氏对你做了什么?” 谢忱紧紧搂着他的脖颈,不敢松懈,身子抖得厉害,“二叔,她……她想把我送到一个太监床上,给她新嫁的丈夫谋好处!”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谢肃州拧眉,桃花眼瞬间漫上一抹愠色,“孙盼盼!你胆敢……” 见事情彻底败露,孙盼盼索性也不装了,扬着下巴,神情高傲,“我为何不敢?他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该为了我尽他所能,我说的哪里不对?” “倒是你们这群土包子。”孙盼盼眼底尽是憎恨,冷冷看着对她动手的苏橙,“去县里打听打听,高家都是什么人物,你敢对我放肆,我夫君不会放过你的!” “我管你什么高家低家,你犯法了懂不懂!”苏橙冷嗤,二话不说又赏了她一巴掌,“小人得志,你傍上的老头再厉害,还能大过律法?” 孙盼盼眼底闪过怒火,扯着嗓子吼道,“银杏,素霜,你们两个是死人吗?就眼睁睁看着我挨打!” 听见她声嘶力竭的破口大骂,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朝着苏橙冲去。 她们的卖身契都在高家,孙姨娘若是出事,她们也得跟着遭殃。 “啧,这里头可真热闹啊。”杜衡叼着草根,背着手哼着曲,悠哉悠哉的迈进了李家院子,“让老头子我听听,是谁要欺负我们家阿橙?” 杜老头自来熟,吃了一块羊肉饼,就一口一个阿橙叫得亲切,不知道的还以为苏橙真与他有些关系。 他身后,是步伐匆匆跑来的陈村长。 “谢秀才,咋总是你们家出事哩?”陈村长瞧见孙盼盼被打成这样,顿时变了脸色,“哎呦,你们咋还打人呢!” “谁打人了,我怎么没瞧见?”见有外人过来,杜衡不动声色抽回了伸向袖中的手,将藏在袖口里的毒粉又推了回去,“你可瞧仔细了,她脸上的伤分明是自己摔的。” 苏橙顺势起身,用袖口擦了擦手,一脸嫌恶,“打她,都嫌脏了我的手。” 孙盼盼拖着身子后退,被打得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疼,“陈村长,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简直……简直胆大包天!” 苏橙冷眼睨着她,粉唇轻启,“你可省些力气吧,免得到了新上任的县令跟前哭都哭不出来。” “谢秀才,孙氏可嫁去了高家!”陈村长急得直跺脚,唉声叹气道,“高家你知不知道?是县里头那个高家!” “嫁?”谢肃州嗤笑,眼底满是轻嘲,“她是爬上了别人的床,没与我大哥和离前就怀上了别人的孩子,被高家蒙着脑袋从小门抬了进去,这样,也能叫嫁么?” 陈村长气不打一处来,愤愤瞥了眼苏橙,“无论她咋进去的,人家现在是高家老爷最疼的姨娘,你嫂子敢下这么重的手,怪不得村里人都说她是个悍妇!” “嘿,你这老头儿!”杜衡听不下去,叉着腰质问,“怎么还是个势利眼呢!” 陈村长瘪了瘪嘴,没应他的话。 “一码归一码,犯了错的人就该打。”谢肃州沉了脸,眼神冷冽,“陈村长,我嫂子没做错任何事,我四弟已经去报官了,谁对谁错,稍后便知。” “什么?谢洺去报官了!”陈村长面上有些挂不住,脸色极差,“按规矩,你们应该先来找我,跨过我直接去报官,可有将我这个村长放在眼里?” “找你,有用吗?”苏橙淡淡瞥了他一眼,毫不掩饰眸底的讥讽,“你惯是偏袒与自己亲近的人,不求你两碗水端平,但也不能泼掉一碗水吧?与其在你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快刀斩乱麻,自己解决来的痛快。” “你!你咋敢这么和我说话?”陈村长气得老脸涨红,下意识看向谢肃州,高声质问,“谢秀才,她……” 谢肃州眉眼清冷,神色疏离,半点目光都没落在他身上,“我嫂子的话何错之有?” “你们……” “谢秀才,小夫人,可是您二位让这小兄弟来报的官?” 陈村长正欲发作,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官差的声音。 苏橙循声望去,好家伙,来得又是那三位老熟人。 “你们来得正好!”孙盼盼被被两个丫鬟扶起,衣裳凌乱不堪,头上的簪子都丢了一个,“快把他们两个抓起来!我想带走自己的孩子,他们不同意,就对我大打出手!” 官差愣住,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瞟了孙盼盼一眼,“疯了吧你?谢秀才可是有大智慧的人,小夫人也温柔得体,如此好的两人能对你动手?你算哪根葱?” “你大胆!”银杏愤然开口,“我们主子是甘平县高家的孙姨娘,岂容你出言不逊?” “什么高家?从没听说过。”官差挖了挖耳朵,像听不见似的,“谢小兄弟状告你们绑架男童,麻溜跟我们走一趟。” 孙盼盼这下慌了神,扬声道,“荒谬,我绑的是自己的亲儿子!” “少废话,带走!”为首的官差一挥手,身后两个弟兄快步上前,一人钳住了孙盼盼一条手臂,押着她往外走。 “贱人!你这个贱人!”孙盼盼怒目圆瞪,死死盯着苏橙,专挑脏的骂,“谢忱!你个不孝的孽种,死了亲爹还要看着他们欺负亲娘……” 谢肃州抬手捂住他的耳朵,脸上晦暗不明。 “这……”瞧见那三个官差不仅对苏橙和谢肃州客客气气,甚至单独带走了孙盼盼,陈村长面上难掩震惊,喃喃道,“咋会这样哩……” 苏橙睨了他一眼,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转身出了李家院子。 谢肃州紧随其后,不大的院子里只剩下杜衡和一脸迷茫的陈村长。 “哼,老东西。”杜衡暗暗骂了一声,从腰包里捏出一小块碎银,砸在他身上,“给他们李家的修门钱,别讹上我们。” 话落,也朝着谢家走去。 谢肃州抱着谢忱进了他的屋子,将他轻轻放在床上,垂眼瞧去,见他脸色惨白,像是被吓傻了似的,指责的话卡在嘴边,说不出口。 “让他自己静静吧。”苏橙朝他使了个眼色,轻声道,“出了这事儿,任谁心里都不舒服,更何况还是个孩子。” 谢肃州微微颔首,与她并肩站在一处,刚要往外走,身后的小家伙忽然有了反应。 谢忱伸手抓住苏橙的小拇指,紧紧握在手心,眼泪顺着他仰头的动作落下,连声音都在发着颤,“娘别走…我害怕……” (本章完) 第29章 好感值又乱了 第29章 好感值又乱了 瞧见谢忱失了颜色的小脸,苏橙心中触动,轻叹一声,回眸望向身侧的男人,“你先去吧,我留下来陪他。” 谢肃州抿紧薄唇,轻点下头,望向侄子的那一眼里闪过担忧,旋即转身离开。 “吓坏了吧?”苏橙握着他冰凉的小手,眉眼温和,“不怕,咱回家了。” 闻言,谢忱忽地扑进她怀里,泣不成声,一声声唤着娘。 苏橙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后脑勺,语调轻柔,“你呀,是家中最像你三叔的人,拧巴、敏感,非要长了教训才能有记性。” “突然离开的人又突然回来,怎会怀着好心思呢?” 谢忱哭得身子都在颤抖,眼眶迅速红肿,小声抽噎道,“对不起……” 苏橙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角扬起淡笑,“不必道歉,因为没人怪你。” “怎么没人怪他?” 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将二人吓了一跳。 寻着声音望去,瞧见了站在犄角里的谢翠翠,她身板小,又背对着人,一时没人发觉屋中还有一个娃娃。 小丫头板着一张脸,将手里的笤帚扔在地上,气得脸颊通红,“从今以后,家的地都给哥扫,碗也都归哥刷!” “你气着二叔,气着娘亲,气着翠翠!”谢翠翠眼中渐渐蓄起泪来,死死咬着牙关,才不让眼泪落下,“哥才是天底下最没良心的人!” 见妹妹生气,谢忱急得直挠头,“翠翠,哥没想走……” “我不要听你说话,今天晚上你没有饭吃!”谢翠翠捂住耳朵,小跑着出了屋子。 苏橙莞尔一笑,无奈摇头,“看来你还要多哄哄。” 谢忱沉下肩头,有些丧气,抿着小嘴不再说话。 院中,谢洺乖乖站在一旁,安静听着老杜头给他分配任务。 事关三哥,他耐心不少。 “你去挑几桶水回来,我给你三哥上个药浴,晚些再针灸一次。”杜衡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脸上是少有的认真,“那小子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不严重,但治起来也不算容易,想要根治,就得别怕麻烦。” “不麻烦。”谢洺急忙开口,神色焦急,“只要能治好我三哥的病,无论费多少事都不算麻烦!” “顶多是我费心罢了。”杜衡扬唇哼笑,“谁叫你们遇上了个好嫂子呢,要不是阿橙,你们能遇上我?” 杜衡知恩,又最讲眼缘。 倘若在山上遇见的是孙盼盼那样的女人,他宁可嘎巴一下去死,也不会贪那一口羊肉饼。 “对了,你再多打两桶水回来,姑娘家都爱干净,给阿橙也烧上洗澡水。” 正巧谢肃州从两孩子屋里出来,杜衡随手一指,使唤他回去,“你去问问你嫂子,晚点要不要沐浴。” “……我?”谢肃州怔住,耳根倏地红了,“杜老,我去问……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这家里还有别人吗?只剩你们哥仨,难不成要老夫去问?”杜衡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男子汉大丈夫,你不会是羞于启齿吧?” 谢洺瞧了眼自家二哥,见他不吭声,便主动揽下了活计,“杜老,我去问问吧……” “我去!” 谢肃州忽然开口,声音比谢洺高了不少。 空气安静一瞬,见桌边二人都一脸探究的望向自己,谢肃州脸颊更是烫的厉害,逃似的回了屋子,正巧瞧见了翠姐儿气鼓鼓的跑了出来。 “嫂子……” 苏橙刚哄得谢忱不再哭了,就见谢肃州红着脸站在门外。 “怎么了?”苏橙微微蹙起眉头,面露不解。 谢忱急着哄妹妹,从她怀里跳下,一溜烟跑出了房间,还不忘顺手关上房门。 谢肃州轻咳两声,眼神有些闪躲,一向深邃的黑眸里竟闪过无措和羞意,“杜老叫我来问问你,晚上……可要沐浴?” “沐浴?”苏橙犹豫着开口,“我倒是一直想洗洗澡来着,只是怕打水不方便。” 谢肃州面上红晕更甚,偏过头去,“方便,叫阿洺去打水就是了。” “那自然是好,只是你这脸怎么红彤彤的?不会是起高热了吧?” 话音落地,不等谢肃州反应,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就覆在了他额上。 “也不热啊……” 谢肃州的心跳在一瞬间加快,他面颊愈发滚烫,猛地抽离,不慎撞到了矮桌。 腰窝磕上桌角,一时袭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怎么这么大反应?”苏橙被他吓了一跳,见他疼得脸色发白,手立马扶住他的腰身,“小叔,你没事吧?” 浑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被人触碰,谢肃州忍不住颤栗,急忙忍着痛抽身离开,俊脸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气息混乱,连眼尾都有些泛红,“嫂子,别…别碰我……” “……我去叫阿洺给你打水。”说罢,他脚下速度极快,瞬间闪出了屋子。 【宿主,谢肃州好感值又乱了……他快被你钓死了。】 苏橙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一脸困惑,喃喃道,“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貌似什么都没干吧? 谢肃州飞快合上门,小声喃喃道,“幸好来的不是阿洺。” 刚转过身来,就瞧见了院中两人直勾勾的盯着他,心中顿时生出一丝慌乱来。 杜衡上下打量着他,见他乱了气息,脸颊通红,顿时感觉到不对,“你进去时好好的,出来怎么像被人欺负了似的?” 谢洺抿紧唇角,默默盯着二哥。 “有些热罢了。”谢肃州舔了下嘴角,伸出手在脸旁扇了扇,扯动嘴角,“阿洺,多打两桶水,她……要沐浴。” “好。”谢洺深深看了他一眼,扭身出了院子。 谢肃州扛不住杜衡探究的视线,找了个借口开溜,“杜老,我看瞧瞧锦玉。” 杜衡瞧着他虚浮的脚步,眉心一皱,又瞧了眼紧闭的房门,低声嘟囔了句,“此子,绝不简单。” 谢锦玉喝下杜衡煎好的苦药汤,困意袭来,一觉睡到了日落,连白天发生的事都不知道。 “嘶——”谢锦玉扶住额角,撑着一侧手臂起身。 睡了许久,他脑袋都晕得厉害,才要下床喝些茶水润润喉,就瞧见了趴在自己床边闭眼小憩的二哥。 谢肃州紧闭双眸,额上渗出薄汗,似是睡得不怎么踏实。 谢锦玉面上无奈,轻声叹息,拿过他平日里盖的薄毯子,轻轻披在哥哥身上。 “嫂子……” 谢肃州仍旧阖着眼,沉浸在睡梦中,俊脸潮红。 毯子从谢锦玉手上滑落,他身子完全僵住,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二哥他……梦见了嫂嫂? 毯子落地,惊醒了梦中人。 谢肃州恍惚着抬起头,与一旁惊魂未定的谢锦玉对上了视线。 谢锦玉呆呆望着他,面色僵硬,“二哥,你……” (本章完) 第30章 谢老三流鼻血了 第30章 谢老三流鼻血了 谢锦玉脸色难看,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谢肃州掀起眼帘,微微抿紧的嘴角暴露了他的紧张。 “没什么。”谢锦玉垂眸,没将方才的事吐露出来,“我见你额上有汗,嘴里又支支吾吾的,八成是梦魇了。” “梦魇?”谢肃州面上的红潮褪去,有些苍白,“我可有胡言乱语?” “……没有。” 谢肃州这才松了口气,眸底闪过庆幸,“你醒来我也就放心了,我还有事儿,先回书堂了。” “诶,二哥……” 谢肃州似是没听见弟弟的挽留,大步走出屋子,临到院中,视线不自觉瞥向西屋,屋中烛影摇曳,光照在薄如蝉翼的窗纸上,依稀能瞧见遮挡佳人的屏风。 屏风后的场景八成与梦中一样…… 意识到自己越想越偏,谢肃州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梦里的春光抛之脑后,面上羞赧,让他脚下速度快了不少。 在他身后的东屋里,谢锦玉孤身站在窗前,垂手而立,病态苍白的容颜上浮起凝重。 烛光投在地面上,拉长了他的影子,谢锦玉眉间染上忧愁,薄唇微启,“叔悦寡嫂,怎敢……” “三叔!” 窗子外忽然响起小姑娘的声音,谢锦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猛地被唤回了神,身子一抖,垂眼望下,谢翠翠正站在窗边,仰头看着自己。 许是自己刚刚想事情太过入迷,连小丫头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你呀你。”谢锦玉俯下腰身,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头,“淘气鬼,就不怕给三叔吓晕了去?” “三叔哪有这么小的胆子。”谢翠翠扭头看向亮着灯的西屋,小脸皱了起来,“娘洗了好久,还不见她洗完,刚刚去敲门也没人应声。” “没人应声?”谢锦玉拧眉,心中隐感不妙,“她洗了多久?” 谢翠翠回忆了下,小声道,“都快半个时辰了吧。” “这么久……怎么才来告诉我?”谢锦玉面上一白,急着走出了屋子,“杜老和阿洺去哪了?你哥呢?” “一刻钟前,四叔说要去田里瞧瞧,这几天不知怎地,埋好种子的土堆总让人刨乱,杜爷爷说想消消食儿,哥也跟着去了。”见他这般慌乱,谢翠翠脸色也有些发白,“三叔,不能是我娘出事儿了吧?” “也就是说,眼下家里只有我们两个?”谢锦玉脸色出奇的难看,又怕吓着孩子,只能先出言安抚,“别怕,先容我瞧瞧。” 一大一小走到西屋门前,谢锦玉抬手叩门,声音比往常大了些,“嫂嫂?” 房里鸦雀无声,只有跳跃着的烛影回应了他。 “嫂嫂……苏橙!” 谢锦玉拍门的动静越来越大,却不见里头有人应声。 “娘!娘你怎么了?”谢翠翠趴在门板上,朝缝隙里喊着,“娘!” 谢锦玉脸色惨白,一股凉意从脚底漫到头顶,“我去隔壁院喊刘婶子。” “三叔,来不及的!刘婶婆今儿晌午带着孩子回娘家串亲戚了,隔壁只有刘叔伯在!”谢翠翠被吓哭了,不停的拍着门。 谢锦玉身子僵在原地,下一瞬,他嘴里道了句得罪,用身体强行撞开了西屋的门。 门板用力弹在墙上,屋子本就不大,这一下撞倒了遮掩的屏风。 苏橙双眸紧闭,头轻轻仰着,浓墨色的长发散在水面上,为她挡住了大半春光,脸颊上还挂着水滴,搭在桶边的手臂上伤疤纵横交错,手无力垂落,似是睡着了一般。 瞧见眼前的光景,谢锦玉呼吸一窒,下意识伸手捂住谢翠翠的眼睛。 “三叔,我是女娃。” 谢锦玉恍若大梦初醒般,猛地抽回手,急着背过身子,俊脸一下子烫得厉害,“快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娘?娘你醒醒!”谢翠翠摇晃着她的藕臂,却发现苏橙身上软绵,早就没了意识,“三叔,我娘晕倒了!” 谢锦玉身子僵直,事态严峻,那女人的情况容不得他犹豫。 无奈之下,谢锦玉扯下松散束在发尾的带子,覆在自己眼上,绕到脑后系了个结。 视线虽被遮挡,但西屋狭小,家具饰物拢共不出五样,他随便摸索着也能找到浴桶。 谢翠翠急着扯下挂在旁边的粗麻布,将娘亲柔软的身子裹住,“三叔,快把我娘抱床上去,我这就出去找杜爷爷!” 说完,她脚下抹油,跑得飞快。 “翠翠……这个臭丫头!” 谢锦玉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事,他连死都不怕,唯独这件事,他不敢轻易动作。 “这不合规矩……”谢锦玉心中刚有退意,脑海里便浮现她平日里的笑脸,心一横,指尖探入水中,引起涟漪。 虽有麻布包裹着,但谢锦玉还是出了一头的汗。 视觉被封,其他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 手掌感受到女人柔软的身子,谢锦玉几乎要晕厥过去。 昏迷的苏橙像没骨头似的,脸埋在他颈窝,微弱的呼吸轻轻扑洒在他颈上,惹得他颤栗连连。 好不容易将她抱到床上,谢锦玉摸索着掀开被子,几次碰到了女人的小腿,他耳尖红的好似要滴出血来。 以为苏橙盖好了被子,谢锦玉才扯开蒙住自己眼睛的带子,缓缓抬眼,冷不丁瞧见了她粉嫩的肩头和胸前半露的春光。 谢锦玉脑袋里一团乱麻,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替她拉上了被角。 旋即,鼻尖涌上股温热。 指尖滑过人中,谢锦玉垂眼一瞧,喃喃道,“流鼻血了……” 下一瞬,他眼前发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栽到苏橙床上,顿时没了意识。 谢洺与杜衡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苏橙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双手来,谢锦玉身上湿了大半,半压在她身上,不省人事,大掌还盖在她的小手上。 “这……翠儿快去把家门关起来!”杜衡气的直拍大腿,“这小病秧子平日里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怎么长了这么个歪心思!” 瞧见贴在一起的二人,谢洺脸色铁青,大步走到床边,一手将谢锦玉抓了起来,还不忘放下床幔遮住里头的苏橙。 谢洺的动作谈不上温柔,谢锦玉幽幽转醒,才睁眼,就瞧见了自家四弟黑到极致的脸色。 “三哥,你怎能行如此龌龊的事!”谢洺俊脸涨红,抓着谢锦玉领口的手都在发抖,“这般不义,你可对得起死去的大哥?” (本章完) 第31章 我不惧与你同死 第31章 我不惧与你同死 谢锦玉鼻下还挂着干了的血渍,闻言,脸上尽是迷惘,“我哪里对不起大哥了?” 谢洺闭了闭眼,火气涌上心头,指着床幔后的女人,“你趴在她身上做什么?” “我……”谢锦玉顿住,瞬间反应过来大家误会了自己,急着辩驳,“她晕在了浴桶里,我急着救人,用发带蒙住双眼才敢进来,再之后……我便也晕了。” 谢洺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作响,紧紧合上眼,强迫自己压下火气,“即便是晕,也不该压在她身上,且不说她那身板能不能承受得住这力量,万一被人看了去,这家还不得乱翻了天?得亏二哥没来,否则……三哥你非要受几巴掌不可。” 谢锦玉把自己的领口理平整,闻言,眸底闪过一丝轻嘲,“二哥?他敢好意思说我?” 谢洺怔住,“三哥你这话怎讲……” “行了,你们哥俩别吵了!惹人心烦。”杜衡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指尖隔着他自己带来的帕子,轻轻搭在苏橙腕上,“阿橙许是吃错了东西,又正好泡在热水里沐浴,这才晕了。” “翠儿,你娘今天都吃了什么?” 谢翠翠拧起小眉头,仔细回想了下,才道,“娘吃的东西,大家也都吃了,除了……今儿晌午娘做饭的时候,炒了四叔从山上采回来的蘑菇,说是不鲜,就没往桌上端。” 一时间,屋中几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谢洺身上。 谢洺有些发愣,不自觉吞了下口水,喃喃道,“难道说……怪我吗?” “要不然怪谁?”谢锦玉勾唇哼笑,俨然是一副看好戏的态度,“等到二哥过来,看是谁要挨巴掌。” 杜衡无奈摇头,默默翻出了他的药箱。 等到苏橙毒散清醒,谢洺早就受了教训。 “嘶……”苏橙扶着额头,小脸皱成一团。 “娘,你终于醒了!”谢翠翠听到声音,急忙跑到桌边给她倒茶,“你都快把翠翠给吓死了。” “我这是怎么了?”苏橙只觉得头晕的厉害,视线都有些恍惚。 “娘吃了四叔采的毒蘑菇,昏迷不醒,喝了杜爷爷熬的药才好。”谢翠翠红了眼眶,小声嘟囔道,“四叔被罚站墙角了,二叔正在训他。” 苏橙愣住,低头看向自己的身子,“那我的衣裳……” “我给娘穿的。”谢翠翠趴在床边,讨巧似的仰起脸笑,“娘昨日晕的突然,翠翠放心不下,夜里跟娘睡的。” “翠翠乖。”苏橙才醒不久,头还昏着,她轻轻捏了捏眉心,眸底是化不开的愁。 她昏迷的这段时间,似乎是梦见了谢洺…… “你二叔呢?” “你找我?” 话音才落,屋外就响起了男人清冽的声音。 苏橙抬眼望去,瞧见谢肃州负手而立,眉眼间还隐有担忧,心中微微一沉,“你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谢肃州抿唇,目光落在一旁的小丫头身上,后者懂事的离开房间,还贴心关上了屋门。 房中只剩二人,谢肃州又无端紧张起来。 他科考时都不曾有眼下这般紧张。 “嫂子……” “肃州……” 二人同时开口,又齐齐一怔。 谢肃州脸颊更热,微微垂下脸去,“嫂子先说。” 苏橙深吸一口气,抓紧讲正事,“你可知定北汝阳王?” 谢肃州倏地抬眸,一双桃花眼瞬间布满寒霜,哪还有半分害羞腼腆的模样,眸底的晦暗比刀子锋利,“嫂子是从何处探听到定北汝阳王的?” 如今瞧去,倒有几分黑心权臣的样子。 苏橙稳住心神,丝毫不惧他眼底的猜疑,“我昏迷不醒时,曾梦见过此人。” “梦?”不知谢肃州想到了什么,俊脸上消散的红晕隐隐有重来之兆,只一瞬,他又恢复了冷静,“嫂子自幼在苏家庄长大,嫁人后也只是去过几次平川镇上,汝阳王颜辞自封王后便被禁足于定北,嫂子与他,该是天地两方,永久不会相识才对。” “若素不相识,怎会出现在梦中?” “机缘难料,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是上天给我的指示更为合适。”苏橙沉着冷静,像个没事人一般,“肃州,你应该明白,猜忌不该出现在家中。” “嫂子从不与我坦诚相待,我如何能付出信任?”谢肃州紧盯着她的眉眼,欺身上前,试图从她的眼神里寻出一丝心虚。 可他失败了。 苏橙一双水眸清澈干净,眼神镇定,不见丝毫惊慌。 “再近一些……”苏橙垂眸望向近在咫尺的薄唇,微微蹙眉,“可就不是叔嫂该有的距离了。” 谢肃州在一瞬间弹开身子,心神被彻底扰乱,面色有些沉重。 “且听着,以你的才能往后定会迈入朝堂平步青云,官场一向只谈强弱难谈是非,即便你有贵人拥护也难保不会向权势低头,到了那时,脑袋就拴在了裤腰上,一念之差或许就能让一个百年世家没落倒塌,更何况一个半路出头没有基业的草根谢家。” “我不惧与你同死,你也不该对我生疑。” 苏橙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都回荡在谢肃州心中。 虽不能将他心底的怀疑彻底打散,但也足够叫他老实。 一个山村里长大的姑娘,如何能有这些见解这般气魄? 谢肃州眸光闪烁,心中郁结难解。 她到底是什么人,从何处来…… “谢肃州,你相信我。”苏橙目光灼灼,探身握住他的手,让他不得不与自己对视,“你若不甘拘泥在这一方村落里,就要去拼,单凭你一人拔不起谢家的根,你们兄弟三个缺一不可,谢洺既有自己的抱负,那便让他入定北军。” 谢肃州身子前倾,微微仰着头,面上犹豫,“汝阳王被禁足多年,不能单凭一场梦就……” “你信我。” - 谢肃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西屋的,回过神后,他已经坐在了官府派来的马车上。 王林脸上含笑,望着门外的男人,眼里满是欣赏,“肃州啊,你可算来了。” “肃州见过王大人。”谢肃州作揖行礼,即便心中乱得很,规矩也不能少。 “快些免了这虚礼。”王林摆摆手,招呼他进了书房,“我将你引荐给一人。” 谢肃州一眼就瞧见了背对着自己的清瘦背影,男子气度不凡,虽瞧上去瘦弱,但周身的气场却十分摄人心魄。 怕是不好相与。 谢肃州拧眉,眸中闪过警惕,“王大人,这位是……” “汝阳王,颜辞。” (本章完) 第32章 她的梦是对的 第32章 她的梦是对的 书房里只有三人,空气有一瞬安静,落针可闻,外连个伺候的都不见。 站在折屏前的男人徐徐回身,眉眼平静,眸中带着几分兴味,天之骄子,风姿如玉,温润矜贵。 谢肃州脸色微变,掀开长袍一角,“草民谢肃州叩见王爷。” 可没等他跪下叩首,臂弯便被人托住。 谢肃州心中一沉,微微抬首,瞧见颜辞嘴角挂着和煦的笑。 “王林说的不错。”颜辞落眼打量着他,顺势将他托起,眼底闪过一二欣赏,“容颜无暇,一表人才,就不知心思是否也如他说的那样通透。” “谢某只是一介乡野农夫,承蒙大人抬爱赏识,才有了在王爷身前露脸的机会。”谢肃州微低着头,语气恳诚,“在谢某心中,王大人是恩师,老师心思如何,学生亦然。” 颜辞盯着他瞧了半晌,蓦然扯唇笑道,“王林,能从这偏僻地儿寻来如此良才,你着实有几分看人的本事。” 王林沉声笑得开怀,面上有几分得意,“王爷,这功劳该归于肃州,而非老臣,若他平庸无能,臣也不会与他相识。” 颜辞沉吟片刻,伸手拍了拍谢肃州的肩膀,温声道,“跟我,你可愿?” 谢肃州侧开眸子,望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王林,后者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能忠明君,择良主,是每个入仕之人的梦想,谢某虽未进朝堂,却也心向往之。”谢肃州作揖行礼,声音不卑不亢,“倘若王爷是真心赏识,谢某愿誓死相随,忠贞不二。” “好一句忠贞不二。”颜辞勾起唇角,面上挂着淡笑,“三月后京中乡试,你拿下解元,殿试拿下探花,我安排你进翰林院。” 谢肃州怔住,眸中闪过惊疑,“如此殊荣,我经验浅疏,怎能匹敌?” “我相信王林的眼光,你也不该怀疑自己的能力。”颜辞面上含笑,抬手替他拂去肩上的尘粒,“等你拿下探花那日,便是得重用之时。” “这是我戴了十几年的玉佩,你且拿好,等入了京,就去城西的远来酒楼,有这玉佩,里面的人自会安顿好你。” 一枚成色极好的云纹玉佩落在掌心,谢肃州眉头皱得更紧,“多谢王爷。” “各取所需,不必客气。”颜辞面上温和,眼底却闪烁着对名权的渴望,“肃州,别让我失望。” “……是。” 夜色渐浓,天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颜辞被一辆灰顶马车接走,车子摇摇晃晃拐进街角,毫不起眼。 谢肃州站在檐下,望着垂落的雨滴,低声道,“大人怎么会将我引荐给汝阳王?” “你心思通透,不如猜一猜。”王林唇边含着笑,“上头那位子嗣稀薄,儿子只有四个,我为何放着尚在京中的皇子不选,偏偏带你来汝阳王跟前?” “传言汝阳王常年被禁足于定北,无召不得回京,甘平离定北不近,马车要走一月有余,难道禁足只是虚令,皇上也并非如传言那般不喜这个儿子?”谢肃州仔细斟酌,犹豫着开口,“还是说……王爷眼下已经可以无视这些束缚?” “禁足只是表面,颜辞非嫡非长却最早封王,这是恩宠,因为一些小事挂上无须有的罪名禁足封地,远离吃人的京城,这是父亲给儿子的保护。”王林负手站立,忆起当年,只有一声轻叹。 “颜辞生母是如妃,入宫起盛宠优渥,可惜佳人薄命,自如妃逝世后,母族男丁通通战死沙场,颜辞没了倚靠,光凭父爱能撑几时?皇上寻了个由头,将他禁足在自己的封地里,默许他培养自己的势力。” 王林转身看向他,面色肃沉,“临行前,皇上把颜辞托付给了窦明威。” “窦明威……”谢肃州怔了一瞬,喃喃道,“三年立下了七次战功的窦大将军?” 王林笑着颔首,“没错,其中之意,自己揣摩。” 谢肃州遍体生寒,望着地上的水洼失神,“她的梦…是对的……” 王林没听清他的话,低声问道,“什么?” “啊没什么。”谢肃州回过神来,有些心虚的扯了下嘴角,屈膝跪下,朝着他重重磕了个响头,“大人恩情,肃州今生今世没齿难忘。” “你这是做甚!快些起来!”王林弯腰去扶他,拧着眉呵斥,“往后在我跟前不必行礼,我膝下没有男丁,又与你投缘,不免觉得亲切,帮衬你也是应该。” 谢肃州垂首,面上真挚,“欠大人的情,我一辈子也还不完,往后大人若是有需要,尽管开口。” “蠢材。”王林斜睨着他,嘴角的笑容掩不住慈爱,“将来你功成名就,一诺千金不换,就这么平平淡淡许给我了?” 谢肃州抿唇,笑意渐深。 “肃州。” 远远传来一道女声,檐下两人顺势望去,瞧见一个美妇人正提着裙角执伞走来,不忘避开路上的水洼。 王林蹙眉,“是那个小苏氏?” 苏橙生得美艳,让人过目不忘,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伞下那张脸好似比初见时更漂亮了些。 挨着大山的小村子里能长出这样的美人,实在难得。 正当他觉得惋惜时,身旁的男人早就冲了出去,雨幕落在他湛蓝色的衣衫上,开出朵朵水花。 “诶!肃州……”王林心中震惊,呆呆望着雨中男人的背影。 “你怎么来了?”雨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眼角,谢肃州眨了几下眼,才能看清她的模样,“才醒不久,雨下得又大,就不怕染上风寒?” “翠翠说你来镇上了,我一猜便知你在这儿,天阴也没见你回家,我索性拿上伞过来找你。”苏橙侧过身子,瞧见站在檐下的王林,屈膝行礼,礼貌笑笑,“可议完事了?” 谢肃州轻嗯一声,接过她手中的伞,“回家。” 王林见二人要走回去,当即开口招呼着,“肃州啊,我府上有马车。” “大人,不必麻烦了。”谢肃州回眸望向他,唇边挂着爽朗的笑,“我们不打紧的。” 王家只有一辆马车,雨势不小,若他用了车,王家多有不便。 王林怔住,一时没从他的笑容里回神。 在他记忆里,肃州向来是不温不火的性子,遇上天大的喜事也只是抿唇笑笑,方才他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陈管事拿着毯子小跑出来,低声道,“老爷,雨下大了,咱回吧。” 王林半眯起眼,瞧着那明显偏歪的伞和谢肃州被淋湿了大半的肩头,眉心越皱越紧,“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本章完) 第33章 事事都让她料准了 第33章 事事都让她料准了 “日后下雨不必出来接我,我自会想办法回去。” 谢肃州半侧着脸,目光落在她眉眼,“雨下得大,有许多在外谋生的人回不去家,大多都宿在来时必经的破庙里,这次没碰上歹人是你走运,下次可就未必了。” 苏橙扬唇一笑,轻声道,“那我们就争争气,给家里头也买个马车,这样我们就不用担心被雨淋了。” “都听你的。”谢肃州颔首,眼皮耷拉下来,瞧见她鞋面被雨水打湿,沾上了不少泥泞。 谢肃州唇边溢出叹息,将油纸伞搁到苏橙手里,在她困惑不解的眼神中弯下身子,臂上用力将她抱起。 “小……小叔?”苏橙眸中闪过慌乱,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却发现他右边肩头湿了个彻底。 “打好伞。”谢肃州声音低沉悦耳,脚下速度加快,“这样,我们谁都不会被淋了。” 苏橙别过脸去,不敢看他,撑伞的手也有些发抖。 谢肃州垂下眼帘,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嫂子,在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苏橙回眸,高挺的鼻梁从他唇瓣上擦过。 一时间,二人沉默。 谢肃州抱着她的手一颤,吓得怀中人惊叫,抱着他脖颈的力道加重,身子贴的也更重了些。 苏橙花容失色,仰头望向他,“谢肃州,你不会是要把我扔下去然后自己回家吧?” “我不会撇下你。”谢肃州如今的脸色像煮熟的虾子,红了个彻底。 自己的嘴怎就这么欠!非要调侃两句,如今闹得自己红了脸。 谢肃州心中懊悔,大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瞧见破庙时,路已经走了大半,不出一刻钟便能到家。 苏橙也从一开始的惊慌无措到现在心安理得缩在他怀中,还不忘对男人关切道,“小叔,你累不累?不如放我下来自己走走吧。” 走了这么久,她打伞都打累了,谢肃州还要多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镇上的路好歹有人修整,尚且还有不少水坑,越靠近村子,脚下的路越泥泞不堪,你素来爱穿碧色,沾上泥垢使劲搓洗也会留下印记。”谢肃州手上力道没有松懈半分,瞧上去也不像吃力的模样。 身体素质还挺好。 苏橙撇了撇嘴,心中打定了主意。 这马车是非买不可了。 “听阿洺说,咱们家的地总在夜里被人翻动,嫂子心中可有怀疑的人选?” 头顶传来男人疑惑的声音,苏橙想起此事,心中就觉得憋闷,“惹了太多人,一时难下定论,不知究竟是苏家人还是宋家人,亦或者是周蓓蓓她爹……谢洺昨日去田里守着,正巧赶上我中毒晕倒,他跑回家后地又被人动了。” “光一味的防守没有用,凭陈村长的性子,若只有咱们一家的地被人翻了,他定是会装傻充愣甩手不管,倒不如把这锅浑水给搅起来,谁都别想踏实。” 谢肃州面上闪过几分不解,压低了声音,“嫂子此话怎讲?” 苏橙慢悠悠开口,面色平淡,“我给谢洺的那一大袋块种子还剩不少,回家就分给村尾的几户人家,咱们住的近,地也都挨着,到时候土地被翻了,谁不着急?必然是要深查。” 谢肃州眉头紧锁,“可刘婶子和那几户人家凭什么信咱们?” 苏橙唇边勾起狡黠的笑,悠悠道,“你不知我那块种子有多厉害,种出来的叫土豆,能做主食,一年可种两季,南北皆宜,产量巨大,庄稼人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只要他们听我说起,一定会动心,哪怕最开始不敢在自家土地尝试,也会盯紧了咱们家的地,那时,还用得着谢洺跑来跑去的?”苏橙眉眼微弯,眸中锋芒乍现,“我可以提供块种子,无论多少,收两分利。” 谢肃州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若真能达到嫂子方才说的那样,或许,我可以给嫂子找来买家。” 苏橙挑眉,轻声问道,“你心中有人选?” 谢肃州眸光闪烁,沉吟一瞬才道,“今日来镇上,便是因为王大人替我寻到了门路,将我引荐给了汝阳王。” “汝阳王?”苏橙小声惊叹,“可是我梦见那位?” “不错,正是定北汝阳王。”谢肃州颔首,眸中多了点点笑意,“他收我做幕僚,只等殿试结束,我拿下探花,便能为他所用,若嫂子此招可行,那便是为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定北虽地方大,但能种植的东西不多,周遭又无市场,农作物不得外城人喜欢,卖不出去只能烂掉。” “把种子卖给定北,再从甘平县寻找买方,这边的市场由咱们垄断,赚两方钱。” 苏橙眸子亮晶晶的,没有丝毫犹豫,“可行!” 旋即又似是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开口,“你今日过去,可有听说过窦明威?” 谢肃州怔了一瞬,沉声道,“并未。” “那倒是可惜了。”苏橙面露遗憾,余光瞥向他,喃喃道,“在我那场梦里,谢洺入了勤王的军队,领头与定北军打得有来有回,有个叫窦明威的大将看中了他,想劝降谢洺,但被谢洺拒绝。” “虽说在梦里谢洺豁出命去险胜窦明威,可他跟错了主子,即便是胜了,也要背上逆臣贼子的骂名。” 谢肃州听得心惊,脚下速度都慢了不少。 她叙述的如此详细清楚,当真是梦中景色? 先是王大人,再是汝阳王,眼下又出了窦明威。 事事都让她料准了。 究竟是梦,还是未卜先知? 见谢肃州沉思,苏橙也十分有眼力见的不再开口,二人相顾无言,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谁也没发现身后的破庙里藏着一双恨意滔天的眼睛。 “蓓蓓,爹带了面饼,快过来吃。” 窗边的女子摇摇头,只盯着远去的两道人影,眼底恨意弥漫,“为什么……为什么会横空跳出来个苏橙?” 周凯顿了顿,有些心疼的望着自家女儿,“蓓蓓,你才从牢狱里出来,又想着那个小娼妇做什么?” “若非是她作祟,女儿早就嫁给肃州哥了!”周蓓蓓转过身,眼泪止不住砸落,“如今我进过大牢,名声也毁了,肃州哥还怎么娶我!” “唉……”周凯放下手里的饼子,一时没了食欲,眼珠滴溜转了转,“你若实在厌烦她……爹教你一招。” (本章完) 第34章 咱们村子便是头一个 第34章 咱们村子便是头一个 “苏橙,你这大晚上的过来,是谢家出啥事儿了不?”刘婶子只披着一件外衫,将院门打开,迎外头的人进来,“快到院里说话。” “婶子多虑了,我今晚过来是想给刘叔和婶子看一样东西。”苏橙将小包裹搁在桌上,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婶子平日里待谢家不薄,得了好东西,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婶子。” “你这孩子,什么东西还搞得神神秘秘的?”刘婶子面上困惑,目光悄然落在那包裹上。 “老大媳妇来了?”刘叔伯手里端着碗,笑着招呼她,“来得正巧,雨才停,风还湿着,你婶子煮了姜汤,你也喝一碗。” “谢刘叔。”一碗姜汤也是情谊,苏橙没客气,抬手接过,顺势挑起了包裹,“婶子打开瞧瞧。” 刘婶子本就好奇,经不住她引诱,将包裹拆开,露出了里头的块种子,“这是啥哩……怎么有大有小,还脏兮兮的?呦,老伴儿你瞧,这都发着芽呢!” 刘叔伯瞧这东西也稀奇,皱着眉问道,“老大媳妇,你这是啥意思?” “这是作物种子,种出来的东西叫土豆,春秋正当季,播种之后约莫三月就能收成,一亩能产上百斤,极能裹腹。”苏橙抿了口热乎的姜汤,感觉身子都暖了起来,“我问过肃州,甘平乃至京城,都不曾有土豆贩卖,若是成了,咱们村子便是头一个。” 刘叔和刘婶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瞧见了惊疑。 “老大媳妇,你这……”刘叔伯赶紧伸手合上了包裹,神情凝重,“旁人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你是咋得来的?” “刘叔不必担心,种子我自有办法供给,且等作物成熟后,切开果实便能育芽,与鸡生蛋蛋生鸡是一个道理。”苏橙面上笑意盈盈,定定瞧着对面二人,“叔婶觉得如何?” 刘叔伯沉思片刻,好半晌才叹了口气,“老大媳妇,叔也不跟你藏着掖着,我们老两口浑身上下都掏不出三两来,叔自然信你说的话,也知道这包里的是好东西,但……实在爱莫能助。” “你叔说得对,现在家里穷的只剩一口锅了,我儿子好赌,前段时间才知道他在镇上欠了不少钱,东拼西凑掏空了家底才保住了他一双手,小妮儿不足十岁,什么也不懂的年纪,家里如今只能靠着你叔上山打打猎摘摘野菜才能有口吃的,连买苗钱都掏不起了。” “昨天我回娘家,就是去借银钱的。”刘婶子抬手摸了摸桌上的包裹,眼角有些泛红,“这些种子你拿回去吧,我们买不起。” 苏橙了然,老两口这是以为自己来卖种子了。 “刘叔,婶子,实话说杏花村不过一个巴掌大的地方,谁家的喜事难事能瞒得过邻里邻居?”苏橙捂住刘婶子满是老茧的手,面上含笑,语气轻柔,“前几日谢洺说婶子家的地荒着,我便想到你们或许遇上了难事,这些种子我不收钱。” “不……不收钱?”刘婶子面上难掩吃惊,与老伴儿对视一眼,小声问道,“这么好的东西……孩子,你图啥呢?” 苏橙莞尔,笑得娇俏,“我只说了不收钱,也没说白给婶子呀。” “这……”刘叔伯面上闪过迟疑,仅一瞬,就被坚定取代,“不管怎地,你给了我们种子,就是给了我们两个老的一条活路,有活计你就指使,叔一定不说半个不字!”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谢洺念叨好几日了,说是每到深夜,我们家的土地就会被人乱刨一通,把埋进去的种子都翻了出来,也不偷种,单纯是为了恶心人。” 苏橙轻叹一声,小脸漫上委屈,“咱们两家的地紧挨着,等到婶子家的种下了地,说不定还会遭我们牵连,我就寻思让刘叔帮忙盯着点,刘叔常年上山打猎,翠翠说他一个人能扛起一头野猪,有刘叔在,我们心里也能踏实点,咱有钱一起赚。” “嗐!就这事儿啊?”刘婶子一拍大腿,脸上挂着嗔怪,“这点小事儿都不用传到你叔跟前来,婶子就能拍板!一会儿你叔就去田里趴着,我倒要看看谁敢动你们谢家的地!” “那自然好。”苏橙笑得乖巧,将包裹推到刘婶子怀里,“叔婶务必收下这些种子,咱们两家住得近,日后要多来往。” “诶好……”刘婶子背过身去抹了把眼泪,心中酸胀得厉害。 刘叔伯不善言辞,转身走到墙边拿起锄头,沉声落下一句,“我去田里。” 回到谢家,院子里空无一人。 听到门响的声音,谢翠翠最先跑了出来,一头扎进了苏橙怀里,甜甜喊了声,“娘,你总算回来了。” 苏橙抱住她,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柔声笑道,“怎么还没睡?” “想娘,想得睡不着。”谢翠翠埋下小脸,瓮声瓮气道,“以后翠翠都可以和娘睡了吗?” “对呀,翠翠大了,总和你哥睡一屋难免不方便,正巧让杜爷爷过去。”苏橙眼底满是宠溺,瞧见厨房还亮着光,轻声问道,“这时候了,谁在厨房里忙活?” “是四叔。”谢翠翠也跟着望过去,抿起嘴笑笑,“他说娘大半天没吃东西,才回家就去了隔壁院子,正在里头给娘炒鸡蛋呢。” 苏橙心中觉得意外,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翠翠先回屋,娘过去看看。” 推开厨房的门,苏橙一抬眼就瞧见了正忙活的身影,男人袖口卷到臂弯,利落切着案板上的野葱,低垂着头,额边垂下几缕碎发。 听见动静,谢洺掀起眼帘,朝着门口望去,瞧见那抹碧色,蹙起的眉头松了几分,“回来了?” 苏橙颔首,语气轻快,“把种子分给了刘家一些,没收钱,刘叔拿着家伙事儿去田里蹲着了,不出两日,必然能抓出贼人。” 谢洺轻轻嗯了声,埋下头积继续切菜,声音沉闷,“是你和二哥说……要我入定北军?” “没错。”苏橙洗了手,走到他身侧打下手,“我昏迷不醒时曾梦见过你,虽然听起来很扯,但你二哥也想办法证实了,定北汝阳王是个可以投靠的明主。” 谢洺停下切菜的手,侧眸看向她,神情专注,“除了前途……嫂子还梦到了我什么?” (本章完) 第35章 最畏惧的便是谢洺 “梦里,嫂子还在我们身边吗?” 苏橙身子一顿,冷不丁撞上他的眸子,有一时失神,过了片刻才吭声,“自然是在。” 原主被谢洺一枪刺穿身体挂在城门示众时,谢家兄弟三个就在尸身旁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怎么不算在他们身边呢…… 谢洺得到了答案,唇角轻轻勾起,倏地放下心来,喃喃道,“如此便好。” 短短四个字,激起了苏橙的防备。 什么叫如此便好? 他难道很希望自己留在他们身边?不会还要像书中那样一杆长枪刺穿自己吧…… 反观谢洺,似是心情很好,切起菜来都有力不少。 他一直以为苏橙是变了性子,决心要好好过日子,直到今天,二哥把自己叫去屋中。 “如今的苏氏或许换了芯子,并非寻常人,八成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只要不是从前的那个苏橙便好。 “小叔……”听着清脆的切菜声,苏橙心里头有些发虚,忙扬起笑脸,“我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做不到万事细心,倘若我有任何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望你海涵。” 谢家三个男人里,她最畏惧的便是谢洺。 谢肃州面白心黑,谢锦玉阴晴不定,可上头两个只攻心计,倘若落在谢洺手里,轻则伤残,重则没命。 如今的谢洺尚未黑化,自己还有得救。 “大嫂为何突然说这话?”谢洺蹙起眉头,面上多了几分狐疑,“难道说在你的梦里……受过我欺负?” “自然没有!”苏橙连连摆手,心里却虚的厉害,“小叔性子良善,怎会欺负我呢?” 话落,她似是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轻咳一声,笑意里多了几分尴尬,“你先忙着,我去瞧瞧翠姐儿睡了没。” 一侧身,不慎碰到案板,鸡蛋从上头滚落。 苏橙下意识去接,没想到对面的男人也伸出了手去。 鸡蛋落在苏橙手心,而她的手也被谢洺稳稳握住。 苏橙心里咯噔一下,忙扣过手去,将鸡蛋塞进他手里,逃似的跑出了小厨房。 临到门前,她瞧见了倚在角落的长枪,枪头下是鲜艳干净的缨穗。 “嫂子……” 谢洺望向跑去西屋的纤瘦背影,握着鸡蛋的手僵在半空,眸中闪过几分茫然,“嫂子……怕我?” 一刻钟后,苏橙还是吃完了那盘野葱炒鸡蛋。 原因无他,饿了而已。 才不是因为她不敢拒绝谢洺。 【宿主,去田里,有线索。】 苏橙捏着筷子的手一僵,觉得有些惊奇。 难道说今天便可以抓到那贼人? 苏橙赶紧把剩下的几块炒鸡蛋吃完,没顾得上擦嘴,起身就往外跑。 “娘!你去哪?” 身后传来谢翠翠惊疑的声音,苏橙来不及回头,扯着嗓子喊了句,“你先睡,娘去趟地里。” 正巧谢洺就站在院门前,才扫完地,就见女人匆匆忙忙跑出来,“嫂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幸好你在。”苏橙转身到他跟前,攥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往院外跑去,“随我一起去田里!” 谢洺瞥了眼搭在自己腕上的小手,蓦然觉得脸颊有些烫,垂下头,顺从的跟着离开。 二人摸着黑赶往田边,视野不清,苏橙险些崴脚,下意识抱紧了谢洺的胳膊。 谢洺脸上挂着红晕,幸是在夜晚,不容易被发现,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温度,谢洺心神大乱,强迫自己稳住身形。 “嫂子,再走百步就要到了。”这条路谢洺早已走熟,即便是夜晚,也与白天无异。 苏橙点点头,谨慎的环顾四周,“我跳下去,你在路上埋伏着。” 几句话支走了谢洺,苏橙踩进田里,顾不得脏污,整个身子都趴在地上,警惕的盯着自家田地。 “老大媳妇——” 不远处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苏橙循声望去,借着月光瞧见刘叔伯趴在自己不远处,手里紧紧攥着锄头。 苏橙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安静。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田边才响起了脚步,听起来声音杂乱,不像是一个人。 “咱们都连着来了几天了?收手吧,这万一要是被谢四给抓着了,后果不堪设想!” “怕什么?谢四再狠,还敢弄出人命来吗?” “可谢四他……” “少废话!干都干了,还少这一回吗?” 道上出现两个人影,一高一矮,还背着农具,摆明了是翻乱谢家土地的始作俑者。 两人跳到田里,挥动着锄头就要作乱。 “住手!黑心黑肝的,你们祸害庄稼,也不怕天打雷劈!” 刘叔伯最先起身冲出去,避开埋着种子的小土堆,举着锄头就要好好收拾二人。 “怎么还有人!” “快跑!” 二人被吓了一跳,忙不迭朝着道上跑去。 苏橙拍着裙上的泥土,见他们要跑,当即开口唤道,“阿洺!” 月色朦胧,只能依稀辨出轮廓。 不知谢洺是从哪冲出来的,枪尾扫过去,重重捅向一人小腹,紧接着又踹上贼人的后背,被踹的那人飞出去好远,又摔在地上,哇一声,吐出大口血来。 “到底是吃了熊心还是豹胆,敢动我家的东西。” 枪尖泛着森寒的冷光,谢洺垂下眼帘,眸中多了几分趣味,“不想活了,我就亲手送你们上路。” 贼人倒是有几分小聪明,知道用黑布蒙住口鼻,遮掩面容,可瞧见谢洺,即便是蒙了脸,惊恐还是会从眼睛里跑出来,“谢……谢四!你要杀人不成?” 谢洺喉结滚动,枪尖直指贼人面首,显然是气得狠了,“明知庄稼人靠着田地吃饭,你们却昧着良心三番两次过来破坏,是你们行事不义在先,要断了我们谢家的后路,一枪挑了你们都算是便宜。” “阿洺,冷静下来。” 一双小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女人轻柔的声音响起,谢洺眸中闪过清明,竟真的慢慢放下了手里的长枪。 “二位既然来了,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苏橙缓缓蹲下身子,笑着望向二人,唇角半勾,漫不经心地开口,“做下了背德之事,何须还遮遮掩掩?” 话音落地,苏橙抬手拽掉二人脸上的黑布。 贼人想躲,可谢洺就握着长枪守在她身后,大有一种敢跑就敢挑了他们的架势。 遮脸的布被扯下,瞧见二人的脸,苏橙眼底闪过意外,旋即嗤笑出声,“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陈村长。” (本章完) 第36章 抓贼人去见官 刘叔伯拎着锄头追上来,借着月色瞧见两人模样,顿时大惊,“村长,咋是你呀!” “老刘?”陈村长瞧见还有旁人,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扭头望向苏橙,眼里像是淬了毒,“你这毒妇是有备而来,预谋着阴我!” 尾音才落,寒光闪过,陈村长下意识朝后一避,枪尖紧挨着脖颈划过去。 “老头子!”他身旁的老妇险些吓破了胆,顾不得自己,急忙爬到他身边,“老头子你没事吧?” 陈村长身子僵硬,感觉到有水一样的东西滑进衣领,抬手抹去,鼻尖瞬间涌入一股血腥味。 老妇尖叫一声,“血!流血了!” 陈村长这才回过神来,恍惚着抬头,眼底满是惊惧,“谢四!你敢动手伤人?” “皮外伤罢了,你这老匹夫倒是自诩金贵。”谢洺眸色冷沉,枪尖直指他面首,“该怎么和我嫂子说话,可用这杆枪教教你?” 苏橙面上仍旧挂着淡笑,瞧着人畜无害,对谢洺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慢悠悠拨弄着耳边的碎发,“陈村长的脸皮堪比城墙,明明是自己不仁不义,反倒打我一耙?” “村长啊,你一把年纪了,谢家三兄弟是你看着长大的,为何要行这种勾当?”刘叔伯气红了脸,摇首叹息,“且咱们村子年年交不够赋税,你挖自己人的田地,安得是啥心思!” “够了!”陈村长撑着地起身,面色难看,“你们亲眼瞧见我挖地了?空口白牙,出言污蔑,当心我去官府告你们!” “我还当你这老头是聪明人,哪成想,竟还不如我家五岁的孩子。”苏橙嗤笑,缓缓起身,不紧不慢的开口,“那日抓走孙盼盼,来的三个官差对我们多有尊敬,你可是忘记了?” 陈村长脸色微变,心中懊悔,却不甘输阵,“那又如何?苏橙,你口口声声说我坑害你们,可有证据?你瞧,谢四动手伤人的证据可在我脖子上摆着哩!” “村长,你咋能这么不要脸呢?”刘叔伯面露震惊,扬声道,“我难道不算人证?你们老两口深更半夜拿着锄头在田里游荡,偏在这片停下,不是过来作乱的,难不成还是来巡查的?” 陈村长冷哼一声,大有破罐破摔的架势,“你们是一头的,自然向着谢家说话。” “陈村长,你未免也太过自信了些。”苏橙抿唇轻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明日一早,我们官府见。” “哼,你这毒……”陈村长瞟了眼站在她身后的谢洺,话锋一转,“你拿不出别的证据,能奈我何?” “谁说我要告你祸害我家田地了?”苏橙勾唇,眼底闪过狡黠,“既然要告,我就要告到你再无翻身的可能。” 陈村长冷笑一声,刚要出言讥讽,就见对面的女人缓缓开口。 “孙盼盼绑架亲子,事实当前,你执意替她辩驳,究竟收了多少好处?”苏橙瞥向老妇耳垂上泛着微弱光亮的玉坠子,轻声开口,“你自然可以辩驳,但是账上的数、陈婶耳朵上的玉坠,和你鞋底下藏着的银钱,可骗不了人。” “你…你怎么……”陈村长脸色大变,就连他身旁的老妇也倒吸一口凉气。 谢洺敛眸,一记窝心脚踹过去,陈村长仰面摔倒在地,扭身吐出一口血水。 “老头子!”老妇吓得浑身颤栗,想要扑到自家男人身边去,可谢四就在那儿站着,她动都不敢动。 陈村长到了这时候才真的害怕,缩着身子向后退去,喃喃道,“谢洺…你……你要干啥!” 谢洺没理会他,只是弯腰拽掉了他的鞋子,翻过来一瞧,鞋底居然空了一块,里头塞着拇指大小的碎银。 “好大的胆子。”谢洺扯了下唇角,眸光凌厉,反身用枪尖挑起老妇的耳坠,声音低沉沙哑,“用我侄儿一条命换来的东西,你戴的可还安稳?”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老妇身子一软,跌坐在地,语气哽咽,“四郎,叔婶是看着你长大的呀,都在一个村里住着,邻里邻居的,你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这官不能报啊!” “看来是宋刚的事儿没能教会你们老实,你是他姨母,就没有想过替外甥报仇?”苏橙扬唇一笑,神色轻松,“我家二郎说过,你的独子在镇上一家酒楼做账房,儿媳怀了五月身孕。” “你敢!”陈村长怒目圆瞪,恶狠狠的盯着苏橙,“银子是我一人收的,和我儿子无关!” “父子情深,实在让人感动。”苏橙抿唇,笑容中多了几分狠意,“谁来心疼我的儿子?阿洺,把他们两个捆起来带回去,明天一早,送去官府。” 谢洺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边扬起细微的弧度,“好。” 等回到谢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谢翠翠正踮着脚往桌上放菜,听到动静回头,“娘,四叔,你们……怎么捆着人回来了?” “陈村长,稀客啊。”谢锦玉穿着单薄,正倚在门边,手里捏着杏脯,饶有兴趣的瞧着,“哪吹来的阴风把你刮我家来了?” “他们收了孙盼盼的钱,帮着打掩护,作乱不成,又祸害咱们家的地。”谢洺一手拎着一个,神情淡漠,“一个时辰后,我拖着他们去见官。” “我家地原来是你们翻的?”谢锦玉轻轻勾起唇角,朝嘴里塞了颗蜜饯,悠闲轻慢,“孙盼盼已经被高家舍弃,五年牢狱是躲不掉了,你们拿了她的钱,视为同谋共犯,二位就在牢里好好数着日子过吧。” “我呸!”陈村长朝地上啐了一口,伪善不再,只剩下阴狠,“你们不必高兴的太早,娶了这么个能惹是生非的悍妇,往后不会再有安生日子了,你们就等着……”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洺从后踹了一脚。 谢洺将他踩在脚下,眸光又刺又凉薄,“你找死。” “跳梁小丑罢了,何必理会?”苏橙拦住他的动作,勾唇轻笑,“毕竟眼下,他除了念叨几句什么都做不了了。” 苏橙抬眼望了望天,低声道,“看好他们,我去书堂了。” - 崂云书堂 清晨的风裹着凉意,空气中漫着柴火香,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庄稼汉爽朗的笑,越靠近书堂,读书声越发清晰。 苏橙脱下沾上脏污的碧袄,换了一袭月白长裙,式样简单,却愣是叫她穿出了另一样风情,引得旁人频频回头,臂弯上挂着竹编篮子,里头用衣裳裹着给谢肃州带的饭盒,远远走来,见谁都笑着颔首。 “苏姐姐,你咋来这么早?”高威趴在窗边,瞧见女人,眼睛猛地亮起,“今天晌午我们吃什么?” 苏橙觉得有些好笑,脚步轻轻走到他身前,出言打趣,“不好好读书,不怕你们夫子罚你?” 高威挠挠头,嘿嘿一笑,“夫子到现在还没出来呢,不知道藏哪去了。” “这个时辰了还没出来?”苏橙面上闪过疑色,拍了拍高威的肩膀,细声哄着,“好生读书,我去寻你们夫子。” 苏橙在书堂里绕了一圈,穿过连廊,走到后院,远远就瞧见了站在小门外的身影。 “肃……”她才要开口,就瞧见谢肃州身侧站了个姑娘。 (本章完) 第37章 不会喜欢我吧 “肃州哥,这是我学着做的点心,你拿去尝尝。” 王清婵小脸红润,手里拎着一个两层食盒,不远处还有小丫鬟把风。 谢肃州眼下有片乌青,睡眠不佳,面上烦闷难掩,“王小姐,这我不能收。” “为何?”王清婵抬眸,小脸上满是诧异,“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谢肃州垂下头,指尖捏了捏眉心,沉声道,“王小姐,我眼下还有一堆要紧事,若无旁的,请恕谢某失陪。” 自从见过了汝阳王,他心中压力更甚,从前他不是谁的部下,尚且自由,如今他接下了这担子,就务必做到最好。 他几乎一夜未睡,看了整宿的书卷,清晨又要教书,头胀得发昏。 若非王清婵打着她父亲的名号差人来叫自己,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来的。 “站住!”王清婵瞬间红了眼眶,贝齿轻轻咬住下唇,“谢肃州,你大胆!谁准你拒绝我的好意?” 谢肃州懒懒抬眼,眸中闪过不悦,“我实在没有功夫陪王小姐闹下去了,我尚未婚配,怎能随意拿姑娘家的东西?” “我不管,这点心你非收不可,否则我的面子往哪搁?”王清婵不肯放弃,将手里的食盒朝他一推,“你受我爹照顾,就得听我的话,这是命令!” “我的确欠王大人恩情,但与小姐你无关。”谢肃州垂着眼,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神情,“恕谢某难从命。” “你!”王清婵握着食盒的手用力到发颤,盯着他看了半晌,才丢下一句,“谢肃州,你油盐不进!” 粉色的披帛被风吹起,她转身跑远。 谢肃州连看都没看她,只浅叹一声,转身离开。 才侧过身子,他就瞧见了小门前的那抹月白。 “嫂子?”谢肃州望着她,嘴角扯出淡淡笑意,“你怎么过来这么早?” “家里煮了粥,还炒了鸡蛋,我怕你早上不吃东西难挺一天,就想着给你送来。”苏橙瞧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唇角半勾,“刚刚和你说话的那个姑娘是谁?” “王大人的独女。”谢肃州面上的笑有些僵硬,像是怕她误会,急着开口解释,“我与她只是萍水相逢,从无越界之举。” “这么紧张做什么?”苏橙被他的反应逗笑,慢吞吞道,“你的确是到了该娶亲的年纪,家里长辈不在,应是我替你操心才对,你若中意刚刚那位小姐,我便斗胆去王大人家提一嘴。” “不过王家是高门大户,要谈婚事也得是你考取了功名之后,这事急不来。”苏橙一脸认真,仿佛真是在替他操心,丝毫没注意到身前男人泛红的眼尾。 “你……要赶我去娶妻?” 苏橙抬眼,意外撞进他的眸子。 谢肃州红了眼,长睫轻颤,垂在身侧的手因为用力而止不住的发抖,像是尽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苏橙不知自己何处说错了话,试探着开口,“你可是不喜欢王家小姐?” 不喜欢的话换个人不就得了,也不至于……哭吧? 谢肃州闭了闭眼,喉结滚动,“苏橙,你就是个木头。” 话落,他侧身从一旁走过,许是心里呕着气,没有再看苏橙一眼。 “诶……我怎么就成木头了?”苏橙跟着转身,不解望向男人的背影,脑海中浮现他一脸受伤的神情,似是想到了什么,身子忽地一震,面上多了几分迟疑。 “谢肃州不会……喜欢我吧?” 不远处的青色马车里,王清婵缓缓放下车帘,脸色骤冷,“素梅,我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是,小姐。” 另一头,谢肃州搅动着碗里的粥,没有一丝食欲。 他想不通,难道这么多日的接触,乱了心神的就只有自己? “她倒是谨记长嫂如母的道理……”谢肃州有些无力的阖上眼,放下手中的汤匙,靠在椅子上沉思。 如今的谢肃州心绪大乱,连他都分不清自己的心思。 “你为啥给村头的朱小雅送饴糖?你是不是喜欢她?” “别胡说,我只是……觉得她吃东西的时候挺讨巧的。” “饴糖那么贵,还说不是喜欢?我娘说过,见到喜欢的人会情不自禁地笑,会控制不住的想她念她,有啥好东西都想给她,你分明是喜欢朱小雅,还敢跟我狡辩!” 谢肃州缓缓睁开眼,抬眼朝门外望去。 “我没有……你胡说八道!” “喜欢还不承认,不知羞!说瞎话的人会尿床!” 身前的门突然被拉开,吓了两个小人一跳。 “夫夫夫……夫子……” 谢肃州冷眼望着他们,压迫感十足,“高威,牛灿,说小话都敢说到我屋前了,好大的胆子。” 牛灿怕得直抖,生怕夫子罚自己抄写三字经,“不是我,夫子,是高威成心逗我!” “夫子,明明是牛灿敢做不敢当。”高威朝他扮了个鬼脸,撇嘴道,“男子汉大丈夫,连喜欢谁都不敢明说,丢脸丢脸丢脸……” “住口!”谢肃州脸色愈发难看,冷冷盯着高威,“你,今日抄不完五十遍三字经,就别想下学了!” “不要啊夫子——” - 话分两头 谢忱背着后娘给做的小布包,包里装着一本二叔誊写的三字经,朝着书堂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 下一瞬,他被人蒙住脑袋,拖进了死胡同。 “救命——” “闭嘴,臭小子!” 蒙着脸的布袋子被人抽走,谢忱惊慌抬眼,瞧见来人,心里头更慌了,“宋……宋刚?你要干什么!” “我不是叫你一个人来吗?你把这个孩子带来做什么!” 胡同里传来女人的声音,谢忱循声望去,瞧见周蓓蓓正一脸嫌弃的盯着自己。 “你忘了那天这臭小子还帮咱们说话吗?”宋刚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痞里痞气的环住胳膊,“他那么厌烦苏橙,正好做我们的帮手,有了他,我们何愁不知道苏橙的一举一动?” 闻言,周蓓蓓狐疑的看了眼谢忱,蹙眉问道,“小孩能有什么胆子,就他,能成事儿吗?” “能成!我胆子大得很!”谢忱眼珠一转,连忙点头,抱住宋刚的大腿,生怕二人把他弃了。 “宋哥哥,周姐姐,我最烦我那后娘了,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只要能把她从我家里赶出去,我都愿意干!” (本章完) 第38章 共同的秘密 “算你小子识相。” 宋刚冷哼一声,从袖口里掏出个纸包,塞进谢忱手心,“一会儿你回家去,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东西下进水里,让苏橙喝进去,事成之后,你跑门口给我学几声野猫子叫。” 谢忱瞧着手里的东西,心里头有些发怵,“宋哥哥,这是什么东西?”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是能让苏橙彻底滚出你家的好东西。”宋刚勾唇,不知想到了什么哼哼一笑,旋即看向周蓓蓓,“你可别掉链子,等老子爽完,记得招呼村子里的人,来的人越多越好。” “事成之后,苏橙只有被沉湖的命!” 谢忱深吸一口气,攥着纸包的手紧了紧,浑身发凉。 “小子,全靠你了。”宋刚俯下身子,阴如毒蛇的眸子紧盯着他,沉声道,“你可别耍老子。” “放心吧宋哥哥。”谢忱把那小纸包塞进袖口,重重点头,“只要能让她走,我什么都愿意做。” - 谢家 “他们就只给你了这一个东西?”谢锦玉捏着泛黄的纸包,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么一小包,能放倒一头牛吗?” “这是蒙汗药。”杜衡用帕子擦了擦手,面上是少有的认真,“寻常老百姓可拿不到这东西,宋刚,得查。” “既然是让谢忱今日下药,那就说明他们打算今夜对我动手。”苏橙把玩着耳后一缕碎发,唇角勾起讥笑,“想算计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本事。” 谢锦玉轻挑起眉,勾唇笑道,“嫂嫂要反将一军,给他们下药?” “毁人清白的腌臜事我不稀罕做。”苏橙眼帘垂落,指尖轻轻划过那包蒙汗药,“抓得住宋刚,就有法子让他把周蓓蓓给吐出来,这一次,我必叫他们牢底坐穿。” 谢锦玉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眼底闪过幽光,“就只是……坐牢而已?” 谢忱乖巧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开口,“娘,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好儿子。”苏橙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嘴角扬起笑,“会学野猫子叫吗?” 夜色渐浓,谢家院子有偶有人影徘徊,在紧闭的大门前绕了好几圈。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野猫叫突兀响起,惊得母鸡扑闪了几下翅膀。 门发出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宋哥哥…宋哥哥……”谢忱探出头去,左右望了望,小声招呼着。 “来了!”宋刚蹑手蹑脚走来,即便用布蒙着脸,也挡不住他脸上猥琐的笑,“好小子,居然真让你得手了,看来苏橙那小娘们儿对你是没有一丝防备。” 谢忱抿唇,笑得腼腆,顺势将大门敞开,迎他进了院子,“宋哥哥,我后娘就住在西屋,她喝下加了东西的水,就嚷嚷着困,回屋里补觉了。” 宋刚瞥了眼黑漆漆的西屋,眉头一皱,“小子,你没骗我吧?” “我哪来的胆子骗宋哥哥?”谢忱面上委屈,小声道,“我为了咱们的约定,还用铜锁给东屋和堂屋都锁上了,这下,我三叔四叔他们也救不了她!” “果真?”宋刚回眸望去,果然瞧见了两间屋子门前各上着一把锁,“老子就信你一回,等完了事儿,给你买糖吃。” 话落,他摸索着脚下的路,悄悄推开西屋的门,伸手朝里探去。 借着月光,宋刚走到床边,见被子里鼓鼓囊囊的,试探着伸出手掀开。 床上的人朝里侧躺着,里衣掀开一角,露出纤细的腰身,及腰的长发蒙住脸,看不清模样,可瞧那身段,定是个女人。 “还真是苏橙!”宋刚眼睛一亮,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谢忱还真有两下子!” 他急不可耐,用被子裹住床上之人,用力扛起,朝着屋外跑去。 谢忱替他守着门口,见他出来,立马开了院门。 宋刚趁着夜色正浓,四下无人,把人扛到了村尾的一家荒废的院子里。 院子久不住人,杂草长到人腰间,里头的陈设被偷走了大半,只剩个破板床没人愿意要。 宋刚把人扔在床上,埋头解开系在腰间的带子,裤子脱落,他像是饿虎扑食般趴到床上,也不嫌弃周围脏乱,将身下的被子扯开,“小娘们儿,可算是落老子手里头了!” 他正说着,就要上手撕开身下人的里衣。 下一瞬,他伸出去的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用力一拧。 宋刚惨叫一声,捂紧手腕,这才仔细看向身下之人。 破房子顶上漏了个洞,月光倾泻而下,落在二人身上,足以叫他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那人后,宋刚瞬间变了脸色,“你……怎么是你?苏橙……谢忱那个崽子骗我!” “怎么,是我难道不满意吗?”谢锦玉斜躺在床上,单手托腮,凤眸轻轻眯起,嘴角挂着淡笑,一脸悠然自得的样子,虽是男儿身,长得却比女人还风情万种,“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对她下手?” “你一个病秧子,还想学着别人英雄救美?”宋刚嗤笑,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苏橙那蹄子还真是浪荡,不仅能惹得谢肃州为她出头,还勾引你来替她卖命,当真比青楼里的妓子手段还多……唔!” 宋刚浑身一震,眼睛蓦然瞪大,视线下移,瞧见了谢锦玉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朝自己逼近。 “本来打算放你一马的,谁料你上赶着找死。”瞧着插在他颈上的短刀,谢锦玉微微睁开眸子,眸底晃过阴厉的光,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像是一头等待猎杀的野兽。 “二哥常说我性子乖戾,阴郁执拗,要我平稳心态,待人温和。”谢锦玉声调慵懒,轻轻拔出刀子,任由鲜血沾上他的半张脸,“我本无心寻人麻烦,可防不住这世上有人找死,敢动我家人,我就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锦…谢锦玉……” 等到宋刚倒在一旁,彻底咽了气,谢锦玉才懒懒抬眸,望向门外。 许是太过着急,宋刚进来时连门都没关,刚才一幕,被门外之人尽收眼底。 苏橙身子紧贴着院墙,因着惊恐,眸子里蓄起水雾,脸色一瞬间苍白如纸。 “还真是不巧,让嫂嫂看见了。”谢锦玉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中的短刀,等擦净了刀,才朝着门外的人乖顺一笑,“那这就是我和嫂嫂共同的秘密了。” (本章完) 第39章 人,他也想要 “宋刚死了?” 苏橙不愿靠近他,又不敢离开,只能大着胆子问话。 “嫂嫂不进来瞧瞧么?”谢锦玉撑着身子,那双被月光映照着的凤眸显得更加凉薄,“还是说……你怕我?” 眼前那张俊脸与原主记忆中的模样重合,苏橙双腿发软,一下子跌坐在地,膝盖磕上青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见状,谢锦玉嗓间溢出一声叹息,赤着脚下床,缓步走到苏橙身前,朝她递出了手。 那双手修长白皙,手心细嫩,没有一丝做过农活的痕迹。 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却沾了血。 苏橙别过脸去,不敢拉他的手,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谢锦玉抿唇,蹲下身子,用干净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我杀了要陷害嫂嫂的歹人,嫂嫂为何不称赞,反是惧怕?” “你杀了人,我还该夸你不成?”苏橙回眸瞪着他,眼底有水光闪过,“我只是叫你拖住他,给我争取时间去叫醒村里人,抓他个现行,谁让你一刀捅死他了?” “万一我没跑过来先看一眼,而是直接寻来了人,把你抓到官府去,你就要跟他一命换一命了!”苏橙呼吸有些急促,紧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再回忆原主身上发生的那些事。 她实在是害怕。 相处这些时日,好感值匀速上涨,她十分自在,一时竟忘了谢家三兄弟本就不是什么善茬。 若说谢肃州心眼子最多,谢洺战斗力最高,那谢锦玉就是危险系数十颗星的人物,阴晴不定,时好时坏。 说白了,他压根用不着黑化。 谢锦玉挑眉,有些意外,耳尖微微泛红,“嫂嫂是在担心我?” 苏橙紧咬着牙关,默了半晌,才放软了语气,“宋刚的确是坏到了骨子里,可也不该你去杀他,你本可以有大好的未来,手上不能沾染血腥。” “我这样的人,还谈什么大好的未来?”谢锦玉扯唇轻笑,凝眸望着她,“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对嫂嫂起了歹意,就不该活在这世上,一刀下去,直接了断,还有那个周蓓蓓……” “周蓓蓓不能杀!”苏橙眸中闪过慌乱,顾不上害怕,下意识抓住了谢锦玉的衣领,小声道,“她交给我来解决,若我整治不了她,自会向你开口,在此之前,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真是天大的怪事! 周蓓蓓可是真善美女主,未来能让他们兄弟阖墙的人物,谢锦玉居然对她也起了杀心? 男主要杀女主,这走向对吗? 因着她的动作,二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瞬间拉近,谢锦玉眸光闪了闪,沉吟片刻,乖顺的点了点头,“听嫂嫂的。” “至于宋刚……”苏橙阖上眼,肩膀不受控制的颤抖,“死便死了,本就不是什么善茬,留着为祸世间。” 谢锦玉盯着她瞧,眼底浮现困惑,“嫂嫂到底在怕什么?” 苏橙身后便是土墙,她退无可退,又被谢锦玉圈在臂弯里,避无可避,一滴清泪顺着脸颊落下,“我怕有朝一日,你的刀子会捅在我身上。” “锦玉,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要行偏激之事。”苏橙抬起眼,泪光在眸中闪烁,“等你医好了身子,家里也赚够了银钱,我们一家去游山玩水,赏四季美景,好不好?” 谢锦玉怔住,眉头锁起,望着她脸颊上的泪痕,一时有些恍惚。 那滴泪,好似落在了他的心上,她好像……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于他而言,倘若这具残败的身子临死前能替家中除掉一个仇人,也算死得有价值,宋刚三番两次的挑衅,让他忍无可忍,杀了他,也算是为了二哥。 虽然这层窗户纸没有捅破,可谢锦玉能看得出来,二哥喜欢她,宋刚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地痞流氓,二哥文弱,如何能与宋刚硬碰硬? 倒不如自己杀了宋刚,替二哥守住她。 可眼下,他突然改了主意。 四季美景,他想看,人,他也想要。 “嫂嫂,别哭。”谢锦玉漫不经心敛眸,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温声哄道,“今日的错我不会再犯,更不会对嫂嫂刁难。” 苏橙有些意外,轻轻抬起眼,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真的?” “自然。”谢锦玉瞧着她那张明艳的小脸,勾起嘴角笑了笑,莫名其妙的说了句,“怪不得二哥会做那个梦……” 苏橙不解,“你二哥做什么梦了?” “没什么,回家吧,”谢锦玉语调轻快,余光瞥向身后的破床板,“他死在这儿,短时间是不会被发现的。” 苏橙借着他的力道起身,不敢朝后瞧一眼,只抓紧了身侧人的手,“咱们快些走,回家去,把你这身衣裳给烧了。” 谢锦玉被她牵着,笑得开怀,只是踏出院子时,幽幽瞥了眼不远处的大树,后又像没事人似的,乖乖跟在嫂子身后。 等他们走后,过了许久,才有一道人影从树后走出来。 周蓓蓓面如蜡色,靠在树上缓了许久,还是能感觉到心在剧烈跳动。 “宋刚死了……”周蓓蓓紧紧捂着心口,神色有些疯癫,嘴里一直喃喃道,“死了…死人了……” 【宿主,谢锦玉好感值涨了20。】 苏橙烧火的手一顿,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闪过狐疑。 阴湿男鬼的好感值怎么突然一下子上涨这么多? “嫂嫂怎么这般看我?”谢锦玉穿着里衣,身上披着宽大的外袍,笑容无害,“可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没有。”苏橙摇摇头,随便搪塞了一句,“见你长得好看,便多看了两眼。” 此话一出,谢锦玉唇角的笑意更甚,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轻轻放在她身边。 苏橙面露诧异,拿起瓷瓶左右看了看,“这是什么?” “玉肌膏,我求着杜老给嫂嫂配的。”谢锦玉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多了两团红晕,“那日……我意外瞧见嫂嫂胳膊上都是陈旧疤痕,有这东西,兴许能改善。” 闻言,苏橙眸中一亮,面上惊喜,“真的?那可真算是帮了我大忙。” 两个人挨得近,中间不过一拳距离,谢肃州站在树下,遥遥望着相谈甚欢的二人,拎着饭盒的手用力到泛白。 (本章完) 第40章 我中意的必定是我的 苏橙将那件沾了血的衣裳丢进火堆,眼瞧着它被火焰吞没。 玉肌膏被她握在手心,苏橙有一瞬间失神。 宋刚的死,究其根本在她身上,谢锦玉是为永绝后患护她安危才下了死手。 男人跪坐在床板上垂首擦拭血刀的场景刻在脑海,犹如鬼魅,挥之不散,苏橙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刀下亡魂,走上原主的老路。 “嫂嫂在想什么?” 耳旁忽然响起男人的声音,苏橙身子一抖,迟疑回头。 谢锦玉单手撑地,身子朝她的方向弯下,本就松垮的外袍从肩头滑落,露出月白里衣,凤眸低垂,长睫细密,嘴角勾着戏谑的笑,她回头,距离在一瞬间拉近。 “没什么。”苏橙扯出一抹笑来,指尖摩挲着手里的瓷瓶,“这玉肌膏……多谢你记挂着。” “这有什么,嫂嫂难道不记挂着我吗?”谢锦玉勾唇轻笑,俯身又凑近了几分,半倚着她的身子,薄唇抵在她耳畔,“嫂嫂若不方便擦拭,唤我代劳亦可。” 这话说得轻佻,他面上的笑也撩人,暧昧的气息扩散漫延。 下一瞬,谢锦玉的身子猛地被人大力拉开,只听嘶啦一声,外袍的左袖被人生生扯断。 苏橙恍惚着抬眼,对上了谢肃州泛红的双眸。 “你们在做什么……”谢肃州手里攥着那节衣袖,下颚紧绷,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浮现愠色。 “我倒是想问问二哥要做什么。”谢锦玉不紧不慢的拢好衣裳,面色不虞,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如此突然,连声招呼也不打,扯烂了我的袖子,还不是要麻烦嫂嫂帮忙缝补?” 谢肃州瞧着他,一双桃花眼漆黑深邃,虽不愿承认,可妒火几乎要把他吞没。 “嫂子。”谢肃州声音低沉,言语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回屋去。” “肃州……”苏橙不明白眼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从何而来,犹豫着开口,“你们是亲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我和锦玉刚刚……” “嫂嫂,回去罢。”不等她解释完,谢锦玉倏地出言打断,回眸望向她,不甚在意的笑笑,低声安抚道,“二哥八成是有重要事与我说,眼看天快亮了,嫂嫂回屋补一觉去。” 苏橙抬眼望了望天,又悻悻瞥了眼二人的脸色。 谢锦玉面上温和,可那双凤眸却无半分笑意,谢肃州眼神晦暗锐利,亦是在盛怒的边缘。 苏橙咬住下唇,小声嘟囔了句,“怎么搞得跟捉奸似的?” 她不敢碍了两位瘟神的眼,为保小命,只能跑回屋子里。 西屋的门打开又合上,里头没了动静,谢肃州才望向自己的亲弟弟,低声道,“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谢锦玉唇角微微上扬,不答反问,“二哥这话指得是什么?” “你心中明白,何须我说清?”谢肃州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俊脸愤怒难掩,“夜半三更,孤男寡女,举止亲近,你可还记得她是长嫂?” “她是长嫂,不是二嫂。”谢锦玉眉头轻挑,眸中无波无澜,“二哥你急什么?” “你荒唐至极!”谢肃州尽力藏着眸中的妒色,眉头紧锁,“你既然还清楚她是长嫂,为何还敢……” “二哥都敢,我凭何不敢?”谢锦玉轻轻抬眸,大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那日在屋中,二哥究竟做了什么梦,嘴里念叨的是什么人,可需要弟弟挑明?” 谢肃州脑子空白了一瞬,寒意从脚底漫至头顶,身子僵硬,望着他的脸失神。 “我学不来二哥清醒自控那一套,我中意的,必定得是我的。”谢锦玉探身过去,从他手中拿走了半截衣袖,“死后入了地府,我自会去向大哥赔罪。” 话落,他徐徐转身,拉开东屋的门,只留谢肃州一人站在院子里。 “为什么会这样……”谢肃州无力垂首,心中酸胀。 谢锦玉从小身子就弱,爹娘每日都外出耕种,无人看顾小锦玉,是自己主动揽下了这差事,用米汤将他养大。 正因为如此,他才是整个谢家最了解老三的人。 自己这三弟性子乖戾,只是瞧上去好说话罢了,实则是家中最难相与的。 但凡是让他瞧上眼的,一个都跑不掉。 谢肃州将洗净的食盒放在院里的石桌上,缓缓抬眼看向西屋。 蓦地,院里响起一声叹息。 等到院子里的脚步声远去,谢锦玉才脱了鞋袜,一头栽倒在床上。 而另一侧,将两位兄长的对峙声尽收耳底的谢洺缓缓睁开了眼睛。 - 徒山 “当家的,在山脚下抓到了一个小娘们儿!” 坐在上位的男人年约四十,留着半边脸的大胡子,赤着臂膀,肩头还刻着看不出具体形状的刺青,三白眼在底下巡视一遭,最后落在被手下扛进来的女子身上。 “真是稀罕,还有姑娘往老子的山寨里跑?”男人嗤笑,络腮胡也跟着抖了抖,“捆着带下去,给兄弟们玩玩。” “且慢!崔大当家,请容我说几句话!” “停。”崔勇摆摆手,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老子头一次瞧见进了山匪窝窝还不哭的,你叫啥?” “我……我叫周蓓蓓,和你的小弟宋刚是同村。”周蓓蓓红了眼眶,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她身上穿着的还是出狱时的衣裳,发丝凌乱,脚下的鞋子也沾满了污泥,似是连夜跑过来的,“崔大当家,我今日不惧危险跑来你面前,就是为了告诉你……宋刚死了!” “什么?”崔勇脸色一沉,瞬间坐直了身子,“你说得是真的?” “人命关天,我不敢胡说!”因着恐慌,周蓓蓓肩膀止不住颤抖,声音也染上了哭腔,“宋刚是被我们村里的谢家人给坑害了,我赶过去的时候早就断了气……” 说罢,她从袖口中翻出一枚物件,双手奉上,“这是宋刚藏着的手牌,还请大当家瞧上一眼。” 崔勇冷了脸,朝着身侧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将那枚手牌接下。 “还真是宋老弟的。”崔勇低下眼去,不紧不慢的把玩着染上了血迹的手牌,“你是宋刚的相好?” 周蓓蓓摇摇头,小声道,“我知道大当家是忠义之辈,宋刚被人残害,我今日来,只求大当家给他报仇雪恨,手刃谢家。” “报仇?”崔勇冷笑,将手牌随意丢到一处,“我跟一个死人讲什么忠义?为他报仇,我能得什么好?小娘们儿,你拿我当傻子哄呢?” 崔勇盯着她瞧,笑容讥讽,“我若是没猜错,你上赶着过来,八成也是和你口中的谢家有矛盾吧?” (本章完) 第41章 我要谢家家破人亡 “我……”周蓓蓓有些腿软,下意识回避崔勇的眼神。 见她如此,崔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崔勇眯眼冷笑,扬声道,“拿我当刀使,你胆子不小!你们几个,给她些厉害瞧瞧。” 此话一出,原本坐在旁边看戏的小弟们顿时来了精神,三五个围上去,断了周蓓蓓的后路。 “等等!我和崔大当家做个交易。”周蓓蓓强压着内心的惧怕,与一帮山匪谈条件,“这么多年宋刚在你手底下做事,打家劫舍,抢来不少银子和粮食,他都藏在了一处没人能找到的地方,曾向我透露过,他手里攒了这个数。” 周蓓蓓伸出三根手指,崔勇眉头紧皱,开口试探,“三十两?” “三百两。” 崔勇脸色大变,就连围在周蓓蓓身旁的山匪们也是一脸震惊。 “三百两……”崔勇心里盘算着,搭在膝上的手青筋暴起,“他居然能搜刮来这么多钱,我竟分毫不知,这个宋刚死得活该!” 话落,崔勇抬眼看向下首的女人,阴恻恻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谢家家破人亡。”周蓓蓓紧咬着牙关,心中恨意疯长。 既然她嫁不成如意郎君,那谢肃州也跟着他珍视的家人一同去死吧。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周蓓蓓颔首,眸底闪过阴狠,“大当家放心,谢家只是普通农户,宋刚死在他们手中,完全是着了道,三个男人加一个贱妇,不难解决吧?” “只要杀了他们,你就会带我去宋刚藏匿银钱的地方?”崔勇半信半疑,犹豫着开口,“你分文不要?” 周蓓蓓垂着头,眸中闪过算计,“自然,只要大当家能助我平了心中怨恨,我不仅可以把宋刚的钱如数奉上,还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崔勇摩挲着下巴,沉默好半晌,才低声道,“你带路,我们今晚就动手。” - 杏花村 “谢秀才,大早上的你怎么从书堂回来了?” 刘婶子擦了把额上的汗,往田边一瞧,正好看见谢肃州拎着小包裹朝这边走来。 “刘婶?”谢肃州停下脚,瞧了眼在田间忙活的刘叔伯,“书堂分了些菜,我拿回家去。” “那快去吧,眼看着快做早饭哩,阿橙应该忙活着呢。”刘婶子摆摆手,旋即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诶对了,我刚远远瞧见有辆马车朝村尾去了,那儿就住了咱们两家,余下的都空着,想必是寻你们谢家的。” “马车?”谢肃州拧眉,目光瞥去家的方向,“多谢婶子告知,我这就回去。” 直到清瘦的背影走远,刘婶子才弯下腰,用手肘怼了怼一旁播种的刘叔伯,“老头子,你说谢秀才是不是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哩?” “肃州都二十有二了,眼瞅着都快超过该说亲的年纪了。”刘叔伯忙着农作,还不忘回应老伴两句,“自打肃州考上了秀才,数不尽的媒人上门说亲,全都被老大媳妇拿着笤帚赶了出去,再者说肃州上头有寡嫂侄儿,下头还有两个弟弟,要不是他自己争气考上了秀才,哪会有人做媒?” “那都是从前的事儿了,阿橙如今都改了。”刘婶子撇了撇嘴,她如今是打心眼里稀罕苏橙,“谢秀才是被耽误了不假,但家里头不是还有个大美人吗?自古以来,叔承寡嫂又不是啥稀罕事儿。” “你慎言,少张罗此事儿。”刘叔伯瞪她一眼,低声呵斥,“先把自家过好,旁人家的事儿不许掺和。” 一辆灰顶马车在家门前停驻,谢肃州匆匆赶回,瞧见车前的小厮有些眼熟,“可是颜郎君的车?” 小厮点点头,朝着谢家院子抬起了手,“谢秀才,郎君在里头等着呢。” 谢肃州脚下一转,径直迈进了自家大院。 王林瞧见他的身影,脸上立马多了几分笑意,“肃州回来了?” 谢肃州朝着桌前的人一一行礼,规矩分毫不差,“见过颜郎君,见过王大人。” “肃州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颜辞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起身,“今日有事前来,没成想扑了空,你家嫂正欲让孩童去寻你呢。” 谢肃州垂着眉眼,清声道,“不知郎君过来,失了礼数,是我之过。” 颜辞手里捧着茶盏,十分给面子的品了一口,“不打紧,你嫂子是个通透的,今日初见,便知我身份。” “家中粗茶,幸得郎君不嫌。”谢肃州唇角微微上扬,语气温和,“家中孩童年幼,免不了嬉戏打闹,郎君有事相商,还请移步……” “去我屋里吧。”苏橙抬手推开厨房的门,朝着站在院中的男人笑笑,“翠翠和我在一起呢,屋里安静,谈心说事也方便。” 谢肃州侧着身子望向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多谢嫂子。” 颜辞不紧不慢的起身,顺着谢肃州的视线望去,也扯唇笑笑,“你家嫂子便是那位研究出新粮食的人?” 谢肃州微微颔首,“是。” 颜辞眸中闪过欣赏,声音低沉,“倒是生了一副神仙模样,未曾想过能力也这般出众。” 谢肃州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挪开身子,不动声色遮挡住颜辞看向厨房的视线,“郎君,大人,请随我移步。” 厨房里,苏橙回身走到灶前,往碗里舀了勺粥,对着身侧的小姑娘道,“翠翠,去堂屋给你杜爷爷送饭。” 谢翠翠乖乖捧着碗,小声道,“为啥杜爷爷不出来吃?” “家里来外人了,你杜爷爷不方便出来。”苏橙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注视着她进了堂屋,才有空忙自己的正事。 谢锦玉好感值飞涨,系统新的奖励早就发了下来。 “……续命丹?”望着凭空出现在眼前的红盒,苏橙伸手拿起,打开盖子一瞧,一枚黑乎乎的药丸就放在盒中央。 - 后山 崔勇领着十几个兄弟埋伏在山腰,冷眼盯着身处村尾的谢家,沉声道,“东户就是那劳什子谢家?” “姓周的那小娘们儿是这么说的。”旁边的山匪连连点头,尽力压低了声音,“当家的,宋刚真的会藏三百两银子吗?我就怕那娘们儿是唬咱们的。” “怕什么?”崔勇哼笑,眼底漫起浓烈杀意,“老子既然带人来了,就不会放过任何来钱的路子,这杏花村,老子抢定了!” (本章完) 第42章 村里来了一群山匪 “肃州啊,你长嫂研究出的新粮食果真有你信上说得那般神奇吗?”王林与他平坐,表情严肃,“倘若你所言属实,助农发展,便是立了一件大功。” “我家田里正种着,虽说眼下还不知结果,但我长嫂的性子内敛,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向我开这个口。”谢肃州面上不动声色,声线清冽,“郎君,大人,种子是我长嫂拿出来的,论功,也该是她的才对。” “我心中自有衡量。”颜辞颔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盏盖,“甘平县来了个人物,姓庞,单字一个善,曾是近前伺候皇祖母的大太监,他的手下鬼鬼祟祟在县里搜查,似是在找什么人。” 谢肃州眉头轻蹙,“庞善?” “就是你那前嫂子宁可牺牲亲子也要巴结的人物。”王林摇首轻叹,端起杯盏抿了一口温茶,“想必是出了极大的乱子,否则太后怎会派自己的大太监出宫?那庞善可不是普通人,四十有五,一身武功,他的手下也非寻常人。” 颜辞徐徐抬眸,望向座下的身影,“肃州,你如何看?” 谢肃州眉眼低垂,沉吟片刻才低声道,“县里有几户富贵人家早得了消息,知他是京中来的,纷纷巴结,他照单全收,依我之见,身份是他自己放出去的。” “家中侄儿险些出事,所以我有留意过此人,一连几日,有七八个男孩进了庞善暂时居住的府邸,消息全无,生死不知。”谢肃州眉心紧锁,面上多了几分凝重,“有人上赶着去送,他的手下还在费心费力寻人,可见贪色只是他放出来的幌子罢了。” 颜辞拧眉,淡淡开口,“我的人乔装打扮,混进人群,瞧见他的手下四处打听,盘问附近的百姓有没有瞧见一个满头花白,嘴角还长着一粒红痣的老者。” “怪了,我怎么觉得这形容甚是熟悉呢?”王林思索片刻,猛地瞪大了眼睛,“嘴角长着一粒红痣的老头儿……那不就是太医院的杜院判吗?” 谢肃州的身子僵住,余光不自觉瞥向自家堂屋。 “杜院判…神医杜衡?”颜辞闻言微顿,眸中闪过狐疑,“京中不是有传言说他死了……” 谢肃州面如菜色,喃喃道,“死了?” 那在自家屋里躺着的是谁? “嘴角长红痣的人多得很,但能与宫中搭上关系的可就不多了。”王林沉着脸,不疾不徐的开口,“杜院判虽年过六十,但身子还硬朗得很,突然宣告离世,郎君难道不觉得奇怪?” 颜辞手扶住额角,沉默不语。 谢肃州端起桌上的温茶喝下两口,眸光稍暗,“会不会是……这位杜神医诊出了什么,才会惹来这场祸端?” “有极大可能。”王林点点头,刚要喝口茶润润干涩的嗓子,余光就瞥见窗外红了一片,亮得有些刺眼,“肃州,外头哪来的火光?” 等到三人冲出去时,杏花村早就是一片火海,隐约传来打砸怒骂声。 谢肃州顿觉不妙,转身将二人劝回了屋子,“郎君,大人,你们呆在屋子里,切莫出去,外头一切有我。” “肃州,我与你同去……” 谢肃州拦住作势要出门的王林,临危不乱,“王大人,郎君的安危高于一切,劳烦大人守住屋子。” 王林面露不忍,“可是你一人——” 谢肃州侧身出了屋子,关紧房门,只留下一句,“我嫂子和弟弟还在外头,我不能不管。” “谢秀才!阿橙!” 谢家院门被人大力拍打,连带着矮墙都在颤,苏橙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厨房跑出来,却见谢肃州只身抵在门前。 “肃州,刚刚是不是刘婶子的声音?”苏橙擦干手,抬眼却瞧见被火光映红了的天空,细眉瞬间蹙起,“发生什么事了?” 谢肃州摇摇头,将院门打开一条缝,警惕望向门外,“婶子?” 刘婶子头发凌乱,脸上还蹭了不少泥土,声音里都带着哀求,“是我是我,谢秀才,快些开门让我进去!” 谢肃州这才把门打开,刘婶子嘴里说着谢谢,转身将昏迷不醒的刘叔伯往院子里拖,后头还跟着吓傻了的小妮儿。 “婶子,外头怎么了?”苏橙忙跑过来,轻声问道,“刘叔这是……” “阿橙,咱们村里来了一群山匪!”刘婶子见了她,仿佛瞧见了救世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低声哭诉着,“他们从村头一路烧一路抢,我和你刘叔正在田里呢,见情形不对,立马跑回家找小妮儿,你叔想抄家伙和他们拼了,结果一时动了气,昏了过去,家里只有我和小妮儿,婶子没办法,只有来找你们了!” “山匪?”谢肃州面上瞬间失了颜色,薄唇抿成一条线,“杏花村靠近平川镇,怎会无端引来山匪?” 刘婶子把幼女紧紧搂在怀里,哭得泣不成声,“他们手里举着火把,见人就抢,交不出银子和粮食的通通砍了,咱们村怕是完了!” 谢翠翠从堂屋跑出来,眼见气氛不对,连忙跑到苏橙身边拉住了她的手,“娘……刘婶婆这是怎么了?” “没事。”苏橙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翠翠,你叫上杜爷爷还有谢忱,带着婶婆和妮姐儿藏到你四叔新挖的地窖里去,无论外头有什么声音,都不能出来。” “我不……”谢翠翠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牵着苏橙的手紧了紧,“娘,我和你在一起!” “翠翠,听话。”苏橙面上是少有的严肃,谢翠翠眼眶有些发酸,乖乖牵上刘妮儿的手,拉着她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堂屋后头。 谢肃州怔然,低声问道,“家里什么时候有的地窖?” “从种土豆起,我就让谢洺在堂屋后头挖了地窖,便于储存,没想到居然派上了这用场。”苏橙眼瞧着火光离谢家越来越近,双眸微阖,“肃州,去拿砍柴刀,再把谢洺叫来。” “弟兄们瞧好了,前头贴着福字的那户就是谢家。” 门外响起男人粗犷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的求饶声。 崔勇笑得狰狞,刀尖上沾了血,直指谢家,“男人一刀砍了,女人拖回寨子里,给弟兄们享受享受!” (本章完) 第43章 是该成个家了 “杀光谢家,给宋刚报仇!” 崔勇振臂高呼,身后的一群山匪也来了兴致,从土坡上冲下,迅速朝谢家逼近。 “是为了杀我们来的。”苏橙躲在门口,身子紧绷,握着菜刀的手微微发抖,“能不能活下去,就看我们今日怎么应对了。” 谢肃州攥紧手里的砍柴刀,一双桃花眼里杀意乍现。 他即使豁出命去,也要护住这一家子。 “嫂子,这里有我。”谢肃州稍抬眼睑,眸里映出她的容颜,那双眼睛深邃晦暗,像是浸了墨水一般,藏着旁人看不透的情绪,“你躲到地窖去。” “我怎么能留下你去应付一帮悍匪?”苏橙与他的目光对上,眼眸清透,“放心,还有锦玉和阿洺呢。” 谢肃州沉下心来,余光瞥去厨房的方向。 他从不信鬼神之论,可如今,他在心里求遍了漫天神佛,只盼谢家能度过今日难关。 外头脚步声杂乱,且离谢家越来越近。 苏橙紧贴着院墙,小声道,“听上去有十几个人。” 她的话音落地,院门忽然在眼前破开。 “弟兄们,上!” 崔勇才抬脚迈进谢家院子,满锅热油突然从一侧泼来,正好浇在他身上。 “啊——”崔勇惨叫一声,不少热油溅在了脸上和眼睛里,他不停抓挠着自己的手臂,有几块皮肉随着他的动作脱落。 “大当家!”身旁的小弟冲上来,想要伸手搀扶,可崔勇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他实在无从下手。 崔勇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是指挥着身后的人,“别管我……程志你带人过去,给老子杀光他们!” “是。” 程志握住刀柄,冲进了谢家院子,身后还跟着两人。 可惜他们只是迈进去了一只脚,几桶泔水从上头泼下来,三人一时不察,浑身被浇透。 下一瞬,泔水桶落下来,盖在了三人头上,遮住了他们的视线,锄头挥来,重重打在三人胸口。 “闯院者,必死无疑。” 谢洺单手握枪,冷眼凝视着门外的身影,“还剩下你们十个,若不怕死,尽管过来。” “这……” “还上吗?” “废话!你要是不上,大当家能放过你吗?” “他就一个人,再厉害,能打得过我们十个吗?” 十个人面面相觑,还是大着胆子冲向了谢家。 “找死。”谢洺哼笑出声,几步冲到院门,将他们隔绝在院外,红缨枪射出,只听破空之音响起,尖利的枪头瞬间穿透了一人身体。 谢洺手臂青筋暴起,红缨枪裹着劲风,寒光闪过,身前的人脑袋一歪,就挂在枪身上咽了气。 西屋的窗子被人轻轻推开,颜辞顺着不大的缝隙望去,将谢洺一人独挑十人的风姿尽收眼底,“王林,那是何人?” 王林顺势望去,低声道,“郎君,他好像是肃州的四弟。” 颜辞唇角绽开笑意,眸底闪过赞赏,沉声道,“这谢家,还真是卧虎藏龙。” 门外惨叫不绝于耳,苏橙阖上眼,肩膀不受控制的颤抖。 “大嫂。” 耳边传来谢洺的声音,苏橙怔了一瞬,缓缓睁开眼,瞧见谢洺干干净净的出现在自己眼前,身上连半滴血都没留下,若非他手中的红缨枪尚在滴血,苏橙都要怀疑谢洺到底出没出手了。 “你倒是比平常慢了,想来是平日里太过懈怠。”谢锦玉扔掉手里的锅,顺势将隔热的抹布也一同丢掉,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两声,“还是嫂嫂聪慧,知道使热油和泔水乱了他们的阵脚。” 谢洺瞧着三哥脸不红心不跳的将所有功劳都归结在嫂子身上,淡然一笑,也不恼,““大嫂好生厉害。” 谢锦玉没料想到他会说这话,唇边的笑意一顿,探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谢肃州扔下手里的砍柴刀,才松了口气,就见西屋的门被人打开,缓步迎了上去,“郎君,大人,让二位受惊了。” “无妨。”颜辞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是直直看向门口的谢洺,温声道,“这位是……谢四郎?” “是。”谢肃州眸光微动,颔首应道,“阿洺,过来见过颜郎君。” 与二哥交换了眼神,谢洺瞬间会意,走到颜辞跟前行了大礼,“草民谢洺拜见颜郎君,见过王大人。” “快起。”颜辞俯身扶起他,视线从上到下打量着他,声音低沉悦耳,“你师承何人?” “郎君抬举,我这一身三脚猫功夫,哪配得上有师父。”谢洺垂着脸,轻笑起来,梨涡若隐若现。 颜辞心下满意,朝着谢肃州投去赞赏的目光,旋即低声问道,“窦明威,你可听说过?” 谢洺身子一顿,悻悻点头,“窦大将军是护国神将,我不仅听说过他的名讳,更是心存敬仰。” 颜辞颔首,面上笑容恣意,“那我准他来教你,你可愿意?” 谢洺怔住,缓缓抬起头,见他眸中没有半分打趣之意,顿时正了脸色,“郎君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 苏橙手扶着墙角,想把菜刀放回厨房去,许是太过紧张,一时不察,被扔在地上的锄头绊倒。 “嫂子!” 下一瞬,她跌进男人清瘦的怀。 “嫂嫂。”谢锦玉垂眸,唇角微微上扬,手掌搭在她的细腰上,“当心脚下。” 苏橙神情恍惚,抬起小脸,鼻尖擦过他的下颌,轻声道了谢。 谢锦玉松开她,轻轻摩挲着搂过她软腰的指尖,笑得比妖精还勾人。 谢肃州的身子僵在原地,缓缓收回探出去的手,眸中闪过不甘。 王林察觉到他的异样,微不可察的蹙起眉头,沉声道,“肃州?” 小苏氏只是崴了脚,肃州为何反应这么大? 王林轻咳一声,眼神狐疑,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游移。 听到有人唤自己,谢肃州回过神来,低下头去,掩下自己眸中的情绪。 “阿橙!阿橙呢?快让我瞧瞧有没有受伤!” 老杜头从堂屋后头跑出来,虽心里着急,却没忘用宽大的衣袖遮住自己的脸,“阿橙,伤着了没有?” “我不宜久留,就先走了。”颜辞唇边勾起浅笑,深深看了眼那位突然窜出来的老头,清声道,“肃州,改日再聚。” 谢肃州按规矩行礼,沉声应下,“是。” 王林收回落在苏橙身上的视线,斜睨着他,“肃州,你随我走,我有话问你。” “……是。”谢肃州眼底闪过困惑,却还是点头应下,侧身叮嘱谢洺,“去查查村子里死伤几何,稍后会有官差过来问话。” 谢洺重重点头,面上认真,“二哥放心。” 谢肃州跟着两位贵人上了灰顶马车,车子摇摇晃晃驶向平川镇,车内安静至极,落针可闻。 直到入了王家院子,沉默了许久的王林才招呼他过来坐下,“肃州,你年岁也不小了,是该成个家了吧?” (本章完) 第44章 仕途还是美人 这话来得突然,谢肃州身形一晃,险些打翻手里的茶盏,“大人,我……” “我知你性子腼腆,无心情爱,可你今年二十有二,再单下去,可就误了一辈子。” 王林低头喝茶,余光却不曾从他身上移开,眸中带着审视,“正巧,两月前给我侄儿张罗婚事,让老陈搜罗了不少京城贵女们的画像,你相看相看,等到中了榜,我替你去牵红线。” “老陈,把画册拿过来。” “大人。”谢肃州起身行礼,面色有几分难看,“我一心只想入朝为官,闯出自己的路来,实在是没有闲心想别的事。” “娶妻和当官互不阻碍,成家立业,家在前,业在后,顾不上小家何以顾大家?”王林朝着一旁招招手,“老陈——” “王大人!”谢肃州薄唇紧抿,对上王林探究的目光,犹豫片刻,才低声道,“我已心有所属。” 王林舒展的眉头缓缓蹙起,嘴角向下,面上浮现一丝愠色,“你心中念的,可是你那寡嫂?” 谢肃州缓缓抬眸,眼底的震惊藏都藏不住,“我……” “怎么,还想瞒着我?”王林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放下,“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肃州,你前途无量,小苏氏她只是个乡野村妇,你与她,如何相配?” 谢肃州别过脸去,向来薄情的俊脸上多了几分倔强,“阿橙她机敏聪慧,绝非寻常……” “阿橙阿橙,你知不知道按礼节规矩,你该唤她一声长嫂!”王林气不打一处来,拍桌而起,“你真是鬼迷心窍了,叔承寡嫂,让同村之人怎么看你?” 谢肃州眉心紧锁,声音低哑,“待我考取功名,举家入京,谁也不会认识我们,方可重新开始。” “你……你这是将未来的日子都打算好了,准备金屋藏娇?”王林大为震惊,似是才看清眼前人一般,“这简直有悖常理!” “叔娶寡嫂在皇家最为常见,若他们都行,我怎么不能?”谢肃州垂眸,面色沉重,“即便做不成夫妻,只要还在她身边,我亦知足。” “你!”王林指着他,好半晌都没说出话来,“按理说,这是你的家事,我不该多管,但我实在不愿瞧着自己亲手扶持起来的孩子身染污点,仕途还是美人,你选一个罢。” 话落,王林转过身子,不再看他。 谢肃州愣住,长睫轻颤,一颗心沉入谷底。 下一瞬,他屈膝跪下,朝着身前的男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王林听到动静,忙不迭回身看他,“你……” “没能成为大人的左膀右臂,是肃州福薄,今日一别,只盼大人仕途昌顺,心想事成。”谢肃州从怀中取出汝阳王的玉佩,双手奉上,“王大人,珍重。” 王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指向他的手不停哆嗦着,“你满腹经纶,一身才干,却甘愿去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你是不是被山匪给吓傻了?” 谢肃州垂首不语,缓缓起身,作势要离去。 “站住!” 谢肃州停住脚,诧然回眸。 王林走到案几前猛灌了几口冷茶,才堪堪压住自己心中的火气,“蠢材!喜欢她最起码要替兄休妻罢?什么都不做,难不成指望美人主动掉进你怀里吗?” 谢肃州怔了瞬,眉头轻蹙,“大人……” 王林剜了他一眼,“还不把这玉佩收回去!” 陈管事拿着玉佩走到他跟前,小声絮叨着,“谢秀才,老爷是太过记挂你,嘴硬心软,你可别同他离心。” “自然不会,大人恩情此生难报,我怎会与他分了心。”谢肃州小心接过玉佩,眸中有水光闪过,“大人,我……” “走走走,回家温习去!”王林皱眉摆手,侧着身子不看他,“中不了探花,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谢肃州抿唇淡笑,十分听话的行礼退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王林才走到红木椅前坐下,嗓间溢出一声叹息。 陈管事上前,递过来一盏热茶,耐心劝着,“老爷,谢秀才眼光独到,所言之事也并无错处,倘若老爷口中的小苏氏真对谢秀才有情,结合也并无不妥呀。” 王林摇摇头,又是一声叹息,“娶妻当娶贤,而非娶色,你没瞧见过小苏氏,她长得像天仙似的,在那么个小村子里,能省心吗?” 陈管事赔着笑脸,低声道,“谢秀才有老爷看顾着,又成了颜郎君的人,总归是要入京去的,只要谢秀才争气,还怕护不住一个女人?” “到底是举案齐眉还是红颜祸水,结局未定,谁又说得准呢?”王林轻轻掀开盏盖,热气扑洒在脸上,让他微微眯起了眼,“而且我总觉得……肃州的三弟对他那寡嫂也不一般。” “老爷!老爷,有给您的信!” 小厮敲响书房的门,扬声喊着,王林朝身侧之人使了个眼色,陈管事了然,缓步过去开门,“信给我。” “老爷,是颜郎君的字迹。”陈管事瞧见上头的字,连忙将信呈了上去。 王林撕开信封,展开里头的信纸一瞧:买下谢家西边的院子,盯紧苏氏,此人可疑。 “苏氏……怎么哪都有她?”王林眉头紧紧皱起,喃喃道,“一个妇人家,有什么可疑的?” - 杏花村 “还是不肯说?” 谢洺落下眼帘,枪尖挑起崔勇的下巴,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看来是吃的苦头还不够。” 崔勇朝地上啐了口唾沫,脸皮松松垮垮的耷拉下来,浑身都散发着焦臭味儿,“你有什么能耐尽管使出来,想用老子和弟兄们的命去搏功名,你少做梦了!” 谢洺嗤笑,眼底闪过狠戾,“既如此,你就下去和那几个弟兄团聚吧。” 说罢,他手腕翻飞,枪头卷出了花,直刺崔勇面门。 “等等。” 谢洺身形一顿,回眸望向西屋,见苏橙摇摇晃晃的走出来,眉心一凝,立马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大嫂把脚给扭了,怎么还出来走动?” “小伤而已,不打紧,你去一旁歇着。”苏橙将手里的茶杯递给他,唇边扬起浅笑,“我来审他。” (本章完) 第45章 全都乱套了 谢洺瞧着她单薄的身子,眉心锁得更紧,一脸不赞同道,“大嫂……” “你审了半天,还不是什么都没问出来?”苏橙笑望着他,语气温和,“放心,有你在身边,他又被捆着,动不了我。” 谢洺本想坚持,可瞧见她那双含笑的眸子,还是无奈让路,拎着长枪守在她身旁。 “呦,换了个小娘们儿过来?”崔勇强睁着一只眼睛,见了苏橙,顿时冷笑出声,“老子天不怕地不怕,还能被你一个娘们儿给算计了不成?” “你放心,我绝不逼供。”苏橙搬来小板凳坐在阴影处,手里捧着茶盏,时不时抿上一口,与身旁的谢洺商讨着该换个什么样式的院门。 谢洺虽不知嫂子是何用意,但他尚有眼力,不敢胡乱说话。 日头越来越晒,苏橙靠在院墙上闭眼小憩,手里拿着蒲扇,盏中的凉茶喝了又续,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崔勇一整天滴水未进,身上被太阳一照,更是火辣辣的疼,还带着几分痒意,可他手脚被麻绳束缚着,动弹不得,连喊声疼的资格都没有。 他心知那小娘们儿采用的是心理战术,干脆咬破嘴里的嫩肉,用鲜血来润喉。 苏橙瞧着他的举动,面上划过惊疑,喃喃道,“还真是条汉子。” 崔勇咧嘴笑笑,脸上皮肉分离,口中血红一片,瞧着甚是骇人,“小娘们儿,想乱我心神,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要不然你过来让老子爽一回,说不定老子就都招了。” “你找死!” “小叔,不必与他一般见识。”苏橙拦住瞬间暴起的谢洺,似笑非笑的望着崔勇,轻声道,“你过惯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自然是不怕官府严刑,大不了一死罢了,但徒山的那几个老弱妇孺扛不住吧?” 崔勇身子僵住,“你怎么知道老子是徒山的?” “自然是……猜的。”苏橙耸耸肩,眼底闪过狡黠,“随便说了一个附近的山头,没想到还真叫我猜中了。” “你!”崔勇愣了一会反应过来,躺在地上剧烈挣扎,恨不得活剥了苏橙,“贱蹄子,你敢耍我!” “再这么激动的话,你脸上最后一块皮也要掉下来了,死的时候可不好看。”苏橙笑眯眯喝了口茶,面上轻快,“是谁透露了我们家又指使你过来的?” 崔勇紧咬着牙关,恨恨开口,“贱人,你不是很会猜吗?别以为老子还会上你的当!” 苏橙朝他勾了勾唇,粲然一笑,本就明艳的小脸多了几分娇俏,粉唇轻启,说出口的话却让崔勇如坠冰窟。 “猜你个头。”苏橙懒懒靠在墙上,漫不经心道,“都知道你是哪座山上的地头蛇了,还费心费力猜什么?小叔,告诉外头的官兵多带些人手,夜袭徒山,一个都不放过。” “你敢!”崔勇瞪大了眼睛,血顺着嘴角漫出来,眼底尽是不甘,“要杀要剐,你冲着我来!欺负小孩和女人做什么?” “我乏了,不想与你废话。”苏橙起身,垂眸望向他,眼神戏谑,“倘若你早早招了,说不定还能留他们一条性命。” “你站住,不要动他们!”眼瞧着谢洺要朝外走去,崔勇顿时慌了神,扬声道,“周蓓蓓……是你们村里的周蓓蓓!” 苏橙脚下一顿,徐徐转过身,面上闪过凝重,“周蓓蓓?” “是她!是她寻上徒山,说宋刚被你们害了,要我来给宋刚报仇。”崔勇眼下不敢说谎,将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周蓓蓓还说要你们谢家家破人亡,她才心安,若非如此,我深居徒山,抢哪个村子不好,偏偏要来抢靠近镇上的杏花村?” “周蓓蓓还说你们家中只有三个男人和一个贱妇,我听信了她的鬼话,这才过来的……”崔勇朝着苏橙的方向,面露哀求,“我都交代了,我伏法我认罪,求求你们,别动山上的人,我媳妇还怀着六个月的身子……” “那你还敢做抢粮劫舍的勾当,也不怕把罪孽落到孩子身上。”谢洺冷冷扯唇,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出了院子,去寻外头的官兵。 苏橙蹙眉,小声喃喃道,“周蓓蓓……怎会是她?” 这与书中写的全然不同,男主之一的谢锦玉要杀了女主,身为女主的周蓓蓓寻山匪灭谢家满门。 不是应该谈情说爱吗? 怎么变成聚众斗殴了! 苏橙阖上眼,脸上是化不开的忧愁,“乱了乱了,全都乱套了!” 原本祥和安稳的杏花村被人洗劫一空,除了村尾的谢刘两家,几乎被抢了个遍,整个村子都笼罩在哭声里。 杜衡终是坐不住,蒙上半张脸去外头救人,谢忱和谢翠翠两个小娃娃跟在他身边忙前忙后,累的满头大汗也不敢停歇。 谢洺同官差一起出发,上了徒山,捉拿剩下的匪徒。 苏橙坐在院子里,盯着碎掉的门板发呆。 “这帮山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山上的那些老弱妇孺也并非无辜之人,他们用着抢来的银钱,吃着沾血的粮食,抓了他们,才算给死去的那些人一个交代。” 苏橙蓦然回首,与身后一袭白袍的谢锦玉对上了视线。 谢锦玉笑得温良,倾身过去,抬手抚平她的眉心,“一群该死之人罢了,嫂嫂何必替他们忧虑?” “我没有在想徒山的人。”苏橙拨开他的手,闷闷不乐,“翠翠刚才来回话,说周蓓蓓跑了,只留下了她爹,周凯不知自己女儿的作为,甚至还在逃跑时被山匪砍断了一臂,她变化如此之大,连亲爹都不顾,日后恐是个祸端。” 谢锦玉颔首,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幕降临,在无人发现的小路上,有两辆马车摇摇晃晃进了杏花村。 次日清晨,刘婶子正在自家田里忙活,一抬眼,又瞧见了谢肃州,“诶,谢秀才,又回家去啊?” 谢肃州走在田边小道上,手里还拎着一条肥草鱼,循声望去,见识刘婶,礼貌点点头,“从书堂分了条鱼,我给嫂子送去。” 刘婶子连连点头,紧接着开口,“你们家又来了辆马车哩,大早上的,我也没看清楚里头是谁,你快些回去瞧瞧吧。” 谢肃州低声道了谢,脚步加快,一路赶回了家。 谢家换了院门,锁却没动,新门木香未散,是刘叔伯昨日夜里去求了外村的木匠,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饰面是谢肃州从未见过的样式。 “不是颜郎君的马车,也不是王家的。”谢肃州微微蹙起眉头,面露困惑,“谁会这个时辰来家里?” “嫂子,我拿来了……”谢肃州推开了家门,一眼就瞧见了在院中四处打量的男人,拎着鱼的手僵在半空。 目光落在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上,谢肃州身子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大哥……” (本章完) 第46章 大哥还活着 “肃州?” 男人身着一袭青袍,鼻梁高挺,眉眼疏朗,鼻尖还有一粒小痣。 正是死了一年有余的大郎谢颂。 他本是清俊的长相,可从前在地里劳作,风大,日头又毒,硬是晒成了小麦色,容貌比三个弟弟逊色不少。 谢肃州怔怔望着眼前人,浑身的血液凝固,思绪停滞,薄唇微张,却始终没有发出来声音。 见他愣神,谢颂忍不住打趣,“怎么,不认识我了?” “大哥……”谢肃州望着眼前人沉默良久才开口,“你…还活着……” 谢颂爽朗一笑,张开双臂,在他眼前转了转,“瞧你吓的,我当初确实是被河流冲走了,可我眼下不是活生生的回来了吗?” “我家肃州长高不少,瞧着也成熟稳重了。”谢颂打量着弟弟,笑容轻快,全然没留意到谢肃州逐渐僵硬的神情。 “怎么傻站着不进院?快过来坐下,诶对了,你怎么这个时辰赶回家了,书堂不忙吗?”谢颂回身给他倒了杯茶,侧脸对着厨房的方向喊道,“苏儿,别光顾着忙活,二弟回来了。” 苏儿? 谢肃州垂在两侧的手倏地攥紧,本就紧绷的身子隐隐发颤,不知从何处来的委屈,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手里的鱼早就不动了,剩他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门口。 大哥活着回来,就意味着自己彻底没了陪在她身边的资格…… 谢肃州有些落魄的垂下头,眼中的光彩在一瞬间变得支离破碎,以大哥之名写下的放妻书被他万分珍视的藏在怀中,如今像是刀子般捅进他心里。 厨房的门被人从内拉开,谢肃州颓败抬起眼,眸子黯淡,只剩控诉和不甘。 可下一瞬,他瞧见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从自家厨房里走出来。 她生得娇小,瞧着柔怜,头上盘着妇人发,一袭鹅黄,手腕上还戴了只拇指粗细的玉镯。 女人走到谢颂身前站定,望向门口的眼神里盈满不安,好似谢肃州是什么吃人的妖怪一般,“谢郎,这位就是二弟吗?” “没错,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二弟,肃州,我们家最出息的孩子。”谢颂扬唇笑笑,毫不避讳牵起女人的手,声音温和,“不听话,又碰凉水了罢?” 女人低下头去,面上羞赧,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谢郎…二弟还瞧着呢……” 谢颂这才松开了手,朝着弟弟干笑两声,“肃州,她叫姚苏儿,是我的救命恩人,若非有她,我怕是真的溺死了。” 谢肃州拧眉,面上闪过疑色,目光在二人身上游移。 “大哥……” “哇呜呜——” 谢肃州正要开口,厨房里忽然响起婴童的啼哭声,在场三人俱是一震。 谢颂面色慌乱,连忙开口问道,“苏儿,可是昭昭哭了?” “这孩子才喂过奶,怎就又哭了呢?”姚苏儿忙提着裙子跑回厨房,去了许久,哭声也没停,无奈之下,她只好抱着襁褓又回了院子,“谢郎,昭昭怕是想你了,平日一见你就笑,我怎么哄也是无用。” “我来抱。”谢颂小心翼翼从她怀里接过襁褓,轻轻拍打着孩子后背,小声念叨着,“昭昭乖,昭昭不哭。” 看到二人之间的相处,谢肃州眉头越皱越紧,犹豫着开口,“大哥,这孩子……” 谢颂身子微顿,朝着弟弟扯了下嘴角,笑容里透露着尴尬,“忘与你说了,这孩子姓谢,谢昭昭,是我的女儿。” 不知为何,谢肃州紧绷的身子忽然放松,眸光转冷,“大哥在外流落一年,日子过得倒还算风流,不仅有了别的女人,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谢颂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大哥沉溺在温柔乡时,可有想过我们这一年过得是什么日子?”谢肃州瞧了瞧他,又看向姚苏儿,冷嗤一声,“大哥如此行事,让苏橙该如何自处?” 提及那位不曾见过几面的新媳妇,谢颂面上闪过厌烦,“娶她进门,是觉得两个孩子不能没有娘,她家要的聘礼又少,娶她那年她才十七,与我相差十岁,苦瘦干瘪,我怎能对她生出情分来?” “那位妹妹年纪尚小,不曾做过母亲,就成了两个孩子的后娘,着实是委屈她了。”姚苏儿轻叹一声,面露惋惜,“谢郎,不如你把妹妹休了去,放她自由,让她离开谢家吧。” “荒诞。”谢肃州险些被气笑,紧盯着她,面色不虞,“她是走是留,还轮不到你开口。” 姚苏儿被他的眼神吓到,悻悻躲在谢颂身后,“我……” “肃州,你有些过了。”谢颂护着自己的女人,脸上带着薄怒,“苏儿到底是我的女人,往后就是你的嫂子,我自会休了苏橙,与她好聚好散,不让她留在谢家碍眼。” 谢肃州眸中闪过讥讽,唇边的笑仿佛也带着刺,“休妻,名声尽毁,如何好聚好散?大哥只是给自己找方便罢了。” “你!” “二叔,你咋在外头站着不进家呢?” 谢肃州回眸,瞧见谢忱满头大汗朝他跑来。 “一头的汗,你去哪了?”谢肃州蹙眉,揽住他的身子,“苏橙呢,她崴了脚,怎么没在家里?” “村子被劫了,烧了十几家房子,我娘跟着杜爷爷去了河沟子帮忙,三叔和翠翠也去了,忙活了大半天,三叔叫我回来拿水过去。”谢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微微侧头,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院中表情凝重的男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爹?” 谢肃州记挂着苏橙的脚伤,只听到了人在河沟,顾不得其他,将手里的鱼塞到侄子手中,大步流星的离开。 “二叔……”谢忱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旋即回眸,有些手足无措地盯着院中的男人,一年未见,他竟觉得眼前人有几分陌生,虽有几分生疏,但骨子里的思念还是让他红了眼,“爹,真的是你吗?我没在做梦吧,爹真的还活着……” 谢颂在孩子跟前自知理亏,下意识回避儿子的视线,“此事爹之后和你细说,你二叔去做什么了?” 谢忱擦去眼角的泪,小声道,“二叔应该是去看我娘了。” “你二叔啥时候和苏橙走得这么近了?”谢颂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阴沉,“忱儿,你带着爹过去瞧瞧。” (本章完) 第47章 和离是迟早的事 谢颂将怀中的婴孩抱给身侧的女人,语气低沉,“苏儿,你在家里头等我。” 姚苏儿面露难色,在谢忱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抓住他的衣角,小声唤道,“谢郎,我……” 谢颂轻拍了下她的手背,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你放心,我能解决好苏橙的事,等我回来,咱们一家回辽阳去,好好过日子。” 姚苏儿这才放下心来,松开了紧紧攥着衣角的手,目送着一大一小离开。 直到谢颂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她才瞥了眼挂在门上的肥鱼,嘴角轻轻一勾。 去河沟子的路上,谢忱一直在偷瞄亲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壮着胆子问道,“爹,家里那个女人是谁?把她单独一人扔在家里,真的没事吗?” “那是你爹的救命恩人,我能活下来,全都靠着她。”谢颂对这个儿子倒是有几分好脸色,笑得慈爱,“以后她也会是我们的家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谢忱咬着嘴角,低头不语。 他眼看快过八岁生辰了,家中变故频发,让他比寻常孩子早熟些。 他能感觉到爹和那女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苏橙平日里与你二叔走的很近吗?”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问住了谢忱,他小脸上闪过诧异,缓缓摇头,“我娘性子好,和谁都能聊得来,走得最近应该是隔壁刘婶婆。” 谢颂沉默不语,只是眸光深邃了些。 - 河沟子 苏橙坐在石墩上,弯腰褪去鞋袜,垂眼看去,扭伤的脚踝已经肿得老高,隐隐作痛。 杏花村损失惨重,甚至还有村头的两个丫头没寻着下落,杜衡忙不过来,苏橙只好带伤上阵,在杜衡身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一为救人,二为学医。 “脚伤可是又严重了?” 身后传来叹息声,苏橙回眸,撞进了谢锦玉无奈含笑的眸子,眼底闪过疑惑,“你不是在杜老身边吗?怎么过来了?” 谢锦玉缓步走到她身边,半膝跪下,任由月白长衫沾染泥土,似是没察觉般,将苏橙的脚放在自己膝上,“我看了一圈没瞧见你,便知你是站不住了,和杜老知会了声,就过来寻你了。” 见他如此,苏橙脸色惊变,“你……你做什么?” 说罢,她作势要收回脚。 谢锦玉手上力道重了些,握住她白皙光滑的小腿,那双凤眸里藏着的情绪晦暗不明,“忙前忙后两个时辰,你当真还有力气抹药?” 苏橙垂眸,视线凝在他丰神俊逸的脸上,一时微怔。 “此处又没有旁人,抹药就交给我吧,我很乐意为嫂嫂效劳。”谢锦玉仰面望着她,近乎虔诚的姿势和过于暧昧的距离让气氛攀至顶峰,指尖沾上药膏,轻轻在红肿的地方打转儿,激起丝丝痒意。 苏橙忍不住缩起脚趾,敏感的小动作引得谢锦玉唇角轻扬。 谢肃州远站在树后,长睫垂下,遮住他眸中的落寞。 一时之间,他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前。 偏生苏橙今日也穿了一袭白裙,远远瞧去,两抹白色像是依偎在一起。 玉足不可观,唯有丈夫可触碰。 对锦玉的触碰,她不避不拒,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对锦玉有情? 谢肃州低下头去,静静站在远处,显得无端寂寥。 “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响起的一声怒喝引得三人回首,苏橙转身望去,瞧见谢忱跟在一个陌生男人身后,快步跑来。 “那是谁?” “大哥?” 苏橙和谢锦玉的声音同时响起,闻言,苏橙瞳孔猛然一缩,不可置信的望向来人。 谢颂……不是死了吗! 谢锦玉仍旧是单膝跪下的姿势,手中还握着她的脚踝,望着疾步走来的男人,一时有些恍惚,“大哥,你怎么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颂一脚踹上肩头,身子朝后倒去,跌进淤泥里,脸上都溅了不少泥渍。 “混账东西!”谢颂气红了脸,模样凶狠,指着他骂道,“青天白日,你与自己的长嫂举止亲密,旁若无人,你是不是疯了!” 谢锦玉最近乖顺,杜衡医治顺利,身子好不容易有些起色,淤泥冰凉,他如何能受得住? “谢锦玉!”苏橙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去扶他,“快起来,杜老说过你千万不能着了凉。” “我没事,当心你的脚。”谢锦玉抬手拭去脸上的湿泥,轻掀眼帘,望向长兄的眼神里暗藏挑衅,“我还当是自己眼拙,原来真是大哥死而复生了,在外面呆了一年多,可是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家了?” “你们……”谢颂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打转,后槽牙被他咬的吱吱作响,“奸夫淫妇,实在没想到居然是自己的亲弟弟让我成了绿毛龟!” “谢颂,你说什么——” 谢锦玉摁住苏橙的肩膀,阻止她往下说去,他坐在淤泥里,像是坠入凡间的仙人,不紧不慢的开口,“你与苏橙无情,和离是迟早的事,你们连个共同的孩子都没有,我凭什么不能与她相处?” 苏橙愣了一瞬,徐徐回眸望向身侧的男人,眼底满是惊色,下意识离他远了一些。 谢锦玉对她的占有欲溢于言表,苏橙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若不能应,便只能避。 瞧着苏橙躲开他,赶过来的谢肃州眸光一闪,方才死掉的心蓦然又活了过来。 谢肃州缓步走上前,挡在二人身前,与长兄四目相对,分毫不让,“大哥离家一年,已经忘了家中情况么?锦玉的身子如何能承住你的一脚?” “你们……一个两个,全都反了不成?”谢颂气得牙痒痒,扬声吼道,“苏橙,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荡妇!丈夫不在,你勾搭上小叔,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大哥,慎言。”谢肃州脸黑如墨,望向他的眸子里满是警告。 谢锦玉也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他,眼底的恶意毫不掩饰,“世上只有废物才会把错处怪在女人身上,这一切与她无关,有气你便冲着我来。” “好好好,你们全都反了天了!”眼见他们一个两个都向着苏橙说话,谢颂沉了脸,扬起巴掌就要扇在谢肃州脸上。 下一瞬,他的手被人牢牢攥住。 (本章完) 第48章 你不是我爹 谢肃州手上用力,青筋若隐若现,“大哥,适可而止。” 手腕传来剧痛,谢颂面色狰狞,望向弟弟的眼神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 “爹娘去世前,曾把咱们兄弟四个叫到床边,将一块白面饼子切成四份,教导我们要兄友弟恭,力往一处使,你们如今为了个女人与我反目,可有将爹娘的遗言当回事儿?” 谢肃州瞧着他明显圆润了不少的脸庞,勾唇嗤笑,“大哥这话好像是在打自己的脸,你出事后,我与阿洺沿着河沟找了三四个月,筋疲力尽,锦玉拖着病体照看你的一双儿女。” “孩子长得快吃得又多,锦玉的药钱一拖再拖,家里头能卖得卖,能当得当,一年之内,我误了科举,锦玉险些病死床榻,阿洺为了赚几两碎银不顾安危专走险镖,而大哥你,却是娇娘相伴,三百多天,大哥有时间找女人生个孩子,却没时间回家里瞧瞧。” “大哥面颊圆润,连脑门都泛着油光,又怎会知道我们这一年过得是什么日子?”谢肃州扯动唇角,眸色凉薄,“我早就忘了白面饼子是什么滋味。” 谢颂怔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倘若我们与你反目成仇,谢忱和翠翠便不会安然无恙,忘记爹娘遗言的人是你,而非我们三个。”谢肃州甩开他的手,眸中的厌恶毫不掩饰,“锦玉无错,你若有怨就朝着我来。” “可笑至极!他罔顾人伦,这能叫无错?”谢颂脸色涨红,胸前剧烈起伏,“朝你来,你能替他认错?对苏橙有意的是他,而非是你!” 谢肃州抬眼,“你怎知我一定对她无意?” 苏橙准备搀扶谢锦玉的手僵在半空,神情有一瞬恍惚。 谢锦玉眸光微动,主动拉住苏橙的手,借着她的力起身,手抵在唇边,不断咳嗽着。 “你……你没事吧?”苏橙眸底满是关切,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 “八成是咳咳…受了寒……”谢锦玉长睫半垂,原本有些气色的脸瞬间苍白,轻轻倚靠在苏橙肩上,一声接一声的咳嗽着,在苏橙看不见的角度,朝着谢颂扯了下嘴角,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你们!”谢颂气得浑身发抖,几欲昏死过去,“青天白日,你们如此是连脸都不要了!” 谢锦玉唇角漾出一抹笑,眼神戏谑,“敌不过大哥借假死之名搂香玉在怀,在外头生的孩子是男是女?我身为孩子的三叔,还没给包个红封呢。” “谢锦玉!你简直——” “阿橙,阿橙大事不好了!” 不等谢颂开口,刘婶子就急匆匆跑来,瞧见苏橙,紧锁的眉头松了几分,刚要张嘴说话,余光便瞥见了一旁的谢颂,吓得惊声尖叫,“鬼!有鬼啊——” 谢颂面上有些挂不住,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刘婶儿,是我回来了。” “谢家老大?真……真是你啊?”刘婶子惊魂未定,躲在谢肃州身后,只敢探出个脑袋,“你咋没死哩?” 谢锦玉弯起唇角,嗤笑出声。 刘婶子的话让谢颂面露不悦,冷着脸答道,“我被人救了,活得好好的呢。” “那……”刘婶子目光轻移,在谢肃州和苏橙身上来回打量,眼底尽是惋惜。 这谢家老大回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再晚一月,说不定谢秀才就能得手了。 苏橙搀扶着谢锦玉,视线看向刘婶,语气凝重,“婶子,你刚刚急着跑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噢对!瞧我这个脑子,一打岔,就把正事儿给忘了!”刘婶子急得直拍大腿,手颤颤巍巍的指向西边,“刚刚有官差过来传话,说是阿洺在徒山剿匪,被人埋伏了,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命……命悬什么来着……” 不等刘婶子说完话,苏橙就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子。 谢肃州沉了脸,与身旁的三弟对视一眼,二人齐齐动身,大步追上苏橙。 “这一家子造的什么孽呦!好日子没过上,坏事倒一件接一件的。”刘婶子抹了把眼泪,小跑着追过去,“阿橙,等等婶子,我也去瞧瞧阿洺!” “四叔身受重伤?”在一旁沉默许久的谢忱白了脸,眼底闪过浓浓惊慌,“四叔……我要去找我四叔!” “忱哥儿!”眼见儿子要走,谢颂一把将他拉住,耐着性子道,“去了那么多人,一定能救回你四叔的,你别着急,先跟着爹回家去,你姚姨常念叨着要和你说说话呢。” 谢忱被迫站住脚,闻言,诧异回眸,喃喃道,“爹,四叔是你的亲弟弟呀,他受了伤,爹怎么不急呢?” “爹又不是大夫,急有什么用?”谢颂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语气温和,“你姚姨想见你很久了,就当是给爹一个面子,回家去吧。” 谢忱愣愣看着他,直到他抓起自己的胳膊,才猛地回神,用尽浑身的力气挣扎,“你放开我!” “忱哥儿?”谢颂被他的反应震住,下意识松开了手,“你这是……” 谢忱脸上挂着泪珠,望向眼前人的目光里难掩失望,“薄情寡义,虚伪至极,你不是我爹!” 话落,谢忱顾不得与他争辩,脑子里想的都是受伤昏迷的四叔,拔腿朝着娘的方向冲去。 “儿子……谢忱!” 可惜,无论谢颂怎么招呼,男孩连头都没回一下。 “简直是反了!”谢颂恨恨盯着几人离去的方向,沉思了好一会,旋即大步离开。 - 谢家院子 “娘!哥哥!”谢翠翠背着小布包跑进院子,四下张望着,瞧不见人,更是焦急,“哥不是说回来接水吗,人去哪了?” 院子里隐隐传来香气,谢翠翠用鼻子一闻,瞬间笑开了花,迈着小短腿跑到厨房,将门推开,“娘,今儿咱们吃鱼吗?” 厨房里忙活的身影瞬间停下,徐徐转身,露出了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你……”谢翠翠没见过姚苏儿,一时有些怔然,跑出去看了一圈,确认是自己家后才回来质问,“你是谁?这是我家,未经允许,你凭什么进我娘亲的厨房!” 姚苏儿嘴角挂上笑,步子轻盈的走到她身边,“你就是谢郎和别人生的女儿罢?叫什么……翠翠?” (本章完) 第49章 还有救吗 “谢郎……” 谢翠翠一脸防备的盯着她,身子紧贴着门框,“你认识我爹?” “自然。”姚苏儿双手搭在膝上,微微俯下身子,目光在她脸上环视一圈,嘴角微微弯起,“小丫头,你最好学乖一些,这往后啊,你就要养在我身边了,倘若再这么与我说话,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谢翠翠紧紧抿着小嘴,她虽年幼,但心思敏感,能清楚感觉到这女人身上散发的恶意,“我有娘,凭什么养在你身边?” “就你那个年芳十八的后娘?”姚苏儿似是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一个青瓜蛋子能懂什么?连自己都养不活,就学着给别人当娘了,你出生的时候她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呢。” “你不许说我娘!”提及苏橙,谢翠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不管你是谁,赶紧离开我家!” 姚苏儿面上有些忍俊不禁,完全没把这么小的孩子放在眼里,“臭丫头,我可是好话说在前头了,你还执意要为难我,我走不走,不是你一个丫头片子能说了算的,我给你爹生了孩子,这家里就得有我一份儿,想赶我走?做梦去吧!” 谢翠翠完全不信她说的话,梗着脖子喊道,“你胡说!我爹一年前就死了,想编瞎话也得出去打听打听罢!” “住口!”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声怒喝,谢翠翠刚回过头,就被人用力扇了一巴掌,小身子朝右倒去,险些跌进正烧着火的灶洞子里。 谢翠翠左耳一阵嗡鸣,有些听不清楚声音了,左脸迅速红肿,巴掌印下火辣辣的疼,她缓缓抬起头,入目是谢颂嫌弃憎恶的神情。 “……爹?” “孽障,我不是你爹!”谢颂被气得不轻,犹不解气,还要抬脚朝小丫头单薄清瘦的身子踹去,“光天化日,咒自己亲爹早死,我怎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谢郎!”姚苏儿变了脸色,轻飘飘扑进谢颂怀里,红了眼眶,“无论怎样,都不能动手打孩子呀!” 谢颂斜睨着地上的小人,冷声道,“苏儿太过仁善,保不准日后让人欺负了去,这孩子就是让她二叔三叔给养歪了!如此品行,养在你身边岂不让你日日受气?” “只要她肯叫我一声娘,气便气了,只要悉心教导,总能把坏性子给养回来的。”姚苏儿摇头轻叹,朝着愣神的谢翠翠得意一笑,“只是这丫头性格不善,我怕带坏咱们女儿,昭昭才两个月,倘若日日夜夜都与这丫头呆在一处,耳濡目染,长大便难教养了。” “孽障,被养得无法无天!”谢颂抄起一旁的木铲子,用力朝着地上的小丫头砸去,“日后在谢家,把你的性子给我收一收!” 谢翠翠下意识闪开,木铲子砸在地上,摔断了长柄。 “你还敢躲!” “谢郎,消消气……” 谢翠翠恍惚着抬起头,瞳孔里映出父亲凶神恶煞的脸,像是后山上的野兽在朝她咆哮,她有一瞬失神,搞不清眼前人到底是谁。 他长着和爹爹一样的脸,可做出了爹爹从不会对她做的事。 脸上的痛意清清楚楚告诉她,这不是梦。 爹爹回来了,但死在了自己心中。 谢翠翠捂着脸,眼角有泪滑落,她用袖子随意抹去眼泪,顾不得肿起来的脸颊,撑着身子起身,撞开姚苏儿,飞快跑了出去。 “混账东西!”谢颂下意识扶住娇娘,恶狠狠的瞪向远去的小人,直到谢翠翠的身影不见,他才回眸看向怀中的女人,面上是一闪而过的歉意,“苏儿,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谢郎不必自责,两个孩子离开你一年多,被人撺掇养成了这个性子,这不是你的错。”姚苏儿将脸轻轻贴在他胸前,柔声道,“我没事,只要谢郎心里有我,无论多苦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谢颂沉默良久,才低声道,“父母双亡,本就该兄弟分家,不如等我休了那个苏橙,我们带着昭昭搬出去自立门户,不受他人冷眼。” “这怎么能行?”姚苏儿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面露嗔怪,“你之前说过,二弟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人,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那离进京当官还远吗?谢郎若一时赌气分家走了,将来谢家腾云直上,谁还会记得你?” “这……”谢颂面露犹豫,似是在斟酌她的话。 “谢郎可不能意气用事,万一你二弟考上了,谢家一下子就从草根变成勋贵了,日后少不了要仰仗他。”姚苏儿眼珠转了转,小声道,“况且,他本就是庄稼人出身,无人供养,哪来的银钱读书考学?他之所以能当上秀才,还不是靠着我家谢郎没日没夜的耗在地里?” “苏儿这话说得也有道理。”谢颂拧眉,将女人搂进怀里,“还好有你在我身边,否则真就让他们占了便宜。” 姚苏儿把头埋在他怀里,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 后山脚下 杜衡盘腿坐在地上,指尖摸着男人脉搏,眉间是化不开的忧虑。 “杜老,我四弟……” 谢锦玉欲言又止,瞧着担子上弟弟苍白如纸的脸色,他一时竟连询问的勇气都没了。 杜衡眉头紧锁,不死心的把了一次又一次脉,直到一柱香过后,他才终于松开了手。 “杜老……”苏橙顾不得脚伤,连忙凑过去,眸中满是焦急,“谢洺他怎么样了?” 杜衡瞧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中了毒。” 苏橙怔住,喃喃道,“中毒?” “小夫人,我们昨日入山剿匪,本来把人都抓住了,偏生漏了一个,是那山匪头的娘子,她背后突袭,放了冷箭,八成是箭上有毒……” 官差急得直挠头,细看过去,脸比身受重伤的谢洺还要惨白几分,“那箭本来是朝我来的,是谢小兄弟救我一命,谢秀才,小夫人,你们心中有气就打我吧,哪怕一刀捅了我,我也没有半句怨言!” 苏橙没理会他,只是定定看着杜衡,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杜老,还有救吗?” 杜衡不忍开口直言,只是摇了摇头,“路上……实在耽搁太久了。” (本章完) 第50章 她是我的女人 “这不过才一夜未见……” 谢肃州垂眸望向弟弟中毒泛乌的嘴唇,脑海里划过他昨日的笑颜,一时气血上涌,殷红顺着他的嘴角淌下,身形也有些摇晃。 “二哥!”瞥见他的模样,谢锦玉脸色突变,一步跨到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我没事……”谢肃州本想出言安慰,可嘴角的血越流越多,毫无征兆地朝前倒去。 谢锦玉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神色惊惶,“杜老,救救我二哥!” “这一家子都什么命呦!”杜衡长叹一声,一骨碌爬起来,匆匆走到二人身边。 “杜老爷子,阿洺还能救不?”刘婶子抹着眼泪,望向谢家兄弟的眼神里尽是心疼,“您再想想主意,只要能给阿洺救回来,银子不是问题,我去凑!” “毒素已经扩散到四肢百骸,回天乏力了。”杜衡连头都没抬,可声音里的哽咽早已戳破了他伪装的平静。 刘婶子掩着脸,不愿让小辈们瞧见自己满脸泪痕。 周围的官差也全都低下头去,不忍再看架上的少年。 苏橙跪在担架旁,指尖覆上谢洺的手背,将他的手掌轻轻翻过来,瞧见他被冷箭刺伤的手心已经成了乌紫色,手探进袖口,余光朝后瞥去。 “他是积劳成疾,亲人出事,一时急火攻心才吐血晕倒,瞧着眼下的乌青,估摸着许久都没睡过踏实觉了。”杜衡收回手,眉间愁云久久不散,注意力全在谢肃州身上。 苏橙趁所有人不备,飞快打开锦盒,取出里头拇指大小的药丸,扒开谢洺的薄唇,手法粗暴的塞进他口中。 好巧不巧,谢锦玉抬眸向她望来,见她动作,唇角紧抿,心里生出几分希望。 “给你哥抬下去,燃上这香,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吧。”杜衡装作没事人般,动作随意的擦去眼角泪痕,“都会过去的。” “杜老,我怎么瞧着谢洺嘴角的乌紫轻了些呢?” 苏橙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闻言,全都探身过去,围在谢洺四周。 “起开起开,让我瞧瞧!”杜衡伸手扒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官差,急匆匆跑回来,打眼一瞧,少年唇上的乌紫居然散了大半,“这……这怎么可能?他方才可是连脉都停了!” 苏橙也没想到系统给的小药丸起效居然这么神速,急忙给谢洺的变化找理由,“许是你今日瞧了太多伤患,一时把错了脉,你快瞧瞧他怎么样了。” “我活了大半辈子,哪有过失手的时候?”杜衡不信邪,搭手重新把脉,指尖下,谢洺的脉搏强劲有力,“这……这小子活了!” 不止活了,他身体中的毒素也在消退,只是把个脉的功夫,乌紫散去,露出他原本的唇色。 杜衡面上闪过几分不自信,小声喃喃道,“难道真是我把错脉了?” “许是我四弟命不该绝,冥冥之中有神仙庇佑。”谢锦玉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苏橙,唇角半勾,温声道,“劳烦几位官差大哥搭把手,将我二哥和四弟抬回家去。”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应该的!”得知谢洺平安,为首的官差话中带着哭腔,糙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睛,“谢小兄弟救了我的命,那就是我曹山威的亲弟弟,以后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必和我见外!” 谢锦玉唇边扯出一抹淡笑,低声道了谢,旋即回身看向苏橙,眉眼霎时间变得柔和,“嫂嫂,和我回家。” 苏橙脚下有伤,即便有谢锦玉在身旁扶着,也还是一瘸一拐的。 谢锦玉穿着的长衫沾染泥泞,脏污被风吹干,连带着衣角都跟着皱起,俊脸也是黑一块白一块。 两个小苦瓜互相搀扶,并肩而行,一路上引得不少人驻足观望。 好不容易走回了谢家,还没到门前,就闻到了飘散出来的香气。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迈开步子。 “苏儿,多喝点鱼汤,这汤都煮得奶白了。”谢颂坐在院中,舀起一勺汤送到女人嘴边,“你多喝点,咱女儿也能多吃一些。” 姚苏儿似是嗔怪的瞪他一眼,面露娇羞,将送到嘴边的鱼汤含进口中。 “嫂嫂,慢点。”谢锦玉搀扶着苏橙的臂弯,左手揽住她的左肩,右手紧握着她的右腕,打眼望去,倒像是他把人抱在了怀里。 门口传来的动静引院中二人抬起头,瞧见苏橙和谢锦玉贴得这般近,谢颂顿时黑了脸,将碗重重放在石桌上,扬声质问,“你们两个如今是不打算避人了?” 谢锦玉搂着她肩膀的手紧了几分,挑眉嗤笑,眼神戏谑,出言调侃,“大哥与一陌生女人在院里亲亲我我,也没想过遮掩,我和嫂嫂清清白白,何须惧怕别人打量?” 苏橙瞥向院中的女人,眉头轻蹙,手绕到谢锦玉身后,拧了下他腰间的肉,以示警告。 最敏感的地方被她一掐,谢锦玉动了下腰身,用力咬住嘴里的软肉,才忍住闷哼。 谢颂冷冷盯着二人,语气讥讽,“你们搂在一起,还有脸说清清白白?” 谢锦玉闷声低笑,优哉游哉得开口,“我倒是想不清不白,倘若大哥能说服嫂嫂,我一定请大哥吃我们的喜酒。” “谢锦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谢颂大手重重拍上石桌,吓得一旁婴儿啼哭不止,他额上青筋暴起,无心顾及旁的,只恶狠狠盯着对面的兄弟。 “我大哥早就在一年前就溺死了。”谢锦玉唇角扬起弧度,腔调散漫,“如今在我眼前站着的,不知是谁的夫君,又是谁的父亲?” 两道视线相对,电光火石间,姚苏儿扯了扯谢颂的衣袖,开口打破着僵持的氛围,笑盈盈看向苏橙,目光落在她明艳漂亮的小脸上,扬起的嘴角抽搐两下,“谢郎,这就是苏家妹妹吧?生得好生标致,快过来坐,锅里还有鱼汤呢,我去给你们盛。” “鱼汤?”苏橙踏进院子,脚步轻缓,视线移向厨房,慢条斯理的开口,“谁准你进厨房了?” 姚苏儿面上一白,下意识躲在谢颂身后,声如蚊呐,“谢郎…苏家妹妹是不是不喜欢我……” “别怕,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谢颂将她护在身后,轻声安抚,随后扭过脸,冷冷看向苏橙,“她是我的女人,还进不了我家的厨房吗?” (本章完) 第51章 如何能与她作比 “你的女人?”苏橙诧异挑眉,目光在二人身上游走,“可入了籍?” 谢颂瞬间变了脸色,姚苏儿面上也不好看,眼神有些躲闪。 “没入籍,还成亲生了孩子,这叫暗通款曲。” 苏橙眸中闪过嫌弃,眉眼轻抬,“你还真是种地种傻了,怎么一点律法都不懂?敢挑衅到我跟前,我随时可以去官府告你个重婚罪,到时候,你不仅要入狱受罚,你百般护着的女人还要被沉塘呢。” 谢锦玉侧首看她,唇角轻勾,姿态散漫轻佻,“自视轻贱,连个妾都算不上,大哥是在学着那些富贵人家包养外室吗?” 姚苏儿后退两步,脸色苍白,紧咬着下唇,泪从眼角滚落,“你们怎能如此羞辱我……” “你自轻自贱,反倒说是别人羞辱你?”苏橙摇摇头,面上叹息,“抱着孩子找上门来,在我这个正室面前挑衅,可见教养。” “苏橙!”谢颂看不得爱人受刁难,怒喝一声,抄起手边的汤匙朝着苏橙砸去。 苏橙本想闪身躲开,可谢锦玉反应更快,接住飞来的汤匙,甩手砸在地上。 汤匙碎裂,一如谢家兄弟的情分。 谢锦玉眸光骤冷,眉眼阴郁,“你怎敢在我面前对她动手?” 谢颂从没见病弱的三弟露出过这副阴鸷模样,一时有些怔住,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锦玉。”苏橙抬手拦住他要上前的动作,低声道,“切莫冲动,我们有更好的法子,你不要出手。” 压不住这位爷,她生怕明天一早家门口出现两具尸体。 “你……你们为什么都这样对我?”谢颂不明白自己只是消失了一年而已,怎么家里每个人都变了样子,“明明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才是亲兄弟啊!你们偏袒着苏橙做什么?” “人心都是肉长的,若我死里逃生,唯一的念头便是回家团聚,不让亲人受思念之苦,而不是像你这般抛下儿女,在外头找人生了孩子,胖了一圈后回来质问我们为何不理解你。” “你,如何能与她作比?”谢锦玉挡在苏橙身前,冷眼瞧着曾经最熟悉的亲人,字字诛心,“我倒是情愿大哥死了,也不愿意看见大哥变成现在这等样子。” “我与谢郎是真爱。”姚苏儿气不过,大着胆子开口,泪眼婆娑,“还请苏家妹妹成全,你模样好,不缺男人疼爱,可我只有谢郎一个人了,我……” “你哪配和我嫂嫂说话。”谢锦玉眸色阴寒,望向她的眼神如同毒蛇盯紧猎物,“我从没说过自己不打女人。” 闻言,姚苏儿吓得一抖,连忙躲在了谢颂背后。 谢颂眯起眼,冷冷睨着对面的女人,“苏橙,你好本事,勾引我二弟三弟,让我们兄弟阖墙,当初在苏家见到你,瘦瘦小小一个,没成想居然是个狐媚子!” “初次见时,你人模人样的,没成想竟干狗事儿。”苏橙不动声色的反击,瞧他面如黑炭,轻轻勾起唇角,“你可知重婚罪是什么?” 谢颂紧咬着牙关,不再吭声。 姚苏儿在几人面上环视一遭,忽地对着苏橙跪下,泣不成声,“苏家妹妹,求你给我们一家三口条活路吧!我女儿昭昭才两个月大,她不能没有爹娘,求妹妹成全!” 苏橙挑眉,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女儿是生是死,与我有何干系?” 姚苏儿震惊抬眸,喃喃道,“你也是个女人,当真要如此绝情?” “儿女选择不了爹娘,但你可以选择不让她出生,未得我成全就生下了她,绝情的是你才对。”苏橙扬眉,眸中含着点点笑意,“你不必用道德二字来劝我,即便你说破了天去,也改变不了她是奸生子的事实。” “毒妇,你——” “娘!” 忽然窜进院里的孩子吓了谢颂一跳,不得不闭上嘴,将那些咒骂咽回去。 “谢忱?”苏橙见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妙,“你怎么了?” “娘,翠翠不见了!”谢忱眼眶通红,瞧见她,就像是瞧见了救世主一般,“我去河沟子找了,所有人都说没见过翠翠,杜爷爷和那些官差已经去村口寻了!” “翠翠平日里乖得很,怎会一声不吭就胡乱跑走?”苏橙面色凝重,不知想到了什么,侧眸望向被谢颂搀扶起来的姚苏儿。 谢锦玉也看向二人,咬着牙关沉吟片刻,温声道,“嫂嫂,我和你一起去寻翠翠。” 谢翠翠无端消失,苏橙心中着急,与他一同朝外走去。 临到门前,苏橙转过身子,眼神幽幽看向依偎在谢颂怀中的女人,语气凉薄,“倘若被我知晓翠翠离家与你们有关系,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姚苏儿身子微顿,侧眸瞧向她,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 - “翠翠!谢翠翠!” 苏橙在河沟子边一路走着,脚踝肿痛难忍,可眼看着天暗下来,还是不见女儿踪影,她半步都不敢停歇。 “阿橙!” 刘婶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橙回眸,瞧见了她朝自己奔来,身后还跟着四五十个手举火把的村民。 “阿橙,我听说翠姐儿不见了?”刘婶子面色焦急,气都没来得及喘匀,“我们跟你一起找。” “这……”苏橙环视一遭,有些受宠若惊,“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大家一听说是你们谢家丢了孩子,都急得不行,每家每户都出来一个人,帮着找翠姐儿。”刘婶子拍着她的手背,低声唠叨着,“你忙活一天了,脚上还有伤呢。” “就是,谢家媳妇,让我们帮帮忙吧。” “你们一家子为了我们操劳一天了,倘若再不做点什么,叔伯这心里实在是难受。” “要不是你们打退山匪,俺们这些人能不能活着还是一回事儿哩!” 苏橙眸子有些湿润,见他们是真心想帮忙,也就不再推脱,“那就麻烦叔伯婶子们了,天快黑了,翠翠一个女孩在外头实在是危险。” “翠翠——” “翠姐儿,你娘找你呢——” 整个杏花村都回荡着喊声,从日落到天黑。 在后山顶上哭晕睡过去的谢翠翠猛然惊醒,耳边传来忽远忽近的喊声,再抬头一瞧天色,小脸瞬间惨白,“怎么都这个时辰了,娘找不见我八成是要急死了!” 话落,她撑着身子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就要跑下山,山道拐弯处,正好碰见了一路找上山的苏橙。 瞧见苏橙站都站不稳了,谢翠翠红了眼,忙跑过去抱住她,“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橙捏住了小下巴。 “你的脸……”苏橙盯着她脸上的红痕,眉心紧蹙,嗓音里含着怒,“是谁?” (本章完) 第52章 被你爹打了 对上苏橙的视线,谢翠翠眸光有些闪躲,小手却是紧紧环住了娘的细腰。 “是谢颂,还是那个女人?” 谢翠翠将脸埋在她腹上,悄悄红了眼眶,“娘,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你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说,才是让娘真的担心。”苏橙弯下身子,将她轻轻搂进怀里,“翠翠,有娘在,你不需要顾虑任何东西。” 谢翠翠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声音低闷,“我要是娘亲生的孩子该有多好……” 她不过五岁的年纪,就要被迫接受亲生父母都不爱自己的现实。 即便她再懂事乖巧,也没人愿意喜欢她。 “是我爹打的……”谢翠翠心中委屈,声音掩不住哽咽,“我瞧见那个女人在厨房,便与她起了争执。被我爹听见,他就给我了一巴掌,还要用木铲砸我。” “娘,我难道不是他亲生的吗?”谢翠翠终于肯仰起小脸,豆大的眼泪砸落,浸湿了苏橙的衣裳,“为啥他和孙盼盼都不想要我?” 苏橙将手中的火把拿远了些,能清楚瞧见小丫头脸颊上的五指印。 “这与你无关,是他们的错。”苏橙垂眼,指尖轻轻触碰她红肿的脸颊,瞧见小丫头光是碰下脸就疼得一颤,脸色更加难看。 她活了两世,一向遵纪守法,还是头一次对人起了杀心。 对孩童动手,与畜牲又有何分别? 这一刻,她似乎是有些理解谢锦玉了。 “娘回去给你上药,不出三天,我女儿又是漂漂亮亮的。”苏橙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眸中多了几分阴郁,“顺带,把场子给找回来。” 谢翠翠抬起头,有些呆愣的瞧着眼前的女人,忽然觉得娘亲瘦弱的身影在这一瞬间比山还高大,“娘……你以后会离开吗?” 苏橙怔了瞬,有些好笑这丫头的脑回路,“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谢翠翠有些紧张的咬住嘴唇,小声道,“娘长的好看又无所不能,拿出来的东西世上少见,不是神仙还能是什么?” “你这小脑袋怎么总是琢磨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苏橙噗嗤一笑,揽着她下山,“放心,娘要是有朝一日能飞回天上,一定记着带上我家翠翠。” 一转身,瞧见了脏兮兮的谢锦玉。 苏橙脚步一顿,怀中的小丫头也看见了他,顿时惊呼出声,“三叔,你咋搞得这么脏?” 三叔最是矫情爱干净,她还从没见过三叔这副模样。 “被你爹打了。”谢锦玉轻轻掀起眼皮,漫不经心道,“你的脸怎么肿了?” “……被我爹打了。” “呵。” 不出意外听到了三叔的嘲笑。 谢锦玉缓步走到二人跟前,把苏橙手里的火把递给了谢翠翠,“照着脚下的路。” 话落,他忽然弯下腰,将身侧的女人拦腰抱起。 苏橙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距离瞬间拉近,瞧着谢锦玉那张比女人还好看的脸,面上闪过一丝羞赧,“谢锦玉,你要干什么?” “你自己的脚踝都快肿成一座小山了,如何能从山顶走下去?”谢锦玉侧眸,目光从她脸上绕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她嫣红的唇瓣上,“嫂嫂以为我要干什么?” 苏橙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喃喃道,“你身子这么虚,哪能抱得动我?” 说他虚? 谢锦玉倏地笑了,一时赌气,懒得与她争辩,迈着步子朝山下走去。 苏橙凑近他耳畔,小声叮嘱道,“到了山脚把我放下来,否则别人瞧见了,还得以为咱们两个有私情呢。” 谢锦玉挑眉,随口应了句,“知道了。” 可一路走到村尾,苏橙还是窝在谢锦玉怀里,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没能从他手中逃脱,只好将脸埋在他心口,挡住别人的视线,气得她咬着牙骂道,“谢锦玉,你这个骗子!” 谢锦玉唇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心情出奇的好,活了二十年都不曾这么高兴过。 “我这是心疼嫂嫂,嫂嫂怎地不领情?” “闭嘴!” 头顶传来男人清冽的笑,苏橙不用抬头就能猜想到他笑得有多骚包,气得抬手在他胸前狠狠拧了一把。 谢锦玉蹙眉闷哼,温声道,“嫂嫂,手下留情。” 谢翠翠乖乖跟在二人身旁,见他们相处亲密举止自然,小小的脑袋瓜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娘亲为什么不能嫁给三叔呢? 终于走到自家门前,谢锦玉才识趣的松开了手,乖顺的站在嫂子身后。 谢翠翠心系她的脚伤,见状连忙上前,“娘,我扶着你。” 刘婶子瞧见他们,顶着一脑袋的汗,急匆匆跑过来,“阿橙……咦?翠姐儿找回来了?” “找着了,劳烦婶子给邻居们个信儿。”苏橙笑着颔首,语气真切,“等到村子修缮完了,我请叔伯婶子们吃饭。” “好说好说,你们快回家去歇着吧。”刘婶子摆了摆手,旋即想到了什么,走到苏橙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谢颂回来了,我刚不久从你家院子门前经过,听见了女人的声音,你可得当心,倘若老大欺负你,你只管让翠姐儿去隔壁找我。” 苏橙心中一暖,含笑应下,“多谢婶子好心,我知晓了。” 进了谢家,院子里没人,桌上只剩了碗喝到一半的鱼汤,西屋的灯亮着,窗纸上烛光摇曳,依稀能听见里头的说话声。 谢翠翠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气鼓鼓道,“娘,他们进了你的屋子!” 苏橙摸了摸她的肉,笑得温和,“没事,你莫管,去跟着你三叔上东屋。” “可是娘……” “走吧。” 不等小丫头说完话,谢锦玉就抱着她朝东屋走去,“她能处理好。” 等到东屋的门关紧,苏橙面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消散,转身望向自己的屋子。 姚苏儿轻轻靠在谢颂胸前,指尖在他心口画着圈儿,“谢郎,我们今夜就住这儿了?苏家妹妹瞧着不好相与,不会生咱们的气罢?” 谢颂赤着身子躺在床上,闻言冷笑一声,狂妄开口,“这家姓谢,她苏橙算是什么东西?我二弟和四弟昏迷不醒,谁还能帮衬她,指望我三弟那个病秧子吗?” 苏橙轻声哼笑,抬手推开房门,在二人惊疑的眼神中缓步上前,粉唇轻启,“我今日就让你们瞧瞧,在谢家,我到底算什么。” (本章完) 第53章 自己投怀送抱 姚苏儿失声惊叫,连忙扯着被子挡住春光。 “你要干什么?”谢颂光着上身,将姚苏儿护在身后,面色不悦,“进来都不知道知会一声,哪有半点规矩?” “规矩?”苏橙垂眼看向他,神色轻蔑,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转身,狠狠砸在床上。 壶砸在墙上,碎成几片,里头的茶水飞溅,打湿了被褥。 “啊!”姚苏儿吓得身子一震,忙不迭躲进了谢颂怀中。 苏橙瞧着地上散落的衣裳,唇边扬起戏谑的笑,弯腰捡起,在床上二人惊魂未定的眼神中,随手扔到了院子里。 换了身干净衣裳的谢锦玉倚在西屋门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屋里的女人,眸中多是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宠溺。 谢翠翠也探出了小脑袋,生怕娘亲吃亏。 谢锦玉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慢条斯理开了口,“翠翠,你去村子里喊一声,就说咱们家走水了,让邻居们都过来瞧瞧。” 小丫头也聪明,一瞬间就明白了三叔的意思,重重点了点头,趁着西屋的人不注意,像个小炮仗似的窜了出去。 “苏橙,你这毒妇!”谢颂臊红了脸,想要去捡自己的衣裳,可他连亵裤都没穿,“把我们的衣裳捡回来,否则我立马休了你!” “休了我?求之不得。”苏橙嗤笑,小脸上只余讥讽,“想要衣裳就自己去拿呀,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何必怕羞?” “你!”谢颂气极,他的确想裹着被子去院里将衣裳给捞回来,可若是如此,姚苏儿就得被人看个精光,他眼下除了干瞪眼,什么都做不了。 苏橙拎起一旁的圆凳,笑眯眯望向谢颂,轻声道,“是你打了翠翠?” “你……你要干什么?”谢颂身子不自觉后退,面色惊慌,“我好歹是你名义上的丈夫,你还敢对我动手不成?” “打你,还用挑身份么?”苏橙扬起手里的圆凳,抡圆了砸在谢颂肚子上。 谢颂惨叫一声,捂着肚子痛得直打滚。 见谢颂被打,姚苏儿吓得脸色惨白,小心翼翼开口,“苏家妹妹,咱们有话好好说……” “说个屁!”她一说话,苏橙才注意到她,扬手便是一巴掌,这一掌,她用尽了浑身力道,“下贱东西,差点把你忘了!” 姚苏儿的头被打偏过去,脸颊迅速肿起,面上闪过被打的震惊。 谢颂捂着肚子,痛得脸色发白,手颤颤巍巍的指向苏橙,“毒妇,你欺人太甚!” “快过来帮忙!谢家走水了!” 外头响起许多道声音,苏橙挥出去的拳头停在半空,跑到门口一看,正巧对上谢锦玉含笑的双眸。 谢锦玉唇角微弯,朝她耸了耸肩,姿态懒散。 苏橙了然,三两步跑到床前,趁床上两人不备,一把扯掉他们身上的被子,抱着被冲了出去。 “苏橙!”谢颂大惊,只能捂住自己的重点部位,眼睁睁看着她跑出屋子。 姚苏儿吓得花容失色,环着胳膊,身上只穿了一件鸳鸯肚兜,听见外面的声音,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谢郎,怎么办啊?外头来了好多人!” 可谢颂早就吓破了胆,没功夫回应她的话。 “阿橙!没事吧?” 刘婶子最先拎着水桶冲进谢家,身后跟着不少人,有的人房子都被烧黑了,还举着一个水瓢冲了过来。 如今的谢家成了香饽饽,谢家的事,就是杏花村的事。 “哪走水了?” “对呀,火呢?” “谢家人没出事吧?要是走水了就赶紧往外跑呀!” 谢锦玉三两步上前,不慌不忙接过谢翠翠手里的火把,摁进了刘婶家的水桶里,“好了,火灭了。” “啊?”刘婶子一脸迷茫,与邻居们面面相觑,“阿橙,三郎这是啥意思?” “爹,你咋和别的女人在我娘床上?你们……”不等苏橙说话,谢翠翠就迈着小腿跑到了西屋,看见里头的人,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你们为啥是光着的……” 杏花村众人脸色骤变,刘婶子连忙跑到西屋捂住小丫头的眼睛,抬头望去,瞧见两个光溜溜的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没脸没皮的东西!谢家老大,你好不容易活着回来,就这么行事,也不怕天打雷劈!” “婶子,我……”谢颂胯下凉飕飕的,想要开口解释,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辩解。 “让叔伯婶子们看了笑话,家丑不可外扬,我被他们如此羞辱,不如一死!”苏橙戏来得快,扭头就要撞向院中的大树,太过入戏,竟没发现谢锦玉就站在她身后。 女人香软的身子一下扎进自己怀里,谢锦玉身子未退,只是轻轻抬起下颌,嘴角上扬,“错的另有其人,嫂嫂何必寻死?” 苏橙轻掀眼帘,小声怪罪着,“你坏了我的戏。” 谢锦玉扯唇,语气幽幽,“是嫂嫂自己投怀送抱。” 刘婶子气极,将她从谢锦玉怀中扯出来,搂进自己怀里,小声安慰,“阿橙,你何至于此?该死的是他们!” 谢老三嘴角的笑意散去,有些不甘的瞥了眼刘婶子,沉默不语。 “婶子,我年纪轻,碰上这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苏橙抹着压根不存在的眼泪,娇声诉说着自己的苦楚,“我才回到家里,就见他们二人光着身子躺在我床上,要行苟且之事,我心中含恨,却不知该如何解决。” “我以为丈夫身亡,尽心尽力抚养他的一双儿女,可眼下谢颂活着回来,还带回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那孩子才两个月大,两人躲在屋里正商量着把我给休弃。” 苏橙的脸埋在刘婶子怀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我与娘家不再往来,都不知自己被休了后还能去哪里……” 虽明白她是在装哭,可谢锦玉还是不自觉被调动了情绪,静静望着女人纤瘦的背影,眸中闪过凝重。 “阿橙,你别害怕,有我们在,谁也不能把你从谢家赶出去。”刘婶子搂住她的身子,旋即看向围在门口的村民,“乡亲们,咱们村子遭山匪抢劫,若非是苏橙和谢洺出手,整个村子都难逃一难,你们也有儿有女,不妨说一说,能不能让阿橙咽下这口气!” “不能!一定要给阿橙讨回个公道!” 苏橙轻眨了下眼,凑近刘婶子耳边,低声引诱道,“婶子,国有国法,重婚生子可是大罪。” (本章完) 第54章 愿意让苏橙休夫 “求婶子替我做主。” 苏橙轻咬住下唇,一脸无助,眼泪半落不落。 刘婶子瞧着愈发心疼,望向西屋的眼神也逐渐冷硬,抄起地上散落的衣衫,扬手扔进屋里,“遮遮羞吧!谢颂,马上带着里头那个不要脸的荡妇滚出来!” 屋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会儿,谢颂从屋里走出来,许是太过着急,衣裳都穿得松松垮垮,瞧见院里院外都围满了人,顿时白了脸。 姚苏儿跟在他身后,低垂着头,长发半遮住脸,不敢让别人瞧见她的模样。 “敢做这种下三滥的事,倒没胆子让人瞧了?”刘婶子冷哼一声,眸子里升起两团火焰,恨不得把眼前这两人生吞活剥了,“谢颂,乡亲们都在,你做的混账事几十双眼睛瞧着呢!” 谢颂脸色惨白,恶狠狠瞪了眼苏橙,却不敢不应刘婶子的话,“婶子,我……” “我可受不起你这一声婶子!”刘婶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半分面子也没给他留,“今儿要是给不出个说法,明日一早我就拉着阿橙去官府喊冤,我们可都是人证!” 谢颂沉了脸,浑不在意道,“喊冤?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在自家媳妇眼皮子底下偷情,没入户籍就私生了孩子,大哥所行之事还不够伤天害理么?”谢锦玉散漫扬眉,声音端的漫不经心,“重婚生子,无故休妻,大哥真是好胆量。” “谢锦玉,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谢颂似是找到了出气筒一般,将火气通通发泄在了三弟身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心思!” 谢锦玉勾唇,悠哉悠哉开了口,“大哥既然知晓我的心思,那这妻,还休吗?” 谢颂怔了一瞬,而后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休了苏橙,就便宜了谢肃州和谢锦玉。 他如今还是苏橙的丈夫,谢锦玉这个疯子就敢旁若无人的与她亲昵,倘若放苏橙自由,岂不是给了他可乘之机? 还有那个一肚子坏水的谢肃州,更是难缠。 可若是这妻不休,苏儿和昭昭的去留又成了问题。 无故不能休妻,重婚又是大罪…… “大哥,可想明白了?” 谢颂抬眼,正对上谢锦玉含笑的凤眸。 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自己的内心,撕碎他的伪装,将所有的不堪公之于众。 “穿上裤子倒成哑巴了?”刘婶子面露不屑,扬声道,“谢颂,你只给一句准话,这妻,你到底休还是不休!” “刘婶子说得对,你是男人就给个交代!” “苏橙妹子长得跟天仙似的,又是正儿八经娶回来的,任劳任怨给他养孩子,还不珍惜,跑到外头找了个模样身段样样不如自己媳妇的,图啥呢?” “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依我说,直接把那女的沉塘算了!不干不净,阎王爷都不爱收!” “没想到这谢家老大长得不如自己三个弟弟,活得却比谁都风流,谢秀才今年二十二了吧?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再看他大哥,娶都娶两个了,这又带回来一个。” 杏花村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姚苏儿面上挂不住,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苏儿!”谢颂回头惊呼,抱住她下滑的身子,“苏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 “装模作样,听别人埋汰两句还能死了不成?”刘婶子翻了个白眼,作势往外头走,“我瞧你们是油盐不进,罢了,明天官府里见吧。” 姚苏儿身子一颤,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轻轻扯了下谢颂的袖口。 谢颂面如菜色,朝着刘婶子的背影喊道,“婶子,咱们有话好商量!” “我……愿意让苏橙休夫。” 刘婶子站住脚,回眸望向谢颂,“这家,阿橙照样住着,你带着那女人和你在外头生的孩子离开,一辈子不要回到阿橙面前。” 谢颂眸中闪过一抹阴狠,面上却不显,“明日一早,我会带着苏儿和孩子走的,不会再打扰他们的生活。”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又是别人家的私事,刘婶子不好真将他送到官府上,只能看向一旁的苏橙,“阿橙,你可满意?” 苏橙低下头,潋滟眼眸含着晶莹,眼泪半落不落,“如此,我已经知足了,多谢婶子。” 见她如此懂事,刘婶子心里更是疼惜,轻声道,“好孩子,你今晚上去婶子那儿住吧。” “多谢婶子好意,我今日夜里和翠姐儿对付一宿就是。”苏橙笑意柔和,婉拒了刘婶子的好意。 杏花村众人安慰了苏橙几句就悉数散去,谢家院子终于清净下来。 谢颂阴恻恻看着眼前的女人,险些把后槽牙给咬碎,“苏橙,你好手段。” 姚苏儿也不再装晕,躲在谢颂身后,望向苏橙的眼神里尽是仇恨。 “你们怕是会错了意。”苏橙用指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朝着二人扬起笑脸,“咱们之间大可不必闹得这么难看,无故的确不能休妻,但我可以自请下堂,这样既能保住你的颜面,又不至于让你们二人受官府刑罚。” 谢颂愣了一瞬,眼底闪过狐疑,“真的假的……你会有这么好心?” 姚苏儿深吸一口气,今日所受之辱比她前半生受的都多,“苏家妹妹,你有话不如直说,我虽是个妇道人家,却也明白天上掉不下肉饼来,你想要啥?” 苏橙嗤笑,“脑子转得挺快,可惜,相中了谢颂。” “你!” “我要你腕上的玉镯子。”不等谢颂开口骂人,苏橙抬手指了指姚苏儿的手腕,轻声道,“一个镯子换夫君,还能洗脱你女儿奸生子的名声,这笔生意在外头可不好找。” “我的镯子……不行!”姚苏儿面色一白,指尖抚过腕上的一抹春色,想也没想地拒绝,“这镯子是我娘逝世前留给我的遗物,怎能轻易交到你手里?” “看来,你与谢颂的爱情也没那么轰轰烈烈,既如此,这笔生意我也不做了。”苏橙无奈摊手,面上含笑,“我不休夫,大家就这么耗下去吧,我倒是能等,你女儿等得了吗?她才两个月大,你们就匆匆忙忙一路颠簸的赶回来,难道不是为了她的户籍?” “谢颂,姚苏儿,我可是给过你们机会了。” (本章完) 第55章 口水要流下来了 “苏儿……”谢颂拧眉,朝着身旁的女人递了个眼神,“不如就依了她。” “这怎么能行?”姚苏儿瞬间红了眼眶,紧咬着下唇不让泪落下来,“这可是我娘给我的传家宝……” “遗物而已,昭昭才是最要紧的。”谢颂心疼的搂住她,低声下气的哄着,“若是不如她愿,我如何能给你个名分?” 姚苏儿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内心无比挣扎,“可是……” “别犹豫了,苏儿。”谢颂直接上手摘下玉镯,见她面露不舍,急忙又找补了句,“等我赚了大钱,一定给苏儿买个成色更好的。” 姚苏儿这才破涕为笑,轻轻点了下头。 苏橙揉了揉身边小丫头的脑袋,苦口婆心道,“翠翠,你日后可千万不要找这样的男人做丈夫,更不要被男人的三言两语给骗走,这样的,叫恋爱脑。” 谢翠翠乖巧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娘我记住了,翠翠誓死不做恋爱脑!” 苏橙觉得好笑,轻轻点了下她的小鼻子,“乖翠翠。” 谢颂听到了母女二人的话,脸色愈发难看,“你要的镯子。” “成交——” “等等。”谢颂突然缩回了手,一脸防备的盯着苏橙,“你立下字据,自请下堂,这镯子才能到你手里,我知道你有几分小聪明,但别想忽悠我。”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些。”苏橙眸中闪过一瞬讶然,而后恢复平静,“翠翠,去把你二叔的笔纸拿来。” 谢翠翠去了又回,乖乖站在石桌旁替娘亲研墨。 苏橙抬手写下几行字,字迹端方优雅,娟秀工整。 谢锦玉静静站在她身旁,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眸中闪过探究和兴趣。 谢翠翠接过娘亲递来的字据,鼓着小嘴吹了吹上头未干的墨,跑到谢颂跟前,顶着红肿的小脸伸出手去,“一手交镯,一手交纸。” 谢颂斜睨着她,眼底满是不喜,将镯子扔进她怀里,完全不顾镯子会不会摔碎,直接将字据抢了过去,潦草看了看,眼中划过精光,“这可是你亲手写的,白纸黑字,抵赖不得。” “你我之间,还是你更有几分像老赖。”苏橙将玉镯藏进袖中的暗兜里,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明日去寻里正,把户籍的事落定,亲事一离,你我就都自由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谢颂冷哼,搂着姚苏儿回了屋子。 西屋的门关上,烛火也随之被吹灭。 “娘,这样子的话,你不就要走了吗?”谢翠翠抓紧她的袖口,神色惊惶,大眼睛里透露出浓浓的不安,“娘能不能带着我走?我不怕吃苦,多远的地方都愿意跟着娘去。” “傻孩子,你什么时候见娘吃过亏?”苏橙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越瞧这孩子越喜欢,“娘要是走了,一件行李都可以不拿,但不能不要我的宝贝女儿。” 人心都是肉长的,小丫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她也愿意真心相待。 “可是嫂嫂已经签了字据。”谢锦玉半眯起凤眸,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目光柔情,“倒不如我来替嫂嫂解决这两个糟心的家伙。” “大可不必,你不准轻举妄动,等到明天鸡鸣时分,你与谢忱就去镇上报官,就说谢颂重婚骗妻,私生孩子。”苏橙瞥了他一眼,眸中暗藏警告,转而想到自己干了什么,又忍不住勾唇笑起来。 谢锦玉轻轻蹙起眉头,有些不解,“嫂嫂笑什么?” 苏橙踮脚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扑洒在他颈上,“写字据的时候,我藏了个心眼儿。” 如此近的距离,谢锦玉呼吸一窒,喉结滚动,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说话时破天荒有些结巴,“什……什么?” 苏橙的小脸上浮现点点笑意,一双眼眸比天上星还要明亮,“你大哥不认字,所以落名处,我写得是苏登。” “字据是苏登写的,与我苏橙有什么关系?” 谢锦玉眼眸一弯,倏地笑开,原本因为女人突然凑近而生出的紧张情绪也消失不见,眉眼舒展,笑意温朗,看得人心神一荡。 他的那双眸子好像会说话,笑起来时眼尾往上轻勾,格外好看。 苏橙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一时痴迷,没能回过神来。 谢锦玉垂眸望着她,眸中笑意更甚,“嫂嫂,口水要流下来了。” 苏橙下意识摸上嘴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忽悠了,抬头瞪向男人。 谢锦玉爽朗一笑,心情格外好,转身朝着东屋走去,连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直到堂屋也熄了灯,谢锦玉才吹灭屋里的灯烛,脱掉外袍,只穿着件里衣躺在床上,脑海里还频频闪过苏橙的笑颜。 谢锦玉唇角不自觉上扬,猛地想到了什么,冷不丁从床上坐起身,视线穿过半掩的窗子,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二哥还在那儿……” 弯月高悬,星子铺满黑夜,有一缕月光透过窗子洒进堂屋地上。 谢肃州和衣躺在谢忱的床上,一旁案几上燃着助眠的熏香,他不知梦到了什么,面色有些潮红,睡得也不怎么踏实。 杜衡和两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苏橙无处可去,只好坐在谢肃州床边,头轻轻靠在床架上,本以为她会清醒到天明,可闻见杜衡特制的熏香,她竟沉沉睡去。 谢肃州额上渗出薄汗,夜深时猛然惊醒,眼神从涣散到慢慢聚焦,他撑着手臂起身,头酸胀得很,一抬眼,就瞧见了梦中的女人。 苏橙轻轻倚靠在床边,长睫盖住眼睑,身上仍旧穿着那身与三弟相像的白裙,呼吸浅浅,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是梦吗?” 若不是梦,她怎么会坐在自己床边? 谢肃州垂眼瞧着她身上的衣裙,越看越觉得刺眼,目光上移,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上一次梦景。 他呼吸渐重,视线落在她的粉唇上,撑在被子上的一双手骤然攥紧。 白天他清醒克制,不敢逾越半步,可入了梦,还不准他放肆一回么? 一片黑暗中,有束月光落在二人身上,谢肃州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温柔缱绻,小心翼翼,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松竹香。 月光映出他青涩的模样,他的情意只有月亮知晓,窗外微风习习,吹动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 谢肃州攥着被子的手青筋暴起,对待面前的女人却是十分小心,他太过紧张,甚至连眼睛都忘了闭上。 下一瞬,他瞧见面前的女人轻轻睁开了眼。 (本章完) 第56章 为什么与我不行 苏橙瞧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感受到他的呼吸轻拂过脸颊,她怔了一瞬,回过神后猛地推开男人的身子。 谢肃州没有防备,身子被推得一歪,刚稳住身形,右脸便被人结结实实打了一巴掌。 屋里响起清脆的掌掴声,长袖从他脸上滑过,带着女人身上的香气,脸颊麻了一瞬,才渐渐传来疼痛。 谢肃州稍显迟钝的眨了下眼睛,凌乱的发丝自额前垂落,掩住了他震惊无措的眸子。 脸上酥酥麻麻的痛意告诉他这是现实,而非梦境。 “谢肃州,你是不是疯了?” 对上苏橙惊惧的双眸,谢肃州脸色一白,“嫂子…我以为……” 苏橙脸色涨红,不知是羞还是气,“你还知道我是你嫂子?” 谢肃州垂下头去,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身下谢忱的小被子让他攥得皱皱巴巴。 “你若是还拿我当嫂子,就不该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来。”苏橙板着脸,红晕从脸颊漫到耳后。 她只留下这一句,随后甩袖离开。 下一瞬,男人伸出宽大的手掌一把抓住了她的细腕。 苏橙动弹不得,一回头,对上了谢肃州受伤的双眸。 那双桃花眼里的光芒破碎,眸底有雾气聚拢,握着她手腕的指尖也隐隐颤抖,“如果嫂子不抵触锦玉的靠近,那为什么与我不行……” 苏橙定定望着他,强迫自己忽视他眼底的灰败,平静开口,“你和谢锦玉,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腕上的力道一松,苏橙抽回手,转身出了堂屋,不曾回头。 谢肃州眼眶有些发酸,几乎要稳不住自己的身子,眸子里写满了委屈,泪水打湿身下的被褥,他有些无力的靠在床架上,一抬头,与对面床上的杜衡对上了视线。 “杜老……”谢肃州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哽咽,轻轻别过脸去。 “你呀你,挨打也是活该。”杜衡轻轻啧了声,面露嫌弃,“简直是个木头疙瘩,追求心上人哪有像你这么追的?” 谢肃州面上有几分苍白,闻言想要开口解释,“杜老,我没有……” “老夫是上了年纪,但眼睛不瞎耳朵不聋,还看不出来你这点小心思?”杜衡摇摇头,长叹一声,“还有老三那小子,整日里追在阿橙身子后头嫂嫂长嫂嫂短,谁瞧不出来他对阿橙有意?” 杜衡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阿橙是生得漂亮,性子好又聪慧,的确讨人喜欢,可你与她之间横着人伦这座大山,身份尴尬,有心追求哪能贸然行事?最起码得给你那大哥解决了吧?” 闻言,谢肃州面色凝重,薄唇抿成一条线,好半晌才道,“求杜老指点迷津。” 杜衡清了清嗓子,十分自然的摆起了谱,“这嗓子啊,干得很。” 谢肃州瞬间会意,连忙下了床,踩着鞋子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水递到杜衡跟前,十分规矩道,“杜老,您喝茶。” “有眼力。”杜衡满意的点点头,放缓了语调,“真正有才干的男人都是成家立业两手抓,你用心考取功名,助阿橙摆脱你大哥,重回自由身,平日里心思细点,还愁美人不归你?” 谢肃州垂眸,似是在思索他的话。 “哪有这么麻烦?”谢翠翠忽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小脸上满是认真,“我娘性子软绵,二叔只要想着她念着她,初心不变,我娘早晚会感动的。” 杜衡一惊,旋即蹙眉问道,“大半夜的,你这丫头怎么醒了?” “不光是翠翠,连我都醒了。”谢忱也跟着坐起,神情沉重,“我娘苦了十八年,如今眼看日子要好起来,偏偏我爹领着别的女人回了家,这样的打击下,我娘肯定不愿意接受新的人,二叔你自认倒霉吧。” “你们两个小屁孩懂什么?”杜衡伸手捏了捏他们的脸,故意板着脸道,“赶紧睡觉,当心明天起不来床,又要被你们娘亲说教了。” “我娘才不舍得说我呢。”谢翠翠撇撇嘴,浑不在意道,“倒是杜爷爷,上赶着教我二叔,结果自己还不是一把年纪了没娶上媳妇。” “去去去!睡觉去!”杜衡气红了脸,抬手将谢翠翠摁进被窝里,“臭丫头,还敢来取笑我了!” 谢忱识趣躺下,给自己盖上了小被子。 谢肃州神色凝重,望着窗外倾泻的月光微微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有,你若是真心喜欢阿橙,得小心东屋的老三,他可是又争又抢,没点心眼子还不得被他给玩死!”杜衡低声叮嘱着,语气幽幽,“况且你过不了多久便要赴京赶考,一来一去时间可不短,说不准等你回来,老三和阿橙的孩子都能满街跑了。” 谢肃州垂在身子两侧的手蓦然攥紧,眸中闪过暗芒,沉声道,“多谢杜老,我知晓了。” - 院外树下,苏橙独身一人坐在石桌前,用手拖着脸颊,神情有几分恍惚。 回忆起呼吸交织的瞬间和男人清隽的眉眼,唇瓣上似乎还有余温,苏橙冷不丁羞红了一张脸。 【系统,谢肃州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男主吗?】 回应她的,只有良久的沉默。 苏橙这才发觉,系统似乎是很久没有和她报过三个瘟神的好感值了,只剩下系统商城可以随意打开。 难道自己……被放养了? “动作轻些,别吵醒孩子……” 西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苏橙回过神,轻手轻脚的凑过去,躲在窗子底下。 “谢郎,我仔细想过了,咱们还是不能走。”姚苏儿靠在谢颂怀里,小声吹着耳边风,“倘若你二弟考上了,咱们这一走,八成不会再认你了。” “我实在是后悔,当初怎么就头脑一热把那个毒妇给娶回来了!”谢颂脸色铁青,纵使香玉在怀,面色也不怎么好看,“我们四兄弟关系向来不错,若非那苏橙挑拨,我三个弟弟又怎会与我离了心?” 姚苏儿沉吟片刻,犹豫着开了口,“不如……咱们阴苏橙一手,反正字据在我们手中,自然是我们更占理。” 谢颂面上不解,低声道,“怎么阴她一手?” 姚苏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轻轻勾起,“设计你三弟与苏橙搞到一起去,再让大家过来瞧瞧,让他们好好尝尝我们今日的滋味!等到那时,谢郎何愁没有缘由休不了妻?不仅她苏橙得滚出谢家,还得把我娘的镯子还回来!” 谢颂眼睛一亮,面上多了些许兴奋,“还得是苏儿聪明,我们就这么干!” 苏橙躲在屋外,将他们的计划全盘收入耳中,冷冷勾起唇角,眼底闪过讥讽。 这书里的女人栽赃陷害来来回回就是这老一套,想着靠毁人清白来做文章,简直蠢上天了! 苏橙本想朝后退去,远离西屋,却不成想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她回头瞧去,撞进了谢锦玉含笑的双眸。 (本章完) 第57章 兄弟修罗场 “嘘。” 谢锦玉从她身后伸出手去,捂住她的粉唇,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苏橙有心挣扎,但无处可退,只好被谢锦玉半搂在怀里。 男人的呼吸轻轻扑洒在她颈后,苏橙脑子里却满满都是谢肃州眼角含泪的脆弱模样,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 “可谢锦玉到底是你的亲弟弟,为了一个苏橙,把他也搭进去,这……” 姚苏儿面上有几分犹豫,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男人,“不如从外头随便找个流氓地痞,苏橙长得不错,又是黄花闺女,不收银钱让他们白玩,肯定有人愿意干。” “不行,锦玉整日跟在苏橙身后,倘若找了别人,得先放倒了他才能得手。”谢颂一口否决了她的话,眉头拧成个疙瘩,“况且,他若是真把我当哥哥,又怎会对自己的嫂子动心?是他先坏了规矩的,总不能怪我无情。” “左右……也不是亲弟弟。” 姚苏儿没听清他的话,试探着问道,“谢郎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谢颂下意识摇头,干笑两声,眸底有心虚闪过,紧紧握住她的手,“等到天蒙蒙亮时,我就行动。” 姚苏儿心满意足的窝在他怀里,语气娇柔,“谢郎,我和昭昭全都仰仗你了。” 等到西屋没了动静,谢锦玉才松开手,拉着苏橙进了厨房。 谢锦玉谨慎的放下窗子,关好房门,这才回眸看向身后的女人,面上含笑,“嫂嫂偷听了半天墙角,眼下可有应对的法子?” “他们无非就是想抹黑我的清白,借此休妻,不用搭上一分一毫。”苏橙轻轻靠在桌边,神情凝重,“谢颂只说天亮之前要行动,却没说要如何动,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你我主动出击。” 听见你我二字,谢锦玉扯了下嘴角,心里止不住的暗爽,“嫂嫂有什么好法子,我一定配合。” “杜老手里还有一包蒙汗药。”苏橙扬唇,眸底有光划过,“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想毁我清白,我就让他们的丑事板上钉钉。” 谢锦玉落下眼帘,眼神玩味,“仅此而已?” “你最好打消动手解决他们的念头。”苏橙抬眸望向他,却冷不丁发现二人挨得极近,身子下意识朝后退去。 谢锦玉欺身上前,挑眉勾唇,幽幽开口,“嫂嫂还是怕我?” 望着那张近在眼前的俊脸,苏橙不自觉红了耳根,仓促别过脸去,“我不是怕你,而是叔嫂之间不该贴得这么近。” “可你马上就不是我大哥的妻子了。”谢锦玉垂眸,眼神里的侵略遮掩不住,“嫂嫂能不能考虑下我?” 苏橙眸中有一瞬间的惊疑,红晕爬上脸颊,“谢锦玉,不准口出狂言。” 谢锦玉低头轻笑,趁她一时不备,低头吻上那朝思夜想的柔软。 距离突然拉近,苏橙瞳孔骤缩,不敢置信的瞧着眼前人,下意识想要伸手推搡他。 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透过窗纸瞧见那人身形,清瘦高挑,是谢肃州。 “嫂嫂,动静再大些,二哥就要进来了。”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止住了苏橙的动作。 苏橙的后腰抵在桌边,双手紧紧攥紧他的衣领,身子朝后仰去,被迫承受着他的动作。 谢锦玉大手扶住她的细腰,不容她退缩半步,一吻绵长轻柔,直到窗外的人影走过,才被怀中人狠狠咬了下嘴角,旋即被猛地推开。 苏橙浑身酥软,只能倚靠着桌子,乱了呼吸,“谢锦玉,你这个疯子!你怎么敢……” 谢锦玉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被咬出血的嘴角,笑得满足,“这下,嫂嫂身上就有我的味道了。” 苏橙一顿,面上闪过讶异,“什么?” “嫂嫂去堂屋做了什么?”谢锦玉笑吟吟瞧着她,散漫扬眉,“为何身上沾满了二哥的味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苏橙脸色有些泛白,侧过头去不再看他,径直出了屋子。 她才拉开厨房的门,就瞧见了谢肃州站在树下,手中还拎着几卷竹简,瞧样子是要回书堂去。 “嫂子……”谢肃州也瞧见了她,指尖轻轻一颤,“方才在屋里,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悠哉悠哉从厨房走出来的三弟。 “二哥好兴致,大晚上站在院子里赏月。”谢锦玉微微勾起受伤的唇角,他衣衫早就被苏橙揪的凌乱,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干净的里衣。 苏橙腰间的衣裳也褶褶巴巴的,有几缕头发散在耳后,唇边有些红肿,不难看出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谢肃州眼神瞬间转冷,定定望向自己三弟,沉默不语。 事关家中的女人,谢锦玉完全不怕他,两道目光相撞,火药味甚浓。 苏橙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轻叹一声,皱着眉回了堂屋。 这该死的修罗场,谁爱呆谁呆! “二哥是要回书堂吗?”谢锦玉最先开了口,笑意温朗,“快些去吧,免得待会儿天亮了,二哥又休息不上了。” 谢肃州将手里的竹简扔在石桌上,早就没了要离开的心思,“我身体抱恙,书堂特意许了我三日休沐,这三日我就宿在家里了。” 谢锦玉挑眉,悠哉悠哉开口,“那敢情好。” “离她远点。”谢肃州目光深沉,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她如今还是你我的嫂子,你最好收敛一些。” “二哥说得这话,自己做到了吗?”谢锦玉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半分都不退让,“她身上的松竹味是哪来的,劳烦二哥给句明白话。” 谢肃州罕见地沉默,站在树下,一言不发。 “我不阻挠二哥,还请二哥也别来教训我。”谢锦玉唇边的笑意淡了些,眼底闪过认真,“咱们兄弟俩各凭本事,谁走谁留,是她自己选择。” - 翌日清晨,鸡鸣时分。 “青天白日的,这俩人就躺在这儿,连脸都不要了!” “在自己家丢脸还不够,非要跑出来现眼!” “等到官差来了,看他们如何收场!” 耳边嘈杂的厉害,谢颂眉头紧紧皱着,费力睁开眼睛,忽然瞧见头顶围了一圈人,皆是一脸鄙夷的瞧着自己。 谢颂猛地坐起身,厉声呵斥,“你们干什么!私闯民宅吗?” 刘婶子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骂道,“该遭天谴的东西,你睡傻了吧,睁大你的眼睛瞧瞧,这是不是你家!” 谢颂只觉得身子冷得厉害,低头往下一瞧,脸色骤变。 自己光着身子坐在村头的草地上,身旁还躺着同样光溜溜的姚苏儿,四周围满了人,将他们的丑态尽收眼底。 “这……”谢颂涨红了脸,抱着自己冰凉的身子,无地自容,“咋会这样……我明明该在家里才对!” ? ?开春了~修罗场来一波! ?   (一想到自己写了什么就想笑嘿嘿嘿诶嘿嘿嘿…) ? (本章完) 第58章 可以哭出来 “谢郎,吵吵嚷嚷做什么?”尚在睡梦中的姚苏儿嘤咛一声,裸着的手臂直接搭在他身上,“再睡一会儿。” 谢颂脸色白的吓人,连忙伸手去摇晃她,“苏儿,别睡了!” 姚苏儿睁开惺忪的睡眼,无神的瞳孔渐渐聚焦,等看清眼前人,顿时吓得尖叫起来,想要捂住身子,可她只生了一双手,根本捂不全重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耳边响起乡亲们嫌弃的指责声,谢颂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宛如被人泼了盆冷水,从头凉到脚,恍惚间,他在人群里瞧见了一袭豆青。 苏橙粉唇轻抿,眨巴着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安静站在人群里,嘴角的弧度似是在嘲笑他的窘迫。 “是你……”谢颂傻傻坐在地上,脑子里紧绷的一根弦倏地断开,“是你对不对,苏橙!是你!是你害我!” 瞧着他近乎崩溃的丑态,苏橙扯了下嘴角,故作委屈的落下两滴泪来,“谢颂,你可别逮着个人就乱咬,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们两个给脱光了扔到村口来?”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怪到阿橙身上?”刘婶子侧身挡住苏橙,扯住篮子里的汗布砸在姚苏儿身上,“遮遮罢!我都替你害臊!” 谢颂顾不上旁人的目光,落在苏橙身上的目光像是淬了毒,“只有你这个毒妇才会害我!你敢发誓说此事与你无关吗?” “发你爷爷的誓!”刘婶子瞧着他,气不到一处来,扬手打在他脸上,“阿橙是我才叫过来的,若不是我去谢家传话,她都不会知晓你们俩做的肮脏事!” “谢颂啊谢颂,你真是丢尽了你们老谢家的脸。”刘婶子冷着脸,望着他的眼神里满是厌恶,“你们四兄弟偏偏就出了你这么个混蛋,亏你还是当大哥的,脸上可还挂得住?” “婶子,我冤枉!”谢颂百口莫辩,只能恶狠狠的瞪向苏橙,“婶子你想一想,我昨日明明都答应了让苏橙休夫,我带着姚娘和孩子净身离家,一切皆已成定局,我又怎会搞出这档子事来?这不是纯给自己找麻烦吗?” “只有苏橙,她得不到我,因爱生恨,才会费尽心思陷害我!” 刘婶子咂咂嘴,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刚刚也说了,允许阿橙休夫,她是得了好处的一方,怎么会害你?况且阿橙柔弱,怎么摸着黑把你抬到村口来?” “她自然是求了别人!”谢颂目眦欲裂,恨不得跳进河沟子再死一次证明自己的清白,“婶子你有所不知,苏橙这个贱妇和我两个……” “谢颂,你自己跌进泥潭,还要拽着别人下去吗?”苏橙扬眉,轻轻垂下眼帘,语气温婉,“你抛妻弃子,四处留情,这么个人渣,我巴不得离你再远些,哪来的因爱生恨?” “你这次回来,性情大变,从前那个老实善良的谢颂已经死了。”刘婶子丝毫没被他的话影响,冷哼一声,幽幽看向姚苏儿,“也不知是受了谁的教唆,居然能做出这等混账事来,两个丢人现眼的混账东西,我已经差人去报官了,你们等着瞧吧!” 姚苏儿用汗巾尽力围住自己的身子,闻言面露不忿,扬声道,“婶子这话说得真是难听,我的确没名没分,但苏橙又是什么好人,她——” 姚苏儿恨恨瞪向苏橙,想要将她和谢家两兄弟的关系公之于众,可一抬眼,她瞧见了挂在苏橙腰间的符包。 那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里头还装着自己去寺庙里给昭昭求来的平安符。 姚苏儿的话突然卡在了嘴边,吐不出半个字来,身子也僵在原地,彻底傻了眼。 “你倒是往下说啊。”刘婶子皱着眉头看她,扬声道,“我们阿橙救了大半个村子,怎么不是好人了?” 姚苏儿身子晃了晃,眼中蓄起泪光,她浑身无力瘫坐在地,仅有一条汗巾能让她稍稍体面一些,“没什么……是我错了,我不该勾引谢颂,我们罪该万死。” 谢颂面色大变,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苏儿,你怎么能……” “闭嘴!”姚苏儿像是疯了一般捶打着他的肩膀,神色癫狂,嘴里只喃喃道,“别说了……别说了!” 苏橙手里把玩着那枚粉色符包,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嘴角微微上扬。 谢颂不明白为什么姚苏儿像是变了个人,他有冤说不出,倏地暴起,赤着身子冲向苏橙,“贱人,我死也要拉上你一起!” 下一瞬,他猛地被人踢中小腹,闷哼一声,摔倒在地,抱着肚子满地打滚。 苏橙连头都没回,仍旧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仿佛知道一定会有人替自己出手。 谢肃州缓步从她身侧走出,背后还站着几个官差,他负手站立,青蓝长衫干净整洁,连一道褶皱都不曾留下。 “大哥好兴致。”谢肃州垂眸看向倒地不起的男人,面上没有过多神情,只是眸中划过一道晦暗,“自己有错在先,还敢动手伤人,大哥就不怕罪加一等吗?” “谢肃州……”谢颂不敢置信的抬起眼,瞧着他身后的官差,面上是掩盖不住的震惊,“你报官来抓自己的哥哥?” “法大于情,这是原则。”谢肃州垂眼睨着他,神情淡漠,“你做出如此下三滥的事,我倒情愿自己没有你这个哥哥。” 这话说得薄情,可杏花村的人也同样这么认为。 从前的谢颂踏实敦厚,模样虽不及三个弟弟,但也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老好人,谁知短短一年不见,竟变成了如此模样,着实令人唏嘘。 “还敢对小夫人动手,直接带走!”曹山威领着两个兄弟,将光着身子的谢颂拎起,往外拖去。 谢颂只是眼巴巴的看着谢肃州,嘴里嚷嚷着,“谢肃州,你个薄情寡义的白眼狼,当初我娘就不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曹山威死死捂住了嘴巴,“若再滋事,罪加一等。” 谢肃州眉眼低垂,俊脸一如既往的冷淡,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谢颂的话传进耳中,刘婶子面上闪过一瞬心虚,攥着竹篮的手抖了抖。 姚苏儿也被官差抓走,她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苏橙腰间的粉符包。 “官爷,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实在是冤啊!” 谢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苏橙敛眸,面上没有过多的情绪。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等到杏花村众人散去,苏橙才收回视线,侧眸望向身侧的男人,低声道,“回家吧。” 谢肃州轻轻颔首,跟在嫂子身后,二人之间仅差一步之遥。 苏橙在谢家院门前站定,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开口,“谢肃州,实在难过,可以哭出来。” 下一瞬,她被人揽入怀中,覆在腰间的手掌收紧,鼻尖飘过松竹的香气。 (本章完) 第59章 可否回头瞧我一眼 “嫂子……” 感受到他的身体隐隐发颤,苏橙想要推搡的手顿了顿,旋即垂落。 谢肃州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如此脆弱的模样,她于心不忍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苏橙在心里自我安慰,手却很诚实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谢肃州说出口的话虽凉薄,可谢颂到底是自己的亲哥哥,眼瞧着他做下错事,亲手将他送进牢狱,谢肃州心中还是有些酸胀。 “嫂子,我又少了一个家人。” 谢肃州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发颤。 苏橙身子微微一僵,想要出言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二人相拥良久,直到腰间的手一松,苏橙才抬眸望向眼前的男人,像是没事人般,“你还有我们陪着,若实在心中有愧,可以留下那孩子。” 谢肃州沉默一瞬,摇摇头,“虽说稚子无辜,可养在身边难保以后会不会生出异心,还是送走为妙。” 苏橙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蹙眉问道,“可他是你大哥的孩子,你当真舍得?” “我大哥的孩子不止她一个。” 谢肃州深深凝视着她,眸底浮现一丝阴冷。 他不愿吓着嫂子,可对于那稚子,他只剩一个斩草除根的念头。 嫂子心软,他可不同。 苏橙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只当他是要将孩子送给偏远地方的人家养育,微一颔首,“可以,也算是行了件好事。” “昨日在堂屋的事……”谢肃州沉吟片刻,俊脸上飘起一层红晕,“我以为是你入了我的梦,才会那么…轻浮……”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轻浮二字会落在自己头上。 “便就当那是场梦。”苏橙抬眸,定定看着他,“从今以后,莫要如此。” 话落,她转身朝家走,面前却突然横出来一条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 谢肃州呼吸凝滞,因太过用力,抵在墙上的指尖泛着白,声音低哑,尽力克制自己的情意,“你难道瞧不出我……” 苏橙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谢肃州,我是你嫂子,注意你的称呼。” “等到官府裁决下来,你就不是了。”谢肃州挡住她的去路,将她半圈在怀里,眉眼低沉,“你可否回头瞧我一眼?” 苏橙面上平静,眼尾上挑,慢条斯理的开口,“谢肃州,你真的喜欢我?” “自然……” “你想好了再说。”苏橙将手抵在二人之间,语气轻缓,循循善诱,“你究竟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肢体接触时产生的暧昧感觉让你一时上了头?” 谢肃州怔住,长睫落下,那双桃花眼一眨不眨的望着身前的女人。 “我虽对你无意,可也要善意提醒你,开始一段感情需要慎重考虑,没有一个女人愿意接受口头上的喜欢,即使是你这般长相的美男子,也不行。”苏橙拍拍他的肩,面上多了几分笑意,“正好你要提前一月赴京赶考,尽快收拾行李,等你离开家一阵子,若回来后还如现在这般,再议此事。” 说罢,她伸手推开谢肃州。 这次谢肃州没有再抵抗,任凭她很轻的力道就推开了自己,低垂着头,呼吸有些重,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你好自为之。”苏橙只留下这一句,就要转身离开。 “阿橙。” 听到这两个字,苏橙脚步顿住。 谢肃州缓缓扬起俊脸,眼尾泛红,一滴清泪从脸颊落下,“可不可以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不要接受任何人。” 谢肃州在失控的边缘强迫自己冷静,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收紧,他心有不甘,可苏橙的话无疑是点醒了他。 口头上的喜欢,能撑多久? 他要考中探花郎,成为汝阳王最得力的部下,唯有如此,才能给她富足的生活,等到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名臣,谁又敢欺负她半分? 谢肃州只穿着粗布麻衣,连个像样的发冠都没有,却让苏橙心中一晃。 帅哥落泪,美颜暴击。 苏橙有些慌了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嘴里含糊道,“嗯……” 谢肃州执拗的看着她,像是非要得到她一句肯定,“即便是锦玉,也不行。” “知道了!”苏橙有些懊恼,暗骂自己没出息,居然被区区美色给吸引,“赶紧回家,收拾赶考要用的行李。” 谢肃州这才勾起唇角,心满意足的跟在她身后,像等待主人投喂的忠诚小狗。 等到二人进了院子,李家的门才轻轻关上。 “喜欢自己的嫂子?”颜辞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顶好的茶,李家原有的东西全被丢弃,败絮在外,金玉其中,他懒懒阖上眼,唇角轻轻勾起,“肃州还真有眼光,他那嫂子的确是个妙人。” 王林躺在另一张躺椅上,慢慢摇晃着,“王爷,您执意买下这小破院子究竟是何用意?还请王爷给老臣个明示。” 还得趁着夜色偷偷溜进来,忙活一顿,不会只为了听肃州的八卦吧? 颜辞轻轻勾唇,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王大人,你可瞧见过杜院令?” “不算相熟,但也见过几面,臣夫人生婵儿时难产,还是他一粒药丸子给续了命。”王林不解,端起手旁的茶盏问道,“王爷这话是何用意?” 颜辞轻声哼笑,像是一只高贵慵懒的猫儿,语气幽幽,“我敢断言,这位突发心病离世的杜院令就藏在谢家,且,极大概率是与肃州那位长嫂有关系。” “杜院令……在谢家?”王林愣住,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肃州是曾说过家里来了位老者,但只说是他长嫂的亲戚,无儿无女,前来投奔的。” “一个村妇的亲戚,哪里会治病救人?”颜辞摇摇头,心有成竹的开了口,“杏花村遭山匪洗劫,虽说死的不多,但伤了不少,我差人过去打探,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那老头和苏氏在外救人,他既会医,又怎能沦落至此?” “自从咱们上次来过之后,肃州八成也猜到了那老头的身份。”颜辞悠哉品茶,十分惬意,“所以,我们要偷偷过来,不能惊动肃州,这村子离京城不算近,杜院令藏身在此,想必也不会刻意隐姓埋名,稍一打听,便知真假。” “不会吧……”王林惊出了一身冷汗,喃喃道,“若是如此推算,那庞善突临平川镇,也就说得通了。” “杜老爷子,在不在家哩?” 隔壁院子传来刘婶的声音,二人一顿,颜辞轻轻挑眉,唇边笑意更甚,“果然是他。” (本章完) 第60章 毫无血缘关系 “婶子?”苏橙站在敞开的窗子前,甩干手上的水珠,“不是跟着刘叔去地里忙活了吗?这个时辰怎么有空过来?” “嗐。”刘婶子面上无奈,长叹一声,“自打老陈被拽下去,村子里大事小情都找你刘叔,纷纷要举荐你叔当新村长去,麻烦事一箩筐,不是谁占了谁的土地,就是谁抢了谁家的鸡,你叔忙得是脚打后脑勺,这才刚去田里,一动弹就给腰扭了。” “你叔这腰是老毛病了,前阵子腰伤复发,是杜老爷子给拿的药,抹上就好了。”刘婶子有些难为情,从篮子里掏出几枚红鸡蛋,“今儿婶子厚着脸皮再来讨一罐,这鸡蛋你收着,给老爷子和孩子们炒着吃。” 苏橙将她递过来的鸡蛋推搡回去,面上嗔怪,“婶子和我们家是什么关系,还至于这么客套?” “你这孩子,一码归一码。”刘婶子不和她扯皮,径直进了厨房,将从窝里新掏出来的鸡蛋搁在灶台上。 才进门,就瞧见了系着小围裙正在桌子前切菜的男人,刘婶子顿时喜笑颜开,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哎呦,谢秀才这手不光握得了笔,还拿得住刀哩!” 谢肃州勾了勾唇角,笑得有几分腼腆,“我下厨,婶子留下来吃点。” 杜衡伸着懒腰从堂屋走出来,逗了逗圈里的鸡,才抬头看向厨房,“阿橙,咱们今儿晌午吃什么?” 刘婶子瞧见他,赶忙迎上去,笑出了一脸褶子,“杜老爷子,上次给我们家老刘治腰伤的药膏还有吗?” “是你呀。”杜衡回头望向她,客气笑笑,“药膏多得是,我去给你拿,但你老伴儿那身子还得需要调一调,有空的时候来我找,我给他针灸。” 刘婶子连连应声,“那敢情好,多谢老爷子。” 等到拿了药膏,刘婶子朝着厨房里的两人打了声招呼,扭头就要往外走。 “婶子!”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刘婶子脚步一顿,狐疑向后望去。 苏橙穿着碧色短袄,下面是件月白素裙,眉乌肤白,瞧着就讨喜。 “阿橙?”刘婶子见她追出来,面露困惑,“你找婶子有事儿?” 苏橙笑着颔首,耳垂上的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确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想问一问婶子。” 刘婶子似是察觉到了不对,小声问道,“是私事罢?” 见姑娘点头,刘婶子立马推开了自家院门,“过来说话。” 进了院子,刘婶立马给她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开了口,“啥事儿让你这么着急?” 苏橙眼底笑意浅浅,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婶子,咱们两家住得近,交情又深,你是看着肃州他们长大的,若我们遇到了难事,可否请婶子帮上一把?” “那是当然了!”刘婶子神情真挚,不掺杂一丝假意,“我们遇到困难时,你们帮了我们许多,婶子不是不懂感恩的人,你们有啥苦,尽管说!” 苏橙扯了下唇角,指尖摩挲着茶杯,语气轻缓,“那肃州的身份,婶子可愿如实告知?” 刘婶子怔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事一般,喃喃道,“阿橙你……” 苏橙将水杯放在桌上,虽面上是笑着的,但压迫感十足,“婶子还打算瞒着我吗?” 对上她的目光,刘婶子长叹一声,败下阵来,“你是啥时候知道的?” “谢颂被抓走的时候。”苏橙轻轻勾起唇角,神情随和,“我从前便有疑心,身为老大的谢颂生得平庸,同为兄弟,怎会和三个弟弟差别那么大?直到他被抓走,我不经意瞥见婶子面色不对,才坚定了心中的猜想。” “唉……谢颂真是把自己的路走窄了。”刘婶子无奈摇头,忆起当年,“他们四兄弟的事儿除了死去的老两口,便只有我知道,我从前答应了那老妇,绝不会外传,如今被你看透,我也没必要再藏。” “这么多年过去,我守口如瓶,连你叔都不曾告诉过,他还一直以为是老谢家祖坟冒了三缕青烟呢。” “谢家老两口年轻时净干荒唐事,跑堂打杂,斗鸡赌钱,连人伢子都干过,等他们爹娘死了,两口子才赶回来踏踏实实种地,肃州,就是他们那时候领回来的。”刘婶子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润了润嗓子,才继续道,“谢颂自小让爷奶养着,没被教坏已然是万幸。” “再之后,就是锦玉和阿洺……”刘婶子回忆着,面上多了几分苦涩。 “三个?”苏橙不自觉坐直了身子,面上闪过凝重,“也就是说谢颂与他三个弟弟毫无血缘关系?” 刘婶子轻轻点头,“我从前只觉得那老妇能生,动不动就怀,还都是儿子!直到她说自己怀了四娃,又被我撞见裤子带血,她才不情不愿的和我吐露。” “肃州被卖时年纪太小,身上穿戴又是极好的,老两口不敢随便卖到别处,就领回了自己家,锦玉被拐来时穿着普通,但他走两步就咳,走三步就要咽气,老两口干脆领回家来,打算着把他饿死,哪成想肃州会挨家挨户讨饭,硬是用米汤把锦玉养大了。” “阿洺自小脾气爆,也没人敢要,也砸在老两口手里了。”刘婶子面上惆怅,将尘封在心底二十几年的往事重新掀开,“那老妇每次说自己怀孕,就会消失一段时间,而后领着个孩子回来,村里人都习惯了,也没疑心过。” “那年被我撞见,她还塞给我五两银子,求我保密,说想让三个孩子给谢颂做个伴儿,那五两银子,我始终不敢动,直到我儿子在外赌了钱,才拿出来替他补了窟窿。” 得知这么大的秘密,苏橙有些晃神。 这与她知晓的书中情节出入太大。 谢颂在原书中没露过面,三个男主也一直坚信自己是谢家血脉,从未有过猜疑。 “谢颂变化这么大,保不准是他娘临死前说出了真相,从前谢颂不常与他们待在一起,但兄弟四个也算和睦,如今……” “他们三个究竟是啥身份我也不知道,但老两口给了肃州读书的钱,养锦玉和阿洺到这么大,也算还有些人性。” 苏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刘家走出来的,只记得刘家到谢家不过百步,她却感觉十分漫长。 谢家炊烟袅袅,厨房和东屋的门都敞着。 谢锦玉用长袍掩住口鼻,手握着木铲在锅里翻炒,时不时被油烟呛到咳嗽。 东屋供着谢家老两口的牌位,谢肃州掀开长袍,长身跪在桌前,双手合十,虔诚对着牌位拜了又拜,“爹,娘,保佑儿子高中,前途坦荡。” (本章完) 第61章 等我回来 “爹娘在上,保佑锦玉身体康健,阿洺无病无灾。” 谢肃州望着桌上的牌位失神,眼底闪过一抹苦涩,“爹,儿子不孝,亲手将大哥送进了牢狱,儿子死后,定会下去给二老赔罪。” 瞧见他的姿态近乎低到尘埃里,苏橙心中酸胀,几步走进屋子,伸手将桌上的牌位翻了过去。 两个老东西,哪配得上谢肃州一跪? 谢肃州听到动静后抬眸,眼底闪过疑惑,“阿橙,你这是……” “你的前程该由自己去拼搏,拜他们做什么?”苏橙面色有些难看,不动声色地剜了眼那两座牌位,“锦玉在厨房里给你做入京的干粮,你的衣裳都在堂屋里收着,快去和翠翠一起收拾。” 话落,她伸手拽起谢肃州,推搡着他出了屋子。 “等等。” 谢肃州倏地转身,苏橙冷不丁扑进他怀里。 不等苏橙有所反应,便觉得头上一沉。 谢肃州十分有眼力的后退一步,垂眼瞧着插在她发髻上的银簪,薄唇浅弯,“好看。” 苏橙眼中闪过迷茫,缓缓抬眸,伸手摸向那根簪子,“这是……” “这几日我一直在帮别人写信寄给家里至亲,赚了些钱,买了这根簪子,玉兰花式样,正配你。”谢肃州从袖中掏出一枚墨蓝色荷包,送到她手心,“新一月的束修发下来了,你拿着这钱,用作家里花销,荷包里有几块用布裹着的碎银,那是给你添新衣裳用的。” 苏橙瞧着他,攥着荷包的手微微收紧,脸颊有些发烫,“我衣裳是够的,用不上新买。” “你只有三两身衣裳换着穿,去新添几件罢。”谢肃州眉眼低垂,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碧色比月白更衬你。” 最好是一辈子都不穿那件月白色的衣裳。 谢肃州探出手去,指尖轻轻挑起她脸颊旁的碎发,挽到耳后。 这么简单的动作,他却紧张到手心冒汗。 “等我回来。” 谢肃州在她面前不善言辞,可若是能仔细瞧一瞧他的眼睛,不难看出眼底浓浓的情意。 苏橙愣住,与他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吃饭了。” 门外响起谢锦玉的声音,苏橙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轻嗯一声,侧身躲开谢肃州,跑出了东屋。 路过他身边时,带来一阵香气。 谢肃州低头轻笑,瞥了眼那两座反过去的牌位,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爹娘瞧不见自己。 苏橙跑进厨房,心里才稍稍平复一些。 眼下谢肃州忙着备考,自己不能捅破他的身份,只好忍住不言。 “嫂嫂?”谢锦玉侧眸瞧见她的脸色,有些诧异,“怎么脸颊红红的?” “啊?”苏橙抬手捂住脸,眼底闪过一瞬心虚,“没什么……” 谢锦玉微微拧眉,眸中生出几分狐疑。 “杜老呢?”苏橙瞧着两个孩子已经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却不见杜衡踪影,“平日里吃饭他都是第一个到的,今天去哪了?” 谢锦玉把菜盛到盘子里,温声道,“说是后山奇珍异宝多,挎着个小竹篮上山了。” 不知怎地,苏橙心中突然升出一丝不妙的预感,“不对劲……我上山去找找他。” - 后山 “这不是有很多能吃的蘑菇吗?怎么谢洺偏偏就能采到有毒的?” 杜衡跪在地上,探着身子采蘑菇,一旁的小竹篮里堆了不少野菜,还有一些常见的药草。 “杜老爷子。” 身后突兀响起一人的声音,杜衡身子僵住,转念想想,这声音十分陌生,他敢肯定不是杏花村的人。 一时间,他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装聋。 “杜老爷子,装作听不见可就没意思了。” 杜衡倒也是豁得出去,抓了捧泥土在脸上抹了一把,徐徐转过身子,两眼珠往中间一对,咧着嘴道,“什么杜老爷子?你认错人了。” 见他这般,颜辞挑起眉梢,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老爷子,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你是谁?” “不知道不明白不想听。”杜衡摇着头,为了活命不惜装疯卖傻,“俺要回家了,俺孙女儿还在家里等着哩。” 杜衡站起身来,不忘拎起脚边的小竹篮,歪歪扭扭朝着山下走去。 “杜衡,杜院令。”颜辞淡淡开口,瞧着那道突然僵住的背影,抿唇笑开,“你确定还要跑吗?” 杜衡肩膀垂下,忽然就觉得没了意思,缓缓转身看向他,低声道,“你们这些走狗到底有完没完?我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你们主子敢做,还不敢让人知道吗!” 又不是他让太后有孕的,凭什么追着自己杀? 简直是没天理! “我不是庞善的手下。”颜辞悠悠开口,神情坦然,“也无心与杜院令为敌。” 杜衡面上一顿,望向他的目光里尽是狐疑,“你不是庞善的人,又怎会知晓老夫的名讳?” 颜辞一袭玄色素衫,衣衫上并无花纹,帷帽遮住自己的脸庞,让人瞧不清模样。 “我若是想与杜院令为敌,就不会容你活过第二日。” 他话中含笑,语气也温和,杜衡一时分不清他是敌是友。 “颜郎君,手下留情!” 苏橙不知道从哪钻出来,提着裙子跑到杜衡身前,挡住了颜辞的视线,她呼吸有些粗重,显然是早就察觉杜衡或许会有危险。 “小嫂子。”瞧见她,颜辞低低笑了声,抬手摘下帷帽,扬起标志性的淡笑,“可知私藏朝廷逃犯的罪有多重?” “喂喂喂!”杜衡顿时变了脸色,指着他喊道,“小子,不要信口雌黄,你说清楚!谁是逃犯?” 苏橙面色有些发白,自从她把杜衡拎回家中,便想过有朝一日可能会遇到这种局面,只可惜,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 苏橙垂下头去,语气诚恳,“颜郎君,求您网开一面,杜老并无过失。” “阿橙你不用管这事儿。”杜衡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面色难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责罚尽管冲我来,老命一条,不要也罢!” (本章完) 第62章 除了我谁能保得下你 “老夫无错!我就不信,你还能代替朝廷不成?”杜衡不甘示弱,挺着胸脯瞪向眼前的男子,“有本事把我抓到皇上跟前!” 狂妄小儿,真当朝廷是他家炕头了? “杜老……”苏橙见他莫名自信起来,忙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裳,小声道,“这位是定北汝阳王。” 杜衡顿住,眼底满是惊骇,“汝……汝阳王?” 见苏橙重重点头,杜衡只觉得眼前发黑。 奶奶的,朝廷还真是他家炕头! 杜衡一瞬间求生欲爆棚,膝盖一弯,直直朝着颜辞跪下,“王……郎君,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 大丈夫能屈能伸,认个怂而已,不打紧的。 “杜院令请起。”颜辞轻轻扬唇,弯腰扶起他,眸中含笑,声音温润,“我很小的时候便离了京,认不出我也是应该,杜院令放心,我与庞善绝非一路人,倘若能把缘由如实相告,我可保下杜院令性命,让你免受逃躲之苦。” “这……”杜衡面露犹豫,摇摆不定,他在宫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一路升至院令,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皇家秘辛,说给皇家人听,纵使他有十条命都不够砍的! 气氛僵持,苏橙适时开口,“杜老,肃州也是郎君的人。” 这话便是告诉杜衡,颜辞这人可信。 闻言,杜衡眼底的警惕果真散了大半,可还是不肯开口。 “我自幼离家,与家中祖母并不亲昵,杜院令大可放心。”颜辞勾唇,给他下了一剂定心丸,“你也算是家里头的老人了,怎会不知我父亲并非祖母亲生?如今庞善暂居平川镇,其手下四处探寻你的下落,这小小的杏花村离镇不过半个时辰的车程,你早晚有被挖出来的那一天。” “除了我,谁又能保得下你?” 颜辞面色温善,眼神却强势直白,透着一股上位者难以言说的压迫感,“你到底诊出了什么,祖母才会对你下如此狠手?” “郎君,可否借一步说话?”杜衡晃了晃手里的小竹篮,轻叹一声,“正值饭点,给家里的小崽子们加个菜。” “可以。”颜辞微微颔首,视线移到他身侧的苏橙身上,“不知有没有口福,能尝到小嫂子做的饭菜。” “当然没问题。”苏橙顺势接过杜衡手里的菜篮,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有话咱们回家再说。” - 谢家 “放肆!” 颜辞脸色难看,将手里的茶盏重重砸在桌上,少量茶水溅在衣摆上他也浑然不在意。 他向来都是和颜悦色的模样,如今动怒,显然是气得狠了。 谢肃州薄唇紧抿,低声劝谏,“王爷息怒。” 杜衡有苦难言,只恨自己不能躺在地上撒泼耍赖,“王爷,是你让我说的呀!” 直说不对,不说也不对。 倒不如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杜院令不必忧心,我并未迁怒你。”颜辞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底的怒意,“究竟是谁……胆敢秽乱后宫。” “我若知晓那男人是谁,又怎会沦落到东躲西藏的局面?”杜衡想起逃命时的遭遇,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好心替她隐瞒,为的就是保住我这条命,哪怕辞职离宫都无所谓,谁知太后翻脸不认人,倘若我没事先跑路,早就是尸体一具了!” 颜辞垂眸瞧着手边的茶盏,良久后才道,“我一定严查此事,揪出背后之人,还杜院令一个清净。” “反正我在世人眼里都故去了,只要没人动不动就追杀我,我在这小村子里喂喂鸡遛遛崽也挺好。”杜衡坐在椅子上,浑不在意道,“我倒是有一个猜想……” 颜辞抬眸望向他,连一旁的谢肃州也转过了头,幽幽盯着他瞧。 “杜院令大可直言,我绝不责怪。” 闻言,杜衡这才放下心来,压低了声音开口,“那个庞善……当真是个太监吗?” 颜辞怔了瞬,眸中闪过惊疑。 “你们想想啊,后宫是什么地界?”杜衡一脸肃穆,少有这么认真的模样,“除去皇上,能进后宫的外人无非就是太医和太监,我身为院令,哪个宫里传过太医没人比我更清楚,太后这些年虔心礼佛,桌子上见不得荤腥,吃得健康人也少病,唯一一次传太医便是几月前召我过去。” “寿庆宫早就免了请安,常常宫门紧闭,能接触到太后的还会有谁?” 话音落地,屋内落针可闻,安静的有些诡异。 杜衡瞥了眼二人的脸色,干笑两声,“这只是我的猜想,仅供参考。” “杜院令说得句句在理,庞善这人是留不得了。”颜辞浅浅一笑,又变回了那个翩翩公子,低声唤道,“肃州,你作何想?” 谢肃州闻言微顿,旋即淡定接话,“自从庞善来了平川镇,只和那些富贵人家见过几面,之后便藏在院子里不见踪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男童送过去,我认为,他是想让旁人觉得自己喜好娈童。” 颜辞半眯起眼睛,扬唇笑笑,“你想送进去一个能信任的孩子?” “我去打探时,已经有七八个男孩进了他的院子,再没有被送出来过,不知生死,不可再送别的孩子进去。”谢肃州缓缓摇头,不紧不慢的开口,“庞善行事神秘,要想不打草惊蛇,便只能他的手下查起,还有那些曾见过他的人家。” “哪有这么麻烦?”杜衡挠挠头,有些纳闷,“王爷想抓一个太监还不是手到擒来?” “没那么容易。”谢肃州镇定自若,逻辑清晰,语气沉稳,“勤王前段时间招兵买马动作不小,若非上头的人授意,他怎敢有如此阵仗?据我所知,勤王妃与太后是一脉,倘若被庞善得知王爷离了定北,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杜衡背脊发凉,面上有几分恍惚,“我都没想到这一茬……” 颜辞沉默良久,才慢条斯理道,“肃州,可否让我单独见一见小嫂子?” 谢肃州愣了一瞬,喃喃道,“王爷,这事儿与阿橙有何干系?” (本章完) 第63章 小世界崩溃 “王爷。”苏橙抬手替他斟茶,唇边挂着清浅的笑意,“新泡的茶。” “多谢小嫂子。”颜辞十分给面子的品了一口茶,却惊奇的发现这茶味道很淡。 苏橙坐在他对面,笑盈盈望着他,语气平静,“上次泡的浓茶见王爷没喝两口,这次便自作主张换了个口味。” 颜辞抿唇笑着,镇定回望,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小嫂子果真心细如发。” 苏橙轻轻颔首,面上不卑不亢,“不知王爷突然寻我过来,是为何事?” 颜辞慢条斯理的扭转着盏盖,温声开口,“有一题难解,直觉告诉我,小嫂子或许是破题的关键。” 苏橙微微挑眉,眼底多了一丝诧异,“我一个乡野农妇,能帮得上王爷什么?” 颜辞抬眸,饶有兴趣的盯着她,“只要小嫂子愿意,随时能走出这个村子,奔向更旷阔的天地,这就是你的本事。” 苏橙低下头去,不与他对视,“若可以,愿为王爷解忧。” “勤王招兵,京城却无异动,小嫂子觉得是为何?” 一出口,就是王炸。 苏橙猛地变了脸色,端着茶盏的手都些不稳了,“王爷,这事怎能听我……” “直觉。”颜辞目光灼灼,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你但说无妨。” 苏橙对上那双眼睛,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缓了片刻后才道,“王爷若是疑心,不如培养暗哨。” 颜辞眉头轻蹙,喃喃道,“暗哨?” “将自己培养的势力分去京城一部分,这些人可以分布在各个行业,官府酒馆、戏楼客栈、甚至可以掩藏在世家大族的后院,亦或者前朝后宫,只要是能说得上话的地方,都可以有王爷的眼线。” “如今局势动荡,勤王光明正大的招兵,无非就两点,要么皇上早有察觉,想要瓮中捉鳖,要么皇上被人架空,权力脱手。”苏橙为了剧情走向,不能和盘托出,只好尽力给他提醒,“王爷觉得是哪一个?” 颜辞脸色极差,显然是把她的话听进了心里,“肃州明日就要进京,我会派人随行,一来保护他的安全,二来安插势力,再放探子进宫。” 说罢,颜辞起身,疾步朝外走去。 “王爷留步。”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颜辞停下步子,侧眸回望。 “王爷若想保护皇上,秋初之前,务必备好兵马。” 颜辞怔住,眸底有惊色,“你……” 苏橙定定望着他,唇边含笑,丝毫不惧,“王爷若能真心对待肃州,想必我还能帮上更多。” 颜辞深深看了她一眼,旋即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还要坚定。 - 午后 杜衡懒洋洋躺在颜辞差人送过来的躺椅上,手里轻轻甩着菜叶子,引得老母鸡在他旁边咯咯直叫。 “这人呐,好死不如赖活着。”阳光洒在身上,杜衡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翠呀,给爷爷洗个酸果子吃。” “知道了!”谢翠翠刚往东屋送了药,又迈着小短腿跑进厨房洗果子,“爷爷,果子。” 杜衡接过果子咬了一口,酸甜多汁,“这才是生活啊——” “爷爷,你别再懒着了,村子里每一户都拿了咱家的块种子,三叔和哥哥忙里忙外教种植呢,今儿晌午的饭得咱俩做。”谢翠翠见他还赖着不起,顿时有些恼了,伸出小手推搡着他,“爷爷,你别睡!” “你这丫头,我又没说不做!”杜衡轻哼一声,懒洋洋起身,冷不丁被老母鸡啄了一口,捂着小腿直叫唤,“哎呦!你这畜生还敢欺负我,小心我今天炖了你!” 东屋里,苏橙听着爷孙俩在外头打闹,面上无奈,埋头给床上的男子涂抹伤药,“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不醒?” 谢洺手心的烂肉被剜下去,天气渐热,只能一日一换药,他身上只穿了件里衣,平躺在床上,脸色一如受伤当日那般惨白,若不是他胸前还有起伏,苏橙差点就以为他撒手人寰了。 “再不醒,就赶不上送你二哥了。”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刺激到了他,谢洺指尖轻轻颤动了两下。 苏橙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眸中一亮,忙不迭俯身,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谢洺?谢洺你醒醒。” 毒早就解了,谢洺却还是沉睡不醒,老杜头来看过好几次,只说能不能醒来都靠谢洺自己。 “谢洺,醒醒。” 女人的声音忽远忽近,谢洺眉头轻轻蹙起,不知梦到了什么,额上冷汗直冒。 温热的呼吸铺洒在他脸颊上,谢洺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苏橙明媚的小脸和她唇边娇俏的笑容。 “谢洺,你可算是醒了。” 下一瞬,躺在床上的男人忽然暴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掐住她白嫩的脖颈,不顾手心里的伤,将她抵到桌边,茶杯碎了一地,只剩茶壶还在桌上。 “你还活着?” 谢洺双目充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人一般,大手用力收紧,从前澄明干净的眸子如今布满杀意,“毒妇,你怎么敢活着到我面前?” “我…谢洺……”苏橙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指甲掐进他的手背。 身上的人好似不知道痛一般,手上的力道更重。 谢洺像是变了个人,阴暗、偏执。 【……宿主,小世界崩溃,上一世的谢洺回来了!】 去你大爷的系统! 苏橙奋力挣扎着,手指勾起桌上的茶壶,用力砸在谢洺头上。 谢洺本就刚醒,意识还不清明,被茶壶猛地一砸,冰凉的茶水浇了他一身,反倒让他清醒几分。 趁着他手上力道松了些,苏橙借机推开他,撑着桌子,一脚朝他小腹踢去。 可谢洺反应比她更快,伸手攥住她的脚踝,用力一拉,想要将女人拽到自己跟前。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杜衡听到动静,举着锅铲跑过来,瞧见屋里一片狼藉,又见二人的姿势如此暧昧,顿时变了脸色,“不知礼数的臭小子,抓你嫂子的脚做什么!” (本章完) 第64章 问题一定出在苏橙身上 听到陌生的声音,谢洺手上力道重了几分,缓缓望向门口,薄唇微启,“从哪来的老东西,也配在我面前拿乔?” 杜衡从未听过他这副语气,顿时愣住,“你……” “上赶着来找死吗?”谢洺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捡起掉落在桌子上的茶壶碎片,作势要朝杜衡射去。 可惜他没来得及动作,就被苏橙死死抱住了胳膊。 “你敢!” 她杏眸圆瞪,眼底的狠劲儿让谢洺愣了一瞬,旋即勾唇冷笑,“你倒是在乎这个老头儿,他是你什么人?” “杜爷爷,鸡蛋快糊了!”谢翠翠一脸焦急的冲过来,伸出小手夺走杜衡手里的锅铲,叉着腰哼了一声,“爷爷你除了捣乱什么都不会!” “翠……翠翠?”谢洺瞧见来人,眼底闪过震惊,“你怎么……” 见他望着小丫头失神,苏橙几乎没有犹豫,扬起拳头重重砸向他的脸。 若非谢洺侧过脸去,这一拳应该正正好好打在他眼眶上。 自己险些小命不保,苏橙下手也发了狠,谢洺的颧骨肉眼可见红肿起来。 谢洺只觉得右脸发麻,徐徐回过头来,望向她的眼神更加森冷,“苏橙,你好胆量。” “四叔!”谢翠翠不清楚两个长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还是不管不顾的跑到他们跟前,“你为啥把我娘欺负哭了?” 苏橙被他掐住脖子,险些窒息而亡,如今整张小脸涨得通红,眼里也有泪光闪烁,一时缓不过来,倒真像是被欺负哭了。 “翠翠……”谢洺垂眼瞧着她,眸中似有不解,“你居然认贼作母?” “四叔才是贼呢!”谢翠翠小嘴一撇,顿时面露不满,“我娘一没偷二没抢,谁说我娘是贼?” 谢洺定定瞧着她,眸中惊疑未定。 自从侄子侄女被苏橙那毒妇卖掉后,他苦寻无果,几年过去,自己虽不知他们两个长成了何等模样,但小孩子本就长得快,再怎么吃不饱饭也不会是眼前这个矮小的模样。 谢洺垂首,目光如炬,盯得小丫头有些不自在,“你今年几岁?” “翠翠马上要过六岁生辰了。”苏橙仰头望向他,白嫩的脖颈还留有掐痕,眸光冷凝,“你要弄得家里鸡犬不宁吗?” 六岁生辰? 翠翠是五岁被卖掉的。 这怎么可能! “你们在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谢洺恍惚着抬起头,与门外的谢肃州对上了目光。 “二哥……”谢洺瞧见门外之人一身布衣,眼底诧异更甚。 他们兄弟三人团聚,二哥从谋士一跃成为当朝新贵,能与首辅平起平坐,从未再穿过这般料子的衣裳。 “肃州,你可算来了,谢洺那小子疯了!”杜衡瞧见他,彷佛瞧见了主心骨一般,连忙扯住他的袖子,手指向苏橙,“你瞅瞅,给我们阿橙掐成什么样了!” 谢肃州侧眸望向屋内的女人,目光触及到她脖颈上的红痕,脸色瞬变,几步走到她跟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瞧着她的伤势,话却是对着别人说的,“谢洺,这是你做的?” 不知怎地,谢洺似乎察觉到了二哥压抑着的怒意,面上不自觉闪过几分慌乱,“二哥,我……” “你只说,是不是你做的。” 谢肃州回眸望向他,目光像是刀子,在他身上凌迟了千百遍。 “……是。”多年来兄长的压迫让谢洺不敢说谎,只能颔首应下。 下一瞬,他完好的左脸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谢肃州虽是个文弱书生,但男人该有的力气还是有的。 在哥哥跟前,谢洺没有防备,冷不丁被这一拳打得后退几步,两边脸颊像是涂了胭脂般红扑扑的。 “二哥?”谢洺抬起头,眼底尽是迷惘,想要开口询问缘由,却发现二哥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毒妇身上。 “这痕迹有些重,明日醒来嗓子怕是要哑。”谢肃州面上冷静,可眼底的担忧骗不了人,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脖颈,低声问道,“杜老,你那儿可有涂抹的伤药?” “有有有,阿橙跟我走。”杜衡不着痕迹的剜了谢洺一眼,面露不虞,朝着谢肃州使了个眼色,“管管去,发的什么疯?不是掐嫂子脖就是捏嫂子脚,成何体统?” “捏……捏脚?”谢肃州俊脸神色变了又变,望向弟弟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多谢杜老告知,劳您费心。” 苏橙余光瞥向谢洺,手心渗出了汗,一言不发跟着杜衡去了堂屋。 “我竟不知自己的弟弟有这等本事。”谢肃州望着满地狼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敢对长嫂动手,你疯了吗?我已经将大哥送去了牢里,倘若你再敢乱来,我不介意牢里再多个谢家人。” “大哥?”谢洺愣住,脑袋疼得厉害,“大哥不是早就死了吗?” “你……”谢肃州猛地想到了什么,轻叹一声,“也对,你中毒昏迷了许久,错过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我明日就要进京赶考,东西还没收拾妥当,没有闲工夫与你解释过多,你若想听,便去问翠翠,总之大哥没死。” 话落,谢肃州面上划过无奈,低声轻语,“一个锦玉已经够让我头疼了,若是再来一个,我科考都不踏实。” 东屋的门开了又关,屋中只留下谢洺一人。 “进京赶考……” 谢洺才反应过来,他八成是重生到了自己十九那年。 可眼下发生的事不能说与记忆里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干! 翠翠没有被卖掉,二哥居然和苏橙相处亲密,家里还多了个不认识的老头儿。 自从洪水过后,他们兄弟三个被迫跟开,二哥曾说过他跟着一位官员离开了甘平县,错过了那一年的科举,作为谋士进了汝阳王府。 谢洺脑子里乱得厉害,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二哥怎么会和苏橙握手言和?他明明最是厌恶那毒妇! “苏橙……”谢洺眸光闪烁,神色笃定,“问题一定出在苏橙身上!” (本章完) 第65章 阿橙,等我回来 “阿洺掐的?” 谢锦玉瞧着苏橙脖子上的红印,气得嘴角抽搐了两下,“当真是他?” “我还能骗你?”杜衡冷嗤一声,面露不悦,“我从前瞧那小子挺正经的,怎么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玩意儿?” 谢锦玉气上心头,蹙着眉道,“等着,我去给嫂嫂出气。” “回来。”苏橙唤住他,示意他坐下,“他八成是毒坏了脑子,你何必与他计较?” 万一真让他去教训谢洺,那瘟神将这笔帐算在自己头上怎么办? 她惹不起打不起,总躲得起吧? “他真是愈发没有规矩了,白学了一身武功,反倒对自家人动起手来了。”谢锦玉摇首惋叹,倏地俯下身子,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扬唇笑道,“我给嫂嫂吹吹。” “药膏都涂了,有你什么事儿?”杜衡反应极快,一把将他的脸给推开,面上嫌弃,“三哥甭说四弟,你也不是个守规矩的东西。” “我只是心疼嫂嫂。”谢锦玉对着老电灯泡耸耸肩,乖乖坐在一边。 苏橙斜睨着他,淡淡开口,“你盯紧了谢洺,这几日他稍有不对,即刻通知我。” 她必须要有充足的时间跑路。 谢洺,危险系数五颗星,上一世的谢洺,危险系数直接破格! “去外头吃饭吧。”杜衡开口催促着,“光顾着看戏,鸡蛋都炒糊了,翠翠正在外头撅嘴生气呢。” 苏橙摆摆手,神情恹恹,“你们去吃吧,我嗓子有些痛,没多少食欲。” 杜衡还想再劝说,却被谢锦玉拉扯着出了屋子,“走吧杜老,嫂嫂许是吓着了,晚些饿了自有我给她做。” 等到人都散去,西屋的门重新关上,苏橙一下从凳子上弹跳起身,忙不迭扑到床边,将自己的四五件衣裳全部打包,她没有首饰,除了一对耳坠子就只剩下了谢肃州送的银簪,收拾起来倒也方便。 杀神回来了,她才不要继续呆在谢家。 万一哪天人头落地,她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洺就算是没了那柄红缨枪,杀起人来也是手到擒来。 苏橙瞧着被自己藏在床板底下的玉镯,面色有些凝重,“本想遇到困难时再把它给卖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手里总得有充足的银钱,才能带着谢翠翠离开。 【宿主,你不能走。】 “少给老娘废话!你早干什么去了?消失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回来,还带了个瘟神!”苏橙气得直骂,手上动作却是一刻都没停,“书里的谢洺跑出来了,我再不走,难道要等着他一枪挑了我吗?” 【可宿主逃跑,要解决的就不光是一个谢洺了。】 苏橙怔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以谢肃州现在的好感值来说,宿主一跑,信念崩塌必然黑化,谢锦玉本身就是个疯子,是黑是白只在他一念之间……】 苏橙吓得两腿发软,跌坐在床,“难道我只有死路一条吗?你刚刚可看见了,我差点就被谢洺杀了!” 【宿主放心,我们正在尽力维修崩坏的小世界,相信用不了多久谢洺就会变回原样。】 【再次善意提醒,千万不要试图逃跑。】 “你要我干等着?”苏橙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可无论她怎么呼唤,系统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 “骗子!”苏橙气得捶床,恨不得把那所谓的系统从脑袋里揪出来再踩烂,“什么狗屁万人迷系统?万人杀还差不多!” “阿橙。” 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苏橙身子一颤,连忙将自己收拾起来的包裹藏在床底下,用脚尖往里踢了踢,直到从外头瞧不见,才赶去开门。 门被轻轻拉开,谢肃州唇边挂着笑,将手里端着的碗搁在桌上,语气温和,“杜老说你嗓子痛吃不得东西,我便做了鸡蛋汤,将干粮放在里头泡软了,你尝尝,若还是吃不进去,喝些汤也是好的。” 话音落地,谢肃州回眸打量着屋子,语气幽幽,“你方才……在与谁说话?” “没什么,你听错了。”苏橙干笑两声,老实坐在桌前,瞧着碗里的吃食,轻声问道,“你明日一早就启程吗?” 谢肃州点点头,轻嗯一声,“明日天亮就走,王爷安排了人手与我同行,也算安全。” 苏橙捏着汤匙搅动汤里的蛋花,细声叮嘱着,“家里有我,你不必操心,认真温习,莫要辜负王爷对你的期望。” 谢肃州垂下眼帘,掩下眸中的落寞,低声喃喃道,“只是王爷对我有期望么……” 苏橙侧过身子望着他,没听清他说的话,“什么?” “没事。”谢肃州勾了勾唇,从袖中掏出一纸信封,轻轻放在她眼前。 “这是……放妻书?”苏橙震惊抬眸,瞳孔里映出他的笑颜,“你怎么给我这个东西……” “我本想替兄和离,还你自由,哪承想大哥还能活着回来,这才耽误了好几日。”谢肃州眸中含笑,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瞧,“纸上有我拜托王大人摁下的章印,只要你签下字,便能生效。” “以后,你再也不是我长嫂了。” 苏橙瞧着他的眉眼,心一下跳得飞快,手里的放妻书像是刚出锅的山芋一般烫手。 他明明可以替兄写下休书,却为了她的颜面,托关系换来了一纸放妻书。 从村长到里正再到官府,他准是卖了不少面子。 不敢对上男人炽热的目光,苏橙将放妻书塞进袖口,眼神有些闪躲,“谢……谢谢啊。” 下一刻,她瞧见眼前如谪仙般的男人轻轻俯下身,牵起她的手,薄唇贴在她掌心。 苏橙呼吸一窒,刚想要抽回手,谢肃州却先一步放开了她。 蜻蜓点水,点到为止。 苏橙恍惚着抬眼,愣愣瞧着男人的侧脸,粉唇微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做的事无礼又出格,可苏橙偏偏说不出半个字来。 谢肃州垂眼瞧着她,眉眼弯弯,笑起来多了几分鲜活,“阿橙,等我回来。” ? ?好喜欢二哥~也喜欢三哥~还喜欢四哥~ ?   (不如一起上吧!!!) ? (本章完) 第66章 非谢家亲生 平川县狱 曹山威屏退了狱卒,四处张望着,直到确定附近无人,才领着后头的女人轻手轻脚走进来。 “小夫人可得快些,王县令只给了一柱香的时辰。” 苏橙用帕子遮住下半张脸,微微颔首,“够用了。” 曹山威这才放下心来,掏出钥匙打开了最后一间牢门。 牢中昏暗,四面是墙,只有一面窗子却还不如脑袋大,地上铺着凌乱的干草,味道刺鼻,有一人蜷缩在角落,倚墙睡着。 牢门被打开,透进来一缕光亮,墙角的人顿感不适,用脏兮兮的手揉了揉眼睛,费力坐起身来,抬眼朝外头望去。 “苏……苏橙?” 女人抬起脚尖,缓缓走进牢中,目光环视一遭,最终落在男人的脸上,“几日不见,倒是清瘦了不少。” 谢颂瞧见她,眸底闪过浓烈的厌恨,“你来做什么?想看我笑话吗?” “你哪里好笑?连做笑话的资格都没有。”苏橙用帕子捂住口鼻,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来,是为了肃州他们三兄弟的身世。” 谢颂怔了一瞬,眼睛不自觉瞪大,露出大半眼白,“你胡说什么?” “你都是将死之人了,还要守着那些陈年烂事么?” 有帕子遮掩,谢颂看不见她的神情,却不难听出她话里的讥讽, “你变化如此之大,我不信你爹娘临走前没有和你说过什么。”苏橙目不斜视,直勾勾盯着他,不愿错过他的任何微表情。 “你上下嘴唇一挨,红口白牙,就想消了我们兄弟之间的血缘亲情?”谢颂冷哼,仍旧缩在墙角,“别做梦了。” 苏橙话中嘲讽更甚,眼神笃定,“你不敢说,是怕你爹娘从前做下的那些腌臜事暴露吗?” “你胡说八道!”提及爹娘,谢颂像是突然有了力气,摇摇晃晃起身,冷冷盯着她,“我爹娘清清白白,何时做过混事?” “你不认?”他这反应,苏橙早有预料,“有人能替你认。” 谢颂脸色微变,死死瞪着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爹娘做的事曾被刘婶子察觉,就算你不说,我也能查个明白。”苏橙眉眼低垂,懒洋洋开口,“我今日过来问你,是为了谢忱和翠翠的名声,不愿意让他们小小年纪背负骂名罢了,你可别辜负我的一片好意,将事情搞大,对你们谢家百害而无一利。” 谢颂气得浑身颤抖,怨毒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嘴角被他咬出血来,牢中只剩沉默。 “既然你不愿意配合,那就算了。”苏橙收回视线,作势要朝外走。 “等等。” 身后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苏橙站住脚,微微侧过身子,斜睨着他。 谢颂脸上沾了不少灰,乱糟糟的头发上还扎了几根干草,瞧上去甚是可怜,强忍着心头的怒火,低声问道,“苏橙,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想弄清楚他们的身世,仅此而已。”苏橙目光冷凝,对他丝毫提不起怜悯之心,“你过了二十几年爹娘疼爱的日子,他们呢?” 谢颂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蓦地笑开,“苏橙,他们与你有何干系?你不如直说自己看上了我哪个弟弟。” 苏橙低头轻笑,从袖中扯出一样东西,扔到谢颂脚下。 独属于稚童的平安符像落花般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最终落在一片干草上。 “昭昭……”谢颂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你对她做了什么?你这个毒妇,她才两个月大!” “除了她,你还有个七岁大的儿子和马上要六岁的女儿。”苏橙抬眼望着他,眸色森然,“人,万事都该考虑的全面些。” “你……你拿孩子要挟我?”谢颂身子一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刘婶不过是知道他们三个非我爹娘亲生,却不知道他们都来自何处,把我逼急了,我大不了带着这个秘密去死,谁都别想好过!” “你不过贱命一条,死就死了。”苏橙轻嗤,眼底闪过嫌恶,“说得好像你讲出这个秘密来就不用死了似的。” “你喜欢姚苏儿,自然也更喜欢你们俩的孩子,你若不肯说,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们一家三口就能在地府团聚了。” “你!”谢颂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抵在墙上,才堪堪站稳脚跟,“我说…我全都说……” 一炷香后,苏橙才掩面从牢狱出来,曹山威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苏橙注意到他的异样,蹙眉望向他,“曹大哥,你若有话不妨直说。” 闻言,曹山威嘿嘿一笑,有些无措的挠了挠头,“小夫人,谢四兄弟的伤势好全了吗?” 苏橙扬唇笑笑,语气温和,“劳曹大哥挂念着,谢洺如今已经醒了,只是伤处还没完全愈合,还需要再养些时日。” “老天爷保佑,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曹山威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踏实不少,“我这就送小夫人回去。” 苏橙拦住他,扬起笑脸,“曹大哥留步,我还有些事没做完,等忙完自己回家就是。” “啊……也行!”曹山威爽朗一笑,目送着她离开,朝着市集的方向走去。 直到苏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曹山威才感叹一声,“天仙似的妙人儿,咋就嫁给谢颂那混账了呢!” 话落,他转身想回官府去,却被一道高挑身影拦住了去路。 谢洺缓步从暗处走到他身前,视线自他头顶打量到脚面,眼底闪过嘲弄。 他见苏橙偷偷一人出门,心存疑虑,便私自跟了过来,却不承想瞧见了两人谈笑风生。 “你与苏……” “谢四兄弟!你咋过来了?” 不等谢洺开口质问,曹山威便拉住他的胳膊,一脸关切的打量着他,“我才和小夫人问过你,伤没好全咋就出来了呢?” 谢洺一时愣住,他没有前头的记忆,完全不记得眼前的男人是谁。 “该是我去看你才对,你咋来我这儿了呢?嗐,也怪我这猪脑子!”曹山威面上闪过羞愧,长叹一声,“你救我性命中毒昏迷,我这几日却一直没上门探望,实在是过分!正巧今日兄弟你来了,走,曹哥领你上酒楼吃肉去,咱补补身子!” 谢洺有些不喜旁人的接近,不着痕迹的挣脱开他,为了不惹人生疑,只好皱着眉唤出了一声哥,“曹哥,苏……我嫂子去县狱里做什么?” 曹山威面露不解,心中生出几分纳闷,却还是如实回答,“小夫人求到了王大人跟前,说你们兄弟三个非谢家亲生,谢颂是唯一知情人,求王大人准她进牢里审问。” “虽说这事儿坏了规矩,但你又是不知道王大人,拿谢秀才当眼珠子似的宝贝着,事关于他,王大人哪有不答应的?就命我带小夫人过来了。”曹山威盯着他瞧,语气困惑,“小夫人出来时没和家里说过吗?” 谢洺无心理会他抛来的问题,身子彻底石化,僵在原地,“我们……非谢家亲生?” (本章完) 第67章 离阿洺远些 “你……”曹山威更懵了,喃喃问道,“你不知道吗?” 谢洺目光空洞,脸色苍白如纸,“怎么可能……爹娘养育我们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是亲生?” “兄弟,人这一辈子变故多了去了,无论是自愿接受还是被动承受,该经历的都不会少。”曹山威见他伤怀,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同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虽说我站得远,没听见小夫人和谢颂说了什么,但小夫人出来时气定神闲,想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若是心有疑虑,不如回家去问问她。”曹山威唇边溢出一声惋叹,“谢秀才明天就要启程了,王大人特意交代过,绝不能提前透露给他,以免乱了他的心神,耽误了大事。” 谢洺已经听不清眼前的人在说些什么了,他如今心乱得厉害,浑浑噩噩离开,连谢颂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 - 南市街典当铺 “你瞧瞧,这东西能值多少?” 苏橙将那枚玉镯子搁在案上,面上没有过多的神情,“你给开个价。” “你这镯子色泽一般,手感倒是不错,还算温润。”掌柜瞥了眼苏橙,将玉镯拿得离自己近了些,“最多十五两。” 苏橙抬眸,没错过掌柜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三十五两,否则免谈。” “哪有你这么说价的?”掌柜变了脸色,出口便是指责,“你这镯子成色下等,我能给你十五两已经很仁义了!” “你当我是个一窍不通的傻子?这镯子品质中等,白底半山半水,怎么到你嘴里就是废物了呢?”苏橙朝他摊开手,眸光幽深,“你若是不收,街尾还有一家当铺。” “三十!”掌柜见她如此,险些咬碎了后槽牙,“总得让我有得赚吧?” “成交。”提到了心里预计的价位,苏橙爽快应下,“开当票吧。” 掌柜悻悻收了镯子,从案下掏出本册子,翻到干净的一页,“家住哪儿?叫什么……” 不出片刻,苏橙径直从当铺离开,心满意足的揣走了三十两银子。 “怎么比我一个生意人还能算计?”掌柜剜了眼她的背影,旋即低头瞧着手里的玉镯,越瞧越欢喜,“罢了,也还有得赚!” “赵大人,您这边请,随我上楼。” 听到门口的动静,掌柜慌张抬起头,瞧见小东家领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往二楼走,急忙迎了上去,“东家,这位是……” “不得无礼。”小东家望向他,顿时冷了脸,低声道,“这位是从粟源来的赵户赵大人,咱真正的大东家。” “哎哟!”小掌柜脸上一白,忙不迭朝着赵户行礼,“小的见过赵大人。” “起来吧。”赵户淡淡开口,余光瞥见他手里捏着的玉镯,陡然变了脸色,“你这镯子……” 小掌柜闻言抬起头,面上多了几分讨好的笑,“这是小的刚收上来的,成色不算好。” 瞧见赵户的脸色,小东家顿时会意,连忙拿过他手里的玉镯,递到赵户面前,“大人,您过目。” 赵户拧眉接过镯子,指尖轻轻划过内里,摸到了一处雕刻的痕迹,垂眼瞧去,许是这玉镯被人常戴着,痕迹摩擦的有些模糊,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道云纹。 “这镯子从谁手里收来的?可知那人姓名和住处?”赵户冷眼瞧着那小掌柜,语气凝重,“可是一手货?” 小掌柜被他的神情震住,回过神后连连点头,“一手,绝对是一手!是从一个年轻妇人手里收来的,她就住在临镇的杏花村里,叫苏……苏橙!” 赵户将镯子收进袖中,面色不善,“邵东,备车,即刻启程去杏花村。” “是,大人。”小东家连忙应下,不敢有半分不敬。 小掌柜云里雾里,探着身子唤道,“赵大人,您不审查铺子了吗?” “住口!”邵东照着他后脑勺给了一巴掌,气不打一处来,“我真是昏头了,怎么会选你做掌柜的?没点眼力见的狗东西,还不快滚下去!怠慢了赵大人,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是是是……”小掌柜心中委屈,却也只能点头称是,等到两人相继离开,才猛地呼出口气,想到方才的年轻妇人,不禁喃喃道,“一个乡野妇人,咋能和这么大的人物扯上关系哩?” - 谢家 “干粮都装好了,在褐色包裹里,你记得搁在身边。” “去京城要途经不少地方,虽说徒山清了匪,可别的山头还是要小心。” “不要离王爷的人手太远,你们此行伪装成商队,难免惹人注目。” 苏橙将手里的包裹扔到马车里,还不忘跟身侧的人絮叨着。 谢肃州静静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听她叮嘱,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见她关心自己,唇角不自觉上扬。 “你放心去科考,家里头有我呢。”苏橙交代完后回眸,撞进他盛满了爱怜的双眸,顿时一怔,随后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眼,“想想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光盯着我看做什么?” 谢肃州抿唇笑笑,向来薄情的桃花眼浮现点点笑意,“看着你,就会觉得心安。” 苏橙顿了顿,脸颊迅速漫上红潮,面上闪过几分不知所措。 “离阿洺远些。” 苏橙抬眸,眼底划过诧异,“为什么?” “他有些不太对劲。”想起弟弟的异样,谢肃州微微拧眉,沉声道,“即便是从前,他也不会对女人和孩子动手,更别说你如今变化颇大,他真心敬你,又怎会对你出手?” 怪不得这厮日后能成平步青云,脑子转得就是快。 “离他远些,莫要与他独处。” 苏橙点点头,神色认真,“我知道,你不用记挂着我。” 谢肃州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是怕出行两月忘记了她的模样,抬手将她髻上的银簪扶正,薄唇轻启,“记得给我回信,阿橙。” 苏橙轻轻咬住下唇,刚要应下,“好……” “二叔!爷爷给你装了野果子!” “你们两个臭崽子跑慢点!锦玉,你还在屋里磨蹭什么呢?” 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声音,距离过近的二人忽然弹开,谢肃州俊脸有些泛红,眼神飘忽不定,苏橙则是用袖口擦拭着车厢,下意识装作很忙的样子。 没做什么亏心事的二人不知为何心虚得很,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村尾,一辆马车遥遥停在小路边,长指掀开车帘,露出男人冷峻的面容。 “赵大人,那穿着碧色衣裳的妇人就是苏橙。” (本章完) 第68章 谢家不养闲人 晨曦微照,微风拂过女人碧色的衣衫,吹乱她鬓边的碎发。 赵户盯着她瞧,神色漠然,见她梳着妇人发髻,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她瞧着年纪不大,怎就嫁人了?” “赵大人,您与这妇人……”邵东犹豫着开口,不敢打听主子的私事,却又不知晓自己该不该去查苏橙的身世。 “云纹玉佩,故人之子。”赵户眸中划过一丝惆怅,垂下眼去,“去查。” 邵东得了命令,这才放下心来,“是。” “二叔,这是我亲手雕刻的小木剑,你随身带着,保佑你平平安安。”谢忱将手掌大的小木剑放进男人手中,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我娘说你要走两个月,别忘了给家里写信。” “二叔二叔,翠翠给你煮了两个鸡蛋,拿着路上吃。”谢翠翠仰起小脸,语重心长道,“等咱们家的土豆熟了,二叔也就能回来了。” 谢肃州看着刚长到自己腰间的两个娃娃,唇角轻勾,“木剑我收了,鸡蛋留给你娘,放心,庄稼熟成前,二叔一定回来。” “我要鸡蛋做什么?”苏橙瞪他一眼,强硬的将鸡蛋塞到他手里,“孩子给你煮的,你拿着就是,干嘛扭扭捏捏的?” 谢肃州哑然失笑,不得不妥协,“好。”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几步跑到他面前,低声道,“谢秀才,咱们该启程了,不能误了时辰。” “知道了。”谢肃州颔首,回眸望向站在最后头的三弟,薄唇微启,“锦玉,看顾好家里。” 谢锦玉眉眼弯弯,难得正经起来,“二哥放心。” 谢肃州带齐了东西,回身上了马车。 “启程。” 车轮缓缓转动,朝着村头的方向驶去,侧面的窗帘被人掀开一角,谢肃州探出身子,女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 “阿橙,记得回信——” 像是出远门的丈夫叮嘱妻子要念着自己。 下一瞬,车子旁的老少爷们都跟着笑起来。 留意到杜衡调侃的眼神,苏橙脸蛋泛起红晕,转身跑回了院子。 谢锦玉唇角的弧度僵住,有些意味深长的瞥了眼马车,旋即跟在女人身后离开。 放下车帘前,谢肃州不经意瞥见停靠在远处的马车,眉头微微一蹙,眸中闪过狐疑。 “谢秀才,甭看了,人影都瞧不见喽!” 谢肃州听见身侧人的调笑,轻轻扯了下嘴角,温声道,“孙珀兄,我家中……” 大胡子孙珀嘿嘿一笑,瞧上去没心没肺的,“谢秀才放心,郎君都交代好了,会有人手暗中保护你家人的安全。” “那个上了马车的男人八成就是她丈夫。”赵户抬眼盯着远去的马车,神情冷凝,“我下车去瞧瞧。” “是。”邵东将车夫挤到一旁,自己动手搬下脚凳,搀扶着赵户下车。 - 谢家院子 谢翠翠嘟着小嘴,坐在院子里择菜。 颜辞在她身侧也没闲着,修长的手指搅动盆中清水,将小丫头择好的菜放在水中清洗。 “哎呦!”瞧见一大一小这么和谐,杜衡吓得汗毛竖起,连忙伸出手去,“郎君,这事儿可不该你来做,还是交给我吧。” “杜老不用客气,我在谢家用膳,就该动手帮忙。”颜辞瞥了眼身侧的小丫头,抿唇笑道,“翠翠与我说过,谢家不养闲人。” “小祖宗你……”杜衡吓得脸色惨白,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脑袋,“这不是胡闹嘛!” “我又没说错,哥不干活的时候,娘就是这么说他的。”谢翠翠小嘴撅得更高,一脸嗔怪,“我听刘婶婆之前说过,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翠翠一直陪着颜叔呢!” 颜辞被她一句话哄得开怀,轻轻朝着杜衡摇了摇头,“杜老,不打紧,我与这孩子投缘。” 见颜辞果真没有半分不悦,杜衡这才放心,刚想回屋整理一下自己的药草,就听见了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 “家里有人吗?” 邵东探着身子朝院里望去,扬声喊道。 “爷爷,不是咱们村的人。”谢翠翠扭头瞧了眼,旋即小声汇报给杜衡,“您快回屋里躲躲。” “谁呀?”苏橙放下手里的线团,从西屋走出来,瞧见陌生的面庞,眉头微微皱起,“你是哪位?” “小夫人,我主姓赵,本是要入京去,途经此地,想跟你讨碗水喝歇歇脚。”邵东耐着性子编瞎话,面上笑得温善。 赵户默默盯了她半晌,从腰间解下荷包,递到苏橙面前,“这些钱,可够两碗水?” 苏橙瞧着那枚鼓鼓的荷包,顿时喜笑颜开,毫不犹豫的伸手接过,轻声道,“谢忱,去给贵客倒两杯茶来。” “诶。”谢忱应了声,迈着腿从西屋跑出来,衣上还有没补完的破洞。 颜辞瞥了眼二人,不动声色的处理着盆中的青菜,他自幼生活在定北,除了几位走得近的心腹官员,无人见过他模样,但他却有朝中百官乃至他们家中妇孺的画像。 他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身高八尺,国字脸,右眉有疤痕。 兵部侍郎,赵户。 邵东抿了口温茶,不动声色的套话,“小夫人,你看着年纪不大,没想到已经有一儿一女了。” 苏橙勾唇笑笑,没接他的话茬,余光瞥向一旁沉默的赵户,轻声开口,“瞧着二位的打扮,不像是寻常人家,作何去京城?” “入京做生意。” 不等邵东接话,赵户蓦地开了口,望向她的眼神里藏有审视,“我瞧你有几分眼熟,不知祖上是否出了位田姓妇人?” “田……”苏橙蹙眉,回想起原身的母亲,的确是田姓,“你认识我娘?” 赵户翻出那枚云纹玉佩,盯着她的脸,目不转睛,“这玉佩可是你的?” 苏橙垂眸,瞧着躺在他掌心的玉佩,面色微变,“我把它当了,怎会出现在你手中?” “这玉佩乃家中所传,内侧的云纹就是证据,曾被我大哥私自赠予一个外室,之后他领着妻儿出行,暴雨天山体滑坡,一家三口都死在了那个雨夜,连尸体都没寻见。” “等到我赶回京中处理完丧事,想去寻找那位外室的下落,却发现她早就跑路了,只知道她姓田,还生了个女儿。”赵户神情冷毅,说起至亲离世也能面不改色,“如今这枚玉佩又出现在你手里。” 苏橙眉头轻轻拧起,与东屋门前的谢锦玉交换了视线。 云纹玉佩是姚苏儿生母传给她的,倘若那男人所言属实,姚苏儿就是那外室之女。 可这枚玉佩被自己接手,自己与姚苏儿名字相似,生母姓氏也相同……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见她沉默,谢锦玉缓步上前,挡住她大半个身子,对上男人如鹰隼般的眸子,温和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非要找那外室做什么?” (本章完) 第69章 不是省油的灯 与谢锦玉四目相对,赵户淡然开口,“我身有隐疾,一辈子无儿无女,兄长子嗣稀薄,唯一的儿子早亡,只剩下外头这个女儿。” 赵户紧盯着苏橙,眼神笃定,“倘若我寻见她,必然是要领回家中继承家业,认祖归宗的。” 院中安静一瞬,苏橙对上他的眸子,漫不经心的扯出一抹笑来,将他的荷包还了回去,“看来二位不是途经此地,倒是刻意来寻我了,茶也喝了,二位请吧。” 赵户面上闪过诧异,旋即眉头皱得更紧,“你不愿?” 赵家虽说不是百年世家,但也是勋贵,单凭他身上的衣裳就不难看出家境富足,她居然一口回绝…… 难道京城还比不上这小破村子?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茶我请了,慢走不送。”苏橙不愿掺和他人因果,玉佩不是她的,身世自然也不能落在她身上。 可惜,她不是烂好人,不会提供出姚苏儿的下落。 那女人设计翠翠,黑了心肝,苏橙又怎会帮她过上好日子? “你……”赵户冷了脸,刚想发作,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强压下脾气,将荷包同玉佩一起推回她身前,瞧见她眼中的困惑,耐着性子道,“我会在平川镇呆上一月,之后就要回到京城,倘若你改了主意,随时来找我。” “这玉佩莫要再当了,它的价值,远超三十两银子。” 话落,赵户徐徐起身,径直离开谢家院子,身后的邵东忙不迭放下茶盏,朝着苏橙行了一礼,抬脚追上了主子。 等到谢家合上院门,邵东才小心翼翼开口劝说,“大人,若是继承家业,倒不如从族里过继一个宗室子,她娘本就是外头养着的,把她带回去,成不成得了气候还难说,这名声……八成是脏了。” “大哥英年早逝,我年轻时在战场上又伤了身子,那些旁支蠢蠢欲动,早就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思了,前段时日有好几家领着自己的孩子来我身前转悠,心思昭然若揭。” 赵户回眸望向谢家,嘴角微微上扬,“自打我瞧见她的一瞬间,便知她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不怕我,更不会怕那些旁支族亲。” “若能带回去养在我名下,说是我外头的亲生女儿,一能平息京中对我的谣言,二能打压旁支,又有赵家血脉,即便那外室离开大哥后又与人成了亲,是赵家的,也变不了种。” 邵东不解,“若她不领情,大人要如何?” 赵户眸色深邃,眼底是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她本就不是池中物,小水洼里养不了大鱼,她早晚会来投靠我。” “可是…家产交到一个外室女手里……”邵东急得直挠头,声音有几分沙哑,“是不是有些不妥?” 赵户只勾唇笑了笑,旋即陷入沉默。 - “娘,啥是外室?” 谢翠翠听不懂大人说话,坐在石凳上晃悠着小脚。 谢锦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将小丫头的头发弄成鸡窝,才恶趣味的笑笑,“小孩子不准瞎打听。” “三叔坏!”谢翠翠拍开他的手,扭身去抓桌上的荷包,“这包鼓鼓的,能有多少钱?” “少说也有二三十两了。”杜衡暗暗咋舌,嘴角朝下一撇,“我虽没见过这人,但也躲在屋子里听了半天,这么多钱换两杯茶水,看来这人是打定了阿橙的主意呦。” “他十有八九不是商贾,那人虎口处有明显的老茧,是握惯了刀剑的。”苏橙将荷包扔去谢锦玉怀里,神色淡淡,“嘴里没有一句实在话,这样的人,就算是我亲爹我也不认。” “小嫂子观察入微,他的确不是什么商人。”颜辞端起手旁的茶盏,里头泡着他从自家拿的茶叶,“个子高的叫赵户,是兵部侍郎,确实有言传他在战场伤了根本,难以生育,所以至今没有娶妻。” “赵户?”杜衡听着耳熟,坐直了身子,“太医院有他的记载,的确是废了,怪不得要寻大哥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苏橙轻轻摇头,面色肃穆,“这个赵户给我的感觉有些阴狠,他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时,我就觉得身上好像有几条毒蛇在爬,难受得很。” “他人海寻亲,一定不是为了他大哥。” “王爷,庞善有消息了。”从东屋房顶上窜出来一个蒙面人,脚尖轻点几下,稳稳落在颜辞身边。 茶气萦绕在俊脸上,颜辞眸光闪烁,低声道,“直说。” “我们听了谢秀才的话,绑了庞善的手下和曾见过庞善真面目的人家,他的手下都是死士,落到我们手里,还没等审问就服毒自尽了,倒是有一户人家,盘问出了有用的线索。” 颜辞挑眉,眼底多了几分兴趣,“哪一家?” “甘平周家,他们也是心狠,送的是自己的亲侄子,周家主母独揽此事,几番拷打下就招了,说曾在庞家听到了女人的哭喊声,且不是一位,周家主母心有疑虑,就悄悄跟上去看了两眼,那些女人都是从庞善屋里被拖出来的,全都不着寸缕。” “王爷,庞善或许是假太监。”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杜衡气不打一处来,老脸涨红,“秽乱后宫的八成就是他,怪不得他处心积虑的想要取我性命,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这一路给我跑的……没有人样儿了都!” 颜辞面色难看,望向自己的心腹,“除此之外,可还打听到了什么?” “庞善养了一只海东青,每到午时一刻,准时从庞家出发,飞去京城的方向,到了晚上,又有一只海东青飞回来,属下仔细瞧了,两只鸟大小不同,庞善是用两鸟一走一回的方式与宫里报平安,若是拦截,海东青没有及时回来,必会被他们发现,所以属下不敢轻易动手。” 颜辞勾唇,眸底闪过一抹狠色,“难不成,我还拿一个太监没办法了?” “养只鸟而已,他能养,咱们不能养吗?” 苏橙一句话,让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本章完) 第70章 不会放弃肃州哥 - 甘平庞家 室内幽静,五六个丫鬟捧着熏香不知在地上跪了几个时辰,纵使下身早就失去了知觉,也不敢放下高举的双手。 重重帐幔下,有个身影半斜着身躺在雕花罗汉床上,双眼微眯,似是在打盹儿,身上只穿着亵裤,床头另一侧躺着两个姑娘,不知死活。 吱呀一声,从外头进来两个覆面之人,看不见模样,利落托起床上的女子,将她们扔去屋外。 “大人,玄鹰还没回来。” 能近前伺候的全是心腹,向来只称呼主子为大人,而非公公。 床上的人这才有了些反应,懒懒抬起眼,“废物。” 覆面人垂下头,声音沉重,“属下该死。” “一连三天,小畜牲都没能按时送信,这好好的鸟,怎就坏了性呢?”庞善支起身子,手搭在金丝楠木小几上,扭头抿了口丫鬟递过来的茶,“可知原因?” “属下命人骑着快马追随玄鹰去向,发现它…似乎是在外头找了个母鹰……”覆面人遮着脸,瞧不见他面上神情,可听声音,应当也是纳闷的,“它日日都要与那母鹰呆上一两个时辰,才肯飞去京城。” 下一瞬,茶盏砸在他脚边,摔得四分五裂。 覆面人一惊,识相的闭上了嘴,不敢再言语。 “如此荒诞的借口,你猜我信不信?”庞善睁开眼,许是装久了太监,原本还算俊秀的脸上多了不少阴柔气,“小小县城,有几个见过鹰的?” 覆面人低垂着脑袋,沉声道,“属下绝不敢妄言,更不敢哄骗大人。” “去给我查。”庞善脸色阴沉,眼底翻涌着浓浓杀气,“先是吴平失踪,生死不知,如今又是玄鹰出了问题,折腾了这么久,连那死老头的头发丝儿都没搜见,你们的贱命都不想要了吗!” 覆面人的心一颤,连忙跪下请罪,“属下死不足惜,只大人别气坏了身子……” “滚下去!”庞善剜了他一眼,声音压抑着怒火,“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要了你们狗命!” “是。”覆面人起身退下,不敢再触他的霉头。 一人出去,一人进来。 “大人,咱们递去官府的密信又被打回来了。” 烦心事一箩筐,庞善只觉得火气上涌,再也坐不住了,“王林这个老匹夫,驳了我三次面子,这是全然没把我放在眼里!” “官府不准我们当街寻人,也没办法张贴通缉令,搜查杜衡下落难如登天,有七八个弟兄已经被官府盯上了,倘若再搞小动作,一律抓进牢里警醒七日。” “那个老木头,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庞善面如菜色,一股脑将小几上的名贵东西全都摔在了地上,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怒气,“王林今年四十有三,家中只生了一女罢?” 话落,心腹瞬间会意,点头应下,“我即刻派人去王家埋伏,只要王氏女露面,立马拿下。” “我就不信,王林还能冷静自持。”庞善扯起唇角,笑得阴冷,“后院有个叫周蓓蓓的,伺候得不错,你把她领过来。” “是,大人。” - 镇东王家 “小姐,夫人请的女夫子马上就来了,咱们万万不能再偷着跑了呀!” 素梅抵住角门,使出浑身的力气拦住自家主子,“夫人上次已经起了疑心,若再让奴婢假扮您,被老爷和夫人发现,咱们主仆俩都少不了一顿打!” “素梅,我的好素梅,你就再帮我这一次。”一身丫鬟打扮的王清蝉站在她身旁,摇晃着她的胳膊,神情娇憨,小声撒着娇,“终于让我逮到那苏橙落单的时候了,肃州哥参考乡试,我便去会会那女人,你再帮我一次!” “小姐!”素梅急得直跳脚,就差把不愿意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奴婢挨打不要紧,怕得是老爷得知你还没对谢秀才死心,他是老爷寄予厚望的人物,小姐是老爷的亲生女儿,可曾见过他对别人如此上心的时候?” “既然爹爹对他上心,便说明肃州哥是可造之才,如何不能配我?”王清蝉娇哼一声,面露不满,“那样子的人物,难道要娶苏橙那般的乡野村妇?” “小姐,你不能这么说……” “住口!”王清蝉心有不甘,甩开她的手,低声道,“娘亲说过,男女之情需要勇气和恒心,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肃州哥的,你只管帮我瞒着去向,余下的不用你操心。” 说罢,她侧着身子挤出角门,一溜烟跑远了。 “小姐!”素梅大惊失色,想要追上去,却又不得不替她收着烂摊子,“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王清蝉跑到集市拐角,回头望去,见没有素梅的身影,顿时松了口气,步伐也变得轻快。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在经过一处暗巷时,突然被人一掌打上后颈,用麻袋子套着头,扔到了停在巷子里的马车上。 对面街口的成衣铺里,一大一小手牵着手从里头走了出来。 “娘,这是二叔留给你买新衣裳的钱,若是他知道给我和翠翠花了一半,保不准要收拾我们。”谢忱一手牵着娘亲,另一只手拎着包裹,小声开口,“我那件衣裳缝缝补补还能穿,用不上花钱。” “我从前大手大脚没少奖励自己,是家里头衣裳最多的,你二叔给的钱是贴补家用的,安心就是。”苏橙觉得好笑,幽幽开口,“你那小衫都快有二十处补丁了,而且咱们现在吃喝不愁,你和翠翠这身子长得也就快了,当然需要两件新衣裳。” “可是……”谢忱攥着手里沉甸甸的包裹,还觉得是梦一场。 明明一个月前,自己和妹妹还遭受着后娘的毒打和谩骂…… “别扭捏了,不是给家里剩下的人也买了吗?”苏橙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轻声嗔怪,“比翠翠还像个小姑娘,啰里啰唆的。” “谢谢娘。”谢忱朝着她腼腆一笑,闭上了小嘴巴。 “谢你二叔吧,花的是他的束修。”苏橙面上有些忍俊不禁,重新牵上他的小手,余光不经意瞥向巷子口,正好瞧见了一双小脚。 只一晃,倏地被拖进了巷子里。 “娘?”谢忱见她突然站住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没看到任何东西,不解回头,小声问道,“娘,你在看啥呢?” (本章完) 第71章 苏橙来了 “奇怪……”苏橙面上闪过困惑,“难道是我看错了?” “什么东西奇怪?”谢忱不明所以,又踮着脚朝巷子口望了望,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瞧见,“娘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眼睛出幻影了?” “或许吧。”苏橙揉了揉眼,牵着他朝集市口走去,牛车一贯在那儿等人。 一辆蓝顶马车从自己身前缓缓驶过,带过来一阵风,让苏橙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窗帘被风吹开一角,虽说什么都瞧不见,可苏橙还是一下子停下脚步,望着那辆马车失神。 想起来了,那双绣着蝴蝶翩飞的黄面锦鞋她曾在一人脚上瞧见过。 “王家小姐……” 一瞬间,凉意从脚底漫至头顶。 苏橙将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谢忱怀里,素手朝着东北角一指,“去王家报信儿,就说他们小姐可能被人迷晕掳走了,蓝顶马车,右后车轮上有一处破角,再去官府找曹叔叔,拜托他安排人送你回家。” “娘……”谢忱伸出小手想要拉住她,可慢了一步,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眼睁睁看着她朝着马车的方向追去。 “娘!”谢忱深深看了眼那辆马车,记下它的模样,旋即将布包甩上肩头,拔腿朝着东北角王家冲去。 苏橙提着裙子,跑出了去苏家偷鸡抢鹅的速度,豪迈的动作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瞧着。 王大人是推动剧情的关键人物,又对谢肃州恩重如山,他只有这一个女儿,于情于理,苏橙不能不管。 “桂花糕!京城传出来的手艺——” “姑娘,新上的胭脂看一看不?全是新货。” “卤鸭子多少铜钱一只?” 快到午时,集市人多眼杂,摊贩更加卖力,吆喝声不断,甚至有几家铺子门前还排上了长队,马车行动受阻,根本提不起速度。 终于在拐弯处,马车被堵了路,苏橙这才找到机会,双手扒在车尾半截的板子上,双臂一撑,成功追上了车。 车子重了些,还是让驾车的两人有所察觉。 嘴边有颗大痦子的男人皱起眉头,感觉有些怪异,“车子怎么一晃?” “不会是那女的醒了吧?”左边的男人勒紧缰绳,朝着同伙使了个眼色,“你进去瞧瞧。” 车帘被掀开的一瞬间,苏橙及时俯下身,确保从外头瞧不见自己。 “没醒。”大痦子放下车帘,松了口气,“我使的力道可不小,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许是车轮子硌到什么东西了才会晃,不打紧,赶快走吧。” 车轮缓缓转动,躲在后头的苏橙松了口气,这才有精力打量起车厢。 这辆马车与别的车不同,车厢前后都有门,不似寻常人家会有的,倒像是方便拉货的车。 可车厢后门上有把锁头,苏橙又没有撬锁的本事,只能坐在板子上干着急,等待机会。 “到了。” 两人完全没料想到马车后头还藏了个女人,直接上手粗暴的将车里的姑娘拉扯出来,扛进一旁的庙里。 苏橙悄悄探出半张脸来,打量着眼前的破庙。 正是杏花村和平川镇正中间的那座荒庙。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今日又是大晴天,庙里连个躲雨的都没有。 倘若想趁这个时候干点坏事,还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苏橙小心翼翼地跳下马车,围着车子转了半圈,掀开帘子朝里头望去,希望这两个匪徒能留下什么趁手的武器。 没辜负她的期望,他们还真往车厢里扔了个东西。 “这……”苏橙瞧着那根手腕粗细的木棍,面上闪过犹豫,“这能行吗……” 庙里,男人将王清蝉扔在地上,一如他们在庞家处理那些半死不活的女人一样,“小娘们儿身段还挺好,程乙,大人怎么说?” “大人有话,把她赏咱们了,等到玩够了再挑个人最多的时辰把她扔下去。”程乙心急,已经上手解裤带了。 “真的?”大痦子脸上闪过吃惊,喃喃道,“她可是官家小姐,手痒摸两把得了,咋能让咱俩糟践呢?” “你还敢质疑大人不成?”程乙朝他翻了个白眼儿,冷哼一声,“你要是怕就往后退,反正我是没玩过官家小姐,先尝尝鲜。” “别呀,有好处大家一起拿!”大痦子挤开他,嘿嘿笑着,“我刚刚扛人的时候可感觉到了,这小娘们儿身材不错。” “看你那猴急样儿!”程乙嗤笑,伸手扯掉套在王清蝉身上的麻袋。 “唔——”王清蝉只觉得有些刺眼,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极为陌生的环境,和两个裤子褪了一半的男人。 “啊!你们是谁!”王清蝉吓得发出声声惨叫,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手指粗的麻绳捆着,动弹不得,“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你猜猜我们要干什么?”大痦子笑得一脸猥琐,甩着裤带,逐渐朝她逼近,“瞧给这小美人吓得,脸上都没血色了。” 王清蝉脸色惨白,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声音里隐有哭腔,“大胆!你们……谁派你们过来的?你们知道我爹娘是谁吗!” “王家小姐,你省些力气吧,不必与我们兄弟白费口舌。”程乙狞笑着向前,踢开地上的裤子,语气森然,“要怪就只能怪你那木头脑袋的爹,敢得罪我们大人,这就是下场。” 见他得知自己姓氏,王清蝉心中一震,无力感涌上心头,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是打定了主意冲自己来的! “等等……我可以给你们钱,你们想要多少都行,只要别碰我,我还可以让我爹给你们谋个职位,总比干这些事强。”王清蝉试图安抚住眼前两人,可没想到他们听了自己的话,非但没心软,反而仰天大笑起来。 “王小姐,你拿我们兄弟当傻子呢?”程乙抬脚踹上她的肩头,面上阴毒,“先稳住我们,吊着我们,最后等你爹来了一刀解决了我们?做梦,老子就算是死,也得是死在你身上。” 话音落地,他最先动作,抬手撕开王清蝉的衣裳。 “不要!”王清蝉奋力挣扎着,可手脚都被束着,她崩溃至极却也奈何不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瞧着他们欺负自己。 下一瞬,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重重挥来,砸在程乙后脑勺上,他身子一震,眼睛都直了,僵硬着倒在了地上。 王清蝉受到巨大惊吓,神情有些恍惚,缓缓掀开眼帘,瞧见了那道逆着光的纤瘦身影。 “苏……苏橙。” (本章完) 第72章 我嫁过人了 王清婵怎么都没想到,来救自己的居然会是她。 “程乙!”大痦子愣了瞬,旋即回过神来,暗骂了一声娘,提上裤子,从裤腰上抽出匕首,恶狠狠瞪向苏橙,“哪来的娘们儿,敢多管闲事,活腻了吧!” 瞧着贼人有刀,王清蝉脸色惊变,朝着那身影喊道,“你快走,不要因为我与他们拼命!” 苏橙没闲工夫理会她,握着长棍的手隐隐发颤。 “找死!”大痦子怒喝一声,持着刀朝她冲过来,速度不慢。 苏橙后撤半步,脑子里回想着那日杏花村遭匪谢洺以一挑十使出的招式,棍子长于匕首,是她更占优势些。 脑海中浮现谢洺挥动长枪的身影,苏橙攥紧手里的木棍,学着他的架势出手。 谢洺枪尖刺进匪徒脖颈,她的棍子就劈上敌人的喉咙,谢洺刺穿匪徒身体,她的棍子就捅上了敌人的胸口。 大痦子身形魁梧,与身段娇小的苏橙交手,难免有些笨重,这也成了苏橙的优势。 王清蝉瞧着苏橙与贼匪打得有来有回,彻底傻了眼。 大痦子被打得连连败退,也知晓是自己拿错了武器,将匕首随手扔到一旁,打算着徒手将那根棍子抢过来,手刚伸出一半,那根棍子就以迅雷之势从下向上抽中自己的命根子。 “啊——” 这招太过阴狠毒辣,大痦子跪倒在地,捂着自己裆部惨叫不止。 “贱人……”程乙捂着阵阵发痛的脑袋,挣扎着从地上起身,捡起大痦子扔掉的匕首,跌跌撞撞朝着苏橙冲去。 王清蝉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提醒,“苏橙,背后!” 苏橙反应很快,立马回身,用棍子挡在自己身前。 程乙高高举起手,匕首的寒光从眼前闪过,不等落下,他的身子就猛地一僵。 几滴鲜血溅在苏橙眼角,她恍惚着垂下眼,目光落在从男人胸口刺出来的半截枪尖上。 挡在她身前的男人缓缓倒下,露出谢洺那张冷峻寡情的脸,鲜红顺着枪尖滴落,新买的枪缨却没沾上半点污血。 “程乙!”大痦子亲眼瞧着兄弟被人杀害,恨红了眼,不顾自己的伤势,赤手空拳就要冲上来。 下一瞬,荒庙响起刀刃捅进皮肉里的声音。 ‘咣当’一声,匕首落地。 苏橙回眸,目光落在男人清隽温和的俊脸上。 “嫂嫂居然还有这等本事。”谢锦玉勾唇,凑近了些,轻轻俯身从她手中接过棍子,指尖拭去她眼角的血迹,“好生厉害。” 谢洺垂眸盯着身侧的女人,回想起她刚刚用棍的招式,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 苏橙侧过脸去,躲开谢锦玉不安分的手,走到佛像前蹲下身子,解开姑娘手脚上的麻绳,瞧见她吓到失色的脸颊,轻声问道,“王小姐,你没事吧?” 王清蝉抬起眼,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苏橙抬手将她鬓边凌乱的碎发挽到耳后,动作轻柔,“我今日上集,恰巧看到你被人拖进巷子里,我认出了你脚上这双鞋,这才一路追了过来。” 王清蝉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目光落在那双蝴蝶绣鞋上,恍然想起被肃州哥拒绝那天,自己脚下穿的也是这双鞋。 “原来是这样。”王清蝉眸中泛起点点泪光,视线落在苏橙明媚漂亮的小脸上,好像突然就懂了她讨人喜欢的原因,悻悻低下了头,“对不起……” 苏橙蹙眉,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跟自己道歉。 谢锦玉估摸着时辰,沉声提醒,“嫂嫂,王家的人快要到了。” “我……”闻言,王清蝉神情慌乱,垂眼看向自己的衣裳,她今日偷跑出府,穿的是素梅的衣裳,如今领口被匪贼撕开,难遮胸前的春光。 王清蝉伸手捂住胸前,脸色又白了几分,她尚未婚配,倘若这副模样被人瞧了去,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脱下来,换给我。” 听到这话,王清蝉猛地抬眸,对上苏橙坚定的目光,下意识摇头否决,“不行,这衣裳没法子穿了,你救我一命,我不能再让你……” “我嫁过人了。”苏橙握着她的手腕,语气急切,“你是官家小姐,千百双眼睛都看着呢,你不会不知道这样子出去的后果吧?” 王清蝉顿住,呆呆盯着她瞧,失了反应。 苏橙回头望去,见谢家两个男人早就转过身,并肩朝着庙外走去,自觉当起了守护神。 “动作快点!”苏橙毫不含糊的褪去外衫,语气强硬,“一定要赶在你家里的人来这儿之前。” 王清蝉恍若大梦初醒,这才颤着手去解衣带,大滴的眼泪砸在手背上,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愧的。 苏橙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不太合适,胸前有些松,腰间却发紧,王清蝉不由自主的移开眼,余光偷偷瞥向她。 嗯……是比自己身段要好些。 苏橙的衣裳沾有花香,让她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换了衣裳后,苏橙捂住胸前的春光,朝着站在外头的两人喊道,“你们两个,把他们扔到后面去!” 谢家兄弟俩一前一后进来,谢洺面不改色,目不斜视,看都没看两个姑娘,径直走到两具断了气的尸体旁,抓住他们的脚,将他们拖到了佛像后身。 谢锦玉步子轻缓,将脱下来的外袍披在苏橙身上,扯唇笑了笑,懒懒开口,“嫂嫂舍己为人,真是菩萨心肠。” “油嘴滑舌。”苏橙朝他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句。 谢锦玉的衣袍穿在她身上难免有些宽大,衬得她小小一个,娇俏可爱。 王清蝉抿起粉唇,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苏橙模样好身段好,性子又好,肃州哥日日和她呆在一起,动心也是迟早的事。 “谢四兄弟!”曹山威匆匆赶来,汗珠从额上滚落,连气都没喘匀就急着搜寻王清蝉的下落,直到瞧见她安然无恙的站在一旁,才两腿一软,直挺挺跪在地上,欲哭无泪,“大小姐,你咋就跑这地方来了呢?” 今日不是他当值,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收到上头的命令时正在家喝着小酒啃着猪蹄,听说是王大人的独女被人绑走不知去向,一口猪蹄肉卡在喉咙里,差点把他噎死。 “孽女!” 王林的声音从庙外传来,他跌跌撞撞走进庙里,身侧还跟着哭红了眼的妇人。 (本章完) 第73章 今日不见,想你 “蝉儿!” 瞧见自己女儿身上没有伤痕,王夫人的眼泪再次决堤,甩开丈夫的手,顾不得体面,朝着女儿奔去。 “娘!”王清蝉扑进她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肩膀颤得更加厉害,“对不起…我知错了娘……” 王夫人摇摇头,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身子,小声道,“不怪你,娘不怪你。” 王清蝉拉住她的袖口,小心翼翼道,“娘,素梅她……” 王夫人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平日里要星星不给月亮,如今遭难,心疼都来不及,怎能忍心责怪,“在家等着你呢,别怕,娘不罚她。” 王清蝉擦去脸上的泪痕,回眸望向身后的女人,眸中满是感激,“娘,是苏橙救了我……” 王夫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瞧见苏橙的模样,神情更加和善,“孩子,多谢你。” 苏橙微微颔首,眸中浮起点点笑意,“夫人客气,王大人待我小叔如同亲子,恩重如山,这是我该做的。” 谢洺眸光闪了闪,余光瞥向身侧的女人,心中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苏橙身上披着男人的外衫,虽说遮盖的严实,可王林还是瞧见了她内里穿的是自家丫鬟的衣裳,火气顿时涌上头顶,强忍着怒意,沉声道,“小苏氏,你帮了我大忙,救下蝉儿,无异于救了我们夫妻俩的性命,你可有想要的东西?但说无妨,我一定尽力!” 苏橙面上含笑,徐徐道,“倘若今日救人的是肃州,王大人也会问他想要什么赏赐吗?” 王林哑然,对上她清澈明亮的眸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橙莞尔一笑,语气轻柔,“大人珍视肃州,将他当作自家孩子,那我救下王小姐,亦是救了自家人,谈何赏赐?” 闻言,王清蝉死死咬住嘴唇,有些羞愧的垂下头。 自己与苏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你……唉,罢了。”王林长叹一声,眸底闪过感激,“往后遇事,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倾力相助。” 苏橙勾唇笑笑,压根没想过挟恩图报,“王大人客气。” “曹山威,送他们一家回去。”王林侧身,目光落在自家女儿身上,顿时变得阴沉,“你,回家!” 王清蝉身子抖得更加厉害,跟着爹娘离开前,还不忘深深看了眼站在庙中的女人,“多谢……” - 日落西斜,眼看着天就要黑了。 “咋还没回来呢……”谢忱小手背在身后,急得在自家院门前打转儿,“这都出去多久了!” “三叔和四叔不是去救娘了吗?为啥天都黑了还没见他们回来?”谢翠翠更是坐不住,急红了眼眶,“不行,我要去找他们!” 谢忱早就有这个念头了,当即跑到厨房边抄起砍柴刀,扬声道,“我也去!” “两个祖宗!别折磨爷爷了行不行?”杜衡本就心烦,如今被两个小崽子一闹腾,更是静不下心来,“家里两个男人去了都没音信,倘若你们也出了事儿,让我怎么活?你们这属于虐待老人!” “可是我娘——” “哥!是官府的马车!是不是娘回来了?” 谢翠翠打断哥哥的话,抬手指向村口的方向。 听见这话,杜衡和谢忱忙不迭冲了出来,爷孙仨人齐齐探着脖子朝那边望去。 远远的,一辆马车正摇摇晃晃的往谢家赶来。 “是他们,是他们回来了!” 谢洺才跳下马车,就见两个娃娃朝自己跑来,冷了大半天的俊脸终于扬起了一丝弧度,半蹲下身子,张开双臂期待着侄子侄女扑进自己怀中。 “娘,我好想你呀!” “娘,我也一直在担心你。” “橙啊,可吓死我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两个孩子十分默契的绕开了他,直奔刚下马车的苏橙,就连杜衡也将他无视了个彻底。 谢洺嘴角抽搐两下,僵硬着转身,不敢相信自己的一双眼睛。 “自不量力。”谢锦玉勾唇嗤笑,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旋即也走到了苏橙身边,“我比他们还担心嫂嫂。” 这一日又惊又怕,苏橙身心俱疲,含糊着应了几人两句,就要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屋。 “这是不是谢家?” 门外传来男人纳闷的声音,苏橙循声回眸,瞧见男人身着布衣,正探着头朝谢家院子里望。 杜衡垂眸打量着他,低声道,“是谢家没错,你是什么人?” “我是来送信的,苏橙……可在?”男人捏着手里的信封,低声道,“谢秀才拜托我给她送信。” “谢秀才……谢肃州?”杜衡一脸纳闷,回头望向苏橙,喃喃道,“他不是昨天刚走吗?” “把信给我就行。”苏橙走到那人跟前,接过他手里的信封,“他还交代了你什么?” “他给了我三十封信,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日送来一封,不能一股脑全给出去。”男人挠挠头,也没明白谢肃州此举的意思,“余下的,就没交代过了。” “好家伙,三十封信,一天一封,刚好够他抵达京城。”杜衡忍不住咋舌,朝着两个小的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调侃,“谁说你们二叔木讷?我瞧着他心眼儿可不少!” 苏橙脸颊隐隐发烫,将信封揣进怀里,快步跑回了屋子。 谢锦玉面色不算好看,连唇角的弧度都有些难维持,他实在是没料想到,二哥人都走了居然还能阴自己一手。 怪不得是兄长,姜还真是老的更辣! 三十封信,一天一封,到了京城还会有信寄过来,好让嫂嫂每日都能想到他。 周遭的温度陡然下降,谢洺察觉到异样,不动声色的望向身侧,瞧见三哥面色难看,有些恶趣味的扯了下唇角。 他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三哥吃瘪了,往常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 苏橙躲进西屋,视线落在信封上,上头的字迹工整悦目。 ——阿橙亲启。 苏橙脸颊泛起红晕,连耳尖都在跟着发烫,轻轻撕开信封,展开信纸,上头只有短短一句话。 ——今日不见,想你。 苏橙心一下跳得飞快,透过那短短六个字,似乎看见了男人俊朗的面庞。 “三十封,不会都是这句话吧?” (本章完) 第74章 难以启齿的一夜梦 - 镇东王家 “老爷,派出去的人手搜查了那座荒庙,在佛像身后寻到了两具尸体,一个被利器刺穿了身体,另一个身有刀伤,两人嘴里都藏了毒药,应是谁养的死士。” 陈管事站在书房里头,神情凝重。 王林扶着额角,只有在心腹面前才能露出疲惫的神情,“蝉儿如何了?” 陈管事面上闪过尴尬,腰又弯了些,“医师说小姐受了过度惊吓,没有外伤,让下人去买了安神香,可小姐吵着闹着不肯休息,执意要把自己私藏的珠宝首饰全都给那小苏氏送去。” 王林愣了一瞬,回想起苏橙那张漂亮脸蛋,忍不住轻叹,“到底是我们王家欠她的,从前我对她有些偏见,如今想来,真是不该,她样样都好,倒是肃州配不上她了。” “说起小苏氏……”陈管事从袖中掏出一张叠着的纸来,送到王林手边,“这是小苏氏托曹山威送过来的,让老爷过目。” “小苏氏送过来的?”王林眸中闪过困惑,抬手接过,一脸狐疑的展开信纸。 ——口中藏毒,查庞善。 “……庞善?”陈管事凑过去打眼一瞧,面上顿时沉了几分,“别的时候咱们与那厮没有交集,庞善派人来过几次,邀老爷游湖品茶,您之前说过不见,老奴便推脱回去,总不能是因为这点小事罢?” “说不准。”王林半眯起眼,捏着信纸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此人绝非善类,我一连拒绝他多次,驳了他的脸面,他指使手下绑走蝉儿,准备给我个教训也是有可能的。” 陈管事不解,犹豫着开口,“这小苏氏平日只待在村子里,她是如何知晓的?” 王林神色平静,将手里的纸扔进香炉里,沉声道,“肃州说得对,她的确聪慧机敏,去查,倘若真是庞善,我定不会心慈手软。” “是。” 长乐院里,素梅拦在主子身前,拼命护着那一大箱子珍宝,欲哭无泪,“小姐,使不得呀!这里面还有皇家赏的东西,万万不能送出去呀!”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王清蝉气得跺脚,小脸泛着红,“你不必拦我,我心意已决,你去将衣裳洗了,干干净净给她送回去。” “小姐!苏橙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素梅不知主子在外头经历了什么,只觉得她魔怔了,“你不是还要整治她吗?哪有这么整治的!” 这一箱子东西送出去,都足够买下上百个杏花村了。 “住口。”王清蝉瞪她一眼,小脸臊得通红,“日后不准再提这事!苏橙是我见过最最最好的人,错的是我,我小肚鸡肠,肃州哥压根就没相中我,我连做她情敌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迁怒罢了。” “啊?”素梅更是不解,“小姐,你怎么可以变脸变得这么快呀!” “不光是我,还有你,和你们!”王清蝉环顾一圈,瞪着屋里伺候的四个丫鬟,“都不准再说苏橙的坏话!让我听到,非要狠狠罚你们不可。” “……是。” “蝉儿,吵吵嚷嚷做什么呢?” 婆子推门进来,王夫人缓步踏进屋中,望向站在屋子中央的女儿,笑得一脸慈爱,“才进长乐院,就听到你叽叽喳喳的声音了。” “夫人。”丫鬟们齐齐行礼,随后懂事的退了出去。 “你呀你,还像个孩子似的。”王夫人摆摆手,示意素梅,“将这箱东西抬下去,免得小姐看了心烦。” “娘!”王清蝉坐在圆凳上,气鼓鼓的嘟起嘴,“苏橙救了你女儿的性命,难道不该赏吗?” “赏,也要分赏法。”王夫人在她身边坐下,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娘且问你,苏橙眼下最需要的是什么?” 王清蝉不明所以,掰手指头数着,“银子…房子……和珠宝首饰?”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倘若她真的需要,在你爹爹开口时就会直言了。”王夫人掩唇轻笑,一脸神秘,“我早早就把赏送去谢家了,保准她会满意。” “真的?”王清蝉面上一喜,连身子都坐直了些,“娘送了什么东西过去?” 王夫人一脸神秘,俯身凑近她,连声音里都透着笑意,“我早就派人查探过了,苏橙丈夫入狱,膝下两个孩子都非亲生,这种日子,哪个女人能过得下去?所以,我让人搜罗了县里四十几个公子画像,全都送去了谢家,个个与她年纪相仿,家境都不错!” “只要苏橙相中,我一定撮合。” “什么!”王清蝉大惊失色,全然没料到娘亲口中的惊喜居然会是这个,“娘…你……” “怎么了……你为何是这副表情?”王夫人怔住,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苏橙不会不喜欢吧?” “她喜不喜欢,我不清楚。”王清蝉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悻悻道,“我只知道……咱娘俩又要被爹爹训了。” - 杏花村谢家 躺椅轻轻摇晃,月白色的袍角垂地,阳光倾洒,落在一沓子画像上。 谢锦玉举起画纸遮挡阳光,视线从四十几位待选佳丽的画像上移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等无才无貌之徒,拿过来做什么呢?当柴火都嫌它不经烧。” “在看什么呢?”苏橙才洗了漱,甩着手上的水珠,正要往厨房里去,就瞧见了谢锦玉盯着一叠纸出神。 “没什么。”谢锦玉将那沓子画像压在自己胸前,确保苏橙看不到半分,才回眸对着她笑道,“嫂嫂今日起得晚了些,是昨日夜里没睡好?” 苏橙面上闪过心虚,回应有些含糊,“还好……” 都怪那封信! 害她昨夜梦到了谢肃州,一夜的梦……难以启齿。 苏橙长叹一声,抬脚去了厨房,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谢锦玉盯着她的背影失神,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低声轻语,“和我抢,我偏不让二哥如愿。” 厨房后侧的窗子敞着,苏橙在后院随手洒下的菜种已经冒了绿芽,谢翠翠每日都要来瞧瞧,和嫩芽们说说话,期盼它们快快长大。 苏橙站在桌前,手里拎着菜刀,正低头切着案板上的青菜。 下一瞬,一道身影突然从窗子翻进厨房,与苏橙四目相对。 第75章 是阿洺的错 “谢洺?” 苏橙下意识握紧手里的菜刀,眼底划过惊疑,“你从后面跳进来做什么?” “谢颂死了,就死在牢里。”谢洺缓步上前,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冷冷凝视着她,“前几天,你去牢狱里看过他。” “你怀疑我?”苏橙怒极反笑,面露讥讽,“我一个女人,如何能在狱卒的眼皮子底下杀害一个壮汉?” “我杀的。” 苏橙顿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哄骗我,我就一刀结果了他。”谢洺朝她逼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你那日去牢狱,与他说了什么?” 苏橙心中又惊又怕,身子忍不住后退,“我能与他说什么?不过是趁他死之前与他和离罢了。” 谢洺嗤笑,“你可知,骗我的下场?” 细看去,他的袖口似乎还沾了些血迹,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是上位人才会有的压迫感。 “我们兄弟三人的身世如何,只有你知道了。”谢洺将她逼到死角,抬手圈住苏橙的身子,将她往自己怀里带,薄唇抵在她耳边,语气低沉,“要么实话实说,要么带着秘密去死。” 苏橙被迫仰着头,目光看向厨房紧闭的正门正窗,又瞥了眼案板上的菜刀,心中盘算着反杀谢洺的几率能有多大。 谢洺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唇边的笑意加深,“想杀我?” 苏橙抬起眸子,虽说压不住对这个杀神的恐惧,但输人不能输阵,倘若被他瞧出自己的惊惧,怕是更会变本加厉。 “身世之谜,我可以如实相告,可若是你要威胁我,大不了一死。”苏橙定定看着他,语气轻柔,可说出口的话却让谢洺一震,“即便你再重生一次,也永远解不开这个谜题。” “你……”谢洺愣了一瞬,旋即变了脸色,“你到底是谁!” 苏橙勾唇,神色沉静,“你不是今世的谢洺,我也不是上辈子的苏橙,我不会做出伤害谢家人的事来,你也不必日夜提防我。” 谢洺后撤半步,视线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晦暗。 他自然知道眼前人换了芯子。 无论是从谈吐举止,还是从性子人品,都不是上辈子的苏橙能学出来的。 可她不光对每一个谢家人了如指掌,还知晓自己重生的事…… 【宿主,小世界修补完成,之前的谢洺能回来了。】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苏橙紧皱的眉头一松,对上他的眉眼,轻声道,“我会养育两个孩子长大,守住谢家的东西,前提是,你得学会尊重人。” 谢洺心口一颤,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痛意席卷全身,他咬着牙才堪堪能稳住身形。 意识逐渐抽离,他恍惚着垂眸,目光落在女人身上,“你……” “辽阳东南一带,是你幼时被拐的地方。” 话音落地,谢洺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软,朝前倾倒,撞在苏橙身上,还带倒了一旁的案板。 菜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唔!” 苏橙瞧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和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带着丝丝凉意的薄唇覆在自己唇上,她一下子失了反应。 她本就被谢洺逼到了角落,如今他高大的身影砸下来,她下意识去接,却高估了自己的力道。 “嫂嫂,厨房什么动静……” 更狗血的来了。 苏橙一瞬间回神,忙不迭抬手将谢洺的脸摆到一边,脸色涨红,不知怎地,她不敢对上谢锦玉那双清澈澄明的眸子。 谢锦玉垂眸,瞧着自己弟弟压在自己嫂嫂身上,急火攻心,好不容易养回来的气色瞬间消散,嗓间传来痒意,气得他控制不住的咳嗽。 听到咳嗽声,苏橙立马抬眼望去,话卡在嘴边,不知该说些什么,“你……” “怎么又咳嗽了?”杜衡正巧带着两个孩子从后山采完蘑菇回来,听见声音,立马走了过来,“我见你好得差不多了,最近给你的药剂量少了些,怎么又开始咳——怎么抱上了!阿橙,你们干什么呢?” “他突然晕过去,摔在我身上了。”苏橙面色不悦,连耳根都红透了,“还不过来帮忙,他都快把我压扁了!” “来了来了。”杜衡连忙赶过去,搀扶起谢洺,趁着他昏迷,狠狠踩了他一脚,暗骂一声,“登徒子!还挺会挑地方晕。” 谢锦玉咳得脸色发白,好不容易才停下来,杜衡搀着谢洺从他身边走过,他不着痕迹的在弟弟后腰上使劲拧了一把。 登徒子! 骂得一点错都没有。 “我……”苏橙眼神有些飘忽,对上他的视线,她莫名有些心虚,“不是你想的那样。” 虽然苏橙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开口解释,但气氛都到这了,她总不能一字不吭。 “是阿洺的错。”谢锦玉垂下眼,长睫遮住眼底的落寞,“不关嫂嫂的事。” “也不是他……罢了。”苏橙长叹一声,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粉唇,神色郁郁,“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阿橙。” 耳边响起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苏橙身子一僵,回眸望向他,恰巧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 “你是不是讨厌我?”谢锦玉低下头,一滴清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衬得他更为破碎,“为何只有我离你最远?明明先动心是我才对,二哥可以唤你小名,四弟也可以接近你,独我一个,若是不争不抢,我怕是早就出局了。” 苏橙眉头紧锁,目光落在他身上,见美人垂泪,心中难免泛起涟漪,“我无心情爱,对你们兄弟更是……” 不等她把话说完,谢锦玉几步走到她身前,伸开手臂将她搂进怀里。 “谢锦玉……” “只要能默许我守在你旁边就好,其他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谢锦玉紧紧抱着她,许是真的伤怀,连身子都在跟着发颤。 苏橙哑然,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虽说没开口同意,但也没表现出从前那般抗拒。 谢锦玉环住她,像猫一样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秀发。 在她瞧不见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第76章 所以我杀了她 “嘶——” 谢洺和衣躺在床上,眉头紧紧蹙着,像是被梦魇住了似的,猛地从床上坐起,呼吸粗重,背后升起一层冷汗。 “呦,登徒子醒了。”杜衡呸了声,将嘴里的瓜子皮吐掉,狠狠剜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谢洺抬眼,神情有几分恍惚,脑袋钻心的痛,“杜老……此话何意?” “少给老夫玩吃了再吐这一套!”杜衡一拍大腿,气得从凳子上站起来,“好小子,也怪老夫眼拙,平日里竟没瞧出你有几分流氓子的天分!” 谢洺纯净的眸中满是迷惘,完全听不懂他的话,“我不是替曹大哥挡下毒箭昏倒了吗?什么流氓……杜老,求您有话直言。” “现在又装作失忆了?”杜衡咂咂嘴,面露不悦,“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醒来后险些把阿橙掐死?” “我?”谢洺震惊,抬手指向自己,“我……动手伤她?” “不是你,难不成是老夫?”杜衡扬唇冷笑,“你倒是会装,专门往你嫂子怀里倒,不是登徒子是什么?不骂你两句,难解我心中怒火!” “我……”谢洺神色惊慌,呆坐在床上,失了反应。 “好好反思吧你!给你三哥气得犯了旧疾。”老头冷哼一声,手背到身后,转头出了屋子,独留他一人在屋里怀疑人生。 - 西屋 “娘,刚洗的野果子。”谢翠翠迈着小短腿哒哒跑进屋里,将一盘红彤彤的果子放在案上,扬起大大的笑脸,“我去给娘烧水沐浴。” 没等苏橙开口,又风风火火跑了出去,还不忘贴心的将门给关上。 苏橙无奈,摇头轻笑,“这孩子,忙上忙下的也不嫌累。” 下一瞬,屋外响起叩门声。 “进来。”苏橙拿着木梳,将自己的长发梳顺拢到身后,一边摘下耳坠子一边道,“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半晌没人应声。 “怎么不说话?”苏橙还以为是谢翠翠,侧过身子,对上了谢洺垂下的目光。 “你……”苏橙猛地起身,用桌案挡住自己大半身子,一脸防备,“你来做什么?” 难不成系统又出问题了,上辈子的谢洺压根没回去? 见她反应如此之大,谢洺便知杜老没有逗弄自己,“我……” 单单只听他说了一个字,苏橙就见男人双腿一弯,直挺挺朝她跪下。 “嫂子,你罚我吧。” “你这是干什么?”苏橙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他,眉头紧皱不展,“让旁人瞧去,你脸往哪搁?” “我犯了错,自然要罚。”谢洺身姿清越,缓缓抬眼,虽人处低位,可那双眼眸里藏着的侵略丝毫遮掩不住,“嫂子心中有气,打我骂我都行,只求嫂子,不要怕我。” 谢洺卑微示弱,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狗般惹人生怜。 “你……先起来。”苏橙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起来。 谢洺眉眼低垂,顺从起身,不着痕迹拉近了和她之间的距离,“嫂子,我曾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苏橙循声抬头,才发现他们两个凑得这般近,下意识想要后退。 谢洺伸手过去,挡在她腰间,以免她撞上桌角,“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谢忱和翠翠被嫂子卖了,三哥的救命钱也被嫂子偷了,后甘平县遭洪,我们兄弟三人也被迫分开。” 说话时,谢洺一直盯着她的眸子,不曾移开过视线。 苏橙回望他,神情稍稍有些不自然,“之后呢……” “我一直告诉自己,嫂子已经改过了,梦里那个是假的,无论如何,嫂子都不会这样对待我们。”谢洺面上含笑,伸去腰后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衣衫,“我一直陷在那场梦中无法清醒,一次次陷入循环,一遍遍瞧着那个冒牌货作妖拆散了谢家。” “所以,你杀了她?” “所以,我杀了她。” 两人同时开口,又齐齐一怔。 谢洺先一步回过神来,他素来桀骜,却肯对着眼前人温柔笑笑,“唯有如此,我才能再见到嫂子。” 苏橙心中掀起波澜,不动声色拉开距离,轻声道,“梦都是反的。” “自然是反的。”谢洺垂眼喃喃,轻轻挑起她身前一缕头发,替她挽到耳后,瞧着女人素净白嫩的脸,唇角轻勾,“我来前问过了谢忱,大哥辜负佳人,犯错入狱,许了你自由之身。” “我们不再是叔嫂,日后,我可不可以像二哥一样唤你阿橙?” 苏橙眸中闪过惊疑,怔了片刻才道,“称呼而已,你随意。” 总不好厚此薄彼。 “好。”谢洺薄唇轻抿,露出一抹笑来,沉声唤道,“阿橙。” 苏橙脸颊泛起红晕,抬手推搡他,“出去,我还有事要忙。” 谢洺瞧着她的侧脸,任由她将自己推了出去,直到西屋的门关上,他才笑着转身。 旋即与倚靠在东屋门框上的三哥对上了视线。 谢洺嘴角微微抽搐,不知怎地,总有种做了错事的心虚感,“三哥……” 谢锦玉环臂在前,嘴角勾起浅浅弧度,语调散漫,“阿洺,你真是出息了。” 谢洺微怔,回过神后也朝他笑笑,“三哥这话倒是叫弟弟听不懂了。” “从前只顾防着二哥,没成想漏了个你。”谢锦玉散漫扬眉,姿态慵懒,眼底不见半分笑意,“日后,我们兄弟走着瞧。” 谢洺嘴角的弧度落下,定定看着他,亦不肯退让。 “苏橙何在?” 院外响起女子的声音,西屋的门被人拉开,苏橙抬眸,瞧见兄弟二人四目相对,气氛诡异。 “你们干瞪着眼不说话做什么?”苏橙眸中闪过狐疑,蹙眉问道,“把院门打开去。” 谢洺颔首,大步走到门前,才打开门,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就冲了进来,直奔站在院中的女人, “苏橙!” 瞧见自己身前的姑娘,苏橙有些讶然,面露困惑,“王小姐……你怎么有空过来?” 第77章 真的是个好人 “我来给你还衣裳,顺便送些东西。” 王清蝉招呼着外头的下人,扬声道,“还不快抬进来?” 话落,几个下人将三抬红木箱子搬进了谢家院子,还有不少瓜果肉菜。 “我知道你救我是为了报我爹对肃州哥的恩,我若直言问你,你必不会告诉我自己需要什么。” 王清蝉见了她还是有些羞愧,悻悻垂下脸去,红了耳垂,“我便自己琢磨,买了些吃上能用到的东西和镇上新出的桃花酿,还照着你的身段备了新衣裳。” “你务必收下,如若不然,我怕是睡不上踏实觉了。” 苏橙面上闪过惊讶,视线落在那三抬箱子上,有些受宠若惊,“王小姐实在是客气。” “这是我自己的恩,无关父母,总是要自己报答的。”王清蝉环顾四周,贝齿轻轻咬住粉唇,小声道,“苏橙,你有没有收到那些男人的画像?” “男人画像?”苏橙蹙眉,面上的困惑不似作假,“什么男人画像?” 王清蝉低头,小脸上闪过尴尬,声如蚊呐,“就是……我娘寻了四十几个与你年纪相仿的富家公子,搜罗了他们的画像,命下人给你送来挑选。” 闻言,谢洺脸色骤变,望向她的眼神多有不善,谢锦玉则是移开了视线,少有的沉默。 苏橙瞟了眼站在对面的清瘦男人,回想起晨时他面上一闪而过的心虚,瞬间了然。 “我娘不知内情,虽是好心……”王清蝉捏着衣角,似是很怕她会生气一般,“你莫要往心里去,那些画像随手烧了就是。” 苏橙摇摇头,语气柔和,“无妨,王夫人也是好意。” 闻言,王清蝉松了口气,朝她笑笑,“东西送到,我也该走了。” 苏橙许是看穿了她眸底的犹豫,试探着开口,“王小姐若不嫌弃,可留下吃顿晚饭。” “真的吗?我……可以留下吗?”王清蝉眼睛一亮,像是怕她拒绝似的,忙不迭点头应下,“我不嫌弃,你叫我清蝉就行。” 苏橙莞尔一笑,轻声应下,“好。” 谢锦玉回眸,斜睨着那抹鹅黄,眸光晦暗不明。 这女子似乎与阿橙亲近过头了。 “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蹭上一口小嫂子做的饭。” “颜叔!” 谢翠翠瞬间惊喜,迈着短腿,伸开手臂,像个小蝴蝶似的朝着门口那道身影冲去,一头栽进他怀里。 小丫头不知他真实身份,只当他是二叔的朋友,每逢他来,总是给两个孩子带上不少新奇的玩意儿,故而小丫头是真心喜欢他。 “翠翠瘦了些,不可挑嘴,免得日后难长高。”颜辞瞧着她明显长了些肉的小脸,口是心非的说出了讨小丫头欢心的话。 “真的吗?”谢翠翠捧着自己的小脸,笑弯了眼睛,“哥还说翠翠胖了呢,我就知道他心肠坏!” “那是颜叔哄你玩的。”谢忱朝她轻哼一声,回到堂屋继续温习二叔留下来的竹简。 谢翠翠鼓起小脸,朝着哥哥的背影挥了挥小拳头,惹得院中几人轻笑。 苏橙弯起唇角,笑意温软,“两日没见颜公子,如今回来,哪有不留下吃饭的道理?” 颜辞颔首,拉着小丫头的手往院里走,“我备了几壶桃花酿,今日人多,正巧大家一起尝尝。” 不知怎地,他去临城两日,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直到回了杏花村,那别扭的情绪才逐渐消散。 “回来了?”杜衡分了他一把炒熟的瓜子,也不似初见时那样谨小慎微,“尝尝,他刘婶儿炒的,火候正好。” “今日真是新奇,清蝉买了桃花酿,颜公子也买了桃花酿。”苏橙从王家送来的东西里挑着菜,神色平淡,“这是镇上新兴的东西吗?” 王清蝉坐在她身旁,余光瞥向不远处的颜辞,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 颜辞暗访王家多是覆面,不曾露出过原本模样,可即便如此,王清蝉还是察觉到了他身上不同于常人的气场。 颜辞自然认识王清蝉,注意到她投过来的视线,轻轻勾唇,漫不经心的解释,“据说是京城人做的买卖,不知姓甚名谁,我觉得新奇就买来瞧瞧。” 苏橙拿起酒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壶底,感受到几条凸起的痕迹,眸中闪过疑色,却没有声张。 - 天逐渐暗下,暮色降至,谢家炊烟散去,众人围坐在石桌前,还将苏橙屋中的桌子给搬了出来。 王清蝉送了不少米面肉菜,足够谢家吃上好一阵子,苏橙也没含糊,多蒸了不少饭,菜也备出了王家下人的份儿,招呼着他们落座,“一同坐下吃吧,我们这儿没那么拘束。” 王家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地看向自家小姐。 王清蝉抿起粉唇,含笑点头,“既然这家主人都开口了,你们听话就是。” “多谢苏娘子。”素梅最先对着苏橙行礼,身后几人也有样学样。 苏橙微微颔首,神情柔和,语气绵软,“不用客气,除了车夫不能喝酒,剩下的人自便就是。” 一口白米饭塞进嘴里,两个孩子眼眶有些泛红,安静埋着头吃饭。 同样感动的还有王家几个下人,素梅嘴里嚼着菜,抬手抹去眼角泪,心中万分肯定了小姐的话。 苏橙,真的是个好人! 桃花酿口感清甜,却也是实打实的酒,三小杯下肚,苏橙的脸颊逐渐变得滚烫。 还要再拿起酒壶倒第四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拎走了她面前的酒壶。 “阿橙。”谢锦玉扬眉,瞧着她娇憨的模样,眸中闪过点点笑意,“不能再喝了。” “没关系,我今天开心。”苏橙不甚在意,“我的酒量,远在你们这些人之上。” 看来已经醉了。 谢锦玉轻叹一声,朝她俯身,手轻轻握住她的细腕,“阿橙,我送你回屋歇着。” 下一瞬,她另外一只手腕被人攥住。 谢锦玉抬眸,对上了自家弟弟冷冽的目光。 谢洺浅浅勾唇,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旁人拒绝的笃定,“不劳烦三哥了,外头还有客人,我嘴笨不会周旋,还是让我送阿橙回去吧。” 第78章 买你一晚 “都拦着我做什么?” 没等兄弟俩争出来个输赢,苏橙就挣脱开他们的束缚,拿起另一侧的酒壶,替自己斟满,“我这酒量,有什么好担心的?” 谢锦玉常年服药,不能饮酒,只能坐在一旁瞧着众人热闹。 “小姐,该回了。”素梅还算清醒,抬眼望天,走到王清蝉身旁小声道,“若是再耽搁,就到宵禁的时辰了。” “知道了。”王清蝉点头应下,脸颊粉扑扑的,跟谢家众人辞别离开,临到门前,回眸瞥了眼苏橙,嘴角扬起一抹笑,酒窝轻陷。 “我不胜酒力,先失陪了,几位慢喝。”颜辞徐徐起身,迈着长腿,朝门外走去。 他就住在村尾最后一户,谢家门前小路狭窄,为了不挡旁人的路,王家只好把马车正好停在隔壁门口。 “小姐,慢着点。” 车夫放下脚凳,恭恭敬敬迎主子上车。 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王清蝉面颊绯红,眼前晃着虚影,一时不察,脚下踩了空,身子朝前倒去。 “小姐!” 素梅惊呼一声,不等她反应,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揽住王清蝉的腰身,朝后一带,姑娘就跌进了他的怀。 “王小姐,当心脚下。” 颜家院前的枣树光影斑驳,错落的月色映在他温雅斯文的侧颜上,身姿清瘦,可揽在她腰间的手却十分有力,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他一双瞳孔很漂亮,可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连怀抱都是冷的。 王清蝉一时看痴了眼,等到她回过神时,颜辞早就放开了她,转身进了枣树旁的院子。 “小姐,你没事吧?”素梅忙不迭上前扶住她,神情担忧,“有没有崴脚?是不是吓着了?” 王清蝉瞧着那扇关起来的门,意识清明几分,“他怎么……知道我姓王?” 他来时,苏橙只唤她清蝉,不曾提过她的姓氏。 而且她总觉得……那双眸子,自己好像是见到过。 - 夜半子时,谢家院子熄了灯火,一道身影脚步踉跄,摸黑朝厨房走去。 “水……” 十几步路让苏橙走的歪歪扭扭,她只感觉眼前虚晃的厉害,石桌石凳都在天上飘,屋里头的茶水已经让她喝了个干净,还是口渴难耐,只能摸索着去厨房舀水。 她身上只穿了件薄衫,白嫩的肌肤轻易可见,还能看到玫红色的肚兜带子。 苏橙凭着记忆,推开了厨房的门,摇摇晃晃走到水缸前,却不慎打翻了水瓢,发出一声脆响。 她面色懊恼,小声嘟囔了句,蹲下身子捡起水瓢。 “阿橙?” 谢锦玉披着外袍,墨发垂落在腰间,推开虚掩着的门,抬眼望去,瞧见了令人血脉偾张的一幕。 苏橙蹲在地上,薄衫滑落,露出白里透红的肩头,因着她的姿势,春光都挤在一起,十分明显,听到门口的动静,女人抬起朦胧的双眸,醉态迷离。 谢锦玉喉结滚动,目光一触即离,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女人的神态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几乎无法自控,堪堪别过脸去,“阿橙,你在做什么?” 苏橙眨了眨眼,反应有些迟钝,“美人……” 原本蹲在角落的女人突然钻进他怀里,谢锦玉脸色一变,下意识回眸看向她,却被女人捧住了脸颊。 苏橙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左右端详着他的脸,醉醺醺道,“你长得可真漂亮……” 谢锦玉垂眼望着她,眸中晦暗不明,耳垂红的似是要滴血,“阿橙。” 话音才落,就见怀中的女人轻轻踮起脚尖,原本捧着他脸颊的双手改搂住了他的脖颈,微微用力,逼着他弯下身子。 唇瓣贴上的一瞬间,谢锦玉瞳孔骤缩,恍惚着看向她紧闭的双眼,“阿橙…你……” 在他愣神之际,苏橙抱的更紧了些,舌尖轻轻扫过他的薄唇,由浅入深。 谢锦玉被迫弯着身子承受她的热情,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搂着她的蜂腰,慢慢阖上了眼睛。 掐腰深吻,男人臂上若隐若现的青筋和朦胧的月色,都让暧昧的氛围更上一层。 谢锦玉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思考,只想离她近些,再近些。 苏橙体力渐渐不支,醉意上头,柔软的身子往后仰去,环着他脖颈的手也垂了下来。 她突然抽离,谢锦玉意犹未尽,本想着继续,可女人软软靠在自己肩上,明显是累极。 谢锦玉咬了下自己的唇角,强迫自己清醒一些,将怀中人抱起,抬脚去了西屋。 屋门半掩着,谢锦玉很轻易的推开,用脚踢上门,再慢慢将她放到床上。 指尖摩挲着她有些红肿的唇瓣,谢锦玉脸颊漫上羞意,嘴角轻勾,喃喃道,“这酒倒是对我胃口。” 苏橙睡颜恬静,呼吸清浅,只是身上的薄衫有些凌乱。 谢锦玉替她拢好鬓边的碎发,盯着她瞧了片刻,才准备起身离开。 他刚从床上起身,衣袖便被一只小手攥住。 谢锦玉诧异回眸,却见原本还睡着的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面色潮红,紧紧攥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为什么要走?” 闻言,谢锦玉先是一怔,而后低头轻笑,“我若是不走,明日醒来,你说不定要把我赶出家门。” 苏橙将他拉到自己面前,一脸倔强,“不准走。” 谢锦玉面露无奈,只当她是喝醉了酒,闹些小脾气罢了,“阿橙,我……” 下一瞬,眼前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后,发现躺在床上的人变成了自己。 “阿橙!” 苏橙身上的薄衫松松垮垮,坐在他身上,垂眼睨着他,神情委屈,“为什么不肯留下来陪我?” 两人之间的姿势太过亲密,镇定如谢锦玉,如今也慌了神,连忙撑着胳膊起身,“阿橙,我不能趁人之危,你——” “啰里啰唆的。”苏橙面露不满,抬手将他推回了床上。 谢锦玉眸光轻颤,不可置信的盯着身上的女人,里衣大敞,露出他白净的锁骨和胸膛,长发披散在床上,活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 “阿橙……” 平日里一向是谢锦玉主动粘人,如今互换,他反倒觉得不适应。 苏橙有些稳不住身子,左右轻晃,从一旁的衣裳里掏出几个铜板,扔在他裸露的胸膛上,“买你一晚,够不够?” 第79章 捉奸现场 “嘶——” 冰凉的铜板贴在肌肤上,冷的他身子微微颤栗。 谢锦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瞧了眼散落在胸膛上的铜钱,又仰头看了看苏橙,喃喃道,“你这般对待过多少男人?” 苏橙没心思听他说话,撅起小嘴又要亲上去,身下的人却扭开了脸。 谢锦玉手心全是汗,过去二十年,从没这样紧张过。 不能再由着她胡来了…… 若是再像刚才那般,美人在怀,他不清楚自己能否把持得住。 苏橙眼神迷离,就差把不满两个字给写在脸上,“你做什么?不是给了你钱吗?” 谢锦玉心一狠,将她搂进怀里,用被子将她紧紧裹住,“阿橙听话,我今日若做了不该做的,怕是就真的出局了。” 苏橙正醉着,听不懂他的话,只是眨巴着湿漉漉的眸子看他,瞧上去软萌无害。 谢锦玉额上渗出冷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要抽身离开,可自己的衣袖还被她攥在手里。 “阿橙,松手。” “不要。” 苏橙动弹不得,手上的力气却是一点没松,借着酒劲,色心大起。 谢锦玉苦哈哈的盯着她,欲哭无泪。 倘若阿橙眼下是清醒的,他又何须纠结。 他又不是和尚,哪能坐怀不乱? 可阿橙抓的是里衣袖子,他总不能赤着身子跑回屋里去。 “别走……”苏橙眼皮越来越重,手却仍旧固执的攥着袖口不放。 谢锦玉长叹一声,眼底满是宠溺,声音低沉悦耳,“我不走,你安心睡。” 一夜过去,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苏橙睡相一般,半夜踢开了被子,不是搂着他的腰,就是搭着他的腿。 他怀疑自己被阿橙玩弄了,但是又没证据。 临到辰时,他刚刚合上眼,忽然听到身侧传来女人惊慌的尖叫声。 “啊——”苏橙脸色大变,抬起小脚,一下子将他踹到了地上。 谢锦玉一夜未眠,本就没什么精神头儿,如今又挨一脚,气上心头,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 苏橙脸色煞白,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瞪大眼睛看向他,“你怎么在我床上?” 谢锦玉揉着酸痛的后腰,只觉得冤屈,“我怎么在你床上,阿橙自己不清楚吗?” “我上哪知道——”话还没说完,昨夜醉酒的记忆便涌进脑海。 眼瞧着她面色逐渐变得僵硬,谢锦玉便知她记起来了,有些别扭的侧过脸去,沉声道,“在你眼里,我就只值几枚铜板吗?” 苏橙熄了火,悻悻瞥了他一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地上凉,你先起来。” 谢锦玉撑着胳膊起身,拢好外袍,眼前是乌青一片,沉默着朝外走。 见他要走,苏橙下意识开口问道,“你干什么去?” “去给醉鬼煮醒酒汤。”谢锦玉八成是气得狠了,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也不如往常那般活泼。 “小夫人,谢秀才的信!” 门外响起信童的声音。 “给我就行。” 谢洺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几息之后,西屋的门被人敲响,门上映出男子高高瘦瘦的身影,“阿橙,二哥给的信。” 一门之隔,里头站着他三哥。 “你不能走!”苏橙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赤脚下床,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抓着谢锦玉的衣裳将他扯回了床边。 “为……为何不能走?”谢锦玉困惑不解,“我还怕自己的弟弟不成?” 他又不是阿橙藏起来的奸夫,凭什么要躲? “你先呆在这儿。”苏橙不由分说摁住他的肩膀,将他塞到床底下,还不忘叮嘱两句,“不许出声,听见没有!” 她爱干净,日日都打扫房间,连床下也不曾放过,所以并没有呛人的灰尘。 “我……”谢锦玉刚想开口辩驳两句,可瞧见苏橙的眼神,识趣的闭上了嘴巴,趴在床底,越想越憋屈。 后腰被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抵住,谢锦玉回过头,瞧见了当初被苏橙藏在床下准备逃命用的包袱。 “阿橙?” 西屋的门从内被拉开,谢洺缓缓胎膜,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苏橙局促的理了理衣裳,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碧色短袄被她乱糟糟的穿在身上,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大清早的,什……什么事?” “二哥的信。”谢洺将手里的信封递上,狐疑的目光打量她,旋即望向她身后的屋子,“阿橙方才在和谁说话?屋里有人?” “屋里头就我一个,哪有别人?”苏橙干笑两声,眸底有心虚闪过,“一定是你听错了。” 谢洺瞧着她的神情,剑眉微蹙。 他练武多年,旁的不说,视力与听觉一向很好,怎么会听错? 不知想到了什么,谢洺身子一僵,缓缓回眸,望向对面的屋子。 他似乎……从醒来就没见到过三哥。 “我还没洗漱,你还有别的事吗?”苏橙做贼心虚,身子都忍不住发抖,巴不得他赶紧离开。 床底下还藏着个定时炸弹呢,自己腹背受敌,快要撑不住了。 “我给你煮了醒酒汤。”谢洺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语气清幽,“昨日见你喝醉了酒,想必一觉睡醒后头会不舒服,我给你端过来。” “不……”苏橙下意识要拒绝,可谢洺压根不停她的话,转身去了厨房,步履匆匆。 苏橙愣了瞬,心里咯噔一下。 厨房与西屋间距不过几十步的距离,谢洺腿长步子大,这么短的时间,谢锦玉必然跑不出去。 都怪自己这馋嘴,好端端的,偏偏要饮酒! 明明什么都发生,却搞得像捉奸现场似的。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把谢洺哄走了。 谢洺将汤搁在桌上,还不忘用汤匙搅动两下,“刚出锅的醒酒汤,慢些喝,别烫了嘴。” 苏橙余光瞥向床底,那处安安静静的,不知里头的人在做什么。 “阿橙? “啊……好。”苏橙瞧着还在冒热气的汤水,心凉了半截,“我一定会喝的干干净净,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家里的地一直都是刘叔帮忙管着,你现下有空,快些过去瞧瞧吧。” 谢洺轻轻扯动唇角,看似无意道,“不急,还没到吃早饭的时辰呢,我煮了米粥,吃过之后就去。” 让他想想,这么小的屋子,哪里能藏人呢? 谢洺单手托着脸,一一扫过屋里的陈设,目光凌冽的像是刀子。 茶桌、衣柜……和床底。 第80章 黑化值一秒清零 “我今日醒来就没见过三哥,阿橙可有看到过他?” 谢洺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眉头轻挑,眸中的侵略感十分强势。 “……没见过。”苏橙抿了口醒酒汤,长睫垂落,遮掩住她大半眼眸,“许是出门了罢。” 谢洺神情晦暗不明,双目轻阖,“那我出去找找他。” 话落,谢洺缓缓起身,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床底,神色疏淡。 瞧见屋门稳稳关上,苏橙忙不迭站起,走去床边,“他走了,你快点出来。” 可等她说完,床底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谢锦玉?” 苏橙面色疑惑,刚要弯下身子查探,便瞧见一只白净的手从床底伸出,顺势把她先前收拾好的包裹也给扔了出来。 瞧见那件包裹,苏橙的神情瞬间僵硬,当场石化,作不出半分反应。 谢锦玉平生第一次体验奸夫视角,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抬眼,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笑着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收拾行李?” “我……”苏橙垂下头,脚尖踢开那碍事的包裹,强迫自己镇定,生怕被他瞧出一丝不对劲来,“今年春光好,我想着等家里不忙了,就带上全家出去玩玩。” “是么?”谢锦玉扬唇,弯腰捡起包袱,解开上头的活结,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里头的碎银,“若我没记错,姚苏儿那枚玉佩卖了三十两罢?去什么地方用得上寻常人家五六年的花销?” 谢锦玉抿紧薄唇,长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瞳孔里倒映着她惊慌的模样,虽是笑着,可眼底的冷冽几乎要漫出来,“是不是想跑?” 【宿主,危险!谢锦玉黑化值一路飙升!】 被那双黑沉沉的凤目紧盯着,苏橙两腿发软,千钧一发之际,她忽然踮脚亲在他脸上。 ‘啵’的一声,在谢锦玉耳边回响。 他顿住,眸子一瞬间变得清明,垂眼望着她,反应有一些迟钝。 【……黑化值清零了。】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苏橙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一脸嗔怪地瞧着他,语气像平常似的轻柔,“好端端的,我跑什么?” 谢锦玉微微偏头,目光粘在她身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清冽的声音从他薄唇中吐出,“酒醒了?” “什么?”苏橙抬眼望向他,眸中满是迷惘,不明白他这句无头无脑的话是何用意。 下一瞬,她便懂了。 谢锦玉一手揽住她的腰身,一手摁住她的脊背,将她拥入怀中,带着丝丝凉气的薄唇覆上那抹柔软。 “谢锦——” 苏橙的话都被他吞进腹中,长腿步步紧逼,将她抵在桌边,原本就有些凌乱的衣衫如今更是没眼看。 谢锦玉抬手拂去桌上的茶具,放平她的身子,察觉出怀中人渐渐无力的挣扎,动作才温柔下来。 一吻绵长,直到身上的人离开,苏橙才猛地坐起身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谢锦玉,你混账!” 苏橙又羞又恼,脸颊通红,瞧见还在舔唇瓣回味的清俊男人,一气之下扬起巴掌朝他扇去。 不等耳光落在男人脸上,她的小手就被人攥住。 谢锦玉将脸凑过去,轻轻在她手心印下一吻。 手心一痒,苏橙慌乱的缩回手,一脸震惊的瞧着男人含笑出门。 院里,坐着等待许久的谢洺。 手边的茶被他喝了个干净,瞧见三哥从西屋缓步踏出,留意到他稍稍有些红肿的唇瓣,眼底闪烁着暗芒,淡淡开口,“三哥,好兴致。” “阿洺起得这么早。”谢锦玉心情大好,像个没事人一般走到他跟前,抬手替自己倒了杯冷茶,“可是昨日夜里没睡好?” 谢洺抢先一步拿过他手里的茶盏,随手一扬,茶水泼在地上。 谢锦玉面上的笑意顿住,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你是何用意?” “三哥,也该有点正人君子的模样。”谢洺面色紧绷,眸光阴沉,将桌上的茶盏反着扣下,起身离开。 “呵。”谢锦玉难得有个好心情,不与他一般计较,坐下喝茶,不知想到了什么,眉梢轻扬,“只要能追求到心爱的女人,做个小人又有何不可?” 杜衡躲在堂屋里挑拣草药,识趣的远离现场,抬眼瞥向蔚蓝的蓝天,喃喃道,“肃州啊,若再不回,家里就要变天了。” - 甘平庞家 “你的意思是说……”庞善阴恻恻盯着眼前人,嘴角止不住的抽搐,“不光让王家那丫头跑了,还折损了自家两个人?” 覆面人不敢不应,只能小声回道,“是…大人……” “废物!”庞善突然暴起,甩开身侧女人正给他按摩的手,几步下床,赤脚踹在手下心口上,“养你们一群饭桶,到底有何用?” “大人息怒……”覆面人被踹倒在地,半点脾气都不敢有,连忙起身跪回他身前,低声道,“大人,据线人说,程乙他们本来已经得手了,不知从哪窜出来个年轻妇人,硬是拖住了他们,直到王家人赶来……” “年轻妇人?”庞善怒极反笑,扬声道,“你莫不是觉得我上了年纪就好骗了?王林管辖的平川镇,屁大点的地方,从哪能蹦出来一个身手比你们还好的年轻妇人!” “大人就算是给属下十个脑袋,也万万不敢骗您啊!”覆面人吓得浑身颤抖,忙不迭道,“属下已经派人查明,偷摸跟着官府的马车寻了过去,那妇人家住杏花村,叫什么苏——” “苏橙?” 坐在罗汉床上的女人忽然出声,吸引了庞善的注意,“蓓蓓认识这人?” “何止是认识……简直是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周蓓蓓想到那人的模样,恨得牙痒痒,“她不过一个乡野寡妇,有些小聪明罢了,绝不会什么手脚功夫,可与她同住在一起的三个小叔不简单,尤其是老四谢洺,身手了得。” “没错,大人,说不准那苏橙就是有帮手!”覆面人连忙开口,顺着她的话茬往下说道,“程乙和老吴的死,与苏橙一家脱不了干系!属下还探查到苏橙的夫家姓谢,谢家二郎与王林关系紧密,时常出入王林的私人府邸。” “没想到,小小的村子里居然卧虎藏龙。”庞善嘴角上扬,冷冷开口,“查,把这谢家给我查个底掉!不就是一个寡妇和三个青年,我倒要瞧瞧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 “是。”覆面人松了口气,不管怎样,他算是保住了一命。 “大人!”另一个手下急匆匆冲进来,也蒙着面,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慌张,“王林来了!” 第81章 指名道姓要见苏橙 “王林?” 庞善面色一变,缓缓坐在床边,“他来做什么……” 覆面人吓得摇头,低声道,“属下也不知他的心思,随行的管事只说过来拜访大人。” “不会叫他查到了什么吧?”庞善心中一沉,抬眼看向自己的心腹。 王林算是朝中老臣了,状元出身,为官二十载,步步登高,偏偏在今年自请来到甘平,做个小小的县令,或许是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如今还不知王林站了谁的队,倘若被他知晓自己做的事,为了爱女冲冠一怒,还真有些难办…… “绝无可能!”覆面人连连摇头,语气笃定,“大人,程乙和老吴做事周全,行动之前早就换了打扮,身上也并没有佩戴与咱们有半分牵扯的东西,王林要查,也断然查不到咱们头上!” “既如此,他来干什么?”庞善心中没底,思索了一瞬,还是起身朝外走,“老匹夫,我这就去会一会他。” - 堂厅 王林掀开盏盖,轻轻吹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却只是做做样子,一滴都没喝进嘴里。 庞狗的东西,他可不敢随意入腹。 “呦,王大人,真是稀客呀!” 瞧见外人,庞善原本挺直的脊梁瞬间弯了下去,声音也变得尖细,“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庞公公。”王林扬唇,与他四目相对,微微颔首表示礼貌,“我一向公务繁忙,早就得知庞公公来了甘平,也一直未抽出空闲见上公公一面,是我失礼了。” “哪有这样的事,王大人看得起咱家,心里记着咱,就是给了莫大的脸面了。”庞善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从不走心,“王大人这个时辰过来,可有要事?” 王林笑着,可若是遮挡住他的嘴巴,便会发现他眼底没有半分笑意,“我才接手甘平不久,繁忙得很,昨日才得知手里人驳了公公的好意,这不,领着好酒上门致歉了。” “哎呦,大人何至于此啊?”庞善面上受宠若惊,连连推脱,“我本就没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初来乍到,想邀大人一同游湖赏春罢了,大人如此,反倒是折煞我了。” 庞善眼里闪过谨慎,笑着开口,“从前在京中,不曾听过王大人喜爱饮酒啊。” “家里妻子管的严,偶有高兴事也能准许我喝上两杯。”王林不咸不淡的开口,余光瞥向身侧的陈管事,“老陈,快把桃花酿呈上来。” “桃花酿?”庞善唇边笑意浅了些,余光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老陈手里的酒壶,“这名字倒是新奇,咱家不曾听见过。” “镇上新出的买卖,说是从京城来的酿酒方子,我尝过了,这酒味道甜滋滋的,不醉人不上头。”王林面上笑意加深,声音低沉,“我带了美酒佳肴,公公可否赏脸喝一盅?” 两人不动声色打得有来有回,庞善面上的笑意几乎要维持不住,箭在弦上,他不得不开口应下,“王大人盛情,我哪有扭捏的道理?” 几碟子荤菜摆上桌,杯中斟满美酒,两人对面而坐,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多谢王大人肯赏脸,这杯咱家干了。”庞善尖细的嗓音响在院子里,一杯酒下肚,他捏起酒壶,指尖轻轻扫过壶底的凸起,眸中闪过点点晦暗。 王林面上含笑,也跟着举起酒杯,“庞公公一直都在寿庆宫侍奉太后,这么多年你我不算熟悉,今日有缘相聚,定要喝个痛快。” 一壶酒饮尽,庞善只顾着与王林周旋,却忽略了那个姓陈的管事早已不见踪影。 - 杏花村谢家 “小嫂子是说这壶底另有玄机?”颜辞神色有些凝重,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酒壶上。 “没错,是我昨夜偶然发现的。”苏橙将酒壶倒过来,路过底下凹凸不平的纹路,“每个酒壶底下纹路都不同,若是仔细瞧上一瞧,便会发现这些纹路能凑出字来。” “譬如这一壶底下的字就是城,城镇的城。”苏橙垂眸,面上认真,“或许,有人用这个做消息传递。” “这能传递消息?”杜衡面上难掩震惊,拿起酒壶端详了许久,“还真是,我手里这个能看出是个甲字,不过谁会在一个小镇子上用这种方式传消息?” 颜辞安静坐着,过了好半晌才出声,“此事不要声张,我自会派人严查。” “阿橙!阿橙!” 院门外忽然响起刘婶子的声音,苏橙快步走去开门,却见院外站了不少同村的妇人。 “婶子?”苏橙打量着她们,面上闪过错愕,“你们这是……” 瞧见她,刘婶子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神情慌张,“阿橙,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人啊?” “什么……婶子你说什么呢?”苏橙神色困惑,不明白她此话何意。 刘婶子一脸苦相,一想到那些烦心事就止不住的叹气,“村子遭了匪劫,我和乡亲们就商量着做些绣活补贴家用,没日没夜的忙活,才绣了四十多条帕子,结果送去了镇上,问了好几家铺子,都说不收杏花村的东西。” 苏橙更不明白了,蹙眉问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刘婶子摇摇头,欲哭无泪,“我四处打听,赔着笑脸,才终于问出了原因,那些铺子都收了上头的信儿,七八个村子,独独不收咱们杏花村的东西,即便绣出花儿来也不要,除非……除非阿橙你去镇东典当行,去见他们的大东家,一切才有转机。” 刘婶子拉着她的手,额上还挂着汗珠,白忙活了一天,连口水都没喝上。 “阿橙,这大东家到底是谁啊?为啥非得要见你呢?” “就是啊,指名道姓要见咱们阿橙。” “是不是啥大人物啊?大不了那些东西咱们不卖了!抓紧给阿橙藏起来。” 村妇们你一言我一语,面上没有一丝不满,反倒都是对苏橙的关心和紧张。 “镇东典当行……大东家?”杜衡叉着腰站在一旁,一脸纳闷,“阿橙,你什么时候和典当行的人掺上关系了?” 苏橙倏地想到一人,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喃喃道,“是赵户……” 第82章 宽进窄出是骗局 苏橙垂眸,留意到刘婶子指尖被针刺破的痕迹,心中微微一颤,“各位婶子们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大家个交代。” “嗐,有啥可交代的?”刘婶子握紧她的手,眼神关切,“孩子,那个人能指使得动整个镇上的铺子,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你听话,不要去见他。” “阿橙你要是去了,岂不是小绵羊落进了老虎嘴里?” “咱又不知道他找阿橙干啥,咋能让阿橙去冒这个险哩?” “阿橙你就听刘婶子的,咱不过去招惹他!” 苏橙面上沉静,对上婶子们关心的目光,心中难免有些触动,“此事因我而起,婶子们辛苦了这么多天,我绝不让这些成果白费。” 刘婶子摇头,脸上满是不赞同,“阿橙,你听婶子的话……” “婶子,我一定能全身而退。”苏橙回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有多少帕子,都给我吧,我替婶子们去卖。” “这……”刘婶子面露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信我,婶子。”苏橙目光灼灼,瞧上去底气十足。 “……好。”刘婶清楚苏橙执拗的性子,只能将村里女人们绣的帕子如数奉上,“阿橙,你答应婶子,倘若要去,一定要带上阿洺。” 苏橙接过帕子,笑着颔首,“婶子放心。” - 镇东典当行 二楼雅间,明窗净几,两侧墙上挂着山水画,炉中点着安神香,男人盘腿坐在小几前,一人执棋,与自己对弈。 “赵大人,苏橙来了。”邵东在外头叩门,压着嗓音传话。 赵户未动,闻言,只是轻轻扯了下唇角,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投在棋盘上,“让她过来。” “小夫人,楼上请。” 苏橙轻提裙身,步子轻盈,从左侧楼梯直上二楼。 谢洺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脚印,一路沉默,红缨枪太过引人注目,所以他在窄袖里藏了把短刀。 才上二楼,谢洺身前便横了一条手臂,他抬眼望去,对上了邵东笑眯眯的眼睛。 “赵大人只见小夫人,劳烦兄弟在此等候。”邵东将他拦住,虽是笑着,可说出口的话却不容他拒绝半分。 谢洺轻挑眉梢,黑眸中有戾气闪过,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我若偏不呢?” “阿洺。”苏橙拉住他的胳膊,朝他使了个眼色,“你在这儿等我。” 谢洺眉头紧蹙,一脸不情愿的瞧着她。 赵户所在的雅间离楼梯口有百步距离,倘若那厮犯浑,外头还有邵东守着,他怕自己不能第一时间赶到。 “信我。” 短短两个字,消了谢洺所有脾气。 “……好。”谢洺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她的纤瘦的背影上,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担忧。 邵东看了看谢洺,又瞧了眼走远的苏橙,微微撇了下嘴。 叔嫂这般,实在无礼。 推开最后一间屋子的门,苏橙抬眼望去,视线落在珠帘后的那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礼貌疏离的笑,“民妇见过赵大人。” 赵户放下手中的黑棋,视线从棋盘移到女人身上,勾唇笑道,“苏氏?真是稀客呀,几日不见,风采更甚。” 他这话倒是真心的。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苏橙比初见时要漂亮不少,气色也越来越好了。 “大人谬赞。”苏橙合上门,踱步到桌前,淡定从容,“谈何稀客?我今日过来,不就是托了大人的福吗?” 赵户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眸底闪过讶然,旋即扬唇笑道,“你是个忙人,久久不来,我自然要想办法见到你。” “大人执意认我,究竟求的是什么?”苏橙目光直白,说话时不疾不徐,“我虽出身乡野,但也听说过高门大户的故事,家中子嗣稀薄,应优先考虑帮扶宗室子,毕竟一脉相连,同气连枝,且先不说我到底是不是那外室之女,只说继承家业,也不该落到我身上。” “理由我给过了,带你回赵家,并不是叫你认在我大哥名下,对外就说是我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赵户替她倒了杯茶,语气平和,看上去没有半分贵人架子,“我承认你说的话没错,若是放在别人家,过继宗室子无非是最好的选择,可赵家族亲都是些豺狼虎豹,我信不过。” “若你能助我,任何要求,我都能满足。” 信不过自己的族亲,却能信得过苏橙一个外人。 苏橙垂眸,视线落在棋盘上,黑白棋子相互制衡,一眼看去像是陷入了死局。 “依我认为,宽进窄出,一律是骗局。” 素手捏起一颗白子,轻轻落下,死局瞬解。 赵户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似是没想到一个乡野妇人居然能破了自己的局,“你……” “赵大人,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出身低微,在大人眼中就如蝼蚁一般,但若是把人逼急了,什么毒事都能做得出来。”苏橙神色自若,动作从容优雅,丝毫不惧他的势力,“大人还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但若是再对杏花村下手,我便只好不近人情。” 赵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光落在她身上,喃喃道,“你怎敢这么和我说话?” “自然是有人给我的底气。”苏橙扬唇,笑得淡然,“民妇告退。” “你就不想知道你那行三的小叔是何出身吗?” 苏橙脚下顿住,徐徐回眸,与他对上了视线。 赵户勾唇,面上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苏橙,我承认你有些小聪明,可你也要明白,若你有权有势,这世上便没有你不知晓的秘密。” “不想知道。” 她的话让赵户愣住,有些不可置信的扬眉,“苏橙!你……” “身世如何,倘若我小叔有心寻查,就一定能有个结果,不劳赵大人费心。”苏橙面上平静,眼睛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清泉,“若我小叔在此,也不会同意我将自己卖给赵大人,从而换取他的消息。” 话说浅了,倘若谢锦玉那个疯子真在这儿,得知赵户用他来威胁自己,怕是早就要亮刀了。 第83章 是我家阿橙做的 “苏橙,我给足了你脸面,你休要放肆!” 赵户怒火涌上心头,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全天下,除了皇上,不曾有谁受过我这般。” 苏橙静静望着他,面对他的声讨,毫无动容,“大人若是真心,我也愿意回之,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我能分清。” “你!”赵户气极,却不得不强压着怒火,“苏橙,你别不知好歹,我之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你那行三的小叔非谢家亲生,是因为他与我的一位故人有八九分相似,若无我搭桥牵线,你们一准见不到他。” 苏橙眸中闪过点点暗芒,沉吟片刻,才抬起头来看他,“赵大人何时回京城去?” 赵户闻言,面上终于展露几分笑意。 一刻钟后,苏橙才从雅间里出来。 见她神情有些恍惚,谢洺忙不迭迎上去,“阿橙……你怎么了?” “我没事,走吧。”苏橙不动声色的瞥了眼邵东,拉着他的衣袖下了楼。 谢洺知晓此时不是开口的好时机,只能咽下嘴边的话,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苏橙身后。 日落西斜,苏橙寻上一家绣品铺,将拿来的帕子搁在台上,轻声道,“收帕子吗?” 坐在账台后面的掌柜连头都没抬,用小拇指挠了挠耳朵,漫不经心道,“你是从哪来的?” “杏花村。” “咋又过来了?”一听杏花村,掌柜的顿时发了火,“早晨的时候都和你们说得明明白白了,杏花村的东西一律不收,怎么还来呢?” 话落,一把匕首扔在账台上。 掌柜被突然出现的刀吓了一跳,眼底是遮不住的惊慌,“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谢洺眸子里透露出危险,指甲摸上刀柄,目光森冷,“我只问你,到底收不收。” “我……”掌柜躲在账台后面,吓得瑟瑟发抖,“少侠,真不是我不想收,你说说我这麻雀大的铺面,能赚钱的东西我怎可能不收?实在是得了上头的命令,不敢收啊!” 下一瞬,一个身着布衣的杂役从后院跑过来,俯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就见掌柜的脸色骤变,立马换上了笑脸,“这回好了,二位,这些帕子我全收了!要多少有多少,一定给你们个最合适的价!” 谢洺瞧见女人的变化,心下一沉,余光瞥向苏橙的侧脸。 “共有四十七条帕子,一条,我给五文,如何?” 苏橙微微颔首,面上神情看不出喜怒,“给钱吧。” “好嘞。”掌柜结了帐,将两人客客气气送了出去。 “诶,他们在这儿呢——” 才出了集市,就见杏花村众人风风火火赶来,有的人手里还拿着家伙,将两人围住。 “刘叔……婶子?”苏橙面上闪过诧异,环顾一圈,轻声道,“大家怎么来了?” “你抬头瞅瞅,天都黑了,你和阿洺到现在都没回家,咋能让人不担心呢?”刘婶子脚下匆匆,忙握住了苏橙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孩子,有没有受伤?那个人有没有为难你?不用怕了,乡亲们都过来给你撑腰了。” 瞧见刘婶紧张的神色,苏橙眼眶有些发酸,轻轻摇头,“我没事,婶子不用担心。” “你这孩子,有苦有难也不会跟人说。”刘婶子面露疼惜,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走,咱回家。” 众人的身影靠在一起,簇拥着苏橙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谢洺走在最后,瞧着与旁人谈笑的苏橙,心中忍不住泛起点点酸楚。 临到谢家,乡亲们都散去,谢洺才唤住她。 “阿橙。” 苏橙循声回眸,面上还挂着浅笑,看上去一点心事都没有,“怎么了?” 谢洺垂眼望着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你应了赵户什么?那绣品铺子的掌柜为何对我们变了态度?” 苏橙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挑眉应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你什么都不肯说,要我如何信你?”谢洺眉心紧皱,挺拔颀长的身影挡住大半月光,让人不得不直视他,“倘若要你牺牲自己来保全大家,我倒宁可冲进典当行与那赵户拼命一战。” 瞧着他眼中的郁色,苏橙顿了顿,才缓缓开口,“一月之后,我随他去趟京城,只要我帮他应付了赵家那些吸血虫,他便能给我想要的东西。” 谢洺幽幽望着她,眉头紧皱不展,“你想要什么?”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不是她会喜欢的东西。 “你三哥的身世。” 谢洺愣住,瞧着苏橙那张粉唇张合,他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三哥他……不是我爹娘的亲生儿子?” 下一瞬,门后响起一道闷响声。 门外的两人齐齐回头,瞧见了神色呆滞的谢锦玉,他手里的笤帚砸在地上,那双黑沉沉的凤目一眨不眨的瞧着苏橙,似是在等她一个答案,“我不是谢家的孩子?” - 腾跃山 “谢秀才,越往里走,雾越大了。” 孙珀瞧着前方的浓雾,面上忧心忡忡,连胯下的马儿也不愿再往前走了,“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天气?” “夜深,山路都是难走的,不如先安顿下来。”谢肃州的声音低沉悦耳,出言安慰着身旁十几个大老爷们儿,“下山是没法子了,只能委屈你们睡在山里了。” “嗐,我们这帮糙汉子,跟着主子风里来雨里去,啥苦没吃过?”孙珀看向谢肃州清瘦的身板,面露苦涩,“倒是谢秀才你,山里潮湿还有蚊虫,哪怕睡在车里也挡不住啥,你能受得住吗?郎君可是交代过,要我们必须看顾好你。” “兄弟们能挺住,我亦然。”谢肃州颔首,唇边挂着浅浅笑意,温声道,“不必担忧我,先停下来吃些干粮吧。” 家中给他备了许多干粮,他一个人是必然吃不完的。 “这些饼子你们拿着。”谢肃州将多余的干粮递出去,面容带笑,“虽说不是白面饼子,但也能勉强果腹。” “谢秀才可真是个好人。”孙珀接过饼子,给兄弟们发下去,他早就饿得不行了,但干粮给那么一点儿,还有一个月的路程,他总得省着点吃,郎君给的银钱能省则省。 孙珀张大嘴,一口咬在饼子上,顿时眼睛一亮,“谢秀才,这饼子里还夹着鸡蛋呢!” 从外头看,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杂面饼子,可一口咬下去,里头的鸡蛋是有咸味的,吃着不粘喉咙。 谢肃州微微颔首,唇角不自觉上扬,“是我家阿橙做的,她一贯手巧。” 第84章 大危机 “没想到小嫂子不光生得貌美,手还这么灵巧。” “跟天仙下凡似的,浑身气度倒像是高门大户里精心养出来的。” “就是,要是俺能娶这么个姑娘,怕是夜夜都要笑醒。” “谢秀才好福气。” 听着众人对苏橙的夸赞,谢肃州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夜幕低垂,整座山被浓雾罩住,树木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声。 “真他娘的见鬼了!”孙珀暗骂一声,环顾四周,心情越来越沉重,“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天气,偏偏在山里,又偏偏是这么大的雾。” “孙哥,这雾来得诡异,我心里头总是安定不下来。”安智诚站在他身边,忧心忡忡,“咱们不会栽在这吧?” 这么大的雾,万一遇上熟知山里地形的山匪,岂不是能将他们一锅端? “去去去!说啥丧气话呢!”孙珀捶了他一拳,力道不重,却也足以让他闭嘴,“只是雾罢了,哪能要了哥几个的命?” 孙珀同样忧惧,可他作为领头儿,不能扰乱兄弟们的心。 被困在山里,他们连火都不敢点,生怕吸引了有心之人的注意,视野更加受限。 谢肃州仰头望天,雾浓,连天上的星子都瞧不见了。 “谢秀才,早些睡吧。”孙珀缓步走到他跟前,故作没事人一般出言安慰,“等天亮,雾就散了,咱就启程,一定耽误不了乡试。” “孙珀兄不必有压力,我已经错过一次,心里早有准备,再等三年也无妨。”谢肃州一贯沉稳,长指挑起帘子,温声道,“只要孙珀兄能平安带着这些兄弟入京,我心里便知足了。” “那怎么能行?郎君可是对你寄予厚望的。”孙珀靠在车厢上,像朋友似的和他聊天,“先是举人,再成贡士,最后到探花,三年又三年,本就难熬,郎君要我贴身相护,便是知晓你才干的。” “我与窦大将军一左一右跟随郎君这么多年,深知他脾气秉性,许是打小就养在定北,远离京城,他不懂那些能害死人的弯绕,身边就必须有谋士相助,除了王林大人,便是你了。” 谢肃州微微颔首,幽幽开口,“良禽择木而栖,肃州得遇明主,自然愿效犬马之劳。” “我们都不会看错人。”孙珀朝他挤了挤眼,笑得爽朗,“你才貌双全,样样都是拔尖的,怪不得郎君指名要你做探花。” 谢肃州与他相视一眼,礼貌笑笑。 “早些休息吧,明天怕是要走得很早。”孙珀叮嘱两句,就去了一旁石墩子上坐着。 今夜,怕是谁都睡不踏实了。 谢肃州放下帘子,斜靠在车壁上,膝上盖着苏橙为他备的薄毯,刚准备闭眼,一支冷箭突然射来,直直钉进车壁正中。 倘若他刚刚没有偏头,这支箭必会射进他眉心。 “什么人!”孙珀察觉出不对,立马拔刀冲到车前,“谢秀才,你没事吧?” “无事。”谢肃州稳住心神,侧眸看向那支箭,箭尾还在发颤,可见射箭之人力道有多重。 他指尖摩挲着箭尾的凸起,认出了那刻在尾端的字,“玄?” “是谁在背后做手脚?”孙珀眼神狠厉,只身挡在车前,“有种,便面对面交手!” 话音落地,不出几息,就有一队人马在浓雾中缓缓走来。 孙珀冷着脸,拔刀相向,“敢放冷箭伤人,你们胆子够肥的。” 对面约莫有十几个人,与孙珀等人不相上下,个个黑巾覆面,看不见原有的模样,三匹骏马拉着几辆板车,上面架着红木箱子。 “挡路者,死。”站在最前头的覆面人手里还握着长弓,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冷寒。 孙珀大怒,还不等他说话,安智诚一个箭步上前,朝对面的人笑笑,面露讨好,用乡音对着他们喊道,“各位爷,我们是从别处来的商贾,想着去京城做个买卖养家糊口,并无冒犯之意,拦了您的路,我们立马躲开。” 下一瞬,箭矢直奔他面门。 孙珀目眦欲裂,扯着嗓子吼道,“智诚!” 安智诚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冷箭射进脚下的泥土中。 “商贾?”覆面人嗤笑,缓缓收起长弓,“会有这样的反应力?” 安智诚回眸盯着他,半晌,才咧嘴笑笑,“这位爷是无论如何都要赶尽杀绝了?” 覆面人从腰侧抽出长剑,冷光从他眼前闪过,“要怪,就只能怪你们命不好。” 安智诚侧眸,与孙珀对视一眼,下一瞬,长剑出鞘,两道身影飞速向前,与覆面人交起手来。 雾越来越重,两拨人乱战,谢肃州帮不上忙,只能尽量稳住身形,躲在马车中不给孙珀等人添麻烦。 “谢秀才!快跑——” 长剑刺穿帘子,谢肃州瞬间抬眸,对上了覆面人冷凝的眼神。 - 杏花村谢家 苏橙侧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里衣被冷汗浸湿,浑身像是麻木了一般。 半梦半醒间,她梦见自己被一柄长剑刺进心口,穿透了身子。 “啊!” 苏橙蓦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汗珠从额上滚落,模糊了她的眼睛。 “娘……”谢翠翠被她的尖叫声吵醒,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还没坐稳身子就摸索着靠近苏橙,“娘,是不是被梦魇着了?不怕不怕,翠翠在呢。” 苏橙神色恍惚,几乎说不出话来,恐惧蔓延全身,甚至连剑入身体的疼痛感都那么真实,她不敢相信这只是一场梦。 “娘,喝口水。”谢翠翠翻身下床,迈着短腿倒了杯茶,递到苏橙面前。 凉茶入喉,冲去了嗓间的干涩,才让苏橙缓过神来。 “翠翠,几时了?” 谢翠翠趴在窗子上望了望天,小声道,“天还都没亮呢,娘再睡会儿吧。” 苏橙摇摇头,呼吸有些粗重,她根本不敢闭眼,不敢细想。 不知怎地,脑海里突然冒出男人俊朗的面容,苏橙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神色愈发凝重,“也不知你二叔到哪了。” 【宿主!大危机!谢肃州山中遇险,命悬一线!】 第85章 擒贼先擒王 苏橙身子僵住,这一瞬,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命悬一线了呢? “翠翠,你先睡着,娘去茅房一趟。”苏橙稳住心神,替小丫头盖好被子,穿上袄子推开了房门。 “谢肃州现在在哪?” 【距宿主三百七十里地的腾跃山。】 苏橙身形晃了晃,扶着院墙才堪堪站稳,“快马日行一百八十里,即便是途中换马,一晚上也赶不到他面前。” 【男主一死,世界必崩,或许……我能破例送宿主过去,但谢肃州还得靠宿主亲自去救。】 “那还等什么?”苏橙抄起一旁的砍柴刀,面色焦急,“再等一会儿,人都凉了!” 无论能不能打得过那群山匪,自己都要全力一试。 下一瞬,苏橙眼前一黑,失了意识。 再醒来,已是站在了腾跃山脚下。 【请宿主拿好武器,人在东南方向。】 苏橙半步不敢停歇,提着裙子朝东南方奔去,生怕自己误事,救不回谢肃州,情急之下,她甚至没心思去看系统分给自己的武器是什么。 东南面,孙珀等人不敌对面,个个都受了伤。 谢肃州被覆面人用麻绳捆住双手,心口处挨了一剑,衣衫破损,血肉模糊,只剩一口气吊着。 “你们假扮成商贾,到底想做什么?”覆面人轻轻擦拭着长剑,寒光映在谢肃州温隽的面容上,剑尖轻轻挑起他的下颌,“实话实说,我还能留你一命。” “狗贼!有本事冲你孙爷爷来!”孙珀吐出一口污血,才说完这句话,便被人一刀砍在手臂上,拿剑的手一颤,佩剑砸在地上。 “你们倒是珍视他。”覆面人似乎是来了兴趣,剑尖逼近谢肃州,“你养死士也不养些厉害的?” 谢肃州咽下从嗓间漫上来的鲜血,那双桃花眼幽幽望着他,轻轻勾起一侧唇角,低声道,“你又是谁的狗?替人卖命,连模样都不敢露。” 覆面人遭他挑衅,冷声哼笑,“本想饶你一命,可惜你自己一心寻死,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话落,高高举起长剑,剑尖直指他心口。 孙珀大骇,挣扎着想要扑过来,猝不及防又挨了一刀,这下彻底没了力气,却还是扯着嗓子喊道,“狗娘养的,你朝我们来!” “谢秀才!”离他最近的安智诚看准时机,拼尽力气飞身上前,替谢肃州硬抗下这一剑。 剑尖刺进他心口,安智诚冷不丁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落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智诚兄……” 血色弥漫在眼前,谢肃州瞧着倒在自己身前的男人,一瞬间红了眼,“智诚兄!” “智诚……智诚!”孙珀呆住,亲眼瞧见与自己相伴了十几年的兄弟倒下,一时疯魔,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捡起掉在地上的佩剑,不顾身上的伤,嘶吼着与他们拼命。 鲜血从嘴角流下,安智诚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如今更是惨白,他侧过脸,静静看向身旁的男人,费力的咧嘴笑着,“谢秀才,替我告诉主子…我尽忠了……” 谢肃州垂首,泪大滴大滴的砸落,活了二十二年,他头一次憎恨自己的平庸。 若他有阿洺那样的身手,何愁成为兄弟们的累赘? 空有一脑袋墨水,却救不下自己人。 “跳梁小丑。”覆面人冷笑一声,望向谢肃州的眼神里杀气难掩,“这下,真到你了,还有谁能赶过来救你?” 苏橙循声跑来,正巧看见贼人高举长剑,直指谢肃州面中,心下一惊,忙不迭从袖中掏出系统给的武器,打眼一瞧,人都傻了,“手…手铳……” 【宿主,快!】 慌乱之际,苏橙来不及反应,拿出火折子,点燃导火索,壮着胆子对准那人。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苏橙倒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第一次上手,没瞄准,但好在打中了覆面人的胳膊。 长剑落地,覆面人握着冒血的手臂哀嚎,疼得在地上打滚儿。 苏橙从浓雾中走出来,紧握着的手铳还在冒着白烟,“不许动。”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肃州恍惚着抬起眼,循着声源望去,心中念着的女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是梦吗…… 阿橙怎么会来? 覆面人大惊失色,捂着胳膊后退,“那是……手铳!” 苏橙举着武器的手隐隐发颤,面上却平静无波,缓步走到他们跟前,吹燃火折子,扬声道,“谁敢动,便是不要命了。” “哪来的娘们儿……”覆面人紧咬牙关,根本想不明白这大雾四起鸟不拉屎的深山里怎么会冒出一个女人,“你要干什么?有话好商量!” “抱着脑袋去旁边蹲下。”苏橙冷着脸,虽然心肝吓得直颤,但不得不装作冷静,“谁有异动,就别怪我手里这家伙没长眼了。” 覆面人面面相觑,不想任一个小娘们儿摆布,可她手里的武器实在强悍。 他们的确人多,可敌人也只是死了一个,倘若让那些人抓到机会,定会反扑。 “往后撤。”覆面人抱住脑袋,神色不甘,朝后退去。 “小嫂子……多亏你来了。”孙珀弱弱开口,挣扎着起身,脚步踉跄,朝着谢肃州走去。 苏橙身形未动,瞧着孙珀替谢肃州松绑,才抬眼看向那些覆面人,“孙大哥,带着能活动的人围住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跑。” “好。”孙珀招呼着兄弟们,连看都不敢看地上躺着的安智诚,沉声道,“把他们捆了,谁敢动,就地杀了!” 苏橙举着手铳,视线定格,手里的火折子灭了又燃。 “头儿,落在他们手里必死无疑了!”覆面人的手下瞧着朝他们围过来的敌人,气不打一处来,“倒不如跟他们拼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覆面人捂着受伤的手臂,余光瞥向不远处的谢肃州,沉默一瞬,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点起脚尖朝他飞去。 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那个男人,何愁拿捏不了他们? 第86章 心火烧的旺不旺 “谢秀才!” 孙珀大骇,想要扑过去挡剑,可始终慢那贼人一步。 下一瞬,覆面人直挺挺摔在地上,浑身抽搐,鲜血喷涌而出。 不出片刻功夫,就躺在地上断了气息。 苏橙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几乎连手里的武器都要握不住了。 死了…… 她杀人了…… “阿橙。”谢肃州察觉到她的惊慌无措,强撑起身子,跌跌撞撞的朝着苏橙走去。 苏橙僵住,一股寒意从头漫到脚,瞧着地上的尸体,心跳如擂。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杀人。 “阿橙……”谢肃州捂住身上的伤,唯恐吓坏了她,脸色苍白,“别怕。” 苏橙缓缓抬眼,撞进那双温和的桃花眼中,深呼吸过后,将他护在身后,几缕碎发垂下来,挡不住她眼底的狠意,手铳直指敌人面门,扬声道,“我说过,谁敢动,必死无疑。” 谢肃州落下眼帘,瞧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瘦弱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好似春风拂面。 阿橙,也是在意他的。 “审……给我审!”孙珀眼中满是仇恨,至今不敢看安智诚的尸体,“这些人到底受命于谁!” “是!” 可惜,不等孙珀的人盘问,那些覆面人就像是商量好的一般,齐齐咬破藏在嘴里的毒药,宁可七窍流血,也绝不泄露半个字。 “孙哥,这……” 孙珀痛苦的闭上眼,两行清泪落下,“搜身,不要放过任何有用的东西。” 话落,他回眸望去,终于肯看一眼兄弟,“智诚…你咋能走了呢……” 兄弟牺牲,身高八尺的硬汉哭得像个孩子。 谢肃州阖上眼,双膝一弯,直挺挺朝着他的方向跪下,语气沉重,“智诚兄,你以命救我,这份情,肃州永世难忘。” 苏橙垂眸,眉心轻轻蹙起,见众人伤怀,她心里也跟着难受。 一场混战,只死了安智诚一人。 【成功救下男主,奖励已经发放,请宿主查收。】 苏橙恍惚一瞬,低头看向自己手心,那凭空出现的盒子越看越眼熟。 “都让开,让我瞧瞧他。”苏橙快步上前,手指曲起,抵在安智诚鼻下,“没气了……” 系统曾说过这续命丹能医死人活白骨,救得了谢洺,也一定能救回安智诚。 苏橙捏起盒中的黑色药丸,就要送到他口中。 谢肃州不明所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阿橙,你做什么?” “这是杜老给的药丸,关键时刻能救人一命。”苏橙回眸看向他,眸中闪过坚定,“你信我,我一定能救他。” 谢肃州顿住,缓缓松开了握着她细腕的手。 药丸入口,瞬间化开。 众人屏气凝神,都在等着结果。 片刻之后,苏橙再次探指过去,惊奇的发现安智诚有了微弱的鼻息,“活了……真的活过来了!” 闻言,孙珀忙不迭爬过去,大手摸上他的脖颈,感受到指下跳动,又一次红了眼睛,朝着苏橙跪下,泪洒当场,“小嫂子,我给你磕头,多谢你救他一命!” “快起来。”苏橙抬手去搀扶他,紧皱的眉心渐渐舒展,“保住了命,就是好事。” “我这有些纱布和效果好的伤药,快些给他们包扎上吧。”苏橙装模作样的从袖中掏了掏,实则是把手伸到了系统商城里,拿出纱布和几罐伤药,递到孙珀跟前。 “多谢小嫂子!”孙珀连忙伸手接过,生怕晚一刻她就给要回去了似的。 一粒药丸就能把断了气的智诚救活,小嫂子给的东西,一定是极好的! 孙珀瞥了眼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的男人,小声开口,“谢秀才身上的伤也很重,就……拜托小嫂子了。” 闻言,苏橙这才回头望向他,吹燃手里的火折子,凑近他瞧了瞧。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夜色浓重,谢肃州又穿了件玄色衣裳,胸前的伤口极不明显,暗红的血迹早已凝固,血肉翻飞,可他偏偏一声不吭,只笑盈盈的盯着她瞧。 “伤得这么重,怎么不说话呢?”苏橙脸色一白,急忙拉着他上车包扎。 谢肃州垂眼瞧着她,眼底汹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不疼。” 车厢狭小,两人坐下去只能肩挨着肩,连腿都贴在了一起,苏橙将车帘撩开,让外头的月光透进来。 “把衣裳脱了。”苏橙手里扯着纱布,没心思去管别的,自然也没瞧见谢肃州逐渐羞红的脸颊。 “现……现在就脱吗?”谢肃州抬眼望去,车外的一群糙汉子们瞬间转过头,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不然呢?”苏橙斜睨着他,只觉得此男今日有些莫名其妙,“这么深的伤口,差一点你就没命了,赶紧把衣裳脱了,我好给你上药。” 谢肃州拗不过她,只好红着脸褪去衣衫,露出左边半个胸膛。 苏橙凑近了些,借着月光,将药洒在他的伤口处,“这样治不了根本,明日一早,你们启程之后,尽快去临城找个医馆,让医师给你清洗过后好好包扎一遍。” “不用。”谢肃州眼睫低垂,身姿坐得板正,朝着她温和一笑,“阿橙包的,就是极好的。” 苏橙瞪他一眼,沉默不语,只是手上的力道轻了些。 细微的呼吸扑洒在心口,谢肃州脸颊逐渐发烫,如坐针毡,根本静不下心来。 “怎么出汗了?”苏橙瞧见他锁骨上滚落的汗珠,蹙眉望向他,“你很热吗?” 谢肃州清了清嗓子,故作自然,“是有点热。” 闻言,车外头的糙汉子们笑作一团。 “哪里是身子热,是心热才对呦!” “谢秀才,心火烧的旺不旺?” “山里这么大的雾,潮湿阴冷,居然还能热出汗来,不愧是谢秀才,果然非同一般!” 孙珀他们都是练武之人,本就不拘小节,平日里在一起扯皮扯惯了,如今瞧见这般青涩的谢秀才,能放过他才怪呢! 谢肃州埋下脸,耳垂也跟着发烫,余光瞥见她明艳娇媚的小脸,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阿橙,你怎么会出现在腾跃山?” 第87章 打扰了谢秀才的好事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孙珀等人也侧着耳朵听,等待苏橙给个答案。 这山实在是偏僻,四周没镇没村,连个湖泊都没瞧见,小嫂子是如何寻过来的呢? 苏橙连头都没抬,专心给他上药,随口搪塞道,“我是天上的仙子,察觉到你有危险,专门踩着祥云过来救你的,好不好?” 车外又是一阵笑声,全都以为她是在哄人。 只有谢肃州相信,他家阿橙就是天上来的仙子。 纱布在他胸前绕了几圈,确定止住了血,苏橙才收回了手,转头去看他的行囊,嘴上念叨着,“干粮还够不够吃?水袋是不是满的?给你拿的毯子可都用上了?” 谢肃州抬手撂下窗帘,听到外头哀嚎声一片,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望向身侧的女人时,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朝她俯身,目光专注,沉声问道,“阿橙答应我的事有没有做到?” 苏橙皱眉,一时没想起来自己答应了他什么,“什么事?” “想我。” 苏橙微微一愣,慌张别过脸去,一时心急,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青天白——夜深人静的,你说什么胡话呢!” 下一瞬,她被人轻轻揽进怀中。 怀抱佳人,谢肃州贴着她额头,轻叹一声,笑意温存,“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阿橙。” 苏橙两边脸颊滚烫,想要伸手推开他,却碍于他心口上的伤,动不了分毫,只能咬着牙道,“快放开我,让外头的人瞧见像什么样子?” “瞧见又如何?你收了放妻书,早就是自由身。”谢肃州搭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语中含笑,“你不再是我的嫂子,我有心追求,何处不妥?” “你……” “阿橙果真是仙子,只要我落难,总能第一时间赶到。” 话卡在嘴边,苏橙身子有一瞬间僵硬,倚在他怀中,安静下来。 “临死之前,我只祈求老天爷能让我再见你一面,一面就好。”谢肃州声音有些发颤,把她往怀里按了按,“谁知你不光现身,还救了所有人的性命,我家阿橙是女英雄,实在厉害。” 苏橙沉默良久,才抬眸望向他,轻声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希望。” 谢肃州无声地笑了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眉眼,好半晌才认认真真道了句,“阿橙,我可以亲你吗?” 苏橙怔住,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么?” 谢肃州盯着她的粉唇,目光如炬,想起那晚的越界之举,她嗔怒的模样仍旧刻在心里,“我不想你生气。” 扇他耳光可以,但不能让阿橙讨厌自己。 瞧见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苏橙有些看痴了,盯着他不出声。 粗布麻衣,单凭一张脸,硬帅。 谢肃州的容色实在出挑,与谢锦玉的勾人和谢洺的冷俊不同,他像是皎皎月光,清冷疏离,与他在一起谈情,就像是把天上的神仙拽到了凡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罪恶感,好似他这般人物,不该被红尘情爱所亵渎。 他的爱像一池清水,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只会倒映出苏橙的模样。 谢肃州见她盯着自己失神,唇角轻轻上扬,头一次觉得自己这张脸很是有用。 “不言,我便当阿橙默许了。” 他轻轻俯身,在她唇角印下一吻,见怀中的女人没有反抗,胆子才渐渐大起来,薄唇轻启,摩挲着她的柔软,动作温和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一般。 山林万籁俱寂,偶有几声虫鸣,车内两人紧紧靠着,难舍难分。 “孙哥,那些人运的是酒,叫桃花酿。” 桃花酿? 苏橙瞬间回过神来,抬手轻轻推开眼前的俊脸,掀开帘子一角,朝外望去。 “啥是桃花酿?没听过啊。”孙珀用没受伤的左手挠了挠头,一脸纳闷,“派出来十几个武功一流的高手就为了护送这三箱子酒?这酒里要是没鬼,我把这马车吃了!” “酒壶上写着桃花酿三个字,但我闻过了,就是普通的果酒,和桃花没有半点关系,这酒挂羊头卖狗肉,纯是造假。”手下回忆着细节,小声开口,“只是那酒摆放的有些奇怪,三个大箱子,全都没装满,数量还不同,若他们想卖这酒,怎会在运货的时候不放满箱呢?” 孙珀更纳闷了,他本就是个粗人,最烦这些弯弯绕绕,“这……去拿一壶酒给谢秀才看看,扰的我心烦!让我解这谜,倒不如一刀抹了我脖子来得痛快!” “孙大哥,让我瞧瞧吧。”苏橙弯着身子下了马车,缓步走到他跟前,“这桃花酿是我们镇上新兴起的东西,一上全都卖空,让我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哎呦那敢情好!”孙珀连连点头,像是瞧见了救星一般,“小嫂子聪慧过人,一定能发现异常!” 瞧着眼前五大三粗的汉子,苏橙嘴角抽搐两下,有些忍俊不禁。 孙珀比自己大上很多,却还是随着自家主子称呼,一口一个小嫂子唤着自己,实在让人出戏。 苏橙朝着他身侧的手下点了点头,轻声道,“劳烦带我过去看看。” 她身后,站着满脸煞气的谢肃州。 谢秀才向来温和,极少黑脸,孙珀面上悻悻,心里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他不会……打扰了谢秀才的好事吧? 孙珀命几个手下点燃火把,驱散浓雾,也不再惧怕惹来山贼。 小嫂子带着硬家伙来的,连武功那么高深的覆面人都打过了,何愁小小匪贼? 火光映照下,苏橙清清楚楚瞧见了那三箱桃花酿,的确数量不同,那么大的红木箱子,却只放了七八壶酒,四周塞着棉花固定酒壶位置。 苏橙挨个拎起第一件箱子里的酒,将酒壶举过头顶,抬眼瞧着壶底的凸起。 “县…高…寅……” 苏橙眉头微微拧起,嘴里一直重复这几个字,下一瞬,脑子里突然灵光乍现,“甘平县高家!寅时,有人约高家人在寅时相会,八成是要做什么交易!” “这酒是背后之人传递消息用的?”谢肃州瞬间反应过来,蹙着眉道,“怪不得不装满箱,这酒,与普通百姓喝的不一样,这三箱,就是专门要送去三个地方的。” “明明可以飞鸽传信,也可以培养线人,传递消息的方式有那么多种,背后的人却偏偏选了这么隐晦的法子。”苏橙勾唇,缓缓开口,“这幕后之人八成有着大身份,一言一行都有无数人盯着,才会出此下策。” 不知怎地,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人的名字,与谢肃州对视一眼,极为默契的开口。 “勤王。” “是勤王。” 第88章 要不要来我怀里暖暖 “勤王?” 听到这两个字,孙珀脸色猛地一变,“可有证据?” 谢肃州沉吟片刻,才低声道,“那人的箭尾上刻着一个玄字,不知能不能作为他们身份的突破口。” “玄……玄影卫!”孙珀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庞愈发惨白,神色凝重,“几年前,窦大将军带回消息,勤王暗自养兵,其中有一支精锐,名为玄影,由暗卫组成,直接听命于最上头的勤王。” “大抵就是他了。”谢肃州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着,眸中没有半分情绪,“甘平不过一个小城,离京甚远,又没出过什么大官,勤王即便想拉拢旁人,也不该把目标放在甘平。” “除非,勤王就藏在甘平县里。” 苏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众人俱是一怔,所有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当务之急,该是劝王爷派人去查探勤王行踪,看他究竟在不在京中,别忘了,越偏僻的城镇,越适合搞小动作。”苏橙拧眉,面上是少有的肃穆,“甘平高家是开钱庄的,布料和首饰也都有涉及,这全是来钱快的营生,勤王想拉拢他,说不定就是看准了他的家财。”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想要扩招军队,必然缺不了白花花的银子。” 苏橙深吸一口气,慢吞吞道,“先埋伏高家,再查县里开米行粮铺的几户人家有没有外出见过谁,便能知晓了。” 孙珀听得连连点头,说着就要行动,“小嫂子说得对,我这就去给郎君写信!” 苏橙拦住他,轻声道,“不急,天亮我就回了,到时候亲口告诉王爷这事儿。” 闻言,站在她身后的男人眉心一皱,有些落寞的垂下眼去,一言不发。 孙珀与身侧的兄弟们对视一眼,默默心疼谢秀才一刻钟。 “肃州,你那里是不是有腾出来的包裹?”苏橙回眸望向他,粉唇有些红肿,“将这些酒装进去,我一并带走。” 谢肃州落下长睫,目光柔柔望着她的唇角,声音里似是含着笑,“好。” 夜色融融,月影细碎,春夜潮湿,孙珀指挥着人在空地上生了火,将浓雾驱散了些。 “天冷,披好。”谢肃州将唯一一条薄毯盖在苏橙身上,车中昏暗,只有凑近些,苏橙才能瞧清楚他的侧脸。 苏橙抬眸,唇角蓦然绽开一抹笑,“把毯子给我了,你盖什么?” “我不碍事。”谢肃州抿唇笑笑,心思都放在了她身上,像个情窦初开的愣头小子,“阿橙不必忧心我。” “这毯子大,够我们两个用了。”苏橙将身上的毯子展开,一并围在他身上。 女人身上的香气扑鼻,两人距离拉近,谢肃州只要稍稍低下头就能亲上她的额角。 面对她的凑近,谢肃州几乎瞬间绷直了身子,伤口又泛起痛意,他薄唇紧抿,强装镇定,眼中的炽热彷佛能融化一切。 “还冷吗?”苏橙回眸看向他,才猛然惊觉两人之间的距离过近。 她本想后退半步,却被谢肃州瞧出了心思,指尖捏住她的袖口,不准她离开。 “冷。”谢肃州长睫颤了颤,眼神里充满了眷恋,犹豫着开口,“阿橙要不要来我怀里暖暖?” 闻言,苏橙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呆呆看着眼前那张俊脸,失了反应。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以为在自己面前坐着的人是谢锦玉。 谢家老二向来是稳重知礼的人,哪会像现在这般轻飘飘就能说出勾人的话来? “你……”距离太近,不用光亮就能瞧见他羞红了的脸颊,苏橙拒绝的话卡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她没有拒绝,谢肃州眼中一亮,比乡试中了解元还高兴,抬起没受伤的手臂,轻轻将她揽进怀中。 闻着鼻尖蔓延的松竹香,苏橙收回思绪,脸颊上的温度也逐渐升高。 山里阴冷,两人靠在一处,反倒觉得身子发热。 躲在他怀中,苏橙竟有一瞬觉得无比安心,头靠上他的肩,真就睡了过去。 “……阿橙?” 感受到身侧人逐渐平稳的呼吸,谢肃州才勾唇笑笑,揽住她的身子,低头在她白嫩的脖颈上印下一处轻浅的痕迹。 做完坏事,他才满足的笑开,桃花眼中漾出笑意,低沉磁性的声音仿佛“阿橙,记得想我。” 过了两个时辰,苏橙才缓缓睁开眼睛。 【宿主,该走了。】 苏橙在心里应了系统一声,替身边熟睡的男人掖好毯子,小心翼翼地抽离。 系统怕被人发现异常,动作极快,只见白光一闪,车里就只剩下谢肃州一人。 天空逐渐泛白,浓雾消散,不知从哪来的野山鸡正抻着脖子打鸣。 孙珀伸了个懒腰,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别睡了,快起来赶路了!” 即便兄弟们都受了伤,也不能停下去京城的脚步。 他们苦点累点不要紧,主子交代的大事不能不办,谢秀才的科考更是不能耽误。 “也不知道小嫂子从哪得来的伤药。”孙珀扭了扭脖子,喃喃道,“还挺好使的。” 孙珀话音才落,就见身侧的安智诚悠悠醒来,顿时眼睛一亮,忙不迭蹲下身来看他,“智诚,感觉咋样?饿不饿?渴不渴?伤口还疼不疼?” 安智诚一脸恍惚,无心回答他一连串的问题,低头瞧着系在自己胸口的纱布,满脸震惊,“我……孙哥,我怎么没死?” “说啥混账话呢!你这嘴呀,不会说话还是闭上吧!”孙珀剜了他一眼,面露嫌弃,却又舍不得多怪他,“昨天你都断气了,偏偏遇上了谢家的小嫂子,硬是用一粒药丸子将你这条小命给勾回来了!” 说着,孙珀又忍不住红了眼眶,“也不知是该夸你还是该骂你,冲上去挡刀的时候就没有一点害怕吗?” “怕,咋不怕呢。”安智诚咧嘴一笑,没心没肺道,“我当时脑子里只想着郎君,谢秀才对郎君而言举足轻重,我一个小兵蛋子,唯一能尽忠的办法就是这样了。” “放屁!”孙珀爆了粗口,想要伸手打他,可瞧见他苍白无色的脸,还是悻悻收回了手,“好好活着,才能为郎君效力。” 话音落地,孙珀擦掉眼角的泪,回头看向马车,扬声道,“谢秀才,该把小嫂子叫醒了!” 第89章 谢谢你愿意来爱我 马车内,谢肃州掀开眼帘,身侧的位子早就冷了下来,整条毯子都盖在自己身上。 “咋没声音呢?”孙珀偷偷掀开窗帘一角,却只瞧见了一人,“诶?谢秀才,小嫂子早就走了吗?” 谢肃州垂首,静静瞧着躺在自己手心里的几块碎银子,唇角忍不住勾起,“嗯,走了。” “走这么早……”孙珀挠挠头,小心翼翼瞥了眼男人的脸色,沉声道,“谢秀才,小嫂子祖上是不是有啥背景啊?” 谢肃州不明所以,侧眸望向他,等着他的后半段话。 “要不然,小嫂子从哪讨来的手铳?”孙珀嘿嘿一笑,像是生怕他误会似的,“谢秀才你别介意,我只是随便问问。” “无妨。”谢肃州微微颔首,一提到苏橙,嘴角就泛起笑意,“孙珀兄放心,我家阿橙一定可信。” “是是是,郎君早就说过,小嫂子会些相术,能知晓一些旁人不知的事,要不然郎君也不会突然命我们进京。”孙珀笑得爽朗,扬声道,“想必这次也是她早有预料才赶过来的,有这通天的本事,我不信谁,也得信小嫂子呀!” 谢肃州错愕须臾,才展颜笑开。 - 杏花村谢家 “娘?”谢翠翠揉搓着惺忪的双眼,迷迷糊糊醒来,却发现身侧没人,顿时瞌睡全无,慌忙下地寻人,“娘!娘!” “大早起风风火火的,出什么事了?”苏橙端着水盆从外头进来,见小丫头连鞋子都跑飞了一只,连忙迎了上去,“地上凉,光着脚下来做什么?” 瞧见她,谢翠翠才猛地松了口气,小声道,“床上凉凉的,我还以为娘丢了呢。” “小脑袋瓜一天到晚瞎琢磨什么?”苏橙莞尔一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叫醒你哥,穿上新衣裳,和我去镇上。” “去镇上?”谢翠翠不明白,小声问道,“大清早的,娘急着去镇上做什么?” 苏橙捏了捏她的小脸,笑得宠溺,“给你改名字。” 牛车晃晃悠悠去了镇上,临近官府,谢翠翠更加局促,小手有一搭没一搭的绕着袖口,太过紧张,她连手心都出了汗。 官府旁设有籍坊,专管户籍,苏橙早就打好招呼,牵着一大一小,入了大门。 帐史用舌尖润湿毛笔,粗略的看了母子三人一眼,眯着眼睛问道,“小夫人想给孩子更名?” “没错,有劳。”苏橙递上半块碎银,笑得温婉,“今日过来是想给我女儿改个名字,这是我们村的里正给的。” 帐史接过她手里的名契,粗略看了看,“谢翠翠?” “是。”苏橙搂着小丫头的肩膀,轻声应道。 “想改个什么名?” “知筠。” 帐史埋头要写,“谢知筠是吧?” “苏!”原本安静的小丫头突然开口,红了眼圈,“叔,我想随娘姓,改姓苏可以吗?” 苏橙怔住,全然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会提这个要求。 “能改吗?”谢忱上前两步,定定看着帐史,目光恳切,“若是能随母姓,那我也想改。” “这……”帐史傻了眼,视线在母子三人身上环视一圈,“那你们的爹呢?” 谢忱垂下眼,瞧上去不悲不痛,淡淡开口,“他犯下错事,死了,我娘真心疼爱我们,我们兄妹俩自愿随母姓,未尝不可吧?” “死……死了?”帐史吓了一跳,迅速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谢忱身上,“可是家里尚且还有男丁,随母姓有些困难……” “大人,这是王县令托我转交给你的密信。”苏橙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到帐史手中。 “王县令?”帐史瞥了眼不远处的官府,小心翼翼接过来,一目十行,越往下看神色越凝重,“你们母子暂且等等,我得问问上头。” 话落,他匆匆离开,跑进了斜后方的小门。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帐史笑眯眯的跑过来,态度都恭敬了些,“小夫人,姓能改,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出了籍坊,小丫头捧着自己新的名契,左看右看,怎么看都看不够,“知筠……知筠!娘,这名字比翠翠好听多了!” 如今再听,翠翠这名字实在是土到家了。 “翠翠仍是你的小名,你嘴上留情。”苏橙面上嗔怪,笑容娇俏,牵着他俩朝集市的方向走去。 小丫头捏着名契,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娘,我从没这么开心过!” 苏橙揉着她的头,轻声笑道,“这下,你不必再因为名字而感到委屈了。” 小丫头脚步一顿,对上娘亲含笑的双眸,瞬间红了眼眶,“娘,你知道……” “我知道。”苏橙朝着她笑,温柔又坚定,“从前忙,顾不上这些,如今得了空,自然是要改的。” 谢翠翠咬住嘴唇,黄豆大小的泪珠从眼里掉落, 三位叔叔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好听,哥哥单字一个忱,是二叔亲取的。 自己出生时,爷爷见是个丫头,本想丢到河里溺死,若非三叔劝阻,她怕是早就没命了,后来是爹爹说取个贱名,留下贱命,贱养着就行,奶奶才大手一挥,给自己上了个翠翠的名字。 可是爹爹和外头那个女人生的孩子叫昭昭,足见用心。 她将此事压在心底,想要默默承受这份委屈,可娘却看到了她难过。 “娘…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来爱什么都没有的我。 苏橙回眸看向她,眼底多是困惑,“谢我什么?” 苏知筠看着她,灿然一笑,“没什么,咱们快走吧,再晚集市就要收摊了!” “噢对!这孩子,光打岔!”苏橙一拍脑门,连忙牵起两个孩子的手,拔腿朝着集市冲去。 一路上,小丫头银铃般的笑声就没停过。 - 甘平一角 “你是说,送去高家钟家和吴家的桃花酿全都不见了?” 男子清冽的嗓音响起,跪在地上的三人齐齐打了个冷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着怎么推卸责任,“这……属下们也不知道这酒到底去了何处,连派出去的一队玄影卫也不见了踪迹。” “好一个不见踪迹。” 屏风后传来一声嗤笑。 闻言,三人连忙将身子跪的更低,“王爷息怒!” 第90章 该死的是你 “丢了酒,就拿你们的命抵罢。” 男人像二世祖一样,没骨头似的靠着椅背,薄唇从烟斗子上离开,徐徐吐出一口浓烟,长相俊逸,神色倦怠,微微歪头看着屏风上映出的三道朦胧身影。 “王爷!王爷饶命啊!”三人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的磕着头,“属下们是实在不知这变故从何而来呀!” “聒噪。” 男人的声音落下,站在他身侧的心腹突然一晃,不见了身影。 再回来时,刀尖已经沾了血,外头的三道身影也早已倒下。 “莫愁,去查,三辆马车外加一队人马,怎会凭空消失?”男人的脸隐在烟雾中,眼神晦暗不明。 “是。” 男人掀了掀眼皮,稍稍坐直身体,浑身透着一股阴邪气,“莫畏,定北可有消息?” 莫畏擦净刀上的血迹,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男人的眉眼,“回王爷,汝阳王深居简出,在王府里躲着,线人无法深探,但窦明威仍在定北,他在,他主子也跑不了。” “不对。”男人睁开眼,指尖摩挲着纯金造出来的烟斗子,眸色深沉,“若我没记错,颜辞今年也该有二十了吧?线人埋伏这么多年,传递的情报如出一辙,你们不觉得有猫腻么?” 莫畏皱起眉头,语气低沉,“王爷是说……线人反了?” “把那线人解决了。”男人眉眼低垂,瞧不清他脸上的情绪,“派一队玄影卫过去,那碍手的窦明威也不必留了,做干净点,嫁祸给颜辞身边的人。” “另外,派人去那三户人家传我口信,约至东南边的渔港,让他们带足银子。” “是。” - 甘平高家 “知筠呐,跑慢点,爷爷都快追不上喽——” “爷爷!”苏知筠气得跺脚,朝着身后易了容貌的杜衡嘟起小嘴,“你好歹装得像一点儿,不能一边追我一边往高家瞧呀!” “哎呦,忘了忘了,光顾着监视他们了。”杜衡拍了拍额头,一脸懊恼,“你娘也真是的,选谁不好,偏偏选咱们爷俩过来,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也没给人做过眼线呀!” “我娘在吕家门前的街道边卖馅饼呢,也不比咱们轻巧。”小丫头嘟囔一声,揉了揉自己干瘪的小肚子,“爷爷,咱先吃口东西罢,我实在是饿。” “行,听我们家小祖宗的,正好不远处有个馄饨摊儿。”杜衡牵起她的小手,拉着她走到馄饨摊前,“来两大碗馄饨,汤多点。” 热腾腾的馄饨上齐,苏知筠小口小口地吹着气,余光却一直瞥着高家的方向。 这是娘头一次给自己交代任务,她绝不能搞砸!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杜衡干净利落的吃完一整碗馄饨后,有个人影瞧瞧摸进了高家角门。 “爷!我看见人了。”苏知筠小脸上满是激动,抓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他进了小门,我看清楚了,那人身形和摊贩差不多高,鼻头还有个手指甲盖大小的黑痣,是个跛子。” 年纪轻,眼睛就是好使,杜衡瞪大眼睛也瞧不见的人让小丫头看了个真切。 不出片刻功夫,那男人又鬼鬼祟祟的从高家溜了出来,还不忘朝四周打量一圈儿。 他的视线望过来,爷孙俩无比默契,一同捧起面前的碗,把脸埋进碗里,咕噜咕噜喝着汤。 男人不疑有他,立马脚下抹油跑远了。 “爷,你在这儿盯着高家,我跟着他!” 话落,苏知筠跳下长凳就要追上去。 “等等!”杜衡眼疾手快的抓住她,脸色比吃了死苍蝇都难看,“你才比这凳子高一点儿,要追谁去?老老实实在这儿呆着。” “不行,娘吩咐的事儿,我一定要办的漂亮。”苏知筠身子一扭,灵活躲开他的手,朝着男人离开的方向狂奔,“放心,我一定在天黑之前回家!” “翠翠!”惊吓之余,杜衡直接喊出了她的小名,想要跟着过去,可高家无人盯梢,他又不及小丫头腿脚灵便,才不过眨眼的功夫,小丫头就不知了去向,气得他直拍大腿,“造孽呦!这孩子越大越不好管了!” 男人先去了醉仙楼,在里头呆了半个时辰,一边剔着牙一边揉着肚子,懒洋洋往外走,才走几步,他似乎察觉到了不对,猛地回头望去。 小丫头蹲在醉仙楼的石麒麟后,躲开了他的视线。 一路上,男人总是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可每每回头,身后的行人络绎不绝,压根没人有闲工夫盯着他看。 苏知筠与那男人的距离不过几十米,好在她身子娇小,反应又快,总能在他回头之前闪避,这才没暴露自己。 男人眼珠转了转,计从心起,在集市上绕了几圈,最后走进一个暗巷里,在拐角处消失。 “人怎么没了?”苏知筠犹豫着上前,却在拐角处冷不丁被男人堵了个正着。 “是个丫头片子?”男人上下打量着她,见是个女童,果真降低了防备,“跟了我一路,你想干啥?” 苏知筠小身子抵在墙上,一脸防备的看着他,无论他怎么问,都一概闭口不言。 “是个哑巴?”男人没了耐心,抽出藏在袖子里的短刀,俯下身子,眼中闪过阴狠,“老子没功夫陪你闹,小丫头片子胆大包天,我这就送你归西!” “该死的是你。” 苏知筠突然开口,让男人一愣。 趁着他呆住的间隙,小丫头一手捂住自己口鼻,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粉末,扬在男人脸上,不少都飞进了他的口鼻里。 “啊——”男人捂着脸哀嚎,连连后退,脚下一崴,栽倒在地,痛得他直打滚儿。 “让你尝尝我爷爷亲制的毒粉!装货!”苏知筠等到眼前人断了气,踢了两脚,确定死绝了,才蹲下在他身上摸索,直到在他裤腰带上发现了一块令牌,才飞快揣进裤兜,拔腿就往来时的方向跑。 小小一个人儿,进出暗巷压根没人发现。 另一边的高家,杜衡把身上翻了一遍又一遍,小声嘀咕着,“我的毒粉呢?难不成是掉在路上了?” 第91章 背后的规矩 - 甘平吴家 “来块馅饼吗?野葱鸡蛋馅儿的。” 苏橙接过路人递来的铜板,将馅饼用油纸包起来,“给,您拿好。” 谢锦玉坐在小马扎上,手里不停的揉着面团。 “真没想到,你们小两口年纪轻轻的,就能吃得了摆摊的苦,比我那儿子儿媳强多了!”路过的婶子咬了一口馅饼,面露惊奇,“还挺好吃,你们家粗面饼子里还搁了蛋,咋就卖三文钱哩?” “我们摊子流动,薄利多销,回头客很多。”不知是哪句话取悦到了谢锦玉,又夹起一块馅饼递给了她,“我看婶子合眼缘,这算我请的。” “哎呦!”路人大婶更是惊喜,连连感谢,还不忘对着一旁看戏的苏橙夸赞道,“姑娘,你这丈夫模样好性子又好,实在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谢锦玉眉眼弯弯,侧眸瞥了眼身旁的女人。 苏橙笑着应和大婶两声,背地里狠狠掐了把男人的腰。 矫情。 谢锦玉笑得愈发爽朗,挥手送别一步三回头的大婶,才回头看向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吴家不比前头两家,家主吴保全是做米面生意起家的,勤王想要拉拢他,一定是为了军粮做准备。” “军队想要运作起来,单凭一个吴家肯定不够,不知道勤王去了多少地方,又拉拢了多少人。”苏橙轻叹一声,眉心紧锁,“勤王靠军功封了异姓王,他本身就懂练兵之法,太后又将自己的侄女许给了他,我特意问过郎君,霍家一脉多是朝中文官,勤王妃的父亲就在内阁任职。” “文武他全占,倘若皇帝不设防,哪还有郎君的事?” 正说着,就见一个男人急匆匆进了吴家宅子,两人交换了视线,像方才一般忙活着。 不多时,那男人出了吴家又上了马车,消失在街道拐角。 谢锦玉手上动作不停,余光瞥向女人,温声道,“阿橙,可要我跟上去?” 苏橙摇摇头,眸色深邃,“不必,盯紧吴家就是。” 日落西斜,周遭的摊贩都收了东西,苏橙眼看天色不早,也作势要收摊。 苏橙看向男人的侧脸,轻声道,“你在这儿看着,我去前头买些菜,咱们就回去报信儿。” “好。”谢锦玉应了她的话,老老实实守着自家东西,目光却是定格在她的背影上。 苏橙绕了一圈儿,最后在一处菜摊前停下,“婶子,这荠菜和香椿怎么卖?” “快收了,便宜些给你,五文钱,再给你点槐花,可以做饼子。” “好,多谢婶子。”苏橙嘴甜,哄得摊贩子心花怒放,将买来的菜装进篮子里,才回头朝着男人走去。 恰逢此时,拐角处驶来一辆马车,速度极快,撞翻了两三个摊子也没停下来。 “阿橙——” 谢锦玉瞳孔骤缩,顾不得身旁的东西,朝着她奔去。 瞧着一瞬间逼近的马车,苏橙迅速后退,堪堪避开,腰却撞上了身后的一堵人墙。 “姑娘,当心。” 苏橙闻声望去,对上了男人似笑非笑的双眸,下意识后退两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男人身着墨色金纹交领长衫,腰间坠着蛇纹玉佩,浓眉大眼,神情冷冽,身上有股浓重的烟味。 苏橙打量着男人,他也在审视苏橙。 男人的目光如蛇蝎一般,被他盯上,彷佛有几条毒蛇在身上游走,让人极为不适。 “姑娘……”到了嘴边的话顿住,男人瞧着她头上的妇人发髻,勾唇笑笑,“夫人日后别忘了看路,不是每次都会有人接住你的。” 苏橙垂眼,瞧着凹陷了一块的地面,扯了扯唇角,“多谢。” “阿橙,没受伤吧?”谢锦玉冲到她跟前,神色担忧。 “没事。”苏橙摇摇头,将手里的菜篮子递给他,再也没看身侧的男人一眼,轻声道,“走吧。” 谢锦玉缓缓抬头,与那个男人相视一眼,火药味在空气中蔓延。 直到苏橙回头叫了他一声,谢锦玉才收回视线,追在她身后离开。 男人嘴角上扬,眼底多了几分兴趣,幽幽道,“莫畏,去查查那个女人家住在何处,叫什么名字。” “是。” “阿橙……”男人轻轻捻起指尖,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女人的香气,“这么偏僻的小城,居然能有如此长相的妙人?” - 是夜。 月亮藏在云下,朦胧不清,晚风吹过,海面卷起浪花,隐有涨潮之势。 渔港四周多是卖海货的摊贩,或是出海经贸的商人,白日里很是热闹,可到了这个时辰,港口只剩几条空渔船,连个鬼影都不见。 高家最先来的,之后便是吴家,钟家姗姗来迟,三家来的都是当家家主,足以证明对即将见面的人有多重视。 一柱香的时辰转眼过去,组局之人迟迟不来,三位家主明显有些着急。 同样焦急的还有躲在木箱子后头的苏橙和谢洺。 苏橙咬住下唇,小声道,“怎么还不来……” 谢洺挡在她身前,说话时凑近了她一些,“好饭不怕晚,我们再等等。” 苏橙垂眸,瞧见自己脚边扔着一根小木棍,顿时后背一凉,忙不迭捡起棍子,收进自己兜里,环顾四周,确定身边不再有任何东西后,才松了口气。 她这么多年的小说和电视剧不是白看的,只要有人偷听,就一定会闹出声响被人发现,最后惨遭灭口。 这么狗血的桥段,她绝不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 等到遮盖月光的乌云散开,男人的身影才从远方走来,步子迟缓,仿佛走在了三家人的心上。 苏橙瞧着那道身影,眉心轻蹙,喃喃道,“这人……不会那么巧吧。” 她虽看不见男人的正脸,但能有这个身高的人不多。 “三位家主,幸会。” 三位家主朝着他齐齐跪下,只是看见他的脸,就已经冷汗涔涔,“草民拜见王爷!” “起来吧,不必虚礼。”男人懒洋洋的抬了抬下颌,眼神兴味,“我今日过来,就是想探听三位家主的诚意,三位桃花酿可没少买,想必也是知道这背后的规矩罢?” 第92章 内讧 “知道知道!” 高适成最先开口,身体弯成煮熟的虾子,生怕这位爷瞧不出他的忠心,“草民愿出一万两白银,助王爷完成大业,只求王爷能给草民那不争气的儿子分个闲职,混口饭吃。” “你能拿得出来万两?”吴胜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看来高家主平日里没少贪,怕不是把整个钱庄的银子都收进自己口袋里了。” “吴胜,你少血口喷人!”高适成回头瞪着他,眼神阴毒,“别光说我,你能拿出来多少为王爷效力?” 吴胜冷哼,洋洋得意道,“若是王爷需要,无论多少粮食我都能给。” 闻言,高适成咧嘴一笑,毫不客气的戳穿他,“笑话,我们甘平县的吴大善人平日里给难民施粥用的都是陈米烂面,还好意思说我?像你这种人面兽心的畜生,怎会真心效忠王爷?” “两位家主不要吵了。”沉默了许久的钟平缓缓开口,语气沉重,“既然相聚在此,便说明咱们都是能帮上王爷的人,尽自己所能就好,王爷,草民愿出布匹三千,还可从临城调货。” 闻言,高适成和吴胜才冷静下来,互相白了一眼,暗戳戳较劲。 隐在暗处的男人扯了下唇角,饶有兴趣的盯着眼前三人,淡淡开口,“三位家主坦诚,我看在眼里,明日这个时辰,带着货来此地等我。” “是是是。”三位家主忙不迭点头应下,笑出了一脸褶子。 “蠢货。”苏橙躲在箱子后头,透过箱与箱之间的缝隙盯着几人,面露鄙夷,“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就乐得屁颠屁颠的。” “阿橙,他们散了。”谢洺收回视线,神色有些凝重,“郎君本要派人过来,你却将此事揽在了自己身上,可是早早想到了应对之策?” “原本我想的是搞垮他们之间的联盟,现在看来,倒是不用我费功夫了,高吴两家本就不和,内讧的厉害,正好在他们身上做文章。”苏橙轻轻勾起唇角,语气平静,“钱庄目标太大,我们就从吴家的粮行入手。” 谢洺敛眸,神色有些阴沉,“勤王定不是头一次做这肮脏事,他狼子野心,搜刮民脂民膏为自己所用,若是让他登上了皇位,岂不成了刚愎昏君?百姓哪还有安稳日子可过……” “所以,我们一定不能放他离开甘平。”苏橙沉了脸,望着男人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 吴家粮行 受家主命令,今日粮行早早就关了门,留守的店小二蜷缩在柜台里打盹儿。 忽地,窗前闪过几道黑影,店小二还在打着呼噜,压根没有察觉。 下一瞬,粮行的窗子悉数被人从外头踹开,巨大的声响将小二从梦境剥离出来。 才睁开眼,七八个身材高大的蒙面人就站在了自己跟前。 小二余光瞥见他们个个手里拿着刀,冲到米面袋子跟前,用刀划破袋子,将洒出来的米面都收进自己带来的兜里。 “你们是什……什么人!”店小二惊慌失措,可再害怕,也不得不上前,若他当值时让贼人得逞,那这些损耗全部都要由自己承担。 闻言,离他最近的蒙面人猛地回头,几步走到他眼前。 “好…好汉饶命……”店小二才鼓起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被人用刀柄敲晕之时,他只看到这些贼人都穿着高家奴才的衣裳。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泼醒他!” “是。” 一桶冰凉刺骨的冷水顺着额头浇下,小二打了几个寒颤,这才悠悠转醒。 瞧着一地的狼藉,吴胜脸色铁青,若非身旁的人搀扶着,怕是要晕死过去。 “家主……”小二看着来人,神色惊变,连忙跪下给他磕头,“家主,小的看守失职,罪该万死!” 这是吴家最大的粮行,里面的米面被人盗去大半,于吴胜而言,是奇耻大辱。 “你怎么当值的!”吴胜瞧着他苍白的脸,气不打一处来,一脚窝在他心口上,指着他怒骂道,“我把这么大的店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给我做活的?” “家主饶命!家主饶命啊!”小二一骨碌爬起来,继续磕着头,“家主,小的失职固然要罚,可昨日并非是穷凶极恶之徒偷盗米面这么简单!” 吴胜这才从盛怒中回过神来,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家主的话,昨日来的那些贼人各个武功高强,都拿着刀,小的出声阻拦,拼命想要护住粮食,可却被人敲晕,失去了意识。” 店小二一脸笃定,扬声道,“小的昏迷前,曾看见了他们穿的衣裳,是高家仆人的衣裳!” “高适成?”吴胜愣住,喃喃道,“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就算给小的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糊弄家主呀!”店小二连连点头,生怕主子不信任自己,“家主若是有疑心,可以沿着街道去搜查,毕竟那些贼人偷的是米面,搬运途中或许会洒落一些。” 吴胜垂眸,神色逐渐变得凝重,“高适成这个畜生是想脏我害我!” 最大的粮行被偷,他就算是向亲戚求助,短短一天,也运不来甘平。 高适成是存心让自己在王爷跟前出丑,彻底失去被重用的可能! “来人,去查!”吴胜濒临崩溃,眼前这烂摊子让他急火攻心,交代完手下去查后,就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家主!” 吴家粮行乱作一团,店小二趁着没人注意他,脚下抹油飞快逃出了铺子。 - 高家祖宅 “家主过目,这是七千两银票,剩下三千两是散银。” 瞧着眼前一沓又一沓都堆成了小山的银票,高适成冷哼一声,拍了拍管事的脑袋,“老于呀,说你傻你还真不聪明。” “给上头的人效命,向来都虚报,我说一万两,你就不会准备出一万五千两?王爷觉得我心思通透,到时候才会重用我儿子!” “一……一万五千两?”于管事脸色一变,小声劝道,“家主,咱们为了盈亏持平,借出去了不少银子,家主还欠了赌坊的债,一直咬死没还,账上实在没有多余的银子了。” 第93章 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 “废物!” 高适成抬头瞪着他,一脸怒气,“借出去的银子你不会派人去要吗?帐上没钱了,你不会去求夫人吗?” “夫人嫁过来时拿了不少箱嫁妆,能当得当,能卖得卖!” “可是……”于管事还是一脸悻悻,不敢听他话行事,“倘若夫人不愿……” 先夫人病逝,孙姨娘也死了,如今的夫人年轻,性子火爆,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再说了,现在的小公子还不足岁,让王爷如何重用? 这钱,分明就是给家主买了个差事才对! “这钱是给她儿子谋出路的,又不是用在我身上!”高适成瞪了他一眼,咬着牙道,“难不成娶她回家,一点都帮衬不上自己夫君?” 于管事低下头去,小声嘀咕了句,“又不是小夫人亲生的……” “你嘟嘟囔囔说什么呢!”高适成紧盯着他,眼神骇人,“你若不去,放心我撤了你的差事!” “……是,家主。” 碍眼的人走远,高适成的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抿了口温茶,颇有兴趣的哼起歌来。 “家主!吴家的人过来闹事了!” 下人跌跌撞撞冲进书房,吓得高适成身子一抖,才喝进去的茶瞬间喷了出来,“谁?你说谁来闹事了!” “吴家!”下人累得气喘吁吁,背后的衣裳被汗水打湿,“他们嚷嚷着要家主你还粮,否则就拆了咱们的钱庄!” “吴胜他敢!”高适成拍桌而起,杯盏随着他动作轻晃,洒出了些许浓茶,“我还什么粮食?我何时买过他家的一米一面?” “小的也不知道呀!”下人急出了一身冷汗,指着门口喊道,“吴家来了好多人,但是没见吴家家主露面,那些人手里都拎着家伙,扬言要撞破家里的大门!” “反了反了,全都反了!”高适成来不及反应,长衫一甩,匆匆赶去了大门口。 “高家!” “还粮———” “高家!” “还粮———” 吴家人多势众,各个拎着木棍,堵在高家门前,这么大的声势,周遭围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大胆!”高适成赶得急,踉跄两步险些摔倒,“你们这是做什么?让吴胜滚出来见我!” “贼头子,还敢见我家家主?”为首的是吴胜心腹,见了高适成,顿时怒从心起,“派人偷空了我们最大的粮行,如今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高家主难不成是戏子?这么会装。” “你放肆!”高适成气得脸色发白,手颤颤巍巍的指向他,“空口白牙,就将这么大的罪名安在我头上,你们吴家是何居心?” “空口白牙?”吴胜手下冷哼一声,瞥了眼高家角门,“昨日吴家粮行被盗,整整一铺子的粮食全都不翼而飞,我们顺着那些贼人洒出来的粮食一路追查,查到了你们家角门。” “那些贼人进了你们家,没有再出来过的痕迹,这难道不算是证据?” 高适成脸色突变,小声喃喃道,“怎么可能……一定是吴胜那孙子阴我!想要竞争,我欢迎,可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他就不怕死了下阎王殿!” “我家家主至于用满满一铺子的米面阴你?你算是什么东西?”吴胜心腹大手一挥,扬声道,“要么,让我们进去搜查,要么,咱们官府见!” 高适成冷哼,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我高家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吗?你们吴家做的肮脏事还少吗?去了官府,也不怕县令反给你们抓起来!” “少他娘的废话!” “给我搜!” 吴胜心腹一声令下,身后的随从立马冲上前去,对上高家挡门的人,抬手就是一棍。 “搜不出来,就用他高家的银钱相抵!” “谁敢!”高适成无能狂怒,想要命人拦截,可吴家的人就像是疯了似的,见谁打谁,压根没把他这个人放在眼里,“快去叫人!拦住他们!” 高家门前热闹得厉害,苏橙隐匿在人群中,冷眼瞧着这场闹剧。 “如此,就算结束了?”谢洺护在她身侧,避免周围的百姓挤到她。 “哪有这么简单?”苏橙扬眉,眼底闪过几分笑意,“高吴两家斗起来了,又怎能放过钟家?” - 甘平一角 “王爷,高吴两家闹的厉害,不少百姓都知道了,王林已经派了官差过去,将他们悉数控制。” 男人对着烟嘴儿吸了一口,脸色阴沉可怕,他沉默半晌,突然抄起一旁的茶盏,用力砸在地上。 “放肆!” 身侧两个手下齐齐一震,忙不迭跪下,“王爷息怒,千万注意身体。” 男人面上不见血,怎么也想不明白,“高适成难道是疯了?好端端的为何去劫了吴家的两行?” “王爷,咱们会不会被人做局了?”莫愁跪在地上,思索片刻,才低声道,“王爷昨日刚见了他们,即便那高适成再看吴胜不爽,也不应该挑这个时候下手,那不就是在打咱们的脸吗?” 莫畏摇摇头,神情低沉,“可这也说不通,属下瞧吴家人那愤慨的模样,一口咬死那些贼人溜进了高家后院,属下也确实在高家角门前发现了不少米面!” 男人眉眼低垂,瞧不出面上是何神情,“倘若是劫走那批桃花酿的人所为呢?” 此言一出,两个手下一同顿住。 “若他们能破解密语,就能知晓我会在何时邀高吴钟三家人会面,借此机会去偷听,再偷了吴家的粮,嫁祸在高适成身上,让他们狗咬狗。” 男人合上双眼,长叹一声,“若我的猜想成立,甘平便呆不了了,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可是……”莫畏还是不能理解,低声道,“属下曾在渔港排查过,并未发现有别人的踪迹……” 不知怎地,男人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张极其漂亮的脸蛋,让他身子一僵,立马吩咐道,“去查那个叫阿橙的女人,除了高吴钟三家,她是唯一一个见过我模样的人。” 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保不准那次相遇就是她刻意为之! 第94章 我要见到那个女人 “王爷,属下带人将渔港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不妥,除了……” 覆面人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上,“这是属下搜到的证据,请王爷过目。” 男人抬了抬手,莫愁便接过那张纸,递到了他跟前。 “这……是个脚印?”莫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下首,“我明明搜过了渔港,你这是从哪发现的?” “也算是无心,属下盘查了渔港及其附近,都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线索,直到收队,属下不小心撞到了东边一侧的木箱子,发现箱子后有一半脚印,八成是那人疏忽,不曾察觉自己脚下沾了泥土,才给了属下破局的关键。” “躲在木箱后面?”男人瞧着纸上刻画的脚印,微微挑眉,眸光流转,“这是女人的脚。” 纸上的脚印与他手掌一般大小,要么是女人,要么就是孩童。 想起那张惊鸿一瞥的美人面,男人指尖用力到泛白,沉声道,“半个时辰内,我要见到那个女人。” “是。” - 甘平钟家 “这……这可如何是好!”钟平负手而立,急得在堂厅里来回踱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老爷愁什么?”钟夫人不明白他因何紧张,小声开口道,“高吴两家对立,于咱们而言不是好事吗?这下王爷就只能重用你了。”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钟平闻言更是气极,回首骂道,“高家出钱,吴家出粮,咱们家一个开布庄子的,能帮上那位什么?不过是捎带着拽我一把罢了,现在高吴两家弄得这般难看,王爷很有可能放弃甘平,转头去别的城县了!” 钟平把话说得十分直白,即便钟夫人不懂战略,也听得懂了。 “那……”钟夫人瞬间白了脸,眼底闪过惶恐,“咱们可是给了姑母姑父准话,今天日落之前他们就能带着货来甘平,倘若王爷真的不管咱们,咱怎么和亲戚们交代呀!” “荒谬!现在是交不交代的事吗?”钟平气得头晕,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和她说话,“高适成这人最是市侩,能傍上王爷这座靠山,他怎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给吴胜下绊子?” “高适成年轻时娶了吴胜的妹妹,却嗜赌成性,朝三暮四,败光了夫人的嫁妆,害得小吴氏抑郁成疾,抱憾病逝,吴胜怀恨在心也是情有可原,自从小吴氏走了,两家子的纷争就没断过,可但凡有点脑子,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动手脚!” 钟平眯起眼睛,眸底闪过一抹幽深,“他们这是被人给算计了。” 钟夫人吓得身子一抖,小声唤道,“老爷……” 钟平阖上眼,长叹一声。“说不准,该到咱们家了。” “那可如何是好?”钟夫人眼下也坐不住了,忙不迭开口问道,“老爷,咱们就傻等着让别人来算计吗?” “不,不能等着……”钟平脸色凝重,悻悻坐在椅子上,沉思半晌,才徐徐开口,“夫人,你去盘一下家里账上还有多少银子,把你的嫁妆和给允儿准备的聘礼钱也一并拿出来,我早就命人将布庄的门窗封死,避免被盗,倘若我们能交上足够多的银钱,王爷或许能高看我们一眼。” 钟夫人也知道事情严峻,连忙扶着丫鬟的手起身,朝着堂厅外走去,“好,我这就去!” “老爷!老爷不好了!” 不等钟夫人离开,小厮就急匆匆的跑进屋来。 钟平眉心一跳,慌忙起身,紧盯着他的眼睛,喃喃道,“出什么事了?” “老爷的布庄……让人烧了!” 听了这话,钟夫人两眼一翻,直挺挺朝后倒去。 “夫人!”身侧的丫鬟连忙接住她,声声唤着,“夫人,您别吓奴婢呀!” 闹心事一件接一件,钟平神情有些恍惚,只觉得天旋地转,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了。 “老爷……”小厮抬起头,一脸忧心的瞧着他,“布庄都乱成一锅粥了,您可不能再出事了啊!” 钟平抓住桌子一角,才堪堪稳住身子,强撑着精神,“可有抓到贼人?” “并未。”小厮摇了摇头,将脸低了下去,“他们放的是箭,布庄后头还被人泼了油,只不过眨眼的瞬间,火势就挡不住了,里头的布料……全都救不回来了,损失不可估量。” “噗——”钟平急火攻心,喷出一口污血,旋即昏死过去。 “老爷!” - 杏花村 苏橙坐在院中,认认真真挑拣着筐里的豆子,时不时检查一下苏忱的功课,“书堂破格收了你,你可得争点气,别给你二叔丢脸。” 苏忱连头都没抬,拿着二叔给的纸币反反复复的练字,“娘就放心吧。” 谢锦玉舀着刷锅水,谢洺早早就去了田里,杜衡在堂屋门前晒着自己炮制的草药,颜辞和小丫头凑在一起剥蒜皮。 颜辞如今干起农活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心里也没有不适。 他想得明白,就算是条狗,来了谢家,也得干活。 “苏橙何在?” 院门外响起男人的声音,院里的众人齐齐回头,朝着外头望去。 能问出这句话的,必然不是杏花村的人。 苏橙瞧见那张十分眼熟的脸,缓缓起身,轻声道,“我就是苏橙,你找我有事?” 颜辞留意到男人,微不可察的变了脸色。 勤王霍北庭。 他怎么会找到谢家来? 颜辞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却越来越快。 难不成……小嫂子和阿洺暴露了? “小夫人,这可是你的东西?”霍北庭唇角轻勾,走进院中,手里捏着一枚玉兰银簪,正是谢肃州临行时赠与苏橙的那支。 苏橙心中咯噔一下,不能确定他是在何处捡到的这簪子,故而没有第一时间应声。 霍北庭余光瞥向西屋,窗沿上摆着两双洗刷干净的女鞋,淡淡开口,“那日在集市上,你撞进我怀里,留下了这枚银簪。” 闻言,苏橙放下心来,嘴角扬起一抹淡笑,“是我的簪子,劳烦您从县里跑过来。” 话音落地,她抬手想要接过簪子,却被霍北庭侧身躲开。 第95章 苏橙非死不可 “小夫人就这么答谢吗?” 霍北庭垂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语气低沉,“若非是我,这簪子怕就要落入别人手中了。” 苏橙抬起漂亮的杏眸与他对视,沉吟片刻,才莞尔一笑,“这话是什么意思?” 霍北庭挑眉,眼底闪过几抹兴味,“意思,自然是要靠小夫人自己领悟。” 苏橙收了笑,定定望着他,“想要多少银子,你开个价吧。” 闻言,霍北庭嗤笑一声,懒懒开口,“我瞧着很像缺银子花的人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苏橙少见的冷了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瞧,“不如有话直说。” 霍北庭抬眼望天,嘴角不着痕迹的扬起一丝弧度,“眼看到晌午了,不知小夫人可否赏脸,留我吃个粗茶淡饭?” “农户人家,粮食可不多。”谢锦玉掀开厨房的门帘,浅浅笑着,眼底的冷意转瞬即逝,“家里好几张嘴等着吃饭呢,怕是留不了贵客用饭了。” 霍北庭斜睨着他,眸中闪过轻蔑,“我与小夫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他是我家人,为何不能开口替我说话?”苏橙侧身挡住他看向谢锦玉的视线,扬声道,“你我非亲非故,我怎能随意留你吃饭?这簪子你若能归还,我自然感激,若继续无礼,那便将簪子拿走罢,我另买就是。” 霍北庭长睫垂落,盯了她半晌,嘴角微微上扬,“苏橙,你胆子不小。” 话落,霍北庭随手将簪子扔在石桌上,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出了谢家院子,莫愁便迎了上来,低声唤道,“王爷。” “就是她。”霍北庭眼眸深邃,眼底闪过一抹凶光,“午夜动手,这一家,不必留了。” “是。” 谢家院中,众人面面相觑,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苏忱最先开了口,“娘,你脸色咋这么难看?” “那就是勤王霍北庭,我曾看过他的画像。”颜辞幽幽开口,神色凝重,“霍北庭不可能只为了个簪子寻过来,他此行必有其他缘由。” 杜衡犹豫着开口,低声道,“会不会是发现什么了?” 谢锦玉一言不发,沉默着看向身前的女人,眸底闪过忧色。 苏橙阖上眼,脸色有些发白,短短一瞬间,她已经将最坏的结果预料到了,“这地儿不能呆了,咱们即刻去京城,连颜郎君也要跟着同行,无论是投奔赵户还是去寻肃州,都不能呆在这了。” “去京城……这么突然?”杜衡挠了挠头,面上浮现难色。 京城里还有一堆追杀他的人呢,即便天天易着容,他也不敢担保万无一失。 “我们眼下不清楚霍北庭带了多少人手,光是玄影卫,就够咱们喝一壶了。”苏橙轻叹一声,面露为难,“我知道杜老抗拒京城,可若是继续藏在杏花村,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都难说。” 杜衡垂下头,默了半晌,才低声道,“罢了,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回京城去,还能搏一搏!” “快些去收拾东西!”苏橙将簪子收好,连忙招呼大家去收拾行李。 她朝着西屋走了两步,忽地停下了脚。 苏知筠抬头望向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娘,怎么了?” “我若是走了……”苏橙脸色煞白,握着簪子的手微微发颤,“难保他不会对杏花村的人下手。” “娘是想与他们硬拼?”苏知筠皱起小眉头,紧张的捏住衣角,“咱家一群老弱妇孺,咋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呢?” 苏橙徐徐转过身,回眸望向坐在院中沉默了许久的颜辞,轻声道,“颜郎君,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颜辞颔首,眼中闪过笃定,声音低沉沙哑,“窦大将军最晚凌晨就能抵达甘平,若我们能扛到他来,事情必有转机,只是不知……霍北庭有多少人手。” 苏橙轻笑了一下,得知窦明威在来的路上,她忽然就镇定了许多,“玄影卫再强也是人,不是神仙,只要窦大将军能来,我无论如何都能拖住他们。” 系统给的手铳还在,大不了殊死一搏,她拼尽全力也要护住这一家老小! “忱哥儿,你去把村子里的人都叫来,一切听我指挥。” - 一轮弯月悄然升起,树影在地面上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杏花村早就没有人在外活动,连点烛火的都不见,一片寂寥,像个荒村。 “苏橙住在村尾,跟我走。”莫愁走在最前,领着一队玄影卫,悄无声息直奔村尾。 月光朦胧,不见星子,四周又暗的厉害,十步开外瞧不见人。 莫愁一心想着完成主子的命令,全然没将谢家之外的人当回事。 偏僻小村,还能藏着高手不成? 正想着,莫愁突然被不知从哪来的绳索绊倒,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谁!” 身后的玄影卫稳稳站着,压根不知道是谁下的黑手。 “……见鬼了不成?”莫愁揉了揉眼睛,一脸狐疑的看过去。 地上只有石子,哪来的什么绳索? 莫愁咬着牙爬起,膝盖痛的厉害,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继续走!” 下一瞬,又是不知从哪来的石头直直击中他的右眼。 “啊——” 莫愁退后两步,捂着右眼惨叫一声,猛地又想到什么,抬手摁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音。 他奶奶的,这村子里真的有鬼! 莫愁回首望去,视线扫过身后的兄弟,低声道,“你们可有看见是谁对我动的手?” 玄影卫齐齐摇头,动作整齐划一。 这村子里黑黢黢的,他们能看清自己人就不错了。 “走!我还不信了。”莫愁捂着右眼,连脚下的路都有些看不清了,心里却还记挂着主子给的任务,“今日那苏橙非死不可!” 话落,又是一块石子打来。 莫愁这次早有防备,听到破空声,下意识伸手朝左边抓去。 可没想到,那人打得还是右眼。 “啊!”莫愁捂着眼睛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痛让他再也站不起来,“谁……到底是谁!” 第96章 夜袭杏花村 “该死!” 莫愁晃晃悠悠起身,只睁着左眼,胸口剧烈起伏,“戒备,咱们八成是遭埋伏了。” 玄影卫纷纷拔出佩剑,警惕的环顾四周,将他围在正中。 不过刹那,银枪突然刺进,红缨随风动,男子高挑灵巧的身姿逼近,势如破竹,全然不给莫愁反应的机会。 “正前有人!”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十几个玄影卫的长剑不约而同刺向来人。 可惜,每一击,都被男人险险避开。 他动作极快,让人来不及反应,即便是身经百战的玄影卫也难以匹敌,莫愁心里一阵慌乱,连忙招呼着撤退。 说话间,两侧的人家忽然大门敞开,一桶桶散发着恶臭味的泔水迎面泼来,浇了莫愁等人一身。 莫愁踉跄几步,本就不甚清晰的视线更是模糊,头发上挂着几片烂菜叶子,浑身散着臭味。 看准时机,谢洺脚尖点地,自上而下,长枪扫过,直逼他面门。 莫愁只觉得有道残影闪过,那柄银枪就已经到了自己跟前,他忙不迭蹲下身子,避开这致命一击。 “你找死!”莫愁彻底被激怒,从腰间抽出长剑,不顾自己的眼伤,冲上去与他扭打在一处。 谢洺挽了个枪花,长枪刺下,劈断莫愁的剑,将他打得连连后退。 玄影卫自然不能眼睁睁瞧着莫愁败下阵来,纷纷持剑支援,可那谢洺就好像背后也长了双眼睛似的,反应极快,总是能躲开袭击。 混乱之中,莫愁被刺中臂膀,再也坚持不住,膝盖一弯,跪地不起。 谢洺的衣衫被剑刺破,以一敌十,难免有些吃力,可身后是阿橙和杏花村的叔伯婶子,他不敢退,也不能退。 “哪来的杂碎……”莫愁用剑撑着身子,徐徐站起,眼前模糊一片,只能瞧见人群中的谢洺,“去死!” 莫愁突然暴起,朝着谢洺攻去,下一瞬,巨大的声音响彻杏花村。 “嗬——”莫愁瞧着自己胸前的血窟窿,身形晃了晃,直到咽气都不知自己死在了谁的手里。 “这东西还挺好用的。”谢锦玉唇角含笑,掂着手铳,一脸兴味的瞧着不远处。 “上!给我们死去的至亲报仇!” 杏花村的老少爷们全都冲了出来,有刀拿刀,没刀就拎着锄头,与那些武功高强的玄影卫混战。 不知过了多久,玄影卫相继倒下,谢洺也逐渐力竭,余下几人,也被谢锦玉用手铳解决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血水往低处流淌,染红了杏花村一角。 枪尖扎进地里,谢洺单膝跪着,呼吸错乱,嘴角溢出来的鲜血滴在他手背上,绽放朵朵红莲,他早就耗尽了体力,能坚持到现在,不过是硬撑罢了。 “谢洺——” 恍惚间,他瞧见一抹倩影提着裙摆朝自己跑来。 “阿橙……” 谢洺轻扯了下嘴角,眼底是近乎疯魔的痴恋,下一瞬,他眼帘垂下,身子向一侧歪去。 “老刘,快帮三郎搭把手,给阿洺扶回去!”刘婶子破涕为笑,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是放下了,连忙招呼着老伴去安顿谢洺,“这孩子受累了,赶紧让杜老爷子给瞅瞅!” “太好了,咱们赢了!” “这群不要脸的山匪,还当我们像从前那般好欺负呢?” “这回多亏了谢四,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咱杏花村不好惹!” “阿橙呀,这些山匪不会还有后手吧?”刘婶子牵着苏橙的手,悻悻开口,“这回来的山匪明显比上次的身手好,我实在怕……” 苏橙并未头透露玄影卫的身份,只说是打算来劫村的山匪,商量起怎么对付山匪,杏花村众人一个比一个聊的起劲。 “婶子放心。”苏橙回握住她的手,安慰一笑,“他们不会再来了。” 若是再来,死状也只会比现在更惨烈。 等到窦明威带人赶来,一切早已结束。 “臣来迟,请王爷降罪!” 男人高大伟岸的身影出现在谢家门口,还没见到人,就急忙跪下认错,幸好这个时辰村尾无人,不然,颜辞的身份怕是遮不住了。 “进来说话。” “是。” 颜辞清冽的声音隔着院墙传来,窦明威急忙起身,身侧的副将推开院门,他立马抬脚走进院中。 才进谢家,窦明威就傻了眼。 大树底下穿着便装正在择菜根的男子是谁?为何与他家郎君生的一模一样? “窦将军,随便坐吧。” 怪哉!连声音都一样! 身边的副将小心翼翼将脑袋凑过来,沉声道,“将军……那是郎君吗?” “郎你个头!”窦明威扭头骂了句,一脸笃定,“你何时见郎君穿过粗衣做过粗活?没见识的东西,这一定是郎君找来的易容替身,用来掩护真君的!” 副将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还是将军你见多识广。” 颜辞淡淡瞥他们一眼,无奈摇头,似乎是早已习惯了他们的脑回路,“窦将军,你莫不是连自己的主子都认不得了?” “主……”窦明威走近了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郎君,真的是你呀?” “不是我还能是谁?”颜辞轻叹一声,将择好的菜扔到一旁的篮子里,又去拿新的,“自己找地方坐吧。” “臣,坐……哪?”窦明威干笑两声,目光环顾四周,这狭小的农院里只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凳,郎君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孩童,仅剩的石凳上还放着菜篮,里头堆满了刚择好的新鲜青菜。 颜辞蹙眉,轻啧了声,头也不抬的唤道,“翠,给他拿个板凳。” “好。”苏知筠站起身,迈着小腿跑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个小马扎,递到窦明威跟前,“喏,我家就剩这个了。” 窦明威许久没跟在颜辞身边,不知郎君身侧何时冒出了个小丫头,见她跑来,忙不迭开口,“诶,谢谢啊。” 丫头递来的小马扎还不如他小腿高,窦明威一个身高九尺的汉子,苦哈哈的坐在上头,略显滑稽。 可他好歹还得了小丫头赐座,没马扎可坐的副将等人只能缩在院子一角,运气好些才能坐在厨房的门槛上。 “郎君……”窦明威弓着身子,看向认认真真择菜的颜辞,低声道,“您这是……在做什么?” 第97章 是谁杀了莫愁 “颜叔在择菜呀,叔叔你没择过吗?” 苏知筠扑闪着大眼睛,问出了最扎心的话。 颜辞斜睨着他,抓起一把菜扔进他怀里,低声道,“把外头的烂叶子择干净。” “……是。”窦明威握枪拿剑的手何时碰过这些,他悻悻接过,笨拙学着郎君的手法鼓捣着。 苏忱偷偷看了一眼,就这一眼,险些让他惊掉了下巴,“叔叔,你把新鲜的叶子都扔了!” “这么大的人,怎么连择菜都不会?”苏知筠撇撇嘴,从地上捡起被窦明威扔掉的嫩叶,小声嘟囔着,“还不如刚来的颜叔呢。” 听到这话,颜辞抿唇笑笑,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额头,“这个叔伯笨得很,哪有你颜叔半分聪明?” 驰骋沙场的窦大战神平生头一回受此羞辱,却连还嘴的勇气都没有,只好默默捡起看起来还算健康的绿叶。 直到半个时辰后,窦明威实在是遭不住了,一根菜都没择明白,两条腿还麻透了,他苦着一张脸抬头,小声道,“郎君,我们要一直干这个吗?” “这里头有荠菜,蕨菜和灰灰菜,晌午之前都要弄好,晚上才有饺子吃。”颜辞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稳坐如山,清声道,“你动作快点,要是耽误了吃饺子,全家都要怪你。” “我……”窦明威有苦难言,只能认命,默默在心里吐槽。 郎君是没吃过饺子吗? 让他一个糙汉子干这细活,倒不如让他受二十军棍来得痛快! 又过了许久,篮子里的菜终于不会再生了,颜辞才停下动作。 窦明威已经是满头大汗,气喘如牛了,他恨恨盯着手里面的菜,气不打一处来。 他倒是要尝尝,什么饺子值得郎君这样! “今儿吃什么?”杜衡从东屋出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娘说今晚上吃白面饺子。”苏知筠应了他一声,举着一篮子菜跑进了厨房。 颜辞跟在小丫头身后,去厨房洗手,还不忘回头问道,“杜老,阿洺如何?” “你别说,那狼崽子真是有种,一个人挑十几个人,还只是受了点轻伤。”杜衡咂咂嘴,一脸欣慰,“就是用力过猛,给自己一身力气都散尽了,缓缓就醒了,肯定赶得上这顿饺子,正好给他补一补。” “诶?这些人是……”杜衡瞧着一院子来路不明的糙汉,不明所以,“是来干嘛的?” “他们是我的亲信。”颜辞擦干手上的水珠,望向一侧的男人,低声道,“窦将军,这位是宫里的杜院令,杜老。” “杜院令……”怎么会在这个小村子里? 窦明威感觉自己与世隔绝了,他远在定北什么都不知,只留孙珀跟在郎君身侧。 如今好不容易能再见郎君,所见所闻却震碎了自己的三观。 这些大人物是有什么幽居的癖好不成?放着京城不呆,偏要来这穷地方! “哎呦,是窦大将军!”杜衡顿时来了兴趣,弯下身子与他作揖行礼,“不知窦大将军过来,有失远迎。” “杜院令不必多礼。”窦明威摆摆手,笑得颇有几分命苦,“我现在起不太来。” 他缩在小马扎上许久,半边身子都麻了,莫说是行礼,就算站起来都有些费劲。 颜辞坐回原位,笑吟吟看着他,“方才杜老的话你也听见了,我有意让你收阿洺做徒弟,亲自带他,你看如何?” “以一敌十的确是能者,但让臣亲自去带,未免有些——” 窦明威脸上闪过几分勉强,想要主子再斟酌一二。 毕竟颜辞手底下的黑虎军都是数一数二的强者,单拎出来一个,也能有此成就。 凭这一点就直接拜入他名下,岂不难以服众? “倘若我说,他以一人之力,单挑十几个玄影卫呢?” 闻言,谢家院子静谧一瞬,新来的这些人连呼吸都停了。 玄影卫…… 是他们知道的那个玄影卫吗? 窦明威猛地抬起了脑袋,瞳孔骤缩,生怕是自己幻听,连忙问道,“郎君说的可是……勤王手里的玄影卫?” “没错。”颜辞颔首,眼底满是自信,彷佛早就料到窦明威会是这副神情一般,“昨日杏花村遇袭,来的便是玄影卫,阿洺一人拖住了他们,若非如此,我怕是撑不到你们过来了。” 闻言,窦明威先是一怔,旋即愧疚的低下了头,“郎君恕罪,昨日路上耽搁,是臣失职。” “此事怪不得你,一路过来,难保不会遇上旁的事耽搁。”颜辞摆摆手,正了神色,“我方才与你说的,你仔细考量。” “郎君,一定要是窦将军吗?”蹲在厨房门口的副将突然开口,弱弱举起了手,“属下觉得,这兵,属下也能带。” “我也能带!” “郎君,您瞧瞧我,我带兵也不输别人呀!” “还有我!我看见那屋窗口立着一杆长枪了,郎君,使枪,我绝对是一把好手!” “滚滚滚,都滚!”窦明威大手一挥,气红了脸,“反了?郎君的话也敢插嘴!是给你们准备的人吗?明明是我的!” 见他发火,底下一帮子人全都没了脾气,心虚的低下头去。 颜辞觉得好笑,睨了他一眼,沉声道,“阿洺一直敬仰你,若你愿意,我自会去和他说。” 窦明威连忙点头,拼命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臣不愿辜负郎君好意,这徒弟,臣收了。” - 甘平一角 屋子里传出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下一瞬,男人压抑着怒气的声音紧随而来。 “莫愁……死了?” 霍北庭凝视着底下的人,脸色难看至极,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莫愁莫畏是心腹,更是他用尽全力培养的人,没有人比霍北庭更了解他们两个的实力。 莫愁居然死了…… 那么偏僻的一个小山村,莫愁会死在谁手里? “谁杀了莫愁?”霍北庭摇摇晃晃站起身,一把抓起跪地之人的领口,双眼充血,扬声质问,“是谁!杀了莫愁!” 第98章 周凯跑了 “郎君没骗我们,这饺子是真的好吃!” “一路奔波,我都忘记上一次吃带汤水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饺子馅里还有肉呢!” 糙汉子们手里端着碗,也不拘束,站在院子里大快朵颐。 苏橙几乎是叫来了大半个村子的女人帮忙包饺子,才堵得上这么多张嘴。 “家里真是越来越热闹了。”谢锦玉站在她身旁,骨节分明的大手揉搓着面团,“亏是王家小姐拿了许多白面过来,否则,家都要被吃空了。” “没事,郎君给了不少。”苏橙晃了晃坠在腰间的荷包,眼底闪过狡黠,低声道,“足够咱们一家和外头那些人吃上一个月了。” 颜辞人善钱多,一言不合就扔银票。 简直是行走的提款机! 刘婶子朝院子里看了一眼,悻悻回头,“阿橙呀,外头这些……也都是你亲戚?” 厨房里站着几个婶子,闻言纷纷开口。 “阿橙,你哪来的这么多亲戚?” “这么多张嘴一起吃饭,还不得给家财都吃没了?” “孩子,你可不能心太软,来一个亲戚就接济一个,啥时候是个头儿?” “我瞧着……”刘婶子瞧着外头那些狼吞虎咽的糙汉,忍不住咋舌,“他们咋像是一辈子没吃过饱饭的呢?” “婶子们放心,我有分寸。”苏橙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将刚包好的饺子一同下了锅,“这些饺子是才包的,婶子们拿家去吃,不必操心我。” “你这孩子,光顾着心疼别人。”刘婶子长叹一声,明白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改变不了苏大犟的心思,“对了,我前几天去县里探亲,你猜猜我瞧见谁了。” 苏橙抬眸,眼底浮现几分诧异,“婶子看见谁了?” “周蓓蓓!”刘婶子压低了声音,语气沉重,“她化成灰我都认识,绝不会看错,一定是她!” “……周蓓蓓?”苏橙皱起眉头,“婶子可瞧见她去了何处?” “我特意跟着她走了一段,发现她身边有两个人护着,进了一个大宅子,那匾上的字儿……”刘婶子挠挠头,羞赧一笑,“婶子不认字儿,不知道那字儿念啥,就给你比划比划吧。” 刘婶子指尖沾了点水,凭着记忆在桌面上写下了歪歪扭扭的一个字。 字虽抽象,可苏橙还是看懂了,“庞?庞家?” 谢锦玉凑上前来,瞥了眼桌上的字,沉声道,“可是庞善?” “八成是他。”苏橙眉心紧锁,瞧着正在锅里头打滚儿的水饺,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婶子挠挠头,一脸不解,“咋,这庞善是啥大人物吗?” 谢锦玉轻轻扯了下唇,将浮起来的饺子都捞了出来,随口应和了婶子一句,“算是吧。” “哎呦,那可如何是好?”刘婶子急得直拍大腿,连饺子都顾不得了,“这周蓓蓓真是灾星!遇上她准没好事儿,三郎,她不能再使坏吧?” “婶子急什么?她爹还在呢。”谢锦玉不动声色的将饺子分成几份,递给其他婶子,“倘若她再设计陷害杏花村,便是不想让她爹活着了。” 刘婶子揣着手,小心翼翼开口,“那庞善是啥人物,有县令厉害不?” “是从宫里来的太监。”苏橙缓缓开口,平静的扔出一颗炸弹,炸傻了一众婶子,“周蓓蓓若真是跟了庞善,想要除掉咱们不过是她吹吹枕边风的事儿,庞善这人后台过硬,我不得不如实告诉婶子们。” “太……太监?” “天杀的!周蓓蓓咋和一个太监混一起去了?” “我看她是一门心思想害死咱们。” “怕啥哩?三郎不是说了嘛,周凯还在村里呢,她周蓓蓓还能不管亲爹?” “不,不对劲!这段时间,你们谁看见过周凯?”刘婶子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问道,“周凯……不会跑了吧?” 此话一出,众人都变了脸色。 “杨兰,不是你家爷们负责盯着周凯吗?”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杨兰立马摇头否认,“上次劫村的时候,我家房子都被山匪烧了,哪有空盯着周凯?邹家离得近,应该他们看着才对。” “胡说啥呢!哪有我们家的事儿?”闻言,邹家媳妇顿时不乐意了,“我们在村头儿,是山匪最先抢的地方,整个村子就数我们家损失最重,刘叔可没把看守周凯的差事给我们。” “这话说的,好像谁家不忙似的!” 几个女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嚷嚷着。 谢锦玉长叹一声,抬手捏了捏眉心,心中烦躁得厉害。 “别吵了!” 苏橙一声呵斥,整个厨房都静了下来。 “这段时间重建杏花村,大家齐心协力,互帮互助,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眼下你们因为一个周凯争执不休,还不等敌人打过来,自己倒是先内讧了。”苏橙面色不悦,视线一一扫过几人的脸,低声道,“不过是个小角色,跑就跑了,两拨山匪咱们都扛过来了,还怕一个周蓓蓓?” 苏橙抬眼,眸中闪过一缕幽暗,“周蓓蓓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是谁更胜一筹还说不定呢。” 刘婶子连连点头,完全信任她,“阿橙,你主意多,想到啥妙计就告诉婶子,我们一定配合!” 杨兰和邹家媳妇也讪讪一笑,学着刘婶子那般说好话,“阿橙呀,是我们着急了,你别和我们一般见识。” “婶子,你去和刘叔商量商量,让各家老少爷们都出来找人,周凯跑了也好,躲了也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苏橙侧眸看向刘婶子,神色认真,“即便周蓓蓓再得宠,庞善也不可能同意周凯搬进自己府邸,若他不在村子附近,就必然是躲到了甘平,叫周蓓蓓给藏起来了。” 刘婶子脸色微变,小声问道,“要是他去了甘平,咱们岂不是没了要挟周蓓蓓的筹码?” 苏橙勾唇,“只要他还会喘气儿,我就能把他揪出来。” 等到婶子们相继离开,谢家院子才重新安静下来。 颜辞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缓缓抬眼,瞥见苏橙的脸色,轻声开口,“小嫂子,可有什么烦心事儿?” 苏橙朝他扬唇,徐徐开口,“没什么,只想和郎君借几个人。” (本章完) 第99章 取你狗命的人 “小嫂子,那是你说的周蓓蓓不?” 副将彭云躲在巷子口,瞧见有人从庞家角门出来,急忙把后头的女人叫来。 苏橙打眼一瞧,不远处的女子身着锦衣华服,满头珠翠,可骨子里的土气是掩盖不掉的,弓背垂头,一股小家子气,白白浪费了身上那些好东西。 “是她没错。”苏橙颔首,目光紧随着她,“盯紧了,刘婶既然能在街上碰见她,便说明她是经常要出来的,八成是要去见她爹。” “不如我一剑攮了她,来得痛快!”彭云跃跃欲试,手已经探上了刀柄,只等小嫂子点头,他就杀上前去。 “不急,她的确该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苏橙摇摇头,一脸不赞同道,“我只要清楚她下一步动向,便足够了。” 死在别人刀下算什么? 周蓓蓓那么怨恨自己,若让她死在自己手中,才算最扎心的。 “行,听小嫂子的。”彭云爽快应下,领着两个兄弟跟上了周蓓蓓。 苏橙靠在墙边,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全然没意识到自己也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之中。 “王爷,苏橙就在那儿。” 莫畏盯着楼下的那道倩影,拳头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他恨极,只想把眼前的贱人碎尸万段,给自己的兄弟报仇。 霍北庭垂下眼,目光触及那道身影,眼底的杀意转瞬即逝,“莫畏,你可瞧清了在她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 莫畏不解,沉默着摇头,他沉浸在恨意里,只顾着看苏橙,倒是没留意旁人。 “刚才那个男人……”霍北庭微眯起眼,眸中闪过危险,“很像是窦明威身边的副将,彭云。” “彭……云?”莫畏脸色瞬变,连忙开口,“王爷,可要属下跟上去?” 霍北庭点点头,低声道,“去吧,我自会解决苏橙。” “是。” 话分两头 有人推开了北楼巷最后一间院子的小门。 周蓓蓓警惕的看向巷子口,确定自己身后无人,才挤进了院子。 院里人循声望去,见来人是她,顿时松了口气。 “爹!” 周蓓蓓瞧见他,眼眶一瞬间红了,忙扑到他怀里哭诉,“爹,女儿实在想你!” “蓓蓓,乖女儿……”周凯亦是红了眼,用一手紧搂着她,“你受苦了。” 那次山匪劫村,他为了活命自断一臂,本以为要孤死在村里,哪承想女儿竟把自己救了出来。 “爹,山匪那事儿……是我莽撞了。”周蓓蓓抬起小脸,泪珠挂在眼睫上,“我一心想让谢家去死,没想到会害了你。” 周凯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儿,自然不会狠下心来责怪她,“不是你的错,要怪,就只能怪谢家那群人面兽心的畜生,都是他们的错,害了我女儿。” 周蓓蓓将头埋在他怀里,泣不成声,裸露在外的小臂上满是青青紫紫的伤痕。 “蓓蓓,你跟的那位贵人到底是啥来头?”周凯瞧见她的伤势,顿时脸色铁青,“实在不行……你跟着爹跑吧,爹虽说只剩一条胳膊了,但还能把脉,咱寻个安稳地方,爹养你,你踏踏实实找人嫁了,好不好?” “不行!”周蓓蓓想也没想便开口拒绝,一想起苏橙,眼底便被恨意弥漫,“凭什么我们要离开从小生活的地方?苏橙那个贱人却能逍遥自在?我不服!我不甘心!” “恶人自有天收,你何必与她计较?”周凯一脸心疼的瞧着她,苦口婆心劝道,“你这一身的伤……咱们没钱没势,贵人只把你当作玩物,不会真心对你的,为了一个谢家,把自己大半辈子都搭上了,值得吗?” “值得!”周蓓蓓已经被恨意蒙蔽了双眼,如今什么都顾不得了,“爹,我已经做出了选择,走到这一步,就绝不会回头!” “蓓蓓……” “爹,我心意已决。”周蓓蓓退后两步,深深看了他一眼,掏出一枚沉甸甸的荷包放在桌上,“这是女儿的孝顺钱,有什么想要的就随时添置,女儿一定会常来看你。” “蓓蓓……蓓蓓!” 无论周凯怎么呼唤,那道身影再也没回过头。 “唉,傻孩子……”周凯拿起那枚荷包,眼角垂下一滴泪来,“苏橙这个贱人!把我们父女害成今日这个地步,实在该死!” 下一瞬,三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从天而降,阴影投在地面上,像三座小山。 周凯缓缓抬起头,入眼是三张极其陌生的脸,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取你狗命的人。” 见他这怂包的样子,彭云嗤笑,一记手刀劈过去,周凯便没了意识。 - 甘平集市 “这镇纸卖多少钱?” “夫人真是好眼光,这一对儿镇纸是紫檀木的,自用或是送礼都是极有面子的。” 掌柜脸都要笑烂了,本以为穿着简朴的苏橙兜里没几个子儿,可谁知这位姑奶奶一伸手便要了一整套笔墨纸砚,如今又看起镇纸来,显然这次能大赚一笔。 “夫人这般爽快,我也不能含糊,宁可赔钱也卖给夫人。”掌柜拿出算盘拨弄几下,旋即递到苏橙跟前,“您给这个数儿就成。” 苏橙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上的算盘,扬唇笑笑,“掌柜,你可别拿我当不识货的,这对儿镇纸的确是好货,但不值这个价儿,你若是不诚信,我就去隔壁。” “这……夫人,咱有话好商量。”闻言,掌柜惊出了一身冷汗,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夫人拿了这么多东西,就别往旁家去了。” 讨价还价间,有道身影从铺子前一闪而过。 苏橙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余光朝外撇去,连掌柜的说什么都无心听了。 “八百文整,夫人觉得可行?” 苏橙心中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回眸看了眼掌柜,一言不发给了钱,“包起来吧。” “得嘞!”掌柜连忙收拾,笑弯了眼睛。 苏橙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如今手里有了钱,她也不愿意委屈自己的腚,马车可比牛车足足省了一大半的功夫。 不过眨眼的功夫,一枚飞镖从她身后射来。 (本章完) 第100章 谁输谁赢,试过才知道 “烧饼!给我!” 不知从哪冲出来个乞儿,蓬头垢面,长发遮掩着模样,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几步冲到苏橙跟前,抢走了她新买来哄孩子用的烧饼。 “诶!你这人……”苏橙侧身望去,刚要出言呵斥,就猛地听到一声闷响。 循声望去,一枚飞镖扎进马车窗子边,尖刺进去大半,可见行凶之人用了多大力道。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到头顶,苏橙连头都没回,毫不犹豫绕到了车后,用马车来遮掩自己。 那枚飞镖射过来的方向是自己身后,这巷子方才只有自己一人,贼人是冲着谁来的,一想便知。 要不是刚才那个乞儿,这枚飞镖怕是已经钉进了她的后脑勺。 巷子里安静得很,只能听见那乞儿的狼吞虎咽声。 苏橙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只露出一双眼睛,朝外望去。 巷口无人,连个鬼影都没有,这枚飞镖是从哪来的? “好吃……”乞儿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年纪,身形瘦弱,瞧上去疯疯癫癫的,抓着烧饼不肯松手。 下一瞬,又一飞镖从巷口射来,直冲乞儿心口。 苏橙抓起脚边的石头,也朝着乞儿砸去。 石头砸上后背,乞儿朝前踉跄几步,险险避开致命凶器,可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双手仍旧死死扒在烧饼上。 又一次失准,行凶之人想必也恼了,一连扔了许多飞镖出去,全都被马车挡住。 “该死。”霍北庭脸色阴沉,浑身的杀气毫不遮掩。 他飞身而下,稳稳落在巷口。 既然苏橙死活不肯出来,那他便亲自去寻。 【警报!检测到宿主有生命危险,是否启用自保措施?】 巷口传来逐渐逼近的脚步声,苏橙眼底满是恐慌,手脚冰凉,冷汗涔涔,“什么是自保措施?” 【无论伤势有多重,都能保住性命,且宿主感觉不到疼痛。】 “启用!” 她还有拒绝的资格吗? 从镇上租马车到县里,彭云自觉担任车夫,眼下他们还没回来,苏橙又不会驾车,安全逃离的可能性为零。 只好搏一搏了。 苏橙翻出压在包底的剪刀,神色凝重。 手铳被她扔给了谢锦玉,眼下这把剪刀这是她唯一趁手的武器。 呼吸间,她听到了短刀出鞘的声音。 来了! 霍北庭无心去管那个乞儿,只想杀了苏橙这个贱人,让她血债血偿,可他才侧过身子,就有一道碧影朝自己扑了过来。 许是求生的意识太强,苏橙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速度,趁着贼人愣神的间隙,将手里的剪刀高高举起,朝着他脖颈刺去。 可惜霍北庭毕竟是个练家子,只愣了一瞬,寒芒从他眼前闪过时便恢复了清明,身子朝后一仰,剪刀只刺破了他的衣裳。 “……霍北庭!”瞧见来人的脸,苏橙的心一瞬间沉入谷底。 居然是他。 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可能打赢一个久经沙场的男人? “你怎知我名……苏橙,你果然有背景。”霍北庭嗤笑一声,反手持刀,朝着她攻去,“我不管你背后的主子是谁,今日,你非死不可!” 苏橙后退两步,身子紧贴着高墙,匕首刺来,她只能抬起剪刀去挡,声音刺耳,一双手也被震得发麻。 “贱妇,我杀了你,给莫愁报仇雪恨。”霍北庭逐渐失了理智,刀刀下了死手。 不过眨眼的功夫,苏橙身上就见了红,锋利的匕首划伤手腕,肩膀也是血红一片,可她感觉不到疼痛,还在奋力寻着突破口,想要反击。 “你不许打她!” 被霍北庭忽略的乞儿冲上前来,捡起脚底下的半块砖头,用力砸向霍北庭的脑袋。 耳后传来剧痛,霍北庭一手掐住苏橙细嫩的脖子,微微侧过脸,阴寒的目光落在乞儿身上,“要饭的,你也找死?” 话音落地,霍北庭一脚踹上乞儿心口,将他踹出几米远。 “噗——”乞儿冷不丁喷出一口鲜血,连方才吃下去的烧饼都吐出来不少。 苏橙看准时机,一剪子扎进霍北庭腋窝,顿时血流如注。 “嘶!”难以言说的剧痛袭来,霍北庭下意识松开了手,将女人甩到一旁。 他常常与人交手,可从没碰见过像苏橙这样的人。 哪一派功夫教她可以攻击别人腋下? 苏橙憋得小脸紫红一片,好不容易重获自由,急忙调整呼吸,抓紧手里的剪刀,瞪向一旁的男人。 “居然能撑这么久,苏橙,倒是我小瞧你了。”霍北庭扯了下嘴角,垂眼瞧着仿佛被鲜血染红了的女人,忍痛擦拭着匕首,犹如恶魔低语般呢喃,“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偏要与我为敌,白白浪费了一身好姿色,我今日就要用你的血,祭奠莫愁的亡魂。” “反派,常常死于话多。”苏橙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站起来,漆黑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杀气肆意,剪刀直指他面门,“你杀不死我,但我若能抓住机会,一定杀得死你。” 这一幕冲击力太强,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霍北庭都不由得一怔。 两次见面,苏橙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小女人形象,顶多是有些小聪明罢了,可今日,瞧见她眼底燃烧着的战意,还有她因为刺激兴奋而微微上扬的嘴角,霍北庭才明白之前的一切都是这个女人的伪装。 她骨子里就是个野的。 有这般胆识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乡野农妇? 苏橙有了系统给的定心丸,整个人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肾上腺素飙升,顾不上怕,只想亲手送霍北庭上西天, 她第一次撞见谢锦玉持刀杀人时被吓得瑟瑟发抖,可如今,她早已成长。 霍北庭挑眉,幽幽开口,“你不会认为自己能打过我吧?” 缠斗这么久,他身上只有腋下一处伤口,外加衣裳破了几道口子而已,可反观苏橙,浑身是伤,原本的碧色短袄早就被血浸透了。 “谁输谁赢,试过才知道。”苏橙握着剪刀的手隐隐发颤,轻喝一声,朝着霍北庭奔去。 “不自量力。”霍北庭一脸讥讽,躲都不躲,迎着她攻了上去。 (本章完) 第101章 阿橙不行了 “去死!” 匕首刺向苏橙,她微微偏头,锋利的刀刃划破锁骨,一下子见了白。 苏橙亦不甘示弱,手里的剪刀扎进霍北庭的心口,鲜血喷出,溅在了她的脸上。 她力气不大,位置也歪了些,没有刺中心脏,但也够霍北庭难受上一阵子了。 “你……”霍北庭吃痛,捂着伤口退后两步,一脸震惊的盯着她。 苏橙眼下就是个血人,这么多的伤,若是搁在别人身上,怕是早就咽气了。 可她还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只是身形有些摇晃,一双杏眸出奇的亮,眼底没有丝毫对死亡的畏惧。 霍北庭与她交手,能感觉到她没有任何武功,那些动作和招式根本不像一个习武之人会做出来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女人,居然与自己打得有来有回。 苏橙将昏死过去的乞儿护在身后,剪子尖仍旧对着男人,嘴角绽开一朵血花,“王八蛋,再战!” 不知怎地,霍北庭活了三十年,头一次生出了退意。 这个女人怎么都杀不死,简直是个妖怪! 巷子里风大,吹动她的碎发,她身上的衣衫正往下淌血。 “你……”霍北庭眉心紧缩,伤口处的血顺着指缝流下来,瞧着她瘦削的身影,咬紧后槽牙,再一次冲了上去。 不等苏橙行动,原先昏迷的乞儿睁开了双眼,捡起手边的砖头,用力朝着前头扔去。 砖头砸中马屁股,惊得马儿嘶鸣一声,拉着车厢朝巷子外冲去,一连撞翻了几个摊位,引得不少路人驻足。 “你!该死!”听见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朝着巷子口移来,霍北庭暗骂一声,脚尖轻点,只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巷子中。 苏橙力竭,剪刀从手里滑落,身子一软,靠着墙根跪倒在地。 “神仙姐姐…神仙姐姐……”乞儿呕出一口污血,费力朝着她爬去。 他的头脑很简单,谁给了自己吃的,自己拼了命也要守着谁。 “那是谁家的母子?怎么浑身是伤啊!” “别管闲事,正经人能被打成这样吗?” “没错,说不定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咱们可千万别当出头鸟!” 彭云领着两个兄弟赶回约定好的地方,瞧见巷子口围了那么多人,瞬间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 他费力穿过人群,一眼就瞧见了两个相互依偎的血人。 “小嫂子!”彭云十个胆子吓走九个,踉踉跄跄冲到苏橙身边,想要将她搀扶起来,可那一身的伤,他愣是没地方下手,“小嫂子……小嫂子你醒醒啊!” 若是让郎君知道小嫂子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不得剥了他的皮…… 彭云脸色惨白,恨不得替苏橙去死,朝着外头吼道,“朱易,程志未,快过来帮忙,给小嫂子送医馆去!” “不必……” 苏橙徐徐睁开眼,视线逐渐变得清明,瞧见彭云一脸关切,小声嘱咐道,“我死不了,带我去回去见杜老,还有这孩子……一并带走。” 这短短一句话似乎是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话音落地,苏橙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小……小嫂子!” - 杏花村 “快点!再快点!”彭云不断在心里祈求着马儿能跑快点,手里的马鞭抽得劈里啪啦作响,前头马儿不要命似的疯跑,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瞧见了小村庄的影子。 “诶,这不是阿橙家亲戚嘛?”杨兰胳膊上挎着小竹篮,刚给田里的男人送了饭,瞧见彭云,朝他挥了挥手打声招呼,“这着急样儿,是要干啥去?” “对不住,小嫂子快要不行了,我没闲工夫和你细说了——” 马车从自己眼前飞驰而过,尘沙迷了杨兰的眼睛。 “没礼貌!真是的,什么小嫂子要不行了……”杨兰揉着眼睛小声嘟囔,不知想到了什么,抬在半空中的胳膊一僵,“小嫂子……不就是阿橙么?阿橙要不行了?” 想到这儿,杨兰瞬间红了眼眶,狠狠一拍大腿,朝着田里狂奔,太过着急,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刘叔,刘婶,出大事儿了!” 马车一路疾驶到谢家门前,一老两小正在门口晒着太阳。 谢锦玉坐在院中,视线落在医书上头,手里还捻着针线,颜辞在一旁下棋,与自己对弈。 原本安静祥和的氛围被一声马鸣打破,众人不约而同抬起头。 谢锦玉才掀起眼帘,就被女人一身血污刺痛了双眼,瞧着被两个男人小心翼翼挪下车的苏橙,他几乎停了心跳。 “娘!!” 还是小丫头的一声尖叫唤回了谢锦玉的思绪,瞧见众人都围了上去,谢锦玉一双腿好像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只盼着是自己的幻觉。 出去时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 “娘,你这是咋了,娘!”苏知筠崩溃大哭,想要抱住她,可娘亲身上有好几处见了白骨的伤口,她僵住身子,不敢动弹,只能大声哭喊着,祈求着苏橙能看她一眼。 “娘你别吓我!”苏忱小脸煞白,紧紧抓着彭云的衣裳,眼底满是愤恨,“是谁?是谁把我娘伤成这样!” “都让开!”杜衡拉开眼前碍事的人,忙不迭摆手招呼他们,“赶紧的,把我们阿橙抬到院子里!” “诶!”彭云连连点头,与兄弟合力,尽力将苏橙安稳抬到了宽敞的位置。 “阿橙。”谢锦玉膝盖一弯,直直跪在她身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不敢看那些伤痕一眼,“是谁干的,你醒来告诉我好不好?” 苏橙双目紧阖,不曾回应他一句。 “还好还好,有气!”把上她的脉搏,杜衡心里的巨石落了地,连忙唤道,“老三,赶快过来帮忙!” 谢锦玉回过神来,顾不得伤怀,连忙净手,准备给杜老爷子打下手。 院子里正忙活着,就见杏花村的人浩浩荡荡朝着谢家奔来,为首的便是刘家老两口。 刘婶子闯进院中,扬声哭道,“三郎,阿橙咋了!她是不是不行了?” (本章完) 第102章 拿什么护住我 “婶子?”谢锦玉脸色有些苍白,“你是从哪知道的消息?” 刘婶子紧抓着他的衣袖,脸上还挂着眼泪,“你只告诉我,阿橙是不是出事了!” 话落,她就瞧见了躺在院子的血人。 刘婶子先是一愣,而后跌跌撞撞朝着她走去,“是……是阿橙不?” “阿橙还没死呢,没到哭丧的时候。”杜衡嘴毒,治伤的手却是一直没停,“都出去等着,让阿橙能喘口气儿。” “好!”刘婶子连忙招呼大家散开,退到谢家门口,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刘小妮瞥见马车里耷拉着一只小手,惊呼一声,吓得缩在了刘婶子身后,“娘,马车里还有个人哩!” 苏橙整整昏迷了一日,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晌午,才睁开眼,就瞧见了守在床边的谢洺。 “阿橙?”谢洺见她终于睁开眼睛,顾不得身上还未痊愈的伤,俯下身去,手探上她的额头,声音发着颤,“终于醒了,昨日你昏迷不醒反复高热,我差点以为你就这么走了……” 苏橙瞧着他遍布红血丝的双眼,意识有些模糊,“我没事了。” 谢洺微微颤抖的指尖轻拂过她的脸颊,眼角有泪垂落,声音沙哑,“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霍北庭。”苏橙虽说感知不到伤痛,可她全身裹着好几处纱布,整个人像个粽子似的,“他偷袭我,想给自己的手下报仇。” “……霍北庭。”谢洺垂眸,薄唇轻启,将他的名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你不要想着去替我出气。”苏橙深知他秉性,立马开口劝道,“昨日是我命好,单碰上他,你不知他位置,又是孤身一人,去了就回不成了。” 谢洺阖上眼,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应声。 苏橙想到了一人,低声问道,“对了,我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呢?” “他受了内伤,至今还没醒,杜老说他腹部有一大团淤青,嘴里也都是血沫,只能简单清理,已经喂过药了。”谢洺替她擦去额上的薄汗,明明自己也困乏的厉害,却强撑着精神和她说话,“他是什么人?” 听见那孩子没事,苏橙便松了口气,轻声道,“霍北庭对我出手时,他几次帮我,也算是有恩,便让彭云将他也一并带了回来。” “杜老带着两个孩子在守着他呢,你不必忧心。”谢洺皱眉蹙额,语气沉重,“倒是你的身子,伤口见骨,恐怕要疼上好一阵子。” “我无碍。”苏橙摇摇头,神情轻松,“霍北庭这次没能得手,必然还会再来,他的手下死在咱们村子里,他不会放过我的。” “窦将军领着剩下的黑虎军在郎君隔壁建房子呢,有他们在,即便是玄影卫也不用放在心上。”谢洺垂下眼帘,眸底闪过一丝暗芒,“无论遇上了谁,我都会护你平安。” 苏橙心头一颤,不敢对上他炙热的双眼,微微侧过脸去,“你还是快回去睡上一觉吧,不休养好了,拿什么保护我?” 谢洺怔住,旋即喜上心头,悄然红了耳垂,“好,听你的。” 直到西屋的门关紧,苏橙才呼出一口长气,抬手摁住心口,那处跳动得厉害。 【宿主,谢洺好感值+3,奖励抽取盲盒一次,是否接收?】 苏橙顿时来了精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接收!” 话音才落,她眼前忽然浮现三个盒子,散发着点点亮光。 “上帝保佑,就你了。”苏橙虔诚拜了拜上天,点了一下中间的盒子,瞬间屋中金光大开,刺得她睁不开眼。 【恭喜宿主,获得高级武器设计图纸一张。】 一张画纸从空中飘落,苏橙连忙抬手去接,翻过来一瞧,“手铳的设计图纸……” “小嫂子,我可以进来么?” 门外传来颜辞的声音,苏橙撑着身子坐起,视线落在床边的屏风上。 说是屏风,不过是用几块木板子钉起来的罢了,方便苏橙沐浴更衣。 “进吧。” 说罢,西屋的门被人缓缓推开。 颜辞平生头一回进女人房间,面上羞赧,同手同脚走了进来,直到看见木头屏风,才松了口气,“我听阿洺说小嫂子醒了,便过来瞧瞧,小嫂子身上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上了药后好多了。”苏橙勾唇,透过木板子的缝隙,能瞧见后面的人正四处打量着自己的房间,“得郎君挂念,感激不尽。” “小嫂子不必与我太过生分,杏花村于我而言意义不同,我自幼与父母分离,不曾感受过家的温暖,是谢家给了我温情,我是真心将你视作嫂子看待。” 颜辞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语气友善,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记挂着自己人是应该的。” “那日霍北庭派玄影卫夜袭杏花村,危难之时,是锦玉拿着手铳救了阿洺,我细问了两句,得知这手铳乃嫂子赠予。”颜辞轻轻勾唇,面上多了几分郑重,“不知这等稀罕物,小嫂子是从何处弄来的?” 原是为了手铳来的。 苏橙莞尔一笑,粉唇轻启,“劳烦郎君移步床前。” 颜辞顿了顿,不明白她这话的用意,却还是顺从起身,绕过屏风,走到了床边。 入目,是女人苍白无色的脸,和她的里衣一样白,惹人生怜,她只披了件单薄的袄子,掩住渗血的纱布。 “这东西,郎君拿去吧。”苏橙将手里的画纸递给他,面上挂着恬静的笑。 “这是……”颜辞抬手接过,不清楚纸上是什么,翻过来一看,瞳孔骤缩,“这是……手铳的构造图?” 她可知这东西有什么价值? 举国上下,藏有手铳的能有几人?更别提这张构造图纸了。 她……怎么就这么轻易给了自己? “小嫂子,你……”颜辞攥着图纸的手用力到发颤,死死盯着眼前那张虚弱的漂亮脸蛋。 “我们是自己人,这是你刚刚说的。”苏橙倚在床头,柔和的日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渡了一层金边,“这东西,放在你手里比放我手里有用的多。” (本章完) 第103章 我只有你了 “唔——唔!” “别挣扎了,越动,绳子就越紧。” 周凯瘫倒在地,仅剩的一只手被吊起,手腕勒出血丝,身子悬空,双脚也被束缚住,动弹不得。 他惊恐的瞪着门前的男人,想要呼救,可嘴里塞着抹布,为了防止他将抹布吐出来,甚至用绳子绕着他的嘴绑了一圈。 “都是因为你,阿橙才会去甘平。”谢锦玉擦拭着手里的短刀,长睫遮掩住眸子,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你说,我该如何收拾你?” 周凯这时才知道怕了,呜咽着摇头,眼底满是祈求。 “你不止一次将便宜药材高价卖给我,用我的性命要挟我的兄弟,为自己敛财,你全当我不知情?”谢锦玉逐步逼近,手里的匕首泛着冷光,“从前种种,今日一并报了。” 见他靠近,周凯抖如筛糠,挣扎的愈发用力。 “锦玉,小嫂子醒了。” 颜辞缓步走进自家柴房,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吊着的周凯,“去瞧瞧吧。” 得知苏橙醒了,谢锦玉松了口气,抬起短刀,利落插进周凯大腿,听着他呜呜惨叫,心满意足的离开。 颜辞怀揣着图纸,急匆匆去隔壁寻窦明威议事,将周凯独自留在柴房。 - 甘平庞家 “大人,求大人疼惜,救救我爹!” 周蓓蓓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身子不着寸缕,青紫的伤痕随处可见。 面前的木门紧紧关着,里头传来男女欢好的声音,全然没将外头的她放在眼里。 “大人!庞大人!”周蓓蓓恨极,却不得不对着屋外一遍又一遍的喊着。 眼下,庞善是她唯一的靠山,她绝对不能失去依靠。 此时的庞善正趴在女人身上,听见外头的声音,只觉得心烦,力道下意识重了些。 女人承受不住,惨叫一声昏死过去,没了动静。 “啧,无趣,这就受不住了,白白浪费了我的好兴致,还没周蓓蓓经得住折腾。”庞善扔掉手里助兴的东西,一脚将女人踹下了床,烦闷开口,“没用,来人,把她扔出去!” “是。” 庞善斜倚在罗汉床上,手撑着头,扬声道,“让周蓓蓓进来伺候。” 闻言,在外头冻了许久的女人终于获得了进屋的资格。 “大人……”周蓓蓓迈着小步跨进屋中,瞧见床上的男人,直直跪了下去,“求大人救救我爹,我爹被人抓走了,不知去处。” “不打紧的事儿先放在一边。”庞善摆了摆手,语气不耐,“当务之急,该是什么?” 周蓓蓓一怔,旋即回过神来,忍下屈辱,凑到了庞善跟前,“求大人疼我……” 庞善冷笑一声,将她的身子揽进怀中。 床轻轻晃,周蓓蓓仰面盯着房梁失神,只有被折腾得狠了才会出声,意识模糊间,她似乎回到了杏花村。 那时的苏橙还是个人人喊打的毒妇,不及自己人缘好,因着爹爹是村子里唯一懂些药理的人,肃州哥也愿意与自己说上两句话。 想起那个清朗如玉的男人,周蓓蓓合上眼,泪从眼角流下。 “肃州哥……” “贱人!在我床上还敢喊别人的名字!”庞善先是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旋即暴怒,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怕不是活腻了?” 周蓓蓓的脸被扇歪,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她恍若大梦初醒,忙不迭起身跪着,吓得瑟瑟发抖,“大人…大人饶命……” 庞善失了兴致,冷冷睨着她,眼底尽是杀意,“你好大的胆子。” 周蓓蓓吓得小脸煞白,想要求情,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我……” 她该怎么办…… 惹怒庞善,她不光救不了爹爹,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苏橙还没死在自己手中…… 不!她不能死! 周蓓蓓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席卷全身,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她突然扑到庞善身上,死死咬住了他的脖颈。 “啊———” 脖子传来剧痛,庞善双眼瞬间瞪大,两只手拼命拉扯着她的身子,可周蓓蓓发了狠,硬是咬掉了他颈上的一块肉,顿时血液喷溅。 “你…你……”庞善捂着脖子,不可置信的瞧着面前的女人。 一直以来,周蓓蓓都做小伏低,善解人意,尽自己所能去伺候他,让庞善误以为她就是朵小白花,时常让她近身伺候。 可没成想,周蓓蓓居然是条会咬人的毒蛇! “呸!”周蓓蓓吐出嘴里的死肉,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眸子里再无平日的温柔,只剩阴狠,“老不死的,是你逼我的!” “嗬……”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庞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尽力朝周蓓蓓爬去,想要拉着她一起死,可血流失太多,还没碰上周蓓蓓,他就没了力气,整个人歪倒在床上,死不瞑目。 “大人,发生何事了?” 听到里头的动静,今日当值的覆面人冲进屋中,却只瞧见了坐在血泊当中的女人。 “你……”看见一旁的尸体,覆面人愣住,拎着长剑的手颤了颤,“你大胆。” “魏暨!” 覆面人的身子僵了一瞬。 “我知道是你。”周蓓蓓泪眼婆娑的望着他,鲜血染红了她的下巴和胸膛,“你的眼睛我记得,我一直都知道你在我身边,我挨饿受冻的时候,是你给了我馒头和衣裳……” 覆面人别开脸去,不愿看她。 “魏暨……”周蓓蓓泣不成声,浑身都在颤抖,“我没办法了,庞善他想要杀了我!” 闻言,魏暨终于是有了一丝反应,回眸望向她,眼底满是惊诧,“大人……为何要杀你?” “庞善这人阴晴不定,我也不知道是何处得罪了他。”周蓓蓓连连摇头,泪如雨下,哽咽着开口,“魏暨,我知道你对我有情,我求你救救我,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魏暨垂眸,乱了呼吸,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忠诚和感情,他抉择不定。 见他犹豫,周蓓蓓眼底闪过算计,哭得愈发梨花带雨,试探着朝他伸出胳膊,轻声道,“魏暨,我只有你了,带我走吧。” (本章完) 第104章 小乞丐醒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魏暨垂下眼,眉头紧蹙,垂在两侧的手攥紧又松开,半晌,才沉声道,“我都依你。” 周蓓蓓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看他,轻轻咬唇,“我知道你会仿写庞善的字迹,以他之名,往宫里写信,遮掩他的死。” 魏暨不语,脱下自己的外氅,递给床上的女人。 周蓓蓓盖住身子,双手紧紧拉着氅袍,一双丹凤眼写满了无措,“魏暨,你带我走吧,去个安全的地方。” “你助我复仇,之后我们便躲到一个小村子里去,过自己的日子,好不好?” “……好。” 魏暨不明白自己何时对眼前人生出了异样的情愫,明明她与其他女人并没有什么两样,自己也一直遵循规则,在她承受不住主子的摧残昏迷时将她扔出主屋。 可那日春雨,他受主子责罚,带着一身鞭伤回了耳房,只有周蓓蓓递给了他一条帕子。 “擦擦脸吧,面巾都淋透了。” 只凭这一句话,自己开始有意无意靠近她,覆面十数年,只有她认得自己的眼睛,知道自己的名字。 听到他的回应,周蓓蓓松了口气,乖顺的低起头,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 半个时辰后,庞善中风的消息传遍整个宅子,想来见上他一面的人都被魏暨挡在门外。 “魏暨,你这是什么意思?” 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齐齐盯着拦在门前的男人。 魏暨环抱着长剑,高大的身影挡住门口,微微垂着头,惜字如金,“大人身体不适,回吧。” “大人一直呆在主屋,不曾外出,哪来的中风?”覆面人眼底多是怒意,沉声斥责,“让开!大人万一有个闪失,你担得起吗?” “医师正在里头饰针,大人有令,不准打扰。”魏暨垂眸,没有半分想要退后的意思,“你们若是闯进去冲撞了大人,有几条命够罚?” 闻言,门外两人顿时没了法子,相视一眼,识趣的退下。 “等等。”魏暨唤住他们,冷冰冰开口,“叫上所有人,准备夜袭平川镇边上的杏花村,大人有令,不留活口。” “这……这也是大人的命令?” 魏暨侧开身子,让出身后的木门,“若不信,自己进去问大人,若受罚,与我无关。” “……知道了,这就去通知他们。” 瞧着二人远去,魏暨轻叹一声,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是放下了,对着屋里的人喊话,“蓓蓓,收拾好,装作外头来的医师,我护送你离开。” - 杏花村 苏橙浑身都缠着纱布,偏偏闲不住,在院子里散步,时不时朝着鸡圈扔点菜叶子。 “祖宗诶,你就不能好生在屋里躺着吗?”杜衡抱着一堆草药从堂屋出来,瞧见她,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你浑身七八处刀伤,还出来折腾什么?命不想要了?” “屋里头实在憋闷,我呆不住。”苏橙撇撇嘴,理不直气也壮。 系统屏蔽了她的痛觉,要不是怕吓到大家,自己都跑去厨房里炒两个菜了。 “快坐下歇着。”杜衡搀着她到石桌边坐下,顺手拿起一个洗好的野果子给她,“你就老老实实坐在这儿,哪也不准去,累了就喊知筠,让她给你扶屋里去。” 如今的苏橙可是杏花村重点保护对象,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她。 “爷爷,娘!”苏知筠迈着小短腿从隔壁院子跑过来,小脸急得通红,“那小乞丐醒了!” “醒了?”苏橙面露惊讶,作势要起身,“我去瞧瞧。” “用不上你,老实坐着!”杜衡抓了把草药,白她一眼,“丫头,你过来看着你娘,不准她走。” “好!”苏知筠立马答应,乖乖坐在娘亲身边,瞪着一双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颜家侧屋,小乞丐仍旧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蜷缩在床角,紧紧搂着身上的被子,惶恐不安充斥在心间。 满屋上下,没有一个他认识的人。 “这孩子难不成是个……哑巴?”颜辞眉心紧锁,探究的看向床上那个小身影,语气平静,“自从他醒来,便是这副模样,不看人不说话不喝水。” 谢锦玉拧眉,打算再替他把上一脉,“我去仔细瞧瞧。” 毕竟是自家阿橙的小恩人,他总不能坐视不管。 可惜,谢锦玉才靠近床边,床上的小人就吓得瑟瑟发抖,呜哇一声哭了出来,“神仙姐姐……救命啊呜呜呜……” 谢锦玉的身子僵了一瞬,不可置信的回过头,喃喃道,“我貌似……什么都没干吧?” 颜辞抿住嘴角,尽力在憋笑,瞧见谢锦玉阴沉的脸色,好脾气劝道,“往好处想,咱们最起码知道这孩子不是个哑巴了。” 谢锦玉心中郁结,来了脾气,索性不再管这小屁孩。 杜衡赶来时,小乞丐哭得声嘶力竭,偏生两个大人冷眼站在旁边,无动于衷,“你们两个愣着干啥?没看见这孩子都快哭断气了吗?” 谢锦玉冷嗤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颜辞无奈笑笑,摊开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他防备心极重,不愿我们靠近,只一个劲儿念叨着什么神仙姐姐,我们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 杜衡愣了一下,喃喃道,“神仙姐姐……该不会说的是阿橙吧?” “不然还能是谁?”谢锦玉斜睨着床上的一团,眼神又刺又凉薄,“不让别人靠近,只找阿橙,我拿他是没有半点办法。” 杜衡也犯了难,在小乞丐快要哭晕过去的时候,不得不请来苏橙救场。 “这是我儿子的旧衣裳,你比他矮些,应该能穿。”苏橙递来两件衣裳,笑吟吟望着他,语气轻柔,“自己可会穿衣裳?” 小乞丐弱弱摇头。 谢锦玉怒极反笑,一双凤眸写满了不耐,“怎么,你还要让她给你穿衣裳不成?” 小乞丐缩缩脖子,朝着苏橙的方向挪了挪,明显害怕眼前的男人。 “谢锦玉,吓唬人做什么?他只是个孩子。”苏橙暗暗瞪他一眼,拿过一旁的衣裳,“不就是两件衣裳么,我给他穿上就是。” 小乞丐躲在苏橙身后,长发遮挡着眼睛,可没挡住嘴巴。 谢锦玉清清楚楚瞧见那小屁孩对着自己吐了吐舌头,挑衅意味十足。 第105章 大绿茶遇上小绿茶 “拿来,我给他穿。” 谢锦玉面如菜色,朝着苏橙伸出了手,示意她将衣裳递给自己。 向来都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孩子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想当着他的面霸占阿橙,做梦。 “神仙姐姐…不要……”小乞丐浑身一震,抓住苏橙的衣裳,小声祈求,“我怕。” “男女有防,忱哥儿都知道避着你了,他可不比苏忱小。”谢锦玉薄唇微翘,眼里填着笑意,“我脾气一贯很好,还能欺负他不成?” 闻言,苏橙不再犹豫,将衣裳递给他,转身出了屋子,还不忘贴心关上屋门。 下一瞬,屋子里爆发震天地泣鬼神的哭嚎声。 不出片刻,谢锦玉拉开房门,看上去心情极好,“换完了,过来瞧瞧。” 苏橙进屋一瞧,小乞丐正捧着散落在地上的头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橙回头瞪向身后的男人,一脸娇嗔,“怎么给他头发剪了?” 谢锦玉耸耸肩,姿态轻慢,懒散开口,“他那一脑袋头发乱糟糟的,鸟都能在上头筑巢了,洗也洗不顺,还不如剪了呢。” 一剪子下去,倒成了鸡窝头,苏橙气得踩了他一脚,招呼着苏忱烧上一锅热水。 苏橙捏着帕子,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别哭,等洗完澡,我给你仔细理理。” 小乞丐仰头望着她,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苏橙这时才发现,他长着一双极像谢老三的眼睛。 一个时辰后,小乞丐终于洗完了澡,乖乖坐在桌前,任由苏橙折腾他的头发。 苏橙手起剪刀落,给他修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再瞧铜镜中的人,额头饱满,鼻梁高挺,一双丹凤眼下长着一粒红痣,小且薄的嘴唇不染而红,小小年纪,就已经能窥见往后的风华。 手中的剪刀砸在地上,苏橙忍不住惊呼一声,后退几步。 这简直……就是缩小版的谢锦玉! 足足有七八分相像。 “阿橙,怎么了?”谢锦玉推门而入,只一眼,就瞧见了坐在铜镜前的少年,顿时僵在原地,乱了思绪。 一刻钟后,小小的偏屋挤满了人。 杜衡挂着职业假笑,试探着开口,“孩子,你可还记得家住在哪?” 小乞丐摇头。 “……那你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小乞丐还是摇头。 “那你记不记得家里有几口人?爹娘还在不在世?” 小屁孩依旧摇头。 “呵,我看你是成心与我作对。”谢锦玉嗤笑一声,目光一寸寸从他身上掠过,险些咬碎了后槽牙,“是真记不得,还是故意不说?” 见他面色不对,小乞丐呜咽一声,扭身靠在苏橙怀里。 再次收获了阿橙的一记眼刀后,谢锦玉彻底败下阵来,气呼呼坐下,沉默不语。 “难得见你吃瘪。”颜辞不禁觉得好笑,还不忘端起一旁的茶盏递给他,“清热去火。” “小孩,你不记得家在何处,连自己从哪来的也不记得了吗?”苏橙揉了揉他的脑袋,趁他对自己没有防备,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 “盘水镇。” 总算是问出来一句有用的。 “盘水镇?那可和平川镇隔了三座城。”谢洺眉头拧成个疙瘩,面色凝重,“这孩子就靠着一双腿走过来的?” “他八成是真失忆了。”苏橙抽回手,一筹莫展,“这孩子脑袋里有淤血,应该是头部受过伤,刺激之下,过往全都忘了。” 闻言,谢锦玉顿了顿,眼底的戾气消散不少。 “神仙姐姐……”小乞丐搂着苏橙没受伤的胳膊,抬手指向对面的男人,泪汪汪道,“他凶,我怕……” 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谢锦玉合上眼,强忍着心底的怒意,恨不得给那小绿茶的脸拧肿。 装模作样,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日后,这孩子就在我这儿住下,直到他脑子里的淤血散了,咱们才能弄清楚锦玉的身世。”颜辞轻叹一声,语气低沉,“总不好让赵户牵着鼻子走。” 苏橙颔首,侧眸看向身侧的小孩,轻声道,“你我在甘平遇见,我就先叫你平儿,可好?” 小乞丐点点头,凤眸亮晶晶的,只有对上苏橙,他才会展颜一笑。 “哎呦呵,这孩子笑起来和我们老三更像了!”杜衡也觉得这缘分新奇,笑得直拍大腿,“倒像是锦玉在外生的儿子!” - 夜深,一轮弯月悄然升起,屋中烛光摇曳,依稀能从窗子上瞧见女人玲珑有致的身影。 下一瞬,窗子被一阵强劲的夜风吹开,重重砸在两侧的墙上,惊扰了正在看信的女人。 “哪来这么大的风……”苏橙放下手中的信,轻手轻脚去关窗。 院子里的树被吹的摇曳,窗纸也跟着簌簌作响,不禁让人生出几分胆寒。 “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刮起大风了?”苏橙正纳闷着,忽然瞧见隔壁院子的屋檐上有人影闪过。 苏橙一怔,下意识以为自己花了眼,等她再凝神看过去时,一支冷箭直冲她面门。 来不及犹豫,苏橙连忙蹲下,冷箭射进窗沿,惊出了她一身冷汗。 “谢洺,救命!” 天上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无尽的黑暗中,东屋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阿橙,没受伤吧?”谢洺大步冲到西屋门前,手中长枪紧握,神色沉重。 苏橙躲在窗后,还算安全,“没伤到我,来的人不止一个,他们有箭,快去把窦将军和彭云叫醒!” 一时间,乌云压山,阴风拂面,原本寂静的杏花村重新喧闹起来,黑影在小道上穿梭,各家各户的门都被人踹开,尖叫声连连。 “娘!这是咋了?”苏知筠紧紧抱着苏橙,试图用自己的小身子来护娘亲周全,“为啥房上有这么多人影?” “你们别出声,老老实实待在这儿。”苏橙冷着脸,将她和苏忱推进床底,低声叮嘱道,“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出来!” “娘———”苏知筠小脸煞白,想要伸手拉住女人的衣裳。 “苏忱,看顾好你妹妹。” “娘!” 第106章 该我们了 “娘!” 瞧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纤细背影,苏忱死死捂住妹妹的嘴,不让她出声,“翠翠,这个时候,不能给大人添麻烦!” 一群黑影从四面八方窜出,个个手持利刃,见人就绑,毫不手软。 “阿橙——” 外头不知是谁喊了苏橙的名字,下一瞬,便被人堵住嘴巴捆上手脚扔到了一边。 小小的村子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哀嚎求饶声,那些覆面人举着火把,朝着村尾逼近。 “你可还满意?” 魏暨走在最后,臂弯里还搂着个姑娘,那姑娘戴着帷帽,看不清模样,像没骨头似的缩在他怀中。 “村尾最后一家,便是我的血仇,杀了他们,你我就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女子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魏暨眸色稍暗,指挥着一旁的覆面人,“去村尾。” 到了刘家院子,魏暨察觉不对,抬手让人停下,“等等,怎么还有一拨人?” 刘、谢、颜三家屋顶上有打斗的痕迹,地上还插着羽箭,显然不是自己人所为。 “停手!哪来的人?”莫畏藏在谢家房上,冷眼瞧着魏暨一行人,神情有些凝重。 王爷早就说过,苏橙身后有高人相助,想必就是这些人了。 “莫哥,谢家的帮手来了。”身旁的手下幽幽开口,面上也是化不开的忧愁,“彭云还在这儿,我们怕是……” “住口。”莫畏低声呵斥,脸色极其难看,“哪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道理?彭云是窦明威的得力副将,绝不会私自离开主将身边,他在谢家,窦明威八成也在,你可别忘了,窦明威的主子是谁!” “莫哥的意思是……汝阳王也藏在这儿?” “这是王爷的猜测。”莫畏阴沉着脸,拉直长弓,眼底满是杀意,“今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苏橙必死无疑!无论她背后的主子是谁,一并杀了!” “是。” “魏暨,咱们被人算计了……”怀中人小声询问,连声音都在颤抖,“谢家怕是早就料到咱们会来,准备着瓮中捉鳖呢。” “不用怕。”魏暨紧紧搂着她,眼神坚韧,“有我在,你的仇人非死不可。” 下一刻,藏在屋顶上的那波人率先发难,漫天的羽箭朝着魏暨等人的方向射来。 魏暨一手搂着佳人,一手舞着长剑,将飞来的箭尽数砍断,“杀!” 屋顶似乎又多了不少人,双方拔刀相向,在房上打得不可开交,不少瓦片掉落,连带着上头的房梁也跟着发颤。 “不对劲……”杜衡头上顶着个木盆防身,双手紧紧扒在窗沿上,眯起老花眼朝外看去,“外头怎么打起来了?瞧着也不像窦将军的人啊。” “看样子是来了两拨杀手。”苏橙躲在厨房门口,手里握着菜刀,地上被她撒了一大把豆子,谁若是踩上一脚,必摔无疑,“他们八成都以为对方是我请来的外援,这才开始了混战。” “两拨……”杜衡听得两腿直打颤,老脸煞白,“橙啊,咱还能躲过这一劫吗?” 苏橙抬眼看着他,神色肃穆,“我有预感,上头一拨是霍北庭的人。” 杜衡缩了缩脖子,低声道,“那另外一拨呢?” 苏橙半眯起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周蓓蓓。” 血混着雨水从房顶往下流,明月被乌云遮掩,天上连颗星子都不见。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谁都没发现谢家的大门悄悄开了条缝,有道身影一溜烟跑去了隔壁颜家。 听到外头的打斗声,窦明威彻底坐不住了,急得在房里来回踱步,“郎君,让我带人杀出去吧。” “说你笨,你还真是不聪明,只知道动用武力。”颜辞抿了口冷茶,一手托腮,“我问你,咱们的人都在这儿,外头是如何能打这么热闹的?” 窦明威愣了一瞬,挠了挠头,这才后知后觉,“他们内讧了?” 瞧着窦大将军清澈又愚蠢的眼神,颜辞闭上眼睛,长叹一声,“肃州不在的日子,我实在是想他。” 跟这么个大老粗呆在一起,自己都要被带傻了。 不知过了多久,打斗声逐渐停止,莫畏跌坐在地上,捂着被砍伤的胳膊,阴恻恻盯着眼前人,“大胆,你们可知我主子是谁?” 魏暨眼中闪过讥讽,垂眼看着他,“不管你主子是谁,你今日都得做我的刀下亡魂。” “好大的口气!”莫畏嗤笑,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你的手下死伤大半,还敢与我叫嚣,即便你是天王老子,敢护着苏橙,你也得死。” “护着苏橙?”周蓓蓓缩在魏暨怀中,闻言立马开口,“你们不是苏橙的人?” 听了这话,莫畏再笨也知道是自己搞错了,他瞬间变了脸色,扭头望向安静了许久的谢家。 周蓓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变得毒辣,“苏橙这个贱人,把我们都蒙骗了!” 下一瞬,男人的身影如离弦之剑冲向莫畏,枪尖泛着寒光,刺向他的脖颈。 莫畏脸色剧变,迅速后退,长刀挡在身前,避开致命一击,旋即扭身迎了上去,与男人缠斗在一起。 “谢洺……”周蓓蓓认出了来人,立马扯了扯魏暨的衣裳,低声道,“快,去杀了他。” 魏暨像个提线木偶一般,没有自己的意识,只听怀中人的话,闻言,立马提起长刀,助莫畏一臂之力。 长枪势如破竹,谢洺的动作快出了残影,身上的伤口隐有崩开之势,他全然不顾自己,只想护住身后的家人,趁着莫畏侧身时,长枪一挑,刺穿了他的胳膊。 魏暨眼中充满杀意,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对着男人的背影砍下。 ‘砰’的一声巨响,院子里的老母鸡被吓得扑着翅膀乱叫。 一缕白烟从手铳口飘出,烟雾之后,是谢锦玉凉薄阴冷的凤眸。 魏暨断了一臂,身子被震飞出去,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子。 谢锦玉不慌不忙吹燃火折子,火光映亮他的双眸,他嘴角噙着笑,幽幽开口,“现在,该我们了。” 第107章 三郎杀人了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周蓓蓓几近癫狂,扯着嗓子怒吼,“就眼睁睁看着魏暨被打吗?” 可即便她喊破了喉咙,庞善的人也不敢上前半步。 那可是手铳! 贸然冲上去不是找死吗? 见他们如此贪生怕死,周蓓蓓气不打一处来,扬声骂道,“你们这群废物!养着你们就是用来看的吗?” “周蓓蓓,你省省力吧。”苏橙缓步从颜家院子里走出来,手里的短刀紧紧贴在周凯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你瞧,谁来了。” “爹……”周蓓蓓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僵住身子不敢随意动作,“苏橙,我爹怎么会在你手里!” “因为你蠢,怎么,只允许你算计我,还不准我反将一军吗?”苏橙勾唇,朝着身侧的谢锦玉递了个眼神,“去把村子里的人都松绑。” 身上的束缚被解开,杏花村众人冲到苏橙身后,做她的靠山。 刘婶子跑的气喘吁吁,指着对面的身影喊道,“周蓓蓓,你疯了,杏花村是生你养你的地方,你三番两次对我们这些看着你长大的人下毒手,你还有半分良心吗?” “良心?你们也配?”周蓓蓓嗤笑,厉声道,“这世上所有偏向苏橙的人都该死,你们也不例外!” “你这么恨我,总得有个缘由吧?”苏橙手中的刀逼近周凯,扬声道,“你爱慕肃州,所以厌恶与他在一家住着的我,可村里的叔伯婶子没惹任何人,你勾结山匪,意图血洗整个杏花村,事情败露,你只顾着逃跑,压根没管你亲爹,不忠不孝之人,谈何良心?” “你若是一开始就跟宋刚私奔,哪会有之后的事!”周蓓蓓死死盯着她,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砸下,“陪在肃州哥身边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你这个朝三暮四的贱妇!苏橙,你怎么不去——” 下一瞬,手铳的声音再次响彻杏花村。 周蓓蓓身子一颤,瞳孔逐渐放大,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血窟窿,旋即头一歪,倒在地上断了呼吸。 魏暨猛地抬起头,瞧见那道身影逐渐倒下,眼底被一片血色浸染,“蓓蓓……” “聒噪。”谢锦玉缓缓抬眼,那双眸子里盛满了厌恶,“只有死人,才最安静。” 苏橙粉唇轻抿,悻悻看向他。 与他们三兄弟纠缠了几百章的女主就这么死了? 不愧是谢老三,下手就是快准狠。 “三郎杀……杀人了。” “周蓓蓓她就该死!把我们都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老三做得对,要是不杀她,死的就得是我们了!” 杨兰扯着嗓子,将事情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要不是阿橙,咱们都活不到现在!阿橙是福星,谢家也都是有福之人!” 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心甘情愿为谢锦玉洗白。 “蓓蓓!”周凯彻底崩溃,双眼猩红,恶狠狠的盯着苏橙,“你这个毒妇,有本事杀了我!” 匕首插进脖子里,周凯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身体一下子卸了力,像一滩烂泥似的倒在地上。 苏橙垂眼看着他,眼神是说不出的冷漠,“你以为我不敢?” 今夜村子遭难,两拨杀手死伤无数,多一个周凯也不明显。 谢锦玉唇边含笑,眸中倒映着女人的身影,还隐隐有些骄傲,“阿橙,勇气可嘉。” “杀了他们,一个都不放过。”颜辞步子轻松,只摆了摆手,黑虎军就立马冲到最前方。 “咱们也上,跟他们拼了,拿家伙,能杀一个是一个!”刘叔翻出自己家的铁镐,又从地上捡了一把不知主人的大刀,领着村里人冲了过去,虽说招数有些可笑,但还是伤了一两个覆面人。 大雨冲刷了地面上的血污,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这场混战才逐渐平息。 谢洺一手长枪一手大刀,砍下了莫畏的脑袋,才松了一口气,“平安了。” “烂人!不要脸!去你奶奶的!”杜衡手里抱着一堆石子,见到尸体就砸上一个,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死得好!” 苏橙瞥他一眼,无奈笑笑,“马后炮,你也就这点胆子了。” 杜衡将手里的石子都扔了出去,拍了拍手上土,咧嘴笑笑,试图为自己辩解两句,“这不是用不上我嘛,下次,下次我一定上!一把毒粉送他们回老家!” 谁知道这穷乡僻壤的,居然能有这么多人惦记。 早知道就再逃远点了! 苏橙朝他翻了个白眼,心里定了定,轻声道,“刘叔,去报官吧。” 【恭喜宿主完成一次自救,可获得一次抽取奖励盲盒的机会。】 苏橙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指使着他们收拾残局,“我累了,先回去歇歇。” 村里人含糊着应声,都劝说她回去睡上一觉。 苏橙躲回屋里,好不容易才哄走两个刚从床底下爬出来的孩子,稳住心神,抬眼看向漂浮在半空中的三个盒子。 “就你了。”苏橙指尖轻轻触碰最左边的盒子,金光一闪,什么东西都没有。 苏橙左看右看,甚至翻了枕头和被褥,都没发现东西,不禁有些恼了,“系统,你耍我?” 【宿主别急,奖励在桌子上。】 苏橙看向屋子中央的茶桌,上头的确摆着一罐见都没见过的瓷瓶,她快步上前,拿起瓶子一瞧,险些失手摔碎,“合欢……我要这东西干什么!” 【奖励发放,不予退换。】 苏橙彻底石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气得用力打了一下自己的手,“什么鬼运气?” “娘,你睡下了吗?” 小丫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苏橙吓了一跳,忙不迭将小瓷瓶藏在枕头底下,再三确认不会被人发现后才松了口气,朝着外头应了声,“还没,怎么了?” 吱呀一声,西屋的门被人推开,苏知筠轻手轻脚走进来,小声道,“三叔让我来告诉娘,说那个叫赵户的男人过来了,指名要见娘亲你。” “赵户?”苏橙微微蹙眉,不知他是何目的,“这离约定时间还差半个多月,他来做什么?” 第108章 举家进京城 男人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安静坐在院中,看也没看手边摆着的茶盏和酥皮点心,一双锐利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西屋。 西屋的门打开,苏橙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赵大人,实在是稀客。”苏橙眉眼微弯,笑吟吟看着男人绷紧的脸。 赵户抬眸,视线从她脸上扫过,不咸不淡的开口,“苏橙,明日一早,出发京城。” “明日?”苏橙眼中浮现一抹讶然,眉心微蹙,“不是半月后吗?为何这么突然?” “家里闹了耗子,叽叽喳喳惹得我心烦,是时候该解决他们了。”赵户不动声色的低下头,手轻轻转动着扳指,眸色深邃,“回到京城,你不必学习任何规矩,活成你自己,平日里怎么对待你厌恶至极的人就怎么对待那帮子族亲。” “戏,要唱得漂亮。”赵户递来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语气平静,“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无论是留下做我赵户的女儿还是假死脱身,都依你,切记,进了京城就不能再梳妇人发髻了。” 苏橙掂了掂荷包,估摸出分量,才扬唇一笑,“赵大人放心,只要银子到位,任何戏份我都能演,只一点,我家里人得跟着。” “这都是小事。”赵户倒是爽快,大手一挥,沉声道,“他们的身份我自会安排,你只需想好如何对付那几只惹人烦的耗子。” “明日晨起,我会派车来接你。”话落,赵户起身离开,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阿橙。”谢锦玉轻挑眉峰,俊脸上满是不赞同,“郎君说过,赵户这人不是省油的灯,和他接触无疑是与狼为伍,他不是个靠谱的盟友。” “泼辣妇人多如牛毛,他偏偏只选中了我,我又怎会猜不到他的算计?”苏橙扯开荷包的绳索,瞧着里头摞成小山的碎银块,唇角轻轻扬起,“他算计我,我算计他,相互制衡罢了,他用得上我就不敢动我。” 谢锦玉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抹疼惜,“阿橙,不要因为我的身世而屈服于他,我不想让你趟这个浑水,我可以做一辈子的谢锦玉。” 苏橙缓缓摇头,朝他安抚一笑,“先是你幼时被拐,再是平儿遭受重创记忆全无,连失两子,换做任何家庭都接受不了,若你们还有家人在世,一定整日以泪洗面,痛不欲生。” 谢锦玉顿住,目光移向院门前和谢家俩孩子在一起无忧无虑玩闹的平儿,心中难免有些波动。 “况且,你二哥是在京城被拐的。” 谢锦玉轻轻睨她一眼,眸光潋滟,瞧着女人明艳动人的脸,莫名较起真来,“那阿橙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二哥?” 苏橙怔了一瞬,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这有什么好比较的?” 谢锦玉面容冷白,多了几分血色的唇轻轻勾起,黑沉的眸中只映着一人的模样,唇边笑意温和,那双黑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侵略感十足,“自然要比,我可不想再唤你一声嫂嫂。” 最后两个字,他尾音轻扬,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来,偏偏像调情。 闻言,苏橙脸色迅速蹿红,别开眼,不再看他。 - 翌日卯时,天已经大亮,赵家的马车早早便在门前恭候。 “阿橙,你们这一去,何时能回来呀?”刘婶子站在门前,紧紧握着苏橙的手,依依不舍。 “婶子放心,等到肃州乡试结束,我们一家就回来了。”苏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耐着性子安慰,“地里就拜托刘叔和婶子了,等到秋收,我一定给婶子个大红包。” “你这孩子,和谁学的贫嘴?”刘婶子笑瞪她一眼,面上忍俊不禁,“我和你叔两个大活人在这站着呢,还摆弄不了这几块地了?” 苏橙垂眸笑笑,眉眼温和。 “小夫人,咱该走了。” 赵家的车夫过来催促,苏橙匆匆和刘婶子道别,转头上了马车。 谢家七人一个不落,就连杜衡都易了容,背上小行囊跟着上了车,唯独颜辞,被留下看家。 “郎君,咱们何时能再吃到小夫人包的饺子?”窦明威看着远去的马车,长叹一声,眼底尽是惋惜,“早知他们今日就走,我昨夜就点菜了。” 颜辞瞥他一眼,眸底是毫不遮掩的嫌弃,“蠢笨,我去睡个回笼觉。” 马车紧赶慢赶,一行便是一月有余,五月过去,终于在六月初赶到了京城。 “再有三日就是乡试,我们进京的消息先不要通知肃州。”苏橙换上了一身轻薄些的衣裳,瞧着车窗外的城门楼,嘴角微微上扬。 “娘,这就是京城吗?”苏知筠张大嘴巴,咬了一大口饼子,小嘴嚼啊嚼,“京城真大,比甘平都大!” “京城是皇城,天子脚下,自然是繁荣昌盛。”杜衡长叹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僵硬。 余光瞥见他的怪异,谢锦玉勾唇轻笑,瓷白的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浓茶,“杜老紧张什么?如今你易了容,莫说从前的那些仇人,连我们都快认不出你了。” 谢洺环着胳膊,靠在车壁上闭眼小憩,对外头的新鲜事物一概不闻不问。 马车在一处府邸前停驻,车夫放下脚凳,朝里头招呼着,“小夫人,咱们到了。” 谢家众人先后下了马车,苏橙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仰头看向正中央的匾额,“这就是赵宅……” 苏知筠瞧什么都新奇,和赵宅门前的石麒麟大眼瞪小眼,拽了拽苏橙的衣角,小声道,“娘,他们有钱人为啥在家门口放个怪物?” “那是麒麟,镇宅的祥兽。” 不等苏橙应声,门内的人先应了小丫头的话。 妇人轻提裙身,抬脚迈过高槛,身形富态,满头珠翠,扬着下巴,耷拉着眼帘,就差把轻蔑二字写在脸上。 她站在石阶上,垂眸扫了谢家人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苏橙身上,眉梢高高挑起,眸中闪过不屑,“你就是赵户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第109章 首次交锋 “三奶奶,这位的的确确是赵大人的亲生女儿。” 赵家车夫低垂着头,恭恭敬敬开口,“小姐,这是府里的三奶奶,是赵大人堂兄的媳妇。” 苏橙眉眼含笑,抬手压了下鬓边的头发,毫不畏惧对上女人打量的视线。 “是不是赵家女儿,验过才算。”妇人半眯起眼,脸颊上的肉挤压着眼睛,看上去刻薄刁蛮,“长得一副狐媚子样,身上哪有半点赵家人的影子?” 苏橙抬起眼,悠哉开口,“倘若赵家孩子长得都和三婶一样,想必说亲都成难事了罢。” 一路上,她什么都没干,只专心研究赵家爱闹事的那几只老鼠。 这位三奶奶张氏,就是其中之一。 “你!”张氏勃然大怒,将手里捏着的帕子砸在她身上,扬声呵斥道,“果真是乡野农村出来的刁民,哪有半点规矩,竟然敢和长辈顶嘴?” “你算哪门子长辈?”苏橙轻轻抬起脚,脚尖碾着张氏的帕子,眼底没有半分被轻视的恼怒,反而全是兴奋,“这家姓赵,不姓张,轮不到你一个蛀虫来颐指气使。” “你……反了!真是反了!”张氏气得跳脚,哪还有初见时的端庄高傲,不像高门贵妇,倒与疯婆子无异,“赵户在哪,我要见他!” “回三奶奶的话,赵大人有事耽搁了,还在回京的路上。”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刘管事缓步走出府外,神情严肃,“大人飞鸽传书,命奴才安排苏小姐的一切用度,全府上下,都要依着小姐为先。” “这……这怎么可能!”张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那我的兆儿呢?他可是赵家血脉里最优秀的孩子,凭什么要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让道?” “三奶奶若有疑虑,可在大人回府后再议,奴才只是奉命行事。”刘管事朝她作揖行礼,说话和动作都挑不出一点错处,“若无旁事,奴才便领着小姐进府了。” 张氏愣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橙路过她身侧,扬唇一笑,眸底尽是讥讽,全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放肆!简直是放肆!” 直到苏橙一行人进了赵府,张氏才崩溃大喊,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险些咬碎了槽牙,“小贱人,别以为混进赵家就能高枕无忧了,真正厉害的,你还没瞧见呢!” 顺着后院的小径一路绕着走来,停在了一处院落前,四周种满了松竹花草,将小小的院子围住,门上的匾额刻着梨湘苑三字。 “苏小姐,这就是你日后要居住的地方。”刘管事回身望向她,面上仍旧是冷冰冰的,“院子里有两位婢女早早等候,贴身服侍小姐,奴才告退。” 他像是提线木偶,只提到赵户时有些反应,其余时候全都木着一张脸。 苏橙淡淡收回视线,伸手推开梨湘苑的门,“走吧,进去瞧瞧。” 刘管事所言不虚,院子里的确候着两个丫鬟,瞧见来人,规规矩矩行礼问安。 “奴婢清双,给苏小姐请安。” “奴婢采莲,见过苏小姐。” 苏橙摆摆手,浑不在意道,“用不上这些虚礼,以后见着我就不用拜了,你们自由些就好。”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齐齐开口,“奴婢不敢。” 苏橙耸耸肩,不再过分要求他们,只对着身后的人摆了摆手,“你们把行李都拿进去,安心在这儿住下。” 白给的院子,傻瓜才不要。 谢锦玉只瞧了一眼院子,便将注意力都搁在了女人身上,“阿橙,赵家族亲若要验明身份,你可有法子脱险?” “放心。”苏橙扯了下唇角,不动声色的凑近他,轻声开口,“水加矾石,异血相融。” 谢锦玉眸色一晃,水光潋滟,忽地笑出声来,“倒是我多虑了。” 话音落地,外头紧接着传来叩门声。 “苏小姐,大奶奶请你去大堂问话。” “大奶奶……钱氏?”苏橙侧眸望向两个丫鬟,心知她们是赵户派来帮自己的,素手一指,“采莲,你与我同去。” 采莲先是一怔,而后回过神来,轻轻点头应下,“是。” 大堂在前院,多是家中商议重要大事的地方,从梨湘苑赶过去,弯弯绕绕走得苏橙头都大了,好不容易赶到大堂,就见堂中坐了不少人,明显是来者不善。 “呦,这不是我们赵家的大小姐吗?”张氏瞧见来人,嗤笑一声,朝上翻了下眼皮。 苏橙挑起眉梢,眼底多了几分兴味,不咸不淡开口,“三婶可是眼疾犯了?若是频频翻白眼,可要去寻个郎中瞧瞧。” “你!”张氏向来嘴笨,平日里只跟在堂嫂后头混些吃喝布料,如今对上巧舌如簧的苏橙,自然是败下阵来。 “你倒是有一张会说话的巧嘴。”坐在最上头的妇人唇角轻勾,视线自上而下打量着苏橙,低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想必这就是钱氏了。 “我名叫苏橙。” “进了赵家,怎么还能随外头的姓?”钱氏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不赞同,“还是说……你压根没想过认祖归宗?” 一瞬间,整个堂厅的视线都聚集在苏橙身上。 面对众人的目光,苏橙面色沉静,抬眼迎上钱氏的视线,“入族谱改姓名乃是大事,父亲还未归家,我怎可轻易做事?我知婶娘提及此事是为我好,想让我早早接手赵家,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是跨越父亲商议此事,传出去,难免会让人说咱们赵家没有规矩。” 一席话,让众人变了脸色。 “接手赵家?你怕不是在做梦!”张氏最先按耐不住,拍桌而起,“你趁早歇了这个心思,管家之权轮不到你!” 苏橙侧眸,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三婶这通身的气派,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婶是这赵家的当家主母呢。” “都住口。”钱氏清了清嗓子,面上依旧是温和无害的笑容,直勾勾盯着站在中央的苏橙,眼底闪过算计,“是不是赵家的女儿,得验过才知道,我们赵家也算权贵,若无手段,怕是外头的阿猫阿狗都来我们家认女儿了。” 第110章 初战告捷 “你家住何处?家有几人?是哪年生的?” 钱氏笑眯眯盯着她瞧,拨动手里的佛珠,平静的目光下暗潮涌动,“你娘何时跟的赵户,为何从没被提及过?”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不知谁偷笑了一声,整个堂厅的人都在等着看苏橙出糗。 “我能站在这儿,便是最好的证明。”苏橙对上她的视线,盈盈一笑,“父亲是赵家现任家主,自然是有能力有手段,若无依据,我怎会出现在这儿?” “婶娘是在质疑我父亲?” 钱氏陡然变了脸色,再也维持不住笑脸,“你这话说的未免重了些。” “大胆!谁给你的勇气敢和大嫂这么说话?”张氏坐不住了,恶狠狠瞪着苏橙,扬声道,“二房没有女人,管家之权在大嫂手中,你敢目无尊长,是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痛快了么?” 苏橙淡淡瞥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张氏自然不会错过这次表忠心的机会,捏着帕子擦拭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我实在心疼大嫂,日日夜夜为赵家操劳,却被不长眼的外人顶撞,着实让人心寒。” 钱氏轻叹一声,面露无奈,“既是赵家妇,就要做到应尽的职责,我苦些累些无所谓,赵家安稳,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苏橙抬眸,眸底平静无波,“我也心疼婶娘,不如将管家之权交给我,让我来受这份苦。” “什么……”钱氏愣了一瞬,旋即怒从心起,“你才刚进府里,就敢打中馈的主意?” “我只是心疼婶娘罢了,婶娘怎么不记我的好,反而动了气?” 苏橙故作无辜,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我还年轻,头脑比上了年纪的婶娘灵光些,又是父亲唯一的女儿,二房后继有人,如何掌不得中馈?” “你!”钱氏被她气得眼前一黑,手撑着桌子,缓了许久才平复怒气,“好一张灵巧的嘴。” “大嫂,这等乡野村妇,没有半分规矩可言,怎能进我们赵家?”张氏气得脸色发白,颤抖着手指向苏橙,“若有她在,岂不要全京城的人都笑话我们赵家!” “聒噪。”坐在钱氏身旁沉默了许久的男人突然开口,倒三角的眼睛冷冷扫向苏橙,语气低沉,“你不敬长辈,目无尊卑,搅得家中天翻地覆,我怎能容你留在赵家?” “无论你是不是赵户的亲生女儿,我这个当他大哥的不点头,你就别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男人大手一挥,扬声道,“来人,把她和她那一家子上不得台面的亲戚全都赶出去,一个不留!” 话音落地,周遭鸦雀无声,丫鬟小厮全都低垂着脑袋,没一人敢上前。 “你们……”男人怒极,山羊胡都在跟着抖,“你们要造反吗?这是赵家,你们不听主子的话,是想被发卖吗?” “回大爷的话,家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对小姐不敬。”刘管事木着脸,声音沉闷。 “岂有此理!”男人脸色涨红,环视一遭,随手指向张氏,“你,将这村妇给我拖出去!” “啊?我……”张氏的脸色有一瞬间僵硬,抬手指向自己,不确信的开口,“大哥,我来做此事是不是有些不妥?” 男人一眼瞪过去,张氏就没了动静,不敢再还嘴。 “大伯怕是误会了。”苏橙轻抬眉眼,眸中闪过点点笑意,“无论是家仆还是三婶,甚至这家中任何一个人,都动弹不了我。” “大伯还是省些力气罢,不要再作闹了,等到中馈落在我手里,安心和婶娘颐养天年就是。” “你做梦!”钱氏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抄起一旁的茶盏,朝着苏橙砸去。 一声脆响,茶盏碎在苏橙脚边,飞溅的茶水浸湿了她的裙角。 “只要我还活着一日,你就休想掌赵家的权!” 苏橙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瞧着地上碎成数片的茶盏,弯腰捡起最大的一片碎瓷,缓步上前,“我婉言相劝,为的就是保住各位的体面,婶娘可别蹬鼻子上脸。” “你……你要干什么?”钱氏哪碰上过这种阵势,瞧见她手里握着的尖锐瓷片,脸色一瞬变得煞白,“放肆……你放肆!” 背后就是墙,钱氏退无可退。 苏橙瞥了她一眼,转身,利落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左侧的女子脸上。 “笙儿!” 钱氏尖叫一声,却碍于苏橙手里的东西,不敢挪动半步。 “你……你敢打我?”赵笙儿捂着自己的脸颊,缓缓偏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你算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打我!” “这一巴掌总不能落在婶娘脸上,你是她的女儿,该是你来受着。”苏橙轻轻勾起唇角,莞尔一笑,语气轻柔,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白花,可细看过去,便能发现她捏着碎瓷片的指尖泛白,随时有可能出手。 “今日,这盏没砸在我身上,我便只给你一耳光。”苏橙回眸,睨了眼脸色惨白的钱氏,“若再有欺我,便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简直荒谬……”张氏呼吸急促,气恼过头,“你哪有半分规矩可言?” 苏橙侧眸望向她,幽幽开口,“光顾着打别人,倒是把给三婶忘了。” 张氏一惊,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满眼惊惧。 瞧她吓成这副样子,苏橙嗤笑一声,随手扔掉瓷片,转身离开,步子比来时还轻快。 瓷片在地上打了个转儿,落在钱氏脚边。 “母亲!”赵笙儿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指着远去的纤瘦背影,扬声道,“你就眼睁睁瞧着我被一个乡野村妇扇耳光吗?” “别急……”钱氏稳住心神,耐着性子哄女儿,“且让她得意这一回,娘自有法子治她,想踩着我们上位,哪有这么容易?” 闻言,赵笙儿总算是肯安静下来,恨恨瞥了眼苏橙离去的方向,眼神阴狠,“贱人!以为我们赵家是这么好进的吗?” 这一巴掌,她早晚要讨回来! “小姐,这边走。”采莲在前头带路,余光时刻注意着苏橙。 苏橙初战告捷,脸上多了星星点点的笑意,脚下步子轻盈。 走过月亮门,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苏橙抬眼望去,正巧对上男子惊艳的目光。 第111章 阿橙,别玩我 “你……” 男子一身青色窄身锦衣,衣角绣着金线云纹,腰间别着一把折扇,玉坠挂在腰带上,随着步子轻晃,剑眉星目,模样还算出挑。 “你是何人?”男子眸光一晃,视线落在苏橙姣好的容颜上,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为何会出现在我家后院?” 苏橙仍旧穿着从家中带来的衣裳,一身碧色,头上仅有一根玉兰银簪,耳垂上挂着指甲盖大小且成色下等的玉坠子,小脸未施粉黛,却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从未见过打扮如此素净的姑娘,初见便晃了眼。 “见过珏公子。”采莲屈膝行礼,神色平静,主动替主子搭话,“这位是苏小姐,是家主遗留在外的亲生女儿。” “家主的……亲生女儿?” 这短短一句,给赵珏带来不小的冲击,他一脸震惊的看向苏橙,喃喃道,“怎么可能……” 苏橙只是抬眼望向他,嘴角微翘,“采莲,我们走吧。” 话落,她绕开赵珏,抬脚朝着梨湘苑的方向走去。 月亮门算不上宽敞,两人擦肩而过,女子身上的香气涌进鼻尖,赵珏不禁回身,视线随着它远去。 “苏小姐……”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石山,赵珏才猛地回过神来。 “公子,你的脸……”小厮指了指他的脸,“通红。” 赵珏抚上自己的脸颊,才发觉脸颊烫得出奇,“去查查,这个苏小姐是什么来路。” 家主早就伤了根本,身有隐疾,从哪里蹦出来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这里头一定有鬼。 苏橙缓步走着,裙角随着她的动作轻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出声问道,“采莲,那位珏公子可是三房的?” 采莲点点头,小声回应,“是,珏公子是三房的独生子,勤奋刻苦,在外从不拈花惹草,也算京中有名的公子,小姐没来时,府中都在传他是下一任家主。” “从不沾花惹草?”苏橙饶有兴趣的挑眉,轻声道,“我看未必。” 采莲不解,“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腰间别着的折扇上有条流苏穗子,顶上嵌着珍珠,瞧着像是女子的手艺,还有他那块玉佩,形状奇特,半圆样式可不多见,八成是有另一块半圆相配。” “以及他脚上踩着的靴子,头上束着的发带,绣工不定,好像不是出自一个人的手艺。” 苏橙神色自若,语调轻松,“你当真没闻见他身上有好几种脂粉香?” 采莲听得入了迷,闻言连连摇头,一脸迷茫,“奴婢不及小姐心细,不曾发现过这些细节。” 苏橙耸肩笑笑,全然没将赵珏搁在心上,“他不过是表面君子罢了,这样的人,难接大任。” 采莲忙不迭点头,小声道,“小姐所言有理。” - 梨湘苑 “翠翠这臭丫头又跑哪去了?”谢锦玉走进屋中不见女孩身影,长叹一声,自觉帮苏橙收拾行李。 衣物底下压着几条肚兜,指尖触碰到上头绣着的牡丹,谢锦玉像触电似的弹开手,一不留意,将包裹里的小瓷瓶甩了出来。 “这是什么?”谢锦玉俯身捡起瓷瓶,目光落在瓶上,“合欢散……” 如此难以启齿的三个字就被他这么轻飘飘的念了出来,谢锦玉指尖一颤,瓷瓶再次脱手,掉在了床上。 不知是不是方才摔过一次的原因,瓶塞不争气的掉了出来,里头白色的粉末撒了大半。 谢锦玉心中一惊,连忙伸手去擦,粉末飘散在空中,被他吸进去不少。 “咳咳……”谢锦玉被呛的直咳嗽,粉末沾上他的衣袖,挥散不掉。 “锦玉,你在做什么?” 背后传来苏橙轻柔的声音,谢锦玉身子一僵,想都没想就将写着合欢散的小瓷瓶藏到了袖中,还不忘收起瓶塞。 “阿橙,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谢锦玉回身,朝着她笑笑,掩下眸底的心虚。 “没什么要紧事,大宅院里的女人战斗力不高,口舌之争赢不过我,实在无趣。”苏橙坐在一旁的圆凳上,抬眸看向他,“你还没回答我,怎么在我屋中?” “我叫来翠翠给你收拾行李,哪知这孩子贪玩,一溜烟跑没影了,我只好过来帮忙。”谢锦玉面色染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每说一句话,喉结都要滚动一下,“正巧你回来,我这就走……” “等等,我有事和你说。” “……啊?”谢锦玉凤眸微微睁大,垂在身侧的两手用力攥紧。 他平日里是骚包了些,可若是动真格的,他也是青瓜蛋子一个。 “事关你的身世,你务必要听。”苏橙脸色认真,起身关上屋门和窗子,封锁了谢锦玉最后的希望。 “等一下…阿橙……”谢锦玉舔了下干涩的嘴角,笑容里多了几分命苦的感觉,太过心急,一连咳嗽了好几声,“我……咳咳我今日有些不太舒服,咱们改日再说这事。” 该死,这什么鬼药,怎么起效这么快! “身子不舒服?”苏橙变了脸色,忙走到他面前,轻轻替他拍着后背,“会不会是水土不服?” 她的指尖不经意蹭过谢锦玉的后背,惹得他身子一颤,脸上的红晕更甚。 “……怎么脸色更难看了?”苏橙蹙眉,指甲搭上他的手腕,作势要给他把脉,“该不会是折腾发烧了吧?” 肌肤相触,女人身上的香气传来,谢锦玉的意识更加模糊,一股热意往上涌,他咬紧嘴角,眼中升起水雾,“阿橙,别玩我。” 他的声音微弱,苏橙实在没听清,身子凑近了些,小声问道,“你说什么?” 二人的身子几乎要贴上,谢锦玉朝后仰头,喉结滚动的愈发频繁,不住的在吞咽口水,强忍着心头的燥意,呼吸粗重,憋得眼眶发红。 “你……你到底怎么了?” 反应慢半拍的苏橙终于察觉到了他的怪异,忍不住后退两步,目光落在他身上莫名突起的某处,猛地一颤,“谢锦玉!你……你坚持住,我这就去找老杜头过来救你!”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人用力叩住。 第112章 救你,也能救我 “阿橙……” 男人的声音沙哑颤抖,呼吸紊乱,手掌紧贴着她的细腕,“别走。” 他这副模样,如何能叫旁人瞧见? 苏橙身子僵硬,像是吓傻了一般,“你怎么会这样,是不是被人下道儿了?” 他的确是着了别人的道儿,可罪魁祸首就在自己面前。 “我不会动你,别离开我。”谢锦玉缓缓松开手,脚步踉跄着走到床前,手探进苏橙的行囊里,翻出来一把长柄剪刀,慌乱间,尾指不小心勾到肚兜带子,将里头的牡丹肚兜一并扯了出来。 瞧见那朵盛开的牡丹花,谢锦玉眸光一闪,似乎能透过肚兜瞧见这朵牡丹在山峰绽放。 不知想到了什么,谢锦玉脸上更红,忙不迭将肚兜搁下,握紧手中的剪刀,作势要朝自己大腿刺去。 “你做什么!”苏橙一惊,几步冲到他跟前,在剪刀要刺进肌肤里的一瞬间握住手柄,面上闪过慌乱,“你疯了?” 谢锦玉低头看着她,脖颈和耳垂都覆了层薄红,紧握着剪刀不肯松手,“你不情愿的事,我不会去做,疼痛能让人清醒,只有这一个法子,能救你,也能救我。” 苏橙暗骂了一句疯子,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 “阿……阿橙?”谢锦玉慌张抬眼,瞧着站在床边俯视自己的女人,脸上红的像是要滴血,“你……” 身上的燥热让他口渴难耐,连带着眼前人的模样都有些看不清了。 不等他开口,苏橙夺过他手里的剪刀,随手扔去一旁,拿来桌上的茶壶,动作有些粗暴的将他拉起。 早就凉透的茶水让谢锦玉恢复半刻清明,却也只是瞬间的事,燥热全都汇集在一处,比方才更难受了些。 “阿橙……把剪刀给我。”谢锦玉仰头看着她,眼神迷离,才喝了水,薄唇上还挂着水珠,经过苏橙的推搡,他胸前的衣裳凌乱,露出瓷白的锁骨。 他本就生了一副好相貌,如今情动,更是勾人,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苏橙指尖一颤,茶壶脱手,在地上滚了个圈儿。 她几乎崩溃,美玉在前,只能看不能拿,任谁都要恨得直拍大腿。 在原来的世界,她也曾受朋友怂恿点过一两个长相不错的男模,却也只是唱唱歌划划拳,从没有触犯过底线。 可如今躺在自己面前的是谢锦玉,谢家三子里容貌最出挑的一个。 见她默不作声,谢锦玉轻轻咬住嘴角,眼尾垂下一滴泪来。 苏橙见不得美人落泪,眼一闭心一横,抬手解开袄上的扣子,露出白皙粉嫩的肩膀。 谢锦玉瞧见她的动作,呼吸一窒,手指蜷缩,紧紧攥住身下的被子,“阿橙,我不愿强迫你……” “闭嘴!是我强迫你。”苏橙面若桃花,耳垂绯红,脸颊像是火烧一般滚烫发热。 衣衫散落在地,苏橙扯下床幔,床上两具身影交缠,难舍难分。 “阿橙……” “这次不算,再来。” “阿橙,喜欢你。” 不知过了多久,幔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挥舞两下,似是要去抓地上的衣衫。 下一瞬,一只大手紧贴着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那只小手抓回来。 “谢锦玉,我给你剪刀,别缠着我!” 话落,床幔后头传来男人愉悦的轻笑,低声细语,“晚了。” 【男主谢锦玉好感值飙升,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抽取盲盒的机会。】 “滚。”苏橙躺在床上,浑身无力,面色苍白,“你还有脸跟我提什么狗屁盲盒?” 要不是上一次的盲盒,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被褥上沾了血迹,谢锦玉自知理亏,乖巧抱起被子,去外头清洗。 【宿主,往好处想,谢锦玉这样的人间尤物,不睡白不……】 “闭嘴!”苏橙心里烦躁,恨不得将这鬼系统从自己脑子里拽出来毒打一顿。 【……宿主,如果不抽取盲盒,这次机会就白费了。】 半空中又浮现三个箱子,似是在勾引苏橙一般。 苏橙抿起嘴角,随手点了下最右边的盒子,完全提不起期待。 【恭喜宿主,抽中京城房产一套。】 苏橙怔住,瞳孔骤然缩紧,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中已然多了两张纸契。 “东城听谷巷前数第三家……”苏橙捏着纸契的手激动到发抖,眸中闪过惊叹,“可我出身平平,突然多了处宅院,谁能信服?” 八成会把自己当成妖怪。 【宿主放心,奖励一经发放,我会打点好。】 闻言,苏橙这才松了口气,举着纸契看了又看,扬起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小姐,您歇息了吗?” 门外传来清双的声音,苏橙连忙将纸契收好,撑着胳膊起身,强忍住身体的酸胀,扬声道,“还没,进来说话。” 屋门被人从外推开,清双低着头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小姐,家主来信,说他已经抵达京城,日落之前便能归家。” “回了?”苏橙挑眉,眼底多了几分兴趣,“你替我出去买些东西,偷偷行动,不要被人发现。” “见你两次,你的脚后跟都没沾上地过,应该是有些功夫在身上吧?”苏橙斜睨着她,唇边含笑,“赵家旁支对我有疑心,一定会盯紧梨湘苑,你出门后务必要时刻留意身后有没有尾巴。” 清双愣了一瞬,眸中有诧异划过,旋即回过神来,低头应下,“是,奴婢遵命。” - 缘来酒楼 “大人,刘管家来信,苏橙已经到了赵家。”邵东替榻上的男人倒了杯茶,语气轻缓,“大人料事如神,这个苏橙的确不简单,和大房三房的人打得是有来有回,把他们都气得不轻。” “呵。”赵户哼笑一声,眸子泛着冷意,端起手旁的杯盏抿了口茶,“我要的,可不是气他们一顿这么简单。” 邵东只敢半个屁股坐在榻上,拿着手掌大的小锤子替他敲核桃,闻言抬眸,试探着开口,“大人是想……” 赵户阖上眼,幽幽开口,“苏橙想让我做垫脚石,利用我查明她家小叔的身世,你去她跟前传句话,就说我只给她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内,她要从钱氏手中夺回中馈。” “若是做不到,这代价她可付不起。” 第113章 给我个名分 “小姐,你要的东西买回来了。” 清双站在桌旁,将从外头买回来的东西搁在桌上,低声道,“的确有尾巴,奴婢仔细留意过了,是大房的人。” “钱氏执掌中馈,在赵家说一不二,今日被我气得不轻,一定会想尽办法抓我把柄。”苏橙靠在椅背上,嘴角隐约勾起一丝弧度,“可甩掉了?” “小姐放心,奴婢向来谨慎。”清双垂下眸子,语气平静,“家主有令,要小姐半月内夺回管家之权。” “半月?”苏橙淡淡扫她一眼,须臾开口,“足够了。” “阿橙。” 谢锦玉缓步走来,微风吹动他的衣袖,凤眼含情,唇边噙着温柔的笑,眼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情愫。 见他过来,苏橙瞥了眼身侧的清双,后者识趣退下,还不忘贴心的关好屋门。 苏橙睨着他,语气不善,“这不是谢三爷吗?来我这儿做什么?” “阿橙,眼看着快晌午了,你饿不饿?渴不渴?”谢锦玉走到她身边,双手撑着椅子把手,俯身凑近她,漂亮的眸子眨呀眨,笑意慵懒,“身子可乏了?要不要我给你捏一嘶——” 他的话还没说完,后腰便被人用力一拧。 苏橙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抬眸望向他,慢条斯理道,“我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你去收拾收拾,晚点和谢洺随我去一趟东城。” 谢锦玉脸上的笑浮现一丝裂纹,眸底闪过讶然,“你……你还有力气出门?” 书上不是说一男一女做完那档子事,都会疲乏无力么? 苏橙面不改色,目光落在他的俊脸上,轻声嗤笑,出言打趣道,“是觉得自己很厉害么?小、叔。” 话落,苏橙缓缓起身,拉开屋门朝外走去。 “小……小叔?”谢锦玉身子僵住,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他猛地回身,视线落在女人的背影上,“都这样了,你还不肯给我个名分吗?” 院子里的女人回首,无声对他说了句,“做梦。” “你……”谢锦玉一脸挫败,轻咬了下唇角,眸光黯淡,“该不会是还想着二哥……” 话音落地,他猛然想起被褥上的落红,眼中散尽的光芒又重新聚起,咬着后槽牙道,“无妨,第一个男人总是不同的,我等得起,二哥比我年长,熬也能把他熬走。” 东城一家客栈里,谢肃州连着打了两声喷嚏。 “这几天晚间风凉,谢秀才可是受了风寒?”安智诚赶忙替他倒了杯热茶,像个老妈子一样絮叨着,“眼看再过七天就到乡试了,危急关头,可千万不能受凉。” “无妨,我没感觉身子有异样。”谢肃州眉眼低垂,手捏了捏鼻尖,温声打趣,“说不定是有小人在背后咒我,不打紧的。” “嗐,谢秀才是人中龙凤,长得好又有才华,遭人嫉恨是常有的事。”孙珀双手垫在脑后,整个人靠在椅子上,嘴里还叼着草根,“乡试在即,郎君的信一封接着一封,都是在给谢秀才打气,给兄弟们都忘了个干净。” 谢肃州唇角轻勾,那张精雕玉琢的俊脸上含着笑意,“孙珀兄莫要打趣,郎君一定也记挂着你们。” 孙珀哼哼两声,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走吧,去东城集市上逛一逛,给谢秀才挑挑文房四宝。” “孙珀兄不必破费,我带来的尚且能用……” “买些新玩意儿,心情能好些,温习也就更用功了。”孙珀吐出草根,撑着膝盖起身,大大咧咧开口,“出去透透气吧,不要再一个人闷着了。” “你个大老粗懂什么?”安智诚笑出声来,朝着谢肃州眨了眨眼睛,“我们谢秀才忙着看书,空闲时间又忙着想小嫂子,脑子里有美人,怎么会嫌闷呢?” 谢肃州有些难为情,羞赧笑笑,“二位哥哥别取笑我了,我跟着一同出去就是。” “对喽!多出去溜达溜达,看看京城有多繁华,别白来一趟啊!”孙珀揽住他的肩膀,笑着带他往外走。 - 听谷巷 “第三家……” 苏橙一家一家数过来,在第三家院子门前停下,“想必就是这儿了。” 巷子倒不狭窄,门前种着几株说不上名字的红花,门板都是崭新的,像是没人住过一般。 苏橙掏出系统给的钥匙,将门上的铜锁打开,推门而入,这才瞧见了一方小院的真实模样。 是个标准的四合院,正中央有一株枣树,四角种着花草,阳光照过来,心情都好了许多。 不愧是系统出品。 苏橙打量着四周,越看越喜欢,唇角勾起满意的笑。 “阿橙,这是谁家的院子?”谢洺初来一个陌生的环境,有些拘束,“为何你有这儿的钥匙?” “这以后就是咱们在京城的家了。”苏橙笑着望向他,眉眼柔和,“虽说不如杏花村的院子大,可好歹也是寸土寸金的京城,能落脚就不容易了。” “咱们的家?”谢锦玉眉头微蹙,凤眸微微眯起,指尖在偏房窗沿上轻轻一抹,瞧着自己干净的手指,喃喃道,“没灰……” 院子里没有住过人的痕迹,可花草树木却长势喜人,窗沿上也没有一粒灰尘,这怎么可能? “咱们哪来的家——” “阿洺。” 不等谢洺问出口,谢锦玉便出言打断,朝着厨房的方向指了指,“你去瞧瞧,厨房够不够大。” 谢洺抿紧薄唇,目光从苏橙身上移开,转身走向厨房。 苏橙睨了身侧的男人一眼,眸中多了几分赞赏,让谢锦玉十分受用。 另一侧,谢肃州正被一左一右架着,买了许多东西。 “两位兄长,真的够了。”谢肃州面露无奈,伸手推脱,“今日买的足够我用到年底了。” “这才哪到哪?”孙珀瞪他一眼,还要拉着他往前,“还有几家铺子没逛呢,走,陪哥去瞧瞧。” 谢肃州摇首轻叹,余光瞥见巷子一角,蓦地顿住,定睛望去,视线落在熟悉的背影上,眉头一瞬蹙起,喃喃道,“阿……阿橙?” 第114章 限时任务 “院子还空着,瞧瞧都需要添置什么。” 巷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谢肃州紧蹙的眉头松了些。 果真是阿橙。 日思夜想的女人从院子里走出来,一抬眼,与他视线交汇。 “肃州?”苏橙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哎呦,小嫂子怎么也在京城?”孙珀揽着安智诚的肩膀,两个大男人挤在巷口,笑眯眯看着她,“怎么没给谢秀才来个信儿?” 谢肃州垂下眼,余光瞥见站在她身后的两道身影,脸色更是难看。 “我有要紧事才来京城,乡试在即,我只能瞒着肃州,生怕他分心。”苏橙莞尔一笑,耐着性子解释,“哪承想这么巧,在京城里也能偶遇。” 闻言,谢肃州的面色缓和了些,沉声问道,“什么要紧事?可是遇到困难了?” “先进院子说吧。”苏橙推开虚掩的院门,将三人迎了进来,大门紧闭,才放心开口,“你可还记得谢颂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谢肃州眼底划过困惑,须臾开口,“姚苏儿?” “是她,她曾为了谢颂抵给我一枚玉镯,等到二人锒铛入狱,我就去典当行用这玉镯换了三十两纹银,本想贴补家用,可谁知这玉镯子来头不小,乃兵部侍郎赵户家中的传家宝,多年前被赵户的哥哥偷摸赠给了自己的外室,也就是姚苏儿的亲娘。” 苏橙轻蹙着眉,徐徐开口,“赵家主意外逝世,妻儿也跟着去了,姚苏儿她娘跑了,这么多年音讯全无,赵户身有隐疾,无儿无女,家产被族亲吞并,他一直想找回那外室生的孩子。” “可这玉镯如今在你手里。”谢肃州反应极快,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依你的性子,必然不会提及姚苏儿,这担子就落在了你头上。” “没错。”苏橙单手支着下巴,笑盈盈望向他,“我与赵户彼此利用,相互制衡,我替他做事,他许我好处。” “这人我倒是听说过,郎君那儿有他的画像,四十出头的年纪,才当了几年侍郎,等到兵部尚书告老还乡,上位的便是他。”孙珀长叹一声,无奈摇摇头,“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免不了要藏些心眼儿,小嫂子可有信心安全脱身?” 苏橙颔首,眸中闪过点点笑意,自信开口,“自然,他动不了我。” 赵户不过是她的跳板,她要踩着他,一步步走向高处,直到寻上最坚实的靠山。 谢肃州安静坐在一旁,心绪不宁,不知想到了什么,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不用替我烦心。” 柔软的帕子轻轻落在他额头,谢肃州一怔,抬眼看向她。 苏橙唇边噙着笑,动作轻柔,替他拭去冷汗,悠悠道,“你了解我,自然就该知道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她笑容晃眼,谢肃州一时看痴了,情不自禁抬起手想握住她的细腕,可惜,被一个不速之客给挡了回去。 谢锦玉接过女人手里的帕子,胡乱给兄长擦拭一番,唇角勾起恶趣味的笑,“二哥坐着都冒汗,怕不是身子太虚。” 此话一出,孙珀和安智诚全都傻了眼,目光在兄弟二人身上徘徊。 谢肃州凝眸,长睫在眼下投影,漠然望着他,半晌才勾唇笑道,“若论身弱体虚,三弟应该首当其冲,毕竟旧疾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谢锦玉脸上的笑意僵住,旋即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抿唇笑开,笑得比方才还勾人,“二哥光嘴硬有什么用?还得事儿上见真章。” 下一瞬,有人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谢锦玉吃痛,暗暗瞥了眼身侧的女人,终于肯安静下来。 见状,谢肃州眉头微蹙,视线扫过两人,心思微沉。 苏橙不动声色的瞪了谢锦玉一眼,双颊绯红,佯装镇定,“别光忧心我们,最要紧的人是你,乡试在即,你可有把握?千万不要因为旁事影响了你的心情。” 谢肃州勾唇浅笑,望向女人时,眸底的寒意化开,“不打紧,只要稳定发挥,便一定能行。” 【宿主,紧急任务!15分钟内让谢肃州好感度提升10点,可获得白银300两。】 三百两? 苏橙蓦然睁大眼睛,目光如炬,定定看向谢肃州,眼里没有欲望,只有对三百两的势在必得。 察觉到她的视线,谢肃州后背一凉,不知怎地,他总觉得阿橙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挑选肉摊上的肥肉。 “阿橙?” “你随我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不等他说完话,苏橙就抓住他的衣袖,十分强硬的将他拽去了厨房,留下一院子的人面面相觑。 “阿橙——” 厨房的门关紧,谢肃州还来不及说话,便被眼前人的堵住了嘴。 谢肃州被她抵在墙上,瞧着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他心尖微颤,眸中全是错愕,到底是理智占了上头,谢肃州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轻轻将她带离,“阿橙,你这是……” 苏橙双眸亮亮,长睫轻颤,眉眼柔情,粉唇上沾着水光,甚是勾人,“你不想我吗?” 短短一句话,击溃了谢肃州的防线,理智瞬间消散。 谢肃州面露羞赧,心跳如鼓,耳尖也跟着发烫,“自然是……想你。” 每日每夜,都在想你。 苏橙踮起脚尖,试探着捧上他的脸,将粉唇轻轻贴上去,触碰轻浅,“我也想你。” 虽然她自己都不知话里有几分情真,但一想到谢肃州站在自己身边,总会让她更安心些。 苏橙阖上眼,动作小心翼翼,手指蜷在一起,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呼吸交织,耳根滚烫。 谢肃州眼尾泛着红,心里像是有小猫爪子在挠似的,只犹豫了一瞬,便反客为主,大手紧搂在女人的蜂腰上,掠夺她口中香甜。 “阿橙,下次换我主动。” 话落,苏橙脸颊更是烫得厉害,后颈被男人托住,让她后退不得,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惹得她浑身轻颤,双腿发软。 【谢肃州好感值加12。】 【恭喜宿主完成限时任务,奖励发放。】 第115章 赴约鸿门宴 - 赵家 “小姐。” 正门口的小厮见人回来,忙不迭行礼问安。 苏橙微微颔首,抬脚走进赵家正门,恰巧遇到里头的人往门口走。 “橙橙表妹?” 赵珏摇着折扇,步伐轻快,抬眼瞧见苏橙款款而来,眸中顿时有了光彩,“这个时辰,表妹怎么从外头回来?” 苏橙瞥了他一眼,勾起抹极淡的笑,轻声道,“我出趟门,用不着向珏表哥打声招呼罢?” 赵珏被驳了面子,也丝毫不见恼怒,摇着扇子上前,堵住她的去路,“橙橙表妹,我知晓你对家中人多有防备,可我与他们不同,只要表妹不抗拒我,我自然会心甘情愿接纳你。” 苏橙抬眸,睨着他的脸,半晌蓦地笑开,“珏表哥一直都用这个招式勾搭美娇娘?” “哪有什么美娇娘?”赵珏挑眉,眼中多了几分兴趣,伸手想要替她拢好鬓边的碎发,“我只惦记表妹一个。” “恶心。” “把你的手爪子拿开。” 忽然响起两道男人的声音,赵珏身子一顿,狐疑向外望去。 门外走进两人,一张俊脸后是一张更俊的脸,气势慑人,两人的视线都落在赵珏的手上,似乎他要是敢碰着苏橙一根头发丝,就会拧断他的手一般。 “谁教你这般与姑娘家搭话的?”谢锦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底的讥讽毫不掩饰,“油得人脚下直打滑。” 谢洺沉默不语,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赵珏的手,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你们是谁?”赵珏不自觉后退两步,一脸防备的瞧着二人,“穿得如此穷酸,也配进我赵家大门?来人,把他们撵出去!” “谁敢。” 赵户的声音随之响起,赵珏身子僵住,不可置信的循声望去,喃喃道,“二……二叔?” 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赵户冷眼环视一遭,淡淡开口,“看来我去粟源的这段时间,你们日子过得不错,都敢骑在我的人头上了。” “侄儿不敢!”赵珏连忙低下头,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我不知二叔回家,更不知这两位公子是二叔的人。” 赵户斜睨着他,眸色幽深,“赵珏,你变化不小。” 闻言,赵珏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更加难看,连身子都微微发颤。 “珏哥儿——呦,二哥?”张氏才要招呼自己的儿子,扭头就瞧见了一旁的男人,顿时惊呼出声,“二哥咋回来的这么突然?也没给家里个信儿,好让我们有些准备才是。” “父亲回自己家,要三婶准备什么?”苏橙笑着开口,半点面子都没给张氏留。 赵户只笑不语,冷眼看着这场好戏。 “你!”张氏顿时变脸,想要对着苏橙发火,可顾及到家主,还是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二哥,不是我这当弟妹的说你,你出了趟远门,就带回来这么大一个女儿,扰的家里是天翻地覆,自从她来,家里就再也没有安生日子了。” “二哥受过伤,这么多年也没有妻儿相伴,家中都能理解二哥渴望后继有人的心思,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二哥可千万别遭人蒙骗了。”张氏瘪了瘪嘴,目光在苏橙那张漂亮小脸上一晃而过,“二哥与这丫头,根本没有半分相像。” 赵户仍旧不语,只低头把玩着自己的玉扳指,似是在等苏橙主动开口。 “三婶说这话时总要避着人些。”苏橙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绕着身前的赵珏走了一圈,“依我看,珏表哥无论是身段还是眉眼,都与三婶不像,难不成……珏表哥是三叔从外头抱回来的?” 张氏愣了一瞬,旋即暴怒,“你!” 苏橙又岂会给她反击的机会,笑着打断她的话,轻声细语道,“三婶可得严查,查仔细了,千万不要白白替别人养了孩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你……”张氏捂着自己心口,被她气到脸色发白,胸前起伏的厉害,险些咬碎一口槽牙,“苏橙,你这个贱人……” “差不多得了。”赵户轻叹一声,阴寒的目光扫过张氏的脸,沉声道,“你多大的人了?还与孩子一般见识,传出去也不怕旁人笑掉大牙,为人父母,你就是这般给赵珏做榜样的?” “我……”张氏百口莫辩,只能狠狠剜了苏橙一眼,低声道,“二哥教训的是,我知错了。” “阿户?”不知是谁给递的消息,钱氏匆匆赶来,面上挂着得体的笑,“你可总算是回家了,出门远行,我已经命人去准备晚膳了,给你接风洗尘。” 赵户微微颔首,扯了扯唇角,“多谢大嫂挂念。”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钱氏嗔怪地瞪他一眼,旋即像是才瞧见苏橙似的,笑着开口,“正巧我侄女也在,咱们一家人好好坐下吃顿饭,前两日你没回来,我们不知她来路,闹了些不愉快,正巧趁着今天人齐热闹,咱们握手言和。” 赵户瞥了苏橙一眼,用眼神示意她接话。 苏橙了然,笑得一脸无害,“婶娘也说了,一家人不必说两家话,从前的事儿我压根没放在心上。” “这才是好孩子。”钱氏连连称是,不动声色的朝着身侧的婆子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去催催小厨房,天色不早了,抓紧上菜。” 婆子忙不迭点头应下,“是,老奴这就去。” 苏橙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唇边的笑意加深,不禁对晚上的那顿饭生出几分期待。 “鸿门宴。”谢洺站在她身侧,薄唇轻启,低声提醒道,“万事务必当心。” “放心,我明白。”苏橙应了他一句,视线落在钱氏和张氏身上,眸中闪过一瞬狡黠。 鸿门宴,被坑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 日落西斜,偌大的厅中坐满了赵家人。 赵户坐在主位,面前的圆桌上摆着几十道佳肴,他捏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又轻轻放下。 “阿户怎么了?”钱氏留意到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可是今晚的饭菜不合口味?” “这一桌美食琳琅满目,口味齐全,我都快挑花眼了,父亲怎会不合口味呢?”苏橙放下筷子,侧眸看向一旁的钱氏,笑眯眯问道,“只不过这一桌子不是鸡鸭鱼肉就是虾蟹海货,婶娘花了府里多少银子?” 第116章 中毒 苏橙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整个堂厅的人都听见。 钱氏面色微变,藏在桌下的手用力攥紧,重新扬起客套的假笑,轻声道,“平日里我们都不吃这些的,今日是为了给阿户接风洗尘,菜品才丰富了些,我们寻常日子里桌上也就是三两盘素菜。” “是吗?”苏橙漫不经心地抬起手,将碎发别至耳后,腕上戴着赵家的祖传玉镯,唇边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我不要吃这些!” 钱氏身旁坐了个大胖小子,身着锦服,脖上还挂着金子打造的长命锁,眉头紧皱,嘴巴高高撅起,小胖手抓起桌上的烧鸡腿,用力砸在地上,“我要吃烧鹿肉和燕窝鸡丝汤,这些东西狗都不吃!” 话音落地,小胖子身边的丫鬟急忙蹲下身子,捂住他的小嘴,脸色惨白。 “瀛儿!”钱氏心中一沉,下意识看向赵户的脸色。 赵户垂眸喝茶,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滚开。”赵瀛耍起小性子,在丫鬟怀里奋力挣扎着,好不容易坐直身子,双手捧起茶盏奋力砸在丫鬟身上,大声骂道,“贱婢,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用你的脏手来捂小爷的嘴?” “瀛儿,不准胡言乱语!”钱氏顾不得自身形象,身子朝前倾着,伸长手臂去拉扯自己儿子,“二叔还在这呢,你怎么能口出狂言?” 赵瀛甩开她的手,气鼓鼓坐在一旁,“为何二叔回来我们就要吃这些东西?二叔没有自己的家么,为什么要来我们家?” 此话一出,整个堂厅鸦雀无声,气氛僵硬,落针可闻。 “我竟不知这宅子何时成了别人的。”赵户勾唇轻笑,轻轻放下手里的茶盏,目光扫向钱氏,眸中闪过点点讽刺,“大嫂就这么教育儿子?” 沉默了许久的大爷赵舲咳嗽两声,脸上有尴尬一闪而过,“瀛儿从小骄纵,性子难免任性了些,你大嫂忙于家中事务,也无心管教他。” 苏橙垂眸斟茶,语气平静,“那不如婶娘将管家权让出来,由我来掌中馈。” “你——”钱氏刚想开口,余光瞥见赵户,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下,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婶娘不是舍不得让出中馈,而是你年纪太小,又在乡野长大,礼仪规矩、人情往来什么都不懂,不如请嬷嬷来家中教学,等你学会,婶娘一定让位。” 赵户喝了口茶,斜睨着苏橙,等着她的下文。 “婶娘说的没错,该学的自然要学,我虽粗鄙,但也能看得明白账目,婶娘不如将家账交给我管,也好让侄女替你分担一二。”苏橙笑意轻浅,慢条斯理开口,“父亲的俸禄月月如一,若是日日都吃鹿肉和燕窝,必然是入不敷出。” 钱氏讪笑两声,有些尴尬的低下头。 “你才来赵家,还未滴血验亲,就打起了中馈的主意。”赵笙儿死死瞪着她,手不安的搅着帕子,“我娘勤勤恳恳为赵家付出,凭什么你来了我娘就要给你腾地方?” “势利眼。”赵瀛自然是向着姐姐说话,朝着苏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仰着小胖脸不屑再看她,“我娘说的没错,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杂——” “瀛儿!” 不等他说完话,钱氏突然暴起,扬手扇在了赵瀛的小胖脸上,打得他脸上的肥肉乱颤。 “都叫你把嘴闭上了,为何就是不听话?”钱氏气得浑身发抖,紧咬着牙关,“今日家中团圆,你作闹什么!能吃就安安静静的吃,不能吃就给我滚回院子里去!” “娘……”赵瀛捂着脸,怔怔望着她,眼底满是震惊,“你打我?” “你若是还学不会安静,便不是这一巴掌的事儿了。”钱氏脸色煞白,显然是气得不轻,“小小年纪,目无尊长,简直是无法无天!” 赵瀛咬住嘴唇,捂着脸蛋,将面前的饭菜一股脑推到地上,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阿弟……” “坐下,不许追过去哄他!” 赵笙儿刚想起身,就被母亲的怒火震住,悻悻坐了回去。 苏橙垂眼喝茶,唇角轻轻勾起一丝弧度。 钱氏擦了擦额上的薄汗,稳住心神,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和周围人谈笑,余光不动声色瞥向坐在上首的苏橙。 - 后院 赵瀛的脸颊高高肿起,躲在石山后身痛哭流涕,将身旁的花草统统摘下,扔在地上踩了又踩,“讨厌你们!我讨厌你们!” “见过瀛少爷。” 耳旁响起丫鬟的声音,赵瀛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用力抹了把眼泪,视线落在丫鬟的手上,“你端着的是什么?” 丫鬟不敢隐瞒,小声说道,“这是大奶奶特意命人给苏小姐备的羹汤。” “苏小姐……什么狗屁苏小姐!娘一心想要巴结二叔,都不曾想到给我准备羹汤。” 不提苏橙还好,一提到她,赵瀛的怨气更重,直接上手端起汤碗,顾不上烫,一股脑喝了大半,只剩下个碗底。 “瀛少爷!”丫鬟吓白了脸,连忙开口阻拦,“这是大奶奶特意准备的,少爷将这汤喝了,奴婢怎么向大奶奶交差呀!” “贱婢,你也敢埋怨我?”赵瀛瞪她一眼,将汤碗重新塞回她手中,“这汤里都是值钱的东西,凭什么给那个姓苏的?你就和我娘实话实说,这汤,小爷喝了,谁敢罚我?” “……是,奴婢明白。”丫鬟不敢与这位混世魔王唱反调,只好认命,端着汤碗离开。 等到丫鬟离开石山,赵瀛的面色才缓和了些,继续揪着花草泄愤,“该死的势利眼,也配喝我家的汤?” 下一瞬,他脸色剧变,突然俯下身子,哇的一声吐出口污血,里面还混杂着不少汤里的燕窝。 “我的肚子……”赵瀛死死捂着肚子,黑血顺着嘴角流下,他猛地咳嗽几声,又是几大口污血吐出来,“救命…娘……”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景物越来越模糊,两腿一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瀛少爷!快来人啊,瀛少爷吐血晕过去了!” 第117章 毒汤疑云 “阿橙,你该吃吃该喝喝,不必拘束,这日后就是你的家。” 钱氏面上挂着最温和的笑,语气也轻柔,像是先前的闹剧都没发生过一般,“如今阿户回来了,咱们不妨叫来族中的几位长辈,只要能证明阿户的确有你这个女儿,咱们就抓紧把家谱入了。” 苏橙面不改色,从她脸上捕捉不到一丝害怕的情绪,“也好,免得总有人觉得我身世不明,若想查清有无血缘关系,唯有滴血验亲是靠谱的法子。” 钱氏一顿,望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和探究。 这小贱人如此气定神闲,难不成真是赵户的亲生女儿? 可赵户已经四十出头的年纪,先前他沉迷打仗,一心为自己搏军功,从未听说过他和哪个女人有过爱恨纠缠,哪能突然蹦出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况且苏橙的长相与赵户实在不像…… 赵户抿唇笑笑,那双眸子冷的吓人,“大嫂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自然不是。”钱氏一时紧张,连连摆手否认,“我只是想给族中的几位长辈一个交代,滴血验亲,总是更稳妥些。” “父亲,婶娘说的没错。”苏橙笑着看向身侧的男人,语气平缓,“只有证明我确实是二房的女儿,婶娘才能放心将中馈交到我手里。” “对对对……”钱氏笑容僵了几分,碍于赵户在场,不得不硬着头皮点头,“阿户是家主,倘若二房后继有人,这管家之权是一定要交出去,我明日一早就派人去寻教习嬷嬷,教导阿橙礼仪规矩。” “大奶奶!大奶奶不好了!” 丫鬟急匆匆冲进堂厅,扰乱了众人的心神。 “胡嚷嚷什么?”钱氏脸色阴沉,恶狠狠瞪她一眼,“这是什么场合,也敢说这样晦气的话?” 丫鬟连忙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奴婢知错,可奴婢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禀告!” 钱氏轻叹一声,蹙眉问道,“发生何事了?” 丫鬟低垂着头,不敢看向主子,“瀛少爷吐血晕倒,被发现时连嘴唇都乌紫了!” 钱氏愣住,久久不能回神。 赵笙儿猛地站起身,碰倒了手边的茶盏,她被吓得六神无主,脸色奇差无比,“你说什么……阿弟现在在哪!” “瀛少爷被抬到恒祥院了,已经派人去寻医师了。” 赵笙儿眼前一黑,若非身旁的丫鬟眼疾手快的搀扶一把,怕是要跌坐在地,“阿弟…我要去找我阿弟……” 话落,她甩开丫鬟的手,跌跌撞撞朝着外头跑去。 “我的儿……”钱氏小声喃喃,见赵笙儿跑出去,忙不迭起身追在她身后。 一刻钟后,赵家众人都聚在了恒祥院,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看见医师出了门。 “大夫!”钱氏最先上前,拦在医师身前,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忧愁,“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吐血昏迷了呢?” 医师摇头长叹,幽幽开口,“小少爷吐了不少污血和秽物,血是紫黑色的,明显是中毒之兆,已经给喂了药,能不能醒来就看小少爷的命数了。” “中毒?”赵笙儿抓住了话里的重点,攥紧手里的帕子,“我阿弟的吃喝一向有小厮记着,况且他今日并未出府,更没吃什么乱糟的东西,怎会中毒?” “我女儿说得对,大夫,你是不是看错了?”钱氏脸色惨白,红肿的眼眶又蓄起泪来,“况且今日是家宴,都是至亲在场,谁会害自家孩子?” 话落,赵笙儿似是想到了什么,回头望向默默吃瓜的苏橙,眼睛里遍布红血丝,“是不是你……是不是害我阿弟!” 苏橙一怔,旋即气笑了,抬手指了指自己,“怀疑我?你脑子被驴舔了?” 赵户淡淡瞥她一眼,语气低沉,“赵笙儿,你说话可有证据?” “不是她还能是谁?家中有谁会害瀛儿!”赵笙儿怒不可遏,恨不得与苏橙拼命,“你才来就要抢走我母亲的功劳,生怕我们一家会威胁你的地位,连瀛儿这么小的孩子你都不肯放过,你别忘了,这家姓赵不姓苏!” 赵笙儿说得信誓旦旦,好像煞有其事一般。 苏橙低头嗤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正巧大夫还在,不妨让他给你看看脑子,我全程都在堂厅没有走动过,你凭什么怀疑我?空口白牙,就想给我安上这么大的罪名吗?” “都住口。”钱氏浑身发抖,再难维持先前那般温柔慈爱的模样,恨恨瞪了眼苏橙,扬声道,“来人,去查,瀛儿今日都见过谁,可有吃过什么喝过什么,若有知情不报者,发卖出府!” 钱氏八成气得狠了,连赵户这个家主都没放在眼里,直接越过他发号施令。 “你可瞧好了,听她命令的家仆都是谁。” 耳旁传来苏橙的声音,赵户不语,目光扫视一遭,将无视自己的家仆模样记得清清楚楚。 过了半个时辰,先前见过赵瀛的丫鬟被押了上来。 “家主饶命,大奶奶饶命啊!”小丫鬟本就胆子不大,如今瞧见院中这么多人,更是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钱氏紧盯着她的眉眼,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丝表情,“你只告诉我,瀛儿吃了什么。” 小丫鬟仰起头,小声开口,“奴婢并不知道瀛少爷在家宴上吃了什么,只是偶然在石山后碰见他,少爷问奴婢手里端的是什么,奴婢如实相告,说是大奶奶特意命人给苏小姐备的羹汤,瀛少爷听了去,二话不说拿起羹汤就喝了大半,然后就……” 小丫鬟许是察觉到了不对,越往后说声音越小。 钱氏表情僵硬,一时怔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能清楚的感知到院子里的所有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或是讥讽,或是同情,亦或者是幸灾乐祸。 “贱婢,胆敢污蔑我母亲!”赵笙儿这时也发觉到了异样,怨毒的目光落在小丫鬟身上,二话不说抬脚用力踹在她心口上,“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个疯丫头给我拉下去,打一百板子!” 一百板。 小丫鬟瞧着才十多岁的年纪,黝黑干瘦,遭了这一顿板子,怕是活不了了。 闻言,小丫鬟宛若吓傻了一般,不敢动弹。 “等等。”苏橙走到她身旁,用身子挡住几个家丁,眸中闪过冷意,“她是人证,我看你们谁敢动她。” 第118章 一言不合拔刀相向 “若不是瀛弟贪嘴,今日中毒不醒的便是我了。” 苏橙声音慢慢冷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婶娘好手段,面上与我谈笑,背地里却朝我下毒手。” 钱氏脸色难看,眼底闪过心虚,却还是梗着脖子辩驳,“事关我儿性命和我的清白,兹事体大,怎能听一个贱婢的三两句挑拨?” 话落,她看向赵户,眼神真切,“阿户,你仔细考量,我一向心慈,怎会做出下毒谋害小辈的混账事来?况且,这是要人性命的事儿,我即便要做,也要寻个信得过的人罢?明知此事凶险,我怎么可能随意找个不熟悉的小丫鬟?” 赵户垂眸不语,眼底的嘲讽转瞬即逝。 “这便是婶娘的高明之处了。”苏橙嘴角翘着玩味的笑,语气平静无波,“怕是早就想好了这套说辞来为自己脱身。” “你少血口喷人!”赵笙儿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眼中是对苏橙毫不掩饰的厌恶,视线轻轻扫过跪在一旁的丫鬟,“我瞧这贱婢面生得很,八成不是在后院伺候的,谁知道是不是你找来栽赃陷害我母亲的?” 闻言,钱氏红了眼眶,捏起帕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阿橙,婶娘知道你一直想拿走管家权,对我多有不满,你自幼长在乡野,十几年不曾归家,是我们赵家对不住你,你想要任何东西婶娘都可以给你,就当作弥补。” “可你不该污蔑长辈清白,对自己的堂弟下毒手呀!” 这母女俩一人一句,就给这件事定了性。 张氏站在一旁,也悠哉开口,“就是,大嫂是什么脾气秉性,咱们家里的人都知道,平日里连只蚂蚁不敢踩死的人,怎会狠下心来对小辈下毒手?” “倒是你。”张氏的视线瞥向苏橙,冷哼一声,“乡野长大的妮子,果真是粗鄙不堪,难登大雅,谁知道你会不会为了那点权力对瀛哥儿出手?” “三嫂说得没错,家主怎么会领这么个丫头回来?” “这不是给咱们赵家抹黑呢嘛!” “与这样黑了心肝的人住在一起,我怕是夜夜都睡不踏实了。” “今日敢对自己堂兄弟下手,明日就敢暗害咱们这些长辈!” 赵家族亲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宣泄着对赵户的不满和对苏橙的厌恶。 苏橙逐一扫过众人的脸,旋即抿唇轻笑,不紧不慢的从袖中掏出谢锦玉留给她防身的匕首,刀子出鞘,迅速划开张氏臂上的皮肉, “啊!”手臂上剧痛袭来,张氏惨叫一声,鲜血砸在地上,绽开朵朵红花。 大宅院里的人哪见过这么狠的姑娘,一时尖叫声不断,赵家族亲不约而同地离苏橙远了一些。 饶是镇定如赵户,也不自觉瞪大了眼睛,望向苏橙的侧脸,眸色深邃。 “母亲……”赵珏脸色大变,连忙扶住张氏摇摇欲坠的身子,抬头瞪向前头的女人,“苏橙!你竟敢——” “我为何不敢?”苏橙斜睨着他,唇角含笑,瞧上去无辜单纯,“三婶煽动大家情绪,无端将这么大一口黑锅扣在我头上,我只往她手上划了个小口子,已经是留了情面。” “你!” “不过三婶有一句倒是说对了。”苏橙淡淡开口,打断赵珏的话,嘴角噙着幽冷的笑,配上她那张过分漂亮的小脸,倒是有几分像疯批恶女,“我出身乡野,所以不服管教,睚眦必报,自然与那些被欺负了闷在心里独自委屈的老实姑娘不同。” 苏橙侧眸,朝着脸色煞白的张氏莞尔一笑,“若是再让我听到你挑拨,下一刀,就不只是落在这儿了。” “你……我要去官府告你!”张氏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等委屈,一时气红了眼,“我好歹也算是你的长辈!你敢对着长辈亮刀子,简直荒谬!” “这官府,三婶若是不去,倒叫我看不起你。”苏橙面上丝毫不见惧色,视线扫过一圈,唇边的笑意玩味,“诸位,倘若还有谁觉得离开了我父亲的庇护能吃饱穿暖,能做到不拿赵家一分一毫,凭自己的本事吃香喝辣,大可以现在就走,我们父女俩决不挽留。” 听了她的话,方才还躁动不安的赵家族亲霎时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当起了缩头乌龟,谁也不敢在这时候撞枪口上。 苏橙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这么大的胆子,就是吃准了他们不愿离开为自己遮风挡雨的赵家。 心机女! 可惜赵家族亲们即便是心有不甘,也只能在背地里嘟囔两句。 赵户本就是个不好相与的,如今又不知从哪讨来个疯女儿,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实在是不好惹。 看来这赵家的天,是要变了。 张氏脸色铁青,扬声吼道,“苏橙,你未免太过跋扈了!” “多谢夸奖。”苏橙对她的话很是受用,双眼含笑,看上去人畜无害,“诸位都是赵家的人,咱们之中出了个黑心肝的,今日是瀛弟,明日说不定就是笙儿妹妹,若抓不到元凶,岂不是要闹得府里人心惶惶?” 话落,苏橙垂眼看向早已吓傻了的小丫鬟,轻轻蹲下身子,与她平视,声音轻柔,“你是关键人物,只需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都说出来,一字不落,我用自己的性命起誓,一定保你平平安安,性命无忧。” 小丫鬟身子僵住,下意识抬眸看向她,旋即又望向家主,神情纠结。 赵户不疾不徐地开口,面色如常,“她是这家里名正言顺的主子,问你话,你只管说就是。” “是。”小丫鬟盯着钱氏要吃人的目光,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大着胆子开口,“奴婢就是在小厨房里烧火打杂的,大奶奶点名要了许多菜,奴婢便只能一直盯着灶火控制火势,直到菜上了大半,大奶奶房中来了人,单独给苏小姐要了碗萝卜鲫鱼汤。” “奴婢忙着掌控火候,并没有察觉到她做了什么,过了一刻钟,大奶奶房中的丫鬟把奴婢叫过去,说自己腹痛难忍,托奴婢将这碗羹汤送去厅中,可没等奴婢走到,就碰上了瀛少爷。” 话音落地,周遭寂静无声。 苏橙回眸望向脸色黑沉如墨的钱氏,勾唇笑道,“婶娘可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119章 是不是赵家女儿 “我……” 钱氏不自觉吞咽着口水,额上冒出一层冷汗,若非身旁有婆子搀扶,怕是早就失力坐在了地上。 苏橙唇角含笑,目光沉静,似乎能看透她的内心。 钱氏紧咬着嘴唇,后退两步,“我没有——” “是老奴做的!” 不等钱氏说完话,她身侧的婆子突然开口,挡在了她身前,恨恨瞪向苏橙。 钱氏愣住,怔怔望着眼前人,低声道,“婉娘……” 婆子与钱氏年纪相差不大,曾是她的陪嫁丫鬟,一路相伴几十年。 “你?”苏橙嗤笑,目光在主仆二人身上游移,“你为何要害我?” “自然是看不惯你!”婉娘满眼恨意,好似苏橙是她的杀父仇人一般,“你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凭什么抢占大奶奶的功劳?想执掌中馈,你也配?” 钱氏眼中含泪,想要阻止她继续往下说,“婉娘,你别……” “大奶奶不必劝我。”婉娘回眸望向她,一滴泪顺着脸颊落下,“老奴一人做事一人当,您勤勤恳恳为这个家,不该受她羞辱!” “这毒就是我下的,你要杀要剐,只管冲我来!”婉娘恶狠狠瞪向苏橙,扬声道,“小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钱氏目眦欲裂,“婉娘!” “好,很好。”苏橙缓缓颔首,目光平静,“既然你认了罪,事情便好办了,你们几个,把她拖下去,行脊杖三百。” “三百杖……”婉娘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惊出了一身冷汗。 “阿橙,咱们……咱们万事好商量。”钱氏呼吸粗重,眼眶泛着红,手里的帕子搅成一团,“婉娘年纪不小了,三百杖会打死人的,反正你的性命也没有受到危害,婉娘是我的陪嫁丫鬟,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如留她一命,发卖出府,好不好?” “婶娘真是菩萨心肠,我福大命大,可瀛弟还在床上躺着呢,生死未卜。”苏橙望向瘫坐在地的婉娘,唇角微微上扬,“若非这个贱奴,瀛弟怎会落到现在的地步?敢毒害主子,这样的奴才扔到外头也不会有人家愿意要的。” “你……”钱氏气得浑身发抖,偏生拿她没有半点办法,咬紧牙关,用仅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询问,“若我能交出中馈,你可否饶婉娘一命?” 苏橙背对着众人,面露讶异,出言调笑,“没想到婶娘如此重情重义,若是婶娘愿意交出中馈,我自然酌情考虑。” 钱氏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缝,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愠怒,沉默许久才开口,“我上了年纪,管教失职,眼界短浅,不配执掌中馈,日后,就由侄女代劳,阿户意下如何?” 赵户有些讶然,轻轻挑起眉梢,“话都这样说了,那便依着大嫂。” 钱氏纵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她父母去世的早,只剩一个婉娘陪在身边,她不能见死不救。 “蠢材呀蠢材。”苏橙垂眼看着一脸怨气的婉娘,勾唇冷笑,说出口的话意有所指,“想算计我,没想到将自己给算了进去,我是该说你坏,还是该说你笨呢?” 闻言,婉娘和钱氏齐齐变了脸色,后者险些将嘴唇咬出血来,气得浑身发颤。 但凡不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婉娘是替主子背锅的。 可苏橙只要拿到中馈,剩下的,她一概不管。 苏橙余光瞥向婉娘惨白的脸,眸底闪过点点讥讽。 钱氏想让这贱奴活着,她偏不给这个机会。 得罪了她还想全身而退? 做梦。 “我不同意!”沉默了许久的赵舲忽然开口,冷冷瞥向苏橙,沉声道,“你来府里三天了,仍旧身世不明,我赵家血脉可不是用嘴说出来的,既然阿户回来了,不如现在就派人去叫族中长辈,滴血验亲,若你真是阿户的女儿,才有执掌中馈的资格。” 苏橙挑眉,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可以,我行得正坐得直,自然没什么好畏惧的。” 事关家中大事,赵家众人都朝着前院涌去,等着看这场好戏。 唯独赵笙儿走在最后,附在贴身丫鬟耳边说了些什么,直到小丫鬟点头应下,才放心跟上队伍。 - 前院堂厅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赵家族中的几位长辈才姗姗来迟。 屋中气氛僵硬,赵户最先起身迎接,苏橙跟在他身后,面上挂着得体的笑。 “这就是你从外头领回来的女儿?”走在最前头的赵老爷子冷冷瞥了眼苏橙,面露不喜,“这么大的事,三日后才派人来请我们,赵户,你愈发不守规矩了。” 赵户微低着头,沉着一张脸,“是我考虑不周。” “哼,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碰见滴血验亲这回事,赵户,你实在让我开了眼。”赵老爷子冷笑一声,自顾自走到上首坐下,“都愣着做什么,便是验亲吗?端水!” 半刻过后,采莲迈着小步子走进屋中,步子稳重,碗中的水连晃都不晃。 “等等。” 一道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赵笙儿徐徐起身,视线扫过苏橙,轻声道,“我若是没看错的话,这端水的丫鬟是你的人罢?谁知道她有没有帮着你在水中做什么手脚?” 苏橙嗤笑,眼底闪过兴味,“你此话何意?有话不妨直说。” “用你的丫鬟端来的水,能证明什么?”赵笙儿勾唇冷笑,眸中有得意一闪而过,“依我之见,应该再添一碗水,两碗放在一起,验上两次,才是最稳妥的。” “针没扎在你手上,你还真是不知道疼。”苏橙扬起眉梢,说话时不难听出她语气里的讥讽,“你怕我动手脚,我还担心你会借题发挥呢,若想要公平稳妥,不如让族中长辈派人去接上一碗干干净净的水,一试便知。” “聒噪。”赵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睁开浑浊的眼睛,目光阴沉,“老丁,你去接碗干净的水来。” “是。” 又过了一会儿,一碗清澈透明的水摆在了桌子正中央。 赵老爷子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苏橙,用眼神示意她上前,“干净的水来了,你是不是赵家女儿,马上就能揭晓了。” 第120章 血水相融 “家主,请。” 刘管事递来一根长针,神色恭敬。 赵户不动声色的瞥向苏橙,见她神情自若,心中的忧虑也消散了不少。 银针刺入指腹,一滴血掉在碗中。 刘管事将新的长针递到苏橙跟前,眼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小姐。” 苏橙也不含糊,毫不犹豫接过银针,刺进手指,将手搭在碗边,半片指甲也藏进了水中。 血滴在水中,泛起一圈涟漪,与先前那滴血缓缓相融。 瞧见结果,赵户面色微变,抬步走到一旁空着的椅子上坐下,神情明显轻松几分。 “什……什么?”赵老爷子倏地站起身,握着拐杖的手隐隐发颤,脚步有些虚浮,“这怎么可能!” 话落,他猛然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老丁,眸中蕴藏着风暴。 老丁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面无人色,见老爷子望来,一脸惶惧的摇了摇脑袋。 赵老爷子回过身,恰巧撞进苏橙含笑的双眸。 那双澄明干净的眸子似乎能透过他的皮囊,瞬间看透他心里的肮脏。 赵老爷子脊背发凉,下意识移开眼睛,心跳如擂,小声喃喃道,“难道真有断不了的血缘……” “如此,诸位可心安了?”苏橙摁着指腹上的针眼,眸中含笑,望向四周,眼神晦暗不明,“二房后继有人,婶娘理应让权。” “我不相信!”赵笙儿几乎崩溃,望向她的目光十分凌厉,“一定是你在这水中做了什么手脚,你与二叔没有半分相似的地方,怎么可能是赵家女儿!” 苏橙眨巴着清澈的双眸,眼底有嘲讽划过,“笙儿妹妹若是不相信,我大可以陪着验上十次百次,倘若次次结果相同,妹妹又当如何?”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赵笙儿眼中涌上恐慌,险些将手里的帕子给撕碎。 这么多年,母亲执掌中馈,在赵家说一不二,父亲虽说没什么真本事,但好在二房没有子嗣,后宅的大权都揽在母亲手中。 她常常以赵家大小姐自居,外人也一贯这么称呼她,若是苏橙认祖归宗,这家里头哪还有自己说话的份儿? 苏橙这个疯子,会不会把他们一家给赶出去都说不定。 “都住口!吵来吵去像什么样子?”赵老爷子冷哼一声,拐杖重重杵在地上,目光只落在苏橙身上一瞬,缓缓开口道,“你不过十八九的年纪,母家又是农户出身,你娘和赵户的露水情缘老夫也不便过问,只是你刚来京城,什么规矩都不懂,如何拿得起这管家之权?” “能不能管好人、会不会理清账先放在一旁不议,只说你这气质,哪有半分高门贵女的样子?”赵老爷子轻咳两声,故作自然道,“依老夫之见,这中馈还是搁在钱氏手中最为稳妥。” 苏橙闻言挑眉,眼神揶揄地瞧着他,“老爷子这是有心偏向大房了?” “荒诞!你这是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赵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用手里的拐杖指向赵户,扬声道,“瞧瞧你寻回来的好女儿,哪有半点规矩可言?” “老爷子,我还活着呢。”赵户抬眼望向他,眸色阴寒,“当着我的面,指责我女儿,还如此明显的偏袒大房,是觉得赵家用不上我了么?” 听了他的话,赵老爷子身形一顿,气势瞬间弱了许多,“你……你们父女俩简直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倘若老爷子能做到公平公正,又怎会闹成这样?”苏橙嗤笑,唇角勾起不屑的弧度,“家中开销都倚仗着我父亲,偏生好处落不到二房,你们这些人的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来了。” “你…你……”赵老爷子气得脸色煞白,瞪着苏橙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 “想要在赵家安安稳稳的生活还真是困难,不仅要忍受老人偏心,还要防着蛇蝎心肠的人给自己下毒。”苏橙毫不客气地挑开这层遮羞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们莫要等我闹到外头去才知道害怕。” 苏橙扫了他们一眼,语气讥讽,“你们惯用二房无后的说辞强占大权,如今我认祖归宗,你们还要扒着属于别人的东西不放吗?” “这管家权,婶娘交还是不交,只管给我句痛快话。” 赵户端起一旁的茶盏,借着喝水的功夫挡住自己脸上的笑意。 他果然没看错人。 这混不吝的小妇人战斗力实在强悍。 “我……”钱氏捏着帕子的手搭在膝上,浑身僵硬,惊怒之下,她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母亲!” “大嫂!” 堂中响起许多人的惊呼声,唯独赵户和苏橙平静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冷眼看着他们乱作一团。 “赵户,你要把这个家彻底拆散吗!”赵老爷子气得跳脚,恨不得用手里的拐杖狠狠抽他一棍,“你就眼睁睁看着她作践我们?” “我女儿说的句句属实,谈何作践?”赵户垂眼,低下头喝茶,无论赵老爷子如何辱骂,都充耳不闻,一心装死。 苏橙环着双臂,饶有兴趣的盯着老爷子瞧,粉唇轻启,无声地吐出四个字来,“老不死的。” “你——嗬!”赵老爷子急火攻心,身子一下子挺直,朝后仰去,重重摔在椅子上。 苏橙漫不经心地挪开眼,神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反正这恶女的名声已经落在了自己头上,还不如一恶到底,替赵户出口气。 “采莲,给昏过去的二位长辈请个医师。”苏橙徐徐开口,细看过去,便能发现她嘴角的笑意,“等婶娘醒了,别忘了提醒她交出中馈。” 话落,苏橙转身离开,丝毫不顾乱成一团的大堂。 赵户轻声咳了咳,缓缓起身,追上她的脚步,也跟着离去。 “母亲,您别吓唬我……”赵笙儿跪在钱氏身旁,眼中满是热泪,木然抬头,瞧着远去的两道身影,眸中闪过明晃晃的恨意,“贱人,还没到你得意的时候!” 第121章 好好瞧瞧我是谁 - 梨湘苑 苏橙走在小径上,眼帘轻垂,目光定在自己脚尖,不知在思索什么,全然没发觉前头站了一人。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黑靴,鼻尖涌入刺鼻的脂粉香,苏橙才猛地回过神来,仰头看向前方,与赵珏对上了视线。 “苏橙,你胆子不小。”赵珏低头瞧着她,目光落在她明媚张扬的小脸上,眼底闪过一丝痴迷。 见是他,苏橙不着痕迹的与他拉开距离,唇角含笑,“珏表哥这话倒是让我听不懂了。” 赵珏定定望着她,语气低沉,“敢对我母亲动手,你当我是死人不成?” 苏橙嘴角轻轻翘起,迎上他的眸子,目光澄澈,“若非三婶对我羞辱在先,我又怎会对长辈动手?我本就出身低微,野惯了,珏表哥难道不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 赵珏被她的笑容晃了眼,一时有些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结结巴巴道,“我……你……” 犹豫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一整句完整的话来。 苏橙眸色轻晃,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的笑意更甚,凑近了他一些,吐气如兰,“我一直认为珏表哥是府上最通情达理的人,是非分明。” 赵珏咽了下口水,悻悻看向面前的美人,眼底闪过一瞬迷离。 苏橙轻叹一声,面露无奈,眨巴着雾蒙蒙的眼睛看向他,“如今家中乱作一团,我知道自己不该对三婶动手,可我也是被逼急了……” 瞧着她这副惹人生怜的模样,赵珏险些要控制不住自己,脸色涨红,“我……我明白你受了委屈。” 上钩了。 苏橙唇角微不可察的扬起,徐徐抬眸,眼中雾气更浓,声如蚊呐,“那珏表哥为何会过来问罪于我?” 赵珏一时慌乱,忙对着美人解释,“我不是……你受了委屈,我自然心疼,也明白你在赵家孤立无援有多不容易,你若是……能跟了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 苏橙强掩住眸中的笑意,可怜巴巴的望着他,语气轻柔,“珏表哥此话何意?” 赵珏眼神有些飘忽,对上苏橙湿漉漉的眸子,竟生出几分无措来。 可笑他一个情场老手,居然会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般。 “你若是也对我有意,今夜丑时,我在后院东边的第四间厢房等着你。” 赵珏只匆匆留下这一句话,就转身逃开,脚步慌乱。 望着他的背影,苏橙轻嗤一声,方才的柔情顷刻间消散,“好一个绣花枕头,色胆包天,敢在我面前犯贱,非剥你一层皮不可。” 回了梨湘苑,谢家众人全都围了上来。 “阿橙,今夜如何?”谢锦玉蹙眉望着她,神情关切,“可有被赵家人为难?” 苏橙摇摇头,朝着他温顺一笑,“不打紧,为难我,他们还不够格。” 谢洺站在一侧,凝眸望着她,眸中闪过沉重,“怎么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回来时,被赵珏堵住了去路。”苏橙没想瞒着他们,只是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他本想寻我麻烦,可这个色胚脑袋里只会想女人,没拉扯两句就上了头,约我今夜丑时私会。” “赵珏?私会?”谢洺瞬间冷了脸,回身就要朝屋里走去。 苏橙见他离开,不解问道,“你要干什么去?” 谢洺侧眸,语气森冷,“我去拿刀,把他脑袋砍下来。” “你先别急!”苏橙扯着谢洺的袖子将他拽回来,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轻声道,“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三房呢,赵珏自己送上门来,何尝不是给我机会?” 谢洺有些不解,皱眉望着她,沉声道,“你想反将他一军?” “自然,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赵家就是个龙潭虎穴,怪不得赵户会找我过来,大房和三房养着一群豺狼虎豹,若我不作反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们给吃个干净了。” 苏橙敛眸,眸底闪过晦暗,“赵珏这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喜好美色,只要稍稍勾一勾手指,他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他方才约我在后院东边的第四间厢房碰头,估计是早就打上了我的主意。” “你要去?”谢洺面上尽是不赞同,微微摇头,“我绝不会同意你以身冒险。” “我不去,你替我去。” 苏橙抿唇笑笑,眸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亮光,“抓他个现行。” 谢洺挑眉,来了几分兴趣,“然后呢?” “废了他。” - 丑时一刻 后院东边的一排厢房前闪过一抹高大的身影,轻手轻脚钻进了第四间厢房。 “阿橙……阿橙……” 厢房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赵珏只能摸索着前进,用脚尖探着前路。 今夜月光微弱,连窗子都透不过来,赵珏瞧不见屋中人影,只能小声呼唤着,“阿橙,你在吗?” 下一瞬,屋中响起一声轻微的动静。 赵珏身形一震,屏住呼吸朝声源地摸索过去,没走几步,他就摸到了一人的肩头。 “阿橙?”赵珏惊呼出声,面上多了几分笑意,“阿橙,是你吗?” 身前的人不回应他,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肩头。 肩膀上的力道很轻,还隐隐传来苏橙身上熟悉的花香。 赵珏面上一喜,只当她一个姑娘家害羞,不好意思与自己说话。 “阿橙,别紧张,我是来给你做靠山的,不会伤害你。”赵珏说着甜言蜜语,缓缓摸上肩头的手,神色陶醉,“你只要跟了我,多少荣华富贵,我都可以给你。” 话音才落,赵珏猛然发现了不对劲,他试探着又摸了摸肩上的手,“阿橙,你的手怎么这般大?而且……虎口为什么会有茧子?” 蓦地,厢房里响起男人的轻笑声。 赵珏身子僵住,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一股凉意从脚底直达头顶。 他方才没有笑,这道笑声是从哪发出来的? 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他的胳膊被人用力拧到身后,赵珏惨叫一声,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股大力压到了窗户边。 “你好生瞧瞧,我是谁。” 赵珏恍惚回头,借着月光,他瞧见了男人冷峻的脸。 第122章 死人了 “你……是你!” 赵珏认出了那张脸,一时毛骨悚然,“怎么是你,阿橙呢?” 事到如今,他还在念着美色。 谢洺嘴角挂着淡笑,瞬间扼住了他的脖颈,眼瞧着他的面色逐渐铁青,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阿橙也是你配叫的?” “你……”赵珏呼吸困难,俊脸憋得通红,平整的指甲掐进他的手臂,试图挣扎,“放手——” “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谢洺垂眼瞧着他,瞳孔里倒映着赵珏奋力反抗却于事无补的可怜模样,眼底的恶趣味更甚,倒是学来几分三哥的疯样,“我曾警告过你,不要靠近阿橙,人生来就这一条命,你怎么学不会珍惜?” 窒息的感觉不断加重,赵珏两眼朝上翻,嘴里还念叨着,“我是……赵家的……” 谢洺嗤笑,左手摁着他的下颌,眸中闪过一瞬阴戾。 紧接着,骨头断裂的声音随之响起。 赵珏的头朝一边偏去,软绵绵的垂了下来,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旋即倒向一旁。 谢洺冷眼瞧着他,唇角勾起一丝冷笑,闪身出了厢房。 月色渐浓,谢洺才出厢房,就瞧见门洞下站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谢锦玉缓缓抬起凤眸,月光在他的脸上罩下一片阴影,隐约能看见他手上攥着个尖锐物品。 瞧见弟弟毫发无伤的出来,谢锦玉挑起眉梢,“死了?” “嗯。”谢洺轻轻颔首,惜字如金。 “倒是给我省了些麻烦。”谢锦玉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匕首藏进袖中,语气平平,“色胚,死不足惜,阿橙包了馄饨,走吧。” 谢洺跟在他身后,兄弟俩沉默无言,一前一后走着,一如小时候那样。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赵家宅院一角突然爆发出女人的尖叫声。 “啊——死人了!” 东边厢房的门大敞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小丫鬟跌坐在地上,瞧着不远处那具尸体,不顾形象的朝后挪动着身子,“救命啊!死人了!” 赵珏的下巴错了位,脖子诡异的弯曲着,两只眼球突出来,连舌头都露在外头,显然是死绝了。 “大清早的,在这儿吵什么?”钱氏的院子离厢房最近,闻声急匆匆跑过来,见是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惊扰主子,你们可是皮紧了?” “大奶奶,大奶奶救命!”两个丫鬟似是瞧见了主心骨,连滚带爬的朝她跑去,“珏公子……珏公子在里头,他死了!” “说什么胡话呢——”钱氏怒目圆瞪,刚想发火,就透过她们二人之间的缝隙瞧见了屋门大开的厢房,看见赵珏青灰的脸,钱氏吓得身子一抖,旋即尖叫出声,比两个丫鬟加在一起的叫声都刺耳。 “大奶奶,别怕,老奴在呢。”她身旁的婆子纵使害怕,却也不得不壮着胆子护住她。 “快去报官……”钱氏紧紧抓着婆子的衣角,气息粗重,不敢再看厢房一眼,“快报官!你们两个,去三房传话!” “不准报官。” 身后响起男人沉闷的声音,钱氏徐徐转身,不可置信的望着他,“老爷……府上死人了,为何不能……” “就因为这人死在了赵家府上,才不能报官!”赵舲眸色阴沉,冷冷瞥了眼厢房,语气凉薄,“赵户没带着那贱丫头回来前,府中上上下下包括京中都以为赵珏会是下一代家主,如今他死了,死得又蹊跷,不就是在给我们家瀛儿让路么?” 闻言,钱氏一顿,面上的恐慌渐渐褪去,慢慢冷静下来,“老爷的意思是……” “挑拨三房,嫁祸给苏橙,让她永无翻身的可能。” 钱氏捏着手里的帕子,想起苏橙的脸,眼底闪过一抹阴狠。 - 梨湘苑 “赵珏死了?” 苏橙从碗里抬起脸,粉唇上覆着一层油润,嚼了三两下将嘴里的鲜肉馄饨咽下去,才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清双,“死在哪?” “东厢房。”清双见她面上的惊诧不似作假,松了口气,低声道,“小姐,家主让奴婢给您带句话,日落前,家主会在书房等你,请你过去谈话。” 苏橙点点头,不紧不慢应下,“知道了,你要不要来碗鲜肉小馄饨?” 清双愣住,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她的话,回过神后才小声道,“奴婢谢小姐抬举,可这不合礼数。” 苏橙瞥她一眼,喝下最后一口热乎汤,低声道,“哪有这么多礼数要合?你瞧,采莲吃得多香。” 清双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瞧见了躲在厨房里偷吃的采莲,一口一个小馄饨,无比自在。 “再说了,我是不是真小姐,你还不清楚么?”苏橙朝她眨眨眼睛,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轻声道,“采莲一个人吃也怪没意思的,锅里的馄饨都是我今天早上现包的,皮薄馅大,去尝尝。” 经她这么一说,清双倒真有些饿了,小声应了句,扭捏着走向厨房。 走到厨房门前,她犹豫着回头,却发现小姐正托着下巴朝她笑,那明媚的笑意晃了自己的眼,清双有些无措的收回视线,因为太过紧张,甚至走起路来同手同脚。 她还是头一次伺候这样的主子。 这感觉也……太好了! 小厨房的门被关上,苏橙这才回过头,冷静思考清双的话,“赵珏死了……他怎么会死呢?” 旋即,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回眸看向蹲在角落里搓洗衣裳的男人。 谢洺余光瞥见她望向自己,身子一僵,故作专注的洗着衣裳,不敢对上阿橙的视线。 “小子,别装了,就是你做的。”杜衡在他身边溜娃,注意力却一直都在他们二人身上,瞧着谢洺有些苍白的脸色,贱嗖嗖开口,“除非你能在眨眼间成为一品大将军,否则这顿打怕是逃不掉喽。” 苏橙微眯着眼,视线落在男人身上,语气幽深,“谢洺,随我进屋。” 第123章 是敌是友 “不是让你废了他么,怎么把人给弄死了?” 苏橙抬眸望向眼前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一根筋,总是这么沉不住气。” “三哥也——”谢洺薄唇绷紧,欲言又止。 苏橙蹙眉,敏感捕捉到他话中的不甘,“谢锦玉?他怎么了?” “……没什么。”谢洺垂下头,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阴郁,“是我一时冲动。” 明明三哥也去了,赵珏落在他手里,非死不可。 怎么偏偏就凶他一人? 苏橙轻叹一声,眉头皱起,“谈不上错,我清楚你是护我心切,可怕就怕这事儿落在大房手里,他们必然会想尽办法往我身上泼脏水。” “那我去将他们也给解决了。”谢洺眉眼坚定,神色认真。 苏橙诧异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杀人有瘾吗?” 谢洺悻悻低下头,不敢再开口。 苏橙心绪不宁,垂下眼帘,定定望着一处失神。 “苏橙!你这个杀人凶手,给我滚出来!” 屋外突然传来张氏尖锐的辱骂声,屋内两人相视一眼,瞬间噤声。 “三奶奶,我们小姐正在屋中小憩,你若有事,不妨晚些——” 不等清双说完话,张氏的耳光随即落下。 “贱婢,就凭你也敢拦着老娘?”张氏双眼通红,眼神像是淬了毒似的,恨不得将眼前的丫鬟拆吃入腹。 清双的半边脸迅速红肿,她徐徐回眸,口中仍旧重复着方才的话,“小姐正在屋中小憩,任何人,不得打扰。” “放肆!你们将这贱婢给我拉开,拖下去打板子!没有我的允准,不准停下!”张氏气得狠了,指挥着身后的婆子拉开清双。 “是。” 张氏身后的两个婆子刚要上前,主屋的门就缓缓打开,苏橙掀起眼帘,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张氏,粉唇轻启,“三婶,好大的威严。” 见她终于肯露面,张氏瞬间沉了脸,一把推开跑来自己身前拦路的采莲,缓步走到她跟前,睁着一双肿成了核桃仁的眼睛,似笑非笑得盯着她,“苏橙,你还睡得下去?” 苏橙垂眸,朝着她勾了勾唇,“三婶这话倒是让我听不明白了。” 张氏浑身发抖,手藏在袖中,直勾勾的盯着她,“你这个杀人凶手!就不怕半夜三更我儿来向你追魂索命?” 苏橙挑眉,面露诧然,“这话我更是不懂了,珏表哥活得好好的,为何会向我追魂索命?” “事到如今,你还掂量着蒙我?”张氏冷笑一声,眼底有寒光闪过,下一瞬,她突然抽出袖中的匕首,用力朝着苏橙刺来。 两人本就不和,张氏恨红了眼,突然寻上门来,苏橙对她早有防备,几乎是瞬间反应,闪身躲开匕首。 苏橙裙角转了半圈,稳住身形,抬脚朝着她肚子踹去。 几近同时,谢洺也反应过来,飞身踢向张氏。 两道力气集中在一起,张氏被踹飞出去,猛地吐出一口污血。 “三婶,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苏橙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语气轻柔,像朵不谙世事的小白花一般,“动刀杀人,可是犯法的。” 张氏气若游丝,阴恻恻瞪向苏橙,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你杀害我儿,就得给我儿偿命!” “珏表哥死了?”苏橙捂住嘴巴,故作震惊,眸底却闪过精明,“三婶是听了谁的挑拨?我一个弱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珏表哥年轻有力,我如何能杀了他?” 张氏听不进去她说的话,只一门心思认定了她,“若不是你,还能是谁?若非大嫂说这是家事,不准我报官,我非要让你吃一辈子牢饭不可!” “三婶就认准了是我?”苏橙蹲下身子,十分同情的盯着她瞧,“可惜,珏表哥惨死,三婶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还要遭人算计,可见背后之人的心思有多歹毒。” 张氏愣了一瞬,喃喃道,“你什么意思?” “府上死了人,还是我们的至亲,婶娘为何拦下三婶去报官?倘若说这里头没鬼,谁信?”苏橙瞧见她神色动摇,不动声色的扬起唇角。 张氏尚有一丝理智在,扬声问道,“大嫂凭什么害我儿子?你的话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瀛弟可到现在都没有醒呢。” 话落,张氏瞳孔骤缩,身子僵硬一瞬,“赵瀛……她儿子中毒还昏着,她就想杀了我的儿子……” 苏橙勾唇,笑盈盈望着她,轻声道,“三婶,身边之人到底是敌是友,你可要分得清楚。” 张氏不知想到了什么,强撑着起身,失魂落魄的出了梨湘苑。 “就知道大房那一窝老鼠没憋什么好屁!”望着她的背影,苏橙杏眸微眯,凑近了身旁的男人,“今日夜深,你去大房院中一趟,拿一个他们贴身带着的玩意儿,扔去东厢房角落。” 谢洺颔首,声音低沉悦耳,“放心,我一定做得干净。” - 日落时分,苏橙踩着夕阳踏进赵户的院子,日头将她的身影拉长,身后只跟着采莲。 赵户一人住着,并无丫鬟小厮近前伺候,能进他院子的只有刘管事一人。 院子里干净整洁,陈设简单,不像是赵户这等身家的人能相中的布局。 听到院门口传来的动静,刘管事转过身子,视线落在苏橙身上,礼貌的朝她点点头。 院子里并无外人,苏橙本就身份平庸,不该受刘管事的大礼。 刘管事侧开身子,让出书房门前的路,沉声道,“苏姑娘,家主恭候多时了。” 苏橙颔首,从他身边走过,隐约在他身上闻到了赵户独有的味道,她下意识顿住脚,回眸扫了他一眼。 刘管事仍旧是那副木讷样儿,但胜在模样还算中等,瞧上去并不讨人厌。 见苏橙望来,刘管事抬眼,幽幽回望她,低声道,“苏姑娘,可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没……没事。”苏橙压下了心中的猜疑,收回视线,可脚下的速度却快了不少。 天杀的,她似乎是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第124章 聪明到让人难以掌控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窗边的男人这才收回目光,淡淡瞥向门口。 “赵大人。” 采莲在门外等候,苏橙孤身一人进了书房,与窗子前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你来了。”赵户唇边浮起一丝笑容,语气幽深,“今日找你过来,是有事相商。” 苏橙安静坐在谢肃州一旁,瞧上去十分乖巧。 “明日你随我进宫赴宴,着手准备一下。”赵户抬手替自己斟了杯茶,眉眼低垂,神色平淡,“三皇子颜沐从白云郡养病归来,太后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苏橙抬眸,眼底闪过困惑,“三皇子?” “三皇子的生母是当今哲妃,圣宠优渥,本该是储君最佳人选,可惜三皇子自幼体弱多病,未满十岁就送去了白云郡养着,如今突然回来,也是因为他年满十八还未娶妻。” 赵户瞥了眼身旁的女人,眸色冷淡,“明日宫宴,与其说是为三皇子接风,倒不如说是为了给他择选王妃。” “宴上,你打扮的明艳些,哲妃一向喜爱清新淡雅的大家闺秀,你尽管反着来就是,你这张脸太过招人,想办法藏藏锋芒。” 苏橙忍不住嘴角抽搐,不知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我知道了,绝对不会往贵人面前凑。” 赵户满意点点头,见她这般听话,语气也放软了不少,“赵珏的事儿……是不是你的手笔?” “当然不是。”苏橙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完全不见半点心虚,“我一个弱女子,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会杀人呢?” “你倒是不敢。”赵户斜睨着她,意味深长道,“你身边那两个,也不敢么?” 苏橙抬头与他对视,轻轻扯唇,“我们一家都是老实人,赵大人若是不信,尽管去查。” “你我是盟友,互相牵扯着,若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的话,岂不是让你心寒?”赵户面上多了几分笑意,语重心长道了句,“我只是想说,若有难事,可以过来找我。” 苏橙讶然,定定望着他,似是在判断他话里有几分情真。 “你替我做事,我就该保你平安。”赵户靠在椅背上,沉声开口,“你可以试着相信我,哪怕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苏橙与他四目相对,一时沉默。 “泽牧,送小姐回去。” 话落,刘管事推开书房的门,目光只在赵户脸上停留一瞬,旋即看向苏橙,木着脸道,“姑娘,回吧。” 苏橙颔首起身,跟在刘管事身后离开。 瞧着那抹倩影走出院外,赵户勾唇笑了笑,喃喃道,“若你们一家算得上老实人,天底下估计没有混不吝的了。” - 梨湘苑 “采莲,给我拿些纸笔来。” 信纸平铺在桌上,小丫头踮着脚尖替她研墨,“娘,你要写什么?” “给你颜叔去封信。”苏橙背脊挺直,低垂着头,写字的速度很快,字迹却很工整。 “颜叔也要来京城吗?”苏知筠仰着头,满眼惊喜。 “或许会吧。”苏橙笑着点了下她的鼻尖,语气宠溺,“你倒是和他混得熟。” 等纸上的墨水干透,苏橙敲响了杜衡的房门,“老头儿,郎君赠给我的信鸽是不是养在你这儿?” 杜衡嘴里嚼着果干,闻言连连点头,“我这就给你拿来。” 苏橙利落的将一小截信纸卷起,塞进绑在鸽子腿上的竹筒里,亲眼瞧着信鸽展翅飞走,才安心回了自己屋子。 “家主,从梨湘苑飞出来的。” 刘管事将信鸽双腿绑住,提着它来到书房。 赵户取下小竹筒,倒出里头的信纸,展开一瞧。 信纸不大,上头几句话挨得十分近———三皇子归,太后下令设宴为其择妻,皇帝或被软禁。 “瞧瞧。”赵户盯着上头的几行字,唇角微微上扬,“多聪明,不愧是我选中的人。” “的确是个机灵的。”刘管事顺从点头,木然的脸上罕见浮现一抹欣赏,“家主只跟她说了太后设宴,她就能联想到皇上如今的处境,脑子转得太快了,只是……这封信要往哪去?苏橙背后的主子又是谁?” “她来路不明,家主当真信得过吗?” “漂亮的花都带刺,更何况是人呢?”赵户不动声色的卷起信纸,塞回竹筒里,“美貌与能力搭在一起便是绝杀,没有我,她也会踩着背后的人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如今我们相互制衡,算计里面掺杂着信任,你放心,没将我利用到极致,她不会轻易反水。” 刘管事微微蹙眉,一脸不赞同,“可是她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难以掌控。” 赵户轻笑一声,抬手解开信鸽腿上的绳子,瞧着它展翅飞出窗外,才慢悠悠道,“盟友不是手下,只要她替我平了这后宅的肮脏事,我也情愿卖她一个面子。” “现在看来,她不仅能如期完成我的命令,甚至能做到更好,这便够了。” - 次日,天还没亮,苏橙便被一左一右两个丫鬟给抬了起来。 “你们做什么?”苏橙睡眼惺忪,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床上躺。 可惜,她还没碰上柔软的被褥,就再次被采莲给薅了起来。 “小姐,今日您要入宫赴宴的呀!”采莲比她还兴奋,扒拉着柜子里的衣裳,“昨日家主让人送来了好些衣裳,奴婢比量过了,都是依着小姐的身形做的,可好看了!” 苏橙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任由两个丫鬟摆弄,直到胭脂扑在脸上,才清醒几分,“今天是不是乡试开考?” “没错,进京赶考来的学子们昨日就入了号舍,指派的考官今早才去。”清双替她挽发,语气平静,“家主交代小姐,今日入宫打扮的……普通些,宁可让人笑话两句,也不要被哲妃看中。” 虽说小姐是乡野出身,可生得花容月貌,她从没见过谁家的千金小姐比自家主子还好看。 单凭这相貌,说不定能混上个侧妃当当。 “打扮普通?”苏橙一愣,沉思片刻,眸中瞬间亮起光芒,“采莲,你去给我刮点锅底灰来!” 第125章 初入宫宴 “小姐……” 瞧见在窗前坐着的主子,采莲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谁能来解答一下……眼前这位像是黑煤球成了精的姑娘是谁? 她那么大一个香香软软白白嫩嫩的小姐去哪了! “怎么了?”苏橙还在往锁骨上擦着黑灰,均匀将自己抹成了小麦色,“还有没有哪里没抹匀?” “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呀?”采莲彻底崩溃,主子将自己收拾成这副模样,让她对柜子里那些光彩夺目的衣裳都没了兴趣,“好端端的,为何要扮丑?” “不是叫我打扮普通些么?”苏橙放下黢黑的小手,悻悻看着眼前的二人,“难道我这还不普通吗?” “家主是让小姐打扮的普通些,不是……怪异。”清双简直没眼看,忍不住大着胆子开口,“小姐如今离神还有些距离,但离人已经很远了……” 苏橙眨了眨眼睛,咧嘴一笑,黝黑的脸配上白白的牙,妥妥的视觉冲击。 采莲气得背过身去,长叹一声,“家主也真是的!好不容易有一回能让小姐出面长脸的机会,偏生不让露出真面目!” “不打紧。”苏橙无奈,只好小声安抚,“父亲也是为了我好,倘若我真靠这张脸入了哪位贵人的眼,岂不是麻烦?” “可是……” “好啦,不用替我烦心。” 采莲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苏橙一句话拦住,只好悻悻闭上嘴巴。 “小姐,家主已经在府门前等着了,今日不能去迟了。” 院子里传来刘管事的声音,苏橙应了一声,随意套上一件石榴红彩绣牡丹裙,头戴一支小巧精致的蝴蝶金簪,提着裙摆朝门外走去。 从屋里走出来个黑人,吓得刘管事身躯一震,饶是沉静如他,也有一刻慌了神,向来木讷的神情有了一丝龟裂。 刘管事辨认了许久,才敢开口问道,“小姐?” “是我,快走吧,眼看要来不及了。”苏橙含糊应了一声,脚步匆匆走向门外。 在月亮门下与谢锦玉擦肩而过,后者甚至没第一时间发觉那是自己心爱的姑娘。 直到熟悉的花香涌进鼻尖,谢锦玉脚下一顿,震惊回眸,望向一溜烟跑远的身影。 采莲欲哭无泪的跟在主子身后,还不忘回头对着吓僵了的谢锦玉解释,“这……说来话长,锦玉公子别怕,小姐绝对不是被人夺舍了!” 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谢锦玉才堪堪回过神来,小声道,“不对,一定是我眼瞎了,那怎么可能是阿橙呢……” 苏橙三两步上了马车,果不其然吓了赵户一跳。 “什么人!”赵户目光一凌,下意识攥紧身侧的长剑。 “赵大人,是我呀。”苏橙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苏……苏橙?”赵户不理解但大为震惊,“你你……你搞成这样做什么?” “不是你说要我打扮普通的么?”苏橙坐在小榻上,神情不悦,“我有自知之明,模样在这儿摆着,即便不涂脂粉也是漂亮的,若不如此,怎能光荣落选?” 实在不怪苏橙自大,她说的话均是事实。 她这张脸,的确勾人。 赵户一时无言,暗暗瞪着她,“非要搞成这副样子,实在是……” 实在是吓人! 苏橙识趣的闭上嘴,不再吭声,免得让赵户瞧了心烦。 赵户捏着眉心,轻叹一声,拿她没有半点法子。 车轮缓缓转动,驶向皇宫,今日乡试开考,街道上不似前几日那般热闹,街道宽敞,马儿也跑得飞快。 宫宴还未开始,男女隔席,不在同一处宫殿内用饭。 “接下的路就要你一个人走了。”赵户面露犹豫,默默瞥了眼她的打扮,又是一声长叹,“遇事就让采莲挡在你身前,她会武功。” 苏橙颔首,轻声道,“赵大人放心,我有数。” 瞧着她的小黑脸,赵户不禁汗颜。 他放心……他放个屁的心! 苏橙随着宫女入了殿中,赵户朝里头望了好几眼,虽说不合规矩,但他实在是忧心。 “赵家小姐,你的位置在这儿。” 小宫女只留了这一句话,就转身离开,十分不想和她有什么牵扯。 官员家眷来了不少,大家都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唯独苏橙进来,大殿一下子寂静下来。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不知过了多久,殿内响起一道姑娘家的笑声,随后,笑声此起彼伏。 “哎呦,把我眼泪都笑出来了,这是哪家的小姐?” “瞧她坐的位置,不会是赵家才从乡野寻回来的那个大小姐吧?” “可是赵笙儿的姐姐?怎么是这样一副容貌?” “别笑话人家了,说不定是赵大小姐干惯了农活,整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连肤色都和黄土一样了!” 即便这些千金小姐说笑时会用帕子捂住嘴巴,可笑声还是清晰传进了苏橙耳中,她们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苏橙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十分罕见的忍住了脾气。 贵人还没来,倘若她为一时之快犯了口舌,岂不是出风头了? 还不如让这些看人下菜碟的糊涂东西再蹦跶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铜管乐起,宫人陆陆续续上着御膳,光是冷盘就有十道,让人看花了眼。 “太后娘娘到——哲妃娘娘到——” 外头传来太监尖锐的嗓音,殿内众人连忙起身行大礼,连头都不敢抬起一下。 苏橙瞥见身侧人的姿势,跟着照做,低头瞧着自己的膝盖,直到头上的光暗了两下,精致的锦裙晃过,有人一前一后路过自己。 “都起来吧,今日宫宴,为三皇子接风洗尘,尔等不必拘束,吃喝自便。” 一道低哑冷淡的声音响起,众人相继起身。 苏橙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最上首的女人,岁月好似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眼角的细纹几乎看不见,能瞧出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 苏橙的视线落在太后的肚子上,那处平平,看来是早就解决了隐患。 旋即,苏橙后背一凉,她下意识抬头,却不慎对上了太后阴沉的双眸。 第126章 触发限时任务 “太后,那是户部侍郎刚寻来的亲生女儿。” 身旁的嬷嬷贴近她耳边,小声开口。 “可是赵户的女儿?”太后微不可察的蹙起眉,目光落在下首,眸中闪过厌恶,“怎么长成这副模样?” “听说赵侍郎的女儿自幼养在乡野,肤如黑炭,粗鄙不堪,礼仪规矩一概不懂。” 太后收回视线,仿佛再多看苏橙一眼就会瞎了双眸,“下次宫宴,给她安排远些,实在倒胃口。” “是。” 余光瞥见太后收回了视线,苏橙才松了口气,目光从众位贵女身上一一扫过。 殿内灯火辉煌,歌舞升平,各家贵女都在母亲身后安静坐着,端庄知礼,可到底是年轻,按耐不住心事,频频有人朝着哲妃的方向张望。 可她们面上看不出半分向往,反而瞧着有几分恐惧。 苏橙顺着她们的视线望去,目光落在女人身上,她生的不算漂亮,可眉眼十分耐看,头小脸小,瞧上去温婉大气,十分好相与的模样。 哲妃桌上的御膳一动不动,只有在太后举杯时才会扬唇笑笑,视线扫过众人,眸中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我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年轻人能折腾,饮完这杯便回宫歇着了,哲妃,你看顾好这儿。”太后余光瞥向她,似笑非笑的盯着她,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臣妾明白。”哲妃乖乖应下,十分顺从。 等到太后困乏离去,哲妃坐在最上首,缓缓开口,“三皇子离京多年才归,今日设宴,众官家眷能够前来,本宫心中宽慰,特备薄礼,以表谢意。” “谢哲妃娘娘。” 苏橙稀里糊涂的跟着旁人行礼,一时摸不准哲妃的心思。 宫人们鱼贯而入,手上端着哲妃准备的礼物,轻轻摆在众人面前。 “诸位姑娘瞧瞧,可还喜欢?” 哲妃不咸不淡的开口,语气平静,笑意不达眼底。 苏橙打开盒子,低头望去,一条扁珠红手钏静静躺在盒中。 “这些手钏,本宫特意请来佛安寺的济通大师开光祈福,庇佑诸位平安,姑娘们常年佩戴才有功效。” 苏橙不知哲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她敏锐察觉到身旁席上的姑娘把手钏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随后不动声色的将东西搁回盒中,不再触碰。 见状,苏橙眼中浮现困惑,也有样学样,鼻尖凑近手钏闻了闻,心中顿时一惊。 “麝香……” 虽说剂量不多,味道微乎其微,不至于对人体有损伤,可若是长期佩戴,便不好说了。 苏橙本想将手钏塞回盒子里,才刚抬起手,猛地想到了什么,将手钏利落的戴在自己腕上,故作没见过世面的新奇模样,仔细端详着,“这手钏实在是漂亮,我从未见过这等稀罕物!” 闻言,她身侧的贵女纷纷投来厌恶的视线,冷声嘟囔一句乡巴佬。 各家贵女们几乎全都戴上了哲妃娘娘赏赐的手钏,唯独有几人不见反应,将手藏到了桌下。 哲妃唇角噙着笑,环视一遭,对着身旁伺候的嬷嬷道,“将没戴手钏的人记下来,她们懂医理,将来能为沐儿分忧。” “是,娘娘。” 苏橙一直留意着上首,见哲妃身旁的嬷嬷没有看向自己,心里的石头才落了下来。 果然如此,哲妃送礼试探,八成就是为了给自己儿子寻一个懂药理的皇子妃,方便照顾天生病弱的三皇子。 这条手钏里的麝香味道不甚明显,能闻到味道的人一定不简单。 今日赴宴的小姐们都是在京中有头有脸的大家闺秀,即便嫁不成三皇子,日后说不定也能成为别的皇子妃。 可若是戴久了这条手钏,怕是再难有孕。 哲妃此计,一石二鸟,算计了所有人。 苏橙垂眸,面上不见一丝波澜,吃吃喝喝,活像个没心没肺的稚童。 殿内热闹了一会儿,哲妃便寻个理由退去,主要人物一走,官员家眷也陆陆续续退场。 苏橙环顾四周,见周围的人走了个干净,桌上的御膳却没怎么动,忙不迭摆摆手,唤来一旁的宫女,“小美人,能不能将这些菜包起来让我带走呀?” 宫女显然是没料到这位富家千金唤来自己竟是做这种事,她从未听过如此无礼的要求,先是愣了一会儿,旋即小声道,“若是小姐需要的话,也未尝不可……只是奴婢要去问一下上头。” “好,那你去问问,若是他们同意就帮我把左右桌上的菜都收起来吧,我瞧她们都没动筷子。”苏橙忘了自己现在是黑妹,朝宫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天色渐晚,她洁白的牙齿在殿中发亮。 “……是。” 宫女脚步匆匆出了大殿,对着上头的总管小声知会了几句。 总管一听是户部侍郎才捡回来的村姑女儿,连忙嫌恶的摆摆手,放话任由苏橙折腾,不必询问上头。 为了这么个土包子,犯不上惹贵人恼火。 瞧着宫女又回了殿中,总管撇了撇嘴,一脸嫌恶的模样,“到底是从穷乡僻壤出来的,八成一辈子都没见过好菜,头一回听说要带走御膳的,真是个土包子!” “赵家小姐,上头允准了。”宫女拿来两三个食盒,恭恭敬敬道,“小姐只带了一个丫鬟,拿太多也不便利,不如挑几道带走。” “也好。”苏橙点了几道菜,笑眯眯的瞧着宫女忙活,直到采莲伸手接过食盒,才悠哉悠哉的朝着殿外走去。 “小姐,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妥?” 采莲拎着食盒,出了宫殿还是一脸迷茫,“这可是御膳,怎能外带呢?怕是要让别人以为小姐想揣摩皇家心思。” “几道菜而已,你不想尝尝御膳是什么滋味吗?”苏橙朝她眨眨眼睛,小声道,“你家小姐的穷鬼人设在这儿摆着,还怕别人胡思乱想么?” “可……”采莲面上犹豫,她不知小姐口中的人设二字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的忧心主子。 “放心,不打紧的。”苏橙抿唇笑笑,轻声安抚她。 只有傻得够彻底,才会让人降低戒备。 下一瞬,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触发限时任务!请在15分钟内救下五百米外落水的狸花猫。】 第127章 谢肃州身世碎片 救……救猫? 还是限时任务? 苏橙瞳孔骤缩,顾不得再与采莲说话,提起裙摆就朝着石山冲去,脚步飞快,一下子将采莲甩在身后。 “小姐!” 无视采莲的呼喊,苏橙满脑子只有限时二字,好不容易找见了石山,才刚靠近,就听见了一群孩子的嬉笑声。 “打它!” “它游到那边去了!” “于彤,你这棍子伸得也不准呀!” 苏橙一眼望过去就瞧见了在水面上奋力挣扎的狸花猫,看上去小小一只,浑身的毛都湿透了,不停的喵喵叫着,似是在祈求岸上的人能放过它。 石山上站着四个孩子,拿着一根长棍,正嬉笑着打向水面,激起的水花吓得小猫更是连连惨叫。 “小畜生,命还挺硬!”为首的小孩儿冷哼一声,高高举起棍子,奋力挥下去。 “你们干什么!” 一声怒喝止住了那孩童的动作,他下意识扭过头,望向声源。 苏橙三两步冲到孩子们跟前,伸手抢过他手里的棍子,甩手扔向一旁,“你们是谁家的孩子?谁准你们用一只猫儿的性命玩闹?” 为首的男童一怔,旋即怒从心起,扬声道,“大胆!你是哪来的庶民,也配在我跟前大呼小叫?” 苏橙心系任务,懒得与他争辩,飞身跳进湖中,冰凉的湖水让她浑身一颤,可还是伸开手臂艰难朝着小猫游去。 指尖触碰到小猫的一瞬间,猫儿挣扎着扑向她怀中,爪子紧紧扒着苏橙的衣裳,将她视作最后的希望。 “贱人,你放肆!”男孩面上挂不住,扬声骂了句,捡起被苏橙扔掉的长棍,全力一挥,朝着她抽去,“小野猫子不敢打,难道还打不到你?” 棍子挥下去的一瞬间,苏橙不闪不避,抬手抓住棍子的另一端,趁着男童愣神之际,用力一拽。 ‘扑通’一声,男童跌进湖中。 “救命!救命啊!” 湖水冰凉,男童只觉得呼吸不上来,手脚胡乱扑腾着,冷不丁呛了好几口水,“我不会水……救……救命!” “九皇子落水了!快来人啊!” 周围有人闻讯赶来,苏橙早就从另一侧爬上了岸,将小猫揣在怀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趁着夜色绕过石山一溜烟跑远了。 月色朦胧,苏橙寻不见采莲,又怕那小屁孩的手下追过来,只能朝前头跑。 所幸小狸花猫懂事,似乎知道苏橙是来救它的,即便冷得浑身发抖也乖乖趴在她臂弯。 【恭喜宿主解救狸花猫成功,奖励谢肃州身世碎片一张】 “月牙儿……月牙儿!” 不远处隐约传来呼喊声,苏橙刚想跑去别处,怀中的小猫突然喵喵叫起来,等到苏橙回过神来,忙不迭伸手去捂小猫的嘴巴,可为时晚矣,远处的人早就循着声音找了过来。 “月牙儿?” 男子孤身一人掌灯,光投在他身上,看不清全脸,只能瞧见瘦削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他穿了身湛蓝色长衫,衣上连条像样的绣纹都不见,素净得出奇,看打扮,像是哪位富家公子的贴身小厮。 怀中的小猫瞧见来人,叫声愈发委屈,苏橙试探着开口,轻声问道,“可是你家主子的猫?” 男子一怔,视线在她身上游走一遭,旋即轻轻点头,“是,我不小心把它弄丢了。” 苏橙颔首,将湿漉漉的小猫塞进他怀中,语气轻柔,“那还给你,带着猫回去交差吧,别耽误了,免得受罚。” 男子有些傻愣愣的,干站着不动,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灯光微弱,但好在两人距离很近,能瞧得真切。 身前的女子身材纤细,长着一双水灵灵的杏仁眼,鼻子小巧,唇似朱丹,可惜肤色黝黑,硬生生破坏了这份美感,若是白皙一点,一定貌似天仙。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吧。” 苏橙抬眼望向他,整张脸暴露在他视线中。 男子眸中闪过吃惊,静静盯着她瞧。 这姑娘的脸……为何是黑一块白一块的? “敢问……姑娘姓名?” 苏橙不解的看着他,眼底闪过防备,“我都将猫还给你了,为何还要追问我的名字?” 男子轻轻勾起唇角,沉声道,“姑娘让我免于主子责罚,是恩人,我总要问了恩人姓名才能报恩。” 苏橙被他这番话逗笑,无奈问道,“你与我又不是一家,如何报恩?” “我……” “小姐!” 采莲不知自己绕了多久的路,终于寻到了主子的身影,连忙跑过来,气喘吁吁道,“小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家主那边儿的宴席散了,快些回……小姐,你这身水是从哪来的?” 闻言,苏橙用眼神示意她安静,旋即回眸看向男子,低声道,“不必记我姓名,若想报恩,不如给这猫儿喂的胖一些。” 话落,她步伐匆匆领着采莲离开。 几乎是前后脚的事儿,从后头跑过来一个小太监,恭恭敬敬对着男子喊道,“三皇子,西边儿没找到您的爱猫,奴才已经多派了一批人手……” “不用了。”颜沐定定望向那道远去的身影,唇角轻勾,“你替我去查一人,明日晨起,我要知道她所有消息。” “……是。” 小狸花猫躲在他怀中,也学着主人的动作,眼巴巴的望着苏橙离开的方向。 颜沐指尖轻勾,挠着它的下巴,小猫缩在他怀中,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月牙儿舍不得她?”颜沐抿唇笑笑,眼中尽是无奈,“放心,你与她还会见面的。” 话落,他轻轻抬眼,瞧见那姑娘匆匆走开时落在地上的手帕,帕子浸了水,湿漉漉的盖在草地上。 颜沐俯身捡起帕子,手腕翻转,目光落下,瞧见了帕角的绣字。 “……橙?” 颜沐抿唇,笑意里多了几分兴趣,喃喃道,“我与她,也会再见面的。” 出宫的路上,苏橙在脑海里呼唤系统,“你刚刚说的……谢肃州身世碎片是什么意思?” 【身世碎片是特殊奖励,宿主可获取碎片上的信息,解开三位男主的身世谜题。】 话音落,苏橙脑海中瞬间浮现一道画面,速度极快,迅速消散,她只能依稀瞧见三个字———佛安寺。 第128章 撕破脸皮 “擦擦你的花脸。” 赵户扔来一块手帕,视线从她脏污的脸上一闪而过,无奈扶额。 他甚至都能想象那些同僚明日一早会如何议论自己。 “多谢赵大人。”苏橙接过帕子,十分有礼貌的道了谢。 “你将自己弄的如此狼狈,只是为了救一只野猫子?”赵户侧眸盯着她,话中带着试探。 “到底是条生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那些孩子害死。”苏橙轻轻擦去脸上的锅灰,露出白净无瑕的脸,语气平平。 赵户轻叹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知不知道为首的人是谁?” “九皇子。” 赵户一怔,旋即蹙眉问道,“你既知道他是谁,哪来的胆子得罪他?皇贵妃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年纪又小,如珠如宝的疼着,你……” “他即便是天王老子,也不能虐杀一条生命。”苏橙不咸不淡的开口,冷了脸色,“子女顽劣,便是父母失责。” 赵户变了脸色,低声呵斥道,“才刚出宫,不可胡言乱语。” 苏橙耸耸肩,顺从的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赵户沉下脸来,耐着性子叮嘱,“我出门一趟,快则两日,慢则三五日才会归家,你在府中一切小心。” 苏橙抬眸,眼底闪过诧异,“赵大人要去何处?” “佛安寺。”赵户撩开帘子一角,朝外望了眼,确定整条街上只有自家一辆马车,才放心开口,“肃国公世子在战场上摔断了一条腿,肃国公和其夫人去佛安寺为儿子祈福,我与国公是老相识,也该去慰问一番。” “佛安寺……”苏橙眸中一亮,生出几分兴趣,“赵大人可否带我一同前往?” “带你?”赵户眉头紧皱,语气不解,“你要去寺庙做什么?” 苏橙莞尔一笑,十分自然道,“我家小叔正在参加乡试,我想为他求个上上签。” “原来如此。”赵户微微颔首,不疑于她,“带你去也未尝不可,只有一点,你不可再往脸上涂抹锅底灰了。” “……我会被同僚耻笑。” 苏橙嘴角抽搐两下,面上有些心虚,“知道了。” - 赵家 马车在府门前停稳,苏橙浑身裹着厚厚的毯子,灵巧走下马车。 赵户跟在她身后,步伐稳重。 “家主!家主不好了!” 一个棕衣小厮急匆匆跑过来,瞧见赵户,宛若瞧见了救星一般。 “胡言乱语。”赵户暗暗瞪他一眼,语气低沉,“发生何事了,让你如此惊慌?” “三奶奶……三奶奶她……”小厮不住的喘着粗气,脸色煞白,似是瞧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赵户拧眉,低声呵斥,“没用的东西,还不快说。” “三奶奶她杀了瀛少爷!” 小厮的话音落下,赵户猛然变了脸色,与苏橙相视一眼,齐齐动身冲向府中。 大房院子已经炸开了锅,吵嚷哭喊声响成一片。 “张芷,你这个毒妇!”钱氏跪倒在地,怀中抱着浑身是血的赵瀛,泣不成声,“瀛儿还不足十岁!他还只是个孩子,是你的亲侄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张氏手中的刀还在朝下滴血,她仰着头,笑得癫狂,“报应,这都是报应!钱芳华,你设计陷害我儿子,想让我的珏儿给你家那个废物让位,我偏不让你如愿!” “既然你夺走我儿子的性命,那你们大房也别想留后!” 钱氏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扬声道,“贱人,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儿子怎么可能是我杀害的?凶手明明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了苏橙站在人群中,正柔柔朝着自己笑。 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停住,钱氏深呼吸几下,硬是将话憋了回去。 “你们在闹什么?” 刘管事推开人群,给赵户清出一条道路。 赵户缓步上前,瞧着这一院子闹剧。 地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赵瀛躺在钱氏怀里,脑袋无力的朝后仰着,彻底断了气息。 赵户脚下一顿,视线望向笑容癫狂的胖妇人,震惊于她的胆量。 “阿户!”钱氏见了他,眼泪又止不住的落下,扬声哭诉,“张芷她疯了,趁着我们不在,驱散下人,举刀杀了瀛儿,阿户,瀛儿可是咱们赵家仅剩的男丁呀!” 赵户眸光转冷,定定望向张氏,沉声道,“弟妹,你触犯律法,持刀行凶,神仙都救不了你。” “我既然做了,就不怕以命相抵。”张氏高仰着头,神情坚定,不见丝毫惧怕,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我就算是死,也得为我儿报仇!” “毒妇,我再跟你说一遍,赵珏的死与我们大房毫不相干……” “那你为何阻止我报官?” 一句话,问住了钱氏,她支支吾吾答不上话来。 见此,张氏冷哼一声,毫不掩饰眸底的仇恨,“我跟在你身后卖了二十几年笑脸,怎会不知你的为人?你掏空赵家贴补娘家,将二房赵朔的遗产和他夫人的嫁妆全都塞进了自己兜里,我心如明镜,何时对外张扬过?” “钱芳华,你竟敢这么待我?”张氏似乎气得狠了,一时将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全都说了出来。 “赵家如今外强中干,你们大房却都穿金戴银,私吞了多少,你心里有数!还有赵舲,他一辈子好赌,赌钱是哪来的?” “你少血口喷人!”钱氏面上闪过一瞬惊慌,旋即暴怒而起,连怀中的孩子都顾不得了,“我未曾做过的事,你休想给我泼脏水!别光顾着说我,你们一家又是什么好东西?” “赵珏色欲熏心,玩死过五六个良家姑娘,若非我娘家舅舅出手,他早就牢底坐穿了!你们帮着儿子找姑娘,哄骗强抢,丧尽天良!” “你放屁!别以为我不知道赵笙儿她……” 两个妇人掐起架来不管不顾,扭打在一起,铁了心要压过对方。 “住手!” 赵户一声怒喝,两个妇人齐齐一震,下意识停了动作。 苏橙连连鼓掌,着实看了一出好戏,“这骂战实在精彩,两位婶娘还有什么私底下的事儿?不妨一同说出来。” 第129章 见鬼 瞧见苏橙,二人才回过神来。 钱氏紧咬着牙关,对上苏橙似笑非笑的眼眸,瞬间清醒。 自己与张芷掐架,苏橙岂不是坐收渔翁之利? “阿户,张芷她疯了。”钱氏稳住心神,扶正乱了的发簪,悻悻看着赵户,低声道,“一个疯子的话怎能可信?” 赵户抿唇不语,只阴恻恻盯着她,眼神骇人。 “气急之下,方能吐露真言。”苏橙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眸中藏着兴味,“三婶若是说了假话,婶娘何必吓出了一身冷汗?” 闻言,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钱氏身上。 她如今脸色涨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瞧上去十分心虚。 “我……”钱氏眸中有慌乱闪过,她回过身,恶狠狠的盯着苏橙,“你少在这里帮腔,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我就不信你会真心对待张芷,不过是想借她的手从我这儿抢回中馈罢了!” “管家之权能者得,我是二房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要回中馈有何不可?”苏橙笑眯眯望着她,语气讥讽,“想要查明三婶的话是否属实,只需要把账本拿来,在派人去库房走上一圈,便能有分晓了。” 听了这话,钱氏忽然松了口气,勾唇笑道,“若是能证明我的清白,我自然愿意配合。” 瞧着她这副模样,苏橙粲然一笑,不疾不徐道,“采莲,你跑一趟赵笙儿常去的脂粉铺和首饰铺,还有赌场酒楼,只查赵家人在这些地方消费了多少银子。” “再找来清双,叫她去外头领一个铁匠回来,查查库房里存放的那些首饰是否属于伪造。” “你!”钱氏大惊失色,全然没料到苏橙还会有这一手,连忙看向对面沉默不语的赵户,红了眼眶,“阿户,嫂子为赵家勤勤恳恳劳碌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罢?你当真同意这孩子的意思,像审查犯人一般待我?” 赵户垂眸望着她,眸中满是讽刺,“我自然相信大嫂,可若是想平息全家的疑惑,阿橙的办法最为稳妥。” “胡说!”钱氏彻底慌了神,不敢看向其他赵家人,只能将希望都寄托在赵户身上,“阿户,我是赵家大奶奶,不是盗贼山匪,大动干戈审查我无异于抹黑赵家脸面。” 赵户冷冷勾唇,不再理会她,目光移到刘管事身上才稍稍柔和了些,“泽牧,依小姐的意思去办。” “是。” 眼见刘管事要走,钱氏顿时变了脸色,连忙跑过去拉扯他的衣裳,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倒在地上的儿子,“刘管事…阿户……我们是一家人,何必闹的这么难堪?这要是传出去,家中的女儿们如何嫁人?” “既然要查,查家中的账本就好了。” “账本可以作假,首饰也可以作假,但你们在这些铺子里的花销可作不了假。”苏橙轻笑一声,对上钱氏满是恨意的目光,柔声开口,“婶娘若是清清白白,为何怕查?” “我……” “大奶奶,公是公私是私,倘若你身正,自然不怕影子斜。” 刘管事不愿与她多言,冷漠抽出胳膊,径直走向门口。 “刘管事……”钱氏还想在追,却被赵户堵住了去路,她抬头望向男人冷峻的眉眼,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活该,这都是报应!”张氏笑容愈发疯癫,可见赵珏惨死对她的打击有多深,“人一旦作恶,通通都会报应在自己身上。” 话落,她仰头望向天空,瞧着头顶高悬的弯月,低声笑开,旋即从袖中拔出匕首,在手腕上用力一割,顿时血流如注。 “儿啊,娘为你报仇了!” 原本安静下来的院子重新热闹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连见两次血,任谁都有些崩溃。 瞧着张氏的身子瘫软在地,苏橙轻轻挑眉,眸色沉了沉。 张芷再也没机会知道,她报错了仇。 赵户捏紧眉心,直到在眉中心捏出一条红痧来才松开手,喃喃道,“是是非非,实在聒噪。” “赵大人不必出面,交给我就是。” 赵户动作一顿,侧眸对上苏橙含笑的双眼。 “不出五日,我一定让那些占了便宜的人将好处全都吐出来。” 瞧见她亮晶晶的眼睛,赵户竟萌生出了完全相信她的念头,心中也有了一丝悸动。 似乎……能有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女儿,还挺不错。 - 梨湘苑 清双和采莲都被主子派了出去,苏橙独自一人走在通往后院的小径上,月光将她的身影拉长。 才走了几十步,苏橙就发现了不对。 脚步声,有两道。 苏橙余光朝后撇去,不见身后有影子,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漫至头顶。 她脚步逐渐加快,甚至提着裙摆跑了起来,可无论她是静是动,身后的动静就好似在一比一复刻她似的,就在不远处跟着。 远远的,苏橙瞧见了梨湘苑的小门,门前站着一道瘦高的背影。 “谢洺!”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洺站直身子回望,还没等他看清女人的模样,怀中就扑进来一具柔软的身体。 她带过来一阵风,藏着花香,轻轻铺洒在谢洺脸上。 “……阿橙?” 谢洺顿觉受宠若惊,手掌揽住她的蜂腰,眉头微蹙,耳垂不自觉泛红,“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苏橙搂着他的脖子,她一时心急,助跑起跳,双腿紧紧勾住他的腰身,肩膀轻颤,“有鬼,救救我……” 这副姿势难免让人脸红心跳,谢洺薄唇紧抿,眸中闪过点点光芒,“阿橙,你说什么?” “有鬼……在我身后跟着……” 苏橙怕到了极致,身子紧贴着他,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 她虽说不再怕见血,可阿飘什么的,还是在她承受范围之外。 苏橙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谢洺……不会是赵珏的阴魂过来找我了吧?” “有鬼?”谢洺徐徐抬眸,的确瞧见有道黑影一瞬间闪进了一旁的石山,他勾起一侧唇角,幽幽道,“阿橙别怕。” “既然是鬼,又怎么会有影子呢?” 第130章 中计了 “阿橙,进去等我。” 谢洺轻轻将她放下,眸中藏着宠溺,语气温和,“我会解决干净再回。” 苏橙紧紧抓着他的领口,冷汗湿透了后背,“你多加小心……” 谢洺目送她进了院子,视线平移,望向不远处的石山,迈步上前,缓缓拔出临行前颜辞赠予的长剑。 剑身泛着寒光,投射在石山上。 女人躲在石山后,死死捂住嘴巴,瞧着那道高大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身体止不住发抖,强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只敢轻轻挪动,让自己的身体贴紧背后的石头。 ‘咔嚓’一声,脚下的枯枝被她不小心踩断。 夜里寂静,声音虽轻,却还是让女人在一瞬间头皮发麻。 她竭力平稳自己的呼吸,大着胆子朝后望去,石山后空无一人,连影子都不见。 “还好…还好……”女人轻轻抚着心口,鬓边开始生出冷汗。 “找到了。” 男人凉薄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她脑袋里轰隆一声,尖利的惨叫声划破天空。 谢洺从石山上跳下,稳稳落在地上,剑尖挑起女人的下巴,目光落在她煞白无色的脸上,眼底没有丝毫温度,“我认识你,赵笙儿。” 闻言,赵笙儿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显然是怕到了极点,“你……你怎么认识我……” “重要么?”谢洺勾唇,似笑非笑的盯着她,“你跟在阿橙后面,想做什么?” “我没……没跟着她。”赵笙儿连连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赵家这么大,她能走的路我为何不能……” 谢洺扯了下唇,没了耐心,“正巧,我惯会治嘴硬的毛病。” 话落,长剑一挥,割断她大半头发,簪钗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啊!”赵笙儿年纪轻,又是个不常出门的女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吓破了胆,拼命捂住嘴巴,可尖叫声还从指缝里钻了出来。 断掉的长发凌乱散在地上,谢洺仍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面不改色,“再问一遍,你跟在阿橙后面想做什么?” “我说……我说!”赵笙儿十分没骨气的朝他跪下,声泪俱下,“我没想做别的,只是想查清楚珏表哥的死究竟和梨湘苑有没有关系……” 说完,似是怕谢洺,又急忙开口道,“你行行好,留我一命,我不会伤害苏橙的,我不敢……” 谢洺冷眼望着他,面色阴沉,收回长剑,低声道,“倘若再被我瞧见你跟踪阿橙,便是不想要这条命了。” 赵笙儿忙不迭点头,顾不得散落在地上的头发,慌张起身,拼命朝着大房的院子跑去。 心急之下,竟没发现有个小瓷瓶从自己袖中掉了出来。 瓷瓶浑身通白,连条花纹都没有,也没有刻字。 谢洺俯身将瓶子捡起,仔细端详着。 “就这么给她放走了?” 身后传来杜衡含笑的声音,谢洺徐徐回身,对上老头儿的眼神。 “你呀你,到底是年轻,比不得你三哥。”杜衡长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谢洺蹙眉,心中有些不服气。 三哥只比他年长一岁,自己何处比不上他? “不服我的话?”杜衡似是看透了他,扬唇笑笑,学着世外高人的模样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你信不信,倘若是你三哥,定会下死手替阿橙解决掉一个隐患,事后再去阿橙跟前邀功求赏。” “你还是太过仁心,别看刚才那是个丫头,女人的心思难猜,说不定,她比赵珏都难以对付。”杜衡笑眯眯的看着他,语重心长道,“小伙子,想要抱得美人归,还是要多学学你三哥,爱情是靠争抢出来的。” 谢洺沉默良久,抬脚离开,也不知有没有将杜衡的话放在心上。 直到他走进梨湘苑,杜衡才抬头望向天上的弯月,沉声道,“肃州啊,可快些回来吧。” 跟在他身旁的丫头仰着小脸,一脸无语的盯着他,“爷,你到底偏向谁?昨天教育二叔,今天表扬三叔,明天鼓励四叔,爷爷的心都分成十八瓣了!” “臭丫头,你不懂爷爷的心。”杜衡拍了拍她的头顶,笑得高深莫测。 苏橙收留他,他心中感激,谢家兄弟敬重孝顺他,他心里也有数。 手心手背全是肉,如何能做到偏向? 肃州矜贵内敛,才貌绝佳,锦玉姿容皎皎,温柔知礼,谢洺虽说年轻些,但丰神俊朗,稳重可靠。 有谁规定了他家阿橙只能要一个? 自然是越热闹越好! - 屋内,火光在烛台上跳动,屋内气氛诡异的安静。 苏橙早早扯开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你可解决干净了?” “哪有什么鬼魂,是赵笙儿在后跟踪你,想要查清赵珏的死因。”谢洺坐在床边,唇角噙着无奈的笑,“赵珏死在我手中,即便是还魂来复仇,也应该找我才是。” 听闻是赵笙儿,苏橙的脸色终于缓和一些,轻声道,“你我一体,报复你便是报复我,如何算得清楚?” 闻言,谢洺轻轻抿唇,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从袖中翻出瓷瓶,递给眼前人,“我断了她大半头发,她吓破了胆,逃跑时无意落下了这个,你瞧瞧。” “这是什么?”苏橙伸手接过,目光落在瓶身,见瞧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干脆用力拔出了瓶塞。 霎时间,一股奇异的香味瞬间钻入她的鼻子,就连一旁的谢洺都闻到了些。 “不好!”苏橙下意识捂住口鼻,可为时已晚。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身子开始发烫,连嗓子都变得沙哑。 谢锦玉之前中过系统给的合欢散,便是这副异样,她怎能分辨不出来? “中计了。”苏橙费力将瓶塞摁回,抬起惊慌无措的双眸,悻悻望向身前的男人,“这里头八成是让人欢好的香料,趁我还有意识,你快走!” 话落,谢洺并未动身。 方才的味道他也闻到了些,他本想离开,不做伤害心爱之人的事,可杜老的话就像是魔咒,一遍遍在他耳旁回响。 争…抢…… 谢洺纠结万分,垂在身子两侧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他有贼心,可没贼胆。 倘若他做了,阿橙说不定会把自己赶出家门…… 就在他犹豫时,忽然贴上来一具柔软发烫的身体,女人的声音也在他耳边响起。 “谢洺,抱着我。” 第131章 想要名分的不止你一个 年轻好。 年轻真的好。 屋里新的烛火燃尽,男人还是未停。 床幔晃得厉害,女人的手臂垂在床边,提不起一丝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苏橙终于是恼了,咬着牙骂道,“滚下去。” 谢洺一僵,有些手足无措,一双狗狗眼湿漉漉的,“是……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苏橙抬眼看向窗外,原本黑漆漆一片的外头泛着白,几个时辰过去,这狗崽子就像是不知疲倦一般。 他不累,自己还累呢! 苏橙暗暗瞪着他,已经被折腾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谢洺垂眸,瞧着女人粉嫩的双颊,耳垂也跟着发烫。 昨晚的一切,像梦一般。 不,他梦都不敢梦。 “阿橙,我会待你好的,等解决完赵家的事,我就去军营试练,用发下来的银子给你打又粗又重的金笄……” 苏橙刚想坐起身,他连忙伸手去扶,十分有眼力。 “你为什么喜欢我?”苏橙定定看着他,问出了思虑许久的话,“村里以前都说我是个毒妇,无论是谢颂还是姚苏儿,亦或者是宋刚、周蓓蓓或赵家人,我从没心慈手软过,连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 谢洺有些发愣,目光落在她娇俏的脸上,沉默须臾,才坚定开口,“阿橙是我的心肝,才不是什么坏女人,你口中的那些,连人都不算,本就该死。” 苏橙顿住,一脸诧异的望着他。 “哪怕你是坏女人又能如何?”谢洺抿唇笑笑,眼底没有初见时的森寒,只有快要溢出眼眶的爱意,“漂亮的花都带刺,坏女人身上的刺能筛选出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男人。” “我是,二哥是,三哥也是,其实不光是我们,阿橙聪慧机灵,有能力有本事,模样是你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谁会不喜欢美好的人呢?” 谢洺唇边的笑意温和,眼眸清澈,可身子实在僵硬,纵使憋得脸色发青,也不敢挺动,像只等待主人发号施令的小狗,求主人爱怜。 苏橙回过神来,视线落在他勾起的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继续。” 谢洺眸光亮起,像是得到了什么恩赐一般。 床幔再次晃动,谢洺埋下身子,薄唇覆在她耳边,低声开口,“阿橙,我们算是在一起了么?” 苏橙笑得粲然,指尖攀上他结实的手臂,语气幽深,“小叔,想要名分的可不止你一个。” 话落,谢洺动作一顿,眸中闪过点点失落,紧接着被兴奋取代。 他早就注意到了床铺上没有落红。 可那又如何? 别人吃菜,他能喝口汤也是好的。 只要能让自己上桌,在阿橙面前露露脸,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左右那两个都比自己年岁大,做起这种事来未必有自己强。 说不定有一天,阿橙就会厌弃了他们。 谢洺藏住自己的小心思,轻轻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笑得一脸满足,“我不会强迫你,能留在你身边,我就已经知足了。” 鸡鸣声响起,梨湘苑门前站着不少人,将院门彻底堵死。 到了杜衡遛娃的时辰,他叫起三个孩子,才要出门,就瞧见了堵在外头的一众人,顿时变了脸色,“你们这是做甚?大清早的,堵别人家门口,要死啊!” 赵笙儿站在最前头,她的大半头发都没了,连簪子都戴不上去,昨夜哭着让婢女用剪刀修齐整,才有脸出门见人。 “老头儿,苏橙何在?” “你才老呢,你全家都老!”杜衡愤愤开口,用力剜她一眼,他辛辛苦苦特意做了年轻的脸皮,她还叫自己老头,实在是没礼貌,“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找我家阿橙?” “你!”赵笙儿本想发火,可旋即想到了什么,又冷冷一笑,“你不说也没关系,我自然有办法找到她。” 话落,她对着身后的几个婢女使了眼色,扬声道,“你们进去,就算是生拉硬拽也得把那个不要脸的苏橙给我拖出来!” 闻言,几个婢女刚要有动作,一把菜刀就从厨房敞着的窗子里飞出来,钉入院门中。 扔刀的人力气之大,连刀柄都隐隐发颤。 人群中传来一阵尖叫,离刀最近的赵笙儿吓得脸色发白,大口喘着粗气,恍惚着抬起眼,瞧见了倚在厨房门前的俊朗男人,被他的模样惊到呼吸一窒。 “锦玉啊,老夫年纪大了,可经不住吓!”杜衡回头看向那把菜刀,眼中带着惊疑,“呦嘿,没成想你这个小病秧子还有这本事。” 谢锦玉无奈轻笑,温声道,“我只是身体不好,与弱不沾边。” 说罢,他幽幽看向门口吓傻的一众人,唇角的笑意加深,“诸位这么大阵仗,是想收拾我们家的哪一位?” 瞧着谢锦玉那张妖孽魅惑的俊脸,赵笙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的眼神黏腻,谢锦玉不喜皱眉,已经在心中开始掂量如何能挖掉她那一双眼睛。 “呦,大清早的,这是在闹什么笑话?”主屋的门被拉开,苏橙穿着整齐,瞧见门口站了一堆人,饶有兴趣的扬眉笑笑,“不过年不过节的,过来堵门做什么?” 看见那张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脸,赵笙儿终于回神,恶狠狠瞪向她,笑容里多了几分得意,“苏橙,你昨夜睡得可好?” “自然。”苏橙挑眉,勾唇轻笑,说出口的话意有所指,“吃好喝好睡好,不仅能有个好身体,还能有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把刀子似的扎进赵笙儿心口。 “笙儿妹妹这头发……”苏橙抿唇笑笑,眼底闪过戏谑,“倒与鸡窝有一拼。” “哈哈哈哈!”杜衡被逗的哈哈大笑,就连身侧的三个孩子也笑作一团。 赵笙儿被驳了面子,又惊又怒,气得跳脚,指着苏橙对身后的婢女吼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扒了她的衣裳!” 苏橙蹙眉,眼底划过厉色,“笙儿妹妹这是装不下去了?打算着与我彻底撕破脸?” “你少在这儿用话堵我!”赵笙儿面上的笑意有些狰狞,似乎已经瞧见了胜利,“你昨夜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若你身正不怕影子斜,干脆撸起袖子给大家伙看看,你胳膊上的守宫砂在不在!” 赵笙儿嗤笑,扬声道,“我们赵家可不能出个不干不净的大小姐。” 第132章 验她的身 “倘若你嫁人前就失了清白,又该如何面对赵家上下?” “我仔细问过了,你进府后有嬷嬷专门给你点过守宫砂,若你与他人苟合,守宫砂便会消散。” 赵笙儿步步紧逼,似乎是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便不会轻易放过苏橙一般。 她身后的婆子丫鬟也虎视眈眈的瞧着苏橙,仿佛随时会冲上前去撕碎她的衣裳。 “这段时日的确是我太忙了,疏忽了笙儿妹妹,让你忘记了我的脾气。”苏橙临危不惧,反而是笑盈盈的回望她,语气轻柔,“你来我的麻烦,就不怕父亲知晓么?” “你到底何时才能明白,即便没有我,赵家大小姐的位置也轮不到你坐。” 赵笙儿脸色突变,死死捏着衣角,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休要胡言乱语!我何时觊觎赵家大小姐的名头了?” 苏橙勾唇,漫不经心的抬眼瞧着她。 “我是为了赵家上下的名声!”赵笙儿脸色涨红,努力为自己的行为找补,“你本就出身卑微,谁知道在乡野村庄里有没有相好的?赵家有好几位待嫁闺中的女儿,倘若因你一人毁了所有,岂不没处说理去?” 赵笙儿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指挥着身后四个丫鬟,扬声道,“去,验她的身!” “是。” “谁敢。”苏橙淡淡开口,神色虽平静,但也震慑住了几个丫鬟,“我是名正言顺的主子,以下犯上者,行脊杖五十,发卖到窑子里去,不必知会父亲。” “这……”赵笙儿的丫鬟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往前一步。 “一群不中用的废物!”赵笙儿恶狠狠瞪她们一眼,语气不善,“赵家的名誉高于一切,别忘了你们是谁的丫鬟,倘若往后退半步,我便先动手将你们给卖了!” 丫鬟们身子颤抖,心里发虚,两边衡量之下,还是朝着苏橙冲了过去。 下一瞬,一柄长剑突然横在几人面前。 “看来你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谢洺一手背在身后,单手持剑,薄唇轻启,语气里透着不耐,“我说过,若再寻阿橙的麻烦,我便不会放过你。” 瞧见昨日夜里的那张脸,赵笙儿身子一震,再看那柄剑,她下意识想转身逃跑,可意识到自己今日带了许多的人,胆子便大了起来,梗着脖子冷笑一声,“大家快瞧瞧,院里还有个男人,苏橙,你玩的够花,居然藏着两个情夫?” 苏橙勾唇嗤笑,懒洋洋道,“赵笙儿,你脑袋被驴踢了?父亲将我领回赵家时就特别叮嘱过我有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你如今装傻,真是不将父亲的话放在眼里。” “你骗得过别人,又怎能骗得过我?”赵笙儿丝毫不信她的话,只坚信自己的选择。 梨芸香效果奇好,只需稍稍闻进一些,便能让人方寸大乱,况且此香无解,中了梨芸香,便只能欢好解毒。 所以,苏橙一定被人破了身子!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弟弟,与你没有半分不正当关系,那不妨撸起袖子给大家瞧瞧,见了守宫砂,我给你磕头赔罪都行!” 赵笙儿说话时十分笃定,唇边挂着癫狂的笑,一双眼睛藏下滔天的恨意。 母亲遭苏橙这个贱人所害,到现在都没有脱身。 赵家虽不大,可账本杂乱无章,比权贵世家还要多上几本,况且派出去的又是赵户身边的心腹,母亲想要干干净净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宿主,任她查,我来摆平。】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苏橙一怔,虽说不知系统想要如何摆平,可还是硬着头皮与赵笙儿对上了视线。 输人不能输阵,她绝不会让敌人看出一丝窘迫。 “磕头认错,你说话可算数?” “当然!”赵笙儿重重点头,只当苏橙是打肿脸充胖子,强装镇定罢了,“你若还是清白之身,我自然可以向你赔罪道歉。” “我本不愿陷入自证,但你这般迫切想要拉我下水,那便依了你的话。”苏橙笑着点头,掩住眸底的慌乱,轻轻撸起自己的袖子。 原本疤痕交错的手臂如今干干净净,细腻白皙,靠近手腕的地方赫然有一粒鲜红。 “这……这怎么可能!” 赵笙儿大惊失色,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盯着她腕上的红砂,“不会的……你怎么可能是处子之身呢!” 瞧见那粒守宫砂,谢家兄弟俩齐齐一震,面色不约而同变得难看。 为何会这样,阿橙明明和自己…… 谢锦玉紧盯着她腕上的守宫砂,面如菜色,努力回忆自己中了毒的那一天。 难不成那天的恩爱旖旎,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他与阿橙……压根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到这儿,他只觉得喉咙涌上一阵痒意,扶着厨房的门框,不住的咳嗽起来,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谢洺虽喜怒不形于色,但微微瞪大的眸子还是暴露出了他的惊讶,握着剑柄的手隐隐发颤。 这绝不可能。 他才从阿橙的床上起来。 既然欢好是真实的,那么一定是这守宫砂出了岔子。 “贱人!你明明中了梨芸香,怎么可能还是———”赵笙儿猛地顿住,眸中闪过一瞬惊骇。 不对劲。 梨芸香被自己刻意丢下不假,但不能肯定苏橙一定就会闻香中毒。 她昨日依稀瞧见苏橙身旁的年轻男人捡走了装有梨芸香的瓷瓶,可他万一没把东西交给苏橙…… 赵笙儿眸中闪过懊悔,不自觉后退两步,神色凝重。 自己太过得意忘形,竟忽略了这一点,倘若那年轻男人将梨芸香收为己有,苏橙怎会中毒失身? “梨芸香?”苏橙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眼底闪过精明,勾唇笑道,“笙儿妹妹说的是何物?” “我…我没说什么……”赵笙儿故作镇定,可稍显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情,“你若是处子之身,那自然好,保全了赵家的体面。” 见她装傻充愣,苏橙扯动唇角,掏出藏在袖中的瓷瓶,轻轻搁在石桌上,“笙儿妹妹,你方才说的是这个吧?” 瞧见那东西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赵笙儿双腿发软,摔坐在地,望向苏橙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第133章 战神回京 “这瓶中的东西可是叫梨芸香?” 苏橙抬眸瞥向她,眼底藏着玩味,“昨日夜里笙儿妹妹辛苦跟踪我,被我发觉,慌乱逃窜时丢下了这东西。” “我已经露出了守宫砂,诸位也都瞧了个真切,偏偏笙儿妹妹一口一个不可能。”苏橙轻笑,语气淡然,“我倒是困惑,笙儿妹妹为何会如此笃定我非清白之身?” “谁跟踪过你……”赵笙儿硬是死不承认,脸上不见丁点血色,“你少血口喷人,你害了我父母和幼弟,如今还想着来污蔑我吗?” “苏橙,你这个扫把星,是不是非要把我们一家四口赶尽杀绝才能善罢甘休?” “你———” “谢洺。” 苏橙抬手拦住男人想要提剑上前的动作,深深瞧了赵笙儿一眼,勾唇笑笑,“你的头发如何断的,怕是忘记了?” 话音落地,赵笙儿身子一顿,余光瞥见谢洺手中的长剑,面露恐慌。 “这里头装着什么东西,找个医师一问便知。”苏橙把玩着手里的瓷瓶,声音平平,“没将事情挑明,是留给你最后的体面,但不代表我不追责。” “若你识相,该自己去官府领罪。” 赵笙儿咽了下口水,强稳住心神,“你三言两语就定了我的罪,话里话外都在说是我对你下了毒手,证据呢?你可有受到半分伤害?”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苏橙轻声嗤笑,丝毫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你如何确定我没有证据?赵笙儿,我能抓住你母亲的把柄,自然也能抓住你的。” 苏橙将手里的瓷瓶递给身侧的男人,轻声道,“谢洺,把这东西送去官府。” “好。”谢洺斜睨着瘫坐在地的赵笙儿,脚尖轻点,直接飞过了院墙。 “不要!”赵笙儿花容失色,想要去拦谢洺,可人家动些轻功,压根没路过自己身旁就轻而易举的飞了出去,她回头瞪向苏橙,扬声道,“你这个心思歹毒的贱人!我与你是一家,毁了我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话落,苏橙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的小拇指便被人握住。 苏橙低头望去,正好对上小丫头气鼓鼓的脸。 “娘。”苏知筠躲在她身后,悄无声息的喊了一声娘,随后递来一个手腕粗细的烧火棍,小声道,“抽她,抽死她!” 苏橙有些忍俊不禁,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接过小丫头手里的棍子,轻声应允,“好,听我闺女的,抽死她。” “赵家上下,本就该荣辱与共,你如此行事,分明视家族声誉为无物,你简直……你要做什么!” 赵笙儿还在喋喋不休,本想带动舆论让苏橙服软,可一转头,就见苏橙拎着个长棍子朝自己走开。 “你……你别过来!”赵笙儿不是没见识过苏橙犯浑时的模样,见状顿时吓白了脸,急忙朝后退去,还不忘骂上几句丫鬟,“你们是死人不成?就眼睁睁看着她过来吗?” 几个丫鬟面色都不是很好,大局已定,她们在刚刚就已经认清了现实。 赵笙儿完全不是苏橙的对手。 人家仅仅吓唬两句,她就险些尿了裤子。 “大小姐,奴婢知道些内情,愿意去官府替小姐作证。” “奴婢也是,求大小姐网开一面,别与奴婢一般见识。” “大小姐,求求您放过我们,我们愿意为大小姐辩护,方才冒犯,也是为了讨口饭吃,实属被逼无奈,求大小姐息怒。” “你们……”赵笙儿目眦欲裂,恨不得活剥了她们的皮,“你们吃喝都仰仗着大房,如今公然倒戈,是当大房都死绝了吗?” “这个贱人何其精明狠毒,又怎会心软收留你们这些墙头草!” 她这话倒是没说错,苏橙再傻,也不会相信这些人。 可如今,正是能用上她们的时候。 苏橙视线逐一扫过这几人的脸,漫不经心道,“若你们真心悔改,我自然会手下留情,只罚你们一月月银,不挨板子不被发卖。” “多谢大小姐,奴婢愿为小姐效犬马之劳。” 听到这些话,赵笙儿宛如被一道惊雷劈中,震惊不已。 她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输了,输给了从乡下来的苏橙。 等到官差上门抓走赵笙儿,家主赵户也迟迟没有露面。 “小姐,家主在外头等着。” 刘管事缓步走进梨湘苑,视线环视一遭,最后落在苏橙身上,“家主托奴才带句话,问小姐是否还要同行佛安寺?” “自然要去。”苏橙早就收拾妥当,将方才的闹剧抛之脑后,“劳烦刘管事带路。” “是。” 赵家的马车稳稳在大门前停驻,赵户安静看着捧在手里的书册,时不时翻动一页。 外头传来声响,他连眼皮都没掀开一下,低声问道,“来了?” “赵大人久等了。”苏橙利落上了马车,在他身旁的小榻上坐稳。 “赵笙儿被抓走了。”赵户语气平淡,似乎此事与他没有半分关系,“你的手笔?” “是她自己一心寻死,主动撞上枪口的。”苏橙抬眸,眼底没有丝毫惧色,“我亲手送赵大人的族亲进了牢狱,大人不会怪罪我吧?” 赵户低头看书,神色镇定自若,瞧不出半分不悦,“她自寻死路,与我无关。” 闻言,苏橙这才放下心来,惬意盯着街上的人群。 “勤王回京了!战神回京了!” 车子外头忽然响起叫喊声,说话的人语气兴奋,仿佛勤王回京是什么天大的喜事。 “勤王……” 那不就是霍北庭? 苏橙一下子变了脸色,只是恍惚间,勤王军队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来不及反应,苏橙急忙放下车帘,身子紧贴着车壁,僵着不动。 “你怎么了?”赵户蹙眉,低声问道,“额头怎么冒汗了?” 苏橙呼吸有些错乱,闻言只是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该死的霍北庭,当真是阴魂不散! 车外,霍北庭余光一瞥,只瞧见了轻微晃荡的窗帘子,和一只瞬间闪过的玉手。 霍北庭下意识勒紧缰绳,身侧的手下十分有眼力的开口,“王爷,可是有何处不对?” 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霍北庭眉头微蹙,不知想到了谁,面上有些难看,“去查查,那辆马车是谁家的。” 第134章 济通大师有请 - 佛安寺 走上千步青砖石阶,便能瞧见红瓦白墙,院内古树参天,佛音袅袅,再往里走,佛殿中矗立着巨大的金身佛像,无论从哪个朝向跪拜,都能瞧见佛像含笑的眉眼。 “这是京中最灵验的寺庙,慕名而来的百姓数以万计,今日肃国公为儿祈福,特意清了场子。” 赵户放慢速度,只比苏橙快了半步,目光一一扫过寺中的陈设,低声为她解惑,“佛安寺的济通大师堪称活佛,你若是有兴趣,可以寻一寻他。” 苏橙颔首,瞧上去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她只想赶紧见到肃国公。 系统给的消息不会出错,佛安寺一定藏有谢肃州的身世秘密,恰逢今日肃国公清场祈福……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临到佛殿前,苏橙放慢脚步,跟在赵户身后,目光瞥见佛殿内站了不少人。 最中央的蒲团上跪着一男一女,瞧上去四五十岁的年纪,鬓角已经长出了一些华发,满面愁容。 他们身前站了个和尚,年岁不大,面如冠玉,眸如幽潭,一袭素白僧袍,干净整洁,手中持着一串佛珠,眼睑微微下垂,与面前的夫妇在说些什么。 赵户见她盯着和尚出神,低声提醒道,“那就是济通大师。” 苏橙有些诧异,“居然这么年轻?” “赵大人?” “肃国公。”听到男人的声音,赵户立马迎了上去,语气恭敬,“令子的事我已经着手派人去查探了,战场坠马本不是什么稀罕事,但那次战役实在简单,两万对五千,也正因为是必赢的局,所以那些世家才想着把孩子送进去拿军功。” “可到底是畏惧,世家子都躲在后头,唯独小世子一马当先,领兵冲了上去,据我所知,小世子很擅长骑射,不会无故坠马,且事情发生至今,我都没搜寻到那匹战马的下落。” “那就是有人刻意为之!”一旁的妇人顾不得礼节,掩面痛哭起来,“我家崧儿骑射一流,在皇家秋猎时也总能拔得头筹,区区五千敌寇,怎会使我儿受惊坠马!” “云嫦!”肃国公皱着眉头呵斥,眸中闪过不悦。 “不打紧的,国公。”赵户瞧出了他的不耐,急忙开口劝道,“夫人也是心系世子,难免情绪会有些波动。” “唉……”肃国公摇首叹息,稍显老态,默默从自家夫人身前走开,“不怕赵大人笑话,短短半月,我白了半个头。” “十八年前,我经历了丧子之痛,夫人险些疯魔,如今崧儿从战场上捡回一命,废了条腿,整日躺在床上闭门不见人,我夫人几乎哭瞎了眼睛,我实在是没了法子,才求上了佛安寺。” 肃国公低下头,原本挺直的脊背变得有些佝偻,“我与云嫦……都经不起再失去一个孩子了。” 赵户想要出言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劝导,“国公,世事无常,等到小世子自己想明白,一切就会好了。” 肃国公眼底闪过泪光,声音也有些哽咽,“或许是我此生注定不能平安,但我宁愿所有的一切都报应在我自己身上,也不想让子孙后代替我受苦。” “国公,还请慎言。”赵户显然清楚他口中的报应是什么,急忙出言打断,面色凝重。 “姑娘,你可是……赵大人的女儿?” 苏橙站的地方离赵户不远,能清清楚楚听见他与肃国公的谈话,还在困惑肃国公口中的报应是什么时,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吓得她浑身一颤。 恍惚对上国公夫人的双眼,苏橙微微怔住。 曾经也有人用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安静的、柔柔的注视着自己。 这双眼睛,她再熟悉不过。 身世谜团,不破而解。 赵户见苏橙不答话,只盯着夫人失神,急忙迎了上去,恭恭敬敬行礼,“国公夫人,我女儿一直养在乡野,最近才被我寻回,没学过什么规矩,不知礼数,还望夫人海涵。” 闻言,苏橙缓缓回神,朝着国公夫人盈盈行礼,语气轻柔,“小女苏橙,见过国公夫人。” “苏橙……”国公夫人抿紧嘴唇,视线自上而下打量着她,眸色深邃,“你今年多大?” 苏橙垂眸,藏下眼底的情绪,“十八。” “十八,算是大姑娘了。”国公夫人手忙脚乱的擦去脸上的眼泪,轻声道,“可有婚配?” 赵户眉头微蹙,不动声色的挡在苏橙身前,“国公夫人……” “云嫦!”肃国公怒喝出声,一把将自己夫人拉到身后,“你这是做什么?也不嫌丢人!” 国公夫人还是不死心,小声开口,“她与崧儿……” “闭嘴!”肃国公气不打一处来,训斥完她,才回身望向脸色有些难看的赵户,“赵大人,实在对不住……我夫人她有些疯魔了。” “无妨。”赵户朝他礼貌笑笑,神色随和,从一旁的小沙弥手中接过一柱香,学着肃国公的模样,为小世子祈福,“我今日来是想为小世子求个平安,如今心愿已成,就先告辞了。” 肃国公沉默着点头,目送着他和苏橙离开。 身后的妇人则是定定望向苏橙,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这位小姐,请留步。” 小沙弥急匆匆跑来,拦在了苏橙身前,气喘吁吁道,“小姐切莫急着离开,我们济通大师有请。” 苏橙愣了一瞬,顺势回眸,与站在青石阶上头的佛子对上了视线。 济通面容冷峻,眉眼深邃,澄澈的眸子仿佛能洞察苏橙的内心,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站在石阶上,通身的气场让人难以忽视。 不知怎地,对上济通的目光,苏橙下意识错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可小沙弥拦住了自己的去路,仿佛执意要她回去一般。 “奇怪,这倒是旁人从未有过的待遇。”赵户觉得新奇,沉声道,“济通大师从不主动与人说话,今日竟然指名见你,说不定是你有大造化。” 大造化? 还不如把她火化! 她一个异世之魂,如何能在修行之人面前躲过这一遭? 第135章 姻缘上上签 “小姐,请。” 等到小沙弥第二次催促,苏橙才不情不愿的转身,在赵户殷切的注视下,抬脚迈上青石阶,朝着上首的男人走去。 济通沉默不语,回身走向佛殿后的松竹林。 微风拂过,竹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轻轻落在地上,林中荫凉幽静,济通负手而立,仿佛与竹林融为一体。 “不知济通大师找我何事?” 轻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济通回眸,视线扫过苏橙娇媚的脸庞,轻启薄唇,“这位姑娘,佛安寺一行,实属不该。” 苏橙抬眼望向他,一时没听明白他的话,“济通大师倒叫我听不懂了,此言何意?” “过分掺合他人因果,姑娘就不怕反噬自身?”济通冷眼睨着她,神色平静。 苏橙皱起眉头,定定望向他,选择闭口不言。 “这具身体的主人命数早尽,可姑娘倒是长寿命格,着实让我费解。”济通捻动佛珠的手顿住,垂眸瞧着她的眉眼,“虽不知姑娘是如何进这具身体的,但异世亡魂,能活下来本就不易,姑娘非但学不会夹着尾巴做人,反倒想干涉别人的因果。” 苏橙不知想到了什么,抿唇笑开,眼底闪过一抹讽刺。 济通不解,低声问道,“姑娘笑什么?” “我笑,笑的是赫赫有名的济通大师竟然是个蠢货。” 济通眉头轻蹙,眸中有诧异闪过,似乎不明白她这句话从何而来。 “你满嘴因果反噬,只看结局不看过程,殊不知自己也介入了别人的因果,造下了不属于自己的孽。” 苏橙神色平静,慢条斯理的开口,“人生无常,谁又能做到独善其身?济通大师不也是半路出家么,难道入佛门之前就能做到冷心冷情,不顾父母亲人,不被世事困扰吗?” 济通愣了一瞬,旋即低声问道,“我何时介入了别人的因果?” 苏橙垂首,从腰间拽下一枚荷包,从里头掏出哲妃赏的麝香手钏,抬手扔在他脚下。 “这是你亲手给开过光的吧?” 济通瞧着落在地上的手串,似乎是有些印象,“这手钏有何问题?” 他只是正常开光做法,未曾察觉到异样。 “那么多条手钏,每一条都被人藏了麝香,剂量轻微,若是不懂药理的人一定分辨不出来,虽说放得剂量少,可若是女子长期佩戴,定会对身体有损。” 苏橙勾唇,漫不经心道,“济通大师与其在这里费心费力相劝,不如多长些心眼,莫要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沦为他人的棋子。” “倘若京中贵女们因为这条手钏而难以受孕,济通大师要背负多少责任?” 济通怔住,眸中闪过惊疑,脸色是说不出的难看。 他未曾想过……自己居然会被人摆了一道。 利用自己的名头,借自己的手开光祈福,一定会有人许多人愿意留下这条手钏。 那自己岂不是在无形之中害了许多人? “难不成,人在做每一件事情的时候都要来卜上一卦?”苏橙笑着望向他,幽幽道,“济通大师在才入佛门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会有现在的成就吗?” 话落,苏橙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姑娘。” 苏橙顿住,侧过脸望向他。 济通扬手,朝着她抛了一物,苏橙下意识抬手去接,定睛瞧去,一条圆润光泽的菩提手串静静躺在自己手心。 “没有麝香,可保平安。”济通垂眸,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若遇困难,随时来寻我,就当是我为刚才的冒犯道歉。” 苏橙瞥了眼手中的菩提子手串,朝着济通笑笑,心安理得的收下,直到转身离开,才敢抬起袖口擦了擦额上的薄汗。 风吹竹林,伴有沙沙声。 济通孤身一人站在林中,不知过了多久,才俯身捡起被女人扔在地上的手钏,放在鼻尖轻嗅。 佛殿前,采莲正站在不远处的姻缘树下,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站在桌前。 “做什么呢?这么认真。” 苏橙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吓了采莲一跳,回头见是主子,瞬间变得娇嗔,“小姐!快来瞧,这是佛安寺最着名的姻缘树,传言若是在上头系上红带子,就能与恩爱之人相守一生。” “哪怕现在还没遇上心爱之人也不要紧,喏,这里有个摇签筒,只要足够心诚,总能把心上人给摇出来。” 苏橙觉得好笑,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脑袋,“心爱之人是要靠自己去遇的,哪里是抽签抽出来的?小小的人儿,还怪迷信的。” “小姐什么都不懂!”采莲撅着小嘴,还要为姻缘树正名,可还没等她开口,一根木签就掉了出来。 采莲急忙伸手去捡,在自家小姐含笑的眼神中念出了签上的字,“人间一趟,自强不息……这是什么意思?” 苏橙扑哧一笑,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这八成是让你努力上进,别光想着嫁人了。” “这什么签呀!”采莲气得跺脚,只恨自己手臭,“小姐,您来摇一签。” 苏橙本想拒绝,可耐不住她软磨硬泡,十分无奈的举起签筒,闭上双眼,轻轻摇动筒里的木签。 ‘啪嗒’几声响起。 “小姐……您怎么一口气抽出了三根签?” 苏橙缓缓睁眼,仔细一瞧,还真是三根木签。 “还都是上上签!”采莲无比震惊,小嘴张得能够塞进去一枚鸡蛋,“小姐……您这是什么手气啊!” 苏橙失笑,拉住她的手,带着她走远,“走吧,我又不信这些。” “小姐!您别拽奴婢,奴婢还没看签上的字呢!小姐,等等……” 采莲的声音逐渐远去,姻缘树重归寂静。 济通静静站在佛殿前,目光落在姻缘树上,叫来一旁的小沙弥,“去将那位姑娘的签拿给我。” “是。”小沙弥去了又回,将苏橙抽中的三根木签递到济通面前。 济通垂眸,望向三根木签上刻写的字。 “夫妻恩爱,团圆美满。” “一世情缘,万事顺意。” “多财多福,平安相守。” 济通轻轻勾起唇角,低声道,“有趣,居然是三份姻缘。” 第136章 动了杀心 山路上,一驾青布马车正晃晃悠悠朝着京城的方向赶去。 “小姐,从寺庙回来时,您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采莲探身,用银叉挑起一块切好的沙果,递到苏橙嘴边,“可是有心事?” 苏橙抬手接过,将沙果放到嘴边轻轻一咬,果子的清甜在口中漫开,“刚才父亲急匆匆走了,只说府里来了贵客,叫咱们坐寺庙的车慢慢回,你说……来的贵客能是谁呢?” 采莲也跟着皱眉,仔细思索。 这事本不该去问她一个小丫鬟,可主子既然开了口,便是拿她当自己人。 “小姐方才没见,家主走时面色焦急,只留了一句话,叮嘱奴婢照顾好小姐。”采莲挠挠头,试探着开口,“奴婢还从未见过家主这般模样,会不会……是皇宫里头来人了?” “皇宫……”苏橙垂眸,盯着桌上的沙果失了神。 下一瞬,车子紧急勒停,车壁猛地颤动,小几上的果盘砸落,苏橙身子不受控制的朝前栽去,没等她反应,就被采莲一把捞起,紧紧护住。 “救命———” “小姐,有不要命的拦车!” 车夫的话从外头传来,苏橙缓缓抬眸,眼底闪过一瞬凌厉,“采莲。” 话落,采莲瞬间反应,撩开车帘,朝着外头望去,挡住小姐大半个身子。 女人趴在地上,挡住了车子的去路,身上的衣裙已经脏到看不清楚原有的颜色,裸露在外的手臂满是擦伤,小腿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救救我……”女人声如蚊呐,费力仰头看向坐在车内的女人,一双眼睛里尽是哀求。 马车两侧是青山,女人只可能是从山上逃下来的,侥幸碰上了寺庙的马车。 只是女人这一身的伤,从深山逃出来,又不见伤害她的凶手,实在蹊跷。 或许是人伢子的障眼法,说不定两侧的草丛里就藏着几个彪形大汉,等着自己下车呢。 麻烦,不如不救。 “采莲,绕路。” 苏橙冷冷开口,不再看女人一眼。 车帘无情落下,女人一瞬间瞪大了双眼,瞧着马车从自己身旁驶过,她费力抓着身下的土,十个指甲断了八个,“等等!我是……我是荣庆……荣庆公主!” 车子在她身旁缓缓停下,窗帘被人掀开一角,露出女人精致漂亮的眉眼。 “荣庆公主?” “是……”荣庆努力抬着头,一手胡乱拨开眼前的头发,露出原本清秀的眉眼,虽然脸上脏污不堪,可依稀能瞧见她模样不错。 “小姐,宫中的确有位荣庆公主,可早在八年前就被送去西北和亲了,这位……” 采莲小声提醒,眸中的探究迟迟未散。 “有人想杀我,求你……求你让我上车。”荣庆眼中蓄起泪水,将车内的女人视作唯一希望,“我一定能解释清楚的。” 苏橙垂眸,视线落在她身上,轻声道,“采莲。” “是,小姐。”采莲小声应下,起身下车,用力将女人扶起,带上了马车,不忘回头对车夫叮嘱,“张叔,快离开这儿。” “好嘞,小姐,您在里头坐稳了!” 马鞭子一抽,车轮再次转动,朝着京城疾驰而去。 马车刚走不久,几个穿着夜行衣的高大男子顺着血迹一路追到山脚。 “怎么回事?人呢!” “你们瞧,这儿的血迹如此之多,想必她是在此停留了许久。” “血迹断在这儿,她会不会是被人救走了?” 其中一个男人蹲下身子,仔细盯着地上的痕迹,沉声道,“有马车经过,想必是救走了她,顺着车印追,她身上有重要的东西,一定不能让她活着回京城!” “走!” 散落在车底的果子已经被采莲清理,主仆二人挤在一侧,荣庆单独坐着,虽然车子已经行驶很远,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在抖。 “如何证明你是荣庆公主?”苏橙紧抿唇角,掩下眸底的防备,静静盯着她,“冒充皇家血统,可是死罪。” 荣庆缓缓抬起眼,眸中惊惧未散,“我没有骗人,我的确是公主,八年前我奉旨和亲,父皇曾说西北可汗离世后一定会将我接回京城……” “大可汗半年前因病逝世,我等了又等,家书寄了一封又一封,只盼能回到故乡,可大楚迟迟没有派人来接,断了我的希望。” “可汗离世后我才知晓西北子承父妻的规矩,人活一生,怎能受此屈辱?”荣庆紧紧攥住衣角,眼底有恨闪过,“我趁他们不备,逃了出来。” 短短几句话,揭过了八年艰辛和一路逃亡的困苦。 采莲轻轻咬住下唇,眼中有泪光闪过,面露疼惜。 反观苏橙,不仅没有一丝触动,反而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指尖探上采莲的膝盖,顺势向下,利落拔出她绑在小腿上的匕首,迅速横在荣庆脖颈前。 荣庆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顿时白了脸色,“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公主,我的耐心可不多。” 荣庆神情骤变,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实话说,我从未疑心过公主的身份。”苏橙微微眯起眼,眸色深沉,“还望公主能坦诚相待,如实告知,西北可汗年纪轻轻,为何会突然生病暴毙?里面可有公主的手笔?” “从大西北逃到京城脚下,这一路是何等颠沛流离,公主就用短短两句话揭过,岂非把此事当成了儿戏?” “西北只有一片草原,没有群山环绕,公主是如何在骑射一流的西北军眼皮子底下逃脱的?八年过去,公主身上居然还留有大楚纹银,足以支撑公主一路逃亡?” 京城是大楚正中心,一路逃过来指不定要花上多长时间,吃喝是首要问题,即便是武功盖世之人也没办法做到一边吃喝一边逃命。 “公主若能坦诚,我也愿送个顺水人情。”苏橙抬眸,定定望向她,毫不掩饰眸中的恶意,“倘若欺瞒,我会先那些杀手一步送公主上路。” “小姐……”采莲几乎吓破了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家血脉,小姐居然敢动杀心,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你……”荣庆脸色煞白,没想到自己的伪装会被眼前这个年轻姑娘轻易看透,“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137章 必会倾力相助 “还望公主仔细斟酌。” 匕首横在脖前,荣庆呼吸都变得小心,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就掉进了眼前人的陷阱之中,“你刚刚是在套我的话。” “公主聪慧。”苏橙唇角轻勾,漫不经心道,“我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坏的不彻底,公主若肯真诚相待,我必然会倾力相助。” 荣庆垂眸,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 瞧她身上的衣裳普通,即便倾力,又能助自己走多远? “公主信不过我?”苏橙挑眉,眼底闪过趣色,“除了我,公主可还有选择?” 荣庆脸色难看,沉默不语。 她实在没料想到骑虎难下的人竟然会是自己。 居然上了条贼船…… 荣庆长叹一声,在苏橙揶揄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我的确下毒杀了西北可汗。” 采莲呼吸一窒,下意识靠近自家小姐。 苏橙勾起一侧唇角,语气轻柔,“公主为何杀人?” 荣庆面色发白,不知回忆起了什么,连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薄汗,“因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和亲之前,大半个皇宫的人都来相劝,说西北会看在我是大楚公主的份儿以礼相待,可汗也会真心敬重我。” “去他娘的敬重!”荣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霎时间红了眼眶,“和亲队伍离开大楚边境,就被西北军斩于刀下,死了大半,当时护送和亲的人是武平侯世子白默衍,那日活下来的只剩我和他的贴身侍从。” “我被大可汗从马车里拖拽出来,当众甩上马背,他不顾我的哀嚎,将我捆在马上疾奔回营。” “我是大楚的公主……是公主啊!”荣庆双眸猩红,眼中恨意滔天,“他把我带回西北,当众脱下我的衣裳,将羊皮披在我身上,让我学着畜生的叫声,绕着他们的营帐走了一圈又一圈。” 苏橙顿住,缓缓放下手中的匕首,安静聆听。 “我本想咬舌自尽,誓死不受此辱,可白默衍也被绑了过来,倘若我有一丁点不听话,那些魔鬼便拔掉他一个指甲……” 荣庆合上眼,痛哭出声,“我与他青梅竹马,若没有这次和亲,我该是他的妻子!他一连立下四次战功,只差一日!只差一日……他就要进宫面圣,去求父皇允准我嫁与他了。” 苏橙微微蹙眉,犹豫着开口,“公主能逃出来,是因为武平侯世子以命换命,将自己永远留在了西北……对不对?” “没错。”荣庆浑身颤抖不止,嘴角被她咬出血来,“默衍死了,我本不想苟活,但他的心腹拼命护送我离开,一行七人,如今只剩我一个。” “公主执意回京,目的是什么?”苏橙定定望着她,似是要看透她的内心。 八年屈辱,爱人离世,沦为弃子,单拎出来一件事足以让人崩溃,可荣庆硬是憋着一口气,逃回了京城。 背后支撑她的信念是什么? “我身上有西北的军事战略图。”荣庆抬眸,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八年前,西北战败,一直心有不甘,想要卷土重来,默衍假意投诚,蛰伏四年才偷出了图纸。” “西北可汗谋划多年,此战若起,大楚必败。” 荣庆扯了扯唇,笑容里多是苦涩,“我们被国家抛弃,置之不理,可默衍一直心系大楚,唯一的遗愿就是让我活下去,亲手将这份图纸送到颜憧手中。” 她竟然直呼亲父大名…… “默衍他是个好人,若非受我牵连,他或许早就成为了武侯,当上了新一代护国将军。” 荣庆背靠在车壁上,将心里头的话悉数吐出,“纵使我心中恨意绵绵,巴不得杀尽颜氏皇族,让那群伪君子永世不得超生!可……可我不得不顾着默衍的遗愿,所以我即便豁出性命,也要把这东西交上去。” 车内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响起苏橙的声音,“公主有没有想过……或许那些家书压根就没落在皇上手中?” “怎么可能!”荣庆瞬间动怒,扬声吼道,“皇宫时常给我回信,叫我忍耐,叫我苦等,颜憧的字迹我怎会不识!” “公主,且听我一言。”苏橙轻叹一声,将这段时日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如今勤王虎视眈眈,又有人暗中助力,皇上……说不定早就被软禁了。” 听了她的话,荣庆愣了许久,身子像被定格了一般,浑身僵硬。 “我心疼公主的遭遇,倘若公主信得过我,我愿助一臂之力。” 苏橙神色坚定,瞧上去很是认真,“我人微言轻,能做的不多,但我能为公主寻来可用之人。” “若公主愿意,我会着手安排一切,保护公主的人身安全。” 荣庆抬眼瞧向她,只犹豫了一瞬,便轻轻点了下头,“你……为何愿意帮我?” “我也说不清……”苏橙垂眸,神色淡淡,“或许是因为公主与我都是女人,又或许是因为公主的遭遇惹人生怜,无论缘由是什么,我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公主一错再错。” 荣庆顿住,轻轻咬住下唇,眼中似有泪光闪过。 - 赵家 “小姐,慢着点。” 采莲稳稳扶住苏橙的身子,将她领下马车。 看门的小厮四处张望,瞧见寺庙的马车,连忙迎了上去。“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家主在府内等候多时了,让奴才过来守着,小姐一回便让您去书房找他。” 苏橙蹙眉,抬脚往府里走,轻声问道,“父亲找我有事?” 小厮连连摇头,低声道,“回小姐话,奴才也不知,家主并未交代。” 迈过门槛,苏橙与一人擦肩而过,她只忙着进府找赵户,不曾注意到来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直到那抹倩影走远,男人还没有回过神来,痴痴盯着远去的女人。 “三殿下,您在瞧什么呢?” 身旁传来小厮的声音,颜沐才不情不愿的收回视线,想起方才的惊鸿一瞥,他嘴角忍不住上扬,“没什么,只是瞧见了小花猫原本的模样。” 第138章 演都不演了 “父亲,你寻我?” 小厮帮着推开书房的门,苏橙缓步走进屋中,轻声开口。 赵户正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立马屏退屋中的小厮,唤她上前,“我且问你,那日入宫赴宴,你可曾见过三皇子?” “三皇子?”苏橙压根不记得这号人物,缓缓摇头,“不曾见过。” “没见过?”赵户一怔,更是想不明白了,“若没见过,他怎会亲自寻上家里,想邀你游湖赏乐?” “我的的确确没有见过三皇子。”苏橙亦是不解,下意识矢口否认,没等她细琢磨,脑海中便浮现了那只落水的幼猫,“难不成……是因为那只猫?” “猫?”赵户猛地抬眼,旋即想到了什么,身子一震,“三皇子的确养了一只猫,如珠似宝的护着,该不会你那日跳水救下的猫就是三皇子的罢?” 苏橙抿唇不语,算是认下了他的话。 “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赵户眉头紧锁,似乎三皇子是什么吃人的怪物一般,“他邀你外出游玩,说不定就是为了报答你的好意。” “三皇子有这么可怕么?”苏橙蹙眉,垂眸瞧着坐在桌边的赵户,“至于让你担忧成这样?” “你不懂,三皇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邀你出府,还是单独见面。”赵户摇头叹息,无奈解释,“宫宴结束后,有消息传来我这里,哲妃邀请了几位官员家眷入宫,最差的都是三品。” “上次宫宴,的确是为了给三皇子选妃做的铺垫,与哲妃私底下有过接触的官家贵女都蠢蠢欲动,想要在贵人面前得脸,偏偏三皇子谁都没看,只来了咱们府上,请求与你见上一面。” 赵户意味深长的瞥她一眼,“这难道不是在给你拉仇恨么?” 苏橙掀起眼帘,双眸幽黑,眼底思绪难辨。 “贵人之约,不得不赴。”赵户低头轻叹,语气平静,“你可有什么法子避开这一难?” 被宫里人盯上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苏橙沉思半晌,轻声道,“我知晓了,会看着办的。” 赵户不疑有她,微微颔首,余光瞥向她,沉声问道,“听说你有个小叔去参加乡试了,今年乡试,光京城的贡院里就收了几万人,又是内阁监考,实属不易,今日是乡试最后一天,若是无处落脚,可以将他也接来府上。” “多谢赵大人关怀。”苏橙礼貌笑笑,“他有该去的地方,不必过来叨扰。” “既如此,我便不跟着你们这些小年轻操心了。”赵户摆摆手,指尖捏上眉心,低声道,“罢了,你仔细琢磨琢磨该如何躲过三皇子。” “如今能有什么好法子?只能装病。”苏橙嘴角的笑容隐没,眸色幽深,“躲过一日算一日。” 她虽没有与三皇子接触过,但哲妃心机深重,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她的圈套,此人不能多交,能避则避。 “装病?”赵户皱眉,低声重复着她的话。 第二日一早,赵家嫡女就病了,病得来势汹汹,传言连床都起不来了。 “殿下,他们赵家简直是给脸不要脸!”小厮在一旁生着闷气,扬声道,“殿下刚去,他家小姐就病了,哪有这样凑巧的事?演技实在拙劣!” 颜沐唇角上翘,指腹轻轻点了下棋盘上的白子,另一只手正在给怀中的狸花猫挠头,“她这是演都没想演,明晃晃的把心思摆在面上,为的让我知道她对我是有多不喜。” “好大的胆子!”小厮气不打一处来,险些把后槽牙咬碎,“殿下才貌双全,何至于跌倒在一个面容丑陋的粗鄙姑娘身上?奴才可听说了,这位赵家小姐出身乡野,来路不明,长得是奇丑无比!” “你也知道这是听说。”颜沐挠着小猫下巴,幽幽开口,“若是你瞧见了她的庐山真面目,八成就不会这样说了。” “可……可人家都装病拒见您了!”小厮急得直挠头,苦口婆心的劝着主子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殿下这副好样貌,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颜沐抿唇轻笑,眸中闪过兴味,“三国有记,刘备为请诸葛亮出山,曾三顾茅庐。” 小厮迟钝的眨了眨眼睛,喃喃道,“殿下……您不会也想求上赵家三次罢?他赵户和那劳什子赵小姐何德何能让殿下如此卑微?” 颜沐回避不答,只是伸出手指点了点小猫的脑袋,温和一笑,“月牙儿,你想不想她?” - 听谷巷 小院的门被人从外打开,来人一抬头,就瞧见了站在角落里手握菜刀一副防御姿态的女人。 “公主这是作何?”苏橙蹙眉,不解发问。 见是她,荣庆顿时松了口气,将手里的菜刀扔在桌上,心有余悸的坐下,“原来是你啊。” “旁人找不过来,公主不必忧心。”苏橙将食盒放在桌上,语气轻柔。 荣庆抬眼看她,眸中闪过一抹困惑,“你怎么是这幅打扮?” 苏橙穿了一身崭新的男衣,似乎是小厮的衣裳,一头长发高高束起,利落干练,若不仔细瞧她的喉结,八成真会以为这是个长相阴柔的男人。 “最近遇到些事,出府时得小心些。”苏橙勾唇轻笑,眼波柔软,“公主昨日说有事要交代给我,让我今日过来,可是什么要事?” 闻言,荣庆注意力从她的衣服上移开,思索片刻,压低了声音,“东市一街上有家百花坊,是喝茶品酒赏乐的雅地,它背后的东家是当今首辅章溥的女儿章玥眉,与我也算是手帕交。” 话落,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递到苏橙面前,“你跑一趟,偷偷打听章玥眉的下落,她不受家里控制,大半时间都在百花坊里躲清闲,你务必将这封信在无人处交到她手上。” “我如今没有别人可用,否则,也不会让你一个弱女子去冒险。” 苏橙摇摇头,神色平静,“我既然说过要帮公主,就该对公主负责到底,这百花坊,我去就是。” - 百花坊 明灯高挂,琴音悠扬入耳,楼中弥漫着脂粉的香气,与茶香混合在一起,谈笑声不断。 此处多是才子佳人,偶然也能碰上几个职位不高的小官。 百花坊内不仅有上好的茶酒,还有上百个伶人乐姬,模样都是一等一的好。 “肃州兄,今日我王振做东,你可得喝的尽兴啊!” 第139章 家花没有野花香 二楼最里面的雅间内,八个年纪不大的男人面对面坐着,有的人脸上已经有了醉态,却还是招呼着一旁的乐姬给自己倒酒。 八人之中,除了谢肃州外,左右都抱着一个美人,一个倒酒一个喂酒,好不快活。 “肃州兄,你身侧怎么空落落的?”王振喝的有些口齿不清,起身时摇摇晃晃,随手指了指角落里的两名乐姬,“你们过去,不可怠慢了我的兄弟!” “是。” “不必。”谢肃州掀起眼帘,眸中没有丝毫兴趣,“我用不着别人伺候。” “嗐,肃州兄如此拘谨做什么?”王振忍不住开口取笑他,仰头大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来没碰过女人,不敢下手呢!” 闻言,屋中的几个男人也跟着笑起来。 谢肃州面色有些阴沉,抬眸望向他,沉声道,“我今日过来,是因为你说同年之间应当多多往来,出发之前,你不曾告知过是来这地方。” “你瞧瞧,我若是直言,你还能过来吗?”王振嬉皮笑脸的看着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恶劣,“我知道我知道,你家里头有个美娇娘,但与玩玩也不犯冲呀,你有所不知,这百花坊里头乐姬的滋味———” “住口。”谢肃州冷声打断他的话,徐徐起身,“我还有事,先行告退了,愿几位玩得开心。” “诶,肃州兄!”王振拦住他的去路,面露不悦,“你这可真是不给我面子了!乡试结束了,我不过是想带着你过来放松放松,咱们有缘一见,万一日后有人考中,也能相互提携一二。” “我知道你家有贤妻,可这外头女人会的,总和家里的不一样,再者说,出来玩玩而已,家里那位又没在京城,怎么会知道?” 瞧着面前喋喋不休的王振,谢肃州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沉声道,“王兄,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成亲了吧?” 王振一顿,下意识止了话头。 “包下这一个雅间要花多少银子?”谢肃州面色清冷,唇边噙着讽刺的笑,“你曾说过进京赶考的钱是你娘子一针一线做绣活才攒出来的,如今这么挥霍,是笃定了自己能中举么?” “你!”王振顿怒,不敢相信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谢肃州,我是真心想结识你,你却如此不留情面,难不成认为我王振是让人捏圆搓扁都没脾气的孬种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谢肃州深深看了他一眼,薄唇轻启,“我只是替你家中那位发妻感到可悲,你玷污了爱,也辜负了她。” “我……” 谢肃州不等王振说完,利落绕开他,朝着雅间外头走去。 “谢肃州,乾坤未定,你少得意!” 身后传来王振气急败坏的声音,估摸着是酒都被气醒了大半。 谢肃州深吸一口气,抬眼,意外瞧见了那道被堵在角落里的身影。 男人模样生得不错,乌发如缎,披散在背后,只用一根带子系在发尾,一双狐狸眼藏着笑意,撑着胳膊将女人堵在角落。 “这位小公子因何而来?”男人媚眼如丝,煞是惑人,“进了百花坊,难不成也是来寻欢作乐的?” 苏橙简直是无语到了极点。 她才进百花坊,好不容易绕开了带路的小乐姬,又在二楼拐角一头钻进了这个伶人怀里。 苏橙身形清瘦,居然能将眼前的伶人撞得退后几步,险些从二楼的栏杆上翻下去,苏橙一时心急,伸手将他拉了回来,结果就这么被缠上了。 “这位兄弟,能放我走吗?”苏橙压低了声音,听起来难辨雌雄,“僵持了这么久,我是真的有事儿。” “进来这百花坊的能有什么事儿?”男人勾唇笑笑,戏谑的眼神从她没有喉结的脖颈上划过,低头轻语,“若不是小公子方才出手相救,纪恒这一身骨头怕是都要摔断了。” “小公子,想找里头的谁?”纪恒懒懒勾唇,语气含笑,“不如试试我。” “哎呦,纪恒?”旁边走过一个伶人,手里还抱着鸡翅木琵琶,“你一个从不出房间的人,今日倒是有个好兴致。” 纪恒笑容清浅,话里意有所指,“遇见了个有趣的人。” 等到伶人走远,纪恒才回眸望向怀中,笑容勾人,“小公子,我向来卖艺不卖身,从不接客,今日与公子有缘,公子确定不考虑考虑我?” 苏橙抬眼瞪着他,毫不费力的甩开他的手,低声道,“你怕是误会了,我不是断袖,且已经成亲了,来百花坊也不是消遣的。” “无妨。”纪恒尾音上扬,懒散开口,“这百花坊里头的贵客,有几个是没成家的?” “小公子……家花哪有野花香?” “我倒是有兴趣瞧瞧,你这朵野花能有多香。”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角落里的二人循声望去,瞧见了站在阴影里脸色铁青的谢肃州。 “肃……肃州?” 苏橙愣了一瞬,十分意外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阿橙,过来。” 谢肃州面色霜寒,眼中戾气横生,望向角落里的那朵野花时寒芒更甚。 苏橙巴不得离开纪恒,十分听话的朝着谢肃州走去,脚步轻快。 谢肃州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旋即护在她身前,对上纪恒含笑的双眸,火气莫名更大了些。 瞧瞧这勾人的狐狸精长相,再瞧瞧这柔若无骨仿佛一推就倒的身躯。 与谢锦玉有什么区别? ……长得倒是没有谢锦玉养眼。 “这位爷,是从哪冒出来的?”纪恒打量着谢肃州,面上虽是笑着,可眼底流露出的烦闷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纪恒的容貌一贯是百花坊里最顶尖的,如今瞧见谢肃州,他竟生出几分压力。 眼前的男人面如冠玉,衣着是最下等的料子,还不如他们坊内的小厮穿的贵气,可通身气质与他的打扮完全不符,就好似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装进了破麻袋里。 谢肃州睨着他,眸中闪过嘲讽,沉声道,“你也配打听我?” 苏橙抬眸,目光在二人身上游走。 不是……怎么搞得像捉奸一样? 第140章 百花坊惊遇 “跟我走,不必与他浪费时间。” 苏橙扯了扯男人的衣袖,小声开口。 谢肃州面色阴沉,目光从狐狸精身上扫过,落在苏橙身上时忽然变得柔和,沉声道,“好。” 苏橙拽住谢肃州的袖口,拉着他走远,与纪恒擦肩而过时,听见了他的轻笑声。 “小公子,我们还会再见的。” 苏橙神情有些怪异的回眸,视线交汇,纪恒像没骨头似的轻倚在墙边,朝她晃了晃手。 谢肃州眼睫微垂,仔仔细细将他的模样记在脑海中,眸底似是覆上寒冰,阴沉得可怕。 纪恒却像没事人一般,朝谢肃州扬起眉梢,笑得勾人,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真是莫名其妙。”苏橙瞥他一眼,旋即拉扯着身旁的男人离开。 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直到她走进拐角,纪恒才缓缓收回视线,抿唇笑笑,“有意思。” “纪恒。” 男人不远处的雅间,朝着他递了个眼神,纪恒脚步轻抬,走到男人身边。 雅间的门顺势关紧,男人回身望向他,眉头紧锁,“恒,你怎么在外头与一个弱小男子拉拉扯扯的?” “那不是男人,是个年轻姑娘。”屋中没有外人,纪恒上扬的嘴角绷直,语气漠然,“我特意瞧过了,她没有喉结。” 男人捏了捏眉心,声音里都透露出疲惫,“恒,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才刚收到线人的密信,战略军事图……失窃了。” “什么!”纪恒脸色大变,猛地起身,不慎带倒了桌上的茶盏。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音在屋内响起,唤回了他的几分理智。 “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失窃?”纪恒冷睨着他,声音染上怒气,“我们部署了这么多年,绘制的军事图恨不得有一人之高,如此庞大的东西是如何被人偷走的?看守军事图的都是废物不成!” “是白默衍。”男人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沉声应道,“他藏在我们身边八年,假意投诚,军事图被盗那日,是他支走了看守的四人,荣庆公主也……逃了。” 纪恒气急,一时稳不住身形,后退两步,跌坐在榻上,“好一个白默衍……好一个大楚公主!怪我小瞧了他们。” “恒,如今咱们连章玥眉的影子都没找见,倘若军事图被送到大楚,一切就都完了!” “大楚皇帝没有几个女儿,除了和亲过来的荣庆,剩下的两个公主都还年幼,如今大楚国事都由内阁首辅章溥代政,章玥眉是他的独女,若能接触到她,说不定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男人的话响在耳边,纪恒轻叹一声,眉间涌上一丝戾气,“我怎能不知章玥眉的重要?若是能寻见她,我早动手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那你刚刚……” “刚刚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一定不简单,她穿着简朴,只身入了百花坊,既不是来消遣,又不是来捉夫,倒像是来办什么事找什么人,我这才与她纠缠了一会儿。” “她身旁那个男人也不一般,气场竟能压我几分。”纪恒把玩着挂在腰间的玉佩,面上透着冷淡,“你派人过去跟着那个姑娘,我有预感,她是来找章玥眉的。” “好。” 苏橙随意推开了一间屋子的门,拉着谢肃州进去,不忘谨慎的关上房门,回眸望向他,“你怎么在这儿?” 谢肃州抿紧薄唇,视线直直盯着她穿在身上的男衣,沉默不语。 苏橙面上闪过一瞬心虚,抓紧衣角,轻声道,“这是新的。” “同年邀我过来一聚,话不投机,我便想离开。”谢肃州深吸一口气,眉头紧蹙,拿眼前人没有一丝办法,“你呢?为何来此,还是这幅打扮?” “我……”苏橙刚要开口,忽然想到什么,咽下了嘴边的话。 谢肃州这人是典型的利己主义,对自己不利的事一概不做,倘若让他知道自己为了别人犯险,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他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又擅长相面知微,绝不能让他看出自己有半分不对劲的地方。 “阿橙?” 见她迟迟不说话,谢肃州眉头皱得更紧,脚步逼近,将她压在墙上,低声问道,“为何避而不答?” 苏橙微微侧过头去,不愿让他在自己脸上瞧出什么,“我来这儿还能是做什么?自然是听说了此地有趣,过来瞧瞧热闹。” “阿橙是觉得乐姬有趣,还是觉得伶人有趣?”谢肃州垂眸,指尖轻轻抬起她的脸,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淡笑,“还是说,阿橙也觉得家花没有野花香?” 苏橙眼神闪躲,喃喃道,“什么家花野花的,我听不懂……” “阿橙,为何不敢看我?”谢肃州拧眉,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来百花坊,究竟要做什么?” “我……” ‘咔嗒’一声在屋内响起。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屋中二人齐齐变了脸色,朝着斜前方摆着杂物的木架看去。 木架无人触碰,竟在缓缓移动,露出架后的暗门,一道身影从门内走出,身后的暗门瞬间紧闭。 那人身形高挑清瘦,像是个女人,头戴帷帽,看不清模样。 她朝前走了两步,猛地停下脚,狐疑转身,凌厉的眸子扫过四周。 屋内不见他人来过的痕迹,干净整洁,可不知怎地,她莫名有些心慌,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女人只愣了一瞬,就抬脚离开,眼看快要走到门口,余光瞥见白墙,再次顿住。 墙上像是被什么硬物划过,留下了一道清浅的痕迹。 苏橙躲在柜子里,透过小小的缝隙紧盯着女人的动作,见她望着白墙失神,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指尖探上银簪,果真在玉兰花瓣上摸到了一些剐蹭下来的粉末。 该死……百密一疏! 屋内没有乱七八糟的陈设,除了架子床和堆放杂物的木架,便只剩下了这顶衣柜。 女人沉思须臾,缓缓转身,一双眼睛紧盯着角落里的衣柜。 下一瞬,她抬脚朝着衣柜走来。 第141章 可以亲你一下吗 不等女人靠近,柜门忽然被人从内推开。 谢肃州微微俯身,迈步从柜子里跨出,他身姿颀长,躲在衣柜里难免憋屈,衣衫上多了不少褶皱。 苏橙跟在她身后,轻轻抬眸,与眼前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你们是谁?”女人不见丝毫慌乱,手伸进衣袖中,握紧刀柄,低声道,“为何躲在衣柜里?” 谢肃州察觉到女人的动作,下意识将苏橙挡在身后,刚想开口,身后探出来一只素手,将他轻轻推开。 “我若是没猜错,你可是章玥眉章小姐?” 苏橙的话响在屋中,谢肃州面色微变,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听了她的话,女人眸中闪过惊色,瞬间拔出袖中的匕首,还没来得及动作,一纸信封就横在了刀前。 “章小姐,刀下留人。”苏橙捏着那封信,手心渗出薄汗,面上却不见丝毫惧色,“我们没有恶意,苦寻章小姐无果,才意外进了这间屋子。” 章玥眉冷冷盯着她,没有接信,握着刀柄的手也没有松动分毫,“找我?你是什么人?” 苏橙抬眸,定定望着她,冷静开口,“章小姐可还记得您的手帕之交荣庆公主?” “荣庆?”章玥眉愣了一瞬,握着短刀的手缓缓放下,眸中狐疑未散,轻轻接过她手中的信,撕开信封,熟悉的字迹跃然于纸上,让她红了眼眶,“真的是荣庆……” “她如今在哪?为何派你来寻我?”章玥眉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低声道,“她过得好不好?怎么不自己过来寻我?” 荣庆并未在信上过多自述,只是约她明日日落之前相见。 “荣庆公主如今藏身听谷巷,安全得很,章小姐不必担心。”苏橙语气轻柔,唇角微微上扬,低声道,“我奉命来寻章小姐,如今公主的处境复杂,九死一生逃回大楚,章小姐若惦念着往日情分,可否出手相助?” 章玥眉正了神色,捏着信纸的手用力到泛白,“我们一同长大,感情自然深厚,可我一介女流,能为荣庆做什么?” “公主曾与我说过,章小姐是百花坊幕后的东家,这么大的地方,每日来来往往的贵客数不胜数,章小姐若是想听到什么小道消息,一定很容易。” “倘若百花坊仅仅是达官显贵们消遣玩乐的场所,章小姐又怎会在这儿设密室?”苏橙嘴角绽开一抹笑,轻声道,“且,如今的朝堂局势越来越模糊,章阁老代政,或许是唯一能见到皇上的人。” 章玥眉脸色惊变,悻悻看向苏橙,面露凝重,“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知道这么多?” “猜的。”苏橙耸耸肩,姿态轻松,“和亲八年,公主一直没有忘记和章小姐之间的情谊,还望章小姐仔细考虑,明日究竟是见,还是不见?” 话落,苏橙俯身行礼,轻声道,“告退。” 苏橙回身牵上谢肃州的手,拉着他朝外走去,后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章玥眉身上,眸中藏着警惕。 “等等。” 章玥眉忽然开口,唤住了二人。 苏橙停下脚,唇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回眸看向她,“章小姐可还有事?” 章玥眉垂着眼帘,藏下眸中的纠结,背对着二人,喃喃道,“荣庆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无论如何也要帮她。” 苏橙抿唇轻笑,柔声道,“公主曾说过,若是章小姐知道她活着逃出了西北,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帮助她,先前我还不信,如今一瞧,章小姐果真是女中豪杰,只讲情义。” “听谷巷第三间院子,静候章小姐。” 听到关门的声音,章玥眉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她目光下移,落在信纸上。 信上明晃晃的写着:国家抛弃,爱人惨死,若玥眉尚未忘记姐妹之情,可否相助。 信中道不明她八年的艰辛,可章玥眉还是从这短短几行字中察觉到了她的苦楚。 章玥眉轻叹一声,脑海中浮现女子还未出嫁前的娇俏笑颜,不禁红了眼眶。 百花坊不远处的茶楼里,苏橙和眼前的男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微妙。 “肃州……” “阿橙胆量见长。” 不等苏橙开口,谢肃州就打断了她的话,沉声道,“若非今日被我撞见,阿橙准备何时坦白?” 苏橙眼底闪过心虚,低下头去,不敢应声。 谢肃州垂眼瞧着面前的姑娘,眼底闪过无奈和宠溺,“做大事前,可否与我商量一二?” “荣庆公主手里握着西北预谋八年的军事战略图,她被大楚抛弃,若非有白默衍的遗愿,她巴不得大楚灭亡,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只能先稳住她,自然来不及和你说。” 苏橙低下头,没好气道,“国事在前,由不得我选择。” 谢肃州侧首轻笑,眸色温和,“我只是忧心你,并无责怪之意。” 谢肃州目光上移,落在那枚玉兰银簪上,眼底的笑意加深,耳尖染上一抹潮红,“阿橙,可不可以亲你一下……” “啊?” 苏橙一瞬间失了神,睁大眼睛,怎么都不敢相信这句话会从清冷自持的谢肃州口中说出来。 再看身侧的男人,低垂着头,修长白皙的手紧紧攥着袖口,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这句话,耳朵红得吓人,脸颊也漫上一层红晕。 谁会想到书中的黑心权臣竟会是个纯情小子。 没等到苏橙的回应,谢肃州眸色稍暗,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无措,犹豫着该不该开口缓和气氛。 下一瞬,他紧绷着的手便被人握住。 谢肃州眼底闪过一丝恍惚,缓缓抬头,对上了苏橙含笑的双眸。 “阿橙……” 身侧的女人突然起身,长腿一迈,跨坐在他身上,紧接着,他的脸被人抬起。 谢肃州被迫仰着头,身子后移,大手稳稳扶住她的细腰,朝思暮想的小脸近在咫尺,他顺从的闭上眼,以近乎虔诚的卑微姿态去迎合她的动作。 “你回来了,真好。” 耳畔响起心上人的声音,谢肃州收紧掌心的力道,用力揽着她的腰身。 与此同时,主仆二人从茶楼门前走过,走在前头的男子稍一抬眼,就透过窗子的缝隙,瞧见了抱在一起忘情亲昵的二人。 只不过上头那人背对着他,瞧不见模样,只能依稀辨认出那是两个男人。 “三殿下,怎么了?” 小厮的声音响起,颜沐收回视线,眸中闪过一丝嫌恶,“无事,走吧,去瞧瞧赵小姐。” 第142章 只属于我一人 “怪事儿,谢秀才去哪了?” 孙珀急得来回张望,生怕谢肃州出了什么意外,“不是说和同年小聚片刻么?为何现在还没回来。” “着急有什么用?再过一刻钟,若还不见人,咱们就出去找。”安智诚也愁得厉害,正不知该怎么办时,余光突然瞥见一高一低两道身影,“孙哥,是谢秀才!谢秀才回来了!” 孙珀急忙迎上去,却见他身旁跟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谢秀才,这是……小嫂子?” 瞧见那人的长相,孙珀眼底闪过震惊,低声道,“小嫂子,你咋是这副打扮呢?” 苏橙低眉浅笑,即便是小厮扮相也足够漂亮,“出来办些事,穿着长裙多有不便,孙大哥怎么站在外头?” “这不是和谢秀才约好了时间,结果他迟迟未归,我放心不下,就寻思出来等他。”孙珀被她的笑晃了眼,有些不好意思道,“乡试结束,我等也该带着谢秀才回去复命了。” 谢肃州眸色稍暗,余光瞥见身边人的侧颜,眼底闪过不甘,沉声道,“现在就要走吗?” 孙珀一怔,视线在二人身上游走,干笑两声,“也不是很着急。” 苏橙轻轻推了谢肃州一下,语气嗔怪,“先回去复命,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谢肃州垂眸,薄唇绷成了一条线,一步三回头,十分不情愿的走到孙珀身边。 孙珀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朝着苏橙作揖辞别。 谢肃州缓步上了马车,轻轻撩起车帘,留恋不舍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娇小身影上。 苏橙朝着车上的人挥挥手,粲然一笑,“回家等我。” 孙珀双腿夹着马肚,沉声道,“小嫂子,咱们杏花村见。” “出发!” 话音落地,车轮缓缓转动,谢肃州敛眸,神色复杂,心中涌出一阵酸楚。 她身边从不缺人陪着。 锦玉可以,阿洺也可以,偏偏只有自己不能陪在她身旁。 “还是要快些……”谢肃州垂下眼帘,藏住快要溢出眼眶的占有欲,低声轻语,“只要我爬得足够高,就有能力将阿橙藏起来,任谁也找不到。” “如此,就只属于我一人。” 谢肃州放在膝上的手逐渐收紧,俊脸阴沉如墨,浑身的低气压冷得吓人。 【宿主,隐约检测到谢肃州黑化值有波动。】 苏橙正朝着赵家的方向赶去,闻言脚步一顿,眼底浮现零星困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还黑化了?有谁惹着他了?” 【谢肃州危险指数上升,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苏橙忍不住皱眉,神色有些怪异,可无论她怎么询问,系统都像是死了一样,没再吭声。 “难道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他们黑化的结局吗?”苏橙心中一沉,她压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不明白谢肃州对自己的心意,只能胡乱猜测着,“好感值没变,黑化值却上涨了,谢肃州到底想要什么?” 【宿主。】 “啊?”苏橙愣住,“什么?” 【谢肃州想要,宿主。】 苏橙回过神后,小脸迅速涨红,嗫嚅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暗骂一句,“你个小机器人懂什么?” 话落,她逃似的跑向赵家,风吹过脸颊,才让那抹潮红退散了些。 - 赵家 苏橙躲在不远处的巷子口,小心翼翼露出半个脑袋,朝着赵府望去。 朱红色的大门前停着一辆蓝顶马车,旁边站着两个车夫,门口还有几个苏橙没见过的陌生面孔,显然是来了什么贵客。 苏橙沉思片刻,选择了绕路,直奔赵家角门。 临到角门,她在拐弯处蓦然撞进了一人怀中,鼻尖涌入一阵清香。 苏橙后退几步,倒吸一口凉气,捂着撞疼的额头,缓缓抬眸,对上男人含笑的目光,“是你?” 颜沐仍旧穿着初见时那身素净衣裳,气质儒雅,似是早就料到了她会出现在角门一般,眼帘低垂,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唇角微微上扬,眸底也浮现点点笑意,“赵小姐,别来无———” “先别废话。”苏橙连忙打断了他,做贼一般朝着巷子里张望,“我且问你,你主子来了没?” “主子?”颜沐眸中闪过疑色,轻轻摇头,选择实话实说,“没有主子。” “三皇子只派你过来了?”苏橙松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心有余悸道,“幸好今日碰上你了。” 颜沐抿唇,眼底笑意渐浓,“赵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橙定定看着他的眼睛,神情严肃,“上次初见,你说我是你的恩人,要报答我的恩情,可对?” 颜沐轻轻扬起眉梢,没有错过她眸底的狡黠,“赵小姐说得对。” 闻言,苏橙抿唇笑开,柔柔望着他,眼底藏着期许,“那正好,眼下就有一个你能报恩的机会。” 颜沐来了些许兴趣,低声道,“洗耳恭听。” 苏橙压低了声音,耐心叮嘱,“你此番回去,就说我病来如山倒,连面都不曾露过,切不可暴露自己见过我。” 颜沐只淡淡盯着她,笑意温和,“赵小姐就这么讨厌三皇子么?” “可不敢胡说,天家人,哪轮得上我讨不讨厌?”苏橙瞪他一眼,凑近他小声道,“我只是个怕事的性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人微言轻,哪敢在人家面前多露面?” “你放心,即便是报恩,我也不会让你吃了亏。”苏橙朝外头扬起下巴,示意他跟自己走,“走,带你吃顿好的去。” 颜沐顺从的跟着她离开,步子轻缓,余光瞥向走在前方的身影,眼底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 身后的随从还要跟上来,被主子轻轻抬手给拦住,只好悻悻站在赵家角门望风。 没过多久,颜沐的贴身小厮从赵家跑出来,环顾四周,也没发现主子的身影,“三殿下去哪了?” “跟着一个男人走了,殿下不准我等跟着。” “跟着个男人走了?”小厮挠挠头,面露不解,“奇怪,殿下不是要等赵家小姐么?” 第143章 只想娶一个称心如意的姑娘 “这就是……” 颜沐瞧着桌上的羊肉汤面,嘴角忍不住上扬,语气揶揄,“赵小姐口中的好东西?” “趁热吃,瞧你瘦的,羊肉可是大补之物。”苏橙捏着竹筷子,挑起碗中的白面送进口中,她的姿势与优雅毫不沾边,但吃相干干净净,让人瞧着竟能生出几分食欲。 颜沐垂眸瞧着桌上的汤面,再瞥了眼四周称得上简陋的环境,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颜沐从未体会过身旁无人伺候进食的日子,眼下如坐针毡,连筷子都有些不会拿了,“赵小姐平日里就……吃这些东西吗?” 苏橙斜睨他一眼,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低声道,“你可别看扁这小小的摊位,我敢说,这儿绝对是全京城最好吃的羊肉面!” 苏橙嘴甜,两句话哄的摊主心花怒放,又舀了两勺肉片放在她碗中,笑得豪爽,“孩子,你敞开了吃,不够吃婶子这儿还有!” 苏橙朝她咧嘴笑笑,十分有眼力的喊了声姐,“好姐姐,说婶子可是把你叫老了,我瞧着你也就三十出头。” “哎呦!”老板娘一双眼睛都笑成了缝儿,连连摆手,“我今年都四十五喽,这孩子真会说话!” 颜沐抬眼瞧着她,又看了看碗里新添的肉,眼底不禁闪过惊叹。 赵小姐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忆起初见时,她为救月牙儿奋不顾身跳进水中,又将自己视作小厮,愿意自掏腰包请一个奴才吃饭,连说起话来都这么讨喜,惹人疼爱。 与母妃为自己挑选的那些满嘴礼呀规呀的千金小姐完全不同。 如此灵动,如此鲜活…… 颜沐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声道,“赵小姐,可有婚配?” 苏橙回眸,一脸打趣道,“到底是忠心,你可是在帮自己的主子套话?” 颜沐一怔,旋即抿唇笑笑,没有接她的话茬。 “我出身乡野,身世复杂,入不了贵人们的眼,谁情愿娶一个我这样的姑娘回去?”苏橙耸耸肩,浑不在意道,“你若是真想谢我,不如想办法劝你主子多看看别家小姐,我实在无心情爱,更不愿意掺和天家的事。” 颜沐悬在半空的手僵住,微微抬头,低声道,“倘若我不介意你的身世呢?” “什么?”苏橙没有听清他的话,轻轻皱起眉头,小声道,“你方才说什么?” 颜沐回神,视线有些闪躲,沉声道,“我的意思是……若是郎君不介意赵小姐的身世呢?” 苏橙眸中闪过一抹狐疑,忽地笑了,“你哪来的胆子敢揣测主子的心思?三皇子出身高贵,自然知道娶妻该娶贤的道理,贤妃精心挑选的贵女无疑是最适合他的。” 颜沐脸色有些难看,神情复杂,低声道,“人活一世,郎君只想娶一个称心如意的姑娘为妻。” 苏橙抬眸,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勾唇一笑,“面都凉了,快些吃吧。” 颜沐眸色漆黑,眼中一片热诚,可惜苏橙的注意力压根不在他身上,只顾着吃碗中的汤面。 直到天色渐晚,小厮终于等到了主子的身影,慌忙迎上去,低声道,“殿下,您去哪了?可算是回来了!” “不必牵挂我。”颜沐敛眸,脸色稍沉,声音里透着无力,“几时了?” “回殿下的话,酉时了。”小厮望了眼天色,神情焦急,“若是再不回去,怕是就要被娘娘责罚了。” 颜沐微微颔首,心中莫名涌上一股烦躁,“这么多年,她一日不落的管着我,如今,竟连出门都成了奢望。” “殿下,慎言呐!”小厮被他的话吓得脸色惨白,忙不迭开口,余光小心翼翼的瞥了眼身后的一众随从们,低声道,“殿下,回吧。” 颜沐缓缓抬头,望向赵家府邸的高墙,眸中浮现点点不甘,“下次出来,又是什么时候……” “殿下……” “我知道了,回吧。” 颜沐转身离开,步子迈得很小,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 - 梨湘苑 苏橙身上仍旧是小厮的衣裳,轻手轻脚推开院门,侧身挤了进来,还不等她松口气,身后就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这么晚才回来,阿橙去哪了?” 苏橙一惊,像是触电一般顿住,僵硬着回头,对上了谢锦玉似笑非笑的眼眸。 “你……”苏橙直起身子,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轻声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歇着?” “枕边没有阿橙,我如何睡得下?”谢锦玉挑起眉梢,漂亮的凤眸里翻涌着浓墨般的怒意,“一大早上就没瞧见阿橙的身影,临到夜深才回来,还是这幅装扮,阿橙,就不该解释一番吗?” 苏橙抿紧粉唇,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去说。 谢家三兄弟,没有一个好糊弄的。 对上谢锦玉暗沉的黑眸,苏橙长叹一声,无奈之下将这两天发生的事全盘托出。 谢锦玉听后久久未言,一双凤眸直勾勾的盯着苏橙,盯得她直心慌。 “你只看着我做什么?”苏橙有些心虚,小声道,“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否则我早就和你们说了,真的……” 越往后说,她的声音越小。 谢锦玉怒极反笑,幽深的眸底情绪不明,不见平日里的温柔体贴,“你的意思是说,你进庙祈福,半路捡回来一个血人,得知她是历经了百般苦难的和亲公主,所以决心救她,替她去卖命?” 苏橙低下头,从袖中掏出一个物件,递到他面前。 夜色渐浓,瞧不见她手中的东西。 谢锦玉蹙起眉头,面上的怒气还未散去,沉声道,“这是什么?” “给你求的平安符。”苏橙捏着符角,故作委屈,“这是从佛安寺求来的,一定管用。” 瞧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谢锦玉心头的郁结忽然就散了,耳尖漫上一层绯色,抬手握住她的细腕,将她轻轻带入怀中。 “阿橙,我无心怪你,只是天家向来薄情,我担忧你一腔真心被人利用,白白做了他人的棋子。” 第144章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月亮 “小姐,大事不好了!” 院外突然传来采莲的声音,苏橙忙不迭从谢锦玉怀中退开,丝毫没注意到他一瞬间阴沉的面色。 瞧见采莲气喘吁吁的跑进院子,脸色煞白,苏橙顿时皱起了眉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采莲倒吸一口气,眸中满是惊慌,甩出一个重磅炸弹,“小姐,宫里来人传话,说是哲妃娘娘邀小姐进宫一叙。” 苏橙抬眸,瞧着明显暗下来的天色,神情凝重,“现在?” 采莲点点头,有些无措的瞧着她,“小姐,咱们去还是不去?” 苏橙瞥她一眼,语气无奈,“贵人邀约,岂有拒绝的道理?” “阿橙……”谢锦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会不会有危险?” “总不能要了我的性命。”苏橙朝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放宽心,“我八成能猜到哲妃因何事来找我,顶多刁难一二,碍于赵户在,不会下死手的。” 闻言,谢锦玉眉头皱得更深,眼睁睁瞧着她离开,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站了许久,才折身去了杜衡屋中。 “老头儿。” 杜衡正坐在窗前,眯起眼睛瞧着医书上的内容,耳旁突然响起男人的声音,吓得他浑身一震,险些将手里的医书砸出去。 定睛一瞧,谢锦玉倚在窗边,烛光映亮他的侧颜,眼眸低垂,说不出的俊逸。 可杜衡无心欣赏眼前的美色,抄起医书狠狠砸在他身上,张口骂道,“去你的!存心吓唬老头儿是不是?” 谢锦玉结结实实挨了他一下,却不像往常一般继续招惹他,反而是低下头,神情有些落寞。 见他如此,杜衡反倒是呆不住了,小心翼翼凑上前,用称草药的秤杆戳了戳他,低声道,“老三呐,你这是咋了?” 谢锦玉垂眸,目光淡淡,“老头儿,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废人?” “嗯?你这话从哪说起?”杜衡有些摸不着头脑,悻悻开口,“谁又招惹你了?” “没什么。”谢锦玉身子朝后微微仰着,抬眼看向天上的弯月,沉声道,“明月高悬,只有些许月光能落在我身上。”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月亮,可我心生嫉妒,情难自抑,我就像是月亮旁边的一颗星,即便不能拥有明月,也不愿别的星子来争抢属于我的位置。” 杜衡听的直挠头,低声道,“玉呀,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文邹邹的了?活像你二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锦玉垂眸轻叹,缓缓道出心底的酸楚,“二哥赴京赶考,以我对他的了解,一定能榜上有名。” 杜衡连连点头,“这不是好事吗?” “阿洺武学天赋极高,又得汝阳王青睐,拜入前战神麾下,成了窦将军年纪最小的徒弟。” 杜衡继续点头,“这也是好事儿呀。” “唯独我,一事无成。”谢锦玉苦笑一声,垂在身子两侧的手紧紧攥起,喃喃道,“如何配得上阿橙?他们一文一武,非将我压死不可。” 拐来拐去,杜衡终于明白了他的心思,“嗐,说到底,你就是怕阿橙看不上你,我的话可对?” 谢锦玉低头不语,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你与阿橙一直跟在我身边学习医术,如今,阿橙已经通晓医理,自己就能治病救人,无需我在一旁跟着,你也亦然,相比较之下,你在医理上颇有天赋,一点即通,阿橙则是专心刻苦,比你多了不少耐心。” “现下,我敢直言,你的医术足以让你出去开个小医馆养家糊口,但老夫明白,你志不在此。” “你呀你,就是光追着阿橙跑了,寸步不离,你可曾想过你的兄长和弟弟一朝得势,你拿什么和人家比?”杜衡捻着山羊胡,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小声道,“若是你愿意,我在太医院还有些人脉。” 谢锦玉缓缓抬起眼,眼底闪过一丝惊疑,“老头儿,你要将我硬塞进太医院去?” “说什么呢!你杜爷爷我要是真有那么大的能力,还能像现在一般东躲西藏的?”杜衡白了他一眼,轻咳两声,“只要你愿意,我能托人给你插进去一个名额,至于能不能考中,便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你托人……”谢锦玉愣住,“可你不是死了吗?” “臭小子,去你的!” 又是一本医书砸出来,谢锦玉闪身躲开,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开口补救,“我的意思是……你从前遇上了那件事,几乎是丢了半条命才逃出来,若是以你的名义,被人告发……” “我在太医院这么多年,怎会没一个真心结交的知己?”杜衡摆摆手,浑不在意道,“你回去仔细琢磨琢磨,我等你消息。” 面前的窗子被人关上,屋里传来杜衡骂骂咧咧的声音,谢锦玉无奈轻叹,思虑片刻,转身去了自己屋子。 - 钟粹宫 “臣女苏橙,拜见哲妃娘娘,娘娘金安。” 苏橙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礼节规矩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罚无可罚。 哲妃坐在上头,用手撑着额角,闭眼小憩,似是没听见苏橙的问安一般。 苏橙不急也不恼,安安静静跪在下头,神色平淡,端庄得体。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的声音终于响起,“赵家小姐,起来吧。” “谢娘娘。” 苏橙缓缓起身,余光扫向四周,殿中的十几双眼睛都定在她身上,巴不得寻她一个错处出来。 可惜,苏橙跪了这么久,起身时不仅平稳,甚至连眉头都没抽动一下。 哲妃扶着宫女的手坐直身子,垂下眼帘,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赵家小姐这模样……似乎与宫宴那日有些不同。” 她的视线定格在苏橙白皙粉嫩的脸上,眼底闪过零星讥讽。 察觉到她的目光,苏橙心中一惊,这才想起自己出府时太过焦急,竟忘记了往脸上涂抹锅底灰。 这下,算是让人抓了个正着。 “擅自易容遮面,欺骗太后和本宫,赵家小姐,你可知这是何罪?” 第145章 不追出去就是彻底出局 “赵家小姐,怎么成哑巴了?” 哲妃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盯着下首的姑娘,目光扫过她过分漂亮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不喜。 妖里妖气的, 狐媚子。 “臣女知错,请哲妃娘娘处罚。”苏橙跪得利落爽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臣女身世复杂,出身低微,过了十八才被父亲寻回认祖归宗,宫宴那日,那些礼节还未烂熟于心,家中族亲施压,不准臣女给他们丢人,合起伙来涂黑了臣女的脸,强硬要求臣女以那副面容见人。” 苏橙为了祸水东引,说出口的话漏洞百出,她定定望向最上首的女人,眼底的情绪复杂。 苏橙在赌,她搬出赵家,为的就是赌眼前的女人即便能察觉到她话中的漏洞,也会碍于她身后的赵家,给些薄面,不敢过度惩罚自己。 赵户是正四品,又有军功护身,虽说在哲妃面前不得脸,可兵部尚书之位空闲许久,非他莫属,哲妃即便再不喜欢自己,也不能直接撕破脸皮刁难。 果然不出她所料,见苏橙规规矩矩下跪,哲妃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她勾唇笑笑,低声道,“早就听闻赵大人家中的那些亲戚不好应付,今日你一说,本宫才知传言竟是真的。” “你先起来吧。”哲妃抿紧嘴唇,眼底浮现点点精光,低声道,“此事怪不得你。” “娘娘宽厚大方,臣女心中实在有愧。”苏橙缓缓起身,顾不得自己酸麻的膝盖,稳稳坐回了椅子上。 “本宫听说,这段时间你与沐儿来往密切?” 哲妃突然开口,冷不丁扔出一个重磅炸弹,“沐儿三天两头去赵家寻你,可有此事?” 苏橙正了神色,轻轻摇头,“娘娘,这话纯属谣言,臣女前段时间染上了风寒,连床榻都下不来,如何能与三皇子见面?” “而且,臣女才来京城不久,和殿下素不相识,怎会来往密切?” “素不相识?”哲妃低声轻笑,可若是挡住她的口鼻,就会发现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笑意,“沐儿到了适婚的年纪,本宫费心费力替他寻了京中所有相配的贵女,他却偏偏点名要了你,将那些贵女的画像都扔了出来。” “赵家小姐,这就是你口中的素不相识么?” 苏橙垂下眉眼,恭恭敬敬开口,轻声道,“还请哲妃娘娘明察,臣女与三殿下的的确确不认识,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哲妃面上的笑意瞬间消散,重重拍上桌面,扬声道,“苏橙,本宫一而再再而三给你说实话的机会,你可别把握不住!” 苏橙蹙眉,不明白她为何死抓着自己不放,“娘娘,臣女所言,句句属实。” “好一个句句属实。”哲妃勾唇冷笑,语气冷漠,“那今日与沐儿一起吃了羊肉汤面的女子是谁?” “羊肉……汤面?”苏橙愣住,一股凉意瞬间涌上心头,冷汗浸透了后背,惊得她说不出话来,“怎么会……” 下一瞬,钟粹宫主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发出一声巨响。 苏橙僵硬着身子回头,瞧见了脸色煞白神情焦急的颜沐正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衣衫依旧素净,只不过是换了个颜色,连多余的一条配饰都没有,让人一眼瞧见就不会将他视作贵人。 “赵小姐……”颜沐脸色苍白,站在主殿门前一动不动,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失去了灵魂,“你……” 他的身后跟着一众小厮,衣服上都有明显的拉扯痕迹,显然是百般阻拦却也没挡住他的脚步。 颜沐微微张着嘴,眼底流露出来的惶恐不似作假。 苏橙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起身,朝着他行了一记大礼,“臣女苏橙,见过三殿下。” 听到她对自己的称呼,颜沐不由得倒退两步,神情恍惚,喃喃道,“赵小姐,你快起来,我不是有意……” 他刚想解释,就被上位的哲妃给挡了回去,“沐儿,过来。” 颜沐抬眸,欲言又止,“母妃,我有话想要跟……” “沐儿!”哲妃蓦然瞪大了眼睛,扬声道,“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颜沐心中一沉,脸色涨红,察觉到母妃施加给自己的压力,一时失语。 哲妃扫了眼一旁的苏橙,强压住心底的火气,低声道,“天色太晚,宫门早早就关上了,桂嬷嬷,领赵小姐下去,本宫早就为她准备好了偏殿。” “是。” 一个快要瘦成骨头架子的嬷嬷走上前来,冷眼看着苏橙,低声道,“赵家小姐,请。” 苏橙起身,看都没看站在门口的颜沐,只面朝着哲妃行礼,“多谢娘娘惦念,臣女告退。” 话落,她跟在桂嬷嬷身后,径直出了主殿。 路过颜沐身侧时,苏橙连头都没抬,神情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赵小姐……” 苏橙脚步未停,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颜沐呼吸一窒,眼睁睁瞧着她从自己身旁走过,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赵小姐,不要走。” “殿下……” “颜沐!” 不等苏橙开口,哲妃就彻底坐不住了,猛地起身,沉声呵斥道,“大庭广众之下,你是疯了不成?即便不顾及自己,也该顾及一下赵小姐的名声!” 闻言,颜沐身子颤了颤,可还是倔强着不肯松手。 苏橙抬眼看向他,手腕用力,挣脱开他的束缚,话如寒冰,“殿下,自重。” 颜沐顿住,眸光一晃,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 苏橙不再看他,抬脚走远。 直到主殿的门关上,颜沐才猛地回神,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外头跑去。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门板的一瞬间,女人藏着愠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哲妃漠然盯着他的背影,语气低沉,“沐儿,你可知追出去的后果?” 颜沐的手搭在门板上,僵硬着转身,对上母妃阴寒的目光,头一次生出了反抗的勇气,“不知,但儿子知道,倘若不追出去的后果就是彻底出局。” 第146章 早有心仪之人 “赵家小姐,偏殿到了。” 桂嬷嬷在一间屋子前站定,侧眸打量着身侧的姑娘,眼底是毫不遮掩的鄙夷。 苏橙瞧着眼前简陋不堪的屋子,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难为哲妃娘娘惦记,居然能从皇宫里寻到这样一处偏僻破败的屋子。” “赵家小姐慎言,娘娘素来厌烦不懂规矩的人。”桂嬷嬷冷眼盯着她,语气不善,“宫中主子这么多,即便三四个挤在一个院子里,屋子也是不够分的,娘娘破例留小姐一夜,已然是开恩,赵家小姐难不成还要挑三拣四?” 苏橙脚步稍顿,视线缓缓落在桂嬷嬷身上,抿唇笑道,“我今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受命入宫?” 桂嬷嬷被她直白的眼神吓住,强稳住心神,低声道,“赵小姐难道不清楚深夜入宫的缘由?” “老奴见赵小姐生得花容月貌,是世间少有的美人,若是能安分守己,何愁嫁不到好人家去?” 桂嬷嬷目光冷然,似是在传达谁的话,“三殿下性子单纯仁善,不曾对旁人有过半点脏心思,如此心性,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勾引,岂不是一张好好的白纸染了墨?” “哲妃娘娘对殿下这唯一的儿子寄予厚望,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岂能容赵小姐沾染半分?” 苏橙轻掀眼皮,表情淡然,全然没将桂嬷嬷的话放在心上,“我若是有半分想要勾引三皇子的意图,早就得手了。” 桂嬷嬷一惊,显然是没料想到她会这般风轻云淡的说出那些难以启齿的事,“你……” “桂嬷嬷方才也说了,我样貌不错,何愁嫁不到一个好人家去。”苏橙唇角淡扬,漠然的目光从她震惊的脸上掠过,“我能拿出手的不只有美貌,千万别把我逼急了。” “你!”桂嬷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苏橙收回视线,慢条斯理的开口,“采莲,走。” “是。”采莲微微低下头,跟在主子身后进了那间堪比冷宫的破屋子。 哲妃存心刁难,屋子环境极差,四扇窗子破了三扇,屋里头连桌椅板凳都没有,只有顶缺了角的架子床。 “小姐,这实在是欺人太甚!”采莲环顾四周,硬生生被气红了眼睛,“好歹也是皇宫,怎能有如此破烂的房子?这儿都比不上咱们赵家的柴房!” 苏橙冷冷勾唇,眸中闪过一丝凉意,“哲妃为了给我找麻烦,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真是辛苦她了。” 采莲是真心疼自家小姐,跟在她身后小声啜泣着,“这真是天大的冤情,奴婢大多时候都和小姐在一起,您何曾勾引过三皇子?分明就是无妄之灾!” “连床被子都没有,让人怎么睡!” 苏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以作安抚,“别急,我来这儿,本来也没想过睡觉。” 采莲哭得直抽噎,闻言睁开了眼睛,一脸困惑,“小姐,奴婢怎么听不懂您的话了呢?” 苏橙勾唇笑笑,没应她的话,反而是在心里呼唤起系统,“能不能查到皇帝的位置?” 【宿主请稍等。】 采莲见小姐不理自己,乖乖擦去眼泪,独自去收拾屋子。 小姐说不想睡,但坐还是要坐的,总不能站一个晚上,她得抓紧给床上收拾干净。 【宿主,查到了,大楚皇帝身处昌庆宫,宿主若是想偷溜过去,需要绕过一整个御花园,外加三座宫殿,巡逻的御军不少。】 苏橙愣了一瞬,面色变得难看,盯着肮脏不堪的地面深思。 【宿主,我可以拟定一场意外,把大部分人吸引过去。】 苏橙顿了顿,眼底闪过不赞同,“这不算越界吗?” 【宿主想要找到大楚皇帝,也是为了稳住小世界的剧情,不伤及性命,就不算破例。】 苏橙微微颔首,环视一眼破烂的环境,心生一计,“让钟粹宫起火,你能不能做到?” 【可以。】 苏橙轻轻勾唇,眸底浮现些许笑意。 想让她吃下这个哑巴亏,做梦! 她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个好人。 “火势大些,烧不死就行。” “赵小姐……赵小姐!” 门外响起男子刻意压低的呼喊声,苏橙脸色微变,侧眸望向门上模糊的身影,沉默不语。 “小姐?”采莲悻悻站直身子,神色担忧,“听这声音……好像是三皇子。” “我知道。”苏橙点点头,神情沉静,“不必理会。” “赵小姐……”颜沐瞧着身前紧闭的房门,有些挫败的低下头,跟着他一起跑出来的月牙儿正站在他脚边蹭来蹭去。 “赵小姐,无论你相信与否,我都要为自己辩解两句,我从未想过隐瞒自己的身份,也想过坦言,可若是直接挑明,你一定会惧我三分,怕是连面都见不上了。” 颜沐合上眼,攥起来的拳头青筋凸起,“我只是想离你近一些,从你救了月牙儿那一日起,我几乎夜夜都会梦见你,快要把我折磨疯了。” “母妃送来那些贵女的画像,我全都扔了出去,满脑子都是你。” “赵小姐,我对你绝无恶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门发出一声轻响,被人缓缓拉开。 颜沐愣了一瞬,垂下眼,苏橙那张漂亮的小脸就出现在眼前。 他面上难掩喜色,身子向前两步,“赵小姐……” “三殿下,哲妃娘娘最是厌烦不懂规矩的人,我一个尚未婚配的姑娘,三殿下这个时辰寻过来,可有想过会影响我的名声?” 颜沐愣住,俊脸上多了几分无措。 “况且,我早有心仪之人,不能接受殿下的情意。” 颜沐后退半步,眸中闪过不可置信,“早有心仪之人……是谁?” 苏橙怔了怔,脑海中瞬间浮现了三个人的模样。 心仪之人是谁…… 好像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见她愣神,颜沐沉下去的心又再一次浮动,眼底涌出希冀,温声道,“诸多不足,我都可以改,只愿赵小姐能坦诚相待,不要用心仪之人的说辞回避我。” “我知道赵小姐在母妃那里受了委屈,我可以———” “不好了,钟粹宫走水了,快来救火!” 第147章 随时会成为弃子 “钟粹宫走水……”颜沐身子僵硬,机械转身,茫然的看向来时的方向。 远处浓烟冲天,隐有哭喊声传来,茫茫夜空被火光映成了红色,只不过眨眼的功夫,火又大了一些。 “母妃……” 颜沐脸色惨白,毫不犹豫的抬脚朝着钟粹宫的方向冲去,他身后的小厮也跟着一并离开。 瞧着他的背影,苏橙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余光瞥向身后的姑娘,轻声道,“采莲,我们走。” “啊?”采莲还在踮着脚尖朝钟粹宫的方向张望,闻言回过神来,小脸上满是困惑,“小姐,咱们去哪?” - 昌庆宫 一次起火,引走了大半御军,主仆二人甚至没有刻意躲避,十分顺利的找到了皇帝藏身的宫殿。 “小姐……”采莲不禁皱眉,小声道,“这四周黑黢黢的,咱们过来做什么?” “不要多嘴。”苏橙瞥她一眼,语气郑重,“一会儿随我进去,万万不能多说话。” “是。” 苏橙摸黑走到宫门前,瞧见门上的铁锁,眸光顿寒,“真是好大的胆子……” 采莲眨巴着眼睛,虽不解,却也不敢多嘴。 苏橙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在心里唤道,“系统。” 【宿主,交给我吧。】 不过眨眼间,听见咔哒一声,苏橙手里的铁锁就这么解开了。 不等采莲从震惊中回神,苏橙就拉住她的袖口,将她扯进了昌庆宫,还不忘细心的关上大门。 院内八成许久未住人了,落叶无人清扫,屋门前也没有守夜的宫人,活像一个空壳子,院子里安静的氛围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采莲有些犯怵,畏畏缩缩的跟在主子身后,“小姐……” 苏橙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试探着走向主殿。 院子里不见光亮,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勇气,主仆二人磨蹭了许久,也才刚到主殿门前。 苏橙伸出手,轻轻拉动门板,想要进去一探究竟,却被身后的小丫头给拦住。 “小姐。”采莲被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拦下主子,换自己上前,“奴婢先走。” 外头瞧不见屋内,倘若小姐走在前头遇上什么危险,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盯着身前清瘦的背影,苏橙心中不禁泛起涟漪,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二人进了屋子,还没等身后的门关紧,一条断裂的凳子腿便横在了采莲身上。 “什么人!”采莲毕竟是有些功夫在身,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动作,手掌并拢为刃,朝着那人劈去。 “等等!” 采莲条件反射般停下手,虽说身子僵住,但那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暗处的人。 “臣女苏橙,叩见皇上,皇上万福。” 闻言,采莲愣了一瞬,回过神后慌忙收手,跑到苏橙身后跪下。 虽然她不清楚皇帝为何在此,可小姐这么说总有她的道理。 她家小姐是不会出错的。 “你……” 头顶传来男人虚弱沧桑的声音,还伴有几声咳嗽,“你是谁,怎么知道朕在这里?” “回皇上的话,臣女是兵部侍郎赵户的女儿,受人所托,苦心寻找皇上的下落。”苏橙跪在一旁,神色真挚,从袖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枚玉佩,递到皇帝面前,“皇上,可还认得此物?” 皇帝神色恹恹,垂下眼,麻木漠然的神情在瞧见她手中的物件后瞬间破裂,“这玉佩……你……你是辞儿的人。” 这玉佩曾是自己亲手为辞儿戴上的,他又怎会记错? “是,皇上,王爷一直心系于您,又迟迟没有您的消息,无奈之下,只好派臣女过来打探。”苏橙微微颔首,面上的神情不似作假,“皇上,勤王回京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皇帝原本有了些许的光芒的双眸再次黯淡,低低笑了声,面上苦涩,“朕如今这般,还能做什么呢?” 苏橙抬眸,凭着月光才看清男人的长相。 脸颊深陷,瞳孔突出,面色异常苍白,哪有半分一国帝王的模样? “皇上…您为何会……” 皇帝眸中闪过挫败,缓步走到椅子前坐下,或许因为苏橙是颜辞的人,他才没有设防,将自己的伤疤重新揭开,“朕是最失败的帝王,被母后抛弃,被枕边人算计,被最好的兄弟背叛。” “三年前,朕曾召见过佛安寺的济通,他只是看了朕一眼,便说了句仁善过头必遭反噬,可惜,朕并未听进去。” “如今才想明白,正是因为朕的优柔寡断,贪恋真情,才让自己沦落到如今的局面。”皇帝无奈摇头,面上闪过自嘲,“他们都在蒙骗朕,联手谋算朕,等朕反应过来时,手上的权力散尽,被他们软禁至此。” “辞儿……”皇帝垂下头,平生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情绪,“朕很后悔把他送去了定北,将他也养成了性格温善的绵羊,倘若他如今身在京城,这一切或许不会发生。” “皇上放心,王爷最是争气,身旁又有忠心之人辅佐,将来必能做出一番成就。”苏橙抿紧粉唇,瞧见帝王眉眼之间的疲惫,不知该作何安慰,只好实话实说,“皇上,王爷他……如今在甘平县。” 闻言,皇帝猛地抬起头,眼底涌上寒芒,“甘平?那不是王林……” “是。”苏橙缓缓点头,神情坚定,“如今王爷手中有许多可用的能人,黑虎军也落脚甘平,有一半人入了京城,藏匿于各个地方。” “胡闹!”皇帝眉心紧蹙,月光照不见他泛红的眼角,“颜辞想做什么?他是不是猜想到朕出了事,想要跟霍北庭鱼死网破?” 苏橙抿唇,低头不语。 皇帝拍桌而起,脸色涨红,气到浑身发抖,“霍北庭狼子野心,行事狠辣,且战无不胜,辞儿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皇上息怒,您生死未卜,王爷寝食难安,为人子女孝心当前,他怎能什么也不做,眼睁睁看着父亲受苦呢?”苏橙低下头去,大着胆子说出自己的看法,“霍北庭这人心狠手辣,却只是将皇上软禁看管,难道这里头就没有诡计吗?皇上该不会以为霍北庭还能顾及从前的兄弟之情吧?” 皇帝愣了一瞬,神色紧绷。 苏橙垂眸,徐徐开口,“皇上,您如今只是一个人质,随时都会成为弃子。” 男人身形摇晃,无力跌坐在椅子上,愣愣瞧着眼前的女娘。 第148章 可以回家了 “还有荣庆公主,皇上也不顾了吗?” “荣庆?”皇帝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脸色惨白如纸,“你还见过荣庆?” “皇上,荣庆公主在西北遭受了惨绝人寰的虐待,拼了命逃出来,只求大楚能重新接纳她。”苏橙抿唇,眸中闪过不忍,“皇上躲在宫中自怜自哀,可曾想过真心敬爱您的子女有多急切?” 皇帝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借着月光,他瞧见了姑娘的容颜,沉默着起身,走向内殿,手探进被褥底下,缓缓取出一样东西,递到苏橙面前。 “辞儿比他爹强,身旁有真心愿意为他豁出性命的人,这便足够了。”皇帝垂眸,瞧着手心里的半截令牌,沉声道,“丫头,你叫……苏橙?” “是。”苏橙低下头去,语气不卑不亢。 “朕托你将此物带出宫去,交给太尉上官青云,朕如今的处境只有章阁老清楚,可章家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章阁老即便有心相助,也无能为力,朕只好命他代政,在朝堂上制衡霍北庭的人。” “你将这枚令牌亲手送到上官青云面前,他便能明白是朕遇到了危险,自会倾力相助,传话给他,暗中埋伏,在霍北庭起兵造反之前,务必要控制住周、郑、林、盛四家,彻底断了霍北庭的后手。” 皇帝生怕她记不住,耐着性子将语调放缓,“你可听清楚了?” 苏橙正了神色,将他的话一字不落记在心里,低声道,“臣女领旨,绝不辜负陛下所托。” “好孩子。”皇帝垂着眼看她,似乎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辞儿对你信任有加,荣庆也对你毫无隐瞒,可见你是个有情有义有才干的姑娘,否则他们也不会将这么大的事交代在你头上,能寻到朕,便能证明你不一般,朕愿意相信你。” “快离开这,不要打草惊蛇。” “是。” 趁着夜色,所有人都奔向了起火的钟粹宫,苏橙带着采莲,一路小跑回了哲妃给她们准备的偏殿。 “小姐……”直到坐在破木板床上,采莲的心仍旧跳得飞快,“您做这些事……家主知道吗?” “他是否知晓,很重要吗?”苏橙侧眸看向她,幽幽开口,“我和他同为天子做事,只不过方式不同,若事成,莫说我自己,就连赵家都能升到他们不敢想象的高度。” 采莲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犹豫着开口,“那小姐可会有性命之忧?” 苏橙顿了顿,望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温和,“你只担心这个?” 瞧见采莲郑重其事的点头,苏橙莞尔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与细致入微高冷慢热的清双不同,采莲性子大大咧咧的,有时马虎有时莽撞,可她是个真性情,从不会拐弯抹角。 采莲若是嘴上说着喜欢你,那必然是真心话。 “傻丫头。”苏橙捏了捏她的小圆脸,语气轻柔,“谁会心甘情愿为不相干的人豁出性命?我做出今日的选择,就是为了铺平我日后的路。”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这江山,只会是汝阳王的。” 采莲不解,挠着头问道,“小姐为何如此笃定?” 苏橙抿唇笑笑,眼神笃定,“因为汝阳王的身侧有最最厉害的人为他效力。” 谢肃州的智商恐怖如斯,犹如诸葛在世,算无遗策,只要他铁了心辅佐汝阳王,这世上还有什么是颜辞得不到的? 原书中谢洺意外拜入勤王麾下,一腔仇恨无处宣泄的他将所有的不甘和愤怒悉数化作动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几乎打到了颜辞藏身的成县,险些团灭黑虎军。 可谢肃州一张口,谢老四还是乖乖扔了长枪,叛了勤王,跟在哥哥身后,重新认了主子,硬生生力挽狂澜,将勤王部队打回了边城。 “最最厉害的人……是谁呀?”采莲歪着头,小声问道。 苏橙笑而不语,与她并肩而坐,直到天明。 - 天才刚蒙蒙亮,偏殿的门便被人推开。 苏橙才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听到动静,缓缓掀开眼帘,瞧见了脸色铁青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桂嬷嬷。 若仔细瞧去,还能看见桂嬷嬷缺了小半截的衣角。 “桂嬷嬷?”苏橙诧异挑眉,故作震惊,“你的脸怎么黑一块白一块的?” 闻言,桂嬷嬷抬起手,用袖口狠狠擦了下脸,瞧着苏橙,眼底流露出厌烦,“昨夜钟粹宫失火,那么大的动静,赵小姐还能安然自得的睡觉,当真是坏事。” “钟粹宫失火了?”苏橙捂住小嘴,眸中满是惊讶,“是什么时候的事?哎呦,哲妃娘娘无事吧?” “哼!”桂嬷嬷冷笑一声,懒得再看她一眼。 昨夜真是奇怪,那场大火来势汹汹,怎么都扑不灭,一大伙人愣是折腾到天明。 哲妃娘娘受了极大惊吓,到现在还没醒。 桂嬷嬷暗戳戳瞪了苏橙一眼,只恨那场大火为什么没有烧来偏殿,干脆直接烧死这个祸水! “赵小姐,你可以回家去了。”桂嬷嬷让出路来,就差把对她的不喜直接说出来了,“宫中出事,不便留小姐了,还望小姐能谨言慎行,明白什么是自己配不上的,日后才能少惹些事端。” 苏橙低头轻笑,本就明艳的容颜又娇俏几分,“多谢桂嬷嬷提醒,我记得了。” 话落,苏橙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酸乏的胳膊,缓步朝着门口走去,临到桂嬷嬷身前,她微微一笑,扬手便是一耳光甩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桂嬷嬷的脸被打偏过去,踉跄几步,摔倒在地上。 “你……”桂嬷嬷一脸迷茫,恍惚着抬起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瞧着苏橙,“你敢打我?” 苏橙垂眸,饶有兴趣的瞧着她,平淡的语气里似乎藏着一丝雀跃,眼底没有丝毫惧怕,全是报仇的快意,“我是在提醒桂嬷嬷,谨言慎行,明白什么是自己惹不得的,日后才能少些事端。” “你!” “猴子跟着老虎混,就以为自己也是森林霸主了?”苏橙勾唇,笑意浅浅,“你是奴才,不是主子,哪来的胆子敢对我出言不逊?我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名声岂容你败坏?” 桂嬷嬷趴倒在地,脸色煞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苏橙冷眼睨着她,轻声开口,犹如恶魔低语,“倘若再对我如此,我的巴掌只会一次比一次重。” 第149章 又被我抓到了 赵家的马车停在宫外,不远处还有把守的御军。 “小姐,慢点。”采莲搀扶着自家主子上了马车,小声叮嘱,“等回了府,小姐再好好睡上几个时辰。” 苏橙微微颔首,瞥见她眼下的乌青,心中多了几分暖意,“你今日陪着我,哪儿都不要去了,有清双呢,也用不上你忙活,好生休息休息。” “是。” 车轮转动,朝着赵家的方向驶去。 入宫一遭,虽说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可苏橙还是觉得筋疲力尽,侧身靠在车壁上,闭眼小憩,脸色难掩疲惫。 清风拂过,吹动车窗的帘子,露出女子的侧颜。 惊鸿一瞥,让马背上的男人顿时僵住了身子,直到赵家的马车消失在眼前,他也久久不能回神。 “王爷,怎么了?” “……没什么。” 马车路过东市,新出锅的栗子糕飘散着香气,加上摊贩的吆喝声,很容易勾起人的馋虫。 耳旁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苏橙觉得好笑,轻轻抬眸瞥向一旁的姑娘,“王叔,停车。” 采莲一瞬间瞪大了双眼,“小姐?” 苏橙朝她摆摆手,作势要下马车,“走吧,去买你想吃的栗子糕。” 采莲眼睛一亮,忙不迭起身跟了上去。 刚出锅的点心最是好吃,摊位前排起了长龙,可见味道实在勾人。 采莲兴致勃勃的上前,险些要兜不住嘴角的口水,小声道,“小姐,咱们能不能买两包?” “可以。”苏橙面上有些忍俊不禁,轻声应下。 马车不便停在中央,只能停在角落里,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过街道,在采莲正幻想着栗子糕能长出翅膀飞进自己口中时,一道马儿的嘶鸣声响在耳边。 等到采莲回过神时,高头大马已经行至身前。 “小姐!!” 眼见马蹄要踩上苏橙的身子,采莲目眦欲裂,飞扑上前,想用自己的身体护下主子。 可那马儿突然调转了方向,马背上的男人侧下身子,一把搂住苏橙的腰身,将她甩到马背上,迅速消失在大众视野。 采莲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脸颊和手肘均有擦伤,可她顾不得旁的,也无心再闻栗子糕的香气,利落爬起来,冲向自家马车,翻身上马,一刀割断连接车子的麻绳。 “驾!”采莲一夹马肚,朝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冲去。 四周的百姓因为这一突发变故吓得不轻,四下逃散,连东西都顾不上买了。 话分两头 马儿跑得飞快,苏橙趴在马背上,颠簸的直想吐,她想起身,可摁在后背上的大手不答应。 “你是谁?为何抓我?” 上头的人不应声,手上的力道也丝毫没有松动。 苏橙被折腾的实在难受,咬着牙开口,“你先停下,咱们有话好商量,你受谁指使过来绑架我?那人给你多少,我情愿给你双倍。” 男人仍旧未答,只是驾马的速度又快了些。 苏橙挣扎着抬起头,费力想要看清楚绑匪的模样,视线落在男人刀削般的下颌上,她身子猛地一僵,“霍……霍北庭?” 闻言,霍北庭缓缓垂下眼帘,目光中倒映着女人惊慌失措的可怜模样,眸中多了几分戏谑,指尖轻轻从她的脸颊上划过,声音沙哑,“苏橙,你可让我好找。” 不等苏橙反应,霍北庭一记手刃劈下去,马背上的美人瞬间晕死过去,彻底没了反应。 霍北庭低下头去,视线贪婪地扫过她的身子,冷冷扯动薄唇,沉声道,“藏了这么久,还不是落到了我手里。” 【宿主。】 …… 【宿主,醒醒。】 …… 【宿主!】 身体传来密密麻麻的电流感,苏橙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颈疼得厉害,连意识都有些不清楚了。 苏橙环顾四周,见自己身处一间精致舒适的小屋,恍惚一瞬,小声问道,“我怎么在这……” 话落,她伸手想揉一揉剧痛的后颈,却被一股阻力拉扯住,动弹不得。 苏橙愣了一瞬,缓缓低下头,这才瞧见了自己手腕和脚腕上的绳索,这几条绳子有婴儿手腕一般粗细,像是用来捆什么牲口的。 【宿主,霍北庭找过来了,你被他从街上掳走,关在他京郊的庄子里。】 断断续续的记忆涌进脑海,苏橙有了些许印象,险些将后槽牙咬碎,“霍北庭这个畜生,为什么没直接杀了我?” 【宿主,霍北庭是个疯子,他掳走宿主时,我检测过他,发现他对宿主的恨意只有零星一点,好感值反倒是恨意值的几倍高。】 “好感值?”苏橙瞪圆眼睛,震惊快要溢出眼眶,“他没毛病吧?” 【……现在看来,霍北庭似乎是想强取豪夺,把宿主当成金丝雀给豢养起来。】 苏橙脸色阴沉,试探着拉动手上的绳子,却没有任何作用,反倒是让绳子更紧了些,“系统,你有没有办法能将这几条绳子弄掉?” 【抱歉宿主,我无能为力,但是我能为宿主做些别的。】 机械音响起,苏橙身旁忽然掉落一把匕首。 【赵家车夫已经回去报信了,请宿主务必坚持半个小时,谢洺正在赶来的路上。】 闻言,苏橙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轻轻挪动身子,将匕首给蹭了上来,咬住刀柄,探着脖子一下下划着腕上的绳索。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苏橙的下巴都失去了知觉,牙齿都在跟着发颤,忽然腕上一轻,右手终于解脱出来。 苏橙侧着身,利落割开剩下的三条绳子,翻身下床,警惕环顾四周,快步冲到门口,想要逃出门去。 指尖刚摸上门板,门外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苏橙几乎是瞬间反应,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动作极快的趴在地上,藏进床底。 门被人从外推开,苏橙身子紧贴着墙根,顺着缝隙望去,只能瞧见一双绣着金边的玄色长靴。 “跑了?” 床边响起男人的声音,尾音拉长,似是在笑,“我就知道,区区绳索,怎么能关住你呢?” 说罢,他转身朝外走去,步伐缓慢。 没等苏橙歇口气,床板忽然被人掀开,男人漫不经心的笑颜暴露在眼前,“又被我抓到了。” 第150章 做我的女人 寒芒闪过,匕首横空刺来。 苏橙反应够快,可有人比她更快三分。 霍北庭唇边仍勾着笑,身子朝后微微仰去,避开了她的攻击。 苏橙手中的匕首朝着他的脖颈而去,霍北庭后退避开,刀尖堪堪划破他的下颌,渗出点点血珠。 “真厉害,又伤我一次。”霍北庭唇角的笑容扩大,指腹轻轻拭去脸上的血珠,笑容玩味,“你还是第一个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占到便宜的。” 苏橙撑着身子,一点点朝后挪去,警惕的目光死死盯住霍北庭,思索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你害了莫愁莫畏,我该恨你,再杀了你,给他们报仇才是。”霍北庭噙着笑,缓步走到门前,从袖中掏出一把小铁锁,将唯一的出路封死,“可不知为何,你的身影总是会出现在我梦里。” 霍北庭徐徐转身,瞧着已经挪到了窗户口的女人,眼底笑意渐浓,“苏橙,你我本无仇,何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你背后的主子许了你什么,我亦给得起。” 苏橙紧贴着窗子,能感觉到窗外的清风,她轻轻抬眼望向对面的疯子,“你将我掳过来,不杀不打,只为了说服我叛主么?” 霍北庭落在她脸上的眼神轻佻,勾唇笑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长了张注定不会平凡的脸?” “自古以来,美人就该配枭雄,你与我,天生一对。” 霍北庭眼底的自信几乎要溢出来,“这世上,无人能强过我。” 他的确有狂傲的资本,年纪轻轻就立下丘山之功,功绩加身,权利至巅时也才二十八岁。 苏橙在心里默念着时间,面上闪过微不可察的讥讽,轻声道,“可你已经有正妻了,我们如何能在一起?我可不做妾。” 霍北庭微微扬眉,眸中来了几分兴趣,“小问题,你若是能答应和我在一起,我自会出手解决盛氏。” 苏橙脸色微变,声音拔高几分,“那可是你的结发妻子。” 霍北庭注视着她的眉眼,闻言轻扯薄唇,“我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垂死挣扎,你那个丫鬟是会武功的吧?可惜,被我甩掉了。” “这处别院里有我上百精兵,你即便能从我眼皮子底下跳窗逃走,也跑不出别院的门。” 霍北庭不紧不慢走到角落的柜子旁,从里头掏出一捆新的麻绳,比方才被苏橙砍断的绳子还要粗上几圈。 “陪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也该做些正事了。” 霍北庭眼底闪烁着暴虐戏谑的光芒,麻绳绕手,缓步朝着苏橙走来。 “你若是不怕死,大可一试。”苏橙冷了神色,匕首横在胸前,眸中迸发杀意,“把我逼急了,咱们鱼死网破。” 霍北庭低头看她,喉咙里涌出低低的笑声。 他从未将苏橙放在眼里。 于他而言,当一样东西足够弱小,连生气都足够可爱。 “女人太过要强,可不是什么好事。”霍北庭微眯着眼睛,笑意盎然,“你若是能乖些,倒省了我的事。” 说话间,霍北庭已经走到了她身前,垂眸瞧着她曼妙的身姿,眸中浮现兴趣,“我一定比你那个早死的夫君更厉害。” 他在这方面素来强硬,盛秋蓝又是个无趣的,每每自己上了兴头,她总会哭着求饶,坏了自己的兴致,成婚多年,盛秋蓝一次也没有挺到最后,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怀上子嗣。 盛秋蓝也曾生出过给夫君纳妾的心思,可那些姑娘也多是被折腾到晕厥,也没能让霍北庭如意。 可若是苏橙…… 霍北庭垂下眼,目光从她明媚多姿的小脸上扫过,唇角轻勾。 自己或许会轻柔一些。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自己可舍不得让她掉眼泪。 “苏橙,跟了我。”霍北庭俯下身,凑近她那张嫣红的小嘴,低声蛊惑,“我会待你好的。” 下一瞬,他眸光陡然变得凌厉,迅速侧开身子,躲过锋利的刀刃,伸出大手,紧紧攥住苏橙的细腕,“苏橙,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橙冷冷勾唇,手上奋力挣扎着,趁着他不注意,抬脚踹上他的下身。 霍北庭一时疏忽,胯下剧痛传来,他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苏橙瞅准时机,想要破开窗子逃出去,可在转身之际,被人揽住细腰,扔向床榻。 床上柔软,苏橙的身子砸下去也不觉得疼,她死死握住手中的刀,不敢松懈半分。 霍北庭居高临下的望着她,额上渗出一层薄汗,脸色奇差。 苏橙就像是长在石头缝里的小草,向上生长,倔强倨傲,富有强大的生命力,轻易是杀不死的,只要让她寻到机会,就会拼命反扑。 在她跟前,不能有半分放松。 霍北庭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他扯了下唇角,冷冷一笑,大手探上腰带,用力一扯,身上的衣裳散开,“一直以来都是我轻敌了,小瞧了你,可我既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你带走,就是有十足的信心让旁人寻不见你。” “今日,我就彻底让你成为我的女人,看你能逃到何处去。” 话音落地,他脱下身上的外袍,露出结实的肌肉,眼底是毫不遮掩的情欲。 苏橙余光瞥向门口,眸中一亮,扬声唤道,“谢洺,救我!” 霍北庭身子一顿,下意识回眸,可门口安安静静,哪有别人的身影? 下一瞬,匕首从他眼角划过,皮开肉绽。 这一刀,苏橙丝毫没有手软。 霍北庭倒吸一口凉气,捂住自己的眼角,还没来得及开口,床上的女人又踹来一脚,正中他心窝。 【宿主,谢洺到了!】 系统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苏橙便一骨碌滚下了床,紧紧握着手里的匕首,飞快冲向窗子。 “苏橙!” 算不上结实的窗户被她用身子狠狠撞开,苏橙在屋檐上滚了几圈,从二楼落下,正正好好摔在一摞干草上。 “苏橙……”霍北庭几步冲到窗边,俯身朝下望去,瞧见女人利落起身,朝前方冲去,顿时冷了神色,从胸前掏出一串骨哨,木着脸吹响。 第151章 她逃他追 哨声在偌大的别院响起,在附近巡逻的精卫不约而同冲进院中。 霍北庭冷眼望着女人逃跑的方向,眼底浮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疯狂,“凡是能抓住她的,本王重重有赏。” “是!” 上百人齐齐动身,朝着主子手指的方向冲去。 霍北庭捂着眼角,神色阴鸷,“既然你想玩这猫捉老鼠的游戏,我便好好陪你玩一玩。” 汗水浸湿了背后的衣衫,苏橙几乎要跑断了腿,筋疲力尽,可她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只好拼命冲向大门的方向。 从二楼摔下来时,她特意观察过,这座别院的大门就在东北角。 谢洺单枪匹马杀过来,对上霍北庭,到底能不能救出自己还难说。 她不能全都仰仗着谢洺,大敌当前,她只能自救。 【宿主,大胆跑,谢洺寻过来了!】 院子里看似静谧无声,实则暗潮涌动,天色有些阴沉,风雨欲来。 身后有数道脚步声响起,苏橙提着裙摆,不顾形象的大步狂奔,发髻上的银簪几乎要掉落,被她摘下握在手中,脚步未停,长发松松披在身后,身上的青衣也因为霍北庭粗暴的动作而变得凌乱。 大门近在眼前,只剩几步之遥,苏橙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疲惫扫空,只剩劫后余生的兴奋。 【宿主小心!】 一支羽箭从苏橙身后射来,刺破她的衣袖,钉在门上。 苏橙被这股力道带动,肩头重重砸在门板上,她猛地抬头,对上了霍北庭含笑的双眸。 “苏橙,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真能跑出去吧?”霍北庭迈开长腿,步子缓慢,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煞白的小脸,“淘气,这是第几次被我抓到了?” “还是说———你在享受这种你逃我追的乐趣?” 苏橙暗暗用力,扯断半边衣袖,冷冷盯着眼前的男人,勾唇冷笑,“霍北庭,像你这种渣滓,还不配让我放在眼里。” “个子不高,口气不小。”霍北庭宠溺的瞧着她,话中含笑,“无妨,谁让我相中了你,无论你怎么说我,我都愿意让你三分。” “只要你能乖乖做我的金丝雀,我一定不会让你吃苦。” 霍北庭面上挂着戏谑的笑,眸子半眯,眸底暗潮汹涌,“苏橙,只有我能护得住你。” “护我?”苏橙嗤笑,眼底满是讽刺,“勤王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几次濒死,哪次不是出自你的手笔?” “护我?害我才差不多。” 霍北庭似是想到了什么,低头笑笑,浑然不在意她的话,“你我是相爱相杀,你未占到便宜,我也没得到任何好处,算是扯平了,日后,我会好好待你。” “苏橙,我把话放在这,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随时可以休弃盛秋蓝。” 他如今只手遮天,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早已不是需要仰仗着岳父才能出头的毛头小子。 盛秋蓝的存在,只会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他,那段寄人篱下的屈辱时光。 如今遇上苏橙,他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霍北庭朝着她伸出手,面上挂着疼爱的笑,“苏橙,别闹了,过来,来我身边。” 苏橙唇角轻勾,扯出一抹不屑的笑,扬声道,“谢洺,你听见了没有?这里头有人想娶我!” 下一瞬,别院的大门突然被人破开,隐约响起尖锐之物摩擦青砖地面的声音。 尘土飞扬时,谢洺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若隐若现,带着几分冷傲的锐气,他长发高束,一身劲装,手中的红缨枪坠在地上,长腿轻迈,走进院中。 瞧见来人,霍北庭脸色微变,眼底闪过浓烈的杀意。 霍北庭怎会不认得此人? 这才是杀死莫愁莫畏的真正凶手,且是在一人单挑十个暗影卫的情况下击杀了他的两个主力。 霍北庭垂眼看向倒塌的大门,眸中浮现一丝凝重。 谢洺黑眸微微一眯,浑身散发着浓浓的危险气息,“是你,放话要娶阿橙?” 霍北庭勾唇,指尖探上腰侧的长剑,笑意阴毒,“怎么,她是你的女人?” 谢洺轻嗤一声,缓缓摇头,“我是她的男人。” 霍北庭愣了一瞬,而后唇边的弧度逐渐加深,“有意思,你上赶着来英雄救美,可是笃定了自己能打过我这一众精卫?” “打不打得过,试过才知道。”谢洺握紧手中长枪,沉声道,“阿橙,退到我身后。” 苏橙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若是贸然动手,说不定会帮倒忙,她十分听话的躲到谢洺身后,手中的匕首仍旧紧紧攥着。 “敢和我叫板,勇气可嘉。”霍北庭冷笑一声,“我还挺欣赏你这一身功夫的,可惜,马上就要成个死人了。” 话音落地,又听见他低声开口,“你们上,把他剁成肉酱,不许伤害苏橙分毫,砍下此男头颅者,赏银百两。” “是。” 那些精卫还没来得及上前,忽然听到了阵阵马蹄声,似乎是朝着别院的方向冲了过来。 “小姐!” 采莲的声音响起,苏橙恍惚回眸,瞧见她骑马而来,身后还领着一众赵家家丁。 苏橙抬眸望向骑马跑在最前头的男人,眸中有震惊闪过,“谢……谢锦玉?” “小姐,你没事吧?”采莲最先翻身下马,冲到苏橙身前,上下打量着她,见她衣衫凌乱,顿时红了眼眶,“小姐……对不起,是奴婢没看顾好你……” “不打紧,你无需自责。”苏橙轻声安抚她,再抬眼一瞧,院中哪还有霍北庭的影子,顿时皱起了眉头,“奇怪……霍北庭去哪了?” “来了这么多人,他自然要跑。”谢洺眸中满是不屑,语气森冷,“简直是阴沟里的老鼠,连光明正大出现在别人面前都不敢。” 嘭的一声,震耳欲聋,苏橙被吓了一跳,扭头顺着声源望去,手铳的洞口还在往外吐着白烟。 距离苏橙最近的一个精卫软软倒下,谢锦玉垂眸,薄唇轻启,吹散铳口的烟雾,轻轻抬起凤眸,笑得温柔,“想死,自有我来助你们一程。” 第152章 你是仙女吗 - 太尉府 红墙青瓦立在阳光下,古朴典雅,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张开大嘴正对来者,里面还有许多年轻的府兵巡逻,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一辆青顶马车停在不远处,苏橙轻轻放下车帘,面色有些凝重。 太尉府戒备森严,她要如何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见到上官青云? “小姐,咱们可得动作快些。”采莲望了望天,小声嘀咕道,“家主知道了前几日在京郊发生的事,大怒,为了小姐的安危着想,已经给奴婢规定了回府的时辰。” “我知道,且等我思索一下该怎么办。”苏橙眉头紧锁,正思考着对策,忽然瞧见了一道俏丽的身影从太尉府里蹦蹦跳跳的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丫鬟。 “小姐,小姐等等奴婢们呀……” 那姑娘脸蛋圆圆,瞧着像十岁出头的年纪,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就连系在垂髻上的发带也是嫩黄色的,踩着一双蝴蝶绣样的粉色锦鞋。 不顾身后丫鬟们的追赶,小姑娘咧嘴笑着,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满是欢喜,“你们要是能追上我,我就乖乖听话跟你们回去!” 她扭头望向丫鬟们,丝毫没有留意到街头拐来一匹疯马。 “小姐!小心!” 太尉府的丫鬟们脸色大变,尖叫声响起,小姑娘僵着身子回头,瞧见了迎面而来的马蹄。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不过眨眼的功夫,她就落入了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 “你没事吧?” 轻柔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小姑娘恍惚抬眸,就一眼,她忽然安静下来,痴痴瞧着眼前的女人。 日辉斜照,阳光淡淡铺洒在她身上,宛若降临凡尘的天上仙子,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你……”小姑娘眨巴着眼睛,眼底流露出浓浓的惊艳,“我还活着吗……你是仙女吗?” 苏橙扑哧一声笑出来,比安静时更加鲜活,“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瑗瑗。” 上官? 苏橙唇边的笑意淡了些,余光瞥向太尉府,柔声道,“上官青云是你父亲?” “没错。”上官瑗瑗攥着她的衣角,毫不遮掩自己对苏橙的喜欢,“仙女姐姐,你是谁?” “叫我苏橙就行。”苏橙俯下身与她平视,唇边含笑,眼底闪过点点精光,“方才吓坏了吧?” 小姑娘重重点头,望向不远处被府兵一箭射杀的疯马,心有余悸,“苏姐姐,你救了我,我该报答你的恩情。” 苏橙挑眉,眸中多了几分讶然,“你倒是个机灵的。” “父亲都教过我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我性命的大恩。”上官瑗瑗轻轻拉住她的手,这个年岁的孩子对外人都不设防,更何况是救命恩人,“苏姐姐,你陪我回家,我挑些礼物送给你,可好?” 苏橙想起揣在怀中的令牌,半推半就的应下她的话,跟着她一起回了太尉府。 小姑娘的房间被收拾的十分干净,随处可见的瓶盏里都插着花枝,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院子里还有七八件兵器,尺寸不大,像是专门打来给小姑娘练手用的。 “苏姐姐,这是我命人备下的谢礼,你一定要收下。”上官瑗瑗递来两个盒子,笑意盈盈,“还有这些都是我平日里爱吃的点心,姐姐尝尝。” 苏橙一一应下,面上却有些心不在焉,频频望向窗外。 上官瑗瑗敏锐察觉到她的分神,小声问道,“苏姐姐,你是不是有心事呀?” 苏橙回眸,对上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柔柔一笑,“瑗瑗,你父亲约莫能在什么时候回来?” 上官瑗瑗一愣,旋即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亮起光芒。 难道苏姐姐和外头那些女人一样想给自己做后娘吗? 虽说苏姐姐和父亲年纪相差有些大,可若是天天都能瞧见这张漂亮的脸,自己也会高兴的。 苏姐姐总比外头那些莺莺燕燕强上许多。 小姑娘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可到底年幼,藏不住自己的小情绪,让苏橙察觉到了异样,“瑗瑗?” 听见她的声音,上官瑗瑗蓦然回神,连忙应道,“苏姐姐,若是平常,我父亲大概一刻钟后就能回了。” 苏橙了然,耐着性子与小姑娘玩闹一会儿,一刻钟后,果真听到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瑗瑗!”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 苏橙顺势抬眼,瞧见了男人冷峻薄凉的面容,对上那张脸,她下意识怔住,忘记了行礼。 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大匀称,眉尾处有一小条指节大小的疤痕,岁月不曾在他脸上留下过多痕迹,仍旧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父亲!”上官瑗瑗惊呼出声,从凳子上跳起来,扑进男人怀里,仰头甜甜唤道,“父亲,瑗瑗好想你!” “我听下人说你今日险些被疯马冲撞上?”上官青云蹲下身子,面上是少有的紧张,“让父亲瞧瞧,可有事?” “我没事。”上官瑗瑗拉住他的手,朝着苏橙的方向望去,笑容灿烂,“是苏姐姐救了我。” 旋即又想到了什么,立马补充一句,“苏姐姐是极好的人!” “苏姐姐?”上官青云抬眸望向愣在桌旁的女子,眉头紧紧蹙起。 他的确听说有位姑娘救了瑗瑗。 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上官青云徐徐起身,警惕防备的眼神落在苏橙身上,低声开口,“敢问苏姑娘全名,家住何处?家人几何?” “回太尉的话,我名叫苏橙,是兵部侍郎赵户的女儿。” “兵部侍郎……”上官青云眉头皱得更紧,抱着上官瑗瑗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 既然是赵家的女儿,为何姓苏? 上官青云向来不管不问京中的八卦事,自然也不清楚赵家里头的弯绕。 可没等他开口,就见面前的女子不紧不慢的掏出一枚令牌握在手中,安静的看着他。 瞧见那枚令牌,上官青云浑身一震,双膝弯曲,朝着对面的女子跪了下来。 上官瑗瑗不知内情,呆呆看着二人。 什么情况……父亲怎么给苏姐姐跪下了? 第153章 还真的有个哥哥 “青云,你是朕心中最信任的兄弟。” “这对令牌是朕派人秘密打造,你我一分为二,见它,便如朕亲临。” 上官青云跪在地上,脸上瞬间失去了颜色,这短短一瞬,他已经在脑海中设想了无数可能。 “我奉命前来,传皇上口谕。” 上官青云正了神色,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给一个十几岁的女娘跪下有什么不妥,他眼下只想知道皇帝是否安好,“臣上官青云听旨。” “勤王招兵,意图谋反,太后助纣为虐,嫔妃各藏心思,朕被他们联手坑害,幽禁昌庆宫,朕派你暗中埋伏,务必在霍北庭起兵之前控制住周、郑、林、盛四家,断了他的后手。” 上官青云愣了瞬,后背冒出一层冷汗,等到苏橙说完,才猛地抬头看向她,面上虽平静,可他泛红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皇上可还安好?只是幽禁么?你既然能拿到令牌,一定是见过皇上,可曾瞧见他身上有没有伤痕?” “皇上尚且安好,霍北庭大概是想将皇上当作人质,削减我方士气,逼迫太尉退军。” 苏橙将令牌送到他面前,神色凝重,“太尉执掌天下军政事务,懂得一定比我多,皇上遇难,正是需要太尉出手的时候。” 上官青云伸手接过令牌,缓缓起身,面上是散不去的戾气,“好一个霍北庭。” 若是细看下去,便能发现他握着令牌的手用力到发颤。 天边漫着红霞,上官瑗瑗闷闷不乐的将苏橙送到门口,小嘴撅得老高。 父亲只是和苏姐姐说了两句话,就急匆匆进了书房,再也没有出来过。 态度这么差,苏姐姐一定不愿意给自己做后娘了。 实在可恶! “苏姐姐,你以后还会来找我玩吗?”上官瑗瑗瞥了眼青顶马车,嘟着小嘴,瞧上去更难过了,“你会不会忘记我?” 苏橙觉得好笑,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脸,像是哄翠翠一般耐心开口,“会的,你要听话,好好吃饭早早休息。” 小姑娘连连点头,生怕会失去苏姐姐这个好朋友,“我知道,我一定会听话的!” 苏橙面上的笑意一顿,犹豫着开口,“瑗瑗,你是太尉独女吗?” 上官瑗瑗面露困惑,却还是选择如实回答,“是呀。” 苏橙眼中多了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情绪,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你上头……就没有兄长什么的?” 上官瑗瑗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我听宅子里的老嬷嬷说起过,很久之前,父亲还在辽阳的时候,我是有位哥哥的,可当时哥哥贪玩,偷着跑了出去,之后就没了音信。” “父亲几乎将整座城都翻了过来,也没有找到哥哥的踪迹,母亲也一病不起,直到再怀上我,母亲才有了几分活下去的念头。” 上官瑗瑗垂下头,有些无措的对着手指,“但是嬷嬷说母亲生我时难产出血,香消玉殒,父亲这才将我看得极重,每每我要出府游玩,都要带上十几个家丁。” 还真的有个哥哥……又是在辽阳一带走失。 苏橙掩下眸中的情绪,将小姑娘搂在怀中,轻声安抚着,“你的母亲是去天上做仙子了,会庇佑你和你的哥哥平安一世。” 上官瑗瑗紧紧抱着她,忽然觉得有几分委屈,小脸埋在她的颈窝,小声抽泣起来。 直到苏橙上车离开,小姑娘的身影还一直站在太尉府前,用力挥着自己的小胳膊。 - 赵家 明明是晨起,天空却染上了墨色,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进屋中。 “这几日的天气都不怎么好,这雨说下就下了。”清双连忙走到窗前,将半敞的窗子关好,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也不知是不是科考放榜的缘故,每年放榜时总要下上几场雨。” 闻言,苏橙从话本子上移开目光,皱眉看着她,“今天是放榜日?” “对呀,小姐不知道吗?”采莲端着一盘点心,在她身旁坐着,和她凑在一起看话本,“现在估摸着早就围一堆人了。” 苏知筠扭头看向娘亲,小声道,“那二叔岂不是……” 苏橙猛地扔掉手中的话本,提起裙摆朝着门口跑去。 “小姐!你去哪呀?”采莲忙不迭起身,小心翼翼放下点心盘,慌忙追了出去,还不忘拿走倚在门边的油纸伞。 “娘,等等我!” 苏知筠也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清双长叹一声,认命般取了新伞,给小丫头挡雨。 - 礼部南院的东墙之下站了许多人,吵吵嚷嚷的,有的撑伞有的淋雨,都围着那张榜单望眼欲穿。 多年的秉烛夜读只为此刻,都眼巴巴的往前凑着,想看榜上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看快到晌午,雨势渐大,学子们才渐渐散去。 苏橙费力挤到最前,抬眼望去,在满满一墙的名字中一一找去,几乎要看花眼了。 “娘,我找到了!”苏知筠兴奋的尖叫声传来,小手指着一处地方,“中举了,二叔中举了!” 苏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眸中有震惊闪过。 榜单最前赫然写着———解元,谢肃州。 “解元……”苏橙一下子心跳的飞快,双手紧紧捂住粉唇,“第一名……” 她虽然清楚谢肃州的实力,可他毕竟耽搁了三年,三年为家,不曾勤学苦读,没成想居然还能考下解元。 亲眼看到榜单的震撼难以言喻,苏橙缓缓转身,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轻声道,“走,咱们去给你二叔写封信,报喜去。” 话音刚落,苏橙侧过身子,瞧见了撑着伞站在不远处的蓝衣男子。 又绵又细的雨顺着伞沿落下,带起湿润的雾气,周围的人也少,她就这么隔着三三两两的路人和男人相望。 修长白皙的手握着伞柄,男人自雨中走来,微微垂眼,俊美温雅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阿橙。” 清润温和的声音响起,唤回了苏橙的神智,瞧着离自己不过百步的男人,雨水也浇不灭沸腾的心火。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苏橙不顾雨势,一头扎进雨中,迈着轻盈的步子跑向他。 第154章 阿橙我好想你 “谢肃州!” 苏橙伸开手臂,扑进男人怀中,立刻就被淡淡的松竹香包裹,脸颊贴在他尚存凉意的衣衫上。 微风吹动她的发丝,像是小猫爪子一般在谢肃州的脸上轻轻挠,他避都不避,眼帘垂下,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玉兰银簪上,喉结滚动。 心上人的投怀送抱显然让他有些无措,谢肃州的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赏赐一般。 “老天爷,大庭广众搂在一起,真不知羞!” “就是,还下着大雨呢,这小两口也不知道回家腻歪去。” “你还别说,这男人长得真俊,女人看不清脸,但那身条也是极好的,看上去还怪养眼呢。” 路过的百姓对当街搂搂抱抱的二人指指点点,谢肃州一眼望去,全都噤了声。 “谢肃州。” 听到怀中人叫自己的名,谢肃州收回目光,低低应了声,“我在。” 苏橙的小脸埋在他怀中,声音也闷闷的,因为还能听出一丝哽咽,“你考上了。” 谢肃州长袖一展,将她抱在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间,忽地笑开,“我知道。” 苏橙抓紧他领口处的布料,小声道,“是解元,万千学子中最厉害的一个。” 感受到她的心跳,谢肃州依旧笑眼弯弯,轻轻环住她的腰,“我知道,阿橙,我好想你。” “娘,二叔拿的伞太小,他都被淋透了。” 小丫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橙恢复了一些理智,抬头一瞧,谢肃州的左肩果真湿了一片,他手中的纸伞只顾着朝自己倾斜。 苏橙面上有些发烫,作势要从他怀中退出来,可腰间的大手陡然收紧,她无措睁眼,男人唇边仍旧挂着清浅的笑。 “谢肃州,放手。”苏橙皱眉,即便脸颊滚烫,也要板着脸维持着自己的形象,“你的肩头都淋湿了。” “无妨。”谢肃州缓缓摇头,面上是少有的执拗,“抱紧些,就淋不到了。” “肃州啊,差不多得了。” 不远处的马车里突然冒出王林的脸,他朝着这边张望,面露无奈,“我们在等着呢。” 谢肃州顿了顿,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手,将大半的伞都移到苏橙身上。 “王大人?”瞧见老熟人,苏橙愣了一瞬,小声道,“他怎么来京城了?” “不光是王大人,连王爷也过来了。”谢肃州侧眸看向她,目光柔和下来,“中了举就意味着获得了做官的资格,等过了吏部的铨选,若有职位空缺便会安排到我身上。” “王爷出手,任命我为户部郎中,七日内上任。” 苏橙眸光一亮,“几品?” 谢肃州被她的模样逗笑,周身气场更加温和,“正五品。” 苏橙喜不自胜,还没来得及开心一会儿,就见不远处的马车上下来两人,她立马正了神色,轻轻屈膝,朝着二人行礼。 颜辞朝着她礼貌点点头,视线在二人身上扫过,唇边的笑容意味深长,“王大人,你瞧,小嫂子是不是又漂亮了些。” 王林眯起眼睛,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好像是……难不成因为京城的风水养人?” 颜辞瞥了眼站在她身侧旁若无人的谢肃州,面上有些忍俊不禁,“养人的哪里是京城?” “阿橙!”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不容颜辞和王林反应,那抹月白就朝着苏橙冲了过去。 苏橙瞧见来人,眸中也多了点点笑意,“清蝉?你怎么也过来了?” “许久没见你,我一个人在甘平怪无趣的。”王清蝉耸了耸肩,望向她的眼睛里满是依赖,俨然成了一个姐控,“肃州哥耍赖,我们都是坐马车来的,偏生他走到半路嫌慢,非要骑马过来找你。” “如果不然,第一个见到阿橙的就是我了。”王清蝉搂住她的细腰,小声撒着娇。 谢肃州面上划过一瞬凉意,那双眸子紧紧盯着在她腰上作乱的手。 苏橙抿唇笑笑,眼底全是对她的无奈,“山高路远,我用不上多长时日就回去了,你白白折腾一趟做什么?” “我回京城也不光是为了见到你。”王清蝉咧嘴笑着,贴近她耳边小声道,“三皇子回宫了,宫中设的接风宴我没到场,但哲妃娘娘还是派人给我送了口信,约我入宫一叙,八成是要给三皇子相看妻子了。” 王清蝉轻叹一声,面上不见半分对皇子妃的憧憬,“我对宫门王府没有任何兴趣,只是不好驳了哲妃娘娘的面子,加上想过来瞧瞧你,这才回了京城。” “三皇子?”苏橙压低了声音,蹙眉问道,“你可听到过钟粹宫走水的消息?” “钟粹宫走水?”王清蝉愣了一瞬,眸中闪过一丝震惊,“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火势很凶,哲妃娘娘险些搭在里头。”苏橙定定望着她,轻声道,“如今,不是你入宫的好时机。” 王清蝉捂住小嘴,掩下眸中的惊讶,小声喃喃,“幸亏你告知我,否则我怕是要触到哲妃娘娘的霉头。” “在商议什么呢?这么神神秘秘的。”颜辞缓步走来,唇角勾起温润的笑意,低声道,“许久未见小嫂子,能否赏个脸,去醉仙楼一聚?” “郎君这话真是折煞我了。”苏橙笑得眉眼弯弯,一双眸子清澈干净,“饭什么时候都能吃,当务之急,是要郎君随我去见一人。” 颜辞眉头轻挑,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去见谁?” - 听谷巷 苏橙走在最前,掏出院门钥匙,随着铁锁传来的一道咔嗒声,大门缓缓打开。 坐在院子里的女人闻声回眸,见苏橙身后还跟着不少人,顿时警觉,“你……他们是谁?” 颜辞瞧着她,眉头轻轻皱起,想不起这是哪号人物,“小嫂子,为何领着我过来看她?” 苏橙摇首轻叹,目光从那两张相似的脸上划过,低声道,“王爷,这位是荣庆公主,您的姐姐。” 颜辞的身子瞬间僵住,眸中倒映着女人清丽的脸,久久不能回神。 “王爷?”荣庆愣了一瞬,视线扫过那张陌生的脸,这男子瞧上去二十左右的模样,除了颜诃、颜沐,自己哪还有这么大的弟弟? “他是哪门子的王爷?” 苏橙抿唇,轻声道,“公主,王爷封号汝阳。” “汝阳……”荣庆顿了顿,旋即红了眼眶,眼泪瞬间流下,“辞儿……真的是辞儿吗?” 第155章 我们还会再见的 “皇姐……” 颜辞声音有些沙哑,眼睫垂下,目光落在荣庆瘦削的身子上,“你为何成了这副模样?” 枯瘦、沧桑、疲惫…… 颜辞与荣庆并非一母同胞,他又自小离开京城,本不该这么亲切才对。 可荣庆的生母瑜贵妃是如妃的闺中密友,不亚于亲生姐妹,如妃病逝时,曾将颜辞托付给瑜贵妃,直到颜辞过了五岁生辰,皇帝才寻了个由头将他送去了定北。 瑜贵妃磕破了头也没能留住故人的孩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颜辞上了马车。 如今,已是天人永隔。 “辞儿,当真是你!”荣庆扑进颜辞怀中,紧紧捂住嘴巴,小声哭泣,压抑的哭声宣泄着她的悲伤和痛苦,“你我姐弟一别十几年,皇姐实在想你。” “皇姐……”颜辞轻轻揽住她的肩头,也跟着红了眼眶,眸中尽是疼惜,“是谁欺负了你?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荣庆摇摇头,泣不成声,用力抱着他,“你还有闲心管着我?瞧瞧你,瘦成这样,定北贫苦,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颜辞定定望着她,过了好半晌才侧眸看向苏橙,神情动容,“小嫂子,我……多谢你。” “王爷不必与我客气,肃州是您的人,我为您效力也是应该的。”苏橙勾起唇角,眼底漫着浅浅的笑意,“我见到了皇上。” 最后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小苏氏,你刚刚是说……”王林瞪大了眼睛,眼底闪过一抹不可置信,“你见到了皇上?这……这怎么可能?” 谢肃州拧紧眉头,那双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身旁的女人,眼底涌出一抹郁色。 阿橙她……估摸着又是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做了极其危险的事。 真是不听话。 “那日我赴了宫宴,意外救下了一只猫,事后才知那猫是三皇子养着的,自那以后,哲妃有心想给她儿子选妻,可三皇子就像是魔怔了一般,送去的贵女画像看都不看一眼,偏偏来赵家,指名道姓要见我。” 一提及此事,苏橙脸色就不怎么好看,“被哲妃发现后,深夜召我入宫,苛责刁难,我将计就计,十分走运的寻到了皇上。” “果然不出我所料,皇上称病拒不上朝的这段时间,是被勤王和太后联手幽禁了,如今身在昌庆宫,不能离开院子半步。” “混账!”颜辞气极,身子都有些摇晃,“霍北庭居然敢囚禁一国之君,他疯了不成?” 荣庆愣住,泪水决堤,“父皇真的没有不管我……” “王爷,公主,皇上目前自顾不暇,我将皇上的令牌送到了太尉府上官青云的手中,他已经着手准备压制四大世家。” 苏橙眸色深邃,面上的笑意消失不见,“霍北庭曾与我和谢洺交手几次,没有占到一丝便宜,反而折损了两位心腹,但他手里还有暗影卫,又有太后和四大世家的暗中相助,想解决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霍北庭羽翼早已丰满,可他迟迟不动手,实在是个怪事。”王林沉着脸,低声开口,“他手中握着两支军队,又控制住了一国之君,像他这般野心勃勃的人,最怕夜长梦多,可他至今都没有动手,他在等什么?” 颜辞垂眸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橙犹豫片刻,小声道了句,“我现在有个大胆的猜想,不知该不该说……” 王林眉心紧锁,巴不得她赶紧说,“你有话但说无妨,不用怕,即便是说错了话,王爷也不会怪罪你的。” 苏橙抿紧粉唇,眼底多了些许复杂,“我怕的是……霍北庭通敌叛国,与西北勾结,想要将颜氏皇族一网打尽。” 话落,她抬眸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荣庆,低声道,“公主,事到如今,你还不准备把西北谋划了八年的军事战略图拿出来么?” 闻言,众人哗然。 颜辞震惊不已,呆呆看向身侧的女人,“皇姐……你竟然有这幅本事?” 荣庆盯着众人探究的视线,长叹一声,认命般开口,“我既已知晓父皇身陷困境,而非故意弃我,自然要将图纸奉上,你们且等等我。” 说罢,她垂着头走进屋里去。 谢肃州蹙眉望向身侧,语气不悦,“三皇子痴痴纠缠,阿橙为何不与我说?” “说了又能如何?那可是皇子。”苏橙白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他没有占到分毫便宜,你醋什么?” 轻飘飘的一句话将谢肃州的脾气击得粉碎,他脸颊红红,小心翼翼的瞥了眼女人明艳的侧脸。 害羞归害羞,谢肃州仍旧将三皇子这号人物放在了心里。 皇子又如何? 等到王爷继承江山,他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必会将纠缠过阿橙的杂碎踩进泥潭。 “进来吧。”荣庆拉开屋门,朝着外头的人喊了一声。 众人走进屋中,瞧见屏风上挂着的衣衫,顿时站住了脚。 “八年谋划,这图纸有一人之高。”荣庆轻轻抚摸着那件衣裳,眼底流露出淡淡的哀伤,“默衍冒死偷出图纸,藏在衣中,临死前交到我手上,图纸厚重,我带着它四处逃命,一路从西北跑回来,实在引人耳目,无奈之下,将图纸缝在了衣服里。” “这是默衍的故衣,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荣庆别过脸去,不愿再让人瞧见她的脆弱,“你们拿去吧,只要能保住大楚……” “把图纸画下来就是。”苏橙从一旁拿来纸笔,朝着荣庆笑笑,“这是公主的心上人留给公主的念想,不能损坏。” 荣庆一愣,痴痴望着她,忽然落泪。 - 直到日落时分,几人才出了听谷巷,只不过个个面色阴沉,都是一副心事极重的模样。 苏橙与谢肃州并肩而行,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时没注意脚下,踩中石子扭了脚踝,跌进他怀中。 “阿橙?”谢肃州眼疾手快的接住她,眼底闪过慌张,“没事吧?脚踝有没有伤到?” 苏橙刚想摇头,却见眼前的男人忽然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揉着她的脚踝。 “谢肃州!你快起来。”苏橙面上有些挂不住,缩了缩脚,却未能挪动半分,气得她脸颊更是红上几分,“到街上了,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 二人暧昧亲密的动作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包括站在对面客栈二楼的两个男人。 “恒,你看,那是不是你之前搭讪过的?” 纪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落在苏橙白皙明艳的小脸上,有些意外的挑眉,勾唇笑道,“我就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 第156章 非她不娶 “瞧着什么大碍。”谢肃州单膝跪着,仔细打量着女人的脚踝,不见红肿,顿时松了口气,“日后走路,切记注意脚下。” “知道了知道了。”苏橙羞红了脸,趁着他松了力道,连忙收回脚,低声道,“你以后是要做官的,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 谢肃州拧眉,不知自己错在何处,“做官又如何?难不成做了官,日后就要眼睁睁看着你受伤?那这官,不做也罢。” “你怎么这么犟……” “谢郎中,这有封密信。” 安智诚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才把信递了出去,就瞧见了站在男人身边的苏橙,顿时喜笑颜开,“小嫂子,又见面了。” “安大哥?”苏橙眸中浮现诧异,“你怎么也跟来了?” 安智诚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咧嘴一笑,“郎君说我以后就是谢郎中的人了,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谢肃州颇有些无奈,低声道,“智诚兄,我这么大个人,又是苦日子过惯了的,用不上旁人伺候。” “这可是郎君的话,我哪敢违抗。”安智诚笑容腼腆,面上闪过几分愧疚,“再者说,我这条命都是你和小嫂子救回来的,这等大恩,我自然要找机会回报,谢郎中,你就让我跟着你吧。” 谢肃州低头轻笑,似是拿他没了办法,“智诚兄,我这还没上任呢。” 安智诚嘿嘿一笑,大大咧咧开口,“先叫着,这样顺口些,免得以后改不过来了。” 苏橙抬手碰了碰他的尾指,低声道,“瞧瞧那封密信,或许是什么重要事。” 闻言,谢肃州的注意力这才转移到手中的信封上,从一侧撕开,掏出里头的密信,定睛望去,瞧见落款,脸色瞬间阴沉。 苏橙不明所以,歪着头问道,“谁给你的信?” 汝阳王和王大人都在他身边,谁还会寄信给谢肃州? “三皇子。”谢肃州合上信纸,脸黑如墨,“他想明晚邀我在青云湖一聚,游湖赏月。” 颜辞闻声走到他身旁,动作自然的接过信纸,目光在那短短的两句话上划过,“你高中解元,那就是状元的苗子,如今又当上了户部郎中,任谁都想巴结拉拢你。” “这封信的落款虽是颜沐,但或许并不是他本意。”颜辞将手中的信递给一旁眼巴巴的王林,语气意味深长,“先皇后病逝,后位空缺,那时瑜贵妃一人独大,贤妃还只是个小小的嫔位,她安静老实,说起话来怯生生的。” “可许多年前,我曾亲眼撞破她毒打亲子,原因只是颜沐没忍住馋嘴,吃了半颗小太监从宫外带进来的糖葫芦。” “她便命宫人狠狠抽了自己儿子几鞭,又罚他在日头正毒辣的时候去外头跪着,直到逼着颜沐立下血誓,绝不再碰庶民的东西。” 苏橙身子一僵,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 “当时的我还不足五岁,却也已经记了事,瞧见颜沐被打的样子,活生生做了半个月噩梦。”颜辞长叹一声,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自那以后,我便清楚哲妃此人表里不一,人前温柔谦逊,不争不抢,人后蛮横跋扈,强势刁钻。” “颜沐从小就是个病秧子,又有这么霸道的母亲压着,宛如傀儡一般,生不如死。” 颜辞瞥向谢肃州,语气淡淡,“我虽多年不回京城,却也清楚颜沐的秉性,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变化,只爱养些小玩意儿,对江山没有半分觊觎,这信,想必是哲妃逼迫他写的。” 谢肃州眉头紧锁,静静盯着他瞧,沉声道,“郎君,人不可貌相,怎能用幼时的心态去衡量一个人的德行?无论三皇子是否遭受胁迫,倘若他挡了郎君的路,我会毫不犹豫出手解决了他。” 颜辞勾唇笑笑,眸色温和,“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考虑,你放心,若是颜沐……我绝不会心软。” 父皇现下经历的所有苦难,皆是因为他重情重义,又优柔寡断,众叛亲离的悲剧,不可能在自己身上重演。 “这人,你见还是不见?” 谢肃州垂眸,想起颜沐对阿橙的纠缠,唇边勾起凉薄的笑,“见,自然要见。” - 云裳宫 “到如今的境地,你就满意了?” 哲妃坐在上首,身上搭着薄毯子,脸色苍白,还没从那日的大火里缓过神来,她冰冷的目光落在男子身上,眼底是化不开的寒芒。 “那个苏橙,简直就是个扫把星!” 一想起那张漂亮的小脸,哲妃便气得浑身发抖,“皇宫多少年不曾烧起过这么大的火,偏偏落在钟粹宫,那日的火怎么都浇不灭,险些将钟粹宫烧成了灰烬,分明是她在作怪!” “母妃,您为何执意刁难赵家小姐?”颜沐跪在大殿中央,一双眼睛低垂,眼底含泪,“赵小姐是儿子见过最最有灵气的姑娘,她不是狐媚子,更不是什么扫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桂嬷嬷一巴掌打偏了脸,到了嘴边的话便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未得命令,奴才打主子,这还是头一遭。 偏生哲妃就眼睁睁看着,安安稳稳坐在上首,连身体都没挪动一下,显然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日子。 没有她的默许,桂嬷嬷哪来的胆子敢打皇子的脸? “混账!”哲妃重重拍上桌面,眼神阴毒,哪还有半分温婉的模样,“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不仅没有心存感激,反而扭过头来跟本宫犟嘴?” 颜沐低垂着头,用舌尖顶了顶麻木的脸,眼尾有些泛红,“母妃想给的,就一定是儿子想要的吗?” 哲妃愣了一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你说什么!” 颜沐缓缓抬头,眼神不见从前的隐忍怯懦,直勾勾望向自己的生母,“儿子想要的生活不过是粗茶淡饭,安静祥和,娶一个心仪的姑娘,幸福走完半生,对江山、权势从来没有半分兴趣。” “母妃,儿子心悦赵家小姐,非她不娶!” 第157章 原来是小姐 “非她不娶……” “非她不娶……” “非她不娶……” 颜沐的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上回响。 哲妃彻底傻了眼,呆呆坐在上头,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桂嬷嬷也被颜沐的样子惊到后退两步,她从未见过小主子这副模样,从前娘娘训斥责罚他时,他都眨着一双无助的大眼睛,单薄清瘦的小身影就躲在柱子后,眼巴巴的望着人哭。 “娘娘……”桂嬷嬷回头望着主子,脸色凝重。 “好,好哇,你可真是娘的好儿子。”哲妃摇摇晃晃起身,步伐踉跄,显然是气得不轻,“混账东西,生你还不如生一块石头!” 话落,她抄起一旁的茶盏,奋力朝着颜沐砸去。 瓷器砸破了颜沐的额头,热茶泼了一身,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恍惚着抬起头,瞧见女人犹如疯魔了一般,不断拿起身边趁手的东西朝自己砸来。 “娘娘……娘娘!”桂嬷嬷意识到不对,急忙上去拦着,“娘娘,砸不得,砸不得呀!殿下可是您的独子啊!” 哲妃身形不稳,险些跌坐在地上,身上盖着的毯子早就不知被她扔去了哪里,她又哭又笑,濒临崩溃,“老天爷,怎么就叫我生了这么一个没有志气没有出息的窝囊废呀!” 儿子与自己离心,她的世界几乎崩塌,多年以来的希望和努力瞬间化为泡影,眸中只剩空洞和死寂。 “娘娘!”桂嬷嬷搂住她下滑的身子,慌张看向颜沐,扬声道,“三殿下,你快认个错啊!” 哲妃的样子实在骇人,颜沐从未见过母妃这般,他神情僵硬,犹豫着开口,“母妃,我……” 桂嬷嬷趁机开口,“殿下,快说你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和赵家小姐来往了!” 闻言,对不起三个字僵在嘴边,颜沐愣了一瞬,旋即沉了脸,“赵家小姐是世上最好的姑娘,我倾慕她,也是人之常情。” “你!”哲妃怒从心起,几乎要晕死过去。 “殿下!你要活生生气死自己的母亲吗?”桂嬷嬷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的望着他,“以殿下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执着于她这一个!” 颜沐沉默不语,无声的与二人对抗。 殿内气氛僵硬,谁都没有再开口,恰逢此时,一声猫叫突兀响起。 月牙儿蹦蹦跳跳进了殿内,绕开一地狼藉,用脑袋轻轻蹭上颜沐的手心,似乎是在安慰他。 颜沐瞬间红了眼眶,一滴清泪砸在手背上。 哲妃脸色越来越沉淡,冷冰冰瞧着下首的一人一猫,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桂嬷嬷,去溺死那只畜生。” 颜沐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瞧着她,“母妃……” “别叫我母妃!”哲妃气得浑身发抖,眼底的寒意冰冷刺骨,“桂嬷嬷,你还愣着做什么?都是这些畜生将沐儿的性子给折腾废了!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心软同意他养这种东西!” “是。”桂嬷嬷犹豫了一瞬,径直走向依偎着颜沐撒娇的月牙儿。 “不……”颜沐将月牙儿藏在身后,一双眸子里盛满了恐惧,“你们有任何不满,冲着我来,月牙儿虽然是只猫,但也是一条生命,母妃你……” “住口!区区一只猫,就能让你如此上心,反倒是对生自己养自己的母亲百般挑剔。”哲妃眸色森寒,眼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为了你能继承大统,本宫连人命都不在乎了,更何况是一只野猫子!” “你们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捉住那只猫!” 哲妃一声令下,原本站在殿内的几位心腹瞬间有了动作,压制住颜沐,从他手中抢走了小猫崽。 “月牙儿……月牙儿!”颜沐拼命挣扎,可奈何寡不敌众,亲眼瞧着小猫被桂嬷嬷拎在手里提了出去,“母妃,求求你,我会听话……” 哲妃冷哼一声,没有赏给他半个眼神,“不听我的话,就是这等下场。”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汹涌而出,颜沐被四五个人合力摁在地上,俊脸贴紧青砖地,硌得生疼,他面色煞白,眼神空洞无光,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呆呆望着殿门。 哲妃丝毫没注意到儿子的异样,沉着声道,“明日晚上,和谢解元游湖,你非去不可。” 殿外,桂嬷嬷拎着小猫崽一路走向湖边,瞧见一汪湖水,月牙儿似是受了什么刺激,猛地抓伤桂嬷嬷的手。 “啊!”桂嬷嬷尖叫一声,下意识将猫甩了出去,低头瞧着自己的伤势,过了片刻,等她再抬头时,已经没了猫的影子。 - 赵家 天色暗沉,隐约又有雨来,一辆蓝顶马车缓缓在门前停下。 苏橙缓步下了马车,耳边是采莲叽叽喳喳不停歇的说话声,她唇边的笑容无奈又宠溺,才要进府,忽然响起一声猫叫。 苏橙下意识循声望去,瞧见只十分眼熟的小狸花猫一瘸一拐的朝自己走来,模样十分可怜。 “月牙儿?”苏橙记得它,连忙跑上前,托起它脏污的身子,“你怎么搞成这样?你是……躲进泔水车里跑出宫的?” 月牙儿窝在她怀里,叫声凄惨,似乎在说些什么。 语言不通,苏橙眉头紧蹙,试探着开口,“是不是颜沐出了事?” 方才还叫声不断的月牙儿忽然不出声了,直勾勾望着她。 “看来我猜对了……”苏橙瞬间变了脸色,将它轻轻抱在怀里。 “这猫似乎很喜欢你。”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苏橙起身望去,瞧见了纪恒那张欠揍的脸。 纪恒一身暗红长袍,袖口还有金线绣的纹样,墨发松松挽着,纸扇抵在胸前,面上还挂着戏谑地笑,倒像个风流公子。 “是你?”苏橙后退两步,眼底满是防备。 纪恒故作吃惊,眸中笑意更甚,轻轻摇动折扇,扇动身上的香气,“嗯?小公子……原来是赵家小姐。” 话落,他缓步逼近苏橙,薄唇轻启,“小姐家人可知你女扮男装混入花楼?” 第158章 能不能甩了他们 苏橙不着痕迹拉开和他的距离,抬眸望向他,面色平静,“若我没记错的话,你叫纪……” “纪恒。”男人笑得张扬,狭长的眼眸扫过她的脸庞,“赵小姐还记得我,是我之幸。” 苏橙勾唇,将脏兮兮的小猫抱进怀中,目光自上而下的打量着他,“毕竟你是我遇上的第一个如此不懂礼数的男人,自然印象深刻些。” 纪恒脸色微变,丝毫不见恼意,反而加深了唇角的弧度,“不用些手段,如何能给赵小姐留下印象?” 话落,他俯身凑近她,笑意浅浅,“我那日说的话,小姐可听进心里去了?” “我这朵野花,小姐采还是不采?” 苏橙不喜他的靠近,侧身躲过,眸色深邃几分,“你对每个女人都是如此吗?” “自然不会。”纪恒矢口否认,眼底泛起点点笑意,“我虽身处花楼,却只卖艺不卖身,留得清白给未来夫人。” “阿橙。” 男人清冽的嗓音从门口响起,苏橙回眸望去,瞧见了谢锦玉那张清俊温柔的笑脸。 “这位是你的朋友么?”谢锦玉迈动长腿,缓步从石阶上走下,唇角轻轻勾起,可那双凤眸里没有任何笑意。 又一个俊俏郎君。 纪恒眼底闪过讶然,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谢锦玉,余光瞥向苏橙,神情有些凝重。 上次瞧见的男人已经是人中龙凤,眼前这位的模样更是世间少有。 这女人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苏橙摇摇头,如实回答,“算不得朋友,萍水相逢罢了。” “萍水相逢?小姐这话未免太凉薄了些。”纪恒微微皱眉,唇角的笑意戏谑,“你我在花楼纠缠良久,如今怎地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可是一直念着小姐,一日不落。”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苏橙的身子瞬间僵住。 “花楼?”谢锦玉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云淡风轻的俊脸上隐有寒芒闪过,他笑容俊朗,不紧不慢的开口,“阿橙还去过那档子地方?” “我没……” 苏橙刚要开口解释,又被纪恒夺去了话头,“说起来,这位公子好像与那日见过的不一样。” 谢锦玉垂眸笑着,缓步走到他身前,纪恒这才发现,眼前的人居然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出去。 “你是在挑拨我和阿橙么?”谢锦玉眸中含着笑意,直截了当的问出口。 纪恒面上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勾唇笑笑,漫不经心道,“公子这话何意?我不过是说了几句事实罢了。” 谢锦玉笑而不语,安静盯着他瞧。 “别听他胡诌。”苏橙一手抱着猫崽,一手拉住他的臂弯,缓缓摇头,轻声道,“我没有。” 谢锦玉仍旧是那副神情,温温柔柔的,像是没有半分脾气的模样。 苏橙瞧着他的眉眼,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 老三静悄悄,必是在作妖。 不怕谢锦玉大发雷霆,就怕谢锦玉人前含笑背后磨刀。 以她对谢三爷的了解,纪恒若是再挑衅,保准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谢锦玉,我们不理他。”苏橙拉扯着他的衣袖,语气是少有的娇柔,隐约有撒娇之意,“我们回家去,月牙儿的腿伤着了,你给它瞧瞧。” 谢锦玉深深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点点无奈,低声道,“好,都听你的。” 话落,二人侧身准备离开,将身后的纪恒无视了个彻底。 可纪恒哪会放过这一次离间二人的机会,笑着开口,“赵小姐。” 苏橙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他。 纪恒朝她耸耸肩,笑弯了眼,“若有需要,可以来花楼找我,我会的,可比别人多多了。” 苏橙敏锐察觉到周身的空气都变冷了,下意识抬眸,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谢锦玉徐徐转身,笑吟吟地看向他,沉声道,“你会什么?且一一说来。” 纪恒不要命似的对他眨了眨眼睛,丝毫不惧眼前这个文弱男子,朗声道,“自然是会些公子不会的东西,比如……伺候女人。” 谢锦玉抿唇嗤笑,眼神沉黯,漆黑的双眸落在他身上,眼底是一闪而过的杀意,“你很有胆量。” “谢锦玉!”苏橙暗暗瞪了纪恒一眼,柔软的柔荑钻进他手掌,出言安抚,“先回去,我一会和你解释。” 谢锦玉眸光阴测测的,从纪恒身上划过,转身一声不吭回了赵府。 苏橙瞥了眼纪恒,见后者没脸没皮的朝自己挥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不由自主朝他翻了个白眼,回身离开。 不出片刻,赵家门口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恒,找到章玥眉了。” 纪恒眼中一亮,瞬间转身,只留下一句,“你在这户人家附近藏着,稍有不对,即刻传信给我。” “是。” - 梨湘苑 月牙儿安安静静躺在男人掌心,时不时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谢锦玉眉眼低垂,指尖上沾了药,仔细涂抹在猫腿上,动作很轻,生怕碰疼了它。 院中无声,却隐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苏橙小心翼翼瞥了眼身侧的男人,瞧见他紧绷的下颌和铁青的脸色,干笑两声,等到他给月牙儿上完了药,才低声道,“谢锦玉,我与那个纪恒当真是萍水相逢,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 “萍水相逢,却记住了他的名字。”谢锦玉低下头,用帕子轻轻擦拭干净自己的指尖,神色沉郁,“阿橙记性不错。” “我……”苏橙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那么明显的挑拨离间,你难道看不出吗?” “看得出。”谢锦玉抬眸,漆黑的瞳孔里翻滚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可我就是按耐不住自己的脾气,阿橙……我也会伺候人。” 他的语气委屈可怜,仿佛是心甘情愿被心上人作践,也不愿意苏橙多看别人两眼。 苏橙愣了一瞬,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原主爬床被谢锦玉发现,连人带被一起扔出去的画面。 那时的谢锦玉高高在上,视原主为空气,哪有半分身娇体软易推倒的模样? “阿橙,能不能别再招惹别人了?”谢锦玉眼中的寒冰化开,只剩一汪清泉,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胸前,眼巴巴的望着她,“我心里实在难受。” 苏橙感觉到布料下的心跳,微微别过脸去,红了耳尖,“又不是我要招惹的……” “那二哥和阿洺呢?”谢锦玉俯身凑近她,眸中藏着无尽的眷恋,像是一头藏起利爪的郊狼,哄骗着眼前的懵懂单纯的绵羊。 “阿橙能不能甩了他们,只和我在一起。” 第159章 想让谁倒茶 “我们日日呆在一起,不好么?” 苏橙抬起头,无意撞进他清澈含笑的眼眸,眉头微微蹙起,刚要开口,就被眼前的男人堵住了粉唇。 吻如细雨般落下,谢锦玉单手撑在桌边,将她圈在怀中,手背上青筋明显,连身子都在隐隐发颤。 他不敢听阿橙要说的话,怕她的选择不是自己。 “谢锦玉……”苏橙呜咽着唤他,双手抵在他身前,想要避开他的亲昵。 “为什么不要我了?”谢锦玉眼尾染上一抹红色,语气急切,“为什么那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找过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谢锦玉一脸受伤,几乎是在哀求她给自己一个答案,“我也是头一回,哪里做的不好我都会改的。” “住口!”苏橙气得脸色铁青,下意识伸手捂住他尽出狂言的嘴,刚想呵斥几句,却见他眼尾泛红,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顿时没了脾气,咬着牙问道,“这种事情,你怎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谢锦玉抓住她的小手,在她掌心落下一吻,模样乖巧,“那我和阿橙偷偷说。” 掌心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苏橙一下子抽回手,对眼前这人是彻底没了法子。 哪日她若是给了谢老三一巴掌,都怕他舔自己手心。 苏橙面上有些发烫,别过脸去,不敢与他对上视线。 谢锦玉将她的娇羞模样尽收眼底,低头轻笑一声,俯身还要凑近。 “神仙姐姐!” 一道声音突然打破了暧昧的氛围,谢锦玉猛地被怀中的娇娘推开,踉跄着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他不耐烦的回眸望去,瞧见了缩小版的自己朝院子里跑来,一头扎进了苏橙怀中。 “平儿?”苏橙揽住他,眸中多了几分温柔,抬手揉了揉他标志性的短发,“你怎么回来了,没和翠翠他们一起玩吗?” “哥哥在写字,姐姐跟着爷爷在认草药,我不能打扰。”平儿将脸埋进她颈窝,小声说话,“我想神仙姐姐了,这才回来。” “姐姐,你的嘴巴怎么肿起来了?是被虫子咬了吗?” 苏橙扑哧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 “你小子,诚心与我作对是吧?”谢锦玉气不打一处来,皱着眉头将他从苏橙怀中提出来,甩去一旁,“是你的人吗你就抱?” 苏橙瞪他一眼,面露不悦,“你和一个孩子置什么气。” 谢锦玉冷哼一声,不再看那臭小子一眼。 “小姐,大爷让您去中堂。”清双步伐匆匆走进院中,轻声道,“说是有贵客在等着。” “贵客?”苏橙眉头一皱,隐约察觉到事情有些不简单,立马起身,“走,随我去瞧瞧。” - 中堂 “小兄弟,这是我私藏的好茶,你尝尝。”赵舲摆摆手,示意丫鬟给客人倒茶。 “多谢。” “大爷,小姐来了。” 家丁进来通传,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堂前。 赵舲瞬间变了脸色,扬声呵斥道,“放肆!阿户不在,我早就派了人去喊你,你却硬生生磨蹭了这么久,当真是不拿我的话放在眼里,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我既来了,就是给足了大伯面子。”苏橙裙角轻掀,迈过中堂的门槛,走进屋中,瞧着坐在上首的男人,神情讥诮,“大伯可别忘了婶娘和笙儿妹妹的下场。” “不像话……实在是不像话!”提及妻女,赵舲更是气红了眼,“今日有贵客,你还敢如此与我说话,是要造反吗?” 苏橙勾唇笑笑,浑然不在意他的感受,侧眸望去,对上了男人含笑宠溺的视线。 男人一袭墨色衣袍,皮肤白皙如玉,长发束起,眉若远山,那双桃花眼一眨不眨的望着苏橙,薄唇抿出一道温柔的弧度。 不是谢肃州还会是谁? “你……” 谢肃州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遮掩下眸底的眷恋,故作不相识,“赵家小姐果然如传闻那般,美艳不可方物。” 苏橙暗戳戳瞪他一眼,不明白他此行目的。 “这……小兄弟,赵家女儿的确貌美,可是最漂亮的当属我家笙儿,你若见了,一定欢喜。”赵舲咧嘴笑着,忙不迭招呼一旁的小厮,“去,给小姐叫过来。” “是。” 赵舲只顾着讨好眼前的男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将一旁的苏橙彻底无视。 谢肃州不动声色的低下头,沉声开口,“赵家小姐坐吧,莫要一直站着。” 闻言,赵舲瞥了她一眼,眼底是浓浓的不喜,旋即又试图和谢肃州搭话,“谢小兄弟,我可听说过你的事迹,真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有才华,缺考过后还能一次中举,还是解元,实在是后生可畏呀。” 谢肃州睨他一眼,唇边的笑意冷漠又疏离,“多谢夸赞。” 赵舲热脸贴了冷屁股,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继续扬起笑脸,“你来我们府上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阿户不在,你与我说也是一样的,我可以帮你转达。” 谢肃州扯了扯唇,低声开口,“我马上要在户部上任,于情于理,也该拜访一下日后的同僚,混个眼熟。” “赵大爷不闻府外事,便不麻烦你了,正巧我今日时间还算充裕,多等几刻也无妨。” 后面一席话无异于是在打赵舲的脸,可他不仅没听懂,反而还一脸惊喜的看着谢肃州,“你这么快就要上任了,还是户部?” 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嘿嘿笑着开口,“小兄弟,你今年二十几了?家里头可有婚配?” 谢肃州低头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茬。 苏橙笑看着赵舲费力不讨好,唇边的讥讽毫不遮掩。 赵舲再笨也能看出来谢肃州不待见自己,干笑两声,余光瞥见苏橙,顿时恼了,“臭丫头!傻坐着干什么?不知道过来给我们倒杯茶吗?” 屋中有那么多丫鬟伺候,赵舲却偏偏喊了苏橙,明摆着是想用她来耍耍威风,拣回自己丢掉的面子。 话音落地,一道清脆的声音随之响起。 上好的瓷盏落在地上,四分五裂,谢肃州缓缓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沉声道,“你刚刚……想让谁倒茶?” 第160章 嫁我正合适 苏橙勾唇,轻轻托着下颌,“这茶,我敢倒,他敢喝么?” 赵舲脸色骤变,身子僵住一动不动,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坏了,“你说什么?” 谢肃州是状元苗子,如今有多少双眼睛扒着看他,只为了能提前和他打好关系,能为自己家族通通路子,苏橙却轻飘飘来了句自己倒的茶谢肃州不敢喝。 她算是什么东西? “大胆!”赵舲吓得脸色惨白,恨不得当着谢肃州的面扇她两巴掌以作赔罪,“小小女娘,居然敢口出狂言,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话落,赵舲回头看向面色不虞的男人,脸上堆起讨好地笑,“谢兄弟,我二弟就这么一个女儿,管教上难免放肆了些,将她养成了不知礼数的性子,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谢肃州垂眼,面上平静无波,“无妨。” 阿橙又没说错。 若非赵舲不识趣的站在这儿,他早就跑过去给阿橙倒茶了。 “女儿来迟,还望父亲莫怪。” 门外传来娇滴滴的声音,众人顺势望去,赵笙儿八成是将压箱底的锦裙都翻了出来,裙上绣的金线牡丹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头上坠着重重的金笄,走起路来摇曳生姿,腰上挂的翡翠坠子也跟着叮当作响。 “笙儿,快来见过谢解元。”赵舲扬起下巴,面上是遮掩不住的骄傲。 “是。”赵笙儿顿步,朝着谢肃州的方向轻轻俯身,柔声道,“小女子见过——” “没见过。”谢肃州先她一步开口,迅速划清界限,“我今日来只是想见赵侍郎一面,大爷何故叫自己的女儿出来?” “我……”赵笙儿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谢肃州会避女子如蛇蝎,顿时委屈的红了眼眶,眼巴巴望向自己父亲。 赵舲面子有些挂不住,若搁在别人身上,他八成早就拂袖离去了。 可眼前坐着的是谢肃州,京城正当红的人物,科考常有,解元虽不是什么难见的稀罕物,但今年却是大不同。 纵使赵舲不在朝堂,也清楚科举之路真正艰难的并非是考下功名,中举只不过是第一步,吏部的铨选才是难关,这么多年,在那些权贵的眼皮子底下,京城从未有过官职空缺,油水多的位置一贯是内部商议定准了的,即便是那些学子中了举,也要从芝麻大点的小官做起。 可草根出身的谢肃州从考场出来,起步便是户部郎中,正五品的官职,换做别人指不定要拼搏多少年才能爬上去。 若说他背后无人,赵舲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赵家如今有了苏橙这个贱人,榨干赵户的计划彻底泡汤,他不得不另寻出路。 “小兄弟,你说这话就外道了。”赵舲强撑起笑脸,打着圆场,“你想想,你与我女儿差不了几岁,郎才女貌,又都尚未婚配,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相互了解一下也是好的。” 谢肃州眸底闪过玩味,余光瞥向苏橙的方向,勾唇笑道,“既如此,赵大爷为何不将自己的侄女介绍给我?” 赵舲顿了顿,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什……什么?” “依赵大爷所言,赵家嫡出的小姐也与我年纪相差不大,若论样貌,无人可敌,且赵小姐如今也没有议亲,嫁我正合适。”谢肃州微微挑眉,眼底是明晃晃的笑意,“倘若赵大爷能说服自己的侄女嫁给我,我一定给大爷包个大红封。” 赵舲终于按耐不住自己的脾气,脸色奇差无比,“你!” 苏橙抿了口清茶润了润嗓子,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谢肃州,差不多得了。” 闻言,谢肃州唇边的笑意淡了些,却总归是安静下来了。 赵舲再蠢也能发现不对劲了,震惊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游走,“你们……” “大爷,家主回来了。” 小厮进来通传,不等赵舲反应,赵户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苏橙徐徐起身,朝着来人行了礼,“父亲。” 赵户朝她点点头,旋即望向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瞧见他的模样,顿时一惊,“你……” 这不就是初见苏橙的那天,在谢家门前瞧见的男人吗? 赵户蹙眉望向苏橙,低声问道,“这位是……” “赵大人,我姓谢,名肃州,是即日要新上任的户部郎中。”谢肃州缓步上前,朝他作揖行礼,沉声道,“今日初见,备了薄礼放在院中,还望赵大人莫要嫌弃。” 话里话外,将赵舲父女无视了个彻底,二人只能灰溜溜离开。 “你就是谢肃州?”赵户眸中泛起点点惊疑,目光自上而下的打量着他,唇边勾起一抹欣慰的笑,“不错,青年才俊,名满京城,外头都在传你才貌俱佳,今日一瞧,果真如此。” “赵大人谬赞。”谢肃州面上谦逊,礼貌又疏离,“不请自来,实在不合规矩,只是上任在即,便想着趁现在清闲,过来拜访一下京中的同僚。” “原来如此……”赵户扯了下唇,试探的目光却落在苏橙身上。 这男人一点不实在。 他可没听旁人说过新上任的户部郎中曾拜访过他们,八成这位谢郎中只来了自己府上。 赵户笑着看向身前的男人,低声开口,“正巧,我今日府上也有贵客,早就告知下人备了美酒佳肴,谢解元不如留下吃顿晚膳,我也能与你聊聊朝堂之事。” “那自然好。”谢肃州余光瞥向苏橙,眼底闪过一瞬光彩,笑着应下。 “府上要来贵客?”苏橙轻轻皱起眉头,上前几步,小声问道,“父亲,是谁要来?” “你上次见过的,肃国公夫妇。” 肃国公夫妇? 苏橙身子一僵,下意识看向谢肃州,眸中有慌乱划过。 那不就是…… “赵大人呀,我夫人一直念叨着你家女儿,不知今日可否一见?” 门外传来男人含笑的声音,两道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肃国公大步流星朝着中堂走来,身后还跟着国公夫人,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显然是心情不错的模样。 可下一瞬,国公夫人的视线落在谢肃州身上,顿时站住了脚。 第161章 你还有我 肃国公敏锐的察觉到夫人异样的情绪,立马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云嫦,怎么了?” “他……”顾云嫦连话都说不出口了,痴痴望着堂中的男人。 肃国公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时也呆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瞧见那张与自己有八九分相似的脸,顾云嫦瞪圆了眼睛,不由自主地朝他走去,“你……” 谢肃州蹙眉,不动声色的后退,眼底满是讶然。 赵户也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只见谢肃州时,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妥,如今他与国公夫人站在一处,赵户才惊觉二人居然如此相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顾云嫦定定看着他,似是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一般,“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谢肃州只盯着身前的女人,沉默不语。 “云嫦。”肃国公皱着眉头上前,将夫人拉到自己身后,抬眸望向容貌清俊的男人,虽然面上平静,可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赵大人,他是……” “肃国公,这位是即将上任户部郎中的谢肃州,也是今年乡试的解元。”赵户适时开口,垂下眸子,掩下自己想要八卦的心。 “谢肃州……”肃国公愣了许久,才咬着牙问道,“谢解元今年多大?” 谢肃州眼帘轻垂,将男人小心试探的模样尽收眼底,“二十有二。” “你二十二岁?那你的父母可还……” “云嫦!” 顾云嫦刚想开口,却被肃国公厉声打断,他脸色铁青,拉扯着夫人离开,“赵大人,我还有事,咱们那日商量的事改日再议罢。” 话落,他急匆匆离开,甚至没给赵户搭话的机会。 赵户瞥了眼面色阴沉的谢肃州,轻咳两声,“来人,让小厨房走菜吧,我与谢郎中今日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 赵家门外 “走,跟我回家去。”肃国公紧紧攥着顾云嫦的手腕,将她强硬的带上马车,没等她反应,又探出身去吩咐车夫,“回国公府。” “是。” “夫君……你为何要将妾身拉走?”顾云嫦从小榻上起身,手腕被他攥得发紫,连她头上的簪子都掉了一个,足以见得肃国公用了多大的力道。 肃国公黑了脸,斜睨了她一眼,眼中是顾云嫦从未见过的寒霜,“不把你扯出来,难道要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疯不成?你不嫌自己丢人,我这张老脸都要挂不住了!” “这么多年,你每每见到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男子就要扑过去问上许久,十八年了,你何时才能彻底清醒过来?琛儿已经死了,死了!被烧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你胡说!”顾云嫦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失声尖叫,“你刚才不是没有看到,那孩子与我长得多有像!妾身为何不能多问上几句,万一我们的琛儿还活……” “住口!”肃国公扬声呵斥,脸色难看至极,后槽牙被他咬的咯吱作响,“你莫要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了,我们只有唐崧一个儿子,你若是再执迷不悟,我只好将你送去庄子上清修了!” 顾云嫦怔住,她从未想过对自己一贯疼爱的夫君竟会对自己露出这般吓人的表情,“夫君……你为何如此……” 瞧见她眼中的泪,肃国公像是没事人一般,平静开口,“云嫦,我们的琛儿已经故去了,人不能总活在回忆里,你若时常为了琛儿疯魔,也会误了他的轮回路,崧儿虽然是你我领回家中的孤子,可他乖巧孝顺,与你有母子缘分,你还有什么不如意的?” “妾身还有什么不如意的?”顾云嫦嗤笑出声,眼底的清泪顺着脸颊落下,“唐崧身上流的不是我们的血,若是老天爷肯把琛儿还回来,妾身宁可以命相抵!” “荒谬。”肃国公别过脸去,不再看她,只是眼底闪过一瞬凝重。 顾云嫦将脸埋在手心,车中响起她轻微的抽噎声,“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 赵家中堂 苏橙坐在红木椅子上,有些不自在的朝着身边瞥了一眼又一眼。 赵户早就寻了个理由离开,留出二人谈话的时间。 谢肃州轻轻靠上椅背,眼底是散不去的郁气,他注意到了女人的小动作,扯了扯唇,“阿橙,你早就知道了吧?” “啊?”他猝不及防的搭话让苏橙愣了一瞬,小声问道,“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是谢家的亲生孩子。”谢肃州抬眸,目光直白,低沉的声线压迫感十足,“坦白说,锦玉和阿洺也不是。” 苏橙身子有些僵硬,下意识问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猜的。”谢肃州眉眼间有疲惫,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住眉心,薄唇溢出一声叹息,“谢颂被官差抓走时,曾在惊慌之中透露出半句,我当时并未多说,却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细想从前,我们与谢颂有许多不像亲兄弟的地方,但我在谢家长大,幼时的事早就记不清了,若非他无意透露,我是断然不会往这方面去想的。” 苏橙震惊于他的敏锐,喃喃道,“所以……你早就知情,那刚刚为何不理会国公夫人?” “眼下我究竟是不是他们的孩子还尚未可知,我与亲生父母一别多年,各有生活,倘若他们无心认我,我又何必上赶着认亲?”谢肃州眉眼低垂,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可没人发现,他垂在袖中的左手用力攥紧,骨节发白,“况且……” 话到了嘴边,谢肃州却没再开口。 苏橙拧着秀气的眉头,轻声问道,“况且什么?” 谢肃州抬眸望向她,眸底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没什么。” 倘若认了亲,自己的亲生父母不喜爱阿橙,那时自己又该如何? 倒不如孑然一身,没有后顾之忧。 “谢肃州,你……”苏橙嗫嚅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拉住他的指尖,鼓足勇气开口,“别丧气,你还有我。” 仅是眨眼的功夫,谢肃州便回过神来,反手握住她的手,唇角轻勾,眼中多了几分真心的笑。 第162章 才子配佳人 夕阳将青云湖染成红色,微风起,吹动湖面泛起层层波纹。 天色渐晚,湖边不见人影,只剩一条游船,在静静等待它的客人。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彻底黑沉下来,湖边才出现一道身影,来人用斗篷遮着身子,宽大的帽子将整张脸盖得严严实实,只能瞧出他身高八尺,是个清瘦的男人。 悬挂在船头的灯笼随风轻轻摇,忽地一沉,有人上了船。 来人掀开纱帘,微微俯身入内,一眼便瞧见了坐在小几边独自对弈的男人,他顿了顿,出声唤道,“谢解元,久仰大名。” 谢肃州捏着黑子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缓缓落下,唇边溢出一声叹息,他缓缓起身,朝着来人俯首行礼,“草民谢肃州请三殿下安。” “起身吧。”颜沐踱步到桌边,垂眼瞧着棋盘上的局势,不知想到了什么,别开视线,不曾脱下身上的斗篷,“我来晚了,让谢解元好等。” “殿下此话真是抬举我了。”谢肃州神色平静,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茶壶,替眼前人斟满了茶,“殿下身份尊贵,能如约前来已经是给足了谢某脸面。” 颜沐抬起头,帽檐遮盖了他大半张脸,他声音沙哑,像是失去了灵魂的空壳,“约你前来不是我本意,我也并非有心捉弄,谢解元若是气恼,大可朝我发泄,我绝不反驳。” 谢肃州给自己倒茶的手一顿,诧异抬眸,望向颜沐的目光凝重复杂。 他好歹也是皇子,母亲还是四妃之一,生来尊贵,无论如何也不该养成这个性子,卑微怯弱,小心讨好,堂堂皇子,居然会跟一个庶民道歉,传出去也不怕外人笑掉大牙。 谢肃州瞥向身后的幔帘,薄唇紧抿,沉声问道,“若有人逼迫,殿下难道不能拒绝?” “拒绝?”脑海中想起女人震怒的模样,颜沐自嘲一笑,抬手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满是青紫的脸,“谢解元瞧我,还能有拒绝的资格么?” 颜沐脸颊高高肿起,五个指印明晃晃的落在脸上,眼下还有乌青,不知被人打了一拳,帽子落下,透过烛光,依稀能瞧见他锁骨上的鞭痕。 谢肃州脸色微变,一时失语,船舱陷入诡异的安静。 瞧见他的神色,颜沐唇边的笑意放大,眼尾也泛了红,“我不怕你笑话,我今日能来便是想让你好生瞧瞧,这样的窝囊废,如何辅佐?” 谢肃州眉头拧成个疙瘩,见他神情悲怆,想出言安慰,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可是皇子,天家血脉,敢下这等死手的人唯有一个。 “我身子骨不好,也算不得聪慧,这样一个废人,纵然身边有数不尽的谋士,也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颜沐扯了扯唇角,眼底闪烁着泪光,“我的心思从来不在江山社稷上,只知养猫养狗,侍弄花草,或许我生来就不该在帝王家。” “即便是外头讨饭吃的乞丐,挨了打也能跑走,可我……”颜沐垂眸,盯着漂浮在水面上的几片茶叶,笑容苦涩,“皇宫可真大呀,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屋子,数不清的高墙,无论我跑出多远,都不过是在宫中打转儿罢了。” “谢解元,无论旁人与你怎么提及我,都不要听不要信,我就是个废物。”颜沐看向他,眼角有一滴泪滑落,“我知晓,你是有大才华有玲珑心的人,你的能力不该浪费在我身上。” “辅佐我,便是辅佐林家,我虽无能,却也不想让这江山改姓易主。” 颜沐几乎是将自己这二十年来的伤疤悉数撕开,坦诚相待,不惜亲手扔掉皇子所谓的脸面,也要让谢肃州看清自己,不要做出错误的判断。 谢肃州凝视着他,薄唇轻启,“殿下因何遭受了这顿毒打?” 颜沐阖上眼,唇边的笑淡了些,“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谢肃州神情微变,低头抿了口茶,沉默不语。 “初见时,我对她一见钟情,她善良真诚,完全不像别人那般娇柔做作,不惜跳湖也要救下我养的小猫,可她出身平凡,我母妃极力反对,我生过反抗的心思,下场便是她让宫人将我的猫溺死,将我软禁严惩,若非与你有过约定,我怕是至今都出不来。” 颜沐长叹一声,似是认了命,“罢了,罢了……” “殿下,此局或许能解。” 颜沐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你说什么?” “眼下并非死局,若是殿下能够信任谢某……”谢肃州垂下眼帘,指尖轻点棋枰,“或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颜沐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有些发直,死死盯住眼前的男人,喃喃道,“我……愿闻其详。” 谢肃州唇角轻缓勾起,侧眸看向身后的幔帘,低声唤了句,“阿橙。” 颜沐怔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只素手轻轻掀开了青色帘子,朝思暮想的姑娘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颜沐愣愣起身,不敢相信自己的一双眼睛,“赵小姐……” “见过三殿下。”苏橙俯身行礼,不等他开口,就直起了身子,从袖中掏出一只猫崽子,轻轻搁在桌上,“殿下瞧,是谁来了。” “月……月牙儿?”颜沐身形一晃,几乎是跪倒在桌边,瞪圆了眼睛,呆呆看着自己养大的猫儿,“你没死……甚至还胖了一些,这是为什么?” “月牙儿极有灵性,八成是自己挣脱了束缚,躲在泔水车里逃出了宫,不知怎地寻到了赵家,正好让我碰上。”苏橙在谢肃州身边坐下,十分自然地将手搭在他腕上,后者替她倒茶,还不忘将身前的点心推到她身前。 颜沐注意到二人之间的小动作,身子僵了一瞬。 他们的姿势实在亲昵,若无感情,怕是演都演不出来。 颜沐的视线在他们的脸上游走,不知想到了什么,苦涩一笑。 才子配佳人,实在登对,连模样都有几分夫妻相。 苏橙正了神色,静静看向他,低声道,“殿下,你被权势压榨,被母族逼迫,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下苟延残喘了二十年,难道就没想过从根部解决问题么?” 第163章 苏橙,保重 女人的声音在船舱回响,颜沐顿住,眼底闪过一瞬清明,“何为从根解决?” 苏橙垂眼望向面前的棋局,神色淡然,“殿下如今正如这盘中的黑子,被敌人围住,不得喘息,任谁来看,无论黑子怎么挣扎都像是困兽之斗,白费功夫。” “可依我之见,殿下不如只身入局,反将一军。” 颜沐定睛望着身前的棋盘,低眼沉思。 苏橙勾起唇角,替他畅想将来,“殿下生来喜爱自由,性子也静,若是能脱离了皇宫,隐退山林,有自己的一方小院,娶个心爱的姑娘,养养猫狗种种花草,日子过得平静又有盼头。” 颜沐痴痴看着她,仿佛已经去到了那处院子,过上了自己做梦都想过的生活。 在苏橙看不见的地方,谢肃州也在瞧她,眸色复杂,又藏着数不尽的柔情。 “逃离皇宫,隐退山林,我曾在心里设想过无数次。”颜沐摘下手上成色极好的玉扳指,抿唇笑笑,眼神又重新黯淡,“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殿下何不依了他们的愿?”苏橙轻轻抚摸着月牙儿身上柔软的毛发,语气柔和,“哲妃娘娘希望你上进,殿下照办就是。” “那——”颜沐蹙眉,刚想开口反驳,却猛地想到了一茬,“赵小姐是希望我假意顺从,按兵不动,再找机会逃出去?” “没错。”苏橙颔首,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顺从好过毒打,最起码保住了殿下的身体。” “是个好法子。”颜沐点头应下,可面上依旧是散不去的愁云,“可我即便能做到他们满意,又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皇宫?” “这便要靠外头了。”苏橙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递到他跟前,“殿下看过这封信,便什么都清楚了。” 颜沐毫不犹豫接过信封,视线落在纸上,上面的字迹陌生,可纸上的话却让他无比熟悉,“你们……是皇兄的人。” 他的语气笃定,压根不是在询问。 “不错,王爷的心里话在纸上说得清清楚楚,只要殿下肯帮我们收集到林家的情报,假死脱身,便交给我们。”谢肃州神色认真,耐着性子劝说,“只要有我们在,一定能让殿下逃出生天。” 颜沐唇边的笑意有些牵强,声如蚊呐,“怪不得……怪不得你这样的人物会答应与我相见,原来是皇兄的命令。” “殿下,你刚回京城,不知京中局势。”苏橙摁住那张信纸,神色肃穆,“勤王要反,周郑林盛四家都是帮凶,皇帝被囚禁在昌庆宫,孤立无援,这些贼人面和心不和,林家表面是勤王党,但哲妃却执意要为殿下夺得江山。” “若想救出皇上,不光要监视勤王,还要摆平四大世家,林家的情报是重中之重,只有殿下能接触到。”苏橙沉着脸,只差把后槽牙给咬碎了,生怕颜沐不知内情不当回事,“殿下,你是破局的关键。” 颜沐望着她的眉眼,恍惚一瞬,回过神后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我答应你们,即便不为了我自己,也要为了父皇和皇兄试上一试。” 苏橙松了口气,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如此,殿下的路也就明朗了。” 颜沐抬眸看着她,眼中的情愫复杂。 苏橙丝毫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只是想抓紧解决掉碍眼的霍北庭,她俯身拿起颜沐的板纸,轻轻落下落在棋盘上,以作黑子,“殿下瞧,只要换个位置看待问题,就一定会有新的转机。” 颜沐愣了一瞬,抬眼望去,方才还错落难懂的棋盘瞬间清晰起来,黑子虽说还没有制胜的机会,可好歹突出了重围,破了必死局。 谢肃州微微挑眉,惊讶于苏橙的判断力,望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兴味和毫不遮掩的情意。 “赵小姐……”颜沐顿了顿,想要说些什么,可下意识看向了她身旁的谢肃州。 谢肃州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一般,岿然不动,好似身子粘在了软垫上。 苏橙瞪他一眼,面上几分嗔怪,扯了扯他的衣裳,“你先出去,殿下有话与我说。” 谢肃州默默看向她,眼中多了几分无奈,不得已起身,走出船舱,将空间留给二人。 颜沐低下头去,有些不敢直视她的双眼,“赵小姐,我……” “殿下想说的话,我方才躲在帘后都听到了。”苏橙扬起笑脸,笑容礼貌又疏离,“一见钟情也好,见色起意也罢,殿下的喜爱我无福消受,那日落水的无论是月牙儿还是旁的,我都会尽力救助,这是我人好,而非是与殿下有缘。” 颜沐顿住,旋即苦笑一声,“你连拒绝我都这么干脆……” “拖泥带水,只会让殿下越陷越深,一贯以来,我的态度都是如此,对殿下敬而远之。”苏橙将杯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轻掀眼帘,望向身前面容苍白的男人,“更何况,殿下常年遭受压迫,连自己的猫都保不住,又如何保得住我呢?这份感情,必然走不到最后。” 颜沐轻笑出声,开口自嘲,“到底是我逾越了,赵小姐一直以来都是清醒的。” 苏橙识趣的闭上嘴,起身欲要离开。 “赵小姐留步。” 苏橙脚下顿住,回眸看向他,眸中满是疑惑。 “月牙儿它……能不能跟着你?”颜沐笑容极其苦涩,似是在哀求一般,“我护不住它,但赵小姐可以。” 苏橙瞧了他好半晌,才点头应下,“等到殿下能够掌控自己的人生时,我会将月牙儿归还的。” 颜沐轻轻拍了拍小猫崽的脑袋,虽是不舍,却还是将它抱起来递给了苏橙。 游船逐渐靠岸,夜色朦胧,唯靠月光才能瞧见脚下的路,老天无常,说变就变,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 谢肃州单手撑伞,将苏橙接到伞下,沉声道,“我送你回去。” 苏橙微微颔首,身子凑近他一些,谢肃州抬起手臂,将她搂在怀中,可纵使贴近,他的左肩还是被淋湿了些。 二人并肩而行,朝着赵家的方向走去。 颜沐站在岸边,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二人的身影走进拐角,他才按捺不住开口,“赵小姐!” 不远处的倩影一顿,回眸望来。 “希望你们能够幸福。”颜沐强撑着小脸,忍住心头的酸涩,唤出了那个迟迟不敢叫的名字,“苏橙……保重。” 第164章 我喜欢你 豆大的雨珠从檐角上落下,远远瞧去,像是珠帘。 伞下两人并肩而行,身子贴得很近。 谢肃州垂眼瞧着女人的侧脸,见她失神,眉头轻轻蹙起,“阿橙,在想什么?” “没什么。”苏橙回过神来,指尖轻轻挠着月牙儿的下巴,“只是觉得惋惜,有人贪恋权势,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有人向往平凡,削尖了脑袋也要从金笼子里飞出去。” “有爱的家庭养出恋家的鸟,无爱的家庭养出自由的鸟。”谢肃州抬眸望向远方,语气平静,“三皇子今年才二十出头,能醒悟过来还不算晚,他的确不适合呆在吃人的皇宫中。” 谢肃州将手中的伞朝她倾斜,薄唇轻启,一一替她讲解天家四子,“大皇子如今还没回来,他擅武又身有军功,朝堂上不缺他的支持者,我们站队王爷,手里有黑虎军做靠山,九皇子虽说年纪小,可他背后的母族实力不容小觑,外祖往上三代都是大将,哲妃若执意要三皇子去争,非要让这几位给生吞活剥了不可。” “假死脱身,又能得王爷庇佑,无疑是他最好的出路。” “话虽如此,可真要实行起来亦是困难。”苏橙轻叹一声,秀气的眉头拧成个疙瘩,“方才你上外头等着,三皇子与我说了许多,最后,他央求我劝说王爷,大局已定时,能否放过哲妃及其他母族众人一命,即便是流放,也好过砍头。” “斩草不除根,必成隐患,更何况还是天家仇怨,即便是流放千里万里,也不能让人心安。”谢肃州侧眸看向她,神色肃穆,“此事,你没答应他罢?” 苏橙缓缓摇头,神色认真,“没应。” 二人之间有短暂的沉默,快走到赵家时,谢肃州忽然开口,“阿橙。” 苏橙回眸看向他,眼中闪过疑惑,“怎么了?” “若我功成名就时,你可愿嫁给我……” 雨声渐大,大到苏橙不能听见他的声音。 寒芒从谢肃州身后闪过,苏橙瞬间瞪大了眼眸,几步冲进他怀中,将他扑倒在地。 变故来得太快,谢肃州来不及反应,只是本能伸开手臂抱住她的身子,以免她受伤。 雨水堆积,已经漫至鞋底,二人跌进水洼中,污水砸在身上,苏橙的手紧紧护在谢肃州脑后,冷箭擦着头皮飞过,射歪了髻上的银簪。 惊雷划破长空,天空彷佛裂开了一道缝隙,刺眼的光在一瞬间映亮了大地。 苏橙强撑着身子抬起头,雨水密密麻麻打在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谢肃州,咱们被人盯上了,雨太大,我看不清人。” 偏偏是今天…… 私见皇子,若被人发现必会招惹来杀身之祸,为了掩人耳目,安智诚和采莲都没有随行,但以防万一,苏橙还是将自己的行踪告诉了采莲,叮嘱她一旦过了约好的时辰自己还未回府,就务必要寻上青云湖。 如今,她只能寄希望于采莲,此处是去往青云湖的必经之地,且离赵家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雨势越来越大,苏橙只能搀扶着谢肃州跑到一家裁缝铺檐下,还没等站稳,又是一箭,直直射向苏橙后背。 谢肃州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将面前的女人拉走,自己躲闪不过,箭矢刺进肩膀,他闷哼一声,身子砸在裁缝铺的大门上。 “谢肃州!”苏橙白了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连忙过去扶他。 “不要背对着他们……”谢肃州拦住她的动作,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修长的手指落在箭上,他紧咬着牙关,手上用力,竟生生折断了羽箭,“雨太大,我看不清箭是从何处射来的,你不要轻举妄动……” 鲜血顺着断箭流下,砸在地上,一瞬间便被雨水冲散。 “谢肃州……”苏橙躲在他身后,瞧着他流血不断的肩膀,神情有一瞬呆滞,“咱们能躲过这一劫吗?” “凶多,吉少。” 他如今连敌人有几个都没瞧见,更不知敌人方位,也不知他们因何而来。 雨幕中,有一道身影缓缓走来,手里握着的长弓足以有半人之高。 来人取出一支羽箭,再次拉紧长弓,这一次,他对准了谢肃州的心口。 “等等!”苏橙适时开口,叫住了他的动作,“这位兄弟,虽不知你是受了谁的指使,但我清楚,没人愿意过杀戮不断,东躲西藏的日子,只要你肯留我们一命,我愿出幕后主使的三倍价钱,你拿了钱,就能找个好地方娶妻生子……” 男人收了弓,饶有兴趣地开口,“你说的这些,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苏橙瞧见他的动作,心头一喜,继续抛来好处,“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帮你去做,只要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 男人低头轻笑,漫不经心的抬手,指向苏橙,“我要你。” 苏橙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谢肃州高大的身躯挡住。 谢肃州抬起一双桃花眼,眼中像是淬了毒,冷冷开口,“你做梦。” “我就知道你会不同意。”男人嗤笑一声,继续拉弓,“上头有命令,活捉苏氏女,你若是不从,那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箭头对准谢肃州面中,眼看他要松开手,苏橙立马叫停,“我跟你走!” 谢肃州目眦欲裂,回头看向身后,“阿橙!” “你听我的!”苏橙眼中含泪,娇媚的小脸上满是倔强,“谢肃州,我们无路可退了。” 身后就是墙,四周没有任何遮挡,男人手中的箭又无比精准,若自己不答应,谢肃州一个文弱书生必死无疑。 仅凭一个眼神,谢肃州便懂了她心中所想,“我不用你一命换一命,你若死了,我亦不会独活。” 苏橙顿了顿,身子僵住,忍了许久的泪就这么落下,“你是不是傻?他说了要活捉我,你……”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落在别人手里。”谢肃州抬起眼眸,眼底倒映着箭尖的冷光,“我不是个好人,向来都是利益至上,王大人说我冷心冷情,但活了二十二年,这是我第一次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阿橙,我喜欢你,很喜欢。” 第165章 西北人来京城了 “若是没了你,功名仕途我都不要。” 苏橙怔了一瞬,目光落在男人冷峻的侧脸上,愣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书中对谢肃州的评价不多,只说他人美心黑,踩着上百具尸体上位,为了权势不惜一切手段,可他即便位列三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从未生出过反叛之心。 可眼前的谢肃州与书中描写完全不同,是个拉拉手摸摸脸就会面红心跳的纯情小子,将王林视作亲父,纵然清楚自己并非谢家亲生,也会为两个没有血缘的弟弟遮风挡雨,他自幼勤学苦读,想要攀上权力之巅,也不过是为了照拂家中,让家人彻底摆脱清贫的日子。 六年,睡过安生觉的日子屈指可数,好不容易才中了举,在京城崭露头角,却要为了自己搭上性命。 这样一个人,怎会是冷心冷情之辈呢? “谢肃州,我才不要你死。”苏橙紧紧攥着他的衣袖,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冷箭上,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我都能从霍北庭手里活着逃出来,这一次,也一定能逢凶化吉,你好好活着,不是还要娶我吗?” 谢肃州身子僵了一瞬,缓缓侧眸,眼中闪过一瞬惊诧,“你……你听到了?” “听不见难道还看不见吗?”苏橙静静望向他,轻声道,“你等我回来,不许做傻事,我一定活着回来。” “诶,生死关头,你们还只顾着说这些没脑子的情话?”男人冷笑连连,拉紧长弓,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他能不能活,是我说了算。” 夜幕中,雷电划破长空,忽现白光,照亮了街巷。 苏橙这时才看见男人的全貌,约莫身高九尺,体型健硕,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丹凤眼,拉弓的手背上刻着一个赤色图案,像是燃烧的火焰。 男人冷冷看向谢肃州,沉声道,“交出苏氏女,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谢肃州回眸望去,眸中凉意更甚,“我说过了,你做梦。” 男人嗤笑,缓缓松手,箭矢飞射而出,直奔谢肃州心口。 “谢肃州!”苏橙下意识推开他的身子,刚想蹲下去躲过这一箭,男人就像是早有预料般,又是一箭。 没等两支箭逼近,雨幕中便多了一人,几块石子飞出,毫不费力的将箭击落。 苏橙诧然抬头,对上了男人含笑的目光,“纪恒?” “小姐怎么将自己搞得如此狼狈?”纪恒摇晃着手中的折扇,视线落在脸色煞白的谢肃州身上,眸光深邃,笑容浅浅,“看来是身侧之人没能力护住小姐。” 苏橙没理会他,反身去扶身旁的男人。 纪恒耸耸肩,像是习惯了她的态度一般,笑着看向男人,悠悠道,“小姐的命我保了,你若执意要带走她,我就让阎王爷来带走你。” “该死!人怎么越来越多了。”男人咒骂一声,甩开身上的斗篷,脚尖轻点,飞身离开。 “肃州,我带你去看医师。”苏橙环住他的腰身,捡起扔在一旁的纸伞,雨点砸在自己身上,她也顾不得了,“咱们走……” “这么大的雨,小姐上哪去找开着的医馆?”纪恒笑着拦下她的去路,沉声开口,“不如去万花坊,那儿常聘着医师。” 苏橙抬眼瞧他,视线从他手腕处划过,脸色更冷,“用不着,我自己能寻到医师。” 纪恒神情受伤,夸张的捂着心口,眸中含笑,“小姐的心怎么像石头一般坚硬?就这样对待救命恩人?” “小姐莫要忘了,若非我今日碰巧路过,出手相助,你们二人都要折在这儿。”纪恒凑近她一些,眼神轻佻,“不如小姐对我好些,我自愿给小姐做侍卫,如何?” 谢肃州强撑着起身,扯动薄唇,冷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煞白,“还是老老实实做你的伶人吧,想为她卖命,几辈子也轮不到你。” 纪恒唇边的笑意淡了些,与谢肃州四目相对,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 “走罢。”苏橙一手扶着他,一手撑伞,转身朝着赵家的方向走去。 “小姐!” 不远处传来采莲的声音,苏橙抬眸望去,撑伞走在最前头的是谢家兄弟俩。 瞧见自己人,谢肃州再也撑不住了,眼帘垂下,身子朝着一边倒去。 “谢肃州!” “二哥!” - 听谷巷 杯中的茶倒了一杯又一杯,眼前人只是托腮愣神,直到茶都凉了也没喝上一口。 荣庆瞧着苏橙脚边的小水洼,又看了眼凉掉的第八杯茶,实在按捺不住,小声问道,“你有心事?” 苏橙回过神来,抬眼看向她,悻悻点头,“昨日我遇上了个杀手,幕后之人命他活捉我回去。” “有这档子事?”荣庆脸色微变,忙站起身来绕着她走了一圈,“可有受伤?” “没有。”苏橙摇摇头,轻叹一声,“肃州为护我,中了那人的箭,昨日让赵家府医包扎,忙活到了半夜。” 荣庆松了口气,端起杯盏,一口茶水灌进喉咙,抬眸剜了她一眼,“说话大喘气,也不怕吓死个人,你可是在想那刺客是谁派来的?” 苏橙微微颔首,百思不得其解,“从前不是没有与我作对的人,可是他们都死了,还活着的只剩霍北庭和哲妃,可我觉得他们都不像幕后主使。” “若是哲妃因为自己儿子倾慕于我,又怎会下令活捉?倘若是霍北庭,活捉我给他做情人的概率很大,可那人手背上有块像是图腾又像是疤痕的东西,反倒让我觉得不像是霍北庭的人。” “图腾……疤痕?”荣庆蹙眉,起身拿来纸笔,“你画出来,让我瞧瞧。” 苏橙拿起笔,思索片刻,在纸上勾勾画画,过了半晌才递给荣庆,“你看。” 瞧见纸上画的火焰,荣庆顿时变了脸色,甩手将纸扔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瞬间失了颜色。 “公主?”苏橙不解,忙不迭去搀扶她,“你怎么了?” “西北……这是西北王室才有的火图腾。” “西北王室?”苏橙愣了一瞬,回忆起昨晚,纪恒手腕处也有类似于火焰的图案,“公主,你确定是西北人才有的图腾吗?” “我不会认错的!西北人来京城了,他们来抓我了!” 荣庆浑身颤抖,瑟缩在苏橙怀中,连话都说不完整了,“苏橙,你救救我,我不要被抓回去……” 第166章 还有个儿子 “公主,快先起来,我一定会保全你。”苏橙扶着她的胳膊,神情肃穆,“容我想一想该如何应对。” 荣庆躲在她怀中,模样是她少见的脆弱,双眸含泪,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苏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我不知那杀手样貌,但另外一人我是认识的,是万花坊头牌,名叫纪恒。” “若这是西北王室专有的图腾,难道是纪恒命他来刺杀我的?”苏橙蹙眉,面色有些凝重,“可为何纪恒还要过来救我?” 荣庆仰着头,神情紧张,“会不会是他们发现了什么?英雄救美,让你视他为恩人,放松戒备,这样才好窃取消息。” “他们能发现什么?”苏橙沉了脸,“我每次来听谷巷,都留意过身后,从未有过尾巴跟着。” 荣庆攥紧她的衣角,面上惶恐,眼圈都泛着红,“倘若他们真是有备而来,你又当如何?” 苏橙眉目肃然,语气中隐有杀意,“我不会让自己和家人再陷入危险之中,既然清楚了他们的身份,何愁没有机会下手?” “只有快刀斩乱麻,才能保住大家。” - 赵家 谢肃州身上穿着素衣,微微偏着头,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原本清冷出尘的容颜又白上几分,手捂肩头,像是瓷娃娃,一碰就会碎了。 “郎中,你慢着点。”安智诚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他,神情懊悔,“怎么我一日没陪在身边,郎中就把自己整成了这副模样?” “不打紧,是我不让你跟着的,不是你的错。”谢肃州步伐有些踉跄,因失血过多,俊脸上的血色还未恢复,“我和阿橙怕是中了别人的计。” 话落,他徐徐回首,望向身后的两个弟弟,低声唤道,“阿洺。” “哥……”谢洺快步下了台阶,走到他跟前,“你怎么样……不如让我背你回去吧。” “不用。”谢肃州摇摇头,神色沉静自若,招手示意他上前,薄唇轻启,“你去万花坊一趟,暗中探查一个名叫纪恒的伶人,若找到他,一刀抹脖。” 谢洺讶然抬眸,低声道,“为何?” 谢肃州眉眼低垂,语气沉重,“我怀疑昨日遇刺是遭了有心之人的算计,那刺客武功高强,解决我和阿橙本不在话下,那纪恒一来,他却逃了,这里头一定有猫腻。” 谢洺颔首,对兄长的话是言听计从,“我知晓了。” 谢肃州低低应了声,转身离开,却在回头的瞬间瞧见了徘徊在街头的妇人。 四目相对,顾云嫦眸中一亮,朝他挥了挥手中的帕子,瞧上去十分愉悦的模样。 谢肃州愣了一瞬,旋即垂下眼帘,视而不见,抬脚上了马车。 “谢……”顾云嫦僵住,想要开口叫住他,可碍于赵家门口站了不少人,话不得不卡在嘴边。 车上,安智诚坐在侧边的小榻上,嘴上喋喋不休,“王爷特地在城东给郎中定了处宅子,往后那就是咱的家了,只不过宅子里只有我一个,郎中觉得聘多少人进来伺候合适?” “郎中如今身份不同了,总不好让宅子空着,说出去也掉面子……” “郎中……郎中?” 谢肃州猛地回神,瞧见安智诚狐疑的神色,抿唇笑笑,沉声道,“我本就草根出身,不习惯旁人伺候,宅子里就咱们两个也挺好的,安静。” “郎中,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安智诚试探着开口,目光瞥见他额上的薄汗,低声道,“你都走神很久了。” 谢肃州摇摇头,笑容有些勉强,“没什么。” 见他不愿说,安智诚也不好多问,只能悻悻点头。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缓缓在一处宅子前停下,谢肃州下了马车,抬眸望去,视线触及到匾额上刻着的谢家二字,唇角微微上扬。 “虽说宅子不算大,但也够一大家子住了。”安智诚看上去比他还高兴,伸手朝宅子比划着,“里头所有东西都配好了,书房在东花园在西,一应俱全。” 谢肃州低头笑笑,有些无奈,边听他说边朝着宅子走去。 “等等……”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谢肃州脚步一顿,没办法再无视,只好转身行礼,“谢某见过国公夫人。” “我想和你说说话。”顾云嫦犹豫着上前,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顿时变了神情,“你受伤了?还是谁欺负你了?” 话音才落,她忽地瞧见谢肃州肩上渗出来的血迹,在青蓝色的衣衫上尤为显眼,“流血了…你……” 顾云嫦手里捏着帕子,下意识想替他止血,被他侧身躲开。 谢肃州眉头微蹙,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复杂,“谢某只是一介草民,配不上国公夫人关怀。” “我……”顾云嫦一瞬间红了眼眶,岁月并未在她保养得当的脸上留下过多痕迹,可不知是不是彻夜未眠的缘故,她容颜比初见时沧桑不少,眼底还有厚重的乌青,“我只是想来与你说说话。” 谢肃州垂眸看着她,面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国公夫人有什么话,不如就在这儿说明白,移步别处让人瞧见了难免会嚼舌根子。” 顾云嫦低下头,指尖不安的搅动着帕子,“我想问你……家住在何处?家中还有几人?” 谢肃州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谢某是甘平人,家住平川镇杏花村,父母早已逝世,顶上的大哥也意外死了,只剩两个弟弟。” 顾云嫦眼底浮现一抹希望,上前两步,“你今年二十二……那你可有四岁之前的记忆?” 谢肃州蹙眉,轻轻摇首,“国公夫人为何问这些?” “我……”手中的帕子被她搅乱,顾云嫦深吸一口气,将从前的事娓娓道来,“我有个儿子,若无意外,应当也有你这么大了,他幼时遭遇意外,与我分离十八年,生死不知,每每想起他,我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挖了一块肉去,生不如死。” 谢肃州眸色淡淡,视线落在她眼角的泪上,不为所动,“据我所知,国公夫人还有个儿子。” 第167章 只能有一个孩子 “世子今年刚好十八,竟会有这么巧的事?” 谢肃州眉眼冷淡,语气更是疏离,“亲子走失,养子便来了,夫人心中当真有挂念过亲生儿子么?” “京中有传言,肃国公世子在战场上摔断了腿,国公与夫人爬了千步石阶,清了佛安寺的场子,专门为世子祈福。”谢肃州冷冷勾唇,眼中闪过淡淡的讥讽,“当真是母子情深。” “不是这样的……”顾云嫦急着与他解释,完全将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谢肃州视作了亲子,生怕他误会自己,“十八年前,我失去了唯一的儿子,痛不欲生,本想着悬梁自尽随那孩子去了,可……” “国公夫人不必多言。”谢肃州冷眼瞧着她,语气平静,“我有四岁前的记忆,这么多年我都是在杏花村长大,从未去过别的地方。” “我与夫人,并非母子。” 话落,他捂住肩上的伤口,转身离开,连头都没回一下。 “谢肃州……”顾云嫦追着上前,想要再与他说说话,却被他身边的手下给拦住。 “这位夫人,我们郎中身子不适,还请夫人海涵。”安智诚挡住她的动作,面上抱歉,旋即追上了男人的步子。 顾云嫦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若非身侧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怕是要当众失态。 “夫人,咱们回吧。”身旁的丫鬟一脸心疼,小声道,“此事不能急于一时,这位公子避不见人,夫人也不能强求呀。” 顾云嫦失魂落魄的起身,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谢家的门匾,不得已转身离开。 - 肃国公府 露园 僧尼在一旁诵经,顾云嫦跪在蒲团上,指尖轻轻捻着佛珠,神情恍惚,完全静不下心来。 “夫人。”僧尼垂眸看着她,眼底有悲悯,“倘若心不在此,即便听了佛经,也是无用的。” 顾云嫦回过神,有些歉意的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是我走神了。” 僧尼摇首轻叹,放下手中的佛经,“夫人,心里若是长满了杂草,是生不出花的,您如今的心思全都搁在了别的地方,不利于静心修行。” 顾云嫦痛苦的阖上眼,几乎要将手心里的佛串拽断,“若是能让我找回自己的儿子,我的心病,便能自解了。” “夫人,世子求见。” 婆子进来通传,顾云嫦怔了瞬,身子肉眼可见的僵住,过了片刻,她微微侧过头,低声道,“请进来吧。” 撤了蒲团,顾云嫦坐回堂中,静静望向门口。 不多时,门口出现一道身影,男子坐在木制的椅子上,被下人推进屋中,明明是春天,他膝上却盖着棉毯,哪怕汗水将衣领浸湿,也不曾将毯子撤下来过。 “母亲。”唐崧握着把手的指节泛白,原本健康的小麦肤色也因为几月不曾出屋而变白了些,他瘦得有些脱相,脸颊凹陷,眼睛显得格外大,“这两日,母亲为何不去玥园看望儿子了?” 顾云嫦垂下眼,视线落在他不自然扭曲的右腿上,轻声开口,“这几日母亲没空过去,但府医传话过来,说你已经愿意出屋子了,肯晒晒阳光听听小曲儿,这已经很不错了。” 唐崧抬眼看向她,眸中藏着顾云嫦看不懂的情绪,语气不善,“母亲为何没空来看儿子?可是被什么人给绊住了脚?” 顾云嫦沉了脸,头一次对他发了脾气,“放肆,你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难不成我要去何处,还要提前给你这个做儿子的打声招呼不成?” 母亲鲜少动怒,唐崧不由得怔住,他在国公府生活这么多年,也不曾见过母亲对自己红脸。 “母…母亲……” 瞧见唐崧脸上一闪而过的无措,顾云嫦身子僵直,缓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崧儿,近日母亲烦心事颇多,一时忽略了你,母亲给你赔个不是。” 母亲递来的台阶并没有让唐崧放下心里的戒备,反而面色更加凝重起来,“母亲因为何事烦心?不如跟儿子说说,说不定儿子或许能帮上忙。” 顾云嫦掩下眸底的厌烦,不得不耐着性子哄他,“崧儿乖,这是大人的事,你不必插手。” 唐崧眼底浮现点点嘲讽,勾唇笑道,“到底是大人之间的事,还是孩子之间的事?母亲,您膝下有儿子一人尽孝还不够吗?为何要执迷寻回自己的亲生孩子?” 顾云嫦愣了瞬,旋即猛地起身,声音拔高,“你说什么!” “儿子说错了吗?”唐崧眼底闪过泪光,心有不甘,扬声质问,“母亲,上头的哥哥四岁就离开了你,论感情,难道不是我们母子之间更深厚吗!您养育我多年,难道就敌不过血缘?” 顾云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开口,“此事,是谁告诉你的?” “是我。” 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顾云嫦顺势望去,瞧见了脸色铁青的肃国公朝自己缓缓走来,“夫君……怎会是你?” “自然是我。”肃国公双手负在身后,望向顾云嫦的眼神里满是惋惜,“云嫦,你醒醒吧,琛儿已经去了,我们的儿子只有崧儿一个,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你们……”顾云嫦身子发软,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你们父子如今是一条心了,我只是想找回自己的亲生儿子,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有什么错?” 唐崧一脸受伤,低声道,“父亲与我说时,我原不信,可如今我却看清楚了,母亲心里从来没拿我当过自己的孩子。” 肃国公脸色更冷,语气不耐,“云嫦,琛儿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里,连尸体你都瞧见了,为何还坚信琛儿会活着?” “你胡说!”顾云嫦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从椅子上起身,冲到肃国公面前,“你也瞧见了,那孩子长得与我有多像!他的年纪也——” 不等她的话说完,面前疼了自己三十年的男人忽然扬起手,冷不丁给了她一巴掌。 顾云嫦被一股大力扇倒,跌在地上,耳朵一阵嗡鸣。 “我再说一次,你我之间,只能有崧儿一个孩子。” 第168章 纪恒,我要了 “若再执拗,禁足半年。” 顾云嫦狼狈的趴在地上,头上的珠翠被打落,右耳几乎听不见声音,脸上不仅留下指印,唇角也溢出点点鲜红。 “国公息怒。” 事情发生的太快,露园的丫鬟婆子们悉数跪下求情,可只有两个贴身伺候顾云嫦的丫鬟敢上来搀扶。 她缓慢抬起头,望着身前的男人,神情呆滞。 三十年来,她与夫君琴瑟和鸣,鲜少有争吵,动手更是从未有过的事。 可如今,这一巴掌确确实实打在自己脸上,就只因为她想找回自己的孩子? 顾云嫦的身子微微发抖,她皮肤白,脸上的巴掌印显得格外突兀。 她不明白,难道琛儿不是他唐渊的亲生儿子吗? 肃国公对上她失望至极的眼神,冷哼一声,拂袖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母亲,希望这一耳光能让你长些记性,在国公府,父亲才是天。”唐崧麻木的坐在一旁,神情冷漠,朝着身后推他过来的小厮开口,“常顺,走吧。” 木制轮子吱呀吱呀的转动声响起,顾云嫦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起身,心如死灰,泪从眼角滑落,她小声唤道,“菖蒲,明月,我该怎么办……” 叫菖蒲的姑娘个子高些,性子泼辣,为人做事也更谨慎,她凌厉的目光从屋中扫过,扬声道,“你们都退下去吧,切记,出了露园,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倘若走漏了一点风声,我活扒了你们的皮。” “是。” 等到满屋的丫鬟婆子都退下去,菖蒲才回过头来,一脸心疼的瞧着自家主子,“无故被打,夫人有何错?只是想寻回真正的世子爷罢了!昨日是奴婢和明月没瞧见,今日见了,也惊觉那位谢郎中的模样,简直和夫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天底下哪有这等巧合的事?奴婢只听说过有人名字一样,有人生辰一样,还从未见过有两人能长得一模一样!”明月替她扶好鬓边的发钗,满眼疼惜,“遇到这事,任谁都会查上一查,更何况是失了亲子十八年的夫人。” 顾云嫦呆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安静听着两个丫鬟的话。 她本就性子软绵,遇事不怒不争,自幼便没少吃亏。 若非这个窝囊性子,顾家也不会派菖蒲和明月贴身相随,为的就是让她多两个左膀右臂,以免遭夫家压迫。 “夫人恕罪,奴婢不得不言,国公爷愤然动手,此事蹊跷。” 菖蒲掏出帕子,轻轻擦掉她嘴边的血迹,心疼的都要哭出来,“十八年前那场大火,小世子和夫人的陪嫁丫鬟皆葬身火海,老爷这才派奴婢和明月过来,实话说,当奴婢听说夫人的遭遇时,便觉得这火可疑。” “没错,虽说在火场翻到了三具尸身,但只是身形相似罢了,国公爷为何如此笃定死的就是小世子?”明月端来一盏清茶,细声劝道,“夫人,你是当家主母,即便心肠再好,也该拿出主母的派头来,一味隐忍是没有好结果的。” 顾云嫦轻轻掀开眼帘,眼底的犹豫尽散,“这一巴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明月,你回顾家一趟,将我受的打告知父亲。” 明月面上勾起欣慰的笑,“是,奴婢一定将话带到。” “菖蒲,你随我出府,一定要查清楚谢肃州的身世。”顾云嫦深吸一口气,冷静思索,“当初我痛失亲子,疯了一阵,当年是杜院令开了几吊子药才把我救回来,正巧那时,唐渊抱了个孩子回来,说给我解心宽。” “我没遇见肃州之前,一直把唐崧当作亲生儿子,强迫自己不去想琛儿,如今回顾,当年的事太过巧合,明月,去查。” 顾云嫦抓紧椅子的扶手,神色是少见的阴沉,“倘若肃州真是我儿,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挡我儿子的路。”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兴奋。 夫人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是学会硬气起来了! - 临到夜深,万花坊依旧灯火通明,琴声不绝于耳。 一曲毕,台下众看客纷纷起哄再来一曲,有的甚至直接往台上扔金叶子,要买下伶人一夜。 纪恒不理会他们,抱着手里的古琴起身,缓缓朝着二楼走去。 “等等!纪恒,你只管说,多少两黄金能买你一晚,三百两金子够不够?” 纪恒脚步顿住,侧身回眸,望向下首的姑娘。 方才开口的人是佳阳郡主,霍北庭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我没听错吧?她问多少两黄金……” “三百两黄金,就扔在一个伶人身上?” “不愧是佳阳郡主,只有这等身家的人,才配得到纪恒。”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都是对郡主阔绰出手的仰慕。 偏生站在楼梯拐角的纪恒对他人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朝着佳阳郡主礼貌笑笑,“郡主也算是万花坊的常客了,怎不知纪恒只卖琴艺?” “我自然是知道你卖艺不卖身。”佳阳郡主勾唇笑笑,娃娃脸上满是挑衅,“可即便是再冷漠的人,瞧见这些东西,也会笑出声吧?” 话落,佳阳郡主拍了拍手,身后的家丁就抬上来一箱又一箱的金子,黄金的光彩夺人眼球,让人直移不开眼睛。 佳阳郡主抬起下巴,神情高傲,“倘若你纪恒跟了我,日后黄金不断,吃香喝辣,何须在此卖艺养活自己?” 纪恒眸中闪过一瞬讥讽,还未开口,身侧便有人替他说了话。 “佳阳郡主出手如此阔绰,实在令我等瞠目结舌。”章玥眉轻轻倚在栏边,眉眼轻挑,眼底多是不屑,“只可惜,纪恒是我的人,怕是不能跟随郡主回府了。” 佳阳郡主愣了一瞬,旋即勾唇嗤笑,“章玥眉,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来逛花楼,你那首辅老爹管不住你了?” 清楚章玥眉身份的人屈指可数,如今她露面,自然引起轩然大波。 章玥眉扫了眼眉目俊朗的纪恒,唇边的笑容加深,“随你如何说,但纪恒,我要了。” 第169章 色字当头,活该你死 “纪恒,上楼。” 闻言,纪恒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听话上楼,十分乖顺。 “章玥眉……”佳阳郡主紧咬着牙关,眸中闪过不悦,“一个伶人,你当真要与我争抢?不惜驳了我的脸面?” 章玥眉冷冷一笑,漫不经心地开口,“在郡主心中,伶人不过是消遣的玩物,但在我这儿,却大有不同,只要被选的那人长了眼睛,就知道该站谁那边。” “真有你的。”佳阳郡主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章玥眉,你我走着瞧!” 进了雅间,纪恒轻轻放下手中的古琴,回眸望向一同进来的女人,掩下眸底的厌烦,故作乖巧道,“纪恒多谢章小姐出手相助。” 章玥眉盯了他半晌,面上平静无波,哪像是为他着迷的模样,“你且在这好好呆着,不必惧怕佳阳郡主,她动不了你。” 纪恒垂下脸,神情羞赧,“多亏了章小姐,纪恒才能幸免遇难,不知章小姐平日喜爱听什么曲子,纪恒愿单独弹给小姐听。” 章玥眉看向他的目光怪异,冷着脸道,“不必,你就在此安稳歇着,晚些自会有人来找你。” 话落,章玥眉转身离开,没有分毫留恋。 只知弹琴唱曲儿的小伶人,她相看不上。 “诶……章小姐……”纪恒瞧着眼前关上的房门,脸色奇差无比,将身边的古琴随意扔在地上,“这么多天了仍旧没有进展,这个老女人,到底吃哪一套?” “救命!” 窗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呼救,纪恒身子一僵,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探出身子朝外望去。 万花坊后面是一片湖景,常有莲花式样的小灯在湖上漂浮,虽说入了夜,但湖边的景象也能瞧个真切。 岸上有两道身影追逐,跑在前头的人看身影像是个姑娘,且颇为眼熟。 “救命啊——” 再听到这声音,纪恒脸色微变,喃喃道,“苏橙?” 不远处的湖边,苏橙半步不敢停歇,手提着裙摆,拼命朝前跑去,还不忘朝四周呼喊,“救命!” 可如今夜深,街上本就没什么人了,唯有万花坊还开着,但坊内乐声悠扬,即便她用了吃奶的力气呼救,也无人能听见。 纪恒不作他想,脚尖轻点,飞身出了万花坊。 “救……”眼前突然出现一人的身影,苏橙愣了瞬,旋即扑到他身后,许是惊吓过度,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纪恒……救我。” 纪恒挡在她身前,绛色长袍把身后的姑娘遮得严严实实,瞧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纪恒唇角轻勾,慢条斯理道,“小姐似乎常常能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苏橙脸色煞白,显然是吓怕了,小手紧紧扒着他的臂弯,声音都在发颤,“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别说风凉话了?” 纪恒低头轻笑,似是拿她没了法子,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匕首,目光落在对面的杀手身上,眼底尽是兴味,“阁下是谁的狗,敢来取她性命,可有问过我?” 对面的男人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望向纪恒时,那双眼睛像是淬了毒一般,“你倒是口气不小。” 纪恒勾唇,懒洋洋开口,“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话落,对面的男人瞬间动身,手里的长剑朝着纪恒刺来,后者有心闪躲,可身后有个吓傻了的千金小姐,行动起来难免不便,反应也比平日慢上几分。 堪堪躲过长剑,纪恒伸手将苏橙揽在怀中,朝后退去。 他手里的匕首自然难敌长剑,贸然出手,只剩一死,他只能带着苏橙撤退,等待时机反攻。 可男人的招数一下比一下凶,几乎招招致命,稍不留意,怕就是命丧黄泉了。 纪恒丝毫不敢松懈,用匕首挡住男人的杀招,还不忘出言调戏怀中的姑娘,“小姐,你从何处招惹上了他?” 苏橙紧盯着对面的男人,脸色苍白,“你别说废话了,你到底能不能打过他?” 纪恒勾唇嗤笑,在她耳边低语,“小姐该学会相信我。” 话落,纪恒握紧匕首,刚要攻上前去,心口便被人一刀捅穿。 纪恒的身子僵住,甚至还保持着要出手的姿势,他愣愣低下头,不可置信的望向怀里的人。 苏橙不知从哪变出来了一把刀,直直刺进他胸前,等到纪恒垂头看她,苏橙才抿唇笑笑,瞧上去人畜无害的模样,“可惜,你应该学着别相信我。” 对面的男人扯下面上的黑巾,露出冷峻的容颜,一剑击落纪恒手中的刀,眼底漫上几分讥讽,“色字当头,活该你死。” 二哥与自己说过,眼前这个贱人常常缠着阿橙。 谢洺轻轻擦拭着剑身,唇边勾起冷笑,“说什么家花没有野花香,今日,我就葬了你这朵野花。” “苏橙……”纪恒后退两步,意识越来越模糊,他自诩聪明,却从没想过会折在一个女人手中,“你敢算计我……” 苏橙挑眉,眼神戏谑,“兵不厌诈,你落得今日局面,完全是咎由自取。” 纪恒唇角溢出一缕血沫,鲜血在胸前绽放朵朵红花,他眼前发黑,已经看不清女人的模样了,“你……” 话还没说完,纪恒身子一软,倒在了血泊中。 等到他彻底咽气,苏橙才走到他身边,撸起他的袖子,瞧见他腕上的火焰图腾,眉头微微蹙起,“果真与那杀手身上的图腾一样,是西北王室。” 谢洺缓步走到她跟前,语气低沉,“该怎么处理他?” “随便埋了。”苏橙垂眸,视线落在纪恒身上,将他的模样记在心中,“等我回家画下他的样子,送到公主手中辨认,他的帮手如今不知所踪,联系不上纪恒自然会寻到我头上。” 苏橙侧眸看向东边的万花坊,眸光变得深邃,“我有预感,纪恒的帮手也藏在万花坊。” - 谢家 “郎中,宅子里添置东西我去就行了,你身上有伤,还跟着折腾作甚?” 安智诚小步追着,不停劝说着身侧的男人。 谢肃州肩伤还未痊愈,面色依旧苍白,闻言他抿唇笑笑,“我闲不住,且心里时不时总会冒出不好的预感,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二人才走出大门,在外等了许久的菖蒲就迎了上去,“谢郎中,我家夫人求见。” 第170章 最不喜欢说谎之人 “你家夫人是谁?” 安智诚挡在主子跟前,拦住了菖蒲。 “智诚。”谢肃州将手搭上他的肩头,对着他抿唇笑笑,“你先去添置东西,我见她一面。” 安智诚这才收了横在他身前的手,略显防备的瞥了眼菖蒲,“是。” 菖蒲没理会他,只定定看向谢肃州,仍旧重复着那句话,“郎中,夫人求见。” 远远停了辆马车,谢肃州抬眼望去,一只手飞快从车帘上撤走,帘子轻晃,不见车中人。 谢肃州眼底闪过一瞬无奈,目光落在菖蒲身上,语气低沉,“在外说话多有不便,随我进来吧。” 菖蒲眼睛一亮,连忙应下,“是。” 谢家宅子不大,没走多远就到了中堂,一路过来,顾云嫦都在偷偷打量,连谢家园子里开了几朵花都记在了脑子里。 “国公夫人,谢某才来京城,家中尚不齐全,没有茶点招待贵客,还望海涵。”谢肃州眸色郁郁沉沉,面色平静,低下头去不看她,“不知国公夫人这次寻来是为何事?” 见了他,顾云嫦莫名有些紧张,似是害怕再被他拒绝,“肃州,你的伤可好些了?用不用我给你找个太医……” “国公夫人。”谢肃州拧眉,语气不悦,“谢某认为上一次已经把话说的足够清楚了。” 顾云嫦愣住,有些无措的摆弄着指甲,沉默一瞬,又鼓起了勇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肃州,你宅子上还缺什么?我送些过来……” “夫人如此,实在失礼。”谢肃州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身子下意识僵住。 “郎中,我们夫人是好心,您怎能……” “菖蒲!” 顾云嫦朝她皱眉,低声呵斥,止住了她的话头,旋即悻悻看向对面的男人,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不打紧……不打紧的,肃州,我只是想来和你多说说话……” 谢肃州眉头紧锁,徐徐起身,清润的眸子里藏着压迫,脸色阴沉。 “你……要做什么?”菖蒲心中一紧,连忙挡在自家夫人身前,“谢郎中,言语不合我们可以离开,你莫要放肆,别忘了坐在你眼前的是肃国公夫人!” 顾云嫦也感觉到了他身上的低气压,搭在膝上的手缓缓攥紧,“肃州……” “你的脸,是谁打的?” 顾云嫦顿了顿,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眼底有些慌乱,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脸颊。 出府前她明明上了脂粉遮盖,为何还能被这孩子看出来? 谢肃州眼神凉了几分,眯起一双桃花眼,声音平缓,压迫感却强烈,“是肃国公?” “不是……”顾云嫦有心遮掩,总不能让父子还未团聚就离了心,“我不小心磕的。” 谢肃州沉默,神色莫辨,眸光一点点冷下来,“夫人若事事都不能坦诚,不如趁早离开。” 闻言,顾云嫦猛地变了脸,“不是的,我……” “肃州!” 门外闪过一道碧色身影,姑娘家娇俏的声音传到中堂。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谢肃州浑身的低气压迅速消散,寒霜消融,他侧身朝外望去,还没见到人,唇角就已经开始上扬了。 苏橙一袭碧色锦裙在朱漆回廊下,衬得她肌肤胜雪,长发松松挽着,头上仍旧戴着他送的玉兰簪子,耳垂上的玉坠随着她的跑动轻轻摇。 她一来,寂静死板的宅子也变得灵动。 “阿橙。”谢肃州迎上前去,伸开手臂,将朝着自己跑来的姑娘搂进怀中,大着胆子蹭了蹭她的脸颊,“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在京中有了新宅子,当然要过来看看。”苏橙没察觉到什么,从他怀中退出,才走了两步,就瞧见了坐在中堂里的顾云嫦。 苏橙脚步一顿,回过神后忙朝她行礼,轻声唤道,“见过国公夫人。” 不等她俯下身去,谢肃州便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 苏橙愣了瞬,暗戳戳瞪他一眼,“你做什么?” 谢肃州没说话,放在她臂下的手分毫未动。 顾云嫦抿唇,视线在二人身上游走,见气氛尴尬,急忙开口,“是赵家小姐呀,快起,不必行礼。” 苏橙白了身侧的男人一眼,缓缓起身,抱歉一笑,“多谢夫人。” 可恶的谢老二,家中有别人为什么不早提醒自己! “赵家小姐,过来坐吧。”顾云嫦是过来人,怎会看不出二人身上的弯弯绕绕。 谢肃州向来是清冷自持之人,遇上苏橙,偏偏改了性子,枯木逢春,哪还有半分凉薄样。 苏橙在她对面坐下,安静乖巧,“夫人唤我苏橙便是。” 顾云嫦朝她笑笑,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眼底闪过浓浓的喜爱。 她从前便觉得这姑娘讨喜,模样是一等一的好,身条也匀称,不怪肃州会动心,任她瞧了也会喜欢。 【宿主,请助谢肃州认亲,不限时间,任务成功,可抽取盲盒一次。】 这任务来得突然,苏橙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看向谢肃州。 好家伙,那张俊脸都快要结冰了。 苏橙清了清嗓子,视线在桌几上扫过,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嗔怪,“夫人过来,怎可连一杯茶都不上?” 谢肃州抿紧薄唇,神色不虞,“才过来,家中没有备茶。” 胡说八道! 在赵家时,他与赵户交谈甚欢,相见恨晚,临走时赵户可是给他拿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好几盒名茶。 苏橙抬眸瞪着他,面色冷了下来,压低声音,“我再问一次,有没有茶?” “……有,我这就去泡。”谢肃州不敢乱说话,只好认命般起身,朝外走去。 等到谢肃州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苏橙才扬起笑脸,看向对面的女人,轻声道,“国公夫人为何前来?” 顾云嫦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与谢郎中一见如故,便想着过来走动走动。” 这母子俩难为情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苏橙莞尔一笑,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菩提手串,“夫人,肃州最不喜欢的便是说谎之人。” 第171章 世子只能是我 顾云嫦石化当场,愣愣看向面前的姑娘。 苏橙抬眸与她相视,语气轻柔,“肃州的模样摆在这儿,足以证明他与夫人的关系,夫人难道不是为此才寻上门来的吗?” 顾云嫦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姑娘家给看透,一想到谢肃州的冷脸,她便忍不住红了眼眶,“这道理你我都明白,我也无心瞒你。” “我如今的确认定了肃州就是我的亲生儿子,可他不依,也不愿与我相认……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 “真心换真心,才是相处之道。”苏橙眉毛弯弯,轻声说着,“夫人与亲子分隔十八年,可曾想过你们之中真正缺少的是什么?” 顾云嫦盯着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苏橙正了神色,低声问道,“夫人可还记得与亲生儿子是如何分开的?” “那年之事,我永生难忘。”顾云嫦垂下眼帘,挺直的脊背有些弯曲,一滴清泪砸在膝上,没入衣裳里,“正是中秋,我与夫君相伴入宫赴圆月宴,宫宴上耽搁了两个时辰,等我们回府,只瞧见了漫天火光,连天都映红了。” “我像是疯了一般要冲进去,可夫君死死抱住我,命令下人扑火,可等到火尽,我也没见到我的琛儿。”顾云嫦扶着额角,脸色又白上几分,“我当时晕了过去,醒来后,夫君便红着眼睛劝我想开些,说孩子总会再有的,我这时才知,我的琛儿和两个陪嫁丫鬟全都死在了这场大火里。” “可我不信。”顾云嫦身子微微发抖,似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我的琛儿才四岁!他那么聪慧,那么讨喜,我如珠似宝的养着,老天爷怎么会把他收走呢?” 苏橙轻轻垂下眼睑,再抬眸时,眼底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夫人,肃州是四岁多被谢家夫妇拐来甘平的,来的时候便没了记忆,据村子里的老人说,肃州幼时穿着不凡,谢家夫妇不敢随意卖掉他,只好养在身边,给些米汤凑合长大。” 顾云嫦红了眼圈,喃喃道,“给些米汤……” “肃州这人多愁多疑,又极看重感情,他底下两个弟弟都是被拐过来的,一个体弱多病一个像小炮仗似的,无人肯买回家去,谢家夫妇只好带回家中,本想着饿死他们,奈何肃州挨家挨户讨饭,硬是将两个弟弟养大了。” “夫人觉得,这样一个人,最需要什么?” 顾云嫦抿了抿唇,没有答话。 苏橙半眯起眼,定定看着她,眼底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夫人的养子在您膝下享了十八年的福,肃州在偏远村子里受了十八年的苦,如此相比,他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养子并非我——” “可夫人还是纵容他留在了府里。”苏橙打断她的话,神色严肃,“倘若肃州真能感觉到夫人的诚意,为何会逃避?谁会拒绝这世上多一个爱自己的人?” 顾云嫦缓缓抬眸,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我知道该如何做了,多谢你,只要肃州肯认我,我一定为他撇清所有阻碍。” 门外,谢肃州缓缓放下僵在半空中想要敲门的手,沉默一瞬,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顾云嫦才从谢家出来,临上马车前,不忘对着出来送行的苏橙笑笑,“回去吧,你们年轻人聚在一起有话说,不必专门出来送我。” “我是小辈,哪有长辈离去不相送的道理?”苏橙仰头看她,笑靥如花,“我等夫人的好消息。” “好。”顾云嫦笑着颔首,目光落在她明媚白皙的小脸上,眼底漫上慈爱,“你和肃州……我很喜欢你。” 苏橙顿了顿,旋即脸颊爆红,支支吾吾的说不上话来,“我……夫人误会了,我们不是……” “我都知道,你们年轻人脸皮薄。”顾云嫦抿唇笑笑,一副早已看透了的模样,身旁的菖蒲也跟着捂嘴笑。 苏橙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无措的捏着自己衣角,脸颊两侧漫上红霞,像熟透了的虾子。 顾云嫦按捺不住内心的喜爱,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道,“去找他吧,我这就走了。” 话落,她转身上了马车,帘子落下之际,外头突然响起男人的声音。 “等等。” 窗帘子紧接着被人掀开,顾云嫦顺着声音望去,瞧见了一脸淡然的谢肃州出现在车旁。 谢肃州别开脸,似是有些难为情,将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这是消肿的伤药,你收好了,以后不要肿着脸来寻我。” “肃州……”顾云嫦微微瞪眼,眼看菖蒲伸手要接下伤药,她立马探出身去,先菖蒲一步接过药瓶,眼底闪过一抹泪光,“明日我在醉仙楼设宴,你可有空过来?” 谢肃州拧眉,不等他开口,顾云嫦急忙又补了句,“阿橙也去。” 瞧见阿橙笑着点头,谢肃州没了法子,轻叹一声,故作冷淡,“知道了。” 远远的,一辆马车停在柳树下,车中人掀开帘子一角,冷眼望着谢家门前。 常顺往他腿上盖了条薄毯子,低声劝道,“世子,奴才瞧着天色变了,八成是要下雨,咱们回吧。” “那就是母亲的亲生儿子么?”唐崧静静看着站在石阶前的男子,脸色阴沉,眼神冷冽,“看上去仪表堂堂,怪不得母亲会将所有的心思都搁在他身上,无论从何处想,他都比我这个瘸了腿的窝囊废要强多了。” 常顺无奈叹气,小心翼翼地出言安抚,“世子,您有国公爷的宠爱,这便够了,即便夫人有心寻回亲生孩子,国公爷不点头,她也是白忙活一场。” 唐崧扯了下唇角,神色阴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母亲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如此,我也无需再挂念这莫须有的母子情分。” “肃国公府的世子,只能是我。”唐崧紧盯着不远处的谢肃州,眸中闪过阴毒,“多派些人手,我不想看到他活着出现在母亲面前。” 第172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 万花坊 “这都三天了,纪恒怎么还不出来?” “就是,我们为了纪恒才来这的!” “这几个人弹得曲子奇烂无比,你们万花坊就是这么糊弄人的?” “我们要见纪恒!见纪恒!” 二楼雅间内,价值百两的茶盏被人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章玥眉脸色奇差无比,身前的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纪恒到底去哪了?你们之中可有谁见过他?” 下人们连连摇头,面露难色。 站在章玥眉身侧的丫鬟小声开口,“主子,纪恒会不会跟着哪个富家千金跑了?” “不可能!” 没等章玥眉开口,下人堆里就冒出来了一句反驳的话。 章玥眉顺声望去,瞧见一个穿着棕色衣裳的男人,身形魁梧,衣裳紧贴在身上,长了张难以明辨的大众脸,嘴角还有一粒黑痣。 “你是什么人?”章玥眉见他面生,蹙眉问道,“我好像从未见过你。” 男人阴沉着脸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她。 “回主子,他叫朔泙,纪恒屋里的下人。” 纪恒是万花坊头牌,难免有些优待,虽是个伶人,但也配了人在屋中伺候。 “纪恒屋里的人?”章玥眉眯起眼睛,视线落在男人身上,“既然你熟悉纪恒,那一定能猜想到他去了何处吧?” 朔泙低头,掩下眸底的情绪,沉声道,“奴才不知纪公子去了哪里,但有一点,奴才可以肯定,纪公子不会随便与哪家千金私奔,他忽然消失,一定事出有因。” “废物东西!说与没说一样。”章玥眉狠狠剜了他一眼,吩咐下去,“你们出去哄好外头的宾客,送些好酒好菜,糊弄过今天,至于纪恒,无故旷工,三个月的工钱都别想要了,还有打赏,也一并算在公帐上,明日若还回不来,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是。” “主子,巷子里来的信。”外头有丫鬟叩门进来,将密信递到章玥眉手旁。 闻言,朔泙不动声色的抬眸,视线落在那封信上。 破事繁多,章玥眉捏了捏眉心,摆摆手叫眼前众人离去,随手接过了信封,潦草看了几眼,忽地出声,“纪恒屋里的那个,你等等。” 朔泙脚下一顿,藏下眼底的狐疑,老实巴交的转身,一脸困惑的看向她,“主子还有吩咐?” “别人走,你留下。”章玥眉动作随意的将手里的信封递到丫鬟手上,端起新递上来的杯盏,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温茶,朝着对面的圆凳扬了扬下巴,“坐。” 丫鬟扫了眼密信,动身关上雅间的门,连窗子都给合了起来。 朔泙冷眼瞥向丫鬟,又瞧了瞧身前的女人,低声道,“奴才脏污之躯,怎能与主子平起平坐,这不合规矩。” “又不是皇宫,哪来这么多规矩?”章玥眉朝他勾了勾唇,轻声道,“你不必紧张,我叫你留下,只是想问一问纪恒这个人。” 朔泙面上不动声色,小心坐下,虽想装作坦然,但绷直的脊背还是暴露了他紧张的情绪。 章玥眉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视线自上而下的打量着他,低声道,“纪恒身边可有关系亲近的姑娘?” 朔泙抬眸,轻轻摇首。 章玥眉唇边绽开一抹笑,看上去心情不错,“你不必过分紧张,我又不是不讲人情,纪恒今年二十出头,搁在寻常人家早就到了娶妻的年纪,我不想插手他的感情事,但他也总得卖我几分面子,若是不想再卖艺了,也要提前和我说一声罢。” “我万花坊向来不留人,想走,打声招呼就行,咱们结了银子还算朋友,可他如今一声不吭的走了,留下满屋宾客,谁来招待?谁来补我账上的亏空?” 朔泙抿紧嘴唇,见她只是发发牢骚,心里的防备散了大半,沉声道,“主子,纪恒是想跟您一辈子的,他曾说过万花坊就是自己的家,还请主子相信奴才,纪恒绝不会莫名其妙一声不吭就消失的。” “相信你?”章玥眉瞥了眼门外一闪而过的身影,唇角扬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 朔泙面色惊变,瞬间站起身子,“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章玥眉缓缓起身,身后的两个丫鬟也朝着男人围过去,“你个西北杂碎,藏身在我万花坊,所求为何?” 朔泙猛地退后两步,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脸色如墨,“贱人,你方才是在拖延时间!” “还不算蠢。”章玥眉勾唇,笑意讥讽,“可惜,也算不得聪明。” 门外闪过几道黑影,朔泙眸色一黯,朝着章玥眉冷冷笑道,“你莫要以为自己赢了。” 话音,他下颌微动,堵在他身后的丫鬟忽然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他后背上。 朔泙被这股力道踹的踉跄几步,猛咳一声,一粒黑色的小药丸从嘴里飞出来,滚到章玥眉脚下。 “想服毒?”章玥眉扯了扯唇,用帕子包裹住药丸,轻轻捏起来,“现在还没到你去死的时候。” 雅间的门被推开,进来几个黑巾覆面的壮汉,章玥眉抬眼望向他们,笑容轻浅,“都是荣庆的人罢?” 为首的黑衣人点点头,没有开口应声。 “荣庆……”朔泙愣住,不敢相信荣庆那个贱人居然会和章玥眉混在一起,顿时心如死灰。 那封密信,八成就是荣庆送过来的。 “月华,带着他们从密道出去。”章玥眉将手里的药丸递了出去,嘱咐丫鬟,“去查查这粒药,回来报给我。” “是,主子。” - 肃国公府 “昨夜下了小雨,夫人怎么又把窗子给打开了?”菖蒲嘟囔了句,走到窗前,伸出手去将雕花窗子关紧,“待会儿受了风可就不好了。” “下了雨,肃州那宅子里也没个伺候的人,又都是青石板,若是滑倒可该如何是好?”顾云嫦眉头紧锁,本想着再出去瞧瞧,可天色暗沉,显然不是出府的好时候,“都这个时辰了,也不知肃州在干什么。” “夫人关心谢郎中,也应该关心自己呀。”明月递来一条薄毯子,眼中满是无奈,“虽说快入夏了,可春末雨多,风凉,夫人的膝盖可得小心呵护着。” 话音落地没多久,露园的门忽然被人踹开,一声巨响将顾云嫦吓了一跳,抬眼望去,瞧见了肃国公阴沉的脸色。 “我听说,你又去找了那人?”肃国公缓缓踏进屋中,带进一阵凉气,“你是将我的话当耳旁风?” 第173章 撑腰的人来了 “国公爷……”明月上前行礼,试图用身子挡住后头的夫人。 “贱婢!”肃国公不知从哪来的火气,一脚踹在明月的小腹上,“夫人明知故犯,你们这些贴身伺候的都是吃干饭的么?为何不拦!” 明月朝后倒去,重重撞上顾云嫦坐着的红木椅子,后脑勺也磕上了椅子腿,顿时眼前黑了一片。 “明月!”顾云嫦瞬间变了脸色,菖蒲也从窗子旁冲过来,挡在夫人身前。 “国公爷,上次您打夫人那一巴掌还不够吗?”菖蒲性子急,看不得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好姐妹挨打,更看不得夫人受辱,当即犀利质问,“国公爷若是还惦记着顾家,就该收一收这火气,您心中有气,打罚尽管冲奴婢来!” “菖蒲。”顾云嫦脸色难看,“不要胡言,赶紧过来扶一把明月。” “好,好极了。”肃国公怒极反笑,几乎要维持不住体面,扬声问道,“顾云嫦,你手底下的丫鬟敢如此对主子说话,里头少不了你的纵容吧?” “是妾身管教不当,夫君要打要罚,动手便是,妾身绝不说一个痛字。”顾云嫦缓缓起身,冷眼与他相望,语气也淡,“反正妾身已经挨过一巴掌了,还怕再挨上两下么?” “你——”肃国公冷了脸,胸口起伏的厉害,“看来是我平日里把你惯坏了,万事都依着你,让你忘了谁才是这国公府的天!” 话落,他顺势扬起巴掌,又要朝着顾云嫦还未消肿的脸颊打去。 “谁说,你是这国公府的天?” 露园门外传来男人威严凌厉的声音,肃国公身子一僵,下意识朝后望去。 一位老者缓步从外头走进来,虽须发半白,脊背稍稍有些佝偻,可步履稳健,不见多少老态,手中还握着一根龙头拐杖,是先皇所赐,上可打昏君,下可打奸臣。 “岳……岳丈……”肃国公低下头,脸上跟打翻了调色盘似的,青一阵白一阵,“您老怎么来了?” 顾老爷子冷哼一声,说话声音犹如洪钟,“老夫若再不来,云嫦怕是要让你这个国公府的天给压死了。” 龙头杖重重敲在地上,让人心颤。 肃国公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开口,“岳丈误会了,小婿并未欺压云嫦,只是近来云嫦脾气火爆,根本听不进去旁人说话,小婿便想着教导一二。” “你是她爹么?”顾老爷子在他面前停下,满脸鄙夷,“顾家女儿,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你看似是在职责云嫦,实则是在说老夫教女无方。” “不敢,小婿哪来这么大的胆子……”肃国公俯下身去,给面前人赔不是,“岳丈,您消消气。” 顾老爷子斜睨着他,冷声道,“滚到外头候着去。” “是。”肃国公脸色有些扭曲,起步朝着外头走去,心中恨极。 想他堂堂国公爷,好歹也是有实权的,却让这死老头子骑在脑袋上。 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房门关上,菖蒲搀扶着脸色煞白的明月,一同朝顾老爷子行礼,“老爷……” 顾老爷子瞥了二人一眼,怒其不争,“你们两个死丫头,没入国公府前,老夫是怎么教你们的?好歹你们两个也是夫人一手带出来的,就让他唐渊这么欺负?连小姐都护不住,要你们何用?不如回家去,接着给你们夫人捏肩捶腿去!老夫再挑两个有能力的过来。” “爹……你别怪菖蒲和明月,她们很护着我了。”顾云嫦小心翼翼开口,生怕触了父亲的霉头,“是女儿不争气——” “你还知道自己不争气?”顾老爷子开口打断她的话,瞧见她红肿的脸颊,更是气得发抖,“老夫戎马一生,跟着先皇征战沙场,连死我都不怕,怎就生了你这么个绵羊似的闺女?” “气死我了,你就白白挨了这一巴掌?把你爹教你的东西都顺着白米粥给吃了?” 顾云嫦自责的低下头,两个丫鬟也被骂的不敢吱声。 “当初,老夫看不上唐渊,死活不同意你们的婚事,你哭着求你娘,你娘又哭着求我,现在知道你爹的眼光没错了吧?”顾老爷子气成了河豚,坐在一旁,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废物东西,早听老夫的找个有军功的,在老夫手底下做事,又怎会白白遭这份罪?” 顾云嫦瘪了瘪嘴,只有在父亲面前才像小孩,“找个练武的,打起人来手劲更大……” “你还犟嘴!” 顾云嫦吓得抖了抖,不敢再说话。 顾老爷子白了自家女儿一眼,又看向一旁吓傻了的两个丫鬟,“下去吧,给明月好生瞧瞧,若是被踢伤了身子,嫁不了人,老夫打断唐渊的狗腿!” 菖蒲忙不迭点头,小声道,“是,老爷。” 眼见两个丫鬟退下,顾老爷子才看向女儿,瞧见她红肿的脸颊,眼眶有些酸涩。 他都不曾动过幼女的一根头发丝儿,偏生让他唐渊一巴掌打肿了脸。 “倘若你哥知道你挨了唐渊一耳光,非得从丹东杀回来不可。”顾老爷子被气得不轻,长叹一声,握着龙头杖的手松了些,“明月传了口信,说你找到了琛儿,你娘激动的连吃了三碗饭,说说吧,琛儿人呢?” 提及此事,顾云嫦更是羞愧的低下了脑袋。 顾老爷子顿了顿,试探着开口,“不跟你回来?” 顾云嫦点点头,顿时把老爷子气得是火冒三丈,“老夫早就说过了,不同意你养外来的孩子,这下好了,亲生儿子来了,位置反倒被别人给占了,任谁听了心里能好受?” 顾云嫦吸了吸鼻子,豆大的眼泪砸下来,“爹,女儿知错了……” 瞧见她的眼泪,又想起失去琛儿时她疯疯癫癫整日要寻死的模样,老爷子也跟着红了眼眶,“罢了,这本就不该怪你,琛儿如今在哪?老夫去跟他聊聊。” 提及亲子,顾云嫦瞬间打起了精神,“琛儿如今叫谢肃州,才中了举,考中了解元,马上就任职户部郎中了。” “解元……是最近京中风头正盛的那个?”见她用力点头,老爷子脸上这才浮现丝丝笑意,“不错,这才像是我儿亲生的。” 话落,老爷子侧眸看向窗子外模糊的人影,冷冷一笑,“从今以后,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唐渊那儿,老爹去找他好生聊聊。” 后头半句,顾云嫦甚至都听到了老爷子摩擦后槽牙的声音。 第174章 求母亲原谅 - 国公府中堂 “岳丈,您喝茶。”肃国公站在老爷子面前,双手托着茶盏,递到他跟前。 顾老爷子冷冷扫了他一眼,并没有伸手接茶,“唐渊呐,你可还记得你与云嫦成婚前,我是如何交代你的?” 肃国公眸色稍沉,面上却不敢表露,“记得…记得……” “记得?”顾老爷子扬眉嗤笑,声音突然拔高,“老夫还当你忘了个精光呢!” “小婿不敢。”肃国公弯下身去,放低姿态,唯恐死老头子一言不合就抡自己一杖。 顾老爷子缓缓起身,在屋中踱步,他不开口,肃国公就不敢放下端着茶盏的手。 “唐渊,你可莫要忘了自己是如何继承这肃国公府的。” 话音落地,肃国公身子一僵。 “当年你痴心求娶,一个庶子,毫无功绩,只会作一筐子酸诗,就敢跨进顾家的门槛。”顾老爷子回过身来,眼底一片寒霜,“老夫向来不看身份尊卑,百十来个大族,不乏有争气的庶子,事事都压嫡子一头,但老夫看不错你,你唐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肃国公端着杯盏的手隐隐发抖,青筋暴起,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却不敢露出一抹不快,“岳丈教训的是。” “当年你与云嫦订下亲事,不出半个月,你大哥惊马坠崖,虽说你们的婚事推迟了一年,但你成了老国公唯一的儿子。”顾老爷子眯起眼睛看他,语气低沉,“你也不动脑子想一想,天底下哪会有这么巧的事?” 肃国公猛地抬起头,眼底是一闪而过的慌乱,“难道是……岳丈您……” “世子之争,总要有人牺牲,”顾老爷子走到椅子旁坐下,平静望向他,“老夫自认不是个好人,但也知道为儿孙谋出路,只有你上位,云嫦才会过得好,我的外孙才不会走你的老路。” “可这道理落你身上,你怎么就不明白?”顾老爷子抬眸,眼神里满是厌恶,“不顾亲子,专心养子,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就是如此报答老夫的?虎毒尚且还不食子呢!” “一个废了腿的养子,难道还抵不过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肃国公身躯一震,连忙跪下请罪,举着茶盏的手仍不曾放下,“岳丈误会小婿了,那年中秋,我是亲眼看到了琛儿的尸骨,琛儿是我的亲生儿子,失去他,我怎能不痛心!可死人如何能复生?小婿再悲痛,也不会自暴自弃——” 下一瞬,他手上端着的杯盏被打飞,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等肃国公反应过来,巴掌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 顾老爷子自幼习武,手劲何其之大,一耳光下去,肃国公被打得头晕目眩,身子朝一侧栽去,手掌压在碎瓷片上,疼的他惨叫连连。 “这是还你的一巴掌。”顾老爷子风淡云清的收回手,声音肃然冷冽,“唐渊,莫要当所有人都是傻子。” 肃国公恍惚着抬起头,瞧见老爷子手里的龙头拐杖,吓得瑟瑟发抖。 “我老来得女,云嫦就是我的眼珠子,你干的那些腌臜事,我嫌恶心不愿开口挑明,但你若是再惹我女儿不快,我便让你好生瞧瞧老夫的厉害。”顾老爷子神情微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怎么把你托举上来的,我就怎么把你给扔下去。” “好好守着你这一亩三分地吧,等着送给你捧在手心里的养子,琛儿若回,我来养,孩子跟我姓顾。” 肃国公脸色铁青,虽心中有恨,却不得不开口向他解释,“岳丈,谢肃州未必就是琛儿,我当年是亲眼瞧见了——” 顾老爷子徐徐回眸,肃国公忽地止住了话头,不敢再开口。 不愿再理会这个怂包,顾老爷子冷哼一声,拄着拐杖缓步离去。 宽敞明亮的中堂,只剩肃国公一人。 “老不死的……”肃国公双眼猩红,瞧着自己血淋淋的右手,满腔怨恨无处发泄,“早晚有一天,我会踩在你的头上,让你为今日之举付出代价!” 顾老爷子出了中堂,在回廊下险些与男子相撞,老爷子皱眉望去,对上了唐崧有些慌乱的视线。 “外祖父?”唐崧坐在木椅上,对着老爷子作揖问安,“崧儿请外祖父安。” 顾老爷子扯了下唇角,哼笑出声,从他身上收回目光,没理会他的示好,抬步离开。 木制轮椅紧紧贴在墙上,唐崧屏住呼吸,不敢让老爷子绕上半步。 瞧着远去的身影,唐崧眼底闪过一抹幽暗,朝着身后的人道,“常顺,咱们走。” - 露园 “明月,可还难受?”顾云嫦眼底是毫不遮掩的疼惜,瞧见丫头煞白的小脸,愧疚更深,“以后莫要挡在我身前,有爹在,他不敢过分刁难我,但你们就……” “没事的夫人,奴婢不碍事。”明月捂住肚子,强颜欢笑,“医师都瞧过了,没什么要紧的。” 说话间,菖蒲从外头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道,“夫人,世子求见。” 顾云嫦愣了瞬,神情逐渐冷下来,“我乏了,让他回吧。” 菖蒲撇了撇嘴,语气不善,“夫人,世子不愿离开,说亲手给您熬煮了补身子的汤药。” 顾云嫦眸光晃了晃,过了片刻,屋中响起一声轻叹,“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眼前的门被人推开,为了唐崧,顾云嫦曾下令锯掉所有院子的门槛,只为了方便他出行。 唐崧被小厮推进屋中,手中还拎着个食盒,瞧见坐在上首的女人,他将食盒递给小厮,费力撑起胳膊,身子一弯,砸在地上。 顾云嫦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皱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菖蒲和明月也来扶他,却被唐崧躲过。 “儿子想求得母亲原谅。”唐崧缓缓抬起脸,眼尾通红,有泪半落不落,“母亲,前日是儿子被鬼迷了心窍,当众与母亲争吵,如今彻底醒悟,亲手做了参汤,只求母亲不要和儿子离心。” 唐崧眨眨眼,泪珠恰到好处的落下,“母亲,您一贯是最疼爱儿子的人……” 第175章 真情还是假意 “母亲,儿子是真心想和您重归于好的。” 常顺呈上食盒,里头放着一碗参汤,上头还浮着一层厚厚的鸡油。 顾云嫦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淡淡朝着常顺开口,“去把世子扶起来。” “是。” “母亲……”唐崧被重新抱回轮椅上,他一脸委屈的望向上首,瞧上去活像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狗,“母亲,您可是还在生儿子的气?” 顾云嫦垂眸睨着他,神色平淡,“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与你父亲之间的矛盾,与你无关,我虽不怪你,但没办法喝下你这碗汤。” 唐崧顿住,“这……这是为何?” 常顺也开口劝着,“夫人,这碗参鸡汤可是世子亲手熬了大半个时辰的。” 顾云嫦面上依旧是风轻云淡,没有一丝怨怼,“我用过饭了,眼下还不饿。” 到底是养了十八年的孩子,她做不到亲口说出伤人的话,但若是接了这碗汤,无疑是重新接纳了他,那便是对不住肃州。 这等混事,她不能干。 唐崧眼底闪过一丝不甘,缓缓低下头去,语气哀伤,“母亲,儿子如今是废人了,不能给您和父亲挣来脸面,但战场是儿子自己要上的,怨不得旁人,我承认一开始听说母亲执意找回亲子时,儿子心中有过不满。” “可转念一想,倘若哥哥回来,能振兴国公府的门楣,又何尝不是我的荣光?” 顾云嫦愣住,有些迟疑的看向他,喃喃道,“你愿意让琛儿回来?” “那是自然!”唐崧忙不迭开口,生怕母亲误会了自己,“我本就不是父母的亲生儿子,得您和父亲所救,才捡回一条命,若不是父母一念善心,儿子怕是早就饿死在街头了,霸占哥哥的世子之位十八年,也该还回去了。” “儿子所求的……不过是父母恩爱,家族振兴,只求母亲在身边给儿子留个空,让儿子能尽尽孝,便足够了。” 眼泪一滴滴砸下来,唐崧掩面哭泣,废腿后本就瘦弱的身子如今更是薄成纸片,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崧儿……”顾云嫦咬住下唇,也跟着红了眼圈,忙招呼一旁的丫鬟,“菖蒲,把那碗参鸡汤端过来。” 菖蒲顿了顿,下意识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明月,后者捂着小腹,不动声色的朝她摇了摇头。 “是,夫人。”菖蒲掩下眸底的情绪,从食盒里端出鸡汤,朝着主子走去,临近跟前,她忽然脚踝一扭,连人带碗都摔在了地上。 无比清脆的一声,汤碗落地,四分五裂。 菖蒲忍不住惨叫,伸手摁住自己的脚踝,可只是一瞬,她就费力爬起来,朝着两位主子跪下磕头,一脸惶恐,“奴婢知错,奴婢知错,求夫人责罚!” 瞧见洒了一地的汤,顾云嫦眼底闪过心疼,却还是招招手唤菖蒲起身,“你可有崴到脚?明月,快带着她下去瞧瞧。” “是。”明月俯身行礼,旋即走到菖蒲跟前,搀扶着她走了出去。 唐崧眼底有阴郁一闪而过,面上却不显,只是惋惜道,“这碗汤……” 顾云嫦留意到他的神情,抿了抿唇,低声安慰,“不打紧,你的心意到了,即便没喝上汤,母亲心里也是暖的。” 唐崧眼底浮现点点幽深,闻言笑着颔首,“母亲知晓儿子的心,便是最重要的。” 顾云嫦扶了扶额角,面上有疲惫闪过,“你回吧,我身子乏了,想歇一会儿。” 唐崧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常顺,“母亲,让常顺把地上的脏污也一并收拾了吧。” “也好。”顾云嫦摆摆手,语气平缓,“动作快些。” “是。”常顺跪在地上,将洒在地面上的东西一一清理,连汤水都用帕子擦了个干净,确保地上再无汤里的东西后,才推着主子离开。 唐崧朝着上首笑笑,沉声道,“母亲早些歇息,儿子告退。” 顾云嫦微微颔首,目送他离开。 直到屋门被人关上,顾云嫦才朝着床边走去,她屋中向来不让旁人进来伺候,两个丫鬟接连受伤,她干脆自己拆下满头珠翠,穿着里衣躺在床上,瞧着身侧的枕头,泪水还是没忍住从眼角滑落。 花园里,明月松开搀扶着菖蒲的手,眉眼之间笼罩着乌云,“不对劲,依照世子的性格,会主动与夫人求和?” 避开别人的视线,菖蒲一改瘸腿的模样,站直身子,朝着她伸出掌心。 “这是什么……”明月愣了一瞬,旋即眸子大亮,“你把汤里的鸡肉拿出来了?” “我办事,你放心。”菖蒲小心翼翼地掏出帕子将拇指大小的鸡肉块包紧,唇边勾起一抹戏谑地笑,“老夫人早就教导过我,人在国公府,防备之心要提到最高,这年头,儿子杀父弑母的丑闻又不是没闹得沸沸扬扬过,尤其他还是个养子,谁放心的下?” “把这个给我,我出去寻个医师,你在府上护着夫人。”明月接过她递来的帕子,小声叮嘱,“结果没出来之前,万不可惊动夫人,我算是看透彻了,夫人就是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 “夫人好歹也是出身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却不懂宅子里的勾心斗角。”菖蒲长叹一声,语气无奈,“怪不得老夫人要派你我过来,倘若留夫人独自在这儿,被人卖了还要替别人数钱呢!” “我这就出府去。”明月攥紧手里的帕子,眼底满是寒霜,“倘若真如你我所想,世子便留不得了,我会去寻老爷,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给处理掉。” - 谢家 “他还没招?” 安智诚瞧着眼前浑身脏污的男人,视线落在那些数不尽的伤口上,暗暗咋舌,“不愧是西北出来的蛮子,皮就是厚。” 谢肃州坐在专门打造的密室内,身侧是手握长鞭的孙珀,他一身素衣,长发束起,简单的衣着却让他穿出了矜贵脱俗的感觉,他冷眼望着誓死不从的男人,凉唇轻启,“既然嘴硬,那就打碎他的牙。” “肃州……谢肃州!” 上头远远传来苏橙的声音,孙珀和安智诚眼睁睁瞧着方才还冷静沉稳的谢郎中瞬间变得慌乱,在自己身上看来看去,还不忘让二人瞧瞧自己身后,“我身上没沾血罢?” 见两人目瞪口呆的摇了摇脑袋,谢肃州松了口气,忙不迭起身朝着上头走去,还软着声音回道,“阿橙,我在这儿。” 第176章 怎能容他存活于世 谢家寂静得很,苏橙四下张望,却不见谢肃州的身影。 “阿橙。” 只眨眼的功夫,男人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中堂,睁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笑容粲然,“你怎么有闲时过来?” “不是应了国公夫人今日要去醉仙楼吗?”苏橙打量着他,眸中浮现点点困惑,“你怎么一头汗?方才唤你,半天都没见人,这下又突然冒出来,你刚刚在做什么?” “在书房里温习。”谢肃州擦了擦额上的薄汗,面上丝毫不见说谎的慌乱,神色平静,唇角还勾起一抹淡笑,“不知你来,刚听到你的声音就急匆匆跑过来了。” 苏橙半信半疑的扫了他一眼,朝着门外扬了扬下巴,“马车在外头呢,走吧。” 谢肃州应了声,并肩与她走在一起,临到门前,忽然瞧见了一道年迈的身影,远远站在树下。 见老者朝这边张望,苏橙蹙眉,轻声问道,“可是你认识的人?” 谢肃州缓缓摇头,不咸不淡的瞥了老者一眼,一门心思都落在苏橙身上,“不认识。” “敢问这位公子可是解元谢肃州?” 树下的老仆寻过来,笑眯眯地看向谢肃州,语气温和,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慈爱。 谢肃州侧眸,挡住苏橙半边身子,长睫落下,眸色淡然,“是我。” 老仆瞬间笑开了花,丝毫不介意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谢解元,我家老爷有请。” 谢肃州眉头皱起,身子未动分毫,目光直直看向树下。 老仆瞬间会意,弓着身子回道,“谢解元,我家老爷是当朝太师顾明瀚。” 苏橙戳了戳他的后腰,压低了声音,“姓顾,八成是你外祖父。” 谢肃州愣了瞬,再抬眸时,瞧见了老爷子挂在唇边的笑。 “谢解元,请。”老仆朝前伸出手去,笑容和蔼。 苏橙也在一旁劝道,“去见一面吧,总不好在长辈面前坏了礼数。” 谢肃州最是听她的话,闻言,抬脚朝着树下走去,风吹衫角,斑驳交错的树影落在他身上,最粗糙的麻衣让他穿出了一身贵气,他本就生的出色,满身风姿,像是画中人,一颦一笑更显风情灵动。 见他缓缓朝自己走来,顾老爷子怔住,恍惚间仿佛瞧见了自己儿子还未成家前的年轻模样。 都说外甥像舅,老话果真不假。 凭这张脸,老爷子心头的疑虑全都散了,无需任何佐证,这就是他老顾家的孩子! “谢某见过顾太师。” 谢肃州走到老爷子身前,刚俯下身去行礼,臂膀便被人用力托起,他随着动作抬眸,瞧见老爷子有些泛红的眼圈,顿时愣住。 顾老爷子收回手,吸了吸鼻子,故作没事人一般,不想让小辈瞧见自己的窘迫,“按理来说,你该唤我一声外祖父。” 谢肃州眸子暗了暗,不动声色的后退半步。 顾老爷子留意到他的动作,轻咳两声,“不叫也无妨,老夫不急于这一时,今日过来,只是想瞧瞧你。” 视线落在他身上,老爷子不悦蹙眉,“这身衣裳如何能穿?瞧着料子就扎人,鞋底都磨平了怎么还不舍得换?这钱你拿着,上街市去买几身好的。” 话落,一沓子银票就落在了谢肃州手心,最上头还放着几片金叶子,亮的晃眼。 谢肃州忙将手里的东西递回去,神色凝重,“太师,这使不得……” “公子就收下吧,这是我们太师的一番心意。”老仆也一脸慈爱,笑着开口,“俗话都说隔辈最亲,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谢肃州眉头拧成个疙瘩,眼底满是抗拒,“这——” “拿着吧,老夫的钱,老夫爱给谁就给谁。”顾老爷子双手背在身后,视线瞥向不远处,瞧见站在马车旁的姑娘,唇角勾起,“那是你的心上人么?”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落在那抹碧色上,谢肃州眼底闪过柔情,没有否认。 “好看,比你娘年轻时还好看。”顾老爷子弯起眼睛,眸中尽是赞许,“你眼光不错,比你娘会挑人,这姑娘看上去就讨喜,只是追求心爱之人,不将自己收拾的利索些怎么能行?去买几身好衣裳,再给姑娘买些首饰。” 说来说去,还是劝他收下这笔钱。 谢肃州眉眼间浮现一丝无奈,沉声道,“太师,谢某自己有钱。” “那是你自己的钱,又不是老夫的钱。”顾老爷子撇撇嘴,浑然不在意道,“你不收下,老夫就把这钱交到那姑娘手里。” 谢肃州被他的无赖噎住,一时无语,见他态度坚决,只好不情不愿的收下了银票,闷声道,“多谢太师。” 顾老爷子这才展开笑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眼底闪过他看不懂的情绪,嗫嚅半晌,最后只说了句,“忙去吧。” 谢肃州不明白他此举何意,难道唤自己过来只是为了给一笔钱么? 瞧见老爷子浑浊的双眼,谢肃州抿紧薄唇,缓缓转身,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眼老爷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再抬脚,没有回头。 老仆站在主子身侧,瞧着逐渐走远的清瘦身影,长叹一声,“这才是小姐的儿子,年轻有为,颇有老爷当年的风范。” “十八年了……”顾老爷子扯了下唇,眼底涌上一丝哀戚,“六千多个日夜,老夫没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琛儿,倘若云意知道琛儿与他长得一模一样,怕是要骑着快马从丹东赶回来好生瞧瞧。” “这下,老爷的日子又有盼头了。”老仆满眼含笑,低声道,“从前,老爷只能盼着少爷回京小住,盼着小姐回娘家探亲,如今寻回小公子,老爷和夫人怕是要合不拢嘴角喽!” 顾老爷子仰天大笑,心中的酸涩不再,只剩愉悦,“这么好的孩子,他唐渊不要,有的是人争着抢着要!” - 醉仙楼 “世子,就是这儿了。” 常顺撩开一角车帘,方便主子能瞧个真切。 唐崧大半个人都藏在阴影里,缓缓抬眼,目送着苏橙和谢肃州入了酒楼。 瞧见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去,唐崧低头哼笑,自嘲道,“既生瑜何生亮,母亲珍视他,老不死的也偏心他,我怎能容他存活于世……” “给派出去的人递话,今日务必动手。” 第177章 他想杀我 二楼雅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菖蒲笑着走进屋中,轻声道,“夫人,他们来了。” 闻言,顾云嫦瞬间抬眸,欣喜溢于言表,“快请进来。” “是。”菖蒲侧过身子,朝着门外唤道,“二位,夫人有请。” “肃州你来了……”顾云嫦每每见到亲子,笑容都有些拘谨,“快坐,我不知你们俩口味,看着点了些菜,菖蒲,唤人过来添菜。” 谢肃州抬手拦住要出门的菖蒲,摇首示意,“不必添了,这些足够。” “那……那也行。”顾云嫦抿唇笑笑,用公筷给他夹了块嫩鱼肉,温声道,“这是醉仙楼的招牌,你尝尝。” 谢肃州看了眼她已经消肿的脸颊,又垂眸瞧着碗中去过刺的鱼肉,神情有些淡漠,“多谢国公夫人。” 虽是道了谢,可他却没碰碗中的鱼肉。 苏橙将他面上的微表情尽收眼底,轻轻抿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缓和尴尬的气氛。 苏橙明白,倘若自己开口要求谢肃州认祖归宗,他一定会答应自己。 可比起系统的奖励,苏橙更想要眼前人真正的开心。 回顾前十八年,谢肃州过得太苦了,往后半生,苏橙只想让他一切顺遂,万事顺心。 “肃州,从前的事是我错了,如今我只想弥补这十八年的亏欠。”顾云嫦放下筷子,一脸真挚,“只要你肯认我,无论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谢肃州抬眸,瞧见她近日来沧桑的面容,心中有些触动,沉声道,“夫人上次因何被打?” “我……”顾云嫦身子僵住,支支吾吾的说不上话来。 谢肃州低下头去,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弄,“因为肃国公并不想要我认祖归宗,而夫人执意忤逆,这才惹怒了他,我说得可对?” 这番话,无疑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顾云嫦心中一紧,忙不迭开口解释,“你们父子多年未见,难免生疏,只要多见上几面——” “那为何夫人与我不见生疏?”谢肃州定定望着她,一眼便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夫人也知道过去了十八年,连拐走我的养父母都死三年了,我今年二十有二,重新融入一个陌生的环境对我来说百害无一利,更何况,新环境里的人对我并非全是善意。” “不是这样的肃州……”顾云嫦着急解释,清澈的眸子里尽是慌乱,“昨日唐崧见了我,直言愿意将世子之位还给你,你放心,有娘在,不会有人欺压你的——” “夫人……”明月适时打断她的话,从怀中掏出一条叠的四四方方的帕子,屈膝跪下,双手呈上,“奴婢有事要禀明夫人。” 顾云嫦不明所以,轻声道,“何事?” 明月低下头,小心翼翼的打开帕子,露出里头的鸡肉块,小声道,“夫人,昨日世子前来送参汤,奴婢和菖蒲留了个心眼,故意打翻汤碗,菖蒲在混乱之中拿走了一块肉,交给奴婢送到医师跟前。” “经医师瞧过,说这鸡肉里有些许鹤顶红,下毒之人八成是等汤熬好了才动的手,肉里渗入不多,但若是喝了那碗汤,夫人必死无疑。” 顾云嫦愣住,身子彻底僵硬,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连明月后头的话都听不清楚了。 “鹤顶红……” 顾云嫦身子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若非谢肃州眼疾手快地接住她,怕是早就摔在了地上。 “唐崧想杀了我……他想杀了我!”顾云嫦吓得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眸中瞬间涌出泪来,“他凭什么……我不过是想要自己的亲生儿子回到我身边,他替我儿享了十八年的福,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夫人,人总是贪得无厌的。”苏橙伸手替她倒了杯温茶缓缓心情,低声道,“唐崧如今废了条腿,满京城的贵女对他避之不及,唯恐与他掺上关系,他唯一剩下的只有世子的名头,这时肃州出现,要他交出荣华富贵,他怎会心甘情愿?” 闻言,顾云嫦遍体生寒,一股凉意从脚底漫至头顶。 她从未想过唐崧会有这等卑鄙的心思,自己从小将他养在身边,十八年过去,只教养出个白眼狼。 非要没有丝毫孝心,居然还想着将自己杀害,独揽一切荣华。 “这里头是否有肃国公的授意还尚未可知。” 男人清润的嗓音响在头顶,顾云嫦脸色更是肉眼可见的僵了几分,回忆起昨日男人高高扬起却没能落下的巴掌,心底最后一丝光芒也被扑灭了。 “是我太心急了。”顾云嫦缓缓直起身子,盯着桌上的一碗汤羹失神,“只顾着让你认祖归宗,却忽视了那些豺狼虎豹,你不认我是对的……” “人教人千万次,事教人只一次。”苏橙侧眸看向守在她身边的两个丫鬟,轻声道,“夫人身边有可靠之人,所以才能化险为夷,可若是身侧无人,夫人怕是捡不回这条命了。” 顾云嫦徐徐抬眸,望向她的目光有片刻恍惚。 眼前的姑娘遇事沉着冷静,聪慧果敢,比自己强的不是一星半点,难怪肃州会被她吸引。 顾云嫦朱唇微抿,低声试探道,“那依你看,我该如何?” 苏橙勾了勾唇,俯身过去,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谢肃州听不见二人之间的低语,只能瞧见顾云嫦越来越亮的眼眸,心中好奇更甚。 阿橙有什么话不能让他听见? ‘吱呀’一声,隔壁雅间的门被人推开,几人的谈话声也随之传进屋中。 “你可跟宫里那位说过庞善死了?” 一句话,屋子里瞬间安静。 谢肃州顺着声源望去,目光落在东墙角的一小块漏洞上,不知是被什么畜生给刨开的,洞口不见光,似乎是被柜子给遮挡了起来,但声音却能从缝隙里传出来。 难怪能传音。 苏橙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屋中几人噤声,自己则是缓缓起身,轻手轻脚的朝着东墙挪去。 此时,隔壁屋子里响起男人的惊呼声,“庞善死了?怎么可能!” 第178章 追上去,杀了他 “千真万确。” 隔壁雅间传来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庞善已经与我们断了半月联系,派人去寻,人去宅空,我们的人在屋里摆着的矮榻上发现了凶手没来得及处理干净的血迹。” 谢肃州俯身过去,凑近苏橙,仔细听着隔壁的声音。 “庞善身手不错,谁能伤得了他?”男人语气凝重,小声道,“难不成……是我想的那人?” “这声音……”苏橙顿了顿,仰起小脸看向身侧的男人,声音轻柔,“听起来像是勤王,霍北庭。” 谢肃州拧眉,沉默不语。 隔壁,霍北庭望着面前尚在冒热气的茶盏失神,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覆面人盘腿坐在他对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子,语气沙哑,“王爷心中可是有了凶手的人选?” 脑海中浮现一张艳丽明媚的小脸,霍北庭眸色深了几许,缓缓摇头,“只是猜测罢了,此事我会派人去查,你不必挂怀。” “庞善手里有不少与我来往的信件,绝不能落入他人手中,倘若王爷心有猜想,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覆面人低头喝茶,姿态懒散,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另外,纪恒和朔泙都不见了。” “什么!”霍北庭这下彻底坐不住了,猛地起身,差点掀翻手边的杯盏,“连你也不知他们下落?” 覆面人缓缓摇头,放下手中的茶盏,低声道,“这是纪恒头一回失联,他一贯聪明,又身在异国他乡,即便遇上了急事,也一定会留下朔泙与我联系。” 霍北庭眼底闪过郁色,面色难看。 覆面人紧盯着他,一双眸子像是毒蛇,晃着狠厉的光,“我就他这么一个亲弟弟,平白无故消失在京城,难道王爷不该给我个解释?” “我能作何解释?又不是我绑了他。”霍北庭脸色铁青,与他四目相对,分毫不让,“你我只是同盟关系,我好像没有义务要看顾你弟弟吧?” “说不定是他自己贪玩,亦或者是跑去与哪家小姐私会,这可都说不准。” 下一瞬,男人将长刀重重拍在桌上。 霍北庭脸色瞬变,几乎是同一时间摸上了腰间的佩剑,“索蒙,你要干什么!” 对面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开口,“王爷,你我之间打过许多回交道,你莫忘了,涿阳之战,是你亲自寻上我营,要求停战,以边境十六城为引,才换来今日的合盟。” “如今我弟弟消失在大楚境内,生死不知,倘若他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同盟,顷刻瓦解。”索蒙摩挲着桌上的长刀,眸光深邃,“休整八年,王爷可莫要以为西北还会像从前一般任你拿捏。” 话音落地,屋内寂静,索蒙缓缓起身,抄起一旁的长刀,“三日之内,若是找不到纪恒的下落,西北的铁骑一定会踏平这里。” 临到门口,索蒙回首,望向坐在桌旁的男人,“到那时,你想要翻身做帝王的美梦也就碎了。” 门开了又合,雅间内只剩霍北庭一人,他拳头上的青筋暴起,显然是在盛怒的边缘。 下一瞬,桌上的东西都被他挥臂甩在地上,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隔壁再次传来关门声,苏橙这才直起身子,压低了声音,“八成是霍北庭恼羞成怒了。” 谢肃州面上笼罩着一层乌云,神情愈发薄凉,“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外头瞧瞧。” “不行。”苏橙当即拦住他,神色认真,“霍北庭武功高深,你倘若露出了马脚,那……” “他没见过我,不知我是谢家人,你放心。”谢肃州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眸色温和,“我只是出去瞧瞧,不会跟他很远,况且智诚还守在外头呢,有他在,出不了什么差错。” 闻言,顾云嫦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肃州,你莫要去……” 瞧见她眼底的担忧,谢肃州恍惚一瞬,旋即木着脸开口,“勤王早有异心,如今又有帮手,难免会对大楚造成威胁,身为朝臣,我不得不去。” 顾云嫦张了张嘴,看到他眼底的坚毅,明白自己再过多嘴也不过是徒劳,只能小声叮嘱,“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好。”谢肃州收回视线,轻轻将雅间的门拉开一条缝,侧着身子挤了出去。 二人前后脚离开,谢肃州追得又紧,瞧见站在账台前的高大身影,眼底闪过一瞬精光,迈步走过去。 “这位爷,你打碎了十个茶盏,还有两个茶壶和……” “聒噪。”霍北庭皱眉,面色不悦,“你只管记佳阳郡主的账上。” “郡……”账房眼睛一亮,忙不迭应道,“是是是,贵客您慢走。” “麻烦算一下账。”谢肃州朝上指了指,旋即掏出一枚绣着绿叶小橙子的荷包,“二楼第三间。” “得嘞!”账房拨弄着面前的算盘珠子,嘴上还不忘客气问道,“客官这么快就用好了?菜上可有不顺口?” “还好还好。”谢肃州嘴上应付着他,余光瞥向那道已经走出大门的身影。 “客官,共八两银,给您抹了五十文零头。” 饶是谢肃州早有准备,也不由得被京中的物价吓得愣了一瞬。 不过是一桌好些的饭菜,竟能吃掉寻常人家两三年的花销。 谢肃州抿紧薄唇,递上银子,随口说道,“楼上还有人,晚点撤桌。” 话落,他转身追出去,却见那道身影上了一辆紫顶马车,直奔东市街口而去。 “郎中?”安智诚见他出来,不禁有些纳闷,“不是用膳么,为何这么早就出来了?” 这才进去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什么菜两刻钟就能吃完? “驾车,追着那辆紫顶马车,远远跟着就好,不必过近。”谢肃州快步上了马车,神色肃穆,“不能让车上的人离开你的视线!” 他鲜少有这般着急的时候,安智诚意识到事情严重,迅速调整状态,轻跳上马,低呵一声,驾车朝前追去。 不远处,车帘落下,里头缓缓传来一声,“追上去,杀了他。” 第179章 谢肃州遇刺 紫顶马车疾驰在前,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后面悠哉游哉跟着一辆马车,安智诚半点不敢松懈,视线不曾从前车上离开。 再后头,便是唐家的车,正巧拐进闹市,街上吵吵嚷嚷,谁也没发现自己身后有尾巴跟着。 “郎中,前头车里坐的是谁?”安智诚身子朝后仰着,低声问道。 “勤王,霍北庭。”谢肃州掀开一角车帘,目光落在百米外的车上,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他与西北奸人勾结卖国,意外被我听见。” “卖……卖国?”安智诚顿了顿,旋即暴怒,小马鞭挥得越来越来劲,“娘的!亏百姓们还尊称他一声战神王爷,搞了半天竟是个卖国贼!” “噤声。”谢肃州压低了声音,不容出现一丝差错,“你慢些,我们远远跟着,看他要去什么地方。” “好。” 后面的马车内悄悄掀开帘子,一支飞镖旋射而出,正正好好卡在前车的轮子里。 车轮发出一声响,旋即不受控制的朝左倒去。 - 醉仙楼 顾云嫦捏着帕子,安静抹着眼泪。 苏橙耐心劝着,还不忘替她倒杯茶润润嗓子,“国公夫人不必担忧,肃州他身侧有可用之人,他又多智,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的。” 话音才落,脑海中猛地响起一道电流声。 【苏橙,马上去京郊松树林,谢肃州遇刺!】 苏橙脑袋空白一瞬,旋即起身,甚至都来不及和顾云嫦解释一二,就急匆匆冲了出去。 惊慌之下,一个疑云悄然浮上心头,被苏橙压下。 当务之急是得先找到谢肃州的下落。 “小姐?”采莲瞧见来人,有些摸不到头脑,“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待会儿和你解释。”苏橙上了马车,扭头吩咐道,“去京郊松树林,要快!” 车轮转动,赵家马车疾驶而过,直奔京郊。 “郎中!你没事吧?” 车子撞上松树,人仰马翻,安智诚好不容易爬起来,不顾自己,立马朝着车厢跑去。 “无事……”谢肃州从窗子里爬出来,如同无暇美玉的脸上多了块拇指大小的擦伤,两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衣衫上也沾了不少灰尘,“好端端的,怎么会翻了车?” 安智诚刚想摇头,余光却瞥见了卡在车轮子里的飞镖。 “这……”安智诚拔出飞镖,眼底闪过一抹凝重。 这支飞镖竟有小臂一样的长短,样式是常见的三棱带衣镖,不等安智诚细看,余光闪过一丝寒芒。 “郎中!”安智诚目眦欲裂,飞身一扑,将谢肃州护在身下,仰头看向插进树干里的飞镖,镖尾还在隐隐发颤。 安智诚咬紧牙关,低声道,“郎中,咱们被人盯上了。” “很难发现吗?”谢肃州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不虞,“能先从我身上起来么?有些重了。” “对不住对不住……”安智诚连忙起身,挠着头站在一边,有些难为情道,“我也是一时心急。” 谢肃州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耐蹙眉,他实在无法容忍将自己搞得这般脏乱。 见他气定神闲,安智诚有些不解,小声道,“郎中,你不怕吗?咱们可是被人盯上了!” “怕有用吗?”谢肃州不咸不淡的瞥他一眼,拉扯着他的衣裳,快步拽着他躲到侧翻的马车后,“车底有凹槽,里头藏了剑,你找到后防身用,自从上次和阿橙遇险,郎君就派了十几个暗卫过来,你只需要护你我周全,剩下的,交给他们就是。” 闻言,安智诚顿时松了口气,“郎中,这话,咱往后能不能早说?害得我担惊受怕,险些又以为小命要搭进去了!” 谢肃州觉得好笑,无奈摇首,老老实实躲在车后。 下一瞬,外头忽然响起刀剑相撞的声音。 “前头打得还挺激烈。”安智诚探出半个身子,想要看看是谁想对自家郎中下手,可没等他看仔细,就被身后的大手给抓了回去。 谢肃州默默瞪他一眼,一字一顿道,“莫、要、找、死。” 安智诚嘿嘿一笑,彻底安静下来,躲在郎中身侧,歇了看热闹的心思。 慢慢的,刀剑声消失,安智诚这才大着胆子上前,见满地断了气的尸体,顿时变了脸色,“这些人……” “留了一个活口。”黑巾覆面的约有八人,为首的扔出来一个半死不活的黑衣人,朝着他身后的谢肃州恭敬行礼,“主子,我等退下了。” 谢肃州微微颔首,眼前八人瞬间消失不见,他淡淡瞥了眼躺在地上口吐鲜血的男人,“智诚,把他带走,扔回家里审问。” “是。” 等到苏橙赶来时,闹剧已经结束,主仆俩正在发愁怎么把唯一的活口运回去时,就见赵家马车朝着这边驶来。 “诶!小嫂子!采莲妹子!”安智诚似乎是瞧见了救星,努力朝马车挥手,“这边这边!” 马车停稳,谢肃州刚准备迎上去,就有一抹碧影扑进了他怀中。 苏橙扶着他的臂弯,视线自上而下的打量着他,皱眉问道,“你没事吧?” 谢肃州眸光一晃,破天荒的指了指自己的脸,语气染上一丝委屈,“这里,疼。” “只伤了眼角?”苏橙愣了瞬,目光落在他眼角处的擦伤上,喃喃道,“这么严重的伤,我再晚来一会儿怕是都愈合了。” 谢肃州抿了抿唇,将她轻轻搂在怀中,用身子挡住后头的尸体,“即便是擦伤,也算是伤……” 苏橙敛眸,轻声道,“回家去,我给你上药。” - 回赵家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苏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曾注意脚下,冷不丁被门槛绊倒,摔进男人怀中。 “阿橙,在想什么?”谢锦玉勾唇,笑得勾人,他甚少穿亮色衣裳,今儿出奇换了身青色长袍,一眼瞧去,与怀中姑娘甚是相配。 苏橙抬眸望向他,无心欣赏他的美貌,略显疲惫的朝他扬了扬唇,轻声道,“没什么,多谢。” 话落,绕过他离开。 谢锦玉身子不受控制的僵了一瞬,他诧异回眸,眼睁睁瞧着她将自己的房门关紧。 谢锦玉垂眸瞧着身上的衣裳,一时被气笑,“还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屋内,苏橙坐在床边,脑海里想过今日发生的事。 系统与她绑定之后,向来称呼自己为宿主,哪有直呼大名的时候? 说谢肃州遇刺,可自己带着采莲赶去时,贼人又全都被解决了,难道系统只是为了让自己在谢肃州面前露个脸提升好感值? 苏橙攥紧袖口,脸上血色褪去,小声喃喃道,“这不对劲……” 第180章 凭什么他能行 屋内寂静,只有窗下小月牙的轻微鼾声。 苏橙感觉从头到脚一阵寒意,后背湿透,连鬓角都冒出了一层薄汗,“谢肃州。” 屋子里只有她自己,无人应声。 苏橙有些后怕的咽了下口水,遍体生寒,“谢肃州,是不是你……”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极度紧张下,苏橙甚至有些分不清楚这声笑到底是从屋子里发出来的,还是从自己的脑海中。 自己猜得没错,真的是谢肃州…… 苏橙紧紧捂住粉唇,浑身颤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真的系统,一定会判断出被围困在松树林里的谢肃州是否安全,不可能让自己白跑一趟,从前遇到突发任务时,系统总会把奖励说明白,以此来激发自己的斗志,可上次认亲任务,连奖励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或许从那时候起,系统就已经被人顶替了。 幕后之人借系统之手向自己发号施令,要自己去卖命,一步步将剧情引到他想要的位置上。 除了黑化后的谢肃州,她想不到还会有谁能强到这种地步。 “你到底要做什么……”一滴汗珠从额上滑落,苏橙抓紧身下的床褥,心脏拼命跳动,努力让自己的身子不再颤栗。 谢肃州本就难对付,更何况是黑化后的。 与他交手,不能暴露一丝弱点。 两面墙上的窗子都紧紧关着,屋里空气尚不流通,可不知从哪来的一阵风吹过她的后腰,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拂过她的脊梁,苏橙猛地打了个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即从床边弹跳起来。 小月牙儿被她的动作吓醒,扭头看了她一眼,又沉沉睡去。 屋子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苏橙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谢肃州……” 【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下,苏橙可听了个真切。 低沉散漫的声音在脑中回响,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压抑、阴鸷。 与记忆里的谢肃州清润温和的声线完全不同。 苏橙稳住身形,垂下长睫,轻声问道,“从前的系统呢?你是如何顶替它的?” 忽地,轻微的电流滑过她的肢体,苏橙身子一颤,瘫软在地,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时,已经是隔日清晨。 躺在床上的姑娘长睫轻颤,眉头不自觉蹙起,不知梦到了什么,睁眼时,眸底是不难察觉的惊恐。 “醒了?”杜衡搅动着碗里的汤药,见她醒来,顿时松了口气,忍不住开口指责,“你说说你,整日里都在忙些什么?身子严重亏空,气血不足,好不容易来了次京城,在赵家的时候你不可劲吃,回了杏花村还能吃上什么好菜?” 苏橙费力撑起身子,皱眉问道,“气血不足?” “对呀。”杜衡瞪她一眼,嘴上虽不饶人,可搅动汤药的手一直没停,“你呀你,活生生给自己累垮了,要不是月牙儿挠破了窗户纸过来咬我裤脚,我怕是都来不及救你!” “怎么可能……”苏橙脸色难看,回想昏迷前那股电流,她应该是被电麻了才对,怎会是气血亏空才晕倒的呢? “别琢磨那些有的没的了,赶紧把药喝了。”杜衡将药端给她,朝着外头望了一眼,顿时喜笑颜开,“瞧瞧,谢肃州那臭小子一听你昏迷不醒,在外已经守了一个半时辰了。” 谢肃州? 苏橙回眸望去,瞧见了斜身倚在门下的男子,他穿着一身珊瑚赫长衫,手中折扇轻摇,见床上的姑娘望来,唇角微勾,活脱脱温润贵公子的模样。 可谢肃州何时穿过红色系的衣裳? 不知怎地,苏橙心中一紧,端着瓷碗的手用力到发颤,指尖触及温热的汤药,她也浑然不觉。 “你们两个年轻的聊,我这个老的就不在这儿碍眼了。”杜衡识趣起身,走到门口,朝着门下的人眨了眨眼睛,低声道,“小子,我看好你呦。” 谢肃州朝他礼貌笑笑,长衫轻晃,房门被他一手关紧。 见门前的男子朝自己缓步走来,苏橙忙将汤药搁在一旁,朝着角落退去,一脸警惕,“你要干什么?” 谢肃州欺身而上,长指挑起她的下颌,左右端详着,唇角的笑意逐渐放大,“一直断断续续梦见你,但瞧不真切,如今见了真面目,果真比那毒妇漂亮不少。” 这句话无疑是挑明了他的身份,苏橙呼吸一窒,猛地将他推开。 谢肃州一时不备,身子朝后仰去,撞在床架上。 苏橙紧紧攥着他的领口,那双水润干净的杏眸死盯着他,咬着银牙问道,“谢肃州被你整哪去了!” “急什么?”谢肃州扯了下唇,浑然没将她眼底的愤怒当回事,漫不经心开口,“我与他有什么两样?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你胡说!”苏橙松开他,身子朝后退,与他拉开安全距离,“你为什么要出现?他的日子已经逐渐在变好了,你为何要打破这一切?” 谢肃州撑着胳膊看她,半晌不语,不知过了多久,他唇边才掀起一抹冷笑,“那为何……过好日子的不能是上辈子的我呢?” 苏橙顿住,一时哑口无言。 “我受尽苦难,几乎是去了半条命才爬到如今的位置上。”谢肃州眸中泛着危险的光,挺腰坐起,“权势、情爱、亲友……为何不能是我的?难道只因为这辈子的我遇上了你,所以就理所应当的过上了我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凭什么他能行……” 一句轻飘飘的凭什么,堵住了苏橙嘴边的话。 “前不久,阿洺昏迷半月,再醒来时变得疯疯癫癫,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要了匹快马直奔辽阳,之后,我才得知他是已故太尉上官青云的儿子。” 谢肃州缓缓抬眸,目光落在苏橙脸上,眼神郁郁沉沉,“在我追问下,他才说自己梦到了个女人,与苏橙那毒妇有五六分像,身份便是那女人告诉他的。” “之后,我便总是断断续续梦到你。” 第181章 好久不见 谢肃州俯身靠近她,无形之中带着强势的压迫,“你是我们人生里唯一的变故,我难道不能来瞧瞧?” 苏橙被他逼得后退,身子贴紧墙面,矢口否认,“你误会了,我什么都没干。” “呵。”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是我干的,大佬,都是我!” 苏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唯恐触怒他。 虽然很丢人,但识时务者为俊杰,打不过,就求饶! 谢肃州愣了一瞬,似是在惊叹于这姑娘的眼力见,见她不服气却又不得不维持住笑脸的样子,眸中不由得泛起点点笑意,“你变脸倒是快。” 苏橙将自己缩成一团,闻言,僵着脸笑笑,“可是……你刚刚说的话我有些不理解。” 谢肃州挑眉,眸色深邃,“为何不理解?” “你说我是唯一的变故,可无论是你的地位,还是谢洺的军功,亦或者是谢锦玉那一身医术,都不是我能改变的。”苏橙沉下心来看着他,语气平静,“是你们自己争气,而非我的努力,你们本身就是顶顶好的人。” 不动声色的拍了一圈马屁,苏橙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谢肃州愣了瞬,旋即直起身子,望向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哪怕是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或许走向就会不同。”苏橙抿唇笑笑,不难看出她眼底的讨好,“大佬你许是过了太久的苦日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有得到,但也一定失去不少,可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嫉恨下辈子的自己。” “正如你所言,你与肃州,本无不同。” 谢肃州静静看着她,没有只言片语。 他心中明白,眼前人之所以喋喋不休的说着大道理,无非是想劝自己退回正轨。 她只关心这辈子的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二叔!杜爷爷说你来了,我有一题不解,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哥!二叔去娘屋里头有正事,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 屋外忽然传来两个稚童的声音,谢肃州身子一僵,不知想到了什么,浑身的低气压似乎散了些。 见他的注意力被转移,苏橙干笑两声,耐着性子开口,“你要不要去见见两个孩子?” 谢肃州回眸瞥向她,带着凉意的薄唇轻启,“你放心,我对这具身子没有兴趣,三天之后,我将他还给你。” 没等苏橙松口气,身前的男人又开了口,“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心再次悬起来,苏橙定了定神,小声问道,“什么条件?” “我要见颜辞,甘平水患必须治理,迫在眉睫,只有我才清楚水患发生的源头。”谢肃州薄唇微抿,眼底闪过一丝温和,“还有……让我见上肃国公夫人一面。” 苏橙顿了顿,悻悻点头,直到瞧见男人起身朝外走去,才松了口气。 主屋的门被人从内打开,两个小豆丁瞬间抬头,瞧见二叔穿着整齐的站在门口,苏忱眼睛一亮,小丫头则是撇了撇嘴,眼底闪过失望。 “二叔!”苏忱忙拉住他的衣角,扯着他走到院子里,低声道,“这题,二叔可以教教我吗?” 谢肃州瞥了眼桌上的书册,并未急着开口,反而是蹲下身子,将眼前的男童轻轻揽进怀里。 苏忱不理解,可抱自己的人是二叔,他不敢反抗,只能小声问道,“二叔,你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苏知筠也迈着腿跑过来,挤在谢肃州身侧,语气担忧,“二叔,你是不是和娘吵架了?” “没有。”谢肃州勾唇,用脸颊蹭了蹭小丫头的头顶,喃喃道,“二叔只是想你们两个了。” “嘁……明明前两日才见了面。”苏忱不懂眼色,小声吐槽道,“二叔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矫情了?” “哥笨!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苏知筠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似的,摇头晃脑的说着话,“这么算来,上次和二叔见面隔了两日,那就是隔了好多好多秋!” 苏知筠扑进二叔怀中,揽着他的脖颈,咯咯笑着,“二叔,我们好久好久不见啦!” 谢肃州眼尾有些泛红,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眉眼之间涌上一丝哀伤,“是啊,二叔与你们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二叔……你怎么哭了?”苏忱意识到不对,无措的捏着衣角,这还是他头一次瞧见二叔这般脆弱的模样,“你该不会真的和我娘吵架了吧?” “胡诌。”谢肃州理好心情,像是许多年前那样拍了拍他的脑袋,强撑着笑脸,“哪道题不懂?快些问,二叔时间可不多。” 闻言,苏忱忙坐上石凳,指着书册上,小丫头也坐在一边旁听。 谢肃州俯下身,手撑在桌边,耐心为他们解答,一题下去还有一题,也没见他有半分不耐的模样,反倒万分珍惜能与两个小豆丁多说说话的机会。 窗子前,苏橙赤着脚踩在地上,安静瞧着叔侄三人,不知怎地,她心中也多了几分酸涩。 瞧见两个孩子坐在桌前认真写字,谢肃州抬眸望向头顶的天空,硬是将眼泪逼了回去。 平安, 能平安就好。 能瞧见两个孩子生龙活虎的站在自己面前,便不虚此行了。 - 醉仙楼 谢肃州走上二楼,瞧见了候在门外的小丫鬟。 菖蒲见他来,顿时笑弯了眼睛,顺势推开身后的门,低声道,“谢郎中,夫人在里头等候。” 门缓缓打开,谢肃州抬眸望去,一眼便瞧见了坐在茶桌边的华贵妇人。 “肃州…”见了他,顾云嫦有些手足无措的起身,轻声开口,“你想吃什么?尽管点,这次由我来请。” 顾云嫦很想与儿子亲昵些,可又怕失了分寸,惹亲子厌烦,这才越来越畏手畏脚,变得小心翼翼。 谢肃州不语,只是盯着她那张脸失神,僵在原地,眸色恍惚。 “肃州……肃州?”见他迟迟不说话,顾云嫦朱唇紧抿,眼底漫上一丝关切,“你来寻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第182章 世子之位无人可争 “倒没什么要紧事。”谢肃州眸光微动,忽而扬眉一笑,“只是想来见国公夫人一面。” 顾云嫦震惊抬眸,不敢相信一向冷待自己的儿子居然会想见自己,脸颊顿时染上几分喜色,“菜上齐了,都是你上次夹过的,我估摸着你爱吃。” 她边说着,边朝着门口招手,“过来坐下,免得菜凉了。” 谢肃州深深瞧了她一眼,唇角溢出丝苦笑,顺从的在她身边坐下。 就连菖蒲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频频向他望来。 “我昨日在京郊遇刺。” 顾云嫦夹菜的手一顿,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遇……遇刺?” 谢肃州颔首,目光深邃,“贼人七八个,都是习武的好手,我留了一个活口,酷刑审问才知他们都是唐崧的人。” 闻言,顾云嫦身子不受控制的发抖,眼底闪过惊骇,“他怎敢——” “他都敢给夫人下毒,又怎会顾及我?”谢肃州挑眉望向她,眼底藏着审视,“倘若我状告唐崧害人性命,夫人会如何抉择?” 但凡顾云嫦劝说自己半句,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 “无需你状告,我自会寻上皇宫。” 谢肃州愣了一瞬,望向眼前人的目光里有几分恍惚。 “我是顾家的女儿,皇上都要给几分薄面,我亲自去说,不信找不到一个能为咱们做主的人!”顾云嫦紧紧捏着手里的竹筷,沉着脸的时候与谢肃州更是相像,“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寻回公道,让他唐崧付出代价。” “我原还觉得奇怪,怎么昨日阿橙急冲冲的跑出去了,没等我派人过去细问,就收到了阿橙的邀约,说是你有事找我。”顾云嫦脸色难看,险些咬破一边嘴角,“我竟不知……昨日你居然遭遇了这些,是我对不住你。” “倘若我一开始没有接受过唐崧,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并未受伤,夫人不必自责。”谢肃州压下微微上扬的嘴角,因为她三言两语而变得心情大好,“即便没有唐崧,我也会消失在那场大火里。” 顾云嫦抬眸,不明所以,“你……此话何意?” 谢肃州掀起眼帘,眸色淡淡,“夫人若想弄清楚事情始末,不如去京郊的紫云别院上瞧瞧。” 上一世,他对顾家女有些印象。 肃国公年过六旬,发妻病逝,不过三月,他就娶了一位续弦,据说是已故挚友的寡妻。 顾云嫦死后,太师一夜白头,镇守在丹东的顾将军杀回京城,扬言要一刀砍了唐渊那个伪君子,给妹妹讨个公道,可惜,他还未抵达京城,就遇上山体滑坡,死在了泥沙下,顾家二老丧女又丧子,经受不住打击,服毒自尽。 自此,顾家落幕,一个将门大族就此消失在世人眼中。 一晌午,顾云嫦过得是浑浑噩噩,她不疑谢肃州,听了他的话直奔京郊。 紫云别院地方不大,周遭静悄悄的,两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桃树林,墙根摆了一溜儿花盆,花开的正艳,院子里三间精巧小室,门半敞着,隐约能看见里头的人。 顾云嫦下了马车,缓步走到院子一角,有些怔愣的瞧着树下二人。 “晚晴,住在这儿,你受委屈了。”唐渊凝视着眼前人,眸光温和,嘴角还噙着笑,“等寻到机会,我一定将你接去京城。” “唐大哥,用不着麻烦,这儿很好,安静。”岑晚晴身上穿着朴素的衣裳,干净素雅,笑起来眉眼弯弯,“勇成走后,多亏了唐大哥你一直照顾我,还把崧儿接去了公府,教养的那么出色,你的恩情,我实在无以为报。”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唐渊笑着摇首,眼底柔情更甚,“这十八年来,你我相互陪伴,我早就将你当作了家人。” 岑晚晴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着衣角,闻言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唐大哥,时辰不早了,你快些回去罢,不然嫂子要等着急了。” “晚清……”唐渊皱起眉头,不甘心就此离去,“你难道不知我对你的——” “唐大哥。”岑晚晴扬起秀丽的脸,脸色有些凝重,“我虽是乡野出身,但也有自己的骨气,我绝不会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唐渊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开,勾唇笑笑,“你放心,我不会委屈你,不将一切解决妥当,我不会迎你进府。” “勇成闭眼前,曾握着我的手,求我照顾好你们母子,我既然答应了他便不会食言。”唐渊放软了语气,低声道,“崧儿的世子之位无人可争,将来,他会继承我的一切,到那时,你们母子便可以日日相见了。” “晚晴,你且等等我。” 岑晚晴脸色难看,眼瞧着他离开,独自在树下站了许久。 院子后身,顾云嫦将二人的谈话收入耳中,亲眼看着国公府的马车缓缓离开,她身子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夫人!”菖蒲压低了声音,眼疾手快地接住她下滑的身子,恨恨瞪了眼远去的马车,咬牙切齿道,“这对奸夫淫妇,奴婢非要亲手宰了他们不可!” 顾云嫦握住她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不要轻举妄动。” “夫人,咱们难道还要忍下去吗?”菖蒲急红了眼,望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不是十八天,那可是整整十八年,夫人白白给别人养了十八年的孩子!他们合起伙来算计咱们,一忍再忍,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 “唐渊这人心思深重,若不能一击必胜,打得他再也站不起来,他一定会寻机会反扑。”顾云嫦静下心来,轻声道,“他狠心算计我,且不知我手里也握着他的把柄。” “你随我回一趟顾家。” “是。” 远远的,谢肃州负手站在山坡上,冷眼瞧着山脚下的别院。 “郎中。”安智诚轻手轻脚的走过来,沉声道,“王爷已经在家中等候了。” 谢肃州低低应了声,从妇人身上收回视线,转身离开,风吹动他的衫角,无人注意到他来过。 第183章 身份被戳穿 - 太师府 “我看他是反了!” 一盏官窑烧制出来的杯子砸在地上,吓得人心一颤。 顾老爷子脸色铁青,在屋中来回踱步,余光瞥见在一旁抹泪的女儿,更是气得跳脚,“你哭什么?还有脸哭!当初老夫死活都相不中他,你可倒好,执意要嫁,现在好了吧?白白给别的女人养儿子!” 闻言,顾云嫦心虚的垂下头去,眼泪掉的更多。 “你吼什么?”老夫人猛地站起来,嗓门比男人更大,吓得顾老爷子抖了三抖,“我儿已经知错了,你还喋喋不休的,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主意,怎么收拾唐渊和那个养子!世子之位本就该是我们家琛儿的,如此看来,十八年前的那场大火和唐渊逃不了干系。” 顾老爷子面上有些挂不住,心虚的搓了搓鼻尖,悻悻坐下,“这个唐渊,色胆包天,唐崧都不是他的种,居然能舍了亲子给外人铺路,脑子怕不是被驴给踢了。” 老夫人阴沉着脸,咬紧牙关,“我即便是豁出这张老脸去,也要入宫给我儿讨个公道,功勋之女被如此刻薄对待,我倒是要问问,顾家跟着先皇打天下的从龙之功还作不作数!” “此事你别跟着掺和,你那火爆脾气,还不得把房梁掀开。”顾老爷子轻叹一声,颇有些无奈,“要去也是我去。” “爹,娘,不必如此麻烦。”顾云嫦擦去眼角的泪痕,轻声道,“当年,唐渊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庶子,他文采平平,连流畅的诗句都作不出来,科举之路却连中三元,我当时察觉不对,曾派人深查过,还真叫我查出来一些东西。” 老两口朝她望来,顾云嫦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口,“当年的监考官是翰林院大学士彭川,科举结束后,他突然乍富,在城中连买三处大宅子,我命人一查,当初上榜的三人全有水分。” “你的意思是……”顾老爷子愣了一瞬,回过神后更是怒不可遏,“唐渊舞弊?” 顾云嫦点点头,神色坚定,“此事断不会有假,只是榜上三位除了唐渊,如今都在朝堂上就职,倘若此事挑明,怕不是得罪了另外两位,而且也得将彭川拉下马。” “岂有此理,他们贿赂考官,作弊求荣,让那些真正勤学苦读的人该如何是好?”老夫人也是一脸郁色,气得火冒三丈,“是他们抢了别人的功名,夺走了别人的人生,彭川为了银钱助纣为虐,更是该死!这样的杂碎,还怕得罪不成?” “这事儿隔了二十多年,说起来可大可小,如今是章阁老代政,与其直接闹到宫里去,不如将这消息给散出去。”顾老爷子眸光深邃,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至于唐崧,先是给你下毒,再是追杀琛儿,此人断不可留,顾云嫦,你可莫要心软。” “那小杂碎交给我。”老夫人抢着把话接过,暗暗瞪丈夫一眼,“云嫦还是个孩子,她能知道什么?我去解决。” 顾老爷子又被气到了,胸口起伏的厉害,“孩子?她都是四十出头的人了!” “那又如何?你还是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呢。”老夫人冷哼一声,漫不经心道,“只要我还活着,我儿就永远都是个孩子,天塌下来都有我这个当娘的给她顶着。” “你——”顾老爷子气到无力,“你就惯吧!” 顾云嫦瞧见二老拌嘴,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这才是她和琛儿的家。 - 谢家 书房的门被推开,谢肃州大步跨进屋中,一眼便瞧见了坐在上首的颜辞。 见到年轻了许多的颜辞,谢肃州弯了弯唇,语气变得温和,“请王爷安。” “回来了?快些起来。”颜辞起身迎接他,不似君臣,倒像多年的好友,“你出去了那么久,做什么去了?” 谢肃州起身,眸中多了几分笑意,“去……看了看我娘。” “你娘?”颜辞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惊悚,“你娘…不是……去世了吗?” 他从未听过谢母葬在京城。 谢肃州低头笑笑,眉宇之间透露出一丝温和,“是肃国公夫人。” 颜辞挠挠头,眼神从未如此清澈过,他打量着眼前人,喃喃道,“肃国公夫人何时成了你娘?” 谢肃州觉得好笑,将身世和盘托出,不加一丝隐瞒。 过了许久,颜辞才回过神来,将手里的佛珠重重砸在桌上,“好一个唐崧,敢对我的人下黑手,真是嫌自己命长。” “不过渣滓一个,我能收拾。”谢肃州瞥了眼暗下来的天空,面色沉重,“今日面见王爷,是有要事相商。” 颜辞端起手旁的茶盏,猛喝了几口凉茶,才将心火降下,“什么事,你尽管说。” “再有一月半,甘平就会发生水患,到时亲人分离,死伤无数。”谢肃州垂下眼睑,将水患的可怕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之所以发生水患,是因为都水监贪污,昧下了造堤筑坝的银两,时间一长,水坝坍塌,甘平爆发水患后,各地也陆陆续续出现一样的问题。” 颜辞怔住,旋即想到了什么,眉头重新舒展,“可是小嫂子算出来的?” 谢肃州愣了愣,见他唇边含笑,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没错。” “王爷,还请您重视此事,倘若水患爆发,庄稼被毁,粮食价格飞涨,饿死之人不在少数,房屋倒塌,老百姓只能往高处搬,若是碰上深山里的毒蛇猛兽,百姓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 谢肃州抿紧薄唇,语气沉重,“若不预防,真到了那时,银子源源不断流入河道,倘若西北趁机来犯,拿什么征兵打仗?” 颜辞眉头紧锁,拧成了个疙瘩,定定看向对面的男人,“小嫂子可有算出是谁贪下了公款?” 谢肃州回忆前世,缓缓吐出来几个人名,“都水监,于承力、宋品扬、刘猛。” 全是都水监的主事。 颜辞阖上眼,语气低沉,“我知晓了,代我向小嫂子道声谢。” 谢肃州不卑不亢的颔首应下,神情无,“是。” “郎中!郎中不好了!” 安智诚突然闯进书房,因为太过心急,还险些绊倒在门槛上。 谢肃州蹙眉回眸,见他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忙不迭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嫂子……”安智诚气都没喘匀,抬手指着赵家的方向,“小嫂子真正的娘家人不知从哪听到了风声,举家赶到京城,要戳穿她的身份,如今正在赵家门口撒泼呢!” 第184章 严惩不孝女 谢肃州匆匆赶到时,正见苏家四口坐在赵府门前哭诉。 周遭围着一大群百姓,连东市街口的摊贩都赶过来凑热闹了,可见苏家闹出来的声势有多大。 “苏橙,你个不孝女!”田氏跪在赵家门前哭喊,声泪俱下,好不可怜,“爹娘养你这么大,你非但没有孝心,居然认别人当爹!” 苏宝仁坐在地上,默默流泪,右边的裤腿空荡荡的,风一吹,晃得厉害。 “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刚来错过了不少,我从头看到尾,这兵部的赵大人抢别人家的闺女做女儿,人家亲生爹娘找过来,赵家到现在都没开门呢。” “难怪,这赵大人是出了名的身患隐疾,多少年了都没娶上媳妇,怎么可能蹦出来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那姑娘我见过,长得漂亮又水灵,没想到是个贪财不孝的主儿。” 百姓们未见苏橙,只当她是心虚才不敢出门,不满议论声更大了。 “老天爷,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女儿呦!”田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捂在脸上的手满是皱纹沟壑,让人动容。 安智诚瞧瞧苏家四口,再看看自家主子,小声道,“郎中,要不要我去找官府的人过来?” “不必。”谢肃州拧紧眉头,视线落在大门紧闭的赵宅上,语气平淡,“这事交给她自己解决,她必须出面,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他的话音才落,赵家的大门松动,缓缓打开,有道身影快步从里头走出来,直奔苏家二老。 “二位长辈,快快请起!” 田氏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她,低声道,“你是……” “我名赵笙儿,是赵家大房的女儿,听丫鬟说起外头的事,这才匆匆迎了出来。”赵笙儿握紧田氏的手,面上满是同情,说起话来声音也柔,“这里头说不准有误会,二叔清名在外,万万不会做出这等黑了心肠的丑事。” “小姐!您总是如此心软。”旁边的丫鬟适时开口,扬声道,“那苏橙的来历本就让人生疑,家主离京几次屈指可数,怎会莫名其妙蹦出来个这么大的——” “馨儿,住口!”等她说出了重点,赵笙儿才打断她的话,扭过头去嗔怪地瞪她一眼,“大庭广众之下,休要无礼!” “奴婢只是看不得自家小姐受委屈罢了!”馨儿故作可怜,小声啜泣道,“小姐在家中日日受那苏橙欺负压榨,如今她身世存疑,奴婢还不能一吐为快么?” “是我平日里把你惯坏了。”赵笙儿低声呵斥了句,“不得胡言,阿橙妹妹从没有欺负过我。” 话虽如此,可她红红的眼圈无不在告诉众人丫鬟说得是对的。 “赵小姐……”田氏反握住她的手,眼泪簌簌落下,“求赵小姐给我们一家做主,严惩那个不孝女!” 瞧着落在自己手背上的脏手,赵笙儿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眼底闪过嫌恶,面上却不显,“你放心,倘若二老能拿出证据,我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还好赵小姐是个明事理的。” “赵小姐人美心善,堪称大家闺秀的典范。” “如此一瞧,赵小姐才更像是高门大户培养出来的嫡女。” 周遭声讨赵家的声音越来越大,眼前事情已经闹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终于瞧见了那抹青色身影出现在门下。 余白婷瞧见一身贵气的苏橙,眼底顿时浮现点点嫉妒,扬声道,“小妹,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闻言,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苏橙身上。 苏橙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安安静静站在门下,瞧见苏家四口,粉唇轻勾,“我若不来,你们这场戏何时才能唱完?” 苏国才脸色一变,当即就要怒骂出声。 余白婷死死拉住他的衣袖,哭丧着脸看向苏橙,“小妹,我知道你嫌家中贫困,可公婆好歹是你的亲生爹娘,你怎能因为荣华而舍了亲爹亲娘呢?” 苏橙扬眉,饶有兴趣地开口,“谁能证明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你!”苏国才气不打一处来,张口骂道,“苏橙,你还有没有心?爹为了找你,来的路上摔断了一条腿,你却藏在别人家中享受荣华,你是人吗!” 苏橙垂下眼帘,虽是低着头,但那双眸子凉薄得很,纤瘦柔弱的身躯站在门前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气度,仿佛天生就是高位者,“我与你们毫不相干,断了腿,凭什么怪在我头上?” “苏橙,娘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到头来,你竟连娘都不肯认了吗?”田氏双眼通红,低声唤道,“人生在世,孝字为大,这十几年来,若是娘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说,娘都改,你就和娘回去罢,好不好?” 原主的记忆里,从没见田氏这么和颜悦色的同自己说过话。 苏橙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紧不慢的开口,“你说我是你的女儿,可有证据?” “这哪里需要什么证据?”余白婷也跟着抹泪,字字都在唾弃,“一笔写不出个苏字,咱们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小妹,你好好跟爹娘认个错,和我们回家吧。” “就是,你想要证据,那整个苏家庄的人便都是证据!”苏国才冷哼一声,面色不耐烦,“大可找人回去问问,你苏橙自幼在苏家庄长大,谁不认识你?谁不知道你是我们家的闺女?” 苏橙抿唇,视线在几人身上环视一遭,没错过苏家人眼底的算计,更留意到了赵笙儿眸中的得意。 “你们确定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苏橙笑靥如花,居高临下的和田氏相望,“可知诬陷是什么罪名?” “我认回自己的亲生女儿,怎能谈得上是诬陷?”田氏面上伤心,哭得更加大声,“闺女,你当真不愿意认娘了?” “虽不知你们是谁派过来折辱我的,但事已发生,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当然要给个解释。”苏橙收回视线,慢吞吞从腕上摘下玉镯子,“这是赵家的传家宝,是我认祖归宗的关键,也是我亲生母亲的遗物。” “如此上等成色的玉镯,你们谁拿得出来?” 第185章 死人了 “你们衣着简朴,唯一值些钱的大概就是那位耳朵上的银坠子了吧?” 苏橙瞥了眼站在一旁的余白婷,唇角轻勾,白皙如玉的素手捏着玉镯,好让周遭的百姓也瞧个真切,“我所言句句属实,这是不是赵家的传家宝,笙儿妹妹想来也是清楚的,还是说,要请族中长辈过来辨认一二?” 赵笙儿脸色出奇的难看,与她对视,竟被她的眼神吓退半步。 “这镯子圈口很小,你——”苏橙冷冷望向田氏,眸中藏着嘲弄,“可戴的进去?” “我……”田氏愣了瞬,不敢相信她居然能拿出赵家信物,“这一定是你偷来的镯子,想用它来摆脱我们!” 苏橙不由得嗤笑出声,眸中闪过兴味,“我不屑于如此,若是赵家的传家宝都证明不了我的清白,那我只好寻求官府出面了。” “采莲,让官府调出我的户籍。”苏橙声音不大,浑身却散发着上位者的霸气,“顺便,将这几个杂碎给我一同告了!” 赵笙儿脸色微变,不着痕迹的退后几步,与田氏拉开距离。 “孽女!”苏宝仁摇摇晃晃站起身,幸亏有田氏搀扶,才能站稳身子,恨恨望向苏橙,扬声道,“早知今日,当初你出生时我就应该狠心掐死你!” 众人一愣,悻悻看向他。 偏生苏家人并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不对,反而跟着他一起怒骂苏橙。 “小浪蹄子,给你点颜色,你还想开染坊吗?”苏国才上前几步,作势要拉扯她的衣裳,“过了几天舒服日子,就忘了自己姓什么!铁了心跟着当官的走,保不准是在外做女儿,在内做情妇!” “放肆!”采莲不惯着他的臭毛病,一耳光抡过去,竟将他打得转了个圈儿,踉跄几步趴在地上。 “毁我家主清誉,辱我小姐声名,长了张贱嘴,当真该死。”清双抄起小厮遗落在大门后头的笤帚,手腕一翻,用力抽在他身上,将苏国才打得嗷嗷直叫。 “别打了!别打了!”田氏见儿子受欺负,只顾着心疼的扑了上去,一时忘了身旁的老伴。 苏宝仁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身子朝后望去,后脑勺重重磕在了地上,顿时没了意识。 “老头子!”田氏回身一瞧,尖利的嗓音划破天空,爬过去用力摇晃他的身体,嘴上还念叨着,“老头子你醒醒,你别吓唬我啊!” 余白婷见自家丈夫被打,着急上前,没走两步便感觉隆起来的肚子一阵绞痛,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身子瘫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救命——娘,我的肚子……” 苏橙挑起眉梢,饶有兴趣地瞧着乱成一锅粥的苏家人。 她还没出手呢,敌人就溃不成军了。 “不要再打了!”田氏崩溃大哭,朝着苏橙吼道,“你这个贱蹄子,难道要看着她们活生生把你哥给打死不成!” 苏橙垂眸,微微俯下身子,干净的瞳孔里倒映着田氏疯癫的模样,唇角轻勾,吐气如兰,“只要你能说出是谁在背后指使你诬陷我,我便让她们停手,如何?” 田氏顿了顿,面上肉眼可见的闪过一抹惊慌,下意识摇头回绝,“没有人——” “你可想仔细了。”苏橙定定望着她,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却无端让人心惊,“倘若我死抓着你们不放,诬陷官员之女再加上寻衅滋事,你儿子是吃定牢饭了,你儿媳如今有孕在身,你也不想自己孙儿生下来就见不到亲爹吧?” 田氏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眸光涣散,呆呆望着眼前人。 明明是一样的长相,为何感觉却变了? 田氏不敢相信自己拿捏了十八年的女儿,如今竟然翅膀硬了,反过来威胁上自己了。 “阿橙……”田氏稳住心神,又装起了可怜,“你行行好,高抬贵手,娘带着他们回去,再也不来打扰你了,可好?” 苏橙完全不受她的影响,勾唇冷笑,“居然知道我的闺名,看来你们当真是有备而来,既如此,心软反而是害了我自己。” “采莲。” 听见主子唤自己,采莲才肯停下拳头,“小姐。” 苏橙慢吞吞抬手,将鬓边的头发挽到耳后,轻声开口,“去官府击鼓鸣冤,我倒是要瞧瞧,是官府的刑杖硬,还是他们的骨头硬。” “是。” “别!不要去!”见采莲抬脚要走,田氏瞬间白了脸,扬声哭诉,“我说……我全都说!” “采莲,等等。”苏橙漫不经心的抬起手,拦住了丫鬟的动作,笑着望向田氏,一副早就知道她会承受不住的样子,“说吧,你们究竟是受谁指使的。” 田氏想起那日见到的男人,有些心虚的咽了下口水,“那人只说他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浑身一僵,连眼神都变得直愣,像是被人夺了魂魄,软软趴在地上。 “死——死人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周遭的百姓作鸟兽状散去,尖叫声四起。 下一瞬,苏橙跌进男人坚实的怀中,连眼睛都被人蒙住。 苏橙抬手挣扎,头顶却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别看,田氏死了。” 听出是谢肃州的声音,苏橙身子僵了一瞬,出奇的安静下来,不再挣扎,“怎么死的?” “暗器。”谢肃州眉头蹙起,将她护在怀中,朝四周观望,神色警惕,“我没留意到飞镖是从何处来的,正中她后心。” 苏国才连滚带爬的扑到田氏身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娘!” “国才……”余白婷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努力朝他伸出手去,“咱们的孩子……” 苏国才恨恨转过头,那双眼睛像是淬了毒一般,二话不说站起身子,朝着苏橙扑去,嘴里还叫嚷着,“你个扫把星,我要你血债血偿!” 可惜,没等他靠近,便被谢肃州一脚踹飞出去。 苏橙悻悻抬头,瞧着男人冷峻的侧颜,一时有些恍惚。 一模一样的脸,做事风格却是大不相同。 “安智诚,送他们一家去见官。” 第186章 必然是顾家的孩子 “苏橙,你不得好死——” 男人愤怒的咒骂声远远传来,在街道回响。 谢肃州冷眼瞧着田氏的尸体被拖下去,低声问道,“此事可用深查?” “不用。”苏橙从他怀中退开,瞧着地上遗留的血迹,面色稍沉,“是霍北庭,只有他清楚我是从哪里来的。” 谢肃州垂眸望向她,眸光淡淡,“你想反击?” “难不成要白白吃亏?”苏橙掀起眼皮,神色坚定从容,“方才看好戏的人有多少,便会传出来多少条对我不利的消息,即便我用镯子稳住了身份,也难逃那些人的嘴。” “霍北庭想羞辱我,让我下不来台,我便以彼之道还至彼身。”苏橙下巴微微抬着,语气平缓,“清双,采莲。” “奴婢在。” 苏橙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勤王妃近日来常在王府中设宴,宴请与她交好的官员家眷,你们去找人散布消息,就说看似简单的席宴实则是在为勤王拉拢大臣,其心昭然若揭。” 谢肃州微微挑眉,有些诧异的看向身侧的女人,眼底闪过零星趣色,等到两个小丫鬟得令离去,才低声道,“上一世,勤王就是打着清君侧的名头,在秋时杀进了皇宫,他行不义之事,却还要维持住自己的好名声。” “乱臣贼子就是乱臣贼子,洗不白的。”苏橙站在门前,有些刺眼的阳光交织在她身上,“他想要好名声,我偏偏要毁掉,谣言一散,哪个官员还敢和他走得近?” “郎中!” 安智诚脚下生风,匆匆跑回来,扬声道,“顾老太师亲自去敲登闻鼓,将肃国公给告了!” 谢肃州沉下脸,与身侧的苏橙对视一眼,低声道,“备马车。” - 谏院 屋子里静悄悄的,两侧站着的御军大气都不敢喘,纷纷学作鸵鸟,一个个都将脑袋垂了下去,唯恐和站在中央的老者对上视线。 娘的!本来轮值就烦,怎么偏偏碰上了这位爷? “何人击鼓鸣冤?” 章阁老缓步走进屋内,清了清嗓子,刚要坐在月牙交椅上,便瞧见了站在下首的老头,顿时弹跳起身,惊得下巴都险些掉在了地上,“顾……顾顾太师!” 顾老爷子掀起眼皮,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手里还握着鼓槌,“是我击鼓。” 章阁老身处朝堂多年,也是个老油条了,喜怒向来不形于色,如今面上挂着肉眼可见的慌乱,几步下了高台,小声道,“太师,您有什么话直接吩咐就好了,何必前来击这登闻鼓呢?” 顾老爷子拍了拍盔甲上的灰尘,漫不经心的开口,“来此,自然是要让冤情公之于众。” 只一眼,章阁老便认出老爷子身上的盔甲是跟随先皇打天下时穿的,年头长了,可盔甲上的血迹和刀痕仍在,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到底是多大的冤屈,才会让老爷子把这陈年旧物给倒腾出来? “击鼓后廷杖三十,规矩我都懂。”话落,老爷子将手中的鼓槌平放在胸前,作势要跪下,“老夫顾明瀚,恳请章阁老做主。” “顾太师!”章阁老吓得胡子都抖了三抖,忙扑过去,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他下跪的动作,仰头看向他,欲哭无泪,“太师,就算借给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对您行杖呀!太师资历深厚,有从龙之功,动了这杖,臣这脑袋也保不住了!” 顾老爷子伸手将他搀扶起来,见他满头大汗,不由得长叹一声,“章溥,你如今也做上内阁首辅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如今是你代政,露面便如皇帝亲临,给老夫跪下算是怎么回事?” “太师,您莫要折煞臣了。”章阁老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将得罪了老爷子的人揪出来乱棍打死,“即便是皇上来了,见了您,也得发怵。” 老爷子手里的龙头拐杖可不是摆设,上打昏君,下打佞臣,龙眼的位置镶嵌着华贵的宝石,让木雕多了几分神韵,当真像龙睁开了眼睛,压迫感十足。 倘若自己真让老爷子的膝盖碰到地面,那木龙的犄角就得抽上自己的脸。 三公本是荣誉衔,并无实权,可顾明瀚不同,先皇重情,独宠顾家一门,左封右赏,就差把身子底下的龙椅都给赐出去了。 再说现在的皇上,老爷子跟着先皇打江山的时候,他还在娘胎里头没见过太阳呢! “谁欺负我们太师了!”章阁老越想越憋气,恨恨开口,立志要从被告身上找回脸面,“来人!将太师状告的那厮拎上来,本官非要扒掉他一层皮不可!” “不用指使他们了。”顾老爷子摆摆手,一脸无所谓道,“我要告的那人还没来呢。” “没来?”章阁老顿时气红了脸,咬着牙道,“是何人敢让太师等着?” 顾老爷子缓缓抬起眼,“唐渊。” “唐——”章阁老顿了顿,顿时变得尴尬万分,“肃国公啊?” 顾老爷子点点头,“就是他。” “这……”章阁老干笑两声,低声道,“国公,这里头会不会有误会?” 章阁老只感觉自己头上的乌纱帽要掉了,他倒不怕唐渊,可清官难断家务事,自己若插手管了,改明他们一家子重归于好,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唐渊? “误会?”顾老爷子瞥他一眼,冷冷开口,“他养着外室,将外室生的孩子抱进府中,蒙骗我女儿给别人养了十八年的儿子,现在亲生儿子回来,他却狠心不认,任由养子派杀手谋害亲子,这也算误会么?” 章阁老听得云里雾里,怎么也捋不清他的话,“等等……太师,您的外孙不是在十八年前……” “那才是误会,我孙儿如今活得好好的。”许是想起了外孙,顾老爷子脸上多了几分光彩,连说话的声音都提了几分调,“我孙儿是今年乡试的解元,马上就要到户部当郎中了。” “如此英才,必然是我顾家的孩子。” 跨过门槛的身影一僵,有些愕然的看向屋内。 第187章 难怪会对她动心 “细数京中世家里的公子哥,谁能有我家肃州如此多才?” “不是老夫自吹,这孩子,一准是随我了。” “章溥啊,你是没瞧见,我孙儿那是龙章凤姿,清雅矜贵,比老夫年轻时还要俊上几分。” 一谈起谢肃州,顾老爷子便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一股脑地数着自家孩子的好,说到动情之处,还要让章阁老跟着夸上两句。 苏橙有些忍俊不禁,侧眸瞥了眼身子僵直的男人,勾唇笑道,“你外祖父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 谢肃州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落寞,低声道,“我竟不知……世上还会有人如此喜爱我。” 倘若前世也能听见这些话,自己又何必苦苦支撑。 即便后来位极人臣,禄赐百亿,除了锦玉和阿洺,再无人能给自己半分温暖。 “太师……”章阁老尬笑两声,大着胆子开口,“这家务事,臣实在是——” 见状,老爷子又要跪,“恳请章阁老做主——” “做做做!臣一定做主!”章阁老吓得脸色发白,用力托住他的胳膊,“顾太师,莫跪莫跪!咱有话好好说,万事都好商量呀!” 章阁老从怀中掏出一枚手牌,甩到离自己最近的御军怀中,“你!拿着皇上的手牌去请肃国公,让他即刻来谏院!” “是!” “太师。”章阁老脸上扬起笑,搀扶着老爷子,低声道,“您这边坐,且等等,臣代皇上,一定能给您做主!” 闻言,顾老爷子总算是满意了,十分给面子的在一旁坐下,微微侧眸,就瞧见了站在门下的一男一女,眼睛瞬间亮起,“肃州?” 章阁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瞧见了门下的男人,老国公所言非虚,他这外孙果然是人中龙凤,如清风朗月,似画中谪仙。 “快过来。”顾老爷子朝他招招手,笑出一脸褶子,还不忘朝着章阁老介绍道,“这就是我孙儿,将来入了朝堂,章溥你可得多有关照啊。” “一定一定。”章阁老连连点头,他虽人不出府,却也没少听说京中出了个貌美解元,风头一度压过三年前的状元郎林铮。 章阁老抬眼望去,打量着门下的男人,眼底闪过点点赞赏,“他这张脸……简直与顾将军一模一样,太师果真有福气。” 光凭这张脸,便能证明他的身份。 “我孙儿可比那逆子强多了。”顾老爷子这下更是美得不行,唇角高高扬起,“肃州,快过来打声招呼。” 谢肃州薄唇紧抿,想听话上前,可一双腿就像是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不知自己在畏惧什么。 或许是泡在苦药罐子里的人不敢尝一丝甜味,又或许是怕自己两天后舍不得离开。 他的身子僵直,已经不听自己使唤了。 下一瞬,背后突然贴上了一双手,用力朝前推了他一把。 谢肃州身子朝前倾倒,为了保持平衡,他不得不迈动步子,恍惚回首,瞧见了那抹碧色站在门下,朝自己笑得明媚,她站在花树荫下,斑驳的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她身上。 谢肃州有些分不清晃眼的到底是阳光还是她唇边的笑,只觉得人比花娇,令人目眩。 就这么一瞬,谢肃州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何这一世的自己会不受控制的对她动心。 等到肃国公匆匆赶来时,屋内三人正谈笑风生,聊的开怀。 “岳丈,章阁老。”肃国公皮笑肉不笑的迈进屋中,半个眼神都没分给谢肃州,“这闹的是哪出?” 见他进来,顾老爷子面上的笑瞬间收敛,端起手旁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招呼着谢肃州坐下,“孙儿,过来坐,站着怪累的。” 谢肃州十分听话的走到他身边坐下,冷冷瞥向站在一旁的肃国公,眉眼凉薄。 肃国公被他瞧得心中发慌,下意识别过脸去,看向章阁老,低声问道,“不知章阁老何意?” 章阁老清了清嗓子,定定看向他,眉头紧蹙,“国公有所不知,太师方才敲响登闻鼓,状告国公拒养亲子,既然闹到了谏院,就不再是家事了,国公对此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肃国公来的路上自然听说了那老不死的将自己告上了谏院,闻言脸色稍暗,却又不得不挺着笑脸,“这里头有误会,岳丈是思念外孙心切,才误将外人认作了自家孩子,琛儿的的确确死在了那场大火里,但无论我怎么解释,岳丈和夫人就是难往心里去。” “混账!” 茶盏被人重重搁在桌上,顾老爷子气红了脸,猛地起身质问,“肃州到底是不是我顾家的孩子,滴血认亲便知,你一味阻拦,安的究竟是什么心!” 肃国公站直身子,如今有外人在场,他不能让章溥看出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冷着脸开口,“岳丈,当初琛儿葬身火海,云嫦疯了一阵,好不容易才治好她,如今旧事重提,难道不是重新揭开她的伤疤么?我自己的夫人,我自己心疼!” “你心疼云嫦?”顾老爷子冷笑一声,转身抄起茶盏,用力砸在他脚下,“那你私藏外室,将那外室生的儿子抱给云嫦养育,这就是你口中的心疼吗?” “我儿下嫁给你,你就是如此遭践她的!” 闻言,肃国公脸色瞬变,不可置信的望向他,“什么外室……我哪养了外室?” “京郊的紫云别院!”顾老爷子气得身子发抖,恨不得一拐杖抡他身上,“别让老夫把话说得太明白,免得你脸上最后一点光彩都不剩了!” 肃国公当场石化,一动不敢动,只能红着双眼瞪向他。 “倘若是你的私生子,你起了这样肮脏的心肠,倒也说得过去,为自己的孩子谋出路并无不对,不过是手段脏些罢了。”顾老爷子瞪着一双虎眼,扬声道,“可你居然能把外人生的孩子带进公府,让我儿细心养育,占着我孙儿的位置,享尽荣华!” “唐渊,你的良心是不是让狗给吃了!” 话落,肃国公身形晃了晃,有些站不住脚,梗着脖子犟道,“我没有……岳丈这是诬陷!” 第188章 以功相挟 “若你觉得冤屈,不如让章阁老把京郊紫云别院里的那位给请过来。” 顾老爷子脸色涨红,显然是气得不轻,“当庭对峙,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肃国公瞥他一眼,强稳住心神,朝着上首的章溥作揖行礼,“章阁老,对不住,我岳丈如今想外孙想的有些疯迷了,我这就请他回去。” “你放屁——” “诶,肃国公,且慢。”不等顾老爷子暴走,章阁老便缓缓起身,叫住了他的动作,“顾太师虽说上了些年纪,但身子还硬朗,说的话有理有据有节,不像国公口中疯迷不清的样子。” 肃国公抬眸望向他,眼底多了几分晦暗,“章阁老,清官难断家务事的道理难不成还需要我教你?” “从前是家事,但老太师敲响了登闻鼓,这事就变得难办了。”章阁老缓步走到顾老爷子身前,挡住唐渊恨恨的目光,“肃国公该庆幸今日站在这里的是我,而非皇上,倘若皇上亲临,瞧见太师身上穿着的盔甲,还能有你站着说话的机会么?” 肃国公愣了一瞬,低头望去,目光落在老爷子身上那件沾了血的盔甲上,顿时变了脸色,“岳丈,你!” 老不死的翻出这身银甲,分明是以功相挟,要章溥往死里整他! “给不了顾太师一个交代,我是断然不会放你走的。”章阁老眯着眼笑,像一只老狐狸,“老太师的地位有多金贵,想必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 毕竟是靠着老丈人才爬上这个位置的。 “你——”肃国公脸色铁青,偏生辩驳不出一个字来,“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要我如何给他交代?再者说,哪个世家大族没有点子丑闻?若是家家都让谏院来评判,章阁老怕是要忙的脚打后脑勺。” 谏院门外站了不少人,听说是老太师状告女婿,都跑过来凑热闹,其中不乏有过来看好戏的世家公子,闻言齐齐变了脸色,眼刀子直往肃国公身上戳。 谢肃州淡淡瞥他一眼,眸中闪过讥讽。 蠢货。 他不愿相信自己生父居然是这等二流货色。 “这就不劳国公操心了,先皇立了登闻鼓,再设谏院,就是为了上至权贵下至百姓都能陈述冤情,重证清白。”章阁老仍旧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轻缓,“都说外甥随舅,谢解元这张和顾将军如出一辙的脸便是铁证,倘若国公抵死不认,拒养亲子,我便只能按楚律来判决了。” “这是其一,其二,肃国公私藏外室,在太师之女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哄骗她抚养别人的儿子十数载,若此事为真,责罚也够国公喝一壶了。” 章阁老凑近他,故作惋惜,“倘若查明十八年前那场大火也与国公有关系,数罪并罚,便是褫夺公权,贬为庶人了。” 肃国公强装镇定,侧眸望向他,依稀能听见后槽牙的摩擦声,“章溥,我可有得罪过你?” “得罪倒是谈不上,但太师求上谏院,我便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章阁老摇摇头,坐回上首,“来人,去——” “等等!” 门外传来男子清润的嗓音,章阁老话一顿,抬眸望去,见围在外头的人群让出一条路来,男子坐在带轮子的木椅上,被小厮缓缓推进谏院。 “崧儿?”肃国公脸色大变,慌忙迎了上去,“你怎么过来了?” 唐崧掀起眼帘,眼底闪过动容,“难道要孩儿亲眼瞧着父亲被诬蔑至此吗?” 话落,他侧眸望向一旁的顾老爷子,视线在谢肃州身上划过一瞬,“外祖父,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所以你素来不喜爱我,从小到大,我送去顾家的礼品都被退了回来,你厌烦我,我明白,可父亲是你的女婿,你即便再不喜我,也不能将脏水往父亲身上泼!” 短短几句话,便将锅甩到了老爷子身上。 谢肃州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抹兴味,“你倒是能言善辩,一张嘴就能祸水东引,混淆视听。” 唐崧与他对视,目光落在他与顾云嫦有七八分像的面庞上,掩下眸底的嫉色,嘴角牵起一个虚弱的笑,淡淡开口,“这位就是兄长吧?果真与舅舅很像。” “我无意与兄长争抢,世子之位本来就不是我的,我鸠占鹊巢十八年,如今兄长回来,我也该退下来了。” “崧儿!” 肃国公脸色阴沉,想要开口斥责,却被唐崧一个眼神给震住,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父亲莫要多劝,我在战场负伤,断了条腿,不能再为国效力,本就是废人一个了。”唐崧强撑着笑脸,声音有些沉闷,“兄长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更是考中了解元,将来继续考下去,必然是前途无量。” “世子之位,于情于理都该是兄长的。” 谢肃州扯了下唇,饶有兴趣地瞧着他。 倘若自己不知实情,怕是也要被他的演技给骗了。 “这么一看,养子也是够惨的,为国家断了条腿,回到家中还要遭受这些。” “听说世子早就与大理寺卿之女定下了婚约,腿断了,婚事自然就吹了。” “可他也享受了十八年的荣华富贵不是么?” “就是!难道肃国公亲生的儿子就不可怜?若是没有顾太师,这孩子还有认祖归宗的可能吗?” 原本一边倒的百姓开始出现争吵,谁说谁都有理。 “好一招避重就轻。”谢肃州抿唇笑笑,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着桌角,“你口中的战场就是两万精兵对五千散兵,如此简单的战役,里面有多少世家子弟,为何偏偏就你坠了马?听说你很擅长骑射,明摆着能赢的局,为何会断了条腿?” 唐崧一愣,“我——” 谢肃州没容他开口,继续道,“再说世子之位,你无心强占,我更是无意接受,倘若你有心查探,便会知道我在何处任职,还请恕我直言,肃国公手里那一点子的权力,我还看不上。” “住口!”肃国公当众被下了面子,勃然大怒,抬手指着他的面中,“你放肆!” 第189章 为夫人作主 “我何止放肆这一回?” 谢肃州勾勾唇,眼底满是兴味,“我们如今说的是肃国公私藏外室,蒙骗发妻,拒养亲子,实话说,就连十八年前国公府里的那场大火都惹人生疑。” “偌大的公府,应该四处都有存水,竟然扑不灭一团火。”谢肃州朝他挑眉,唇边的笑容戏谑,“若非我命硬,怕是真要让幕后之人得逞了。” “你此话何意?”肃国公脸色出奇的难看,几乎要把后槽牙给咬碎,“你是要当庭指认那场大火与我有关系么?” “国公莫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谢肃州唇边挂着笑,可那双眸子实在凉薄,“我只是怀疑罢了。” 肃国公身形不稳,怒火梗在心头,险些要按耐不住自己的脾气,冲上前去狠狠抽他一巴掌。 无知小儿,如何能与唐崧相比? “兄长,父亲不容易,你莫要如此咄咄逼人。”唐崧颤着声音唤了一句,直言道,“父亲心中只有母亲,从未有过旁人,诸位若不信,大可去外祖口中的紫云别院瞧一瞧。” 肃国公拧眉,眼底满是不赞同,“崧儿……” 唐崧没理会他,只是抬起头来,光明正大看向坐在上首的章溥,“章阁老,派人去吧。” 见他如此胸有成竹,章阁老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下意识看向顾老爷子,“太师……” 顾老爷子摆摆手,语气凉薄,“派人去。” “我所言句句属实,那紫云别院只是个空院子。”唐崧回眸,神色坚定,“倘若你们污蔑了父亲,又该如何?” 谢肃州静静望向他,面上风轻云淡,心里却隐有考量。 唐崧掐着时间赶过来,又如此肯定开口,八成是早就将那外室转移了地方。 自己关心则乱,只顾着来看老爷子,忘了叫安智诚去堵住别院。 百密一疏。 顾老爷子显然是也考虑到了这一层,脸色有些难看,“先解决唐渊拒养亲子的事,再——” “紫云别院当然是个空院子。” 女人的声音从谏院门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瞧见一个身穿碧色锦裙的姑娘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丫鬟手里正死死摁着一个妇人,朝着谏院走来。 苏橙端的是漫不经心,笑意灿然,“前提得是她成功逃走。” 谢肃州眸光晃了晃,视线落在她身上,正失神的时候,对面的姑娘忽然看向他,朝着他眨了下左眼,笑得灵动。 瞧见她唇边的那抹笑,谢肃州下意识别过脸去,错开和她相视的目光,心一下跳得飞快。 “晚晴……”肃国公目眦欲裂,死死瞪向苏橙,沉声道,“你要做什么!” “我一个弱女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我能做什么?”苏橙抿紧粉唇,故作无辜,“不过是恰巧路过京郊,又恰巧碰见国公府的马车在接人,再恰巧看到一个妇人神色惊慌的从别院里跑出来,手里还抱着行李,就将她带过来了。” 恰巧恰巧……哪有那么巧的事! 这小贱人分明是在取笑自己! 瞧着被丫鬟摁在地上的妇人,唐崧搭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眼底闪过恨意和屈辱。 肃国公沉着脸,强压住内心的躁动,沉声道,“我不认识她,这里头有误会。” “是吗?” 门口响起顾云嫦的声音,肃国公身子肉眼可见的僵住,不可置信的回过头,瞧着发妻正朝自己走来。 肃国公脸色瞬变,不得不提起笑脸,“云嫦……” 顾云嫦冷冷望向他,保养得当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神情,“唐渊,你当真没有对不起过我么?” 肃国公下意识点头,毫不犹豫地开口,“云嫦,这么多年我何尝变过心?我们只有琛儿一个孩子,再是崧儿,家中子嗣稀薄,我从未抱怨过一句,只想和你共守白头,何时打过别人的主意?” 闻言,被压在地上的岑晚晴忽然抬起头,痴痴看向一旁的男人,眼底尽是震惊。 肃国公自然能注意到她的视线,但无颜与她对视,只能强迫自己盯着面前的顾云嫦,竖起三根手指,扬声道,“我唐渊对天起誓,倘若我有一件事对不起过顾云嫦,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 “别说……”顾云嫦捏着帕子捂住他的嘴,面上有些动容。 肃国公不由得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云嫦……” “因为你一定会不得好死。”顾云嫦蓦然变了脸,后撤两步,随手将碰过他嘴唇的帕子扔到一边,眼神讥讽,“辜负真心之人,不必发誓,自然有老天爷收拾你。” “我…你……”肃国公气得浑身发抖,好不容易才将愤怒给压下来,“你为何如此待我?” “因为我早就去了紫云别院。” 肃国公面上的表情龟裂,定定看着她的脸,连呼吸都忘了,“怎么可能……” “我亲眼瞧见了你们两个站在桃花树下你侬我侬,更是亲耳听见了你要将一切都送给她的儿子,即便你和唐崧之间根本没有血缘亲情。”顾云嫦唇边挂着嘲意,淡淡开口,“你为了让他们母子朝朝暮暮常相见,真是煞费苦心。” “我实在是没想到,二十多年的情意,居然会因为她的一句不想做见不得光的外室,你就要将我扯下去。”顾云嫦侧眸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唐崧,勾唇冷笑,“还有你,先是下毒害我性命,再派杀手追杀我的亲生儿子,十八年,就算养条狗,狗还会对我摇摇尾巴,你呢?” 唐崧眼底闪过一抹慌乱,被他及时压下,他故作茫然,小声开口,“母亲……你的话,儿子怎么听不懂?” “你听不懂,但却做得明白。”顾云嫦正了神色,朝着身后唤道,“菖蒲,将证据都呈上来。” “是。”菖蒲拎着一人走到中央,对着上首的章阁老行礼,缓缓开口,“阁老,唐崧前几日晚端来一碗参鸡汤,说是给夫人赔罪认错,那碗汤里早就被下了鹤顶红,奴婢手中端着的正是用鹤顶红泡过的鸡肉,还有祥云馆里的医师证词。” “身边这个人是唐崧派来的杀手,唐崧为保万无一失,派出了七八个杀手,如今只有这一个活口,也已经招供,若不是我们家公子福大命大,兴许就逃不过这一劫了。” 菖蒲跪在地上,高声喊道,“求章阁老为我家夫人做主!” 章阁老脸色大变,垂眸看向下首的父子俩,扬声道,“肃国公,你们两个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190章 还真敢打皇帝 “证据确凿,抵赖不得。” 章阁老的声音回荡在屋中,肃国公浑身一颤,充了血的双眸死死盯着一旁的妇人,“顾云嫦,你当真如此绝情,丝毫不顾及我们二十多年的相处?” “绝情的究竟是你还是我?”顾云嫦别过脸去,多看他一眼都嫌脏,“既然做不到钟情一生,当初求娶时就不该许下那样的诺言。” “我从未与晚晴有过什么,连手都不曾牵过,琛儿已经死了,我将崧儿领回家中抚养,将一切都给他有什么错?”肃国公暗戳戳瞪了眼坐在一旁的谢肃州,紧咬槽牙,“我们与琛儿只有四年的情分,和崧儿却是实实在在相处了十八年,我偏心些,有什么不对?” 顾云嫦震惊回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瞧见唐渊那张理不直气也壮的耍赖模样,怒从心起,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你这个畜生!” 唐渊的头被打偏过去,愣了一瞬,不可置信的扭过头,“你打我?” 两个忠心丫鬟瞬间挡在自己身前,顾云嫦扬起下颌,眸中尽是厌恶,“你为人夫,为人父,都差到了极点,你品行低劣,不配我的琛儿喊你一声爹。” 肃国公脸色阴沉,愤愤望着她,“你太跋扈了,古往今来,夫君便是家中的天,从未有过女人打男人的事!” 顾老爷子冷哼一声,缓缓起身,手里的龙头杖敲了敲地砖,沉声道,“顾家女人,若是嫁到了天家,连皇帝都打得,更何况是你这个杂碎?” 闻言,章阁老顿时扭过脸去,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敢看向老爷子。 重金求一双没听过这话的耳朵。 这话但凡是从旁人口中吐出来的,章溥非要砍了他的脑袋不可,但开口的是顾老爷子,连如今的皇上都将他视作义父,百般尽孝。 况且,老爷子这话又没说错。 顾明瀚曾有个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嫁给先帝做嫔妃,不争不抢一路晋升至皇贵妃,价值连城的宝物跟不要钱似的流进她宫中,那年皇贵妃有喜,封后的旨意早早就拟好了,可惜红颜薄命,小产之后伤了身子,也随着那未出世的孩子一同去了。 据说那年顾家女有喜时,腹中孩子折腾得厉害,她气不过,每日都将先帝从床榻上踹下去,偏生那位一国之君不敢怒更不敢言,只能赔着笑脸,求她息怒。 顾家女,还真敢打皇帝。 顾老爷子缓步上前,镶嵌在龙眼睛里的两颗宝石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不一样的光彩,他定定看向肃国公,眸光凌厉,“唐渊,莫非我女儿打不得你?” 肃国公被他的眼神逼退几步,嘴唇紧抿,虽心中不甘,却也不能开口。 “你同时伤害了两个女人,更是伤害了两个孩子,让他们在本不应该相交的人生里接触过多,反目成仇,为了虚无飘渺的权力去争,去斗。”顾老爷子声音低沉,余光瞥向瘫坐在地上的岑晚晴,眼底满是不屑,“你这般的人,莫说是打你,就算我儿一刀捅了你,又能如何?” “老太师,话不能这么说。”章阁老扬起标准的假笑,凑上前去,小声赔笑,“太师,多少给谏院留点面子,楚律不容轻视呀。” 顾老爷子朝着他冷哼一声,不再开口,算是给了章溥脸面。 “肃国公,你教养出如此心性的孩子,纵容唐崧谋财害命,又拒养亲子,按楚律,要将你一半的财富移到亲子名下,另外,一百大板是跑不了了。” “倘若夫人要与你和离或者休夫,不用征得你同意,自有谏院出面,先将财产分给夫人一半,再从你仅有的家产里折出一半给亲子。”章溥动作很快,叫来一旁的御军,“等到夫人做出决定,你们就去国公府,清点账目,帮帮夫人的忙。” “是。” 听见这话,肃国公顿时站不住了,扬声问道,“凭什么这么判?我不服!” “不服?”老狐狸章溥眯起眼睛,笑容深了几分,“若是不服气我的判定,国公可以上外头再敲一遍登闻鼓。” 话落,章阁老朝他的方向扔了一本齐全的楚律,笑道,“你也可以质疑楚律的公平公正,但我要提醒你一句,这楚律,可是老肃国公亲自完整修缮的。” 大楚律法砸在身上,不重,可肃国公的心还是狠狠颤了一下。 如此判定,那崧儿还能得到什么? 不行……不能让顾云嫦与自己和离。 肃国公眼中含泪,静静望向站在一旁的妇人,眼底满是恳求,“云嫦,我们不和离可好?我日后保证都听你的,与晚晴断了来往,将琛儿接回家中住,他刚考中解元,日后的仕途我也可以——” “唐渊,你觉得我们母子身边缺你么?”顾云嫦打断他的话,眼神颇有些嘲讽,“前些时间一味忍让,是觉得你这个父亲在琛儿的生活里已经消失了太久,我想让他有个完整的家。” 顾云嫦望向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的唐崧,唇边的笑意讥讽,“可如今,再与你有所牵扯,我们母子的性命都难保。” 听出她的话外音,唐崧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攥着扶手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章阁老清了清嗓子,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楚律,“谢肃州明日就要在户部上任,唐崧蓄意杀害朝廷命官,妄图毒杀养母,其心阴毒,关押入狱,下月初九推赴东市街口砍头。” 唐崧的身子僵直,瞳孔有一瞬间的涣散,盯着章溥的方向,彻底傻了眼。 “不——”岑晚晴红着双眼,奋力爬起来,跪着向前抓住章溥的衣角,哭得声嘶力竭,“大人,冤枉啊大人!都是我干的,和我儿子无关!” 章溥冷着脸抽出衣角,瞥了眼一旁的御军,后者了然,抓着岑晚清的胳膊将她拖了下去。 “大人!都是我干的,和唐崧无关!我教子无方,求求您要砍头就砍我的吧……” 岑晚晴的声音越来越远,唐崧遍体生寒,目光恍惚落在顾云嫦身上,眸中闪过阴狠。 第191章 将心比心 “章阁老,方才她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是她所为,与我无关。” 唐崧面无表情地说出这段话,屋中顿时安静下来,寂静无声。 肃国公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喃喃道,“崧儿……” 顾云嫦也愣了一瞬,旋即眼底闪过嘲色。 唐崧像是没察觉到众人的视线一般,自顾自开口,“她既然已经认罪,就劳烦章阁老下令将她抓起来,择日问斩。” 章阁老眸光深邃几分,不难看出对眼前人的嫌恶,“你买凶杀人,证据确凿,连行凶之人都已经指控了你,你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句话?” 唐崧勾唇,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一直安安静静坐着,不曾开口多说上几句,是她要主动认罪,而非我强迫,难道我这话说的不对?” 章阁老勾唇冷笑,淡淡瞥他一眼,似是不愿再开口。 与他这种人说话,都是降低自己的身价。 “母亲,咱们回家去吧。”唐崧笑眯眯地看着顾云嫦,神情平静,那双眸子里藏着的风暴却足以将她吞噬,“正如父亲所言,哪个世家大族里没点秘辛?放眼望去,与父亲同龄的那些人早都妻妾成群,子孙遍地跑了,可父亲只守着母亲一人,连妾都没有。” 唐崧眼底漫上几分晦暗,沉声道,“父亲用情至深,母亲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顾云嫦一时气急,不敢相信他居然能如此风轻云淡的说出这些话,“你…你……” 肃国公抓住空子,急忙开口,“是啊云嫦,我已经知错了,岑晚晴是挚友遗孀,我临终受命,不得不帮扶她,但我心中一直是念着你的,倘若我有异心,何苦要等到现在?” “云嫦,你想想看,当年你生下琛儿,肚子上留下了多么重的妊娠痕迹,血纹交错,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倒胃口?”肃国公长叹一声,耐着性子给她洗脑,“只有我,不计较这些,一如既往的和你相伴了十数载,这些情谊,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大庭广众之下,将如此私密的事情大声说出来,整个谏院安静极了,落针可闻。 顾云嫦只觉得耳畔一阵轰鸣,什么都听不见了,朝自己望过来的那些视线被无限放大,她甚至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赤身裸体被众人观摩,下意识捂着了小腹,脸色白的吓人。 “唐渊!你他娘的——” “肃国公,你好计谋。” 不等顾老爷子骂出声,苏橙就缓缓开了口,似笑非笑的看向他,“当众揭开夫人的伤疤,为得就是让她下不来台,羞愤欲死,要不一头磕死在柱子上,要不就歇了休夫的心思。” “如此一来,你便能得偿所愿了,对不对?” 肃国公眼底闪过心虚,可面上不显,冷冷瞥向她,语气讥讽,“我在和自己的夫人说话,有你什么事?” “女人为了家族为了丈夫怀胎十月才生下一子,何其辛苦,夫人身上的血纹是她成为母亲的证明,谈何可怖?”苏橙嗤笑一声,将他完完全全看透,“难道你会嫌弃自己的母亲么?” 肃国公面色微变,恨恨盯着苏橙,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夫人宁可留下一身痕迹,也要生下肃州,为国公府延后,岑晚晴不惜付出性命也要保住唐崧这个白眼狼,她们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是个母亲。” “难道唐崧会养成这个性子,我还以为他是天生坏种,原来,是得了旁人的悉心教导。”苏橙环住双臂,目光饶有兴趣的在二人身上游走,“你们不是父子,胜似父子,简直是缺德到家了。” “你!”肃国公气得眼前阵阵发黑,指着她怒骂道,“礼教规矩都让你吃进狗肚子里了,赵家的家教就是如此么?” “肃国公。”赵户摇着折扇,站在谏院门前,身侧还跟着刘管事,“赵家家教如何,还轮不到外人评判,我费力向上爬,就是为了让我女儿能在外人面前畅所欲言,国公消消气,莫要和小女一般见识,倘若惹急了我,这嘴上可就没个把门的了。” 一句话,犹如一盆水彻底浇灭了肃国公的气焰,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惊恐,竟真的闭紧了嘴巴,不再开口。 苏橙留意到他的异样,抬眸望向门下的赵户,眼底满是探究。 他莫非知道什么? 赵户朝她笑笑,示意她继续,“你说你的,我给你撑腰。” 苏橙愣了瞬,心中激起一丝涟漪。 她似乎……是从赵户眼里瞧见了慈爱? 他们不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么?赵户为何会来给自己撑场子? 见苏橙别过脸去,赵户唇角的笑意加深,用扇子挡住自己的嘴唇,“如何?” 刘管事侧眸,低声开口,“家主指的是什么?” “这姑娘我甚是喜欢,我不如真认了她,也算有个后。”赵户余光瞥向他,唇角上扬,“你呢,喜不喜欢她?” “一切都听家主的。”刘管事抬眼望去,瞧着屋子里的那抹碧色,向来木讷的脸上居然罕见多了两三分笑意,“小姐貌似天仙,又聪明伶俐,很难让人不喜欢。” “那她以后就是我赵家姑娘。”赵户深吸一口气,看上去心情十分舒畅,“若她愿意真真切切喊我一声爹,我也算不枉来世上一遭。” 屋内,顾云嫦垂着脑袋,肩膀不自觉发颤,不知在想什么。 下一瞬,她的手被人轻轻握住。 顾云嫦下意识抬眸,视线落在姑娘璀璨夺目的笑脸上,有一瞬间的失神。 “夫人,别怕,踹了他。”苏橙握着她手的力道又重了些,似是在给她鼓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丫头要是自己的儿媳该有多好…… 顾云嫦抿紧朱唇,莫名其妙的瞥了眼坐在一旁沉思的谢肃州。 “夫人这般好,失去你,是他的悲哀。”苏橙朝她笑笑,轻声劝道,“往后有我和肃州陪在夫人身边,还有他的两个弟弟,也是真性情的人,夫人善待肃州,他们也会将心比心,将夫人视作母亲一般孝敬。” 顾云嫦眼底多出了星星点点的光亮,只犹豫一瞬,便回握住她的手,斩钉截铁道,“我要休夫。” 第192章 是野种 肃国公府的匾额被人摘下,随意扔在地上,府中名贵的东西也悉数被人搬离,渐渐的,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唐崧被逮捕入狱,独留唐渊,神情麻木的看着族上荣华毁之一旦。 “夫人,晚些让肃州陪你去青云湖逛逛,那里景色还不错。” 苏橙的声音从后传来,唐渊徐徐转身,朝后望去,瞧见顾云嫦的身影时,脸色才稍微变化。 “你就叫我声顾姨吧。”顾云嫦抿唇笑笑,眼底是化不开的喜爱,“我那儿有几匹好料子,叫人给你送到赵家去,让你们府上的绣娘给你裁几件好衣裳,穿衣如做人,你生的这样标致,明艳娇媚,怎么能穿得如此素气?” 苏橙笑容温和,语气也轻,“我都穿惯素净衣裳了,做什么都方便,要是挂点流苏再挽个披帛,怕是都不会走路了。” 顾云嫦被她的话逗笑,才一抬头,就瞧见了站在府门前定定看着自己的唐渊,顿觉晦气,带着苏橙转身离开,“是咱们来的不巧了,我先带你去买些首饰,晚些再来。” “顾云嫦。” 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了她,顾云嫦侧过脸,余光瞥见那个男人朝自己走来。 唐渊绕到她身前,冷眼睨着她,唇边的笑意讥讽,“事到如今,你可都满意了?” 顾云嫦觉得好笑,勾唇问道,“我满意什么?难道是我一手将这个家拆散的吗?” “崧儿入狱,晚晴也不见了,你得意一场,殊不知自己活了半生,连新婚之夜是和谁过的都不知道。” 顾云嫦脸色惊变,连身旁的苏橙都愣了一瞬。 “你这话什么意思?”顾云嫦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脸上神情凝固。 “听不明白?”唐渊冷笑一声,抬脚逼近她,瞧见苏橙一脸紧张的将她护在身后,倏地笑了,“倘若谢肃州真是我的儿子,我怎会不认?” 顾云嫦身子彻底僵住,他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回响,一时间忘了反应。 “我苦追你那么久,不过是贪图你母家强盛样貌又好,好不容易你爹松了口,准许我们成亲,新婚之夜,我送走那些宾客后匆匆赶回,却见你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落红染脏了床褥。” 唐渊狞笑一声,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恶劣,“一个脏了身子的女人,如何能做国公府的女主人?虽然晚晴也曾嫁过人生过子,但她好在心是干净的,一心一意念着夫婿,即便丈夫身亡也苦守了十八年的活寡。” “再看看你。”唐渊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几乎要将她吞噬,“新婚之夜与他人苟合,第二天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请安奉茶,这就是你一个千金小姐的做派。” “自从我亲眼见过你那副脏样,就觉得恶心至极,又没碰过你,你我哪来的孩子?”唐渊见她面如白纸,心中升起报复的快意,“唐琛……啊不,是谢肃州,无论他改几次名字,都逃不过他是个野种的事实。” “十八年前那场火就是我指使人放的,可那又如何?那个野种如今还活着,你又没有证据,能奈我何?” 顾云嫦如坠冰窟,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也不能回神。 她居然没有新婚夜的记忆。 “怪不得。” 苏橙蓦然开口,唤回了顾云嫦的意识。 唐渊冷下脸,视线瞥向刚刚开口的苏橙,“怪不得什么?” “我从一开始便觉得你和肃州没有半分相像,仔细想想,肃州样貌出众,千里挑一,你却长相平庸,扔在人群里都难找,肃州博学多才,即便三年未曾好好读书,也能一举考中解元,而你,据说是当年的状元,却止步于此,不仅在朝堂上毫无作为,就连肃国公的名头都是顾太师为你谋划出来的。” “倘若你真是肃州的亲生父亲,被儿子永远压一头的滋味也不好受吧?” 唐渊脸上的得意逐渐变得僵硬,“你——” “肃国公,你的手段也太低劣了些。”苏橙耸耸肩,面露无奈,“你嘲笑顾姨生子后的身材,又贬低她的为人,不过是因为你内心实在自卑罢了,觉得掌握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秘密就能一辈子都压顾姨一头。” “一个男人,整日都靠贬低夫人抬高自己活着,实在可悲。” 唐渊扯唇嗤笑,浑然不在意她的话,“即便你在此阴阳怪气,也改变不了谢肃州是野种的事实。” “我们需要改变什么?” 苏橙不怒反笑,轻声反问,“当一个人站的足够高时,谁还会抓着他的出身不放?顾姨有这世上最出色最能干的儿子,她为何要计较从前的事情?她现在没有公婆没有丈夫,有的只是数不尽的财富和疼爱她的父母,还有亲生儿子跟在身边尽孝。” “倒是你,失去了列祖列宗攒下的基业,又孤身一人。”苏橙轻啧两声,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嘲笑,“过于寒酸了。” “贱丫头,你找死!”唐渊怒极,高高扬起巴掌,还未落下,便被一人用力攥住了手腕。 唐渊一怔,顺着胳膊向上望去,与冷着脸的谢肃州对上了视线。 “当街滋事,是嫌自己身上的罪名少吗?”谢肃州甩开他的手,淡淡开口,“识相些,拿上你仅剩的银子,消失在她们眼前。” 唐渊冷笑一声,漫不经心道,“这条街不是你们开的吧?我站在这儿,有何不可?” 顾云嫦从自己的回忆里抽身,抬眸看向他,低声问道,“唐渊,你以为自己没有把柄落在我手里吗?” 唐渊怔了一瞬,旋即扬唇笑笑,“我光明磊落,有何把柄?” 顾云嫦低头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的话,“最快今晚,最迟明晚,我给你准备的大礼就到了。” “到那时,你可别哭着求到我面前,让我惦记往日的夫妻情分。” 见她沉着冷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唐渊不禁有些心慌,恨恨瞪她一眼,灰溜溜走进了国公府。 “肃州,你方才去哪了?”顾云嫦换上笑脸,一脸慈爱的看向他,“刚才从谏院出来,忽然就找不到你人了,我和阿橙还惦记呢。” 谢肃州垂眸望着她,眼底闪过一瞬不舍,沉声道,“有事,不过已经解决了。” 只有苏橙,留意到了他衣角上零星点点的血迹。 第193章 谢肃州是小白花 将顾云嫦送回家中,二老热情难耐,尤其是顾老夫人,执意留苏橙和谢肃州用午膳。 等吃完了饭,二人坐在回去的马车上,车内安静,谁都没有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苏橙的声音才在马车中响起,“从谏院出来后你去哪了?” 谢肃州睨了她一眼,语气低沉,“有事——” “你解决了岑晚晴。”苏橙抬眸,那双杏眼一眨不眨的看向他,“对不对?” 谢肃州一噎,没有应声。 “下一个是谁?肃国公,还是唐崧?”苏橙蹙眉,不是很赞同道,“你一声不吭光做狠事,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为什么非要挥刀?” 谢肃州拧紧眉头,“斩草必除根,这是我一贯的风格。” “我答应了你只留三天,便不会食言,三天期限一到我会马上离开,在走之前,我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 “不杀岑晚晴,难道留着她伤害我娘?”谢肃州勾唇,眸色稍黯,“你可别忘了,她也是个母亲,为了孩子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我何尝不知斩草除根的道理?若不是你抢先一步,我自会安排人去料理她,何须你我亲自动手?”苏橙不悦开口,秀气的眉头紧紧蹙着,“肃州不像你,他温润知礼,小白花一个,是个绵羊性子的人,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若想杀人,不能顶着他的名。” 这一世的谢肃州前途光明,即便位极人臣,也不会背上黑心之名。 谢肃州愣住,望向她的眼神里有几分诧异。 她对这一世的自己竟关心到了如此地步? 不过…… 她口中的小白花……还有那个绵羊性子的人是谁? 倘若这一世的自己真是个只知读书的书呆子,那谢家密室里关押着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就会装模作样,也不知跟谁学的。”谢肃州暗暗骂了一声自己,面色不虞。 “你说什么?”苏橙凑上去盯着他看,神色认真,“你做坏事,不准用肃州的模样,听到没有?” “知道了。”谢肃州无奈应下,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无奈。 难道要他偷来一张脸皮盖在自己脸上不成? “还有一件事,唐渊并非你生父。”苏橙长叹一声,眼底漫上点点可惜,“顾姨新婚夜时八成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第二天才会什么都不记得,这是选择性遗忘,所以你生父是谁暂且不明。” “可惜,你来这一遭,未能见全想见的人。” 谢肃州心中稍有触动,垂眸望向她,唇角不自觉勾起丝笑意,“无妨,正好也给我找点事做,当初阿洺大梦初醒,去辽阳调查许久,才知自己是已故太尉的儿子,我没指望来这一次便能将从前的所有都查明。” “前世你并未出现,唐崧虽断了条腿,但还是继承了国公府,我回去后,便会悄无声息的解决掉他们一家。” 话虽如此,但苏橙心中或多或少还是觉得惋惜,轻叹一声,“王爷你见到了,也认回了顾姨,还剩明日最后一天,你想做些什么?” 谢肃州阖上眼,缓缓吐出一句话来,“此行心愿已了,明日陪陪我娘,再和忱哥儿翠姐儿待上一会儿,便无憾了。” 苏橙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能吐出来。 “锦玉他……”谢肃州抿紧薄唇,低声问道,“你可知他出身何处?” 苏橙摇摇头,实话实说,“他父母是谁我不知道,但他有个弟弟,我是意外与那孩子相识的,他忘了从前,一路乞讨,从盘水镇走到平川,长了张和谢锦玉一模一样的脸,剩下的便不知道了。” “刘婶曾和我透露过,谢锦玉刚被带回谢家时,身上的料子普通,不像是什么权贵之家的孩子。” 谢肃州眉头紧蹙,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车一路驶回赵家,远远的,苏橙就听到了一阵争吵声,掀帘望去,一眼便瞧见了谢锦玉极臭的脸色。 “这是怎么了?”苏橙皱眉瞧着停在赵家门前的马车,车旁是大大小小的行李卷,一侧还站着面露难色的安智诚,“拿着这堆行李要上哪去?” “小嫂子……”安智诚嘿嘿一笑,悻悻瞥了眼她身后的男人,没敢说话。 “是我让智诚帮着他们搬家的。”谢肃州默默开口,将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你?让他们搬家?”苏橙回眸望向他,眸中有不解,“为什么?” 谢肃州轻咳两声,俊脸上有一瞬心虚闪过,“锦玉和阿洺都已经是男人了,怎能与你一起住在赵家?生活上多有不便,倒不如住谢家去,免得坏了你的名声。” 闻言,谢锦玉怒极反笑,缓步上前,拉近与他的距离,谢肃州甚至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咬牙声,“二哥,你打得一手好算盘,什么生活上多有不便?分明是你嫉恨我近水楼台,背后阴我罢了。” 谢洺将自己的被子扔上马车,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二哥不愧是读书人,脑子动的就是快,自己得不到,也要把我们给踹出局。” 谢肃州悠悠挑眉,任凭他们怎么说,反正他事先已经和赵户通好了气,搬家之事是板上钉钉。 自己在梦中瞧得真切,锦玉和阿洺与她同吃同住,唯独把自己抛了出去,这怎么能行? 倘若他不出手,难不成要指望今世那个木讷的自己么?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自己那副扭扭捏捏的模样了,碰上自己心爱的女人,连摸一摸小手都能脸红半天,等到自己醒悟后主动出击,旁人的孩子都会叫爹娘了。 “你们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苏橙瞪他们一眼,顿觉无语,“搬到谢家去也好,反正赵家的事已经解决得七七八八了,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回杏花村,这京城实在无趣。” 听了这话,谢锦玉僵硬难看的脸色瞬间回春,饶有兴趣地看向二哥,“二哥在京中任职,怕是不能和我们一起回村子了,实在是可惜。” 说着可惜,可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甚至笑出了声。 谢肃州沉了脸,余光瞥向站在一侧的女人,也扯了扯唇角。 既然如此,让他们回不去杏花村不就得了? 第194章 又去和亲 “郎中,三皇子传来的书信。” 安智诚将手中的信封交到男人手上,沉声道,“我方才留意过了,身后没有尾巴。” 谢肃州微微颔首,抬手接过信封,目光在信纸上停留半晌,眉头缓缓皱起。 “怎么了?”见他神情不对,苏橙急忙开口,小声道,“是不是三皇子那出了什么差错?” “林家有异动。”谢肃州将信递到她面前,脸色稍沉,“哲妃的父亲是两淮盐商之首林儒生,坐拥六省盐票,富可敌国,他勾结了几个盐商,准备抬高盐价,制造百姓恐慌动荡。” “小到百姓之家,大到皇宫王府,何处用不上盐?”谢洺眸中深邃,像是外头漫长的夜色,眉心紧锁,“这个林儒生想做什么?” “抬高盐价,不就是要塞满自己的荷包么?”谢锦玉懒懒靠在椅背上,眉眼间漫上淡淡的死人感,“他本就富得流油,若老老实实的,存下的钱够林家用几辈子了,如此着急抬价,一定是动了别的主意。” “招兵买马,用不用钱?” 谢肃州侧眸,视线落在方才开口的苏橙身上。 “囤积粮草,用不用钱?刀剑兵器,用不用钱?”苏橙将信纸甩在桌上,慢条斯理道,“林家要反了,很难看出来么?” “一开始,哲妃并不受宠,在后宫隐忍十数年,做了小半辈子的透明人,直到颜沐长大她才野心渐起。”苏橙垂眸,望向信纸上的笔迹,喃喃道,“哲妃此人心思深重,又极能忍耐,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她儿子。” “小孩若是说开口想上茅房,多半已经尿裤子了,咱们有时间在这里商量,不如去查查京城外的盐价。”谢锦玉长腿交叠,端的是漫不经心,“如果林家想要招兵,便说明他们和霍北庭不是一路人,事情倒还容易些,倘若他们四家联手,还有咱们什么事?” “各地盐价我自会去调查,今日午时一刻,林儒生会在醉仙楼宴客,倘若我们能接近他,便能搞清楚他到底勾结了多少人。” 谢肃州缓缓开口,乌黑的眸子望向坐在对面的谢洺,沉声道,“阿洺,你和锦玉去一趟醉仙楼,我明日上任,不便露面。” “好。”谢洺重重点头,神色认真。 谢锦玉晃了晃翘起来的腿,唇角轻勾,“还得是我出马才行。” - 听谷巷 “玥眉可有来信?” 荣庆手里捏着穿好线的银针,低头缝着帕子,“上次见面已经间隔了好久,怎得没她的动静了?” “她前不久曾派人来说过想与公主见一面。”苏橙坐在她身旁,耐着性子看她缝补东西,手里还攥着一把刚炒好的葵花子,“就在醉仙楼。” “当真?”荣庆眼睛一亮,多了几分精神气,“也就是说我能出去了?” “西北那两个人都已经被抓起来了,虽说不知暗处有没有老鼠,但也不至于连门都出不去。”苏橙抿唇笑笑,乖巧应声,“我有法子给公主易容,大大方方出门就是,总在家中憋着,难免给人憋坏了。” 荣庆忙不迭扔了手中的针线,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如何易容?快些,我都许久没出过门了!” 过去半晌,等到房门再被拉开时,二人瞧着彼此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怎么将自己搞得黑黢黢的?”荣庆见到眼前的姑娘,捂着嘴笑个不停,“像刚从泥里爬出来的。” “公主又好到哪里去?”苏橙嘿嘿一笑,露出一排干净洁白的牙齿,衬得肤色更黑,“媒婆痣,浓黑眉,香肠嘴……” 荣庆嘴角的笑一收,连忙去找铜镜。 下一瞬,屋中爆发女人的尖叫声,“苏橙,我杀了你!” 而罪魁祸首早早就溜出了家门。 醉仙楼内,灯烛耀眼,珠帘轻晃,跑堂杂役在各个雅间穿梭。 荣庆尚未出嫁前也不曾出宫,如今嫁了人,更是好不容易才逃回故乡,看什么都新奇,左顾右盼,像个孩子似的。 苏橙笑眯眯地看着她,悉心解释,“醉仙楼菜价高昂,散座就是些偶尔才能来一遭的寻常百姓,有身价的都往楼上招呼,章小姐就在二楼雅间内等着咱们。” 荣庆点点头,眼底是遮掩不住的好奇。 一路上了二楼,候在门前的两个丫鬟面色瞬变,一脸警惕的望向二人。 苏橙自知易容后的模样难以见人,干笑两声,掏出章玥眉的密信,递给其中一个丫鬟。 丫鬟仔仔细细看了信,又打量了苏橙一圈,紧皱的眉头才松开,“原来是苏小姐,我们主子等候多时了,请进。” 门开了又合,跟在后头的荣庆一眼便瞧见了坐在圆桌旁的女人,忙开口唤道,“玥眉——” 听到声音,章玥眉抬眸,却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猛地起身,抓起手边的长剑,“大胆!你们是谁?” “玥眉玥眉……是我呀,荣庆。” 章玥眉愣住,眼睛缓缓瞪大,视线落在长相有些冒昧的女人身上,迟钝的眨了眨眼,喃喃道,“荣……庆?” 荣庆快步走过去,对着她做了个只有两人才懂的鬼脸,“是我。” 章玥眉忽地笑开,眉眼弯弯,“我当是鬼呢,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还不是苏橙!”荣庆朝身后瞥了一眼,低声道,“给我易了容,我才敢踏出家门。” 苏橙凑上前来,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小声道,“学艺不精,暂且还不会画好看的脸,但我用性命担保,这下,真没人能认出来公主了。” 章玥眉被她们二人逗笑,捂着肚子笑个不停,“难得见荣庆吃瘪,苏橙啊苏橙,你可真有一套。” 荣庆暗戳戳瞪了眼苏橙,又拍了拍章玥眉,面露不满,“你唤我出来是有什么事?” 闻言,章玥眉顿时收敛了嘴边的笑意,压低了声音,“确有要事,据小道消息称,西北将你逃跑的消息递回了国,为了巩固两国和平,太后准备再挑一位公主送去和亲。” 第195章 原来是故人没死 “什么!” 荣庆猛地站起身,大眼睛里满是惶恐,“她怎么能——” “先坐下。”章玥眉拉住她的手腕,出言安抚,“好在和亲是大事,太后只管后宫不管前朝,如今朝廷是我爹代政,和亲之事还没那么容易敲定下来。” “父皇哪有那么多的女儿?”荣庆身子发凉,不知想到了什么,吓得脸上血色尽失,“难道牺牲我一个还不够吗?” “公主受天下万民养育,就该在必要的时候为国捐躯,虽说当年西北惨败,可已经过去了八年,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战呢?”章玥眉长叹一声,眉头拧成个疙瘩,“我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只在乎民情,向来不主张战争。” “虽说我爹眼下还没松口,但若迟迟没个合理的解决办法,和亲一事,恐怕要板上钉钉了。” “还有一事。”苏橙抿紧粉唇,适时开口,“勤王与西北王室勾结,愿舍边境十六城,换来楚北同盟,纪恒与朔泙只是引子,真正的头目是一个叫索蒙的男人。” 荣庆脸色发白,小声喃喃道,“索蒙?” 章玥眉半眯起眼,眸光探究,“荣庆,你认识这个索蒙?” “小可汗索蒙……”荣庆额上渗出薄汗,身子也不自觉开始发抖,“他是老可汗最宠爱的儿子,武艺精绝,骑射一流,他居然会亲自来到大楚……” “眼下还不知他们二人之间联盟为的是什么。”苏橙正了神色,语气幽深,“可霍北庭愿意付出十六座城池的代价,只可能是为了皇位。” “我听说此次和亲就是为这个小可汗挑选侧妃。”章玥眉捏了捏眉心,烦闷不已,“太后是个软骨头,经不住吓,西北不过是在信里恐吓了两句,就慌慌张张寻上了我爹,放话让小可汗在剩下的三位公主里面选。” 章玥眉长叹一声,无奈摇头,“七公主都还没过及笄礼呢。” 荣庆小脸惨白,呆呆坐在椅子上,失了反应。 “荣庆,胳膊拧不过大腿,我家老头子就算是有心护住几位公主,也无力与西北对抗。”章玥眉面露难色,小声道,“大楚大半兵马都被霍北庭握在手里,即便要战,霍北庭不出面,此战也打不成。” “可皇家根本没有适龄的女儿。”苏橙凝眸,脸色阴沉,“索蒙如今来了京城,就是吃定大楚交不出人来,好让他有发难的理由。” 荣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隐隐发颤,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是我不该跑回来,我若是死在西北,他们便没了作闹的借口……” “先别急着说丧气话。”苏橙扶住她的身子,轻声安抚,“公主冒死带回了战略图,这是立了大功,肃州已经解了图,王爷早就派窦大将军带兵去各个重要关口部署了。” “他们有张良计,咱们有过墙梯,如今老可汗死了,索蒙来了京城,西北群龙无首,于大楚而言,他们又何尝不是一块肥肉?” 荣庆顿了顿,与章玥眉对视一眼,旋即一同看向苏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橙咬唇玩味的睨着二人,眼底水波流转,“咱有他们的计划,他们却对咱一无所知,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荣庆垂眸,仔细思索着她的话,面上有些犹豫,“可……阿辞手中哪有那么多可用的人?” 西北人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各个擅长骑射,战斗力实在可怖。 “王爷手中只有几千精兵,的确做不成什么大事,可若是再加上顾家和上官家的兵呢?提前埋伏,一举歼灭。” 荣庆愣住,彻底傻了眼。 章玥眉也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向她。 苏橙勾唇,笑容狡黠,“据我推算,霍北庭大概率会在初秋起兵谋反,肃州早就和王爷事先商量好了,断了他的后手,再挑拨四大世家与他的关系,让他单枪匹马作战。” “如此……”荣庆小心翼翼地看向章玥眉,面露吃惊,“真的可以吗?” “指挥打仗的事你一个女人家也不懂,倒不如听苏橙的,她有一手消息。”章玥眉招呼二人吃菜,抿唇笑道,“苏橙这丫头,有办法也不早说,害得我如今紧张。” 苏橙耸耸肩,笑得讨喜。 荣庆推开面前的碗筷,起身说道,“你们先吃着,我去方便一趟。” 走至门前,章家的小丫鬟迎上来,恭恭敬敬道,“主子,奴婢带您过去。” 荣庆点点头,缓步跟在她身后,绕到醉仙楼后院,余光一瞥,瞧见了蹲坐在小板凳上正认真搓洗着衣裳的男人。 男人长袖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手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蒙着面巾,看不清模样,单看衣着,像是醉仙楼里的小跑堂。 瞧见那人,荣庆脚步顿住,怎么都没办法朝前再走一步。 走在她身前的丫鬟没听见跟上来的脚步声,急忙回头,见荣庆盯着一处发呆,小声问道,“主子,怎么了?” 荣庆愣了好半晌,才缓缓摇头,“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身子却很诚实的朝男人的方向走去。 面前忽然投下一片黑影,男人缓缓抬眸,对上了荣庆有些恍惚的目光。 见她身边有丫鬟跟着,男人忙不迭起身,弓着腰,小声问道,“这位贵客,可是有什么吩咐?” 荣庆轻轻眨了下眼,视线落在他有些佝偻的后背上,只一瞬,便别过脸去,“没事,你继续洗衣服吧。” 男人低下头,“是。” 荣庆转身欲走,才走半步,忽地折返回来,抬手撸起了男人的衣袖。 霎时间,整个后院都安静了。 瞧见男人手臂上青黑色的纹样,荣庆苦笑一声,眼泪瞬间砸落。 怪不得如此熟悉…… 荣庆徐徐抬眸,泪珠顺着苍白无色的脸颊滑落,破碎的呜咽声从喉咙溢出,“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没死。” “白默衍,你害得我好苦。” 听到这个名字,男人浑身一震,僵直在原地。 已经许久没有人再这么唤过自己了。 第196章 只能装作不相识 小臂上青黑色的纹样依稀能辨认出是个纯字。 那是荣庆的小字。 荣庆死死攥着男人的袖口,生怕他下一刻又消失不见,太过心急,她甚至忘记了压着自己的嗓音,“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白默衍身形一颤,慌忙甩开她的手,朝着大堂跑去,瞧着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白——”荣庆踉跄几步,想要开口唤他,可醉仙楼人多眼杂,不可暴露身份,只能抬脚追去。 可醉仙楼进进出出的人多到数不清,荣庆才回大堂,男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一时失力跌坐在地,脸上即便有厚厚的脂粉堆着,也不难看出她的脸色极差。 荣庆低头喃喃着,泪无声落下,“为什么如此对我……” 她迟迟不回,苏橙不得不下楼来寻,一眼便瞧见了瘫坐在楼梯旁的荣庆,急忙迎了上去,“公……小姐,出什么事了?” “苏橙……”瞧见她,荣庆好似见到了救星,用力握住她的手腕,小声道,“默衍活着,白默衍还活着。” 苏橙顿了顿,察觉到她濒临崩溃的情绪,朝着她身后手足无措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将小姐给扶回去。” “是。”丫鬟立马上前,与苏橙合力,将荣庆扶回房中。 等到三人的身影隐入楼梯拐角,藏在远处的男人才缓缓现身,近乎痴恋的眼神望向二楼,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口,吐露不出。 “小白,衣服还没洗完呢,你就敢跑出来偷懒?” 听见掌柜的话,白默衍安静转身,又变回了醉仙楼里的小杂役。 三人才回雅间,章玥眉就变了脸色,立马起身迎过来,蹙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苏橙将身侧的人扶到椅子前坐下,叹了口气,“我下楼时,就见公主跌坐在地上,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白默衍没有死。” “什么?”章玥眉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白默衍没死?这……这怎么可能呢?” “公主是不是看错了?”苏橙半信半疑的开口,放低了声音,“若白默衍还活着,那他是怎么逃回京城的?公主有一小队人马护送,历尽千难万险才回到故土,白默衍可是真真切切的落在了西北人手里……” “苏橙说得没错。”章玥眉缓缓点头,十分认同她的话,“荣庆,你当初不是说亲眼瞧见白默衍死了么?” “是……”荣庆睁开朦胧的泪眼,豆大的泪珠一滴滴砸落,“当年,他欲带我出逃,被索蒙一箭射中心口,坠下马去,我想和他一起死,可他偏偏吼着让我逃出去,别回头……” “方才,我是真真切切看见了他。”荣庆急着证明自己,脸色涨红,“他曾在手臂上刻下一个纯字,我不会认错的!那就是他!” 荣庆苦笑一声,眼底满是自嘲,“可他明明听出了我的声音,却落荒而逃,连一个字都不愿同我多说。” 章玥眉思索片刻,才吐出一句,“他会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按道理,堂堂武平侯世子,为了国家和爱人自愿献出一切,如今重回故土,怎么会躲在一个小小的酒楼里苟且偷生呢?”苏橙心中也隐有猜测,眉眼间漫上一丝凝重,“他连死都不怕,却惧与公主见面,莫非是暗处有眼线?” “没错,荣庆,你可别忘了白默衍是什么人物。”章玥眉将她的手搁在掌心,轻声安抚道,“这么多年,他是怎么对你的,你心中比谁都清楚,他一不会变心,而不会叛国,眼下他藏身在此,我们只能装作不相识,免得坏了他的计划。” 荣庆咬住下唇,屋子里响起她隐忍的啜泣声。 章玥眉和苏橙相视一眼,束手无策,只能想尽办法宽慰她的心。 - 二楼尽头的雅间内,坐了七八个人,单看穿着,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身侧都有美娇娘相伴,一会儿碰杯,一会儿行酒令,玩的好不快活。 “林大人,徐某敬您一杯。” 男人端着酒杯朝坐在主位的林儒生点头哈腰,笑出一脸褶子,“对亏了您带着我们赚银子,我们的生活才能蒸蒸日上。” “这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林儒生摆摆手,没理会他递来的酒盏,“酒喝多了容易误事,诸位晚些清闲,我还要去办些私事。” 男人尴尬的收回手,嘿嘿一笑,“多亏了林大人的金点子,才把盐价上调短短七天,我的账上就多了一大笔银子,都快抵得上我这么多年赚得了。” “对对对,我家也是,这盐价一上调,百姓们都慌了,急着屯盐,价翻了一番又一番!” “这盐价一高,贩卖私盐的就多了,前不久抓到了四五个,全都送去了衙门,这下那群老百姓只能乖乖买咱们的盐了。” “这等美事,还是要多谢林大人提携。” “我等谢过林大人。” “小事,小事而已。”林儒生摆摆手,面上坦然,实则极其享受被众人追捧的感觉,“既然诸位都赚到了银子,那这规矩,是不是也该懂些?” “懂,我们都懂!”最先开口的男人一脸恭维,低声道,“大人,我愿给出四分利,只求往后还有这样的差事,大人莫要忘了我,我叫徐勉。” “我也给四分!” “大人,我也四分。” “我那儿地方不大,赚钱的速度跟不上几位前辈,大人,我出三分利。” 林儒生微微颔首,嘴角的笑容逐渐放大,摆摆手道,“老王,你去将各家带来的账本都查一查,算清便走,别耽误诸位玩乐。” “是。”站在他身后的管事缓步上前,手里还攥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算盘。 不知过了多久,天都隐约黑了,王管事才收起小算盘,合上手中的册子。 林儒生起身告辞,不急不慢的走出了雅间。 “家主。”王管事凑上前,刻意压低了声音,“单算他们八个盐商的分利,就有二十七万两。” “好歹他们也是手握几城盐票的商人,怎么只有这些?还不够咱们家中一日的进账!”林儒生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烦闷,“真是白搭了我这几日的心血。” “要想成大事,这些银子可不够……”林儒生长叹一声,“远远不够。” 第197章 皇上挺不住了 “备车,我要入宫面见哲妃娘娘。” “是。” 等到林儒生的身影走出醉仙楼,楼梯拐角才出现两道人影。 “这老头子野心不小,二十七万两白银都不够他塞牙缝的。”谢锦玉双臂环胸,目光穿过楼梯间的窗子,饶有兴味的瞧着林家马车缓缓驶远。 谢洺早早就换上了醉仙楼杂役的衣裳,低头理着领口,沉声道,“我下手轻,后院那两个杂役八成一刻钟就会醒,三哥,动作快些。” “知道了知道了。”谢锦玉活动活动筋骨,端起一旁下了些狠活的汤羹,微微弓着腰,敲响了雅间的门。 “谁?” 屋里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谢锦玉低下头,压着嗓子,“几位贵客,小的得了林大人的吩咐,要给贵客们送汤羹。” 下一瞬,雅间的门被人拉开,“进来吧。” 八成是怕自己做下的黑心勾当被人发现,屋中几人来时并未带有家丁,反而给了谢老三钻空子的机会。 谢锦玉低眉顺眼的走进屋子,恭恭敬敬的将汤羹端上桌子,见他们有人喝得酩酊大醉,有人刚从美娇娘身上爬起来,脸上还带着被人坏了好事的愠怒。 方才开口的男人见他迟迟不走,顿时蹙眉,“你怎么还站在这儿?滚出去!” 谢锦玉垂眸,故作惶恐道,“几位贵客,并非小的死赖着不走,而是林大人有交代,必须要亲眼看着贵客们喝完这盆汤。” 男人狐疑皱眉,“这又是为何?” “回贵客的话,这汤是林大人亲自点的,名叫八味鲜,里头混杂着八种名贵的食物,临上汤前,大人往这盆汤里扔了一枚铜钱,特意吩咐小的要亲眼瞧着贵客们喝下去。”谢锦玉抿唇笑笑,放软了语气,“林大人放话,若是谁吃到了那枚铜钱,便是走了大运。” “走了大运…走了大运……” 八个人瞬间酒醒了大半,不约而同起身冲到桌前,刚要有动作,徐勉先一步拦住了他们,仔细打量着站在他们面前的谢锦玉,“你,过来喝一口。” 谢锦玉轻挑眉梢,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没成想,这群废物中还能找出一个有脑子的。 “多谢贵客赏赐!”谢锦玉忙不迭上前,朝着徐勉点头哈腰,用一旁的瓷碟盛了半勺汤,仰头喝下,脸上瞬间浮现满足的笑,“小的从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谢谢贵客……” 说着,他又伸手过去,还想再盛一碗,却被徐勉打掉了手里的筷子。 “滚出去!得寸进尺的蠢货!”徐勉脸上是说不出的嫌恶,恨不得将他一脚踹出雅间,“这里哪有你动手的份儿?” 谢锦玉轻抚红肿的手背,眼底闪过一抹深邃,悄声退下,将房门闭拢。 屋内八人像是从没喝过汤似的,围在桌前,一勺接一勺的往碗里舀,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汤就见了底,可还是没人吃到铜板。 可惜,没等他们出去找谢锦玉的麻烦,就陆陆续续倒在了地上。 屋中爆发女人们的尖叫声,谢锦玉缓缓推开屋门,瞧见那些女人惊慌失措的模样,轻轻扯了下唇角,“对不住了,今日你们谁都走不了。” 有人不信邪,偏要硬冲出去,谢锦玉长指一弹,细碎的粉末从女人眼前一晃,下一瞬,她的身子就软软倒在了地上。 谢洺缓步走进,从袖中掏出铁锁,从内反锁,回眸看向满屋的狼藉,径直走到那些男人身前,在他们身上翻找。 谢锦玉则是守着那七八个女人,将毒粉包握在手里上下抛玩,威胁之意不言而喻,脚尖狠狠碾着徐勉的手指,替自己出气。 不多时,谢洺便得了手,瞧着手里一沓子书信,皆是他们与林儒生之间往来的密信,“三哥,得手了。” 谢锦玉这才收回脚,目光落在那些书信上,勾唇冷笑,“能将书信带在身上,说明他们并没有完全相信林儒生,想用这些书信做最后保命的东西。” “咱们撤吧。”谢洺将书信藏在身上,瞥了眼退到墙角的那些女人,沉声道,“今日之事,但凡暴露,你们的小命也就保不住了。” 谢锦玉微微挑眉,倒是没说什么。 二人出了屋,留下一地的烂摊子,木门关合的一瞬间,谢锦玉薄唇轻启,“若不解决,日后必是隐患,里头的人,一个不留。” 谢洺愣了一瞬,瞬间会意,“我明白了。” - 钟粹宫 “老臣叩见哲妃娘娘。” 林儒生作势要跪下,立马被面前的女人扶住。 “父亲,宫里没有外人,你我父女之间,不要讲究这些虚礼了。”哲妃搀扶着他,走到圆桌旁坐下,轻声道,“父亲这个时候找过来,可有要事?” 林儒生摆摆手让殿内的丫鬟都退下,将账册递到哲妃跟前,沉声道,“这是今日才记的账,你瞧瞧。” “二十万七两……七天,为何如此少?”哲妃瞬间沉了脸,蹙眉问道,“莫非他们藏了私?” “他们哪有这个胆子?”林儒生面色同样难看,瞧着账册上的数,也忍不住骂道,“这帮废物!一看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才赚这么些,就洋洋得意,仿佛兜里的仨瓜俩枣能媲美国库了似的。” 哲妃气不打一处来,将手中的账册扔到桌上,“如此下去,想要招兵买马,得凑到哪辈子去?沐儿是年轻,可女儿等不了呀!” “你已经隐忍多年,还差这一会儿么?”林儒生低头叹道,“放心,咱们林家肯定是尽全力托举沐儿,银钱的事,为父再想想办法,其实银子不难弄,难就难在咱们要背地里行动,既要防着前朝那些木头大臣,又要躲着霍北庭的眼线。” “父亲,今年初秋之前,咱们务必动手,否则就白白便宜霍北庭了。”哲妃压低了声音,神色严肃凝重,“女儿昨日去了昌庆宫,皇上……八成是挺不住了。” “什么?”林儒生面上难掩震惊,“你……你做了什么?” 第198章 只有七天活头了 望着烛台上跳跃的火光,哲妃有片刻失神,思绪被拉长,恍惚想起昨夜的情景。 昌庆宫院外重兵把守,院内却不见一个宫人,满地落叶无人清扫,惨淡凄凉。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主殿的门被人缓缓拉开,明亮的光像是刀剑般锋利,刺穿黑夜,落在砖地上。 听到动静,坐在红木雕花椅上的男人微微抬眸,望向门口,目光落在妇人身上,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还知道来看朕,也算你有心了。” 屋中响起女人的嗤笑声,哲妃抬手拽下蒙在脸上的面纱,瞧着坐在上首的男人。 即便身处落魄之境,褪去龙袍,他也仍旧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就这般安静的坐着,哪怕这里没有朝臣没有妃嫔,可天子威仪犹在。 “颜憧,你也有今天?” 身后的桂嬷嬷替她挑着灯笼,哲妃缓步上前,眼底带着明晃晃的恶意,嘴角挂着得逞的笑,“一国之君,被幽禁于此,倘若我是你,早就找一根柱子撞死了!” 闻言,皇帝勾唇笑笑,“你今日来寻朕,不会只是嘲讽几句吧?” “莫非你以为我还惦记着旧情?”哲妃笑容讥诮,挑眉问道,“我不过是想来看看当今天子沦为丧家犬后萎靡不振的样子罢了。” “颜憧,你的皇帝梦该醒了。” 一声惊雷在天空中炸响,猝不及防的下起雨来。 皇帝轻轻掀开眼帘,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瞧,脸上没有片刻慌乱,“朕想起你刚入宫时,十七岁的年纪,在一众秀女里安静的不像话,仿佛不存在似的,没成想这么多年过去,兔子长出了獠牙和利爪。” “林意婷,你就这么有把握自己一定会成功么?” 皇帝低头失笑,沉声道,“朕或许不是个好夫君,但做父亲,还算不错,朕的沐儿是什么样子朕最清楚不过。” “沐儿待人温良,性子平和仁善,是最像朕的一个,你指望他做一国之君,不是要他走回朕的老路么?” “说不定有一天……”皇帝抬头看向她,嘴边挂着浅笑,“被关在这里的就是沐儿了。” “你胡说!”哲妃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气得脸色铁青,“沐儿有我和他外祖父养着,怎会落到你今日的地步?” “倒是你颜憧,众叛亲离,不过是你咎由自取!”哲妃似是想到了什么,面如菜色,恨不得将面前的男人生吞活剥,“你也知道我从前的性子,自卑怯懦,是你的算计,才将一只羊变成了狼。” “我舅舅为你效忠几十年,东江河连海,河盗海盗猖獗,多少年来,我舅舅和那些贼人殊死搏斗,才保住临海几城的太平,而你呢?” 哲妃死死瞪着他,眼底的恨意滔天,“你因为章溥那个老不死的挑拨,就要降我舅舅的罪,让他们一家含冤自戕,我母亲悲痛过甚,也随着去了!” “那年我怀着沐儿,跪在勤政殿外,一声声的求着你,求你看在沐儿的面子上饶过我舅舅一家。” “明明……明明我也想过和你好好过日子的,我所求不多,又不爱争抢,哪怕身处深宫,只要你记挂着我,我便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可你薄情寡义,闭门不见,让我眼睁睁看着舅舅一家吊死在府中!” 哲妃仰起头,不甘心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那时我便彻底醒悟,什么宠爱,什么荣华,都是过往云烟,只有权,才是真正有利于自己的东西!” 皇帝垂下眼帘,一瞬间有些失落,“原来你因为魏虎的事一直记恨着朕。” “那是我亲舅舅!” “魏虎犯下贪污重罪,证据确凿,这么多年他压根没有平复两方盗贼,反而与两盗勾结,从中获利。” 皇帝打断她的话,冷眼瞧着她,“他手上有数条无辜性命,贪下的财物足够株连九族,铁证之下,他辩无可辩,当初就是因为你怀着皇子,朕才没有大动干戈,只会是把证据摆到了魏虎面前,让他自己选择。” “是他为了保全族人,选择与妻儿赴死。”皇帝定定望着她,神情不似作假,“倘若朕没有顾及你,就连林家也要被剥层皮!” 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落在哲妃心上,她的脸一下子变得灰败,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你在骗我!” 皇帝别过脸去,淡淡开口,“朕与父皇比不了,他戎马一生,而朕,不过是继承了他的所有,才有了如今的地位,江山美人,朕凭着父皇的宠爱,不费吹灰之力便握在了手中。” “倘若朕真的是薄情寡义、自私虚伪之徒,便不会给你们可乘之机,害朕至此。” “成王败寇,无论是林家还是霍北庭,朕输,朕认就是。” “但你切记。”皇帝冷笑一声,缓缓开口,“朕输了,不代表朕的儿子也会输,这天下,必然是颜氏一族的。” 哲妃被他的眼神吓得倒退两步,方寸大乱,她紧紧抓住桂嬷嬷的手,灯笼的光晃了晃,下一瞬,她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皇帝望着她的背影,嘴角缓缓上扬,勾起嘲讽的弧度。 他信不过自己,但信得过阿辞,他的儿子一定不像自己这般窝囊废,任由这些渣滓搓磨。 皇帝仰起头,望向天上的明月,雨帘从檐角落下,房顶上的弯月似乎比寻常更亮了些。 还有那个叫苏橙的姑娘…… 不多时,主殿内响起男人压抑的咳嗽声。 思绪回拢,哲妃抬手擦了擦额上的薄汗,低声道,“我昨夜去了昌庆宫,特意在灯笼里放了毒香,吸入过甚,便会咳嗽不止,若放任他不管,七日之内,肺里便都是血了。” 林儒生眉头一皱,目光打量着她,“那你……” 哲妃强撑起笑脸,轻声安抚,“父亲不必担忧,女儿去之前早早就服了解药,那毒香伤不了我。” “那也就是说……”林儒生把玩着手里的佛串,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凝重,“皇上只有七天的活头了?” 第199章 这份爱太沉重 “没错。” 哲妃点点头,轻声道,“霍北庭不是最看重名声么?想用颜憧做人质,我们偏不能让他如愿,先激他动手,若无咱们帮衬,他的准备一定不够充足。” 林儒生眼中有光闪过,连连点头,“对……你说的对!等到那时,清君侧的变成了咱们了。” 哲妃扯出一抹笑来,眸中闪过得意,“霍北庭如今自顾不暇,既要盯着辽顺的颜寞,又要盯着定北的颜辞,而咱们,只需要盯死了霍北庭。” “父亲身在前朝,应当听说了颜纯从西北偷跑回来的消息了吧?”哲妃勾勾唇,笑容阴冷,“蠢货一个,西北如今施压朝廷,逼着章溥再嫁个公主出去,把他推上风口浪尖,这下,更是无人会操心颜憧了。” “滚开!连我都敢拦,你们是疯了不成?” 院子里忽然响起动静,哲妃面上的笑容忽地僵住,与林儒生对视一眼,慌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才推开门,二人就瞧见了被一群宫人堵住了去路的颜沐。 “你们这群胆大包天的奴才,再不让开,休怪我不客气!”颜沐脸色涨红,几次想要冲破他们的束缚,却都是徒劳。 桂嬷嬷像是知道他此行目的,不愿让开,苦口婆心劝道,“殿下,娘娘正面见林大人呢,实在腾不出空来见您!” “外祖父来了,有什么好避着我的?”颜沐抬眸瞪着她,不知从哪找来了把匕首,抵在颈前,“你们若不让路,我便死在钟粹宫门前!” 桂嬷嬷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命令所有宫人退后,“殿下……您这是何苦啊!莫要为难老奴了。” “够了!” 哲妃一声呵斥,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她面色铁青,直勾勾望着门下面容清俊的男子,眉心紧锁,“让他进来。” “……是。”有了主子的令,桂嬷嬷也不敢再拦,只能放他进去。 颜沐握紧手中的匕首,缓步走到二人跟前。 哲妃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你又要做什么?” 颜沐稳住心神,仰着头看向这个养育了自己二十年的女人,“母妃,恳请您准许儿子领兵打仗。” 哲妃身子一僵,缓缓放下手,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你说什么?” 林儒生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满眼震惊,几乎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颜沐却是一脸认真,甚至屈膝跪下,沉声道,“母妃,如今大皇兄镇守辽顺,阿辞也远在定北,勤王不愿再战,只有儿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要打仗做什么?”哲妃不明所以,皱着眉问道,“你平时都不曾和旁人大声说过话,如今张口闭口就是打仗,你到底要干什么!” “母妃,西北得寸进尺,实在可恨,父皇女儿不多,皇姐如今不知所踪,只剩下小五和小七,小七连及笄礼都没过呢!”颜沐抱拳跪下,语气真挚认真,“儿子再怂再面,也绝不会允许西北那些杂碎视大楚威严于无物!” “恳请母妃成全!” “混账!” 一耳光抽过去,院中瞬间变得安静。 哲妃眼中含着热泪,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男子。 直到这一瞬间,她才明白颜憧的话是什么意思。 颜沐,太过重情,优柔寡断,不堪为一国之君。 “母妃……”颜沐眸光晃了晃,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挨这一巴掌,“儿子做错了什么……” “你错,错生在了帝王家!” 哲妃只留下了这句话,便愤然离去,将屋门摔得作响。 “沐儿,快起来。”林儒生俯身扶起他,无奈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你母妃是怒其不争,气你感情用事,外祖父知道你的性子软,人又好说话,可无论是五公主还是七公主,她们与你并非一母同胞,你何必理会他们?” 颜沐半垂着眸子,面上有些恍惚,“可我们是亲兄妹,她们也是父皇的孩子……” “天家,哪有亲昵一说?”林儒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势拿走他手里的匕首,“你身板弱,上战场无疑是去找死,你若是出了什么事,不是要了我和你母妃的命吗?” “可……”颜沐犹豫不决,悻悻看着他,“若是外孙能护住大楚的尊严,前朝那些大臣也会支持外孙的,想要成大事,光有外祖父和母妃是万万不够的,我还要获得更多人的认可和尊重。” “外祖父,这难道不是千载一逢的好机会么?” 林儒生愣了一瞬,握着他肩头的手松了些,似乎是在思索他的话。 颜沐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眸底飘过一丝紧张,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你说的,外祖父心中有数了,待我向你母妃好好说说。”林儒生长叹一声,望向他的眼神里多是慈爱,“你又不是不知道,对你母妃使小性子一贯没用,倒不如先来找外祖父聊聊。” 颜沐垂眸,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外祖父,你为何答应的如此痛快?难道是……胸有成竹?” 林儒生捋着下巴上的胡子,笑容得意,“你放心,外祖父什么都为你准备好了,只要我家沐儿有野心,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说着,林儒生凑近了他一些,沉声道,“三百里之外有个茁村,山上山下分别藏着外祖父招来的一万士兵。” 颜沐眸光一闪,望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林儒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笑得和蔼,“沐儿,你只需要记着,外祖父和母妃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为了你,我们可以抛弃一切,甚至性命,只有争气,才是报答我们唯一的办法。” 话落,林儒生像小时候那样捏了捏颜沐的脸颊,眼底的慈爱快要溢出来,“让他们给你拿伤药来,莫要让这么俊俏的脸肿起来。” 他转身朝着殿内走去,临关门前,还朝着颜沐眨了眨眼睛。 房门关紧,颜沐的一颗心也沉入谷底,“茁村……赵小姐说的都是真的。” 苏橙的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外祖父私调盐价,从中牟利,养护私兵,害得百姓苦不堪言。 这份爱,太过沉重混乱,自己受不起。 第200章 捉拿林家上下 殿内寂静,炉中燃着安神香,哲妃坐在窗前,仰头望向后窗外的那株玉兰树,不知在思索什么。 屋门传来声响,林儒生缓步走到她身旁,无奈叹息,“沐儿还是个孩子,何故动手?他素来重情重义,和皇上没什么分别,你与他计较什么?” “二十岁,还能叫孩子么?” 哲妃摆弄着瓶中的一支玉兰,垂眸轻语,“女儿怕的就是他与颜憧太过相像,颜憧共有四子,只有沐儿的性子最像他,我们费心费力的捧着皇位递到沐儿面前,他也未必肯接手,即便是他穿上龙袍坐上龙椅,也保不准要走颜憧的老路。” “他可是你的儿子,你要信他才对。”林儒生摇首失笑,轻轻捻着下巴上的胡子,“沐儿想要为国而战,老夫已经替你答应他了。” 哲妃猛地回首,脸色微沉,“父亲……” “先别急着否决孩子的话。”林儒生在她身旁坐下,话中含笑,“你我常常为沐儿的性子发愁,如今他一改往日,你该高兴才对,荣庆公主出逃,的确给了西北再度生事的理由,章溥那个老家伙虽然尽力在压此事,可你莫忘了内阁都是一群什么人。” “那群贪生怕死的老东西,能议和,绝不战。”林儒生朝自己腰后垫了个软枕,慢悠悠开口,“西北如今狂妄得很,朝廷里有许多大臣都坐不住了,求章溥和霍北庭,出兵打压西北,可折子递了一个又一个,章溥就像是没看见似的,既不出兵又不和亲,霍北庭也首不见尾,不知跑到了哪去。” “对于二人的态度,朝廷上颇有怨言,若是沐儿能在此时露个面,何愁缺乏支持者?” 哲妃顿了顿,眼底仍旧藏着谨慎,“可是沐儿的身子骨不好,咱们手里又只有一万兵士,如何能打赢西北?” “你看看你,脑子转的就是慢。”林儒生失笑,沉着嗓音道,“我只让沐儿操练兵士,又不上阵杀敌,做做样子罢了,既能压住那帮老臣,又不会惹恼西北蛮子,还满足了沐儿的心愿,何乐而不为?” 哲妃眼睛一亮,还真的被他给说动了,“这不失为一个好法子,还是父亲高明!” 林儒生仰头大笑,眼底尽是得意。 直到夕阳落下,马车悄悄离开皇宫,朝着林家老宅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林儒生脸上的笑容就没沉下来过,仿佛已经看到了颜沐身着龙袍的俊朗模样。 可当他看到老宅处于一片火光时,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马车才驶过拐角,就被许多御军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车子猛地被截停,林儒生笑容满面的脸上出现一道裂纹,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男人,“老王……” 王管家掀开车帘朝外望去,瞧见林家老宅前围了不少人,各个手举火把,来者不善,顿时变了脸色,“家主,不好了……” “林大人,久闻大名,今日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男人骑着高头大马从一侧缓缓现身,昏黄的火光映在他暗红色的长袍上,平添几分恐怖,那张俊脸半隐在阴影里,似笑非笑的瞧向坐在马车里脸色难看的林儒生。 “你是何人?”林儒生坐直了身子,视线从那些御军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为何围困我林家宅子?” 男人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不慌不忙自报家门,“初次见面,下官谢肃州,是户部新上任的郎中。” “户部郎中?”林儒生眯起眼睛,下了车,冷眼睨着他,“你就是今年乡试的解元?” “正是。” 得到准确的答案,林儒生面如菜色,沉声问道,“今日你闹得是哪出?” 谢肃州勒紧缰绳,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还请林大人海涵,林家犯下重罪,下官奉命捉拿林家上下八十三口,如今,就差林大人了。” “什么!” 林儒生连忙抬眸朝着门前望去,就见自己的四个小妾被捆住手脚堵住嘴巴,膝下的儿女也都缩成一团,被扔在角落,见他望来,全都呜咽着朝他拼命摇头。 “你……”林儒生回眸看向马背上的男人,扬声吼道,“我犯了什么错?你最好一字字给我说清楚了,否则别怪我向上禀告撤了你的职!” 谢肃州见他还在负隅顽抗,垂眸嗤笑,“豢养私兵,私调盐价,指使百姓恐慌,从中牟取暴利,这桩桩件件,何处冤了林大人?” 林儒生面色惊变,就连跟在他身侧的王管事都白了脸。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林儒生遍体生寒,即便两腿都些发软,却也强撑着姿态,“空口白牙就想给我安上罪名,你胆子可不小!” 谢肃州眼底漫上几分讥讽,薄唇轻启,“下官若是没有证据,怎么敢越级逮捕林大人呢?” 林儒生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内心的燥怒,低声道,“我听说……谢郎中出身寒微,家里上数三代也没个能帮衬你的,与我作对,你能落下什么好果子吃?莫要等到自己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才知道后悔。” “你今日收手,我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说的冠冕堂皇,若不清楚他的为人,八成就要被他给骗了。 谢肃州低头轻笑,摇首拒绝,“林大人,这招对下官无用,一开始便说的清清楚楚,下官是奉命捉拿林家上下。” “奉命?”林儒生方才太过心急,如今才察觉出不对,“奉命……奉谁的命?” “自然是我的。” 这时,林儒生留意到不远处停了辆马车,车帘被人掀起,露出章溥那张老脸,以及他脸上熟悉的狐狸笑容,“林儒生,犯下滔天大罪又威胁朝廷官员,罪加一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章溥……”瞧见那张老脸,林儒生近乎要把后槽牙给咬碎,目光在他和谢肃州身上游走,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是你们给我设的局!我林儒生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何曾——”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噤了声,死死盯着章溥用来扇风的信件。 是自己与那些盐商来往的密信。 第201章 愿意戴罪立功 “林家上下,罪不容诛,一个都别放过。” 重重的枷锁落在林儒生颈上,显然是有备而来。 “你们……”林儒生面色灰白,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挣扎起来,“我自认私调盐价,犯下大错,但我没有豢养私兵!你们没有证据,抓不得我,我要入宫面见太后娘娘!” 私调盐价还是豢养私兵,哪个罚得重,他还是知晓的。 “看来你还有点脑子。”章溥轻轻摇着手上的密信,漫不经心开口,“可惜,你这点小聪明用错了地方。” 林儒生双目充血,拼命拒捕,只嚷嚷着要见太后,“我好歹是朝中重臣,贤妃娘娘的生父!即便是皇上在此,也不会轻易将我逮捕,章溥,你个老东西凭何这么对待我!” “你还有脸提皇上?”章阁老面上多是鄙夷,扬声道,“皇上就是轻信了你们,才会有今日光景,林儒生,我劝你你安分些吧,三殿下年纪轻轻,看待事情都比你们这几个老的要清楚明白。” “你清醒些,林家完了。” “三殿下……”林儒生身子倏地僵住,耳朵嗡嗡的,再也听不见旁人说话。 知道他养私兵的人不多,只有林意婷和颜沐。 “沐儿……”林儒生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苦笑一声,即便是仰头望天,眼中的泪也不断砸下来,“好哇……好极了!没想到我林儒生有朝一日竟会败在自家人手中。” “林家好歹也是百年世家,竟然落败到了你手里。”章阁老缓步下了马车,无奈摇首,“林儒生啊林儒生,你自诩聪明,殊不知那些小心思都被人看在了眼里。” “我输,是输在我外孙手中,有这么个不肖子孙,是我林家的孽,我认了。”林儒生抬起猩红的双眼,扯动嘴角,“章溥,你也清楚我们林家是百年世家,根基深厚,岂是你想拔便拔得动的?” “等我有朝一日东山再起,你们——” “没用了。”章溥抬眼看着他,神色平静,耐着性子道,“林儒生,没用了,你豢养私兵,就是与霍北庭离心,他知道了万不会再保你,太后与霍北庭是一条船上的人,贤妃在后宫中的日子也不会太平到哪里去。” 林儒生愣住,直勾勾望着眼前人。 “更何况,有这样的母族,三殿下的路也毁了。”章溥拧着眉,语气颇有些惋惜,“倘若你们没在皇上出事后跟着落井下石,何至于走到今天?” “林儒生,你实在是贪。” 林儒生回过神来,认命般的苦笑一声,“那又如何?人生来便是贪得无厌的,若非沐儿,我又怎会是今日的结果?” “章溥,你抓得住我,抓得住霍北庭么?” 闻言,章阁老嗤笑一声,缓缓侧过身子,将身后的马车露了出来。 林儒生不明所以的朝着那辆马车望去,却在小窗里瞧见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忽地,他两腿一软,直直跪在地上。 “林大人遇事处变不惊,实在让我等大开眼界。”男子修长的手指掀开车帘,唇边含笑,可惜,笑容不达眼底,“颜辞实在佩服。” 不过眨眼的功夫,林儒生后背的衣裳便被汗水浸湿,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完全石化,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汝阳王怎么会在这儿? ……汝阳王怎么可能会在这儿! 事到如今,林儒生挺直的脊背终于是弯了下来。 汝阳王能冲破霍北庭的眼线回到京城,一定是攒足了势力做足了准备。 他在,窦明威一定也在。 完了……全都完了。 “罪臣林儒生,犯下滔天大错,自知应该千刀万剐。”林儒生阖上眼,像只战败的公鸡一般低垂着脑袋,事已至此,他才彻底认清了局面,“只求王爷放过一家老小,罪臣所做之事,他们一概不知!” 话落,林儒生拼命朝着马车的方向磕头认罪,试图能换来颜辞的一丝心软。 “你也知道自己所行之事乃滔天大错。”颜辞垂眸,望着他佝偻的背影,眼底是毫不遮掩的恨意,“可惜,有人力保你,否则,本王一定将你全族碎尸万段,替我父皇报仇。” 林儒生身子重重一震,不可置信的抬眸,“力保我?是谁——” 这世上还有谁能保住他们林家? 话音落地,他就瞧见了安安静静坐在颜辞身旁的男子,望着他俊逸的面庞,林儒生如遭雷击,喃喃道,“沐儿……” 颜沐眼眶微微泛红,在夜色中不甚起眼,他只匆匆瞥了林儒生一眼,便错开了目光,不敢与他相视。 颜辞唇角勾着冷笑,扬声道,“三弟早有察觉你们林家的勾当,设计逼问出私兵的藏身之地,你恨他出卖母族,殊不知他以身入局,用自己的性命作保,换你们一家流放千里,免去斩首之苦。” “林大人,你也是朝中的老人了,不会不知豢养私兵,意图谋反的下场是什么吧?” 即便离得不近,也能听出颜辞话中的不甘,“流放千里,实在是便宜了你们。” 颜沐回眸望向他,眼底染上几分祈求,“皇兄……” 见他如此,颜辞阖上眼,长叹一声,“罢了,你放心,既然答应了你留他们一命,皇兄便不会食言。” “但是——” 颜沐再次紧张,林儒生也僵住了身子,静候发落。 颜辞眯起眼,眉峰压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流放不是旅行,千里之路上有多困苦,林大人不会不知道吧?”谢肃州沉默许久,徐徐开口,“你与霍北庭之间到底藏着什么,倘若你能一五一十交代清楚,王爷心中有数,你们一家老小在路上也能舒坦些。” “林大人也该为亲人考虑一二。” 颜沐眸光闪了闪,下意识望向不远处跪着的老人。 林儒生对上外孙的视线,眼底闪过一丝挫败,俯下身子,朝着马车的方向磕头,低声道,“罪臣愿意戴罪立功,还求王爷开恩。” 第202章 私会外男 小雨忽至,淅淅沥沥从檐角落下,去了大半暑气。 “这天真是越来越热了,如今反倒是求着老天下雨。”采莲俯身将瓷盘递到主子身前,轻声道,“小姐,刚切好的甜瓜。” 苏橙抬手揉了揉额角,眉心轻轻蹙着,“林家的事怎么定了?” “林家上下八十几口全部流放,家财悉数上缴国库,听说哲妃去求见太后被拒之门外,又以林家女的名头给章阁老送了许多拜帖,都没有得到回应。” 清双站在榻边,轻摇着手中的蒲扇,“如今谁都不敢替林家求情,百年世家,一夜就倒了,到底犯了罪,那些人一猜便知。” 苏橙翻动着手里的话本,神色平静,“这段日子赵家上下也安静不少,只剩个赵笙儿还在蹦跶,解决了她,我就要回去了。” 清双摇扇子的手一顿,采莲也不敢再偷吃甜瓜,直愣愣的盯着主子。 苏橙察觉异样,目光在二人身上环视一遭,皱眉问道,“你们怎么了?” 清双回过神来,干笑两声,“没什么……” 可嘴上说着,摇扇子的速度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采莲瘪了瘪嘴,再也没了对甜瓜的兴致,蔫蔫站在一旁,瞧上去可怜巴巴的。 苏橙有些纳闷,但二人不愿多说,她也没兴趣多问,注意力又回到了话本上。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苏橙困意上头,再也撑不住眼皮,将话本扔到一旁,轻声道,“收拾收拾睡吧。” “小姐……小姐!” 两个丫鬟刚准备收拾小几,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叫嚷声。 清双反应更快,忙迎了出去,皱着眉头看向来人,“这么晚了,在梨湘苑门前吵吵什么?扰了小姐休憩,可仔细你那身皮。” “奴婢不敢冒犯小姐,只是家主派奴婢来传话,要小姐速速去言正堂!” 前来传话的小丫头低垂着脑袋,她不过是前院洒扫的女婢,这是头一次踏足主子的院落,自然是吓得不轻。 梨湘苑没有婆子和小厮,只有岁数不大的丫鬟,苏橙只披了件薄纱,倚在门边,面上的困意早就散去,“这个时辰叫我过去,出什么事了?” “是…是……”小丫鬟支支吾吾的,好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你倒是说呀!”采莲本就性子火爆,见她如此扭捏,顿时来了脾气,“叫你过来传话,偏生你连话都说不明白!” 小丫鬟眼睛一闭,像是豁出去了似的,脸蛋红成一片,“是大房的笙儿小姐,在自己院中与……与外男私会,闹得正欢,正巧被家主路过听见,抓了个正着,如今人押在言正堂,家主气得不轻,又不便多管闺女家的事,只好叫小姐过去。” “赵笙儿……私会?”苏橙收敛神情,回身穿好衣裳,素着发髻,脚下匆匆赶去了言正堂。 苏橙赶到时,言正堂内乱成了一片。 赵笙儿跪在地上,压抑的哭声在堂内回荡,她身上只穿着能见肤的薄纱,许是太过匆忙,急着在身上披了件秋冬的袄子,唇脂也胡乱抹在嘴角和脸颊上,不难猜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赵舲喝的烂醉如泥,正红着老脸,握上那外男的手一声声叫着好女婿。 赵户捏着眉心坐在上首,见到门外的身影,顿时松了口气,朝着她招招手,“阿橙,你快些进来。” 闻言,赵笙儿身子一抖,将脑袋垂的更低了。 苏橙缓步走进屋中,视线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才笑着问道,“父亲,堂里这么热闹,是出了何事?” “你笙儿妹妹——”赵户顿了顿,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赵笙儿所行之事,连他一个糙汉子都羞于启齿,“唉。” 苏橙眉梢轻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下头的三人,那外男也装起了鸵鸟,低垂着脑袋,不敢见人。 “你若是个男人,就该把脸露出来,让我们好生瞧一瞧。”苏橙扶着额角,徐徐开口,“事已至此,逃避总是无用的吧?” 外男身子一僵,似乎是在衡量,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还算俊朗的脸。 “周祁?” 初见时天色太黑,赵户一时没看清,到了言正堂他又怎么都不肯抬头露面,赵户这时才看清楚他的模样,“你……怎么会是你?” “小姐。”清双凑近主子耳边,小声道,“这位周祁周公子是吏部尚书的嫡孙,纨绔风流,名声极差。” 苏橙轻掀眼帘,眸底闪过一抹趣色。 “你是如何进来赵家的?”赵户猛地起身,脸色何其难看,“你与赵笙儿的事,你祖父可知道?” 周祁仰着头,模样长得还算周正,可惜如今太过狼狈,胸前的衣扣被人拽掉两个,嘴边还沾着姑娘家的唇脂,听到赵户的话,脸色更白了几分,“我……赵叔,我知错了。” “你没错!”赵舲酒劲上头,忽地扑到他身上,开口说话时酒臭味扑鼻,“女婿,你样样都好,谁敢说你有错……谁敢说!” 赵舲喝的晕头转向,口齿不清,却还是紧紧拽着周祁的衣角,嚷嚷着女婿二字。 赵户额上青筋暴起,不忍再看,示意苏橙开口,自己则躲在后边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不曾为人夫更不曾为人父,遇上这档子事,只能傻傻站在一边,插不上话。 有些事,反倒不如苏橙这个女儿家能问出口。 “周公子,你私闯民宅,行荒淫之事,若我们赵家将你告上公堂,你可知是什么罪名?”苏橙睨着他,眼底藏着讥讽的笑,“赵家也并非寻常人家,等到公堂对峙,即便你是谁的嫡孙都没用了。” 周祁面色苍白如纸,舌尖顶了顶脸颊里的软肉,没有应声。 相比之下,居然是赵笙儿的反应更大一些,她猛地抬起头,恶狠狠的瞪向苏橙,扬声道,“我早就与祁公子约定了终身,我们一定会成婚的,既然要做一家人,谈什么私闯民宅?” “倒是你,苏橙。”赵笙儿脸色铁青,像老母鸡护鸡崽子似的将周祁挡在身后,扬起小脸,“你在此阴阳怪气,还搬出律法来说事,无非是嫉妒我找了个好夫郎罢了!” 第203章 明日就提亲 “我?”苏橙抬手指向自己,旋即又指向赵笙儿,“嫉妒你?” 话落,苏橙便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嫉妒你什么?” “自然是嫉妒我能有祁公子这么好的夫婿,他可是吏部尚书的嫡孙,风光无限!”赵笙儿怒目瞪着她,将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祁公子长相端正,家世清白,又是家中唯一的嫡孙,这么好的条件,那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苏橙静静望着她,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蠢货。 蠢上天了! 兵部尚书的位置空悬数月,赵户上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已经在交接老尚书从前的差事了。 倘若他们大房不出这些幺蛾子,好日子就快要来了。 吏部尚书的嫡孙又如何?倘若周祁的父亲能做出什么功绩,旁人介绍起他来又怎会用祖父的功名做噱头? 这个周祁,八成是个空架子。 苏橙瞥了二人一眼,端起一旁的茶盏,抿口凉茶清了清嗓子,“既然二位心意相通,应该让周家上门提亲才对,好歹也是吏部尚书的嫡孙,总不会连这点聘礼都拿不出来吧?何至于跑到姑娘家里来寻求刺激?” “你!”赵笙儿气极,却无从反驳,只能悻悻看向身后的男子,眼中闪过泪光。 周祁被苏橙的三两句话给架在了死角,一时有些下不来台,对上赵笙儿含泪的双眸,心一横,干脆应道,“明日……明日我就让我祖父过来提亲!” “祁公子……”赵笙儿捂着嘴巴,眼泪簌簌落下。 “笙儿,莫哭了。”周祁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我们相识这么久,亲事本来就该提上日程了,我周祁对天发誓,从今以后只爱赵笙儿一人,倘若我有违誓言,就让我天……” “不要说!”赵笙儿急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巴,泪眼婆娑的望着他,情意绵绵,“晦气的话不要多说,祁公子对我的心,笙儿全都明白。” 见二人旁若无人的亲昵,苏橙没忍住朝房梁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甚至连狠话都没说一句,赵笙儿就眼巴巴的贴了上去。 周祁什么都不用付出,赵笙儿便爱得死去活来的。 蠢货。 “二位情深意重,看得我实在是心生羡慕,但无论你们是不是真爱,深更半夜闯我赵家,此事,还请周尚书给我父亲一个交代。” 苏橙垂眸打量着二人,唇角微微上翘,“清双。” 闻言,清双马上应道,“小姐,奴婢在。” “给我查。”苏橙语气轻柔,气势却不容旁人撼动半分,“今夜角门是谁当值,去领三十板子,大房院子里的小厮也好、丫鬟婆子也罢,通通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赵笙儿的贴身丫鬟除却五十板子以外,每日掌嘴百下,连掌三日。” 苏橙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陡然锋利,“护主不周,这便是下场。” “你敢!”赵笙儿顿时跪不住了,猛地起身,声调忽然拔高,“大房院子里的事,你凭什么插手?” “就凭我是父亲的孩子,是赵家名正言顺的女儿。”苏橙掀起眼帘,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瞧,“笙儿妹妹可别忘了,当初若不是大伯厚着脸皮过来攀亲戚,你们一家还在地里种稻子呢。” “我父亲赏脸允许你叫一声二叔,难不成真当自己是赵家嫡系了?”苏橙勾唇,说话时毫不避讳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过了这么多年舒服日子,但也不该忘了当初蹲在地里插秧的样子吧?” 赵笙儿几乎要气晕过去,偏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你……你欺人太甚!” “真正欺负人的,我还没使出来呢。”苏橙安安稳稳坐在交椅上,笑得一脸人畜无害,“蛀虫就该有个蛀虫的样子,据我所知,当年你们一家寻上门来,我父亲曾给过你们一大笔银子,足够你们回到老家去安家立业,可你们实在是贪,不仅厚着脸皮留下,还妄图争夺管家权。” “死后到了地下,你们可有脸面见赵家的列祖列宗?” 赵笙儿两腿发软,跌倒在周祁怀中。 周祁眼疾手快的接住她,皱着眉头看向上首,目光落在苏橙那张漂亮的小脸上,神色不虞,“我从未见过你这么跋扈的女子,笙儿从前与我说她在府上常受欺凌,我原还不信,如今一瞧,果真如此。” “她一个弱女子,接连失去弟弟和母亲,你们非但不心疼她,反倒步步紧逼,是想让她去死吗?” 苏橙瞥向他,眼底闪过一抹嘲弄,“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所说之言,若有半字虚假,我必遭反噬。” “如何?”苏橙挑眉,眼底含笑,“这可比周公子发的誓言严重多了。” 周祁听出她话里的嘲笑,脸色瞬间铁青,“你!” “周公子有闲心管我们家的事,倒不如回去求一求自己的祖父,让他老人家点头同意你们的婚事。”苏橙扬起眉梢,眸底藏着冷冽,“若明日瞧不见周家的马车,可就贻笑大方了。” “你……你简直是无药可救!”周祁扶着赵笙儿起身,脸色阴沉的看向她,“你这性子,将来能嫁出去就算是烧了高香了!” 话落,他搂着赵笙儿转身离开。 苏橙垂眸,瞥向站在一旁的清双,“按我刚才吩咐的去做,凡是涉及此事的人,都给我狠狠地打,一个也不放过。” 清双点头应下,小声道,“是,奴婢遵命。” 堂内只剩一个烂醉如泥的赵舲,苏橙与赵户对视一眼,齐齐起身,一前一后离开了言正堂,无人关心赵舲的死活。 “幸亏有你。”赵户走在回后院的小径上,眉眼间尽是疲惫,“如若不然,我真是没辙了。” 赵户摇首叹息,“周祁没有爹娘,只有个祖父,周尚书木讷古板,对他看管极严,但也压不住周祁的性子,这孩子桃色传闻满天飞,嫁过去必然没有好日子过。” “女儿家的事,你又并非赵笙儿生父,自然是不便多管。” 苏橙走在他身旁,雨滴落在油纸伞上,安静祥和,“如今我们只要静等,看周家会不会来提亲就好。” 第204章 商定婚事 次日,雨过多云。 地上依旧潮湿,时不时有几滴雨珠从树梢上滴落。 赵户难得休沐,留在家中,静候周老尚书。 苏橙也陪在他身旁,身着一件淡粉上裳,下配月白雪裙,一双与衣裳同色的绣鞋从裙下冒出个尖儿,她难得穿这般娇嫩的颜色,如今安安静静坐在上首,不说话时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我说二弟呀,周家来下聘礼,该是我来招待才对。”赵舲如今醒了酒,听说自己女儿与周祁勾搭到了一起,甚是高兴,将压箱底的好衣裳都翻了出来,匆匆赶来言正堂,却发现赵户和苏橙早就在此等候,顿时恼了,“你坐在上头,还带个小辈,算怎么回事?” 赵户瞥他一眼,恹恹开口,“莫以为我爱管你们大房的腌臜事,周祁夜入赵家,于情于理,老尚书都要过来亲自给我赔个不是。” 他不日就要担任兵部尚书一职,有些嘴甜的已经在私下唤自己为赵尚书了,从官职来看,他自然受得起周越一声抱歉。 “你!”赵舲自知头脑简单,说不过赵户,重重哼了一声,暗骂一句,“狗眼看人低的下流东西,等笙儿嫁到周家做主母,看你还能不能坐的这么安稳!” “伯父还是省些力气吧,免得稍后周家来了人,瞧见你的小气样子。”苏橙只瞥了他一眼,便知晓他心中所想,扬唇冷笑道,“你并非赵家家主,如何能越过我父亲同周尚书说话?” “你个小贱蹄子——” “你说什么。” 赵户冷冷抬眸,只一个眼神,就压住了赵舲的怒火。 赵舲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句好男不跟女斗,就悻悻坐到了一旁。 苏橙朝他翻了个白眼,多看他一眼都怕污了眼睛。 三人从清晨等到晚上,从日上三竿等到夕阳西下,都不见周祁的身影,更不见周家所谓的聘礼。 赵笙儿更是派丫鬟来催问了好几次,眼看赵舲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苏橙抿唇,压住嘴角的笑意,回眸看向坐在身边的赵户,轻声道,“父亲,周尚书还来么?” 赵户沉着脸,眼神晦暗不明,“这婚事八成是吹了……” “不可能!”赵舲猛地起身,打断了他的话,“周家那么大的家族,这门亲事又是周祁主动提出来的,怎么会出尔反尔?” 赵户冷眼瞧着他,神色不虞,“你若不信,自然可以追去周家问上一问。” 赵舲顿时消了气焰,面上有些挂不住,“阿户你是一家之主,若要问,也该你出面才是,笙儿可是你的亲侄女——” 赵户冷声嗤笑,没给他留任何情面,“还没有那么亲。” “我……”赵舲瘪了瘪嘴,小声道,“你刚刚都说了,周祁夜探赵家,周尚书总得给个说法,若是我去闹,周尚书未必能见我,不仅丢了赵家的脸,倘若此事传出去,还会败坏赵家女儿的名声……” 赵户脸色铁青,勾唇冷笑道,“你倒是会使些小聪明,知道拉赵家女儿下马。” 赵舲没听出他话内的讥讽,嘿嘿一笑,“阿户呀,哥说的都是实在话,苏橙还没嫁人呢,倘若被这件事影响了后半辈子,岂非得不偿失?只要你帮笙儿平了此事,让她如愿嫁进周家,往后,自然少不了帮衬咱们赵家。” 苏橙瞥他一眼,又回头看向赵户,神色平淡,“父亲,周家这一趟,咱们得去。” 赵舲顿时喜笑颜开,屁股稳稳坐在凳子上,“瞧瞧,还是侄女儿懂事!” 赵户蹙眉,有些不解的看向她,“为何要趟这浑水?” “周祁是个浪荡子,无论他有没有闹到老尚书面前,都免不了跟外人一阵吹嘘自己的战果。”苏橙耐着性子与他解释,低声道,“倘若人人都知道赵家后门随意可进,那才是真要出乱子。” 赵户心中怒火更甚,瞥见赵舲得意洋洋的嘴脸,强压住想要一花瓶给他爆头的心思,沉声道,“既如此,你陪为父走一遭。” 苏橙微微颔首,轻声应下,“也好。” - 尚书府 看门的小厮小跑过来,对着门外的父女二人弯了弯腰,一脸抱歉,“赵侍郎,实在是对不住,家主今日身子不适,谁也不见。” 赵户脸色更差,有那么一瞬他甚至都想当个甩手掌柜,将这烂摊子丢回大房。 “小哥儿,你进去通传一声,只帮我问一句,昨日之事,老尚书是否抵死不认?”苏橙扯了扯唇角,语气虽温和,但蓦然冷下的脸色完全暴露了她的心情,“今日只要老尚书将那一句不认拍在我们面前,我们即刻离开,明日一早,咱们在章阁老面前当庭对峙!” 对上她的目光,小厮惊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胡乱应了两句,就转身跑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小厮才匆匆跑回来,满头大汗也顾不上擦,“赵侍郎,赵大小姐,家主请二位进去喝茶。” 赵户侧眸看向苏橙,有些讶然,“你三两句话,那老木头竟然就给了台阶?” 苏橙莞尔一笑,手掩在唇上,“光脚不怕穿鞋的,老尚书无儿无女,只剩这一个孙子了,说句难听话,他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最操心的不过就是孙子的婚事。” “他闭门不见,就是在赌,赌咱们不好意思将这事儿闹大,可咱们放话朝堂上见,乱了阵脚的就成他了,这事儿若是传得人尽皆知,老尚书怕是死都不会瞑目。” 赵户颇为震惊,暗暗打量着身旁的姑娘。 他是个粗人,举了半辈子刀枪棍棒,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若不是苏橙在,自己今日怕是会扭头就走。 绕过影壁墙,走过垂花门,才到了尚书府的前堂。 堂内上首坐着位老者,正是老尚书周越,至于周祁,更是连面都没敢露。 远远瞧见缓步走来的父女二人,周越眉心紧锁,连起身迎接的意思都没有,摆明了不欢迎他们。 “周尚书。”赵户踏进大堂,视线落在老头身上,冷冷勾唇,“尚书百忙之中还能抽空面见我和小女,赵某心中实在感激。” 周越扶着额角,皮笑肉不笑的与他拉扯,“我今日病体欠安,不得已休沐在家,不知赵侍郎来,稍有些怠慢,还请海涵。” “不打紧。”赵户领着苏橙,未经老爷子允许,自顾自在一旁坐下,“我今日来,就是想商定一下两个孩子的婚事。” 第205章 二女侍一夫 “婚事?” 周越挠挠鼻梁,故作不知,“什么婚事?” “自然是您孙儿周祁和赵笙儿的婚事。”赵户也是一脸假模假样的微笑,“周尚书,该不会是想狠心拆散这对鸳鸯吧?” 周越脸色微变,却还是没有服输,没理也要辩三分,“这是哪里的话?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赵户勾唇,神情这才好看了些,“那——” “可周祁实在是对赵家小姐无意呀。”周越摊开手,一脸爱莫能助,“我家的情况朝廷上下人尽皆知,我儿子儿媳走了,最疼的就是这个孙儿,他若是真心喜爱谁,我怎会不答应?” “他对赵笙儿无意?”赵户忍不住嗤笑,扬声道,“那他夜闯我赵家后院,意欲何为?” “不过是小年轻之间的玩闹罢了。”周越摆摆手,耐心劝道,“周祁这孩子混账惯了,还没定性,哪里做好娶妻的准备了呢?” “你!” 苏橙拦住即将暴怒的赵户,拧着眉头问道,“周尚书,听您这意思,是想玩吃了吐?” “什么吃了吐?老夫听不懂。”周越上下打量着她,眼底有片刻惊艳闪过,“赵小姐,你这模样和气质简直是万里挑一,若是安分守己,不愁找个好的归宿,为何非要缠着我家周祁不放呢?” “老夫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姑娘家亲自上门逼婚来的。” 明显是将苏橙错认成了赵笙儿。 “老尚书,你可睁大眼睛瞧好了!”听见他的话,赵户瞬间坐不住了,“这是我赵户的女儿,并非是赵笙儿,搁在我女儿身上,断然不会被周祁三言两语给骗上床榻!” “赵侍郎此话何意?”周越冷哼一声,姿态更是高傲了些,“周祁是有些风流,但还不至于蒙骗无辜良家女,出了这档子丑事,我还没说是你们赵家女倒贴,你反倒恶人先告状了?” “……赵家女倒贴?”赵户不比眼前的死老头子能说会道,气得脸色涨红,沉声道,“姓周的,你今日最好把话给我说明白了!” “父亲。”苏橙拉住他的臂弯,仰头看向他,眨巴着无辜水灵的大眼,“既然周尚书不愿意认,咱们也就别强迫他了。” “听听。”周越咧嘴一笑,眼底闪烁着精明的光,“你都不如你女儿通情达理。” “咱们去寻章阁老就是。”苏橙抿唇笑笑,回眸看向周越,“这世上总有一处能让我们赵家说理的地方,老尚书不认便不认了,只希望闹到朝堂上时,在百官面前,老尚书也能这般游刃有余。” “你——”周越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阴着老脸,“赵家姑娘,你别想吓唬老夫,朝堂岂是你们想闹就能闹的?” “倘若老尚书心中无愧,为何会准许我们父女入府?”苏橙朝他挑挑眉,笑容娇俏,“老尚书不是病体欠安么?可我瞧着您面色红润,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不像是卧病在床的模样。” 周越目光阴沉,脸上的褶子都耷拉下来,明摆着不悦。 他实在是没想到,最难搞的居然不是赵户,而是眼前这个姑娘。 “赵家姑娘,老夫说话向来是一言九鼎,吐个唾沫都是钉,倘若他们二人当真是心意相投,我又怎会出言拒绝?”周越耸耸肩,浑浊的眸子落在苏橙身上,“方才我说了,周祁性子不定,今日喜欢赵家小姐,明日喜欢花楼艺妓,他不定心思,要老夫如何开口同意?” 周越将赵家女儿和花楼艺妓相比,明摆着瞧不起赵家。 周祁不敢露面,周越便将锅都扣在他一人身上,即便是赵家人有心辩论,也说不出什么来。 “周家便是这等规矩么?”苏橙唇边含笑,眸光却如刀子般犀利,“今日,高姿态的该是我们赵家才对,周祁是周家嫡孙,事闹大了,对谁影响更深,老尚书心中不会不知吧?” 周越唇边的笑意顿住,目光落在苏橙身上,眼底闪过凝重之色。 “我们找上门来,不过是想来商议一个万全之策。”苏橙坐姿端庄,说出口的话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若你们周家还想给自己留些颜面,就该去赵家下聘,将这段婚事给答应下来,若你们连脸都不要了,大可闹到人尽皆知,周祁往后再想议亲就是难上加难。” 周越没忍住笑出了声,垂眸看向她,“姑娘,据我所知,赵笙儿并非赵家嫡系一脉亲生,她的父亲从前靠种田为生,你既然讲嫡出二字,那老夫便想问上一问,她赵笙儿凭什么嫁给我周家儿郎?” “方才我已经将话说清楚了,我们赵家并不强求。”苏橙抬眸,笑意不达眼底,起身离座,“父亲,走吧,我们这就去章阁老面前说说公道话。” 赵户十分听话的起身,作势要走。 “等等。” 苏橙甚至还未抬脚,身后的周越便坐不住了,沉声开口,“想让周祁娶了赵笙儿,保全赵家的名声,也简单,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若同意,此事便能顺理成章地进行。” 闻言,苏橙来了几分兴趣,回眸看向他,“什么要求?说来听听。” 周越抬手指向她,一双浊眼闪烁着精光,“老夫要你嫁给周祁做正妻。” 苏橙愣了一瞬,旋即眸中寒光乍现,冷冷盯着上座的老头儿。 “赵笙儿出身低微,想要做周家主母简直是痴人说梦。”周越扬起眉梢,得意开口,“但若是你这个嫡女肯嫁过来,那我便同意祁儿纳她为妾,你们姐妹共侍一夫,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你若同意,老夫即刻让人过去下聘。” “放你老娘的屁!”赵户彻底是忍不住了,恨不得一剑戳死这个没脸没皮的老东西,“周祁浪荡无边,恨不得将万花坊的床榻全都睡了一遍,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爷俩,你那孙儿就是烂黄瓜成了精,也配娶我女儿?你怎么敢张得口!” 苏橙目光深邃,望向坐在上首面含笑意的周越,唇角微微上扬,“老不死的,你就不怕我废了你孙子?” 第206章 杀上花楼 见赵家父女面露不虞,周越面上的得意更是浓重几分,“条件我已经摆在这儿了,只要赵家嫡女肯嫁,老夫一定允准周祁纳赵笙儿为妾。” “大半个身子都入了土的人,对小辈谋求算计,你可真够豁得出去。”赵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眼间压着怒火,“阿橙,跟爹走。” 苏橙眸光像是藏着刀刃,冷冷瞥向周越,只字未语,随着赵户转身离开。 直到一高一低两道身影消失在大堂,周越挺直的脊背才弯了下来,颤着手去端一旁的茶盏,稍不留神,茶盏脱手,掉在地上摔成几片。 茶水溅在衣角上,周越这才回神,抬手擦掉额上的薄汗,面上有几分恍惚。 他混迹朝堂几十年,如今竟会被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吓出了一身冷汗。 “小公子在哪?” - 赵户甩开了尚书府的奴才,脚下步子飞快,浑身戾气横生,嘴里不停念叨着,语调像是开了倍速,“从今往后,我再踏入周家,我就是条狗!老不死的想用你来换赵笙儿,他做梦!我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和文人打交道,数不清的心眼子……” 苏橙面露无奈,扬唇笑道,“老东西没几年活头了,何必与他计较?” “他存心恶心咱们,此仇不报,我在梦里都会被气醒。”赵户双手背在身后,大步朝前走着,不知从哪忽地跑出来一道浅粉色的身影,撞上了苏橙。 “小姐当心。”刘管事眼疾手快的拉住苏橙的手腕,帮她稳住身形。 “多谢刘管事。”苏橙回身道了谢,再抬眸望去,一股浓艳的脂粉气扑面而来。 面前的姑娘模样不错,只是穿着太过清凉,连赵户和刘管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锁骨在薄纱的遮掩下若隐若现,长发松松披散着,腰间还挂着蝴蝶式样的禁步,走起路来泠泠作响。 目光落在苏橙脸上,姑娘立马变了神色,视线上下打量着她,语气不善,“你是何人?我怎么从未在府上见过你?”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见了苏橙,也是一脸的鄙夷。 苏橙眉头轻蹙,目光落在她抹了厚厚一层脂粉的脸上,刚要开口,就被她打断。 “莫非是公子新领回来的小相好?”姑娘双眼圆睁,脸色铁青,“瞧上去也不怎么样,一副狐媚子长相,难怪能勾引男人。” 苏橙眸中闪过一丝不悦,还不等她开口,尚书府的丫鬟先一步呵斥起来。 “放肆!新来的,你到底懂不懂规矩?见到花姨娘为何不行礼?” “花姨娘?”苏橙扬眉,“周祁的女人?” 花荣瞧出她眼底的不屑,顿时恼了,“大胆!你算是什么东西,居然敢直呼公子姓名,真是无法无天,杏儿怜儿,你们给我狠狠掌她的嘴!” 话落,两个丫鬟也不含糊,扬着巴掌就朝苏橙走来。 花荣面露鄙夷,单手叉腰,身子朝一侧斜着,“莫要以为得了脸进了尚书府便能无法无天了!” 两个丫鬟已经到了身前,苏橙毫不犹豫侧身抽出赵户挂在腰侧的佩剑,横在丫鬟面前,引起了一阵尖叫。 “你——”花荣哪见过这等架势,吓得小脸血色尽失,“你……你要干什么?这儿可是尚书府!你怎能肆意拔剑……” “狂妄无礼,这就是尚书府的待客之道么?”苏橙扬起下颌,剑尖直指花荣心口,“蠢货,下次挑事之前记得等对方自报家门,以免得罪你惹不起的人。” 花荣缩了缩脖子,神色惊慌,剑身的寒光映在眼眸,吓得她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苏橙垂眸,俏脸上怒容犹在,“若想保住你这条小命,马上带我去见周祁。” 花荣哪敢说半个不字,忙不迭点头,“公子这个时辰应该在…在万花坊……我带你去……” 苏橙放下手,却并未收起剑,唇角挂着极轻的笑,“带路。” 赵户拦住她,压低了声音,沉声问道,“阿橙,咱们刚在老畜生那里吃了闭门羹,又去找那个小畜生做什么?” “自然是把场子给找回来。”苏橙侧眸瞥向他,话中含笑,“让你睡个好觉。” 赵户不明所以的挠挠头,刘管事却先笑起来,一改往日的木头模样,“家主,小姐是要替咱们赵家出口恶气呢。” “你们两个倒是有默契。”赵户睨了二人一眼,摇头失笑。 等到赵家人离开,尚书府的小厮才急忙回去通报,“家主!家主不好了,赵家小姐拎着剑挟持了花姨娘,朝着万花坊去了!” “什么!” 才换上的新杯盏又让周越失手打碎了,他慌忙起身,连连摆手,“快!快备马车!” - 万花坊 “公子就……就在这儿。” 几人上了二楼,花荣在雅间门口站定,身子哆嗦的不像话。 一行人气势汹汹冲上二楼,早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看守花楼的丫鬟先一步去请了章玥眉,可后者得知来闹事的是苏橙后,摆摆手任她去了。 楼梯周遭站了不少人,有的人没抢到看戏的最佳位置,甚至踩着散座的小几,费力仰头朝二楼望着。 “谁来闹事了?” “为首的是个姑娘,瞧着年纪不大。” “不用瞎猜了,这肯定又是哪家刚成亲的小夫人来花楼捉男人了,这种事发生的还少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眼,直接将苏橙定义成了拈酸吃醋的小女人。 苏橙倏地笑了,笑容极淡,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猛然抬脚踹开了雅间的门。 屋内的人俱是一惊,懵懂的看向门外。 苏橙垂眸,凉薄的目光在寻欢作乐的几位贵公子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喝得酩酊大醉还不忘左拥右抱的周祁身上。 这几人里还算有个清醒的,一瞧见苏橙手中的长剑,醉意瞬间消散,结巴着问道,“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闯进我们房里?” 苏橙用衣袖轻轻擦拭着长剑,徐徐抬眸,视线落在周祁身上,“这没你们的事,识相的,就滚远点。” 第207章 今日,你插翅难逃 “周祁。” 苏橙眯着眼笑,眸光锋利,“可让我好找。” 那人一听她是来找周祁的,顿时松了口气,忙不迭拖着几位好友缩到了墙角。 情爱之事,他们当朋友的可不便插手,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祷周公子平安了。 苏橙踩着碎成几片的门板,长剑耷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缓步走到周祁面前,瞧见瑟缩在他怀里的艺妓,粉唇轻启,“滚。” 两名艺妓吓得腿软,慌忙拢好敞开的领口,连滚带爬的躲到了一边。 香玉消失,周祁闭着眼,发出不满的嘤咛,扬声骂道,“娘的,哪个王八蛋敢抢小爷的红梅和绿莹!皮痒了是不是?” 下一瞬,长剑猛地刺进他的大腿。 “啊——” 雅间里顿时爆发杀猪般的惨叫。 周祁酒醒了大半,鲜血像蜿蜒的蛇,顺着伤口流下染红了裤腿。 “清醒了?”苏橙利落拔剑,周祁再次惨叫出声。 这时,周祁才注意到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瞬间白了脸色,“你……你不是赵家的……” 苏橙抿唇轻笑,看上去单纯无害,前提是要忽略她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剑。 “认得我是谁,看来还不算醉。”苏橙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蹙眉问道,“周祁呀周祁,我昨日是不是给过你脸了?” 周祁呼吸一窒,这才清楚眼前人的可怕,忙不迭翻身,连滚带爬朝后挪去。 可惜,苏橙手中的剑刺破他的衣裳,扎进厚厚的地毯里,让他动弹不得。 “想逃?”苏橙缓步绕到他身前,眼神戏谑,“你昨日当着我们的面是如何承诺的?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么?” “赵小姐……不,女侠!女侠饶命!”周祁险些被她吓得尿裤子,眼泪簌簌落下,心中万分懊悔,自己怎么就鬼迷了心窍招惹了赵笙儿,“我与笙儿妹妹的确是情投意合,可我祖父不同意,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实属无奈呀女侠!” “我想你是误会了,你与赵笙儿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苏橙抬脚,踩中他的手指,狠狠一碾,在他的叫喊声中勾起唇角,“你深更半夜私闯民宅,连句道歉都不曾有,我怎能轻易放过你?” “若不严惩,那我赵家与菜市有何不同?”苏橙低头轻笑,微微俯身,精致漂亮的小脸凑近周祁,眼底不见半分温和,“还是说,周公子本就觉得赵家是任你耍混的地方?” “不……自然不是!”周祁哭丧着脸,身子抖如筛糠,“女侠,我对赵家没有半分不尊敬的意思呀!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周祁是真的怕了。 他浪荡多年,向来是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确遇见过几个难缠的,可她们到底顾及面子,不敢将私底下的情爱公之于众,只能忍气吞声。 今日还是他头一次碰上硬茬子,一个大男人,竟被活生生吓哭了。 “你与你祖父是一路货色,都想着将锅甩给彼此,倘若碰上脸皮薄的,怕是要让你们爷孙俩逼到悬梁自尽。”苏橙拔出长剑抵在他脖颈上,唇边勾起一抹兴味,“可惜,惹到我,你算是踢到钢板了。” “既然你们爷孙俩打定了主意耍混,我便也来点混招给你们瞧瞧。” 话落,苏橙一手慢吞吞解开荷包,指尖一弹,一块拇指大小的碎银子就落在了那一群艺妓跟前。 “谁若是能替我报官,助我解决这个糟践女子的祸害,这十两银子就是谁的,我自会替她赎身。” 话落,那群艺妓蜂拥而上,为了一块碎银子争得不可开交,有聪明的已经溜了出去,直奔官府。 周祁猛地变了脸色,怔怔看向苏橙。 苏橙朝他挑眉一笑,悠悠道,“你们这些浪荡子聚在一处,最喜欢的就是用姑娘做文章了吧?昨儿拉了谁的小手,今儿吃了谁嘴上的胭脂,想必没有人比这些艺妓更清楚你们做过什么混账事。” “赵女侠……”周祁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哽咽,“只要你放过我,我就愿意娶笙儿妹妹,祖父那边自会由我去劝,求求你……” “蠢材。”苏橙用剑尖拍了拍他的脸蛋,眼底闪过讥讽,“事到如今,你怎么还不明白,赵家除了大房那父女俩以外,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在意你与赵笙儿的婚事。” 周祁咽了下口水,忙不迭开口,“我私闯赵家的确是不对,我认错,只要不闹到官府,我随你处罚!” “认错?”苏橙徐徐摇头,“晚了。” 在周祁恍惚的目光中,苏橙莞尔一笑,轻声道,“我昨日派人彻查了你,发现你私底下还与几个千金小姐有所牵扯,事态或轻或重,你不妨细想一想,若是她们合起来写封密信送到官府,你要解决的,就不光只有赵家的事了。” 周祁的脸逐渐变白,不见一丝血色,他耳畔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失了反应。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想欠下风流债后拍拍屁股就走人,天底下哪来这么美的事?”苏橙唇边含笑,垂眸打量着他,“今日,你插翅难逃。” “且慢!” 楼梯口被人清出一条路,周越匆匆赶来,额头大汗淋漓,他活了六十几年,今日还是头一次踏足花楼,老脸臊得通红,目光触及到孙子腿上的血污,脸色更是难看,“赵小姐可别忘了,寻衅滋事,恶意伤人,罪名可不小!” 苏橙微微颔首,轻声道,“我十分欣赏老尚书的勇气,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把我逼急了——”长剑抵上周祁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苏橙抿唇笑笑,“我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周越脸色发白,下意识看向站在门口的赵户,沉声道,“赵侍郎,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女儿伤人么?这就是你赵家的家教不成?” 赵户秉着绝不给女儿拖后腿的心理,仰头看天,将老东西给忽视了个彻底。 “赵小姐,你——” “苏橙!” 不等周越再开口,一道歇斯底里的尖叫声突然从楼下传来。 第208章 自愿离开赵家 “苏橙,你这个贱人!” 赵笙儿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消息,直接杀进花楼,许是太过着急,连发钗都跑歪了,头发也稍显凌乱,全无大族千金的派头。 目光触及周祁被血染红的右腿,再瞧边上神色难看的周尚书,赵笙儿觉得天旋地转,几乎站不稳身子。 她慢半拍移动视线,望向苏橙的眸子里压抑着无尽的恨意,“苏橙,我承认从前你我之间是有些不快,可还算不上深仇大恨,你不至于害我至此吧?” 见她露面,苏橙轻挑眉梢,眸中闪过几分诧异。 算不上深仇大恨? 钱氏因自己揭露入狱,大房呕心沥血攒起来的势力顷刻间倒塌。 倘若赵笙儿一朝得势,第一个要弄死的就是自己。 这点信心,苏橙还是有的。 “我害你?”苏橙抬眸望向她,唇边含笑,“笙儿妹妹,你说这话倒叫我费解了。” “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赵笙儿气极,胸上剧烈起伏,“你不过是瞧我能嫁得如意郎君,心生嫉妒,故意当众喧闹,想坏了我的亲事!” 说罢,她抬步朝着周祁的方向跑去,可惜没走两步,胸前便横了一柄长剑。 赵笙儿脚步一顿,小脸都被吓白了,视线顺着剑身上移,咬牙质问,“苏橙,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很难看出来么?”苏橙朝她扬唇一笑,身上的压迫感让对面的人不敢与她对视,“你不要脸,赵家得要,今日你敢上前一步,便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赵笙儿肩膀止不住地颤抖,望向她的目光闪着明晃晃的恨意,“贱人,你当真要把事情做绝了?” “我若不做绝,岂不是对不住你嘴里这一声声贱人?” 苏橙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杏眸轻眯,“既然你这么宝贝周祁这根烂黄瓜,那好,只要你签下纸契,回去收拾收拾行李,带着你爹滚出赵家,我今日便放你过去,如何?” 赵笙儿僵住,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难怪闹成这样……” “还不算个十足的蠢货。”苏橙朝她眨眨眼,像个不谙世事的小白花一样,说出口的话却像是刀子,狠狠击中敌人要害,“可你知道了又能如何?赵家女儿的名头和自己心爱的夫郎,你要选哪个?” 赵笙儿仿佛被人点了穴一般,身子石化,脚下像是灌了铅似的,站在雅间门口动弹不得。 “笙儿——”周祁白着脸,颤巍巍朝她伸出了手,闷声哭诉,“笙儿救我……你姐姐她疯了,她要提剑杀了我!” “祁公子……”赵笙儿粉唇微张,下意识想要上前,可瞧见横在自己身前的长剑,还是犹豫不决。 爹娘这么多年的心血全扔在了赵家,若是让娘知道自己为了情爱放弃赵户这座靠山,非要掐死自己不可。 可自己好不容易搭上周祁…… “笙儿!你要眼睁睁看着你姐姐毁了我吗?”周祁见她默不作声,顿时急出了一身冷汗,声调都拔高几分,“笙儿,我娶你,你这么好的姑娘,赵家不要,我要!” 赵笙儿倏地眼睛一亮,眸中隐有泪光闪烁,“真的么?” “自然!”周祁生怕她信不过自己,忙不迭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周祁若是有半点对不住赵笙儿的地方,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赵笙儿掩唇轻泣,伤怀时还不忘对着苏橙甩去挑衅的目光。 苏橙懒得理会她的多戏,蹙眉问道,“你选不选?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看你们在这儿搞眉目传情这一套。” 周祁忙朝着赵笙儿望去,眼底满是希冀。 赵笙儿定心一想,这笔一换一的交易未尝不可。 她出身平庸,不是赵家嫡系一脉,当年有娘在,自己还有点油水可捞,但自从苏橙认祖归宗后,大房三房全都散了,她如今连小姐都算不上了,连丫鬟婆子都敢给自己脸色看。 可若是自己嫁给周祁,等老尚书一死,自己就是周家当之无愧的嫡母。 赵笙儿的神色逐渐变得坚定,苏橙将她面上微弱的变化看在眼里,轻轻勾唇,“怎么,想好了?” “不就是离开赵家吗?”赵笙儿抬眸望向她,眼底闪过一丝阴毒,“只要能和祁公子在一起,我宁可什么都不要!” “有魄力。”苏橙觉得好笑,按捺住想要为二人的真挚爱情鼓掌的冲动,“既然如此,清双,上外头借个纸笔来。” “是。”清双不敢耽搁,立马跑下二楼。 目光落在强装镇定的赵笙儿身上,苏橙眸中闪过讥讽。 很难不怀疑赵笙儿长个脑袋只是为了显高罢了。 她只顾着听周祁发这种虚无缥缈的誓言,却不曾发现周老尚书越来越臭的脸色。 赵笙儿甚至连周家到底是谁说了算都没搞清楚,就做上了一府主母的美梦。 清双去而复返,缓步走到她跟前,将纸笔递过去,十分有眼力见,“笙儿小姐,纸笔都拿来了,奴婢帮着您研磨。” 赵笙儿的脸色不算好看,不知怎么,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挥之不散。 “怎么?”苏橙勾起一抹冷笑,“妹妹又舍不得赵家,想抛下情郎了?” 闻言,赵笙儿不再犹豫,直接落笔,写下一家姓名,“贱人,你且记好了,是我们自愿离开赵家,而非是被你们赶出去的。” 话落,她将手中的毛笔用力摔在地上,提着裙摆跑向周祁,费力将他扶了起来。 苏橙十分宝贝的收好纸契,扭身朝着站在自己身后的赵户眨了眨眼,“父亲不会觉得女儿蛮横不讲理吧?” 赵户失笑,用每一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回答,“为父老了,往后家中就是你一人顶事,赵家的一切都是你的,在外头,你完全可以替为父做决定。” 苏橙愣了一瞬,定定看向赵户。 自己越过家主擅自赶走大房一家,必会落下个跋扈刁蛮,不知礼数的臭名声,她将话抛给赵户,便是借他堵住悠悠众口。 她有想过赵户会说些偏袒自己的话,可不曾想过他竟当众宣布自己是赵家唯一继承人。 这段父女情深的戏码,到底有几分真? 第209章 真心把你当作女儿 “小姐。” 刘管事缓步上前,朝她微微颔首,木着一张脸,沉声道,“家主早就说过,您是他唯一的女儿,在家中理应掌握最高话语权。” 赵户眸中难掩慈爱和欣赏,“你不必忧心,谁若是欺负你,大可欺负回去,一切有爹给你撑腰呢。” 苏橙的心一下子跳得飞快,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性消息给砸懵了。 赵户……是真心要认自己做女儿? 赵笙儿搀扶着周祁,抬眸望向赵家父女,眼底满是不甘,指尖狠狠掐进肉里也不觉得痛。 “笙儿。”周祁反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你对我不离不弃,不惜抛弃荣华也要和我在一起,我定不会负你,你放心,在周家不会有人苛待你。” “祁公子……”赵笙儿眼中含泪,轻轻点头应下,“我就知道自己的选择不会出错,你我心意相通,一定会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的。” 从始至终,谁都没有看过周老爷子的脸色。 “祁儿。” 闻声,周祁浑身一震,僵硬着转过身子,这才发觉祖父一直没有离开,顿时有些难为情,小声道,“祖父……” 周越瞥了眼他满是血污的右腿,不动声色的剜了苏橙一眼,沉声道,“随我回家。” 周祁悻悻点头,借着赵笙儿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 临到门前,周越阴冷的目光落在苏橙身上,低声道,“日子还长,咱们走着瞧。” 苏橙面上挂着浅笑,根本没将他放在心上,“老尚书莫要松懈,赵周两家的事是解决了,可周祁与别的姑娘之间的红尘往事可还没个定论。” “今日我放你们走了,明日把周祁告上官府的就不一定是谁了。” “你!”周越本就年纪大了,接二连三受气,顿时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你当街伤人,造成百姓恐慌,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将你告上公堂!” “请便。”苏橙双眸含笑,刻意压低了声音,“且看上了公堂,谁输谁赢。” 周越身形一晃,隐约察觉到了不对。 这丫头说起话来胸有成竹,难不成……她还有靠山? “哼!任性刁蛮,粗鄙不堪,赵家嫡女真是让老夫开了眼界!”周越见自己说不过她,挥袖离去。 周祁畏畏缩缩从苏橙身边经过,瞧见她手中的长剑,还被吓得抖了三抖。 “烂黄瓜,又怂又面。”赵户锐评两句,面露不悦,但顺理成章赶走了大房一家,他的心情还算舒畅,从苏橙手中接过长剑,潇洒一摆手,“走,跟爹去醉仙楼喝两盅!” - 赵家 “什么!” 赵舲失手砸碎了酒壶,醉意瞬间消散,“你说什么?你同意离开赵家,还签下了纸契?” 赵笙儿低垂着脑袋,轻轻点头,“是。” “孽障!”赵舲气红了眼,下意识就要举起一旁的茶盏砸向她,“你不是不知道咱们一家为了今日的生活吃了多少苦丢了多少脸面,你头脑一热,将咱们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打了水漂!” “你可别忘了,咱们从前是泥腿子,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你让我回老家种田去,我怎么活!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你娘吗?” “爹——”赵笙儿躲过飞来的茶盏,忙不迭跪下认错,“是女儿的错,被苏橙逼着一时上了头,可正是因为这次的纠纷,阴差阳错让祁公子当着老尚书的面儿许诺娶我。” 赵笙儿垂着头,小声道,“爹不妨好好想一想,咱们在赵家,只是微不足道的旁支,京城人人皆知咱们一家是如何厚着脸皮留下的,外人都管咱们叫血蛭!可若是在周家,女儿可是正儿八经的主子!” 赵舲浑身的气焰降了些,眼珠子乱转,似是在琢磨她的话。 “爹,老尚书年纪大了,只要他一死,整个周家的钱财都属于女儿和祁公子了。”赵笙儿神色晦暗不明,语气也轻,“哪怕他命格长寿,女儿也有法子断了他的活头。” 赵舲捏了捏胡子,垂眸打量着她,“周祁当真说娶你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 “千真万确。”赵笙儿怕他不信,连连点头,“婚姻大事,女儿怎么会骗爹呢?” “好……好哇!”赵舲眼中精光乍现,不住的拍着大腿,“我儿有志气有魅力,居然能嫁给尚书的孙子,这下,看老王头他们还敢不敢瞧不起我!” 见他怒火平息,赵笙儿瞬间松了口气,趁热打铁道,“爹,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搬出去,赶紧和赵家划清界限,万一他们琢磨明白,要踩着咱们和周家攀亲戚可就糟了!” 赵舲一拍脑门,急忙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咱们这就收拾行李,他赵户给的东西一概不要,将来都有姑爷给我买!” 闻言,赵笙儿面上一红,羞涩起身,“爹莫要打趣女儿了,快些去收拾吧。” - 醉仙楼内,赵户用公筷夹住最鲜嫩的一块鱼肉,放进苏橙碗中,“今儿敞开了吃,爹高兴。” 苏橙有些坐立难看,几次欲言又止,可赵户喝的兴起,一时没发现她的怪异。 刘管事缓缓放下筷子,用手帕擦拭干净嘴角,抬眸看向苏橙,唇边是若有似无的笑意,细心替她解答,“小姐,家主他曾经身受重伤,此生无法有自己的孩子,这是他唯一的遗憾。” “虽说一开始,你们都是带着目的接近彼此的,可朝夕相处中,家主在小姐身上感觉到了为人父的快乐,他是真心把你当作女儿疼的。” 苏橙粉唇轻启,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今的情况,说什么都有些难为情。 听到刘管事的话,赵户举着酒杯的手一顿,旋即缓缓放下,面上也有些尴尬,“我呢,粗人一个,没给人当过爹,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合适的地方,阿橙你尽管说。” 这还是苏橙头一次见他这般扭捏,忍不住笑出了声,瞧他一个大男人臊红了脸,连忙出言安慰,“父亲已经做得很好了。” 闻言,赵户松了口气,笑得更欢快了,“老刘,这还是阿橙头一回私底下喊我父亲呢!” 第210章 谁答应嫁给你了 “父亲,你手里可是握着肃国公什么秘辛?” 苏橙抬手替他将面前的酒杯斟满,状似无意问道,“女儿见他很是畏惧父亲。” 赵户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目光投向她,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你是想为谢肃州打听罢?” 苏橙抿唇笑笑,乖巧给他夹菜,“女儿自知什么都逃不过父亲的眼,本就没想瞒着。” “我知道你和谢肃州那小子情谊不一般,想帮他除净路上的阻碍也情有可原。”赵户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下,沉声道,“如今唐渊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当初的那件事告诉你也无妨。” “唐渊年轻时曾连中三元,震惊朝野,一时风光无限,成了大楚人尽皆知的英才。”赵户长叹一声,无奈摇头,“但当年科举是他舞弊在先,榜上三人都有参与,不巧的是,当年监考官正是我的老师,翰林院大学士彭川,所以我才清楚这里头的勾当。” “舞弊?”苏橙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惊疑,“他们也不怕掉了脑袋?” “此招虽险,但若是成了,将来仕途光明一片,他们向往的不过一个权字,即便知道这是会掉脑袋的事,也想一试。” 赵户接过刘管事递来的酒壶,低声道,“更凑巧的是十八年前肃国公府突遭大火,传言说是一个小丫鬟偷懒,误判了给主母煎药的时间,溜出去玩了,这才导致后院起火。” “可我犹记得,那场火烧得非常凶,就连官差和附近的百姓都赶过来救场了,数不清的人,硬生生折腾了两刻钟,这火才算完。”赵户长叹一声,无心再喝酒,“后来,听说国公府将后院的丫鬟婆子通通换了一批,至于从前此后的那些人,不约而同都失了踪迹。” 苏橙秀眉拧起,心中隐有猜想,“那日在国公府前,唐渊姿态嚣张,甚至亲口承认了当年那场火就是他指使人放的,可肃州如今活得好好的,拐走他的谢家老两口早就入了土,没有证据,唐渊自然不怕。” “谁说没有证据?”刘管事安静坐在一旁,长眸微眯,“当年的小丫鬟无辜背锅,事后遭遇追杀,幸亏她在京中还有亲戚可以依靠,死里逃生,躲进了赵家。” “……躲进了赵家?”苏橙一惊,连忙开口,“是谁?” “在小姐院中帮着烧火做饭的李嬷嬷是那小丫鬟的亲姐姐,当初她跪在家主面前,额头都磕破了,求家主收留她妹妹,家主一时心软,应了下来。” “那——” “小姐。”刘管事像是知道苏橙要说什么一般,轻声打断,抬起漆黑的眸子静静看了她一瞬,才道,“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虽不知李嬷嬷的妹妹是如何从刀下逃出来的,可那年见她时,她已经变得疯疯癫癫,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了,只能在后院做些粗活累活。” “李嬷嬷为了这个妹妹几乎是操碎了心,终生未嫁,即便小姐寻过去,又有几分胜算能揭开她们姐妹俩的心结,让她们出堂作证?” 苏橙心一沉,呆坐在椅子上,眉头拧成个结,“又陷入死局了……” 赵户见不得她烦心,出言宽慰,“李氏姐妹俩费尽心力躲藏多年,连赵家的门都不敢出,实在是怕极了,我不愿以恩相挟,你若真想为谢肃州做些什么,便只能自己找上门去,或许时间一长,她们的坚持也会松动。” “爹手中有唐渊舞弊的罪证,若是你需要,尽管开口。” 苏橙抿紧粉唇,眼底闪过一抹凌厉,“光凭一个舞弊,没什么用。” 谢肃州遭人设计,又被拐他乡,与母亲分离十八年,这是仇,是恨。 舞弊的确是大罪,可唐渊死了又能挽回些什么? 草草斩首,无疑是便宜了那狗东西。 她要唐渊彻底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要肃国公府从今以后都被钉在耻辱柱上,遭人唾骂,要唐渊死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荣华尽散。 “舞弊要告,设计害人也要告。”苏橙深吸一口气,打起了精神,“我自会去找李嬷嬷,尝试说情,等到收集足够的证据,两罪并罚,唐渊永无翻身之日。” 赵户眼底盛着笑,一脸慈爱地看向斗志满满的苏橙,“你这丫头,还从见你对什么人这般上心过。” 苏橙愣一瞬,旋即脸颊漫上一团红晕,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 “不必难为情,爹这么大岁数了,难道还看不出什么吗?”赵户觉得好笑,轻轻摇晃着杯中酒,“肃州都和爹说过了,等到他殿试结束,就娶你过门。” “什……”苏橙一下子瞪圆了眼睛,眸中满是震惊,“什么!” - 谢家宅院 “谢肃州……谢郎中,可真有你的。” 苏橙坐在下首,瞪着一双水眸,眼底尽是不悦,“你倒是学会先斩后奏了,跑去赵家说一些有的没的,谁答应嫁给你了?” 谢肃州垂首品茶,不理会她的恼怒,清茶入口,他才慢条斯理道,“若不是我,那个傻子何时才能说出这句话?” 连牵个小手亲个小嘴都要问上一问,若是姑娘不愿,那傻子便动都不敢动。 等到他主动开口的那一天,黄花菜都凉了! 顶着他谢肃州的名,怎就能活得如此废物? 不理解,更不尊重。 “真没想到,你还是个热心肠。”苏橙几乎要将后槽牙给咬碎,若是细听,还能听到牙齿的摩擦声,“你还知道自己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呢?那你凭什么私自替肃州做决定?” 谢肃州放下手中的茶盏,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去,将她囚于两臂之间,眸中藏着苏橙看不懂的情绪,“你当真看不出来他心悦你?” 苏橙一时哑然,还未开口说话,脸颊便红成一片,“你……肃州对我何意,与你无关,心悦我的人不是你,你没资格替他开口求亲。” “你就这般肯定我不喜欢你?” 苏橙怔住,抬头撞进他泛着笑意的桃花眸,失了反应。 第211章 苏橙,别忘了我 难得瞧见小狐狸吃瘪,谢肃州低头失笑,薄唇轻勾,“逗你的。” 苏橙回过神来,眼神顿时变得清澈,暗戳戳瞪向他,不停在心里骂着。 天杀的谢肃州! 黑心汤圆,道德尽失! 下一瞬,屋中响起男人低沉的笑声。 苏橙浑身一震,猛地发觉自己居然无意识的说出了心里话。 “你还真是与众不同。”谢肃州撑着身子看向她,眼底满含笑意,“旁人都骂我没心,只有你,说我黑心。” 低声些罢,难道光彩吗? 苏橙身子紧绷,用力抿着粉唇,生怕眼前人忽然翻脸,自己的小命就不保了。 “你很怕我。”谢肃州挑眉,语气十分笃定,“为何?” 为何…… 他居然会问自己为何? 苏橙蹙眉,轻声问道,“你上位之后每天要杀多少人,自己难道不清楚?杀心一起,帝王都拦不住你。” 谢肃州眉梢轻挑,似是准备洗耳恭听的模样。 “后人对你清一色都是恶评,自从你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便大开杀戒,仗着自己是帝王身边的红人,几乎将皇宫重新洗牌,全都换成了你的下属。” “我杀的,全都是佞臣奸贼。”谢肃州眸中的笑意淡了些,沉声道,“朝堂之上,皇帝唱白脸,自然要有人唱红脸,若无帝王命令,我又怎会光明正大的行事?新入朝堂的官员明面上是听我指使,实则全是颜辞的人。” “新帝登基,自然要将从前不支持自己的官员替换下去,可若是帝王来做这些事,下令绞杀臣子,岂不成了刚愎昏君?” 谢肃州垂眸,唇边仍旧挂着笑,“我自认不是个好人,手上的确人命无数,无论旁人如何诋毁辱骂我,我都认。” 可话虽如此,但苏橙分明从他的眼神里察觉到几分苦涩,一时有些难为情,“其实……其实你也没那么坏,修缮楚律,体察民情,改革降税……是我方才气急说错话了,对不住。” 瞧见她眼底的抱歉,谢肃州抿唇轻笑,低声喃喃,“难怪他会喜欢你。” “什么?” 苏橙抬眼望向他,可眼前忽然暗了一瞬,那张俊脸蓦然凑近,带着丝丝凉意的薄唇覆在她耳垂上,凉的她浑身一颤。 谢肃州望向她逐渐红透的侧颜,唇边缓缓绽开一个笑容,“这算是方才对我出言不逊的补偿。” 他没来得及说,阿洺自从梦醒之后,便日日都闷在房中画像。 自己曾无意瞥见过那些画像,画的都是同一个姑娘。 明媚娇艳的女子或抱着话本轻倚在柳树下,或蹲坐在湖边浣纱,又或者是手握长棍与贼匪缠斗。 画上的姑娘只穿着素净的碧色长裙,双眼总是弯成月牙儿,见谁都笑。 八成是梦中见过几面,阿洺便情不自禁陷了进去。 可谢肃州本就不是爱多嘴的人。 苏橙抬眸看向他,慌张还未散去,便听眼前人来了一句。 “苏橙,别忘了我。” 他亲眼见到了阿洺梦中的姑娘,也陪着母亲走过了青云湖的小径,还与外祖父把酒言欢到翌日天明。 此行,足以。 话落,谢肃州阖上眼,身子忽地一歪。 “谢肃州!”苏橙几乎是瞬间反应,起身抱住他下滑的身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脑海中再度响起了熟悉的电流声。 【宿主……】 苏橙眉头紧皱,小声问道,“你还知道回来?这些天你跑哪去了!” 这系统怕不是个菜鸡! 不是让谢洺崩了剧情,就是让谢肃州钻了空子。 两次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苏橙就算是再好的脾气,如今也恼了,“先是黑化后的谢洺,再是黑化后的谢肃州,你不如将谢锦玉也一并整来,直接一瓶毒药送我归西算了!” 【对……不起……对不起宿主。】 脑海中的电流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像是十分虚弱的模样。 【不是我弱……是谢肃州的精神力实在强大,我一直观察着原书中的三个男主,就是怕再出现谢洺之前的崩坏事件,剩下两个都好好的,不曾发现过我……偏偏就他有所察觉,硬是凭着精神力把我顶了下去。】 苏橙气极,将昏迷不醒的谢肃州扶到一旁的椅子上,“你如果连自己选择的宿主都保护不了,还做什么系统?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故障,不如你现在就动手杀了我,直接把我扔去畜生道,也好过在这里整天担惊受怕。” 【宿主放心,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我已经向上反映,彻底断开了和小世界的连接,谁都不会伤害宿主了。】 苏橙抿着嘴唇不吭声,看上去怒火未消。 系统安静一瞬,大着胆子与她商量。 【宿主,为了弥补,我准备了歉礼……】 明明是电流声,可苏橙还是听出了几分小心翼翼。 苏橙清了清嗓子,故作自然道,“什么歉礼?” 【京郊最东,李子寨前有座石明山,那儿有金铜两条矿脉,我填满了宿主的小金库,只要在明天晚饭之前买下那座山头,矿脉便是宿主的了。】 【另外,我可以直接提供谢锦玉亲生父母的信息。】 “小姐!” 不等苏橙反应过来,采莲忽然匆匆冲进屋中,顾不上瞧一眼昏迷不醒的谢郎中,急切喊道,“小姐,家中来了小厮传话,说太后娘娘口谕,要小姐入宫觐见。” “入宫觐见?”苏橙忍不住皱眉,下意识看了眼意识不清的谢肃州,“叫安智诚过来候着,咱们即刻回赵家。” - 寿庆宫 “太后,赵家嫡女带到了。” “是吗?”太后跪在佛像前,燃香举过头顶,拜了三拜,旋即要往香炉中插去。 可不知怎地,她手中的香忽然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太后脸色一凛,视线落在那三根香上,眸光不明。 “赵家嫡女何在?” “回太后的话,人正在外头候着呢,等太后召见。” “可带了人?” “只有一个随行的贴身婢子。” 太后徐徐直起身子,抬脚碾灭香上还燃着的火星,走到罗汉床边坐下,语气轻缓,“召她进来。” 第212章 早有婚约在身 “赵家小姐,请随老奴入宫。” 太后身边的嬷嬷来叫,苏橙理了理鬓边的发簪,缓步跟在嬷嬷身后。 入了寿庆宫,就见太后安静坐在罗汉床边,一袭深色衣袍,上头绣着祥云式样,半白的长发拢得光滑,手里的菩提串被她揉搓的发亮,每一颗珠子都有指肚那么大,头上不见金银点翠,唯有一根木簪插在发间,简朴过了头。 听见门口的动静,太后连眼皮都没抬,仍旧把玩着手中的菩提手串。 “臣女苏橙,拜见太后,愿太后凤体康健,万事顺遂,福泽绵长。” 闻言,太后这才有了些动静,轻轻抬眼看她,目光在她白皙光滑的小脸上划过,“不往脸上涂抹锅灰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苏橙跪安的姿势僵了一瞬,低声道,“小把戏自知瞒不过太后,臣女认错。” 太后扬眉哼笑,威仪从她低垂的眼角中流露出来,“如此出众的容颜,为何遮掩?” 苏橙压低了身子,语气谦卑,“臣女在乡野长大,宫宴前不久才认祖归宗,不敢过早暴露容貌。” “是怕太过出彩,吸引了别人的视线吧?”太后伸手接过宫人递来的茶盏,淡淡开口,“有传言,说三皇子痴恋你许久,你却迟迟未应。” 苏橙顿了顿,肩膀更低了些,瞧着恭恭敬敬,“回太后的话,这是莫须有的事,三皇子与臣女是误会一场,并无心意。” 太后不动声色的勾唇,语气未变,“你近日来闹出的动静不小,有些事,都传到了我耳中。” 苏橙低头,“臣女愚钝,不知太后所指何事?” 上首的人沉默不语,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她慢悠悠转移了话题,“赵家姑娘今年多大?” 苏橙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乖乖回道,“回太后,还未过十九岁的生辰。” “十九,都是大姑娘了,若放在寻常人家,怕是都生儿育女了。”太后眯起眼,似乎比方才多了一些兴致,“你出身乡野,为何长到十八岁,家中也无人给你说亲?” “太后,臣女娘亲早亡,又无母族照顾,是靠街坊四邻接济才能平安长大。”苏橙编起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完全看不出半点心虚的模样,“为了讨生活,臣女绣过香囊手帕编过猪草笼,种过农田也做过小酒楼的杂役,为了几两碎银,耽误了自己的婚事。” “你倒是争气。”太后唇角轻勾,说话的语调也听不出是赞扬还是讥讽,“只是这个年岁,就不好往外嫁了,即便你有个兵部侍郎的爹,也起不来什么作用。” “我这儿有个不错的人选,做夫婿正正好合适。” 苏橙身子颤了颤,一时忘了应声。 采莲跪在她身后,听到太后口中的人名时脸色惊变,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太后眼底闪过一抹晦暗,轻轻捻动手中的珠串,“你先起来罢。” “……是,谢太后。”苏橙徐徐起身,跪了好半晌,两条腿麻的厉害,可她硬生生忍住了不适,站在一旁,安静乖巧。 也没传闻中那么厉害。 从她身上收回视线,太后瞧着手中的珠串,语气低沉,“长宁侯世子秦明川今年二十有五,父母也去得早,如今整个侯府都在他手中,你若是嫁过去,便是侯府主母,光鲜亮丽,说一不二。” “明日一早,我便派人安排你们见上一面。” 苏橙半垂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芒,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捏在一起,“太后,臣女并无——” “怎么,你是看不上我的眼光?” 上头的人声音一低,苏橙就要跪下去,“太后息怒,臣女万万不敢,只是——” 头顶传来一声冷哼,“只是什么?说来说去,还不是琢磨着找借口搪塞?” 老不死的,专爱打断人说话! 苏橙咬了咬后槽牙,仍旧是那副乖乖女的模样,说出口的话却让宫内安静一瞬,“太后,臣女早有婚约在身。” “什……什么?”太后拧眉,下意识看向在近前伺候的嬷嬷。 老嬷嬷急忙摇头,面上亦是不解。 见状,太后唇角一勾,彷佛已经抓到了苏橙的错处,“赵家女,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满嘴谎话连篇,可是连小命都不要了?” 苏橙不卑不亢,对答如流,“太后,正因为臣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才不敢隐瞒不报。” “可你方才明明说过自己光顾着赚银子耽误了终身大事。”太后一掌拍在桌面上,面色不虞,“你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臣女与一人有过婚约,但没来得及成亲,便被父亲带回了京城。” 苏橙几乎将手心里的肉掐紫,额上渗出薄汗,努力在脑子里思索应对的办法,“臣女对太后敬仰万分,绝无半点轻视之意,太后慧眼识珠,择的儿郎都是人中龙凤,可臣女若是昧着良心应下此事,便同时伤了两个好儿郎,不忠不义之事,臣女不能做。” 不知过了多久,寿庆宫的门才缓缓打开。 苏橙走在宫墙下,一双腿不停发抖,若不是用力攥着采莲的手,怕早就跌坐在地了。 “小姐……”采莲眼眶有些泛红,瞧着她因跪了许久而苍白的小脸,心疼不已,“太后点名要见小姐口中的未婚夫婿,咱们从哪弄人来?” 苏橙扶着酸胀发软的双腿,眼中冷光乍现,压低声音道,“老东西没多久活头了,我早晚弄死她。” 采莲抹掉眼角的泪,小声道,“太后口中的长宁侯世子是个傻的,从小就死了爹娘,却迟迟未能袭爵,就是因为他脑子混沌,与三四岁孩童无异!什么侯门主母、光鲜亮丽,纯粹一派胡言,失了良心。” 苏橙沉了脸,抬眸望向宫墙尽头,“我不知自己何处得罪了她,她与哲妃闹僵,按理说不会因为颜沐的事磋磨我,她今日之举,真叫我看不懂了。” “小姐……”采莲轻叹一声,“当务之急,是该找个人来应付太后,否则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橙垂眸,思索一瞬,粉唇轻启,“谢肃州可醒了?” 第213章 家里要出大事了 - 谢家 床上斯文俊秀的男人双眸紧闭,领口散散解开,骨节分明的手规矩搭在胸前,细密的长睫覆在眼上,时不时颤动两下,呼吸不甚安稳。 床边伸出一只柔弱无骨的素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下一瞬,男人忽然睁眼,下意识抓住那只手,往自己怀中一带,左手捏住那人的脖颈。 只要他稍稍用力,眼前人便能魂归故里。 谢肃州睁着眼,眼底的戾气还未消散,蓦地对上苏橙惊慌无措的双眸,吓得两手一颤。 “阿……阿橙?” 苏橙眼睁睁瞧着眼前人一瞬变得乖巧老实,哪还有半分凶狠的模样。 谢肃州忙不迭收了手,还不忘在自己手背上狠狠一拍,接着悻悻抬眸,像是生怕她动怒,“阿橙,我……我错了。” 苏橙抿了抿粉唇,颇有些无语,“你怎么突然醒了?吓我一跳。” 窗子半开着,阳光洒在床边,谢肃州脸色白了几分,沉声道,“我好像是遭梦魇着了。” “在梦里,有人顶着与我一模一样的脸,为非作歹……” 在不知名的某地,有人连着打了两声喷嚏。 谢肃州垂下细密的长睫,额上的冷汗还未散去,“他替我上朝,替我认母,甚至还与你——” 余下的话,谢肃州不愿再说,只是脸色愈发难看,“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前世什么系统……总之是一堆我听不懂的话。” 苏橙垂眸,盯着自己指尖,“倘若那不是梦呢?” 谢肃州愣了一瞬,俊朗的脸上头一次生出困惑不解的神情,“你说什么?” 【宿主你……】 她没理会系统的声音,直勾勾盯着谢肃州的眉眼,“你应该早知道我不是原先的苏橙,我来到这儿,的的确确是有任务在身,但我从没想过伤害你们任何一个。” 苏橙淡淡抬眼,眼神平静无波,“梦中那人是前世的你,系统也是真的存在,你们兄弟三人上辈子过得太苦了,所以系统在茫茫人海中选中了我,要我为你们改写这辈子的走向。” 谢肃州恍惚垂下眼,盯着她粉嫩的指尖,沉默不语, 屋中安静许久,苏橙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若你觉得我是个妖怪,大可直言,我自会离开。” 离开个屁。 好感值都提升了大半,让她离开堕去畜生道,简直是做梦。 苏橙眸中闪过丝精光,不动声色装着可怜。 “是你就好……” 苏橙抬眸,惊讶开口,“你说……什么?” “只要是你就好。”谢肃州掀起眼帘,眸中藏着乞求和破碎,看起来消沉不少,“那个叫系统的东西可有逼迫或者是欺负你?” 【?】 “应该……没有吧。”苏橙摇摇头,感受到系统在自己脑海里疯狂震动,一时有些想笑。 “那便好。”谢肃州松了口气,阖了阖眼,“我不在乎什么前世今生,只要这辈子能遇上你,便是福气,除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苏橙讶然,轻声道,“也包括你最为在乎的功名?” 谢肃州唇角的笑容有些苦涩,“我最在乎的,哪里是功名。” 苏橙顿了顿,深呼吸几个回合,“那我给你个机会,和我成婚。” 女子的声音清脆,温婉动听,她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说话时声音不大。 每一个字都砸在他的心上。 谢肃州整个人呆住,神色错愕,在瞧见她眼底的认真后,一颗心忽然跳得飞快。 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馅饼,是肉饼,薄皮大馅的精白面饼子。 把他砸得是晕头转向。 “阿橙,你再说一次。” “谢肃州,娶我。” ‘咣当’一声,门外忽地响起动静。 屋外二人顺势朝门口望去,就见一身青衣的谢锦玉正巧站在门下,微风吹动他的袖口,木盆脱手砸在地上,里面的清水溅湿了他的衣角,也浇熄了他骨子里的骄傲。 那双凤眼漆黑如墨,看不出丁点情绪,愣愣看向苏橙,原本有了血色的薄唇再度变得苍白。 世界一瞬间变得好安静,三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谢锦玉有些挫败的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脚下的木盆,一声不响的转身离开。 “谢锦——” 苏橙刚要开口唤他,忽地被身后的人揽进怀里,她一噎,回眸望向谢肃州,拧眉问道,“你做什么?” 谢肃州将她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声音低沉,“你乖乖呆在屋子里,我去和锦玉说。” “你去说?”苏橙蹙眉,半信半疑的看向他,“你确定谢锦玉不会砍你两刀?” “我好歹也是他哥。”谢肃州抿唇轻笑,如春风拂面,“他即便再伤心,等这劲儿过去也就好了。” “他再疯,还能真和我动手不成?” 东侧的屋子里,苏忱紧紧抱着谢锦玉的胳膊,吓得小脸煞白,却阻止不了他半分,“三叔……三叔你别磨了,听着怪瘆人的!” 苏知筠瞧着被磨到锃光瓦亮的砍柴刀,再看了看三叔平静淡漠的脸色,瘪嘴咽了下口水,转身跑了出去。 要出大事了……她得去找爷爷过来! 平儿挠挠头,不知那个大绿茶闹的是哪一出。 好端端的,磨刀做什么? “爷……爷!家里要出事了!” 小丫头突然冲进谢肃州为老爷子专门收拾出来的药房,将里头正在小憩的老头子吓了一跳,医书砸在地上,杜衡惊出一身冷汗,“咋了?咋了!” 苏知筠喘匀了气,扬声道,“爷,我娘和二叔要成亲了!” 杜衡呼出一口气来,连忙拍着心口,“你这丫头,说起话来大喘气,吓爷爷一跳,不就是你二叔求婚了嘛,多大的事儿?” “不,是我娘主动开口……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都不是重点!”苏知筠抓住老爷子的袖口,小脸煞白,“他们在屋中商议婚事,被我三叔听了去,如今三叔正在房中磨刀呢,那刀都能当镜子用了,亮的都晃眼!四叔还没回来,若他也知道,恐怕就翻天了。” “糟了!”杜衡浑身一颤,连忙踩上鞋子,“要出人命了!” 第214章 做不了丈夫就做情夫 “快快快!” 杜衡牵着小丫头的一只手,拼命朝着东厢房赶去,太过心急,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杜老?” 门下出现一道身影,长发高束,剑眉星目,窄身劲装贴在结实的肌肉上,手挽长枪,肩膀背着包袱,手中牵着一头枣红色骏马,正朝后院走来。 “是……是谢洺啊。”杜衡一个急刹车,站在离他不远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心系东厢房,急得是满头大汗。 “杜老怎么慌慌张张的?”谢洺眉峰一挑,视线落在老头子凌乱的发丝和脏兮兮的脚底上,拧眉问道,“可是家中出什么事了?” “没!”杜衡生怕他发现什么,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强撑着笑脸,“没啥!家里有我看顾着呢,能出啥事儿……” 谢洺眸色稍黯,垂眼看向他身边的小姑娘,沉声唤道,“翠翠?” “真没事儿,四叔。”苏知筠捏着自己的指尖,强迫自己说谎。 “诶,你突然回来,也没给家里来个信儿。”杜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移话题的样子略显生硬,“好几天不见你,是干什么去了?” “窦将军找我有事相商,这才离家几日。”谢洺虽有回应他的话,可狐疑的目光仍旧落在他身上,“我从前院过来,一路怎么不见二哥和三哥?” “他们俩……”杜衡顿了顿,嘿嘿一笑,“他们有事儿都出去了,瞧你风尘仆仆,背上的包袱也脏兮兮的,阿橙一会儿或许会来,你可赶紧去洗洗,免得惹阿橙嫌弃。” “阿橙要来?”闻言,谢洺眸中多了几分笑意,“当真?” “老夫何时说过瞎话?”杜衡清了清嗓子,故作自然,“翠啊,去给你四叔烧水,让你安叔叔把马牵过去。” 苏知筠最为上道,连忙去拉谢洺的手,笑得一脸娇俏,“四叔,跟我走吧,我给你烧水去。” 谢洺隐约察觉到不对,可又说不出是何处怪异,只能任由着小丫头将他拉走。 “快去快去!”杜衡摆摆手,扬声道,“不洗掉一层皮不能出来!” 眼见谢洺一脸迷茫的被拉去了后院,杜衡顿时松了口气,顾不上理一理被汗水浸湿的衣衫,径直朝着东厢房冲去。 “三叔……三叔!” 谢锦玉目不斜视,安静许久,任凭苏忱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拦住他磨刀的动作。 “三叔,我求你,别磨了!”苏忱快要哭了,拼命抱着他的手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都是命呀三叔!” 话落,磨刀的速度更快了。 “你快闭嘴吧。”平儿没眼再看,将他拉到一旁,直视着那张与自己相差无几的俊脸,“杀人是犯罪,你要偿命的,神仙姐姐也不会喜欢一个杀人犯。” 谢锦玉沉默不语,将他无视了个彻底,直到手中的砍柴刀吹毛立断,干净如新,才漫不经心的勾了勾唇。 要知道,这把砍柴刀是谢洺入京时从谢家拿来的,从前锈迹斑斑,如今比铜镜还要亮堂几分。 眼见他握着刀就要出门,苏忱欲哭无泪,“三叔——” “干什么干什么!” 所幸,杜衡及时赶到,抬手将谢锦玉推回了屋中,还不忘细心的关上东厢房的门。 杜衡瞥了眼谢锦玉平静如水的脸色,再瞧了瞧他手里握着的大刀,顿时吓得汗毛竖起。 这一刀劈下去,非得给谢肃州干成折叠的。 “锦玉呀,你这是要干啥?”杜衡抽搐着扬起嘴角,小心翼翼上前,想要拿过他手中的刀。 谢锦玉侧身躲过他的手,淡淡垂眼,“怎么,翠翠找你来劝我?” “咱都是一家人,在同个屋檐下住着,你可不能破釜沉舟。”杜衡搓搓手,笑容里多了几分讨好,“我知道家里出了点事儿,让你心里不痛快了,但也不能动真刀子,你可莫要忘了,你小时候还是肃州挨家挨户去求米汤,才给你喂大的。” 谢锦玉低头嗤笑,“谁说我磨刀是为了去砍二哥?” “那……”杜衡怔了一瞬,不明所以,“那你要干什么?” “我会用这把刀,将二哥的头发一缕缕刮下来,再亲手将他的眉毛一根根拔掉……” 谢锦玉摩梭着刀柄,唇边扬起的笑容里满是恶趣味,“想成婚,哪有这么容易?” 听见他的话,杜衡莫名打了个冷颤,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说说你,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阿橙与肃州成婚,干你什么事?” “若换做是你,能否做到将自己心爱的女子拱手让人?”谢锦玉抬眸,眼底冷寒一片,“这世上的好事儿都让二哥占尽了,凭什么?” “说你笨你还真就不聪明!”杜衡扯着他的衣袖,将他拉到一旁,耐着性子劝道,“成了婚又能怎?只要你足够豁得出去,还怕阿橙身边没有你的一席之地么?” “足够……豁得出去?”谢锦玉蹙眉,凤眸中闪烁着不解,“如何豁得出去?” “做不了丈夫,还能做情夫嘛。”杜衡摩挲着下巴,视线落在他勾魂夺魄的眉眼上,忍不住咂了咂嘴,“家里数你最好看了,瞧瞧你这天生的好模样,简直就是——” 对上谢锦玉森寒的目光,杜衡下意识闭了嘴,根本不敢将后半句话说出口。 “情夫……”谢锦玉垂下长睫,掩盖住他眸中的点点星光,握着砍柴刀的手一点点松动。 倏地,屋中响起男人的轻笑声,“倒也有趣。” 不等杜衡细问笑点在哪,东厢房的门被人推开,谢肃州那张俊脸赫然出现在几人面前。 “杜老也在?”谢肃州诧异挑眉,那双桃花眼中漾着明晃晃的笑,整个人春风得意,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 “肃州来了。”杜衡转过身去,拼命朝他使眼色,“你公务那么繁忙,怎么还有闲工夫来这儿?” 这个时候过来,不是上赶着找死么! 自己好不容易才安抚住谢锦玉,他这么一来,八成是前功尽弃了。 谢肃州移开视线,目光缓缓落在三弟手中的长刀上,眼底的笑意更甚,“锦玉将刀磨的如此锋利,是要作甚?” 第215章 大型训狗名场面 “我想做什么,二哥心中该清楚才是。” 谢锦玉笑着掂了掂手中的砍柴刀,笑意不达眼底。 “我该清楚什么?”谢肃州缓步走进屋中,在他床边坐下,眉眼上挑,原本温润的眼眸如今多了几分锋利,“我与阿橙的婚事,你似乎很有意见?” “二哥值得很好的,但不是这种最好的。”谢锦玉哼笑,语气低沉,“二哥与谁成婚,本不是我该干涉的事。” 他缓缓抬起凤眸,眼底是毫不遮掩的挑衅,“可阿橙不同,她身边从不缺追求者,我便是其一,二哥最是知晓我的性子,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孩子们,快跟爷爷走,这里不安全!”杜衡瞧出气氛不对,连忙拉扯着苏忱和平儿,逃似的跑出了屋子。 见他神色坚韧,谢肃州不由得嗤笑,“叔承寡嫂,天经地义,从古时就有过先例,谢颂死了,阿橙本就该是我的,只是我尊重她罢了,她若无意我便放她自由。” 谢锦玉漫不经心的抬眸,勾唇讥讽,“谢颂只有二哥一个弟弟么?” 谢肃州扬眉,毫不在意他的态度,“谢家男人不少,可阿橙主动开口要嫁的,只有我谢肃州一人。” 闻言,谢锦玉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龟裂。 谢肃州抿唇笑笑,心情大好,“锦玉,我知你心悦阿橙,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无人能干涉。” 枯木逢春,喜从天降,眼下谢肃州难免得意。 “二哥。”谢锦玉垂眸,笑吟吟看着他,看上去没有多少杀伤力,说出口的话却让谢肃州的一颗心坠入冰窟,“我像是心上人成了婚就会善罢甘休的人么?” 谢肃州面上的笑意一僵,望向他的目光冷了下来,“你想做什么?” 谢锦玉缓步走到他面前,轻轻俯下身,俊脸在他耳边停住,唇角轻轻勾起,“二哥怕是不知道吧,我是阿橙的第一个男人。” 东厢房猛地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躲在院子里的杜衡闻声浑身一颤,忙不迭冲回门前,用力推开房门,眼前之景让他倏地呆住。 摆放在屋子中央的圆桌倒了,凳子也滚落一旁,谢锦玉整个人砸在了桌面上,斜斜躺着,嘴角渗出血红,眼尾也红肿起来,往后几日免不了青紫,他本就喜欢将长发松松散散系着,如今一摔,发带不知所踪,墨发披散在肩上和胸前,凌乱又不失美感。 谢锦玉身子朝后仰着,瘦削的侧脸上隐约露出一抹笑来,凤眸泛着水光,直勾勾盯着身上的人,“我还以为二哥是个没脾气的,今日一瞧,着实让我开了眼界。” 谢肃州修长白皙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领口,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沉声道,“你可敢将方才的话重说一遍?” 谢锦玉身子无力,脸上也失了血色,可他仍旧在笑,笑谢肃州方寸大乱,“我只是将事实告知二哥罢了。” “你以为将事情挑明,便能打消我的心思,让你尽收渔翁之利?”谢肃州扯了下唇角,嘲笑他的稚嫩,“无论如何,苏橙我都娶定了。” 闻言,谢锦玉展颜一笑,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风情,“那二哥可要将自己的新婚夫人看牢了,莫要给我得逞的机会。” 谢肃州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紧握成拳的手高高扬起。 “肃州!肃州手下留情啊!”杜衡忙不迭跑过去拦住红了眼的谢二,苦口婆心劝道,“他原先是个病秧子,老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救回来的,现在打死真是亏了!为了那些药草钱愁得整日吃不下饭的日子你都忘记了吗?” “锦玉是你养大的,命也是你救回来的,你怎能打他?” 他的话音落下,跌坐在地上的谢锦玉怔了瞬,身子彻底僵住。 谢肃州身形一顿,攥起来的手缓缓卸了力。 再看周围的一片狼藉,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为了给三弟求一味药在周凯面前是何等卑躬屈膝的模样。 “你们在做什么?” 门外响起女人平淡的声音,谢肃州眸光一晃,下意识望去,瞧见了面无表情的苏橙正站在门下。 “阿橙……”谢肃州薄唇微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阿橙有多在乎这个家。 闹成这般,免不了要挨一顿骂。 谢锦玉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有些慌乱的垂下头去,脸色有些低沉。 “四叔……四叔你别去前头!” 从后院远远传来小丫头崩溃的呼喊声,苏知筠手脚并用,挂在谢洺腿上,不住的乞求他停下。 “四叔,方才真没有声音,是你听错了,你别往前走了,要是看到什么就完——”男人忽然停下,苏知筠不解抬头,对上了娘亲冷冰冰的眼神,顿时吓得小脸一白,“完了……” 谢洺眉头紧蹙,双腿像是灌了铅,死活都挪动不了半步。 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神情如此凶狠的阿橙甚是少见,理智告诉他,现下绝不能过去。 见谢洺没有生事的打算,苏橙徐徐回眸,裙摆轻移,抬脚走到谢肃州身前。 ‘啪’的一声,谢肃州的脸被打偏过去,他踉跄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苏橙脸色铁青,“谁准你打他的?” 闻言,谢锦玉唇角不自觉勾起。 看吧,阿橙还是更心疼他。 下一瞬,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也落在了他脸上,力道之大,险些让他又跌回地上。 苏橙抬眸,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肃州的脾气我知道,若旁人不事先招惹,他绝不动怒,你存心挑事,挨打也活该。” 话落,苏橙侧眸看向站在屋外目瞪口呆的谢洺,挑眉问道,“怎么,你要不要也来一巴掌?” 谢洺不自觉倒退两步,连摇头的动作都不敢太大。 见他识趣,苏橙勾唇冷笑,回头看向神色郁结的两兄弟,“好好一个家,硬生生快让你们给打散了,太后想找我的茬,逼我嫁给一个傻子,我别无他法,才想跟谢肃州定下婚事,即便太后再想起乱子,也会顾及谢肃州是朝廷官员,不敢再拿捏我。” “如今倒好,八字刚有一撇,你们就先内斗上了。” 苏橙一脚踹开滚落在自己腿边的圆凳,凳子撞上不远处的衣柜,发出的响声让家中几位男人不由得抖了抖。 “既然不满意我的主意,我大不了就应下太后,嫁了那傻子!” 第216章 我是小三 “阿橙!” 见苏橙动了怒气,谢肃州的俊脸瞬间变得苍白,连忙拉住她的手腕,将她白皙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我不知太后……是我的错,你再打我几耳光出出气好不好?我都受着。” 苏橙剜他一眼,小脸上的怒色丝毫没有消散。 谢锦玉默默垂下头,瞧上去委屈巴巴的,闷声开口,“我挑事在先,是我错了。” 苏橙移开目光,幽幽望着他,“你该对着谁道歉?” 谢锦玉小心翼翼抬头,瞥她一眼,旋即又看向一旁面色不虞的男人,虽心有不服,却不得不开口,“二哥,对不住。” 谢肃州抿紧唇角,握紧了苏橙的手腕,像是个不愿丈夫远行的可怜小媳妇。 苏橙斜睨了二人一眼,又看向院子里夹着尾巴大气都不敢喘的谢洺,扬声道,“你们几个,都给我滚到中堂来。” 谢家男人哪敢不听话,乖乖排起了队伍跟在苏橙身后。 “娘,你喝茶。”苏知筠轻轻将茶盏放在桌子上,小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生怕娘亲迁怒,他们几个小的也要跟着遭殃。 苏橙颔首,倒是没有要怪罪三个小豆丁的意思,抿了一口茶润嗓,抬眸望向站在中堂不敢坐下的三个男人,低声道,“太后有意为难,肃州又在朝廷任职,他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谢肃州面不改色,看上去一本正经的模样,可笑意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谢锦玉垂眸,虽沉默,但不难看出他的不爽。 谢洺横了二哥一眼,舌尖顶住脸颊里的软肉,神色不虞。 “小姐,出事了。”清双快步走进中堂,额上渗出一层薄汗,“太后身边伺候的福清嬷嬷去了赵家,不见小姐,问了府中下人,得知小姐身在谢宅,已经往这边来了。” “我不是才从宫中出来么?”苏橙愣了一瞬,旋即沉下脸来,脑海中浮现太后冷漠的面容,喃喃道,“老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小姐,福清嬷嬷来了。”采莲小跑到门口,朝着里头的女子疯狂使眼色。 苏橙深吸一口气,徐徐起身,瞧着从不远处走来的老妇,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假笑。 福清的穿着甚至比今日见过的太后都要华贵几分,衣袖用金线勾边,髻上戴着玉簪,左右手腕上各一枚镯子,一瞧便不是做脏活累活的奴仆。 苏橙屈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福清嬷嬷。” 福清微微颔首,视线在满堂的男子身上一一扫过,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看来是老奴耽误了赵小姐的美事。” 苏橙抬眸,目光冷冷落在她身上,“嬷嬷是太后身边伺候的人,有事寻来,也是为太后传话,哪来耽误一说?” “老奴的确是奉命来为太后传话,但寻上赵家,却不见赵小姐,一问才知,小姐近日往谢郎中府上跑的欢快,不得已才寻了过来。”福清剜了她一眼,语气不善,侧眸看向一旁的谢肃州,面色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谢郎中,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谢肃州脸色不悦,却又不好发作,“嬷嬷请坐。” 福清点点头,刚走到侧边的椅子前坐下,忽然发现苏橙坐在上首,与谢肃州并肩,正垂眸盯着她瞧。 “这……”福清愣了愣,摸不清头脑,“赵小姐坐在上头,不合规矩吧?” “不合谁的规矩?”谢肃州漫不经心的开口,却隐约能听出一丝压迫感,“在我们自家府邸,我的未婚妻与我同坐,嬷嬷还要插手来管么?” “未……未婚妻?”福清大惊失色,险些端不稳手上的杯盏,“赵小姐不是早有婚约在身么,怎么又成了谢郎中的未婚妻?” 苏橙面上挂着职业假笑,慢悠悠开口,“肃州本就是草根出身,凭借着自己的博学才走到今天,我们自小便是同村,他就是我的未婚夫婿。” 福清顿住,侧眸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谢锦玉,目光落在他俊逸非凡的面容上,还未开口,就见那个美到极致的男人对着自己笑了笑。 “那这位是——” “我是小三。” 苏橙端着茶盏的手一抖,洒出不少茶水,她猛地抬起头,眼刀子飞射而出,一字一顿道,“谢、锦、玉!” 谢锦玉扬眉,一双凤眸笑成了月牙儿,“怎么了嫂嫂?我在家中本就行三呀。” 嫂嫂二字,他咬的格外重。 眼中明晃晃的挑衅几乎要漫出来。 谢肃州轻咳一声,面色黑沉如墨,余光瞥见自己弟弟那副贱兮兮的模样,拳头又硬了。 福清眉头紧皱,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游走,忽地发现最边上还坐了个人,年纪看上去比前头两位稍小一些,冷着俊脸,看上去十分不好相与。 “那……”福清放下手中的杯盏,视线落在谢洺身上,“这位也是……” “小四。” 谢洺神情淡漠,嗓音又低又轻,眼底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物。 要不是这两个老不死的,何至于便宜了二哥? 谢洺虽看上去平静,但内心早已经将太后和福清砍成八段了。 “谢郎中就是人中龙凤,没想到两个弟弟也一表人才,各有各的俊。”福清有些尴尬,扯了下嘴角,视线停留在苏橙身上,“赵小姐好福气。” 苏橙垂眸瞧着她,不动声色的扬起唇角,“这个时辰,嬷嬷从宫里赶出来,可是太后有要事寻我?”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福清瞥了眼她身侧的男人,话卡在嘴边,不知该如何吐露,只能转个弯,略显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太后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总是愿意为喜爱的小辈指指婚事,赵小姐既然有了未婚夫婿,那这事儿便只能作罢了。” “还望赵小姐明白,今日太后召见小姐,本意是好的。” 苏橙勾唇轻笑,缓缓颔首,“我自然清楚太后的好意,只可惜心有所属。” 福清干笑两声,与上首二人寒暄两句,便起身告退。 “这福清嬷嬷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到底有什么目的?”采莲见福清走远,小声嘟囔着。 苏橙半眯起眼,目光落在老妇的背影上,“采莲,你偷摸跟过去瞧瞧,看外头有没有听着长宁侯府的马车。” 老东西突然寻上门来,必有缘由。 第217章 有人落水了 “太后本就不信我有婚约,说不定是让福清带着长宁侯府那个傻世子过来堵我。” 苏橙沉着眸子,搭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你若真发现了长宁侯府的马车,我便要跟那黑心的老东西好好玩一玩。” 采莲瞬间会意,轻声道,“是,奴婢这就去。” 苏橙垂眸,盯着一块地砖失了神。 谢肃州俯下身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别为这件事发愁了,小插曲而已,随我去青云湖边走走,顾太师近来一直想见见你。” 话落,他垂下长睫,低声唤道,“未婚妻。” 苏橙心神一晃,望向他的眉眼,杏眸有片刻恍惚,她甚至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先一步点头应下了。 谢肃州抿唇笑开,温润清朗,牵着她的手腕朝着外头走去,路过两个弟弟时,眼尾轻轻上挑,炫耀之意不言而喻。 闹来闹去,阿橙还是自己的。 等到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谢洺才敢沉脸,大掌用力拍上桌子,上头的杯盏茶壶都跟着晃荡,“二哥可真是好样的。” 谢锦玉慢悠悠收回视线,面若春风拂过,笑意不见,只是薄唇轻启时能清清楚楚听到磨牙声,每一个字都拉得很长,“我玩不死他。” - 青云湖 “死老头子你胡乱摆什么?那都是给阿橙准备的菜!” “我不是瞧着孙儿座前没几个肉菜……” “要你多嘴,哪儿凉快滚哪儿去!” 画舫二楼的雅间内传来两个老小孩的争吵声,苏橙和谢肃州站在门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直到顾老爷子身边伺候的老奴走出雅间,才瞧见二人,笑出一脸老褶,“老爷,夫人,小公子和苏小姐来了!” 闻言,坐在雅间内的两个老人立马起身,比两个小辈还要拘束一些。 瞧见苏橙,顾老爷子紧张的搓了搓手,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州儿,丫头,你们来了嘿嘿嘿……” 顾老夫人狠狠剜了老头子一眼,她从不知道自己老伴居然可以笑得这么丑陋,忙不迭伸手将他推开,“去去去,给两个孩子丑哭了该怎么办?州儿,你带着阿橙过来外祖母身边坐。” “见过顾太师,见过顾老夫人。” 苏橙站在门下屈膝,规规矩矩行礼,模样又生的好看,十分讨喜。 一见她,顾老夫人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难怪老头子会说孙媳妇长得比云嫦还好看,今日一见,果真出彩几分。 “阿橙,你快过来,外祖母不知你爱吃什么,只能去问云嫦,要了些你们从前聚在一起吃过的菜。”顾老夫人朝她招招手,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州儿,你也过来,陪着阿橙一起坐。” 顾老爷子被撵去一旁,面子有些挂不住,却又不敢对老伴儿发火,只好挠挠鼻梁,乖乖走了回来。 谢肃州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老太师,唇角微微有些上扬。 原来自己惧内,是遗传。 “多吃些,瞧你这丫头瘦的。”顾老夫人不住的往苏橙碗里夹菜,小声唠叨着,“咱们女人就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养好身体,改日围上披风,上阵杀——” 老夫人的话戛然而止,见桌上三人面色各异,顿时反应过来是自己说错了话,“嗐,一时得意,说起我年轻时候的事儿了,阿橙你吃饱就好,吃饱就好。” 苏橙察觉到两位老人家的善意,抿唇笑笑,看上去十分乖巧。 “祁公子……祁公子!” 画舫二楼的窗子多半都敞着,离岸边又近,难免会有些嘈杂。 苏橙吃饭的动作一顿,抬眸朝窗子外望去。 顾老夫人瞧见她的神色,连忙开口,“孩子,是不是打扰你了?琳琅,过来给窗子关上。” “不必。”谢肃州先一步开口,拦住丫鬟的动作,侧眸看向身旁的女子,“听这声音,像是赵家大房那个。” 苏橙点点头,起身站到窗子边,让窗边的帘子遮挡大半身躯,凝眸朝着岸边望去。 “祁公子!祁公子你等等我呀!” 周祁一瘸一拐的朝前走着,动作不慢,脸色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身后是亦步亦趋紧追不舍的赵笙儿。 如今临近炎夏,日头一天比一天毒,赵笙儿又穿着繁琐的长裙,不知追了周祁多久,小脸煞白,不见半分血色,眼看快要晕过去了。 “公子还请留步,身为儿郎,怎能让一个姑娘家苦苦追着你的脚步?” 一旁的百姓看不下去了,伸手拦住周祁的去路,大声呵斥着。 周祁这才停下脚,猛地回眸,望向赵笙儿的眼神满是厌恶,哪还有从前半分喜爱怜惜的模样,“你总追着我做什么,你没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吗?我警告你,若是再纠缠,休要怪我不客气!” 话落,周祁又要走,却被追上来的赵笙儿死死拉住了衣袖。 “祁公子……”暴晒之下,赵笙儿几乎要晕倒,却还是拼命抓着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一连去了尚书府好几日,你都闭门不见我,我们不是约定好了要成婚的吗?” 周祁面露不满,用力抽走自己的衣袖,“成婚也得等我祖父去请钦天监挑个好日子吧?你一个姑娘家,整日寻到夫郎家中堵门,是有多想嫁给我?” “可……可是你说过会娶我的。”赵笙儿眼含热泪,不敢相信周祁居然会如此冷漠的对待自己,“我已经离开了赵家,若再失去你,你让我怎么活?” “你爱怎么活就怎么活,与我无关,你既然离开了赵家,那苏橙也不会再多管闲事了,我近日被那些找上门来的烂桃花烦的头都大了,偏偏你还过来给我添堵!” 周祁猛地推了她一把,语气嫌恶,“我没闲工夫陪你闹了,滚远一点,别来烦我!” 赵笙儿踉跄几步,不慎踩中了裙角,不等她反应,就跌进了湖水中。 她已经两日没有吃过饭了,早就没了力气,又不会水,一连呛了好几口,身子缓缓朝下沉去。 “救命——有人落水了!” 第218章 胎儿还能保住 湖边一下子变得热闹,周祁闻声回头,见赵笙儿的身子逐渐朝下沉去,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见岸上不少人都围了过去,周祁脚下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开。 “要救么?” 谢肃州也站在窗边,与她并肩而立,湖面上已经看不到赵笙儿的身影了。 “救赵笙儿?”苏橙低声哼笑,抬手关上窗子,隔绝一切纷扰,“那脑子进水的就成我了。” 谢肃州自然是听她的话,闻言勾唇笑笑,与她一同回到了桌边。 陪着二老用过午膳,苏橙与谢肃州结伴下了画舫,岸边早已恢复寂静。 清双细心,跑到湖边卖凉糕的小摊贩面前打听了两句,“小姐,听那小贩说,赵笙儿被人救了,送到尚书府去了。” 苏橙眸色稍暗,唇角微微上扬,“你派个人过去,仔细打听打听赵笙儿如今的处境。” “是。”清双领了命,转身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谢肃州侧眸瞧着姑娘的侧颜,沉声问道,“你是怕她占不到尚书府的便宜,还会赖上赵家?” 苏橙微一颔首,目光右移,望向平静无波的湖面,声音虽轻,但不难听出她话中的凌厉,“倘若赵舲还故技重施,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 尚书府 “家主。”老管事手里捏着长公筷,神色担忧,“多少吃些吧,否则身子要撑不住啊。” 周越摆摆手,面色阴沉,望着一桌子美味佳肴,实在是没有食欲,“撤了吧。” “家主……” 老管事还想再劝,却见前院的小厮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小声道,“家主,不好了!” 周越眉心一跳,见他从前院过来,长叹一声,“可是那个赵笙儿又过来闹了?” 这些日子,他不堪其扰,实在是心力交瘁。 “不,不是……”小厮面色有些难看,畏畏缩缩开口,“是她被一群人给抬到了门口,奴才打听了两句,听说是小世子与她起了一些争执,将她推到了青云湖中,许多百姓都瞧见了,怕是不好收场了。” “什么!”周越猛地起身,这几日没好好吃饭,一瞬有些晕眩,对亏了小厮眼疾手快地搀扶,才不至于昏倒。 “周祁这个混账!眼下本就多事,他怎地还给老夫上眼药?”周越扶着额角,缓缓抬眸,“周祁呢?他人在哪!” “小世子……不知所踪。” 周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随我出去瞧瞧。” “是。” 主仆三人来到门前,周越远远便瞧见自家府门口围了一堆人,正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什么。 见尚书府的主人现身,不知是谁大喊了声,“来了来了,周尚书出来了!” 周越迈过高槛,目光投向躺在担子上的姑娘,面色肉眼可见的难看,“小赵氏,今日唱的又是哪出戏?” 赵笙儿小脸煞白,整个人提不起半分力道,歪歪扭扭的侧躺在担子上,衣衫湿透,发尾还在朝下滴水,瞧见周越,她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尚书大人……当日我为救祁公子性命,毅然决然离开赵家,祁公子曾当众承诺会娶我为妻,如今却是见我就跑。” “我实在是没了法子,只能苦苦追随,但今日……他竟将我推进了青云湖中!” 赵笙儿说着,忽然掩面哭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好不可怜,“若今日再见不到周家人,我怕是连活着的信念都没了!” “瞧瞧,多可怜的女娘,怎么就被祸害成了这副样子?” “我听说她从前还是赵家的小姐呢,为了情爱,自愿付出一切,着实惹人心疼。” “周家小世子的性子京城上下谁不知道?这女娘八成是被骗了。” “既然都允诺了成婚,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如今弃了她,让她该如何做人?” 百姓们总归是善心的,闻言纷纷开口,替赵笙儿鸣不平。 即便这门亲事不成,周祁也万不该推人入湖。 周越板着张脸,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赵笙儿身上,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和,只剩冷漠,“周祁跑了,连我这个做祖父的都找不见他,这孩子我是管不了了,你若是想求个答案,就去找周祁吧。” 话落,周越转身就要走,压根没想过顾及这些平头百姓。 近日来赵户抽了风,弹劾自己的折子是一个接一个的往上递。 不知怎地,不常上朝的顾太师昨日竟也来了,还当堂指责自己教孙无方。 章溥又素来与自己不亲近,当着上百个同僚的面儿对着自己明嘲暗讽。 偏偏这个赵笙儿也闹得欢腾! 周越只觉得头疼,不愿再掺和这些破事,本想着若是周祁真心喜爱她,娶了也就去了,就当是平息了一场风波。 可眼下,周祁也不见了,把烂摊子都留给自己! “尚书大人!” 瞧见他漠然决绝的背影,赵笙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视线望向尚书府门前的两座石狮子,心一横,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起身撞了上去。 人群中爆发尖叫声,周越右侧眼皮狠狠一跳,忙不迭转身,就见赵笙儿的身子像没骨头似的,软软倒在地上,额头破了个血洞,身下也流了不少暗红色的污血。 她本就爱穿素白色的衣裳,鲜红的血迹印在裙身上,尤为明显。 “这…这……”周越从没想过她竟然爱祁儿至此,甚至不惜丢了自己的性命。 赵笙儿费力掀起眼帘,模糊一片,看不清老尚书的神情,她轻轻开口,小声道,“若见不到祁公子,我便撞死在尚书府门前。” 周越眸光晃了晃,有些心虚的别开视线,摆手招呼下人,“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带她去附近的医馆!” “我正巧懂医,让我来瞧瞧吧。” 男子身着一袭青色长衫,蒙着半张脸,看不清模样,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眸。 赵笙儿闻声回头,瞧见他的身形,无端觉得有几分熟悉。 男子走到赵笙儿身侧蹲下,从袖口中掏出一方洁净的帕子,搭在赵笙儿腕上,指尖轻轻放下,过了片刻,微微皱起的眉头才逐渐松开。 “还好是临近炎夏,湖水也被阳光晒得暖和了些,虽说有小产的迹象,但胎儿还能保住。” 第219章 保管你心想事成 赵笙儿恍惚一瞬,愣愣看向自己裙下。 怎么可能…… 自己前日才来的葵水,绝不会有身孕! 赵笙儿掩下眸底的迷惘,定定看向一旁的青衣男子。 他是谁……为何要说谎哄骗老尚书? 难不成是为了帮自己嫁进周家? 青衣男子朝着上头示意,扬声道,“尚书大人可否给句准话,这位姑娘腹中的孩子,您保还是不保?” 此话一出,人群全都安静下来,只等周越开口。 老管事悻悻抬眼,看向自家主子。 他在周家多年,还从未见过家主这般难看的脸色。 “孩子……”面对台阶下方上百双眼睛,周越强压着心底的怒火,扯出一抹笑来,“保,若真是我周家的孩子,一定要保。” 到如今,已经不是他想耍赖就能糊弄过去的事了。 “只有我开方子,才能稳住这胎儿,尚书既然决心要保,那方子钱便先结了吧。”男子徐徐抬眸,眸底涌出几分笑意,“一纸药方,一百两银子。” “一百——”周越脸都黑了,死死盯着青衣男子,连假模假样的笑都扯不出来了。 “你放肆!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周家管事也愤然开口,挥手想将他赶走,“哪里来的江湖骗子?还不快滚!” 男子收了手,耸肩笑笑,“尚书大人对重孙子的喜爱也不过如此,那这孩子不救也罢。” “先生别走!”赵笙儿眼中闪过泪光,费力起身,拉扯住他的衣衫,“求先生救我,这是我与周祁的孩子,他还没来世上看过一眼……这孩子不能走啊!” 虽眼中含泪,但赵笙儿的唇角却是不动声色的上扬。 原来这男人是打着骗钱的主意来凑的热闹。 既然他开了口,就别怪自己顺着竿子往上爬了。 只要能进周家,给府医些好处,躲过三月,再来个假流产,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瞒过所有人。 至于孩子……她早晚会怀上的。 青衣男子缓缓抬头,朝着周越的方向笑了笑,话却是对着赵笙儿说的,“不是我不想救你的孩子,只是银子不到,我也很难办事,尚书大人住着如此气派宽敞的大宅子,受朝廷养,怎么还不舍得为自家血脉掏些银子?” “这周家是怎么回事?” “好歹也是权贵之家,居然不舍得为子嗣花点钱。” “难怪周世子浪荡无情,合着是家族遗传。” “姑娘你别怕,我们都在呢,若是闹大了,我们愿意陪你上官府,替你作证!” 耳边传来百姓们叽叽喳喳的叫嚷声,周越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你胡说八道!”老管事急得满头大汗,眼见周遭的百姓情绪越来越激动,他也没了法子,只好回头看向主子,低声道,“家主……” 周越捏了捏眉心,被逼上死角,彻底没了法子,只好点头应下,“先把府医叫来,让他给小赵氏把上一脉,倘若真的怀了身孕,府医也束手无策的话,这一百两,老夫认掏!” “……是。”老管事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他宛如锅底灰一般的脸色,还是没敢说出口。 听到要寻府医,赵笙儿脸色瞬变,刚想开口,“不——”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人用力握住,她震惊回眸,对上了那双波澜不惊的凤眸。 “姑娘,莫要再拉扯我的衣裳了。”青衣男子对她笑笑,指尖落在她腕上,将她的手甩开。 赵笙儿只觉得腕上一疼,旋即肚子也跟着酸胀起来,隐隐作痛。 周家府医得了消息,急匆匆赶来,连帽子都戴歪了,却顾不得整理,“家主。” 周越应了声,朝着赵笙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过去,“有个不知从哪来的医者说小赵氏怀了身孕,还隐约有小产的迹象,老张,你过去瞧瞧。” 张府医连连点头,毕恭毕敬道,“是。” 话落,他挺直腰板,朝着赵笙儿走去,也像模像样的铺了方帕子,皱眉探着她的脉搏。 过了片刻,张府医指尖一颤,下意识抬眸望向站在不远处看戏的青衣男子,“你方才说……这孩子你能救?” 青衣男子话中含笑,漫不经心道,“没错。” “这不可能。”张府医收了手,对着周越俯下身去,沉声道,“家主,依脉搏来看,小赵氏的确怀有身孕,但这脉象十分危险,必然是无力回天,无人能救。” “这位兄弟,话可不能说得太死。”青衣男子眉心一蹙,顿觉不满,“你赚不到这笔钱,别耽误能赚上的人。” 张府医察觉到他话中的傲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像你这样的江湖骗子我见多了,不过是想要银子而已,你若能保住小赵氏腹中的胎儿,我便跪下来给你磕头认错,可若是你做不到,便要自己去官府认罪,如何,你可敢赌?” “有何不敢?”藏在面巾下的薄唇轻轻勾起,男子凤眸微眯,徐徐开口,“方子不是无偿,一百两银子,我才能开药方,否则玉皇大帝来了我也不救。” “一百两?”听到这个数,张府医冷不丁变了脸色,“只是让你开个方子罢了,又不是——” “这银子,我掏了。” 张府医的话卡在嘴边,忽然听到主子开了口,直接傻眼,“家主,这……” 周越瞥了眼周遭的百姓,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缓缓开口,“只要能保住周家的孩子,即便是千金万金,我借也要借来。” 青衣男子朝上首俯身行礼,连连称赞,“方才是我看走眼了,尚书大人果真好气度,实为我辈楷模。” 他娘的! 这个疯子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一句话下一个套,真是快要把人气疯了。 周越紧咬着后槽牙,强扯出一抹笑,沉声道,“开方子吧。” 青衣男子不动声色的瞥了眼不远处的暗巷,接过周家管事递来的纸笔,洋洋洒洒写下一堆草药名。 “将这些药草放在一起,一煎二煎共三个时辰,再让赵姑娘喝下。”男子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赵笙儿,“这是止血化瘀减痛的伤药,可以先服下。” 男子眉眼弯弯,眸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保管你,心想事成。” 第220章 可你心里分明有我 “得手了?” 男子清瘦的身姿堵在巷口,覆面的纱巾被随意扯下,露出那张世间少有的俊脸,唇边还噙着戏谑的笑,“小事一桩。” 苏橙背脊抵着冰凉的墙,徐徐抬眸,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这张脸,无论是男是女,都够精彩。 “干得不错。”苏橙扬唇,杏眸微眯,“听杜老头说,为你谋到了进太医院的名额?” 谢锦玉微微颔首,笑容轻浅,“明日便是考核,上千人争抢十个位置。” 苏橙眉梢轻挑,声音里弥漫着笑意,“你天生便是学医的料子,若是能入太医院,一定能大放光彩,像老杜头一样名扬京城。” 有些阴暗的巷子里,谢锦玉倾身靠近,余光瞥见她迅速染红的脸颊,低声道,“我这般好,阿橙为何不考虑嫁我?” 苏橙眸光轻晃,被他逼的朝后退去,身子紧紧贴着高墙,“谢锦玉,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不要。”谢锦玉声音低哑,隐约带着委屈,“我一直都最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扪心自问,我不比二哥差,你却只能看见他。” 苏橙抿唇,长睫轻轻颤着,他说话时,吐出来的气轻轻扫过耳畔,带起一阵痒意。 谢锦玉垂眸,目光紧锁她慌乱的眼眸,闷声道,“阿橙真的不喜欢我吗?” 苏橙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直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被他这张脸给蛊惑,“存心打趣我,你是不是又想挨巴掌了?” 谢锦玉微微蹙起的眉头倏地一松,他笑得突然,低沉悦耳的笑声回荡在小巷子里。 谢锦玉朝她眨眨眼,指尖在她粉嫩的脸颊上轻扫,“若阿橙愿意只打我一人,我心里也是高兴的。” “真是疯了。”苏橙不愿再看他那双含情脉脉的双眼,将他推搡开,侧身欲离开巷子。 下一瞬,她的细腕被人用力握住,往后猛地一扯。 苏橙顷刻撞进男人坚实温暖的胸膛,鼻尖弥漫着药香,不等她回过神来,眼前便投下一片阴影。 瞧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苏橙想要挣扎,可他就像是预料到了自己的每一步动作,纷纷给挡了回去。 谢锦玉阖上眼,一手抓住她的一双细腕,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蜂腰,往怀里带。 他最是狡猾,欺身往上,苏橙若是想呼吸,便只能挺着身子被动接受他的亲吻,身上的男人呼吸变得滚烫,苏橙回过神来,狠狠咬住他的嘴角。 兴许是尝到了血腥味,谢锦玉暗暗一笑,松开了她。 “谢锦玉!” 苏橙挣脱束缚,下意识扬起巴掌,想教育眼前这个登徒子,却不承想,男人微微俯身,将脸递到她手掌前,笑意盈盈。 “阿橙想打便打罢。”谢锦玉勾唇笑笑,一副任由她打骂出气的乖巧模样,“下次我还敢。” 苏橙目光一晃,视线落在他脸上,扬起的手最终还是没能落下,气呼呼离开。 发尾轻轻扫过他的肩头,谢锦玉抿唇含笑,目光随着那道瘦削倩影飘远。 不知过了多久,巷子里才响起他喃喃自语的声音,“可你心里分明有我……” - 赵家 月光透过窗棂,倾洒在书房里的桌案上。 赵户手里捧着茶盏,还不等喝上一口,就听女儿说起了旁的,顿时没了喝茶的心思,“你说赵笙儿假孕进了周家?” 苏橙轻轻点头,神色平静得出奇,“没错。” “为…为何……”赵户不明白,拧着眉头问道,“为何你要帮她嫁入周家?” 赵舲父女贪得无厌,又黑了心肝,若是周家也不收留他们,让他们流落街头,岂不是更好? “父亲不妨设想一下,若是断了周家这条路,赵舲和赵笙儿可会甘心?”苏橙捏了块新上的点心,轻声开口,“倘若他们知道周家这条路走不通,一定还会厚着脸皮回赵家来。” “咱们有纸契——” “父亲觉得赵舲像是个安分守己的人物么?”苏橙盯着他的眼睛,眸光暗淡,“我之所以要赵笙儿写下契约,是为了以防他们闹上公堂,可一张纸,防不住人心,赵舲欠下一屁股的债,若是周家不能接济,他必然会想方设法来害咱们。” “与其等到那时,还不如我助他们父女一臂之力。” 苏橙咽下嘴里的糕点,慢悠悠开口,“赵笙儿视周祁为希望,觉得周家是她最大的靠山,可咱们清楚尚书府就是个狼窝虎穴,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她想做周家主母,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赵户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开口,“赵笙儿死在周家,总好过死在赵家。” “但……”赵户话锋一转,“你与谢肃州哪来的婚事?” 苏橙顿了顿,颇有些无奈,将太后传唤一事和盘托出,眼瞧着赵户黑了脸,忙开口劝道,“父亲息怒,我已经稳住了太后,赐婚一事便不了了之了。” “岂有此理!”赵户拍桌而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我赵户的闺女,即便是年过半百还不谈婚事,我也稀罕养着,总不至于嫁给一个傻子!” 刘管事也沉了脸,闷声道,“太后此举,居心叵测。” “我这一世兢兢业业,在朝堂上从未有过半分懈怠,不说军功在身,我也算是朝堂上的老臣了,究竟何处得罪了太后,居然如此算计我赵家的孩子!”赵户气得在屋子里打转,不管苏橙怎么劝说,这怒火也降不下去。 刘管事瞥他一眼,淡淡开口,“家主,太后的侄女是勤王妃。” 此话一出,赵户身影顿了顿,连一旁的苏橙也怔住。 她当时气极,居然忘了有这层关系在。 自己只在太后面前露过一次脸,又没出风头,按理说她不会认识自己才对。 那便只有一个人了。 勤王妃,盛秋蓝…… 赵户悻悻坐下,脸色深沉,“难道是我何处做的不对,惹怒了勤王……” “父亲不要多想,此事与你无关。”苏橙半眯起眼,眼底晦暗不明,“勤王妃是冲着我来的。” 第221章 成了隐形富豪 - 勤王府 月色朦胧,西厢房雕花窗子半掩着,月光透过,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屋内的桌椅床榻都是黄花梨木,淡雅秀气,四处都有挂着香囊,散着淡淡的幽香。 镜桌前坐了个女人,巴掌脸柳叶眉,削肩细腰,铜镜里倒映着她秀美的脸蛋,只可惜眉头紧蹙,眼神冷硬凌厉,生生坏了气质。 “王妃,天色不早了,奴婢伺候您休息吧。” 贴身婢子上来伺候,姿态恭敬。 女人面不改色,仍旧是盯着铜镜里的自己失神,“星儿,王爷今日还是不回来么?” “……是。”星儿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不敢和主子直说,派出去盯着王爷的线人已经好几日没来递过消息了。 八成是被发现了。 闻言,镜前的女人轻叹一声,抬手扶住额角,眉眼间染上淡淡的疲惫,“不是给姑母传过书信了吗?为苏橙指婚一事,怎地没动静了?” 星儿将头埋得更低,小声道,“回王妃,那个苏橙……早有婚约在身。” “什么?”盛秋蓝猛地转过身,带倒了桌上瓶瓶罐罐的胭脂,“这怎么可能?” “真的,奴婢也不知她从哪突然蹦出来个未婚夫婿……”星儿跪下身去,小心翼翼开口,“太后身边的福清姑姑过来传话,说那苏橙的未婚夫是…是……” “是谁?”盛秋蓝见她唯唯诺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还不快说!” “是户部新上任的郎中,也是今年乡试的解元,叫谢肃州。”星儿不敢再耽搁,急忙开口,“听福清姑姑说,二人曾是同村,早早就定下了婚约,只等谢肃州中举,便寻个好日子给婚事办了。” “至于长宁侯府的那个傻世子……只能作罢了。” “谢肃州……”盛秋蓝身在京城,自然听说过这个响当当的名字。 今年的解元,风头力压当年秋试第一的状元郎。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她遇上了?”盛秋蓝面色愠怒,挥手将一桌子的胭脂水粉全都摔到地上,小脸气得涨红,“王爷想要她,三皇子想娶她,如今她又摇身一变成了户部郎中的未婚妻……” “谢肃州此人不简单,听说他乡试结束后便被当时的监考官约谈了一个时辰,王爷还曾动过将他收入麾下的心思。”盛秋蓝咬住下唇,眼底闪过一丝嫉恨,“她苏橙不过一个乡野村妇,凭什么有这等好运气!” “王妃息怒!”星儿跪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 盛秋蓝眼底浮现点点泪光,声音缥缈,“星儿…我从未见过王爷对别的女人有这等耐心……” 星儿缓缓抬起头,见主子闭上眼睛,豆大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时不忍,小声开口,“王妃,您别伤怀,说不定王爷对这个苏橙也只是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盛秋蓝忍不住哽咽,眼睫轻轻颤着,“她几次想要夺王爷性命,落在别人身上,早就不知死几百次了,可王爷偏生只惯着她,任由她闹脾气,后院里的那些莺莺燕燕才是玩物,至于苏橙…王爷怕是真动了心。” “王妃……” “我操持王府这么多年,在他霍北庭心里又算什么?”盛秋蓝擦干眼泪,眸中闪过丝丝阴狠,“你传我的话,让外头的人盯紧苏橙,画下她的模样,递去长宁侯府,一定要亲手交到秦明川那个傻子手里。” 星儿咬了咬嘴唇,一时没吭声。 盛秋蓝移去目光,眼神骤然变得凶狠,“你可听清楚了?” 星儿浑身一震,忙不迭应道,“是……奴婢遵命。” 等到星儿退下,屋中只留盛秋蓝一人,她垂眸瞧着一地的碎瓷片,神情冷硬,“霍北庭,苏橙,你们想踩在我盛秋蓝的头上,做梦。” - 梨湘苑 “小姐,这是地契。” 清双递来一张纸契,压低了声音道,“奴婢已经按照小姐的要求,买下了石明山,也带着人将山头围了起来,各处都派了人把守,旁人绝对上不去。” 苏橙伸手接过那张写满了字的契书,唇角不自觉上扬,解下腰间的荷包,送到清双面前,“干得不错,这是奖赏。” 清双脸色微变,连忙跪下,“为小姐效力,是奴婢此生之幸,用不着奖赏。” “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苏橙将荷包塞进她手中,笑容轻浅又温暖,“我知道你舅舅重病,他是你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拿去吧,别让舅母小瞧了你,我们清双最是能干了。” “小姐……”清双眼眶酸涩,泪水在眼中打转,“小姐大恩大德,奴婢无以为报,只求下辈子也在小姐身边,为小姐当牛做马。” 话落,她重重朝着上首的人磕头答谢。 苏橙拦住她的动作,语气轻柔,“别搞这些虚的,快去吧。” “……是。”清双抹净眼泪,转身跑了出去。 苏橙瞧着手中的地契,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就是系统口中的石明山,坐拥两条金铜矿脉,如今落在自己手里,她苏橙岂不就成了隐形富豪? 苏橙将地契仔细收好,才有空回身问道,“采莲,你那儿可有消息?” “奴婢按着小姐说的地方寻过去了,那儿确实有一处房子,奴婢带着人过去,里面住着的人早就跑了,只剩下个空房子。”采莲轻叹一声,继续说道,“不过好在附近还住着人,奴婢细细打听了两句,听说里面住着的一对夫妇,约莫过了半百的年纪,姓隋。” “人跑了?”苏橙脸色变得凝重,“可打听到跑哪去了?” 采莲摇摇头,小声道,“村子里的人说那老两口本就是外来户,与周边的邻居不甚相熟,有一天村子里来了个送信郎,给了隋老头一封信,他看过信,就急匆匆带着妻子走了,不知去向。” “听说是半月前就启程了,这段日子又频频下雨,地上的印迹都被冲刷了,实在难找。” 苏橙斜倚在美人榻上,细眉轻轻蹙着,面露忧愁。 谢锦玉和平儿的爹娘…能跑到什么地方去呢…… 第222章 还有可能吗 流云缓动,日头斜斜照在刻有听谷巷三字的木牌上。 小巷幽深,进不去多少阳光,从巷头瞧不清巷尾,巷子里住了十几户人家,却安静得很,连说话声都听不见。 倏地,第三间院子的大门轻轻颤动一下,旋即被人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一人探出半个身子朝巷口张望,头脸都用纱巾包裹着,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头。 见巷口无人,她像是松了口气,从缝隙里挤出来,轻手轻脚的合上门。 “这是要上哪去?” 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那人身子一颤,肩膀也耷拉下来。 苏橙一袭碧色浮光裙,用玉兰银簪挽了髻,薄施粉黛的小脸冷冷板着,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来,绕到那人跟前,语气轻柔,“公主这幅装扮,不像是去随便走走。” 荣庆被当场抓包,面上有些挂不住,干笑两声,“你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苏橙微眯起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若不来,还不知公主要偷跑到何处去呢。” 荣庆嘴一瘪,颇有些难为情,“我…我知道你忧心我的安全,可默衍他还在醉仙楼里受苦……” “我知道自己偷跑出去是不对的。”荣庆悻悻开口,拉住她的衣角左右轻晃,“阿橙,好阿橙,我只是想多看他几眼,绝不会暴露自己,更不会让他置身危险。” 苏橙眉心轻轻蹙着,眼底闪过犹豫,“可是章小姐特意嘱咐过,不允许公主私自跑去醉仙楼,暗处说不定会有眼线。” 见说不通她,荣庆捏着她衣袖的手缓缓松开,无力垂下头去,“我知道了。” 苏橙瞧着她这副丧气样,不由得心生怜悯。 荣庆以为自己痛失所爱,险些萎靡不振,如今旧爱重逢,她自然想问个明白。 苏橙于心不忍,试探着开口,“公主若是实在想弄清楚当年的事,不如让我替你走一遭。” 荣庆愣了瞬,缓缓抬起眼眸,轻声道:“你……你当真愿意?” “世子如今成了醉仙楼里的杂役,见一面不难。”苏橙握住她的手,苦口婆心劝道,“公主若是能答应我,乖乖呆在院子里,哪儿也不去,我便替公主闯一趟醉仙楼,一定给公主带个答复回来。” “阿橙…”荣庆反握住她的手,眼神真挚,就差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她看看,“我答应你,绝不会迈出这个院子半步,你若是见了默衍,帮我问一句,当年的情爱……还作不作数。” 对上她含泪的双眸,苏橙微微颔首,她心中明白,武平侯世子是荣庆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 醉仙楼 “客官,您点的百鸟朝凤、糯米鸭子、扒羊肉……厢子豆腐都上齐了,慢用。” 小跑堂将菜送到雅间里,门半敞着,正巧能看见站在大堂擦桌子的高大身影。 “等等。”眼瞧着小跑堂要走,苏橙出言唤住他,素手指向楼下,轻声道,“叫大堂里那个蒙着脸的杂役过来服侍。” 小跑堂肉眼可见的愣了愣,但贵客就是天王老子,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拒绝,“是。” 采莲瞧着一桌子美味佳肴,眼睛都亮了,“小姐,今天是什么大日子?” 苏橙笑盈盈望着她,粉唇轻启,“这一桌子菜都是给你们点的,你们两个丫头跟着我多有辛苦,算是犒劳。” 眨眼间,采莲便坐到了桌前,连筷子都握了起来,“小姐真是下凡来的仙子,人美心善!” 苏橙有些忍俊不禁,朝着站在一旁的清双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坐下吃饭。 相比较采莲,清双拘谨不少,乖乖在苏橙身边落座。 不出片刻,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男人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前,黑巾覆面,衣袖挽至手肘,隐约能瞧见青黑色的纹样。 苏橙侧眸望去,眸底闪过幽暗,淡淡开口,“在屋里候着吧。” 男人顿了顿,哑着嗓子道,“是。” 苏橙手执一把玉兰团扇,遮住半张小脸,目光流连,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站在门口的身影。 “添茶。” 苏橙饮尽盏中茶,将空盏推到男人面前。 男人低垂着头,缓步上前,端起茶壶正要往杯中倒茶,便听一旁的姑娘缓缓开了口。 “你身板不错,为何会拘泥于小小的醉仙楼,当个杂役?” 男人手一顿,落下来的长睫轻颤,沉声道,“对不住,无可奉告。” 茶水从壶嘴里流出,苏橙侧眸瞥向他的手臂,趁他不备,迅速出手将他的衣袖拽了上去,露出了刻在手臂上的纯字。 颜纯。 荣庆。 男人脸色剧变,失手打翻茶壶,精贵的瓷壶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他像是瞧不见地上的狼藉,捂着臂膀,挡住那个纯字,望向苏橙的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武平侯世子。”苏橙徐徐起身,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语气不卑不亢,“久仰大名。” “你——”白默衍愣住,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腰侧。 清双先他一步起身,扔掉筷子,抽出绑在腿边的匕首,刀尖直指他的面中。 采莲也跟着起身,伸出胳膊挡在苏橙身前。 屋内气氛瞬间变得僵硬,白默衍半眯起眼睛,一双眸子像是淬了毒似的,直勾勾盯着被丫鬟护在身后的苏橙,“你是谁……” “你该打听的,是我背后的人。”苏橙轻轻按住清双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有人托我问世子一句,青梅竹马的情意,可还作数?” 闻言,白默衍的身子僵住,望着眼前娇小的身影,隐约猜到了她是为谁而来。 扶在腰侧的手无力垂下,白默衍沉吟片刻,不愿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转身欲走。 “世子可想好了?” 白默衍步子顿住。 “若是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你与公主,便再无可能。” 话音落地,雅间内陷入诡异的沉默,过了好半晌,才响起男人一声嗤笑。 这笑声似是无奈,又像是自嘲。 “你觉得……”白默衍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苏橙身上,抬起青筋明显的大手,拽下覆在脸上的黑巾,露出他原本的样貌。 “我与她,还有可能吗?” 第223章 老天赏的漂亮媳妇 “你仔细看看我这张脸。” 白默衍仰起头,让她清清楚楚瞧见自己面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最长的一道,甚至从眉骨漫至嘴角。 丑陋,可怖。 苏橙呼吸一窒,下意识后退两步。 她的小动作被白默衍看在眼中,他自嘲一笑,重新蒙上黑巾,又变成了醉仙楼里不起眼的小杂役,转身离开。 “抱歉。” 白默衍身子半侧,闻言僵了一瞬,不明所以的回过头,似乎是在纳闷她为何与自己道歉。 苏橙抿紧粉唇,眸光晃了晃,仰起头,目光直白与他对视,“方才是我没有准备,多有失礼。” 白默衍凝眸盯着她瞧了半晌,神色无异,“不碍事,你这反应才是正常。” 话落,他再一次侧身,准备离开雅间。 “还请世子留步。” 三次要走,三次挽留,白默衍眸色如墨,回头瞥向她,眼底没有半分情绪。 苏橙黛眉轻蹙,脑海中浮现荣庆盛满了希冀的眸子,徐徐开口,“公主以为你死在了西北,几次想要随你而去,因为一句遗言,苦苦支撑到现在,如今你们二人重逢,她若问不出个理由,怕是死都不会瞑目。” 白默衍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低沉,“你亲眼看到了我的样子,难道还猜不出缘由么?” “当年我没能跑掉,让西北杂碎绑回了营帐,饱受虐待,被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白默衍扯唇笑笑,眼底尽是自嘲,“苟延残喘这些年,我还不如一死了之。” “她是公主,千金之躯,如何能嫁给我这样的怪物?” 白默衍抬眸,紧盯着她的一双眼睛,低声道,“劳烦你转达给她,从前的事,让她忘了吧。” 苏橙看了他半晌,忽地笑出来,“没想到堂堂武平侯世子,当年的风云人物,竟然是这样子的懦夫。” 白默衍闻声转过头,那双眸子平静如深潭,“你此话何意?” “你为了公主,连死都不怕,却自私的认为她会因为你容貌尽毁而心生退意。”苏橙唇边勾起一丝弧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公主拼了命从西北逃回大祁,心中念着的唯有你们二人之间的情意。” “你将她救出火海,又狠心抛弃,不是懦夫是什么?” 白默衍薄唇微张,想要自证,却不知该从何处辩驳,“我…我只是怕荣庆……” “你可有亲口问过她?”苏橙沉下脸来,语气不善,“长嘴便是为了说话,世子有闲工夫在这里自怨自艾,倒不如站到公主面前,张嘴问上一问,多么简单的事,难道要闹上半辈子不成?” “扭扭捏捏,哪像个男人。”苏橙朝他翻了个白眼,心有不满,小声念叨着,“若心里真没有期待,为什么要九死一生逃回京城?” 白默衍垂下头,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垂在身子两侧的手隐隐发颤。 虽说如今容貌尽毁,但他丝毫不在意旁人怪异嫌弃的目光。 可荣庆不同…… 她从前最是喜欢自己这张脸。 可眼前这位姑娘说的并无不对,若不能亲耳听到心上人的答复,他怕是此生都要活在梦魇里。 “劳烦姑娘…安排我与荣庆见上一面……” 醉仙楼外,主仆三人在门前等候。 瞧着卑躬屈膝正朝掌柜请示外出的男人,清双眉头紧皱,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姐,那真的是武平侯世子么?” “如假包换。”苏橙瞥向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怎么问这个?” 清双摇摇头,眼底浮现一丝惋惜,“奴婢从前或多或少听过这位世子的功绩,与如今大不相同。” “那可是武平侯世子,小辈中最有天赋的英才。”采莲神情夸张,压低了声音给主子科普,“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为大祁收复四处失地,有他在,武平侯府定能百年不衰,可惜,年纪轻轻自请去西北送亲,如今再见,居然成了这样。” 苏橙抬眸,望向醉仙楼,瞧着里面弓着腰朝掌柜道谢的男人,心中感慨万千。 若无勤王和西北联手作祟,白默衍或许早就成了驸马,风风光光迎娶自己心爱的女人,说不定连孩子都已经到了上书堂的年纪。 白默衍可谓是大祁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无量,可惜…… “媳妇儿!” 不远处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苏橙下意识抬眸,却见一个身着锦衣华服,头戴玉石冠的男人朝自己冲来,张开臂膀就要将自己搂入怀中。 幸亏清双眼疾手快,扯住他的后脖领子,用力一甩。 男子一时不备,踉跄几步,跌倒在地,手臂擦伤一片,可他丝毫不觉得痛,还在朝苏橙笑着,嘴里不停的喊,“媳妇儿…好漂亮的媳妇儿……” 说话间,一串晶莹从嘴角流下。 苏橙拧眉,眼底闪过凝重和慌乱,“他是谁?” 两个丫鬟也不知他的身份,纷纷摇头。 “媳妇儿。”男子摇摇晃晃起身,作势又要朝苏橙扑来。 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吸引了不少百姓的视线。 苏橙心一沉,隐约猜出了他的身份,“他是长宁侯府的世子,秦明川。” 传说中的傻世子。 “媳妇…媳妇……”秦明川撅着嘴,不满的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两个丫鬟,“你们滚开,我要找我媳妇儿!” “大胆!”清双留意到周遭百姓的视线,脸色极其难看,“你胡乱叫嚷什么?我们压根不认识你!” “你胡说!”秦明川从身上翻找着,好半晌才掏出一幅画来,视线在画像和苏橙脸上来回移动,咧嘴笑笑,“这就是我媳妇儿,老天赏给我的漂亮媳妇儿……” 别看他闹腾的欢,但或许连媳妇是什么都不知道。 “媳妇儿,跟我走…咱们去……斗蛐蛐……” 秦明川嘿嘿一笑,再次伸出黑乎乎的手,想要抓住苏橙的衣角。 苏橙后退两步,不动声色的与他拉开距离。 清双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朝他背后一扭,扬声道,“从哪跑出来的混账东西,登徒子,敢羞辱我家小姐,想死不成?” 肩膀传来剧痛,秦明川惨叫一声,旋即像个耍赖的孩童哭闹起来,“救命…媳妇救命……” 第224章 无意还是刻意 秦明川的叫嚷声不小,街道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苏橙环顾一圈,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清双,抓他去见官。” 身边跟着两个会武的丫鬟,动手的事,用不上自己。 “是。”清双板着脸,手上的力道分毫不减,不顾秦明川的哭喊,押着他朝官府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馄饨摊后忽然冲出来一道人影,挡在清双面前,“且慢……不能报官!” 苏橙垂眸打量着他,神色如常,“他当众辱我名誉,为何不能报官?” 瞧见秦明川逐渐涨红的脸,男子急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道,“我们家公子心智受损,冒犯了小姐,还请小姐…多多担待……” “呸!你倒是会说话。”采莲拧着眉头护在主子身前,面露不满,“我家小姐好端端走在路上,遭此无妄之灾,险些给毁了名声,你轻飘飘一句多多担待,就想给这件事圆过去么?” 男子瞥了眼站在她身后的苏橙,脸色明显沉了下去,语气不善,“依小姐之意,想如何?” “你什么态度!” “采莲。” 苏橙轻轻唤了一声,身前的小丫头便不敢再多嘴,她俯身捡起被秦明川随意扔在地上的画像,抬眼看向褐衣小厮,将画纸递到他面前,“你真真切切的看仔细了,这上头画的人,与我有几分像?” 小厮定睛一瞧,脸色瞬间大变,喃喃自语,“这画怎么落到了她手里……” 画像上的女子纤眉朱唇,粉面桃腮,一袭青绿袄裙,与苏橙今日穿的衣裳同色,打眼一瞧,苏橙与画中人有九分像。 “到底是无意冒犯,还是刻意为之,想必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苏橙勾唇笑笑,不紧不慢的将画纸叠起,收进袖中,“心智受损的是你家公子,而不是你,采莲,抓住他,一并送到官府里去。” “奴婢遵命。” “等等!”见那个丫鬟要逼上来,小厮白了脸,急忙开口,“我家公子乃长宁侯独子,得皇上优待,谁敢放肆!” “采莲,打。” 不等小厮再张扬,采莲飞起一脚,正中他心口。 小厮被踢飞,重重砸在馄饨摊上,打翻了筷子筒,压塌了桌子。 “啊——” 馄饨摊上的食客吓得四散,就连摊贩也躲在一旁,怀里还抱着收钱的匣子。 采莲揪着小厮的领口,大眼睛瞪得圆滚滚的,“恶意滋事,还敢如此张狂,真当我家小姐是吃素的不成?” “不……”小厮浑身疼得厉害,才知道后怕,连连道歉,“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奴才知错了……” 采莲回头望向自家主子,低声道,“小姐,如何处置?” “告诉你的主子,往后的招数花样多些,免得我无趣。”苏橙移开眸子,半个眼神都不愿分给小厮,一旁的秦明川落在清双手中,疼的龇牙咧嘴,却还是固执的喊着苏橙,“把这主仆俩都交去官府,先打后罚。” “是!”得了小姐的命令,采莲抓着小厮的衣领,任凭他哭嚎求饶,也没停下脚步。 热闹散去,苏橙回眸,望向醉仙楼,白默衍就站在酒楼前,一言不发。 “看够了?”苏橙朝着他扯了下唇角,浑然不在意方才的闹剧,“看够了就随我走吧,有人还等着呢。” 白默衍收回探究的目光,垂下眼帘,安静跟在苏橙身后,上了赵家的马车。 自从赵户真心认下苏橙,便将她的用度上上下下都调整了一番,马车也一并换了,如今的车子宽敞奢华,比赵户出行的马车都大上不少,白默衍一个大男人挤进来还有大半空余。 车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好半晌,白默衍才幽幽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是兵部侍郎赵户的女儿?” 苏橙抬眼,清冷疏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轻声道,“昨日一早,家父就已经接手了兵部尚书的职位。” 还真是赵户的女儿。 白默衍沉吟片刻,幽深的眸子里倒映着她明艳的小脸,心中有些酸涩。 她的脾气与从前尚未出嫁的荣庆简直是一模一样。 自信张扬,睚眦必报。 白默衍搁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不难看出他的紧张,“赵小姐,公主她……近日来过得还好吗?” “世子不在,公主如何过得安心?”苏橙斜睨着他,神情平淡,语气中的不喜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为荣庆惋惜。 为她八年来的坚守愤愤不平。 “我……”白默衍垂下头,黑巾之下,是苏橙看不见的挣扎。 苏橙别过脸去,不愿再看他一眼,“我若是世子,便不会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尽相思苦。” 白默衍一声未吭,指甲掐进肉里,留下四道血印,钻心的疼。 - 听谷巷 “怎么还不回来……” 荣庆看了看头顶的天,瞧见东边已经暗下来,有些坐不住了,急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心中不好的预感也更加强烈,“阿橙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想到这儿,荣庆心一紧,拿上挂在墙边的钥匙作势要出门,可才转身,她脑海中又响起苏橙临行前的叮嘱,两只脚就这么钉在地上,不知是走是等。 她正犹豫不决时,院门有些松动,传来铁锁转动的声响。 下一瞬,院门打开,那道纤瘦的身影映入眼帘。 见是苏橙,荣庆悬起来的心总算是放下来,“臭丫头,去了那么久也不回来,想急死我不成?” 苏橙沉默,静静盯着她瞧。 察觉出她的异样,荣庆唇边的笑容一点点垂下,投去不解的目光,小声问道,“阿橙,你怎么不说话?” 苏橙身子右移,打开另半扇院门。 瞧见男人的身影,荣庆瞬间僵住,呆呆望着他,失了反应。 “人,我给公主带回来了。”苏橙朝着她温婉一笑,语气轻柔,“时间不多,公主和世子记得长话短说。” 话落,她贴心关上院门,独自走到巷子口候着。 荣庆抿紧朱唇,瞧着那道频频在梦中出现的身影,眼眶瞬间被涌上来的泪水浸湿,“默衍……” 第225章 如何配你 荣庆眼中含泪,一双眸子紧紧锁定他的身影,“这些天,你为何不肯见我一面?” 白默衍抬眼看向她,目光交汇,内心在爱与痛的边缘挣扎徘徊。 “你为何不愿开口与我说话?”荣庆紧盯着他,生怕他下一瞬又从自己眼前消失,“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还活着,为什么要我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一切,为什么——” 荣庆的声音戛然而止,覆面用的黑巾随风飘落在地,夕阳还未散去,足以让她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我这般模样,你还喜欢么?” 白默衍垂下眼帘,似是惧怕瞧见她眼底的嫌恶,强撑着抬头,好让荣庆瞧见自己的本来面貌。 荣庆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怔怔看着他,久不能回神。 “公主,你是天之娇女,金枝玉叶,即便曾有不顺,重回故土,天家也不会苛待于你。”白默衍忍下心中的酸涩,不愿让她听出自己声音里的哽咽,“你该有更光明灿烂的人生。” “忘了我吧。” 话音落地,院子里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白默衍不敢对上她的视线,心口疼得厉害。 他早就注意到了荣庆的消瘦,也看到了她衣裳上的补丁,他脑海里有道声音,不停的叫嚷着,去抱一抱她。 白默衍难以克制心底的自卑,缓缓低下头,连背脊都弯了几分,“公主,保重。” 说罢,他转过身子,指尖才探上院门,身后便探出一双小手,紧紧搂上他的腰身。 白默衍身子僵了瞬,下意识开口唤道,“公主……” “你立下第一个军功后便再也没有这么唤过我了。”荣庆将小脸埋在他后背,身子不停发颤,一再收紧手臂,生怕他随着夕阳一同散去,腰腹相贴,心头酸涩的发痛,“白默衍,你又要丢下我,你明明说过要娶我的。” 白默衍愣在原地,大脑有片刻迟钝。 “骗子。” 背后的人流泪无声,白默衍清清楚楚的感知到后背衣裳湿了一小块。 “既然你心中没我,为什么要把我从西北救出来,倒不如让我死在异乡,死在那帮畜生手中!”荣庆肩头耸动,抱着男人的力道却是丝毫未松,他瘦了许多,背后的脊骨硌得她胸口发麻。 “谁说我心中没有你?”白默衍挣脱开她的手臂,回眸看向她,猩红的双眼在诉说着他的不甘和无奈,“只是我这副模样,如何配你?” 颜纯是他整个少年时期的悸动,是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存在。 若是他容貌完好,又怎会畏畏缩缩不敢露面…… “若无你,我早就是白骨一具。”荣庆仰着头,眼前面容可怖的怪物与当年武平侯世子意气风发的模样重叠,泪不受控制的顺着眼角落下,“我记得你最俊朗的样子,这便够了。” “和亲八年,受辱八年,你见过我诸多不堪,从未对我有过半分嫌弃,我又怎会因为区区容貌与你离心?”荣庆双眼含泪,望向他的目光里满是失望,“白默衍,你低估了我对你的心。” 白默衍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忽然间成了哑巴,情绪都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荣庆眼眶通红,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军功没留住我,你便用性命换我回家,可是京城早就没了我的容身之地,不见你的大祁,也根本不是我的家。” “你这个骗子,活着回来为什么不娶我!” “我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我险些就要随着你去了!” “白默衍,你根本没有心!” 一滴泪从下颌滴落,荣庆扑进他怀中,哭诉化作利刃,刺在白默衍心口。 “纯儿,我……”白默衍像是被人点了穴,定在原地,连说话的声音都弱了不少,“我没有…没有骗你……” 自己做梦都想娶她。 荣庆仰起头,对上他心痛难忍的目光,踮起脚尖,堵住那张不会说话的笨嘴。 白默衍愣住,脑子里混沌一片,身子却很诚实,大掌从她身侧环过,心跳声震耳欲聋。 今日之景,他们等了太久。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院门才重新打开,二人并肩走出来。 听到动静,苏橙徐徐转身,见白默衍脸上并没有遮面的黑巾,心中了然,“公主和世子可是将误会说开了?” 荣庆有些难为情,轻轻点了下头,望向苏橙的眼神里满是感激,“阿橙……多谢你,你是我见过最最好的姑娘,若无你,我和默衍的后半生就都毁了。” 苏橙唇边勾起无奈的笑,对着她轻轻摇首,“公主抬举我了。” 白默衍眉头紧蹙,朝着苏橙郑重其事地抱拳,行了军礼,“赵小姐大恩,白某没齿难忘。” 苏橙睨着他,倏地笑弯了眼睛,“公主情根深种,还望世子莫要辜负她的一片真心,容颜虽毁,但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什么……”荣庆眼睛一亮,忙不迭问道,“阿橙,你的意思是……默衍的脸还有可能恢复?” 白默衍也移来视线,静静望着她,眼底闪烁着苏橙看不懂的情绪。 见荣庆神情激动,苏橙缓缓点头,语气真挚,“我曾结识一位老者,医术超群,世子脸上的疤痕虽年头久了,但恢复起来也不是难事,本想着他若执拗,不肯回头看看公主,便让他后半生都受容貌之困,给公主出气。” 话落,苏橙莞尔一笑,出言打趣,“谁料公主心软,一颗心都挂在了世子身上,既然你原谅了他,我哪里还有置气的道理?” “你这丫头!耍鬼机灵,分明就是料到了我们会和好,存心逗我!”荣庆气得伸手要打她,却被她笑着躲过。 打闹片刻,苏橙总算正了神色,从袖中掏出钥匙,递到白默衍面前,“这是小院的钥匙,还请世子收下。” “这……”白默衍不解,低声问道,“赵小姐此为何意?” 苏橙眉头轻轻蹙着,神情沉重,“如今朝廷动荡,世子即便恢复容貌,也不宜回到侯府,不如暂且住在此处,等待时机,小院虽说不大,但也僻静,正适合世子和公主静养身体。” 白默衍瞧着掌心里的钥匙,又抬眸看向面前的姑娘,忽地笑了,“我算是清楚纯儿为何喜欢赵小姐了。” 车轮缓缓转动,离开了听谷巷,朝着赵家府邸赶去。 车外响起一阵马蹄声,微风吹起小窗的帘子,苏橙正巧抬眸,与马背上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短短一瞬,苏橙只来得及看清那双狭长的异瞳。 第226章 施压和亲 “小可汗在想什么?” 马背上的男人回眸,他个子很高,眉弓骨长,鼻梁高挺,眼睫如鸦羽,瞳孔外圈泛着淡淡的青色。 “没什么。”索蒙垂眸,眉心有道川字纹,夹紧马肚,朝着皇宫的方向奔去,颜茉还是不肯嫁么?” “大祁的皇太后近日来信频繁,信上的内容都是劝小可汗冷静,她正在努力劝说章溥点头同意和亲。”一旁的下属小声开口,声音沙哑,“大祁还有三位公主,但都年纪尚小,咱们能选择的只有七公主颜茉,她还差两月才及笄。” 索蒙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肃然冷冽,“给大祁朝廷施压,一月内交不出新的和亲公主,西北必然撕破和平契约,踏平京城。” “另外,纪恒还是没有下落么?” “……是。”下属低下头,小心翼翼开口,“三王子有可能会去的地方,奴都派了人蹲守,不曾见王子露面,霍北庭那个小人也与咱们断了联系,递过去的书信全都被打回来了。” “他这是准备恩将仇报了。”索蒙勾唇嗤笑,眼底满是不屑,“莫不是以为我会像父汗那样软弱,如今的西北早已脱胎换骨,半点也用不着他霍北庭了,这个盟友,不要也罢。” 下属连连称是,“那咱们——” 索蒙轻轻扬起唇角,声音中带着一丝鄙夷,“大祁的皇太后是个软柿子,没有脊梁骨头,只要咱们稍加施压,最先坐不住的就是她。” “我要她亲手打开皇宫的门,迎我骑军入皇城。” “是,小可汗英明。” - 寿庆宫 太后跪在蒲团上,面前是一座铸了金身的佛像,她双手合十,神情极度虔诚,嘴唇嗫嚅,不知在念叨什么。 “太后!” 福清快步走进佛殿,面上是少有的慌张。 手中的佛珠串子突然断裂,珠子散落在地,太后像是瞧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身子失力跌坐在地上。 “太后……”福清脸色大变,立马俯身扶起她,面上满是担忧。 “出什么事了。”太后瞧着一地的佛珠,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咬烂了嘴里的软肉。 这串佛珠是佛安寺的济通大师亲自开光,时间不长,突然断裂,一定事出有因。 福清屏退佛殿里的宫人,小声道,“太后,咱们递出去的信全都被西北人给拦了回来,他们传小可汗的话,一个月内,若是再交不出公主和亲,西北的铁骑必定踏破城关。” “什…什么……”太后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昏死过去。 “太后,您别吓老奴啊!”福清急忙搀扶着她的臂弯,欲哭无泪,“您若是倒下了,谁来主持大局?内阁那群人是半点指望不上!” 她陪着太后寻过章阁老几次,努力劝说他同意和亲,但都被章溥以公主年岁尚小做理由给拒了。 太后强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倒下,后槽牙被她咬的咯吱作响,“不能再指望章溥了,国库如今还有多少银两,万不可开战,大祁绝不能亡在我手里,否则盛家就遗臭万年了……霍北庭呢!” “回太后,勤王许久不曾露面了……” “这个混账!”太后脸色铁青,低声骂道,“都是为了他,才走到今日的地步,这个节骨眼上,他竟然敢玩失踪?” 福清也没了主意,“太后,咱们该如何是好?” “你把七公主叫过来。”太后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声音沙哑,“章溥那儿,不必差人给消息,和亲一事由我全权做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福清才匆匆赶回,“太后,七公主在殿外等候。” 太后早就换了身衣裳,端端正正坐在小榻上,低声道,“唤她进来。” “是。” 不多时,殿外出现一道瘦弱身影。 姑娘十五的年纪,身条却比同龄人稍稍矮了一些,模样清秀耐看,只可惜她一直低低垂着头,瞧上去怯懦可怜。 “小七,过来,让皇祖母瞧瞧。”太后见了她,扬起慈爱的笑,朝她招了招手。 颜茉的身子肉眼可见僵了一瞬,这还是头一次见皇祖母对自己笑,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见她迟迟不上前,太后面上的笑容僵住,又耐着性子唤了一声,“小七?” 福清也适时开口,小声提醒道,“七公主,太后叫您呢。” 颜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皇祖母恕罪,孙女一时走神,失了礼数。” “不碍事。”太后嘴角抽搐两下,笑容有些怪异,“自从我免了宫中上下的请安后,就许久没有见过良妃了,她院子里的花可都开了?” 提起母妃,颜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若是母妃得知皇祖母惦念,一定会很开心,满宫上下,只有母妃的云翳宫花草最多,如今花儿开得正盛,比御花园还要漂亮几分,皇祖母若是得空,孙女陪您一同去瞧瞧。” “才入夏,花开的时间还长,不急。”太后兴致缺缺,却又不得不扬起笑脸,“自从你父皇病重,良妃抑郁成疾,病来如山倒,好不容易才撑起精神养些花花草草,我瞧着心里也宽慰些。” “我听说,你母舅近日来在朝堂上力争治水防洪,闹出来的动静不小。” 颜茉面上的笑容淡了些,重新低下头,“皇祖母,郑家上数几代全在都书监任职,治水防洪本就是都水监的职责,舅舅也是一片衷心。” “皇祖母并无怪罪你母舅的意思,只是国库紧张,治水的事可以往后稍一稍。”太后摆摆手,心中万分瞧不上她唯唯诺诺的样子,却不得不挺着笑脸,装作一脸和蔼的模样,“朝廷上的事,本不该与你一个小丫头去说。” “但你是大祁的公主,受天下万民养育,你前头几个姐姐命数不好,仅剩一个荣庆平安长大,好不容易到了为国效力的时候,送她去和亲,这个不争气的却还跑了!” 太后长叹一声,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的神色,“如今西北怪罪,要咱们大祁给个说法,皇祖母正头疼着呢。” 颜茉愣了愣,心中隐约猜到了皇祖母的心思,却不敢应下来。 “良妃娘娘……良妃娘娘,太后正在召见七公主,您不能进去!” 第227章 上点别的手段 “一帮狗奴才,都给本宫滚开!” 殿外传来女人的怒吼声,太后瞬间变了脸色,侧头看向福清。 福清了然,可不等她去到殿外,寿庆宫的殿门便被人推开。 良妃急冲冲闯进来,阴森森的视线落在颜茉身上,低声呵道,“小七,还不快过来!” 颜茉身子一震,忙不迭动身,小跑到母妃身后。 “放肆!”太后忍不住怒喝,脸色极其难看,“良妃,你当这儿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乱闯!疯疯癫癫,当众喧哗,哪里像宫妃该有的模样,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太后!” 良妃将自己女儿护在身后,低声道,“臣妾才收拾完一院子的花草,便听闻太后传召了小七过来问话,小七还是个孩子,即便心里有话也嘴笨说不明白,太后不如来问臣妾,” 良妃是郑家唯一的女儿,上头有四个哥哥,从小娇宠养大,脾气向来火爆,得理不饶人是常有的事,赐号良,也是为了时刻警醒她莫言少言。 但自从皇帝病倒后,她不知怎地变得小心翼翼,事事都不争抢,如今独自闯入寿庆宫,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风风火火的郑家大小姐。 “郑佩儿!”太后拍桌而起,冷着一张脸,不怒自威,“你可知自己呆在什么地方?” “寿庆宫而已,臣妾的眼睛还没瞎。”良妃高仰着头,神情傲慢,“天色这么晚了,太后费心费力叫小七过来,打的是什么主意,莫要以为臣妾心中不知。” “你好大的胆子。”太后定定望着她,眼底满是讥讽,“后宫之中,唯有你郑佩儿敢这么对我说话。” “若是从前,臣妾定然不敢。”良妃冷冷勾唇,与她四目相对,半点都不退让,“可今时不同往日,臣妾膝下就小七这么一个独苗,还尚未及笄,太后就想着用她来换取两国和平,臣妾这个做母亲的如何能眼睁睁瞧着她离开从小长大的地方,嫁去那蛮夷之地?” “荒谬!”太后脸色阴沉,紧紧盯着她的眉眼,好奇她的勇气从何而来,“颜茉是一国公主,这是她应尽的责任!” “责任?”良妃嗤笑,懒懒开口,“臣妾不懂什么是责任,只知道,倘若皇上在此,定然不会同意把还没及笄的女儿送去和亲。” “皇上正在养病,朝中一切事宜都该听我的。”太后冷了脸,低声开口,“小七不嫁也得嫁。” “皇上当真是病倒了么?”良妃睨着她,语气平静,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太后莫要自己骗自己了,皇上如今在哪儿,究竟有没有病,臣妾心里一清二楚!” 太后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良妃揽着女儿后退几步,一脸警惕,“臣妾并不想与太后撕破脸皮,但若是太后非要打小七的主意,就别怪臣妾嘴上没有把门的了。” 难怪。 难怪她敢一个人闯上寿庆宫,难怪她敢对着自己大呼小叫,难怪…… 太后嘴角不停抽搐,连右边眼皮都抽动几下,“郑佩儿,我当真是小瞧了你,手居然能伸到寿庆宫里来。” “我不管你是用了什么手段,又知道了什么,但想用一点子秘辛就拿捏住我,你还嫩了点。” 太后缓缓坐下,嘴角勾起冷笑,“来人,良妃以下犯上,抓回云翳宫,禁足一年,每日不得少于两个时辰的板着之行,福清,你日日过去监察。” 话落,良妃脸色大变,扬声道,“太后若铁了心想让小七去和亲,就别怪臣妾同您鱼死网破!” 太后哼笑一声,“你想与我拼命,那郑家呢?” 短短一句话,让良妃挣扎的动作僵住。 “皇帝去了他该去的地方养病,这后宫之中,谁能护得住你?”太后把玩着手上的戒指,扬唇笑道,“蠢货,你为了一个女儿,想搭上整个郑家么?” 良妃木然的转过头,一脸恍惚的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儿。 颜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袖口,小声唤道,“母妃……” 这一声母妃,就像是小猫儿轻声呜咽。 颜茉垂首,眼泪夺眶而出,滴滴都砸在了良妃的心尖上。 - 赵家 微弱的月光透过狭窄的窗子洒进屋中,床榻上的姑娘眉心轻蹙,似是被月光打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宿主,大事不妙!】 脑海里突然响起滋滋的电流声,苏橙浑身一颤,翻身坐起,动静惊醒了今夜当值的清双。 “小姐?”清双睡眼惺忪,从棉垫子上起身,低声问道,“可是梦魇了?” “没……”苏橙干笑两声,拽过被子挡住自己胸前的春光,轻声道,“方才做噩梦了,不干你事,你去美人榻上睡吧,棉垫子又小又薄,当心着凉。” 这是她第一次叫丫鬟守夜,以防勤王妃再下黑手。 清双摇摇头,语气平静,“这垫子挺好,守夜不能睡得太过舒服,奴婢怕自己在关键时刻醒不过来。” 见她意志坚定,苏橙也不好再劝,只能点头应下,“再垫一层,别让寒凉伤了腿脚。” 清双会心一笑,“是。” 等到她退回屏风后,苏橙才松了口气,稳住心神,在心里问道,“系统,出什么事了?” 【大祁皇帝被哲妃下了毒香,咳嗽不止,今夜已经见血了,八成活不过几天了。】 “什么!”苏橙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尖叫出声,在心里骂道,“你个废物统子,怎么不等他死了再告诉我!到了这个时候,和我说又有什么用?无人传召,我怎么入宫?” 【宿主别急,咱们其实可以上点别的手段。】 苏橙愣了一瞬,不知系统口中的手段是什么。 - 昌庆宫 “咳咳…咳……咳咳……” 男人蜷缩在床榻上,每一声咳嗽都仿佛要用尽浑身的力气,手里紧紧攥着一条帕子,帕角还绣着一个纯字。 那是荣庆亲手给他绣的,他一直都带在身上。 可惜,自己万分珍惜的手帕被咳出来的污血浸染,而他,也没了动弹的力气。 ‘洒洒——’ 屋里忽然响起一道轻微的动静,皇帝僵了瞬,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洒洒——’ 不是幻听。 那是什么? 皇帝费力撑起身子,忍下嗓间的痒意,转头朝着声源望去。 第228章 菩萨显灵了 清冷的月色照在地砖上,透过半掩的窗子,依稀能看到外头的枝木随风摇曳。 外头忽起一阵风,吹动半扇窗,带进一片树叶。 树叶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蒲团上,摆放着一尊药王菩萨。 “咳咳……” 肺脏隐隐作痛,皇帝拖着病体,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每走一步,彷佛都调用了浑身的力气,好不容易走到窗前,关紧了窗子,避免寒凉钻进屋中。 他只当是外头风大,吹动了院子里的梧桐树,才会发出洒洒的声响。 可下一瞬,他忽然被平坦的地面绊倒,正正好好跪在蒲团上,膝盖骨传来钝痛。 “颜憧。” 皇帝身子猛地僵住,下意识环顾四周,可殿内静悄悄的,除了他再无旁人。 一阵难以言说的寒意从脚底漫至头顶,让他本就病态的脸更是惨白几分。 “哪来的声音……”皇帝心跳如擂,四下张望,生怕某个角落藏了人。 “颜憧,抬头看。” 皇帝僵硬着抬起头,目光落在正前方的药王菩萨像上,鬓边开始生出冷汗。 不会是……眼前的佛像在说话吧?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正困惑不解时,药王菩萨像金光一闪,似乎是在给他回应。 皇帝的脑袋轰地一下,冷汗浸湿了背后的衣衫。 他向来不信这世上有鬼神,若真有神仙,怎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害至此,怎会看着那些奸诈小人为非作歹而袖手旁观。 可他经不住钦天监的软磨硬泡,整日在自己耳边天象长天象短,他不厌其烦,才在各宫都放上了不同的佛像。 巧的是,昌庆宫供奉的刚好是药王菩萨。 而今夜,菩萨显灵了。 “颜憧,跪见药王菩萨!” 皇帝俯下身去,连肩膀都微微发颤。 当下发生的事太过惊世骇俗,若是从前,自己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颜憧,你遭奸人所害,病痛缠身,咳疾难止,恐怕活不过今夜。” 闻言,皇帝呼吸一窒,心彻底沉了下来。 “但你身为人皇,是天龙命格,这一生该幸福长寿,你命数未尽,上头才派我来救你。” 皇帝猛地抬起头,眼尾有些发红,对着头顶的佛像行了个大礼,“多谢药王菩萨,病痛若能痊愈,颜憧愿给菩萨塑造金身,日日诚心供奉。” 佛像金光乍现,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等到殿内重回平静,皇帝才试探着放下自己遮光的手,朝着供台望去。 香炉前摆放着一个红木盒子,上有雕花,小巧精致。 “咳咳咳……”皇帝弯着腰咳嗽了片刻,才伸手拿起供台上的木盒子,打开一瞧,盒子里静静躺着一粒指肚大小的药丸,“菩萨,这……” “这是续命丹,连断了气的都能救活,你服下去,睡一觉便能好了。” 皇帝眸中闪过光亮,捧着盒子的手都在隐隐发颤,“多谢…多谢菩萨……” “不必谢我,你命数还长,上头没那么着急收你,如今遭遇的一切不过是命中必有的坎坷,都会挺过去的。” 皇帝对着佛像连连磕头,没有半分一国之君的架子。 只要能让自己活着,让自己见到那几个孩子一面,他宁可什么都不要。 “你膝下第二个孩子有帝王之象,命格与你相似,有他在,你不会低迷很久。” “第二个孩子……阿辞?”皇帝面上一喜,眼底多了些欣慰,“多谢菩萨指点!” “他身边有个姑娘姓苏,机灵聪慧,忠心耿耿,若你出了泥潭,务必好好封赏。” “最好封个县主给她当当,再多给点银子……” “……是。”皇帝眸中闪过一丝疑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张白皙漂亮的小脸,虽心有困惑,不明白菩萨为何单单提名苏橙,但还是老实应下。 菩萨认定的人,总不会出错的。 等自己活着出去,不仅要赏苏橙,钦天监的那些老东西更是要大赏特赏。 皇帝仰头服下药丸,嗓间的痒意顿时消散大半,他又问了几句,药王菩萨没再开口,只好悻悻起身,躺回了床榻。 另一头的赵家,系统直在苏橙脑海里打滚儿。 【宿主话那么多,也不怕皇帝察觉出异样!】 “我帮了他那么多,连装神弄鬼都用上了,要点赏赐怎么了……”苏橙心虚的低下头,撅着小嘴,小声嘀咕着,“万一他日后忘了我的功劳,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系统一时哑然,自知搞不定胆大包天的宿主,索性闭嘴,再也没出声。 自己选的…自己选的…自己选的…… 哪怕骑在自己头上拉屎,自己都得夸宿主消化系统好。 苏橙不知系统是如何给自己洗脑的,美梦被打扰,她也没了再睡的心思,抬眼望向窗外黑黢黢的夜色,长叹一声,“那个异瞳到底是谁呢…也不像本地人啊。” - 皇宫 最西侧的一处空闲宫殿里,悄无声息的住进了一行人,钟宝宫常年上锁,里面多了几人也难以发现。 “小可汗,咱们当真要住在这儿?”男人环顾四周,虽说殿内已经重新整修过了,可他心中仍有不满,“小可汗,敌弱我强,咱们何必迎合大祁皇太后,住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钟宝宫未免也太偏僻了些。” 索蒙靠着软枕,长腿交叠搭在塌中央的小几上,面上依旧没有过多的神情,“皇太后一片诚心,或多或少,也要卖她几分薄面。” 话虽如此,可瞧着周遭简陋的环境,索蒙还是气得牙痒痒。 甚至不如他在西北的营帐干净。 若非荣庆那个贱人盗走了战略部署图,自己又何必跑到大祁皇宫遭这份罪。 战略重新部署倒是容易,可花了八年才摸清楚的大祁地图难以拼凑。 该死的白默衍,该死的荣庆,他早晚会找到二人,将他们碎尸万段! “我听说皇太后传召了七公主。”索蒙阖上眼,懒懒开口,“结果如何?” “据咱们安插在寿庆宫的眼线来报,二人没谈多久,七公主的生母良妃就杀了过来,殿内爆发了不小的争吵声,直到良妃被几个宫人架着出了寿庆宫,闹剧才结束。” 闻言,索蒙轻轻扯了下唇角,悠哉游哉道,“闹吧,闹得再大些,最好将所有能说得上话的人都凑在一起。” 话音落地,他身边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下一瞬,清冷凉薄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第229章 夜探平阳宫 “你当真要与大祁公主和亲?” 索蒙缓缓睁眼,望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姑娘,屋中不见下属的身影,不知躲去了何处。 “云娅,你又胡闹什么?”索蒙皱起眉头,倍感心累,“和亲不过是我们的战术,若是大祁交不出适龄的公主,便给了我撕毁和平协议的机会,你莫要生事。” 叫云娅的姑娘板着脸,穿着一身夜行衣,身形不似大祁女子一般娇小柔软,反倒是透着一股力量美,夜行衣包裹住她结实的手臂,看上去像是个练家子。 “如果大祁真的能交出来新的公主呢?”云娅定定望着榻上的男人,脸色难看,“我绝不会同意你和大祁人和亲。” “你别闹了行不行?”索蒙的耐心彻底消散,冷着脸看向她,一双青灰色的瞳孔里没有半点柔和,“父汗能娶大祁的姑娘,为什么我娶不了?大局为重,我的妻子是谁本来就不是自己能拟定的。” “可你说过要娶我的!”云娅红了眼,咬牙质问,“王妃的位子是你亲口许诺给我的!” “我娶你,是因为喜欢,与娶别人不冲突。”索蒙别过脸去,冷声开口,“即便娶了公主,我也不会尊敬她,新来的公主不过是下一个荣庆罢了,你仍旧是西北最金贵的女人,何必挂怀?” 云娅低下头,垂在身子两侧的手紧握成拳,沉默许久,一言不发的出了偏殿。 听到关门的声音,索蒙才回过头来,安静望着门口,半晌过后才轻轻叹了一声。 云娅哭着跑出钟宝宫,眼泪无声落下。 四周到处都是巡逻的御军,云娅左躲右躲,跑到了一处陌生的宫殿外,她伸手一推,院门便被轻易打开了。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你们几个,去那边瞧瞧。” 听到御军的声音,云娅来不及思索这处院门为何没有锁紧,侧身挤进院内,还不忘关上大门。 院内三间屋子,唯有最中央的主殿有光亮。 云娅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绕到一侧,指尖放在口中含了一会儿,才戳开窗纸,眯着眼睛朝内望去。 “三皇兄,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 屋内坐着一对男女,云娅瞧不见女子的长相,却能看清男子的正脸。 他身着霜色长衫,衣襟上绣着云纹,半散着头发,看上去儒雅斯文,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仙气。 屋内多是花草,从窗子的缝隙望去,男子仿佛坐在花团里。 “喝口茶,这是皇兄亲手煮的花茶。”颜沐将茶盏朝着妹妹的方向推了推,眉眼温和,声音也轻,“我知道你寻上平阳宫是走投无路了,也听说了良妃娘娘被禁足的事,但我人微言轻,能帮上你的不多。” 颜茉抹着眼泪,哭的连肩膀都一抽一抽的,“皇祖母下了死命令,母妃被禁足,连我都不准过去探望,我知道三皇兄住的平阳宫无人看守,这才躲开外头的御军求上门来。” “三皇兄,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去和亲……” 颜沐望着她的眉眼,面上有些为难,“小七,三皇兄没什么本事,母妃也犯了错被关进冷宫里,和亲一事,我有心无力。” “不……三皇兄一定有办法的!”颜茉心急,顾不上面前的花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小声道,“母妃曾隐秘的向我透露过哲妃娘娘到底犯了什么错,皇兄,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但哲妃娘娘只是被关进冷宫,林家上下一个人都没少……” “一定是三皇兄从中做了什么努力。”颜茉低下头,眼泪簌簌落下,“皇兄,你救救母妃和小七吧,我还没过生辰,若是去和亲,我的这辈子就毁了!” “皇兄,你难道不知道皇姐的下场么?” 颜沐身子僵了一瞬,眉心轻轻皱起,沉默不语。 “皇兄……”颜茉定定望着他,见他别过脸去,顿时心如死灰,自嘲一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三皇兄想要明哲保身也没什么错处,是我不该寻上门来,给皇兄添麻烦。” 话落,颜茉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身后传来声音,颜茉脚下顿住,猛地回头,眼底重燃希望。 颜沐的脸色不好看,但也还算温和,“若不和亲,便要开战,咱们打不起。” 闻言,颜茉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颜沐侧眸,视线瞥向窗口,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虽不知有什么好办法能够救你于水火,但好歹能引个路,明日一早,我带你去见个人,她或许会有主意。” “真的吗?”颜茉大喜,当即就要屈膝给他跪下,“皇兄大恩大德,小七没齿难——” “你我兄妹之间,不必过多虚礼。”颜沐托住她的手臂,俊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况且能帮你的人也不是我,我不过露个面而已。” 颜茉喜极而泣,连连点头,激动的说不出来话。 “现在,有心情尝尝皇兄的茶了么?”颜沐展颜一笑,更为俊美,“这茶可以安神的。” 昏黄的烛光下,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聊的还算欢快。 等到小七离开,空旷的屋子又只剩颜沐一人。 颜沐抬手为自己续了杯茶,清声开口,“外头的朋友。” 云娅一惊,身子抖了抖。 “还打算听多久?” 云娅自知暴露,躲在窗子外,不肯露面,“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小小的窗纸上浮现一道身影,看轮廓,是个女人。 下一瞬,花窗被人从内打开,云娅下意识抬头望去,男子清俊的容颜猝不及防闯进视线,吓得她脚一歪,栽进花丛中,压倒了一片花枝。 瞧见自己精心呵护的花朵被压扁,颜沐眉头轻蹙,目光落在花海中央的女子身上。 夜行衣与天色融在一起,姑娘生得清秀,未施粉黛,脸颊上泛着自然的红晕,大眼睛高鼻梁,仰头看向自己时,一双眸子被屋内的烛光映得明亮,跌进花海,不少花瓣铺在她身上,被折断的花开得正盛,插进她的长辫子里。 颜沐蹙起的眉头不见松懈,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云娅哪肯说实话,当即就要起身跑开,可她摔进花丛中,衣裳被花刺割破,皮肤上也多是伤口,一动便疼得厉害。 “强行起身,花刺就会断在皮肉里。”颜沐斜倚在窗子边,慢悠悠开口,“若不报上姓名,我便唤御军来了。” 第230章 彻底取得他的信任 “三皇子……” 见他要找御军,云娅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开口,“我…我是哲妃娘娘的人……” 方才她只偷听到这个名字,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母妃的人?”颜沐愣了瞬,眼底闪过狐疑,“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云娅低下头去,视线落在身穿的夜行衣上,“我……我确实是哲妃娘娘派来的,暗中保护殿下的安全。” 这样的说辞,或许能说得通。 “是吗?”颜沐瞥她一眼,神情依旧平淡,“你身为暗卫,没学过藏身之技么?连我一个不会功夫的人都能发现你,着实差劲。” 云娅顿了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咬紧了牙根。 大祁人,实在讨厌! “起来吧。” 在她暗暗唾骂大祁人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到了自己面前。 云娅怔住,下意识抬头望向手的主人。 颜沐垂眸,居高临下的瞧着她,身子微微前倾,示意她将手递给自己。 面前的手细腻白皙,没有常干农活侍弄花草的粗糙,手心更没有练武之人摩擦刀柄的厚茧。 云娅本不想服从,可她自己实在难以起身,只好悻悻将手搭在他掌心。 颜沐并未急着拉她起身,察觉到那双小手虎口处的茧子,心里才安定了些,俯下身去,一点点替她清理扎进衣裳的花刺,动作温柔,没有半分不耐。 见他靠近,云娅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若不是理智尚在,她早就一记手刀打过去,断了他的性命。 二人挨得近,她甚至能闻到颜沐身上传来的淡淡花香。 云娅抿紧嘴唇,余光瞥见他耐心替自己清刺,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头一次有人对自己这么温柔。 却是该死的大祁人。 不知过了多久,颜沐才将她轻轻拉起,温声道,“花刺都除了,若有我瞧不见的地方,你自己探一探,这是伤药,你拿着,回去记得涂抹。” “伤药?”云娅低头瞧着被他捏住的小瓷瓶,眼底瞬间漫上讥讽,“这就大可不必了,我们西——” 话卡在嘴边,戛然而止。 颜沐察觉到异样,徐徐抬眸,眸底波澜不惊,低声问道,“西什么?” “我是想说……我们奚家女儿没有这么娇嫩,都是刀尖上滚过来的,用不上这等好东西……”云娅垂下眼帘,手藏在暗处,五指紧紧并拢,化指为刀,蓄势待发。 只要他敢说半句不对,自己当即便会出手解决了他。 “你姓奚?”颜沐打量着她,眼底的凉意散去,“叫什么名字?” “……云娅。” “奚云娅,倒是个好名字。”颜沐扯了扯唇角,低声道,“暗卫多是化名,以代号相称,你却有名有姓,可见母妃是真的喜欢你,才会派你过来护我。” 话落,颜沐顿了两个呼吸,凤眸半阖,唇边扬起自嘲的弧度,声音也染上哽咽,“而我却亲手把她送进了冷宫……” 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云娅抿紧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颜沐深吸一口气,将苦涩压在心底,抬眸看向她,“你宿在何处?” “啊?”他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云娅一时没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半晌,也答不上话来,“我…我……” “可与从前的那些暗卫一样睡在房梁上以便监视我?”颜沐轻叹一声,朝着东边的偏殿扬了扬下巴,“你往后就住在那儿吧,我是罪妃之子,皇宫里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平阳宫的奴才们都被抓到别处做事去了,只剩我自己。” “你住在这,没人会发现。” “不。”云娅连连摇头,脸色逐渐变得难看,“殿下,这……不合规矩。” 颜沐眸中尽是自嘲,弯唇笑笑,“无妨,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合规矩的人。” 他本就生了一副清俊的好样貌,又努力掩饰着自己的苦楚,瞧上去格外惹人生怜。 云娅见实在推脱不了,便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心里早就将这位大祁三皇子骂了成千上万遍。 “偏殿里面东西都是齐的,收拾收拾就能住了。”颜沐眸中多了几分笑意,对云娅不设防备,“去吧。” “……是。”云娅犹豫着抬脚,朝他说的偏殿走去。 临到门口,她鬼使神差的转过身,望向身后那道清瘦的身影。 颜沐孤身一人站在花丛旁,静静瞧着被自己压塌的花枝,身子大半都被阴影吞没,看不清他的神情。 云娅垂在身子两侧的手微微弯曲,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他好歹是个皇子,储君的未来人选之一,怎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望着不远处那道单薄可怜的身影,云娅甚至觉得他与那丛被压弯了枝子的花没什么两样。 他没有皇子的清高,更没有索蒙身上的倨傲霸道,反倒是像没有灵魂的躯壳,勉强活着,心被碾碎,与地上的散落的花瓣一起,零落成泥。 云娅收回视线,推门入了偏殿,屋内确实像颜沐所说的干净如新,比大祁皇太后指给他们的钟宝宫好上太多。 透过半掩的窗子,云娅见他还在摆弄那些花草,心里头生出几分惭愧。 颜沐单膝跪在地上,指尖捻着一朵红花,神情平静无波,下一瞬,身边突然探出一只手,将地上的断枝全都捡了起来。 “你……”颜沐眉心轻蹙,瞧着蹲在自己身边的姑娘,沉声道,“天色不早了,你——” “这是我惹出来的祸,后果也该我来承担。”云娅低着头,认认真真捡着花,“这些花枝断的不算严重,插在瓷瓶子里,还能养活一阵。” 她才不要欠大祁人的情。 颜沐愣了瞬,旋即轻笑出声,“那就麻烦你了。” 云娅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怪异。 这小子,怎么一丁点架子都没有? 夜半三更,平阳宫四处都熄了灯,偏殿的门悄悄被人打开,云娅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出来,直奔钟宝宫而去。 “什么!你闯进了三皇子的寝殿?”索蒙坐直了身子,定定看向面前的姑娘。 云娅连连点头,神情严肃,“我的模样暴露了,如今动弹不得,你快想想法子,让我——” “正好!”索蒙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兴致勃勃道,“你想办法彻底取得他的信任,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云娅愣住,石化当场,“你……你愿意让我和一个陌生男人单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第231章 他要好好活着 “那又如何?” 索蒙耸耸肩,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我相信你,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来。” 背叛自己,无异于是背叛生养她的西北。 云娅总不会傻到对一个大祁皇子动心。 “仅此而已?”云娅瞧着眼前人,忽然觉得有几分恍惚。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索蒙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自私,强势。 他曾当着阿布阿娜的面,亲口发誓,要娶自己为妻,可自从老可汗死后,他一心想要吞下大祁这块肥肉,与自己的婚事一拖再拖,甚至这次入祁,都是自己厚着脸皮跟过来的。 “你先是要和亲,又是准许我与大祁男子吃住在一起,你究竟安的什么心?”云娅濒临崩溃,像个疯子一般,要他给个交代,“索蒙,从前是你以月亮起誓,与我阿布说今生今世绝不会负我,你如今又在做什么?” “因为你短短两句话,我云娅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你今日给我个准信儿,到底会不会娶我!” 索蒙静静瞧着她,对她的歇斯底里视若无睹,沉默半晌,才低声道,“云娅,我们要以大局为重。” “大局…好一个大局为重……”云娅唇边泛起苦笑,心凉了大半,“索蒙,你别后悔。” 话音落地,云娅夺门而出,鼻子发酸,几乎要哭出来。 索蒙望着她的背影,眉心紧锁,长叹一声,指挥着下属,“去把门关上。” “小可汗……”下属有些犹豫,低声开口,“云娅姑娘那儿……您是不是得去哄一哄?” “不必。”索蒙重新躺回床上,语气平静,“我与云娅没有隔夜仇,她铁了心要嫁我,今夜顶多是和我闹闹脾气。” 下属不敢再劝,只好悻悻关上屋门,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云娅躲在墙角,见门被关上,里头的人丝毫没有要出来追她的迹象,眼泪跌进泥土中。 她不知自己是回到平阳宫的,只知道那晚的月光微弱,弱到自己连脚下的路都要看不清了。 翌日一早,外头传来吵闹声,刺得人耳朵发痛。 “三殿下,您也别为难奴才,这都是上头的命令。” 颜沐挡在小厨房门前,冷眼睨着面前的几个太监,“你们把平阳宫里的肉禽蛋蔬全拿走了,有心热之人给我粮食,你们不嫌臊,倒要反过来争抢,还拿上头来堵我?” “我倒是要问问,哪个上头的人指使你们要饿死我?” “这……”小太监嘿嘿一笑,搓着手,眼底满是算计,“三殿下,您久居平阳宫,也不外出,拿这么多菜也吃不完呀,放坏了也是可惜,不如先给奴才,奴才往后日日给平阳宫送膳。” “混账东西。”颜沐憋了太久的火,如今也忍不住了,“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我即使再落魄,也轮不到让你们几个狗奴才欺压,你们如此行事,就不怕有朝一日掉了脑袋!” “三殿下莫要负隅顽抗了,如今后宫上下,都要听太后的,哲妃已经入了冷宫,林家也惨遭流放,谁还会管您这个没有靠山的皇子呢?” “混账!” 不等颜沐发怒,方才出言不逊的小太监便浑身一颤,眼珠子瞪得溜圆。 云娅不紧不慢的拔出匕首,冷眼瞧着小太监缓缓倒下,笑得讥讽,“主子永远是主子,即便当下时运不济,也照样压你们一头,以为给贵人当牛做马,自己也能翻身成主人了?简直白日做梦!” 颜沐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云娅……” 她穿着不算合身的丫鬟宫服,也不知是和谁借来的,仍旧梳着怪模怪样的麻花辫,一双大眼睛困得眯起来,像是刚被吵醒似的,出手却格外利落。 “死……死人了——” 小太监们尖叫连连,一股脑冲向门口,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刀下亡魂。 云娅抬眼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颜沐,语气不悦,“殿下,你好歹是一国皇子,为何要忍受他们的欺凌?” 这可是皇宫,规矩最严谨的地方。 “母妃常骂我性子软绵,像是扶不上墙的烂泥。”颜沐半垂着眼,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心酸,“许是因为我平日里太好说话,一朝失势,连他们也敢来踩平阳宫一脚。” “我知道自己软弱,不能成事,可我偶尔也庆幸自己是如此心性。”颜沐扯了扯嘴角,勾出一抹笑来,“若非我无能的性子,林家上下怕是不能保全了。” 云娅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悻悻闭上了嘴,装起了哑巴。 “不过你说得对,从今往后,我的确该为自己争取了。”颜沐对她笑笑,声音温和,“毕竟平阳宫不再是我自己了。” 云娅愣住,下意识抬头,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男人一笑起来,眼里的光比她见过所有的星子都要亮。 云娅挫败的别开脸,回避他的视线,俯身抓住死绝了的小太监,拖着尸体朝外头走去。 大祁全都是怪人! 望着她的背影,颜沐哑然一笑,回眸看向厨房里头满满一桌子的青菜肉蛋,心里还是不受控制的升起几分怅然。 眼睁睁瞧着自己宫中的奴才被人抓走,他不恼,甚至可以心平气和的为曾经贴身伺候自己的小太监寻个好出路。小厨房里的吃食被人抢走,他不急,冷眼看着那些贪念过头的人争抢,为了一颗青菜吵得不可开交。 他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念头,他是林家的罪人,不忠不孝,出卖亲朋,唯有以死谢罪,才能减轻母妃对自己的恨意。 可眼下不同了,母妃既然派了云娅过来,便是心里还有自己这个儿子。 “我要好好活着。”颜沐垂下长睫,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只有活着,努力替二皇兄做事,才能为母妃和林家多多争取……” “三皇兄!” 门外忽然传来声响,颜沐循声望去,就见小七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三皇兄,咱们是不是该走了?”颜茉上前抓住他的衣袖,神色急切,“皇兄昨日不是说了会带小七去见有办法的人么?” 第232章 开战 “清双,倒茶。” 苏橙眸如深潭,不起波澜,静静望着坐在对面的二人,“公主心情急切,臣女可以理解,但和亲一事关乎家国,并非臣女能做主的。” “这……”颜茉小脸惨白,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皇兄,眼眶微微泛红。 “只求赵小姐给个主意,不必你露面。”颜沐适时开口,凤眸半阖,不曾直视她的容颜,“救小七于水火,任何要求,我们都能满足。” 听见皇兄的话,颜茉连连点头,小声道,“赵家小姐,来的路上皇兄便一直夸赞你聪明,慧智兰心,我实在是没了法子,才会求上门来,盼着小姐能给指条明路,事成之后,我一定回报赵小姐。” 天家子女,姿态极尽卑微,苏橙若是再拿乔,便是她不对了。 苏橙徐徐抬眸,视线从二人身上扫过,最终望向二人身后的婢子。 颜茉善观眼色,见状侧身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 等到丫鬟们退下,中堂只剩下苏橙和颜氏兄妹三人。 颜茉攥紧手中的帕子,面露紧张,“赵家小姐,现在可以说了吗?” “这次和亲,是西北借机发难,打着荣庆公主出逃的名义逼迫大祁低头,七公主虽然还没及笄,但无疑是当下最好的人选。” 苏橙端起桌案上的一盏茶,捏着茶盖,轻轻撇去面上的浮沫,面上一片沉静,“我前些日子见到了章家的独女,偶然听她说起,章阁老宁愿顶着各处的压力也不同意和亲,反倒是太后非常坚决,与章阁老起过不少次争执。” 颜茉轻咬下唇,面上闪过一丝哀怨,“不如……从世家女中挑选几个模样尚可的,封个公主的空名,替我嫁去西北……” 苏橙睨着她,淡淡开口,“公主,难道世家女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颜茉一噎,有些难为情的低下头去。 苏橙永远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玉手轻轻转动盏盖,轻声道,“想要逃避和亲,倒也不难,只是——” “只是什么?”颜茉神情急切,一旁的颜沐也投来视线。 “只是我需要郑家的支持。” “郑家?”颜茉愣了瞬,原本挺直的背脊又弯下去,变回了怯生生的模样,“要郑家出面做什么?” “公主不必担忧,我对郑家绝无坏心。”苏橙抬眸,朝她莞尔一笑,“良妃娘娘被禁足,日日要遭受板着之刑,她是郑家唯一的女儿,即便公主不愿郑家搅进来,良妃的四个兄长听说妹妹遭了罚,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我……”颜茉嗫嚅片刻,无措的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皇兄。 颜沐对着她点头,沉声道,“赵小姐所言有理。” 颜茉最终败下阵来,垂下头,声如蚊呐,“外祖父和几个舅舅只会治水,没什么别的本事……” “公主此言差矣,正因为您的外祖父和舅舅全在都水监任职,做起事来才会更加方便,他们靠着职务之便,见过许多地方官员,一定结识了不少人脉。” 苏橙轻轻掀起眼帘,杏眸澄净,“我能让公主免于和亲,条件是在必要的时候,郑家必须想尽办法拉拢与他们交好的官员,站在我这边。” “必要的时候?”颜茉眼底闪过丝诧异,喃喃道,“何为必要的时候,赵小姐到底想做什么?” 苏橙只笑不语,低头抿了一口清茶。 “不许多问。”颜沐蹙眉训斥她,语气低沉,“赵小姐行事自有她的道理。” 颜茉顿了顿,暗暗吃惊。 三皇兄居然如此信任这位赵小姐。 颜沐正了神色,视线落在苏橙身上,薄唇轻启,“赵小姐,有什么办法能让小七免于和亲,还请给个明示。” “西北鼠辈如今这般猖狂,就是吃准了大祁不敢和他们打仗。”苏橙靠在椅背的软枕上,唇角淡扬,“既如此,咱们便反其道而行之,这仗,非打不可。” 颜沐顿住,眉头紧跟着皱起,“开战?” “打不得!”颜茉小脸瞬间变得煞白,急忙开口,“我虽说是个公主,但也清楚国情,国库入不敷出,后宫的开支一减再减,甚至清出去了一批还没到二十五岁的宫女,没有银子,何来粮草?这仗打不得。” 颜沐也在一旁点头,低声道,“小七说的没错,国库吃紧,章阁老绝不会同意开战。” “钱,我有,粮草,我也有。”苏橙笑眼弯弯,从容应道,“为何打不得?” 听了这话,颜氏兄妹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 谢家 “开战?” 颜辞猛地起身,差点掀翻手旁的茶盏,目瞪口呆看向面前的姑娘,“这离初秋还有几个月,小嫂子为何突然提这事?” “王爷不必震惊,我所说的战事与霍北庭无关。”苏橙抿唇笑笑,用眼神安抚他,“这一战,是与西北打。” 谢肃州虽沉默,但眉心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定定看向苏橙,似是在等她的后文。 谢洺坐在一旁,安静听着二人说话,指尖摩梭着枪杆,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橙表情丝毫未变,据理力争,“西北人蹬鼻子上脸,要大祁再送一位公主过去和亲,将大祁国威踩在脚下,这仗若不打,天下百姓如何心安?” “可先是西北再是勤王,这银子怕是要像流水似的花出去。”颜辞眉头紧蹙,面上有些为难。 自己若是手头富裕,又何必一躲再躲,只防守不反击? 唯有打了胜仗才能彻底压住西北的道理他又怎会不明白。 养兵、蓄粮、造器……何处不要花钱? “这几年来,大祁饱受天灾的折磨,地震洪水四起,百姓没有田地耕种,连税款都交不上,国库眼看都快空了。”颜辞眉心紧锁,深吸了一口气,“若非如此,霍北庭又怎会宁失边境十六城也要和西北人联手?单靠那四个世家分出来的钱,根本撑不住他。” 他心中的顾虑,苏橙自然明白。 “一条金矿外加一条铜矿,可够王爷用?” 第233章 迟来的见面礼 屋内几人眼睁睁瞧着苏橙像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张地契,摊平放在桌上。 谢肃州瞧着桌上的纸契,左侧眼皮抽动不止。 谢洺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愣愣看向面前的姑娘。 颜辞嘴巴张的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鲜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嫂子!你哪来的金铜双矿?” “闲来无事,买了个小山头,意外发现的。”苏橙笑得娇憨,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让人疯狂的话。 颜辞愣了许久,才低声问道,“小嫂子……闲时都爱买点小山头作消遣么?” 好小众的爱好。 苏橙微微扬眉,笑靥如花,“如何,这两条矿脉,能不能养活王爷的兵?” “小嫂子当真愿意给我?”颜辞望着桌上的纸契,心有触动,“小嫂子放心,我颜辞绝非是爱占人便宜的性子,我会写下欠条,等到大战过后,定会还清,我愿给小嫂子三分利。” “好说好说。”苏橙笑弯了眼睛,看上去人畜无害。 只有谢肃州留意到了她眼底的狡黠,无奈摇首,宠溺一笑,“王爷,当下有阿橙的助力,可以与西北一战。” “可是……”颜辞眉头并未完全舒展,声音低沉,“窦明威如今不在京城,孙珀又有任务离不开京城,这队伍……谁来带?” “我来带。”沉默了许久的谢洺忽然起身,神色冷峻,义正言辞道,“谢洺承王爷厚爱,拜在窦大将军膝下,如今王爷犯难,正是我该尽忠心的时候。” 颜辞眸底闪过一丝犹豫,十分谨慎的开口,“阿洺…你从未上过战场,还是个新手,一来便对战西北铁骑,能行么?” “王爷,我——” “他能行。” 不等谢洺开口,苏橙便抢先一步,替他作答。 谢洺侧眸望去,便瞧见心尖上的姑娘对自己盈盈一笑,语气里满是对自己的信任。 苏橙勾唇,笑容粲然,“王爷,若是阿洺不行,这世上便没有能行之人了。” 不知怎么,谢肃州忽然黑了脸,轻咳两声,俊脸上挂着明晃晃的不满。 谢洺却是忽然笑开,双眼弯弯,眸中波光粼粼。 颜辞十分识相的没有再开口,视线在三人身上流转,光明正大的看戏,直到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才咳嗽两声,回到了正题上,“既然阿洺主动请缨,那我便应下此事,你尽快准备,到时我自会出面寻见章溥,让你以大祁的名义领兵出征。” 谢洺缓缓起身,朝着他的方向行了大礼,沉声道,“谢洺必不会辜负王爷的期望,若战,必胜。” 等到屋中的人都散去,谢肃州仍旧阴沉着脸,默不作声。 “怎么了?脸这么臭。”颜辞靠在桌案边,没有半点架子,说话时语气自然,不像上下级的关系,倒像是在与至交好友闲聊,“就因为小嫂子夸了阿洺几句?” 谢肃州别过脸去,脸色又沉了几分。 “拜托,谢大郎中,你好歹也是当哥哥的,与小嫂子的婚事都传遍京城了,心胸也该宽广些。”颜辞被他这副幼稚的模样给逗笑,无奈开口,“再者说,阿洺的确能打,小嫂子夸得也没错。” 谢肃州瞥了他一眼,有些委屈的悻悻开口,“我只是觉得……阿橙她不喜欢我,婚约也是不得已才有的。” 颜辞睨着他,话中含笑,“你这样的人,居然还会自怜自艾。” 谢肃州沉默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起身,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若她喜欢阿洺那样的男人,我便从今日起开始习武,早晚有一天能赶超阿洺。” 话落,他脚步匆匆离开中堂,只留下一脸懵懂的颜辞。 望着离去的清瘦背影,颜辞撇嘴耸肩,“王林说得没错,还真是正宫的地位,妾室的心眼,勾栏的做派,哪有半分男人样儿。” - 平阳宫 “该死!” 云娅穿梭在三间屋子里,将每个角落都翻了个遍,“这三皇子还是真长了个花脑子,不仅种了满院子的花,就连书房里都挂满了花鸟的画像,活该这辈子都跟花花草草在一起过!” “比放牛驯马都累!”云娅累的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偏生一个有用的东西都没翻到,气得小脸涨红,恨不得将颜沐大卸八块。 下一瞬,宫门传来声响。 云娅忙不迭擦去额头上的汗珠,迅速切换状态,“殿下,您回来了。” 颜沐微微颔首,面上仍旧挂着和煦的笑,手中还拎着一个包袱,缓步走到她面前,“拿去试试。” 云娅愣住,抬手接过包袱,小声问道,“这里头是什么?” “替你买的衣裳,你身上这件宫女服大了些,难免不方便。”颜沐唇边挂着笑,声音也轻,眼神单纯良善。 看得云娅心尖一颤。 除了阿娜,从来没人给自己准备过衣裳,连阿布都不曾。 “你……殿下怎么知道我穿什么尺寸的衣裳?” “昨日替你清刺,能估摸出个大概,还有……”颜沐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长盒,递到她面前,“日后就只有你我相依为命了,这算是我补上的见面礼。” 云娅大脑一片空白,本能的接过盒子,打开一瞧,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玉簪子和几朵珠花,玉簪子还被打磨成了云的形状,珠花是陪衬,小小几个也还算精致,几圈珍珠围成了朵朵玫瑰,像极了昨日夜里被她压倒的花丛。 “我……”云娅握着盒子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不知怎地,脸颊两侧泛起红晕,“我不会盘发,怕是用不上殿下送的簪子。” “不打紧,我会盘发。” 云娅猛地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双眸。 “小时候我常给母妃盘发,过了这么久,或许会生疏,但技巧总不会忘的。”颜沐朝她扬唇笑笑,眸光潋滟如清水,“你可愿让我试一试?” 云娅大抵是疯了,竟会觉得大祁人笑得好看。 颜沐本就长相温润,像是一块上好的无瑕白玉,笑时眼睛会弯成月牙,眼尾轻轻上挑,煞是好看。 云娅本想拒绝,可身体总是快过大脑,先一步应下,“好。” 第234章 毒杀三皇子 屋内焚香,姑娘清丽的模样映在铜镜上。 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身后的男人眉眼清逸,长指挑起一缕墨发,一手执梳,动作极其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一般。 坐在铜镜前的云娅有几分手足无措,小心抬眼,视线不小心和男人相撞,似受惊的小鹿猛地别过脸去。 许是从未被人温柔以待,云娅身子说不出的僵硬,两个肩膀紧紧夹着,半点不敢松懈。 察觉到她的局促,颜沐唇角微微上弯,“好了,瞧瞧。” 云娅恍惚抬眸,望向铜镜。 镜中的姑娘温婉许多,抿着嘴时脸上梨涡轻陷,头发挽了个髻,玉簪子斜斜插进髻中,换上了颜沐特意买来的衣裳,若忽视她那卷卷的头发,还真像个世家千金。 “好看。” 听到他的声音,云娅下意识侧头,恰巧对上他含笑的双眸。 颜沐偏着头,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格外认真的夸赞,“你的身形本就匀称高挑,眼下换上合身的衣服,更是养眼。” 云娅愣了许久,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瞧见面前的男人早就转过了身,已经走到了门口。 “殿下!” 颜沐闻声回头,眉梢轻轻挑起,似是在问她还有什么事。 “你……你去哪?”云娅脸颊有些泛红,她脑子里一团乱麻,甚至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开口唤住他。 “天色不早了,自然是回主殿去。”颜沐说的理所应当,却惹的她脸颊更红。 “那我……”云娅小脸臊得通红,指尖不安的搅动着袖子,“我…我去给殿下打水沐浴……” 见她说起话来支支吾吾的,颜沐无奈笑笑,低声到,“云娅,在我身边不必过于紧张,你是母妃的人,自然也是我的人,在我还是正经皇子的时候就不喜让人追着伺候,如今更是免了。” “可——” “早些歇息。” 话音落地,颜沐转身离开,还不忘细心的替她关上房门。 屋内重归寂静,云娅伸手探上脸颊,才发觉手心烫得厉害。 月亮悄悄爬上来,偏殿的窗子虚掩,云娅躲在雕花窗后,安静瞧着男人站在花丛旁,手里拎着长嘴壶,耐心为每一朵花苞浇水。 - 钟宝宫 “小可汗,咱们不能再等了,大祁皇太后至今也没敢回信,再等下去,怕是夜长梦多。” 心腹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索蒙轻轻抬眼,沉声道,“看来他们是铁了心找死,敬酒不吃吃罚酒!” 索蒙扶着额角,压低了声音,“路线图还没绘制完,虽说暂时动不了兵,但也要让他们长些教训。” “过了今晚,你派出去几个人,好好宣扬一下那位皇太后的风流韵事。”索蒙勾唇,笑得一脸恶趣味,“等她来问,就说这还只是开胃小菜,若交不出公主,还有更大的丑事在等着她。” “还有老皇帝留在宫里的两个儿子,也找机会处理一下,以免有什么后顾之忧。” “是……” “等等!” 心腹刚要应下,就听门外传来姑娘家清脆的声音。 索蒙循声望去,瞧见云娅提着裙摆,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你们不能动三皇子!”云娅额上渗出一层薄汗,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连气都没喘匀。 “你穿得像什么样子?不伦不类!”索蒙甚至没多瞧她一眼,便不耐烦的侧过头去,“穿裙子盘头发,还真当自己是大祁人了不成?” 云娅脸色一白,低头看向身上鹅黄色的锦裙,手指无意识收紧。 她与索蒙从小长大,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未真心夸赞过自己一句。 “云娅,你一路随行来到大祁,难道只是为了臭美么?”索蒙皱着眉头看她,不难听出语气里的厌烦,“你别忘了自己当着阿布阿娜的面发过什么誓,也别忘了我们背负着什么责任!” 闻言,云娅沉默许久,才低声应道,“我没有一心只想着臭美。” 可索蒙压根不听她解释,转移了话题,“你方才急着冲进来,说什么不准我们动三皇子,这是为何?” “因为……”云娅顿了顿,直到屋内二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她也没能想出个完美的理由来。 索蒙察觉到她的异样,眸光微变,徐徐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云娅,你该不会是对一个大祁人心软了吧?” “当然没有!”云娅矢口否认,对上他漠然的目光,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让你们留着三皇子,是因为我要亲手对付他。” “是么?”索蒙微微扬眉,半信半疑的盯着她瞧,“你这身衣裳,是他买的?” 云娅抬眸,紧紧盯着他,低声道,“他信了我是哲妃派来保护他的暗卫,送我衣裳,是怕我穿着夜行衣太过引人注目。” 索蒙嗤笑,视线落在她头顶的玉簪上,“那这——” “他送我东西,恰恰说明了他将我视作自己人,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云娅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语气平静,“你想对宫里两个皇子出手,我不反对,但三皇子情况略有不同,平阳宫只有我们二人,他又不愿出去走动,我是唯一一个能接近他的,让我动手才最方便。” 索蒙盯着她看了半晌,缓缓从衣袖中掏出一包粉末,递到她面前,“这是蛇丹毒粉,无色无味,你拿回去下在茶水中,七日内,若能传来三皇子死亡的消息,我便信你,如何?” 看着近在咫尺的毒粉,云娅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连她都没注意到,自己接下纸包后双手颤的有多厉害。 “若你做不到,云娅,你知道我的脾气。” “我不希望你的阿布和阿娜失去你这个女儿。” 索蒙凉薄的声音响在耳边,云娅点点头,握紧手中的纸包,转身离开。 索蒙长眸半眯,一直盯着她的背影,话却是对心腹说的,“你去看着云娅,她十分不对劲。” “是。” 明月高悬,云娅和衣躺在床上,手中举着那枚玉簪,思绪飘远。 第235章 再见亲人 - 赵家宅子 苏橙坐在铜镜前,用浸湿了的帕子擦脸,清双站在她身后,替她挽发。 “小姐今儿怎么起得这么早?”清双抬眼看向镜中的姑娘,眼底是明晃晃的笑意,“可有什么事?” “太医院考核结束了,我得去谢家问问锦玉考的如何。”苏橙还困着,说起话来也是含糊不清。 “小姐!小姐!” 采莲一路小跑,利落跨过高槛,在主子身边站定。 苏橙瞥她一眼,眼底满是迷茫,“跑的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从正门一路跑回梨湘苑,采莲也不见半分疲惫,仍旧笑得一脸娇憨,“小姐,外头有人找你。” “找我?”苏橙与清双对视一眼,低声问道,“谁?” “是奴婢没见过的人,穿的衣裳破破烂烂的,还不如咱院里烧火的老周头穿的体面。”采莲挠挠头,小声道,“只知道姓刘,是老两口。” “姓刘的老两口?”苏橙眼中闪过瞬光亮,大抵有了猜测,“莫非是刘婶子……快请他们去中堂等我!” “是。” 约莫过了一刻钟,苏橙才匆匆赶来中堂,远远就瞧见了刘婶子正伸着脖子到处张望。 “婶子!”苏橙朝她招招手,笑靥如花。 “哎呦……阿橙!”瞧见自己日思夜想的孩子,刘婶红了眼眶,忙不迭凑过去,想要伸手抱抱苏橙,却在触及到她光鲜亮丽的衣裳后悻悻缩回了手。 可不曾想,这孩子竟然一头扎进了自己怀里。 “婶子,你和刘叔怎么有空来京城看我?”苏橙环住刘婶子的腰,像个稚童一般撒娇。 刘叔揣着手,只顾盯着她傻乐。 刘婶子见她不嫌弃自己,嘿嘿一笑,大大咧咧道,“你总不归家,大家伙想你想得紧,咱们家的土豆熟了大半,我和你叔是左盼右盼也盼不到你回来,这不,前阵子有人熬不住了,背上一批土豆出去卖,结果被一家酒楼给盯上了。” 说起这事,刘婶子脸上洋溢着幸福,“那家酒楼可是镇上数一数二的,想要大批量买咱们村子的土豆,给了天价!但种子毕竟是你的,你叔和我不敢私自做决定,就寻思着过来问问你,免得误了事儿。” “天价?”苏橙来了兴趣,低声问道,“给了多少?” “一斤,五十文!”刘婶子兴冲冲的伸出了五个手指头,就等着看苏橙高兴的模样。 结果,苏橙格外平静。 “就五十文?”苏橙蹙眉,显然是这钱数没到她心中预期。 “什么就五……五十文一斤还不够?”刘婶子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喃喃道,“我的橙啊,你是不是在……在京城里呆傻了?” 刘叔也坐不住了,悻悻起身,准备为那家酒楼说上两句好话,“阿橙,五十文一斤,都赶上猪肉了,咱们家种的土豆是少见,但归根结底也是粮食呀,哪能比肉还金贵?” 苏橙轻叹一声,拉着刘婶到椅子前坐下,轻声安抚,“刘叔,婶子,我还指望拿着土豆赚大钱呢,五十文一斤,我自然是不满意。” “拿入嘴的粮食赚大钱?”刘婶挠挠头,一脸迷茫的看向老伴儿,“他爹,我咋没听懂呢?” 刘叔也不懂这孩子的脑回路,但他清楚一点,“你先听听阿橙的话,这孩子比谢家老二都鬼精,绝对出不了错。” 万一……万一她真的能带着杏花村赚大钱呢? “咱们的土豆个头大易存放,所有烹饪方式全都能做熟,无论是作为日常粮食还是军中用粮,都是顶顶好的。”苏橙握着刘婶的手,苦口婆心道,“我早就联系好了买家,咱们种多少,那买家就能要多少,一斤,最低一百文。” “一百……”刘婶子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忙不迭伸手探上她的额头,“阿橙,你是不是疯了?你可知一斤一百文是什么概念?” 比肉还贵! 那是从泥里挖出来的土豆,又不是从金子里挖出来的! “婶子别急,你听我仔细说。”苏橙拉下她的手,语气无奈,“若说一百文,还算不上大钱,我们要做的是依靠那位买家,打开海市,将土豆往外卖,盈利才能越滚越大,海市一多,还怕银子进不来咱们的口袋吗?” 刘婶子早就傻了眼,像个石头疙瘩一样坐在椅子上,刘叔也没了反应,像是吓傻了一般,呆呆坐着,整个中堂安静的可怕。 “叔?婶子?”苏橙见他们这副模样,有些忍俊不禁,“瞧你们震惊的样子,哪有富翁的气质?这将来,还要靠你们与那些商人交接呢。” 刘叔眨了眨眼睛,小声道,“老婆子,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下一瞬,他嗷的一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手不停揉着后腰,龇牙咧嘴的看向自己老伴儿,“你还真掐呀你!” 刘婶子不理会她,紧紧握住苏橙的手,眼中亮起光芒,“阿橙,你没骗婶子吧?当真能……一斤一百文?” “自然。”苏橙对系统给的种子很有信心,“婶子你放心,我早就与买家协商好了,错不了。” “好,好好好!”刘婶子连连点头,喜不自胜,“若真能像你说的那样,咱们村子可不得了呀!” “我早就说这孩子鬼精鬼精的。”刘叔揉着后腰,笑得见牙不见眼,“听阿橙的,一定没错。” 苏橙觉得好笑,扶着刘婶子起身,轻声道,“你们初来京城,我带你们好好逛一逛,买几身好衣裳。” “不可不可。”刘婶子急着打断她,视线瞥向她身后的清双,小声开口,“阿橙,大家伙知道京城的日子不好过,这儿不是你的家,花点钱都要看赵大人的眼色,我们都合计好了,一家凑出来一两,给你壮壮声势,咱花自家的钱,用不上别人。” 说罢,她从衣袖里掏出个一团烂布,从最上头一层层掀开,直到露出里头的碎银,“每一家都出钱了,就当谢你给我们土豆种。” 苏橙瞧着她手里的银两,眼眶有些发酸,“用不上,婶子,我自己有银子。” 话落,她拉着还要再说话的刘婶,朝着府外走去,好说歹说哄着她上了赵家的马车。 谁知在府门前推脱的片刻功夫,就被人给盯上了。 “柔儿他爹……”妇人用力拉扯着丈夫的衣袖,目瞪口呆的望向赵家大宅,“你看,那门口站着的是爹娘不?” 第236章 爹娘防着自己 “我瞅着咋那么眼熟呢?” 听到自己婆娘的声音,男人连忙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真瞧见了刘叔和刘婶子。 老两口身上穿着粗布麻衣,上头还有不少补丁,正与一个貌美女子有说有笑,眼底的慈爱都快溢出来了。 瞧见老两口,男人急忙躲进了巷子口,只露出一双眼睛,喃喃道,“不应该啊……他们怎么来了?” “爹娘上京城咋都没给咱来个口信儿呢?”妇人脸色更是难看,忽地想到了什么,忙不迭去拉扯男人的衣袖,“柔儿她爹,你说……老两口会不会是知道咱们一家搬来京城了?” “不可能!”男人想也没想就矢口否认,面色铁青,“咱们行事那么小心,故意选在夜里走的,连柔儿都没哭一声,除了镇上的老东家,谁也不知我辞了账房的活计,爹娘在杏花村,久也不出来,上哪知道咱们的行踪去?” “我怕的就是爹娘去镇上找你那老东家了!”妇人紧紧搂着尚在襁褓里的女儿,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咱们哄骗老两口将棺材本儿都掏了出来,散尽家财,才在这京城买下一处小院子,刘守成我可告诉你,那小院子只够咱们一家三口住的。” “眼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你急着叫唤什么?”刘守成瞪她一眼,语气不耐,“老东家也只知我要辞工,不知咱们来了京城,今儿碰见爹娘,应该是凑巧。” “凑巧?”妇人自是不信,撇撇嘴道,“嫁到你家这么多年,我都没听说过你们家有那么贵气的亲戚。” 刘守成回头看她,眼底带着困惑“贵气?” “你睁开眼睛好好瞧瞧,你爹娘是从哪出来的!”妇人抬手指向赵家,还不忘压低自己的声音,“那可是赵家,赵家家主可是兵部尚书,瞧见那个长相标致的姑娘了么?那是赵家大小姐!” 刘守成急忙望去,当真瞧见了不远处的烫金门匾上刻着赵宅二字,“你确定靠在我娘肩上的那个姑娘是赵家大小姐?” “千真万确!”妇人气得直掐他,险些将后槽牙给咬碎,“我当初亲眼瞧见过的,那长相,我咋会认错?” 刘守成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可我爹娘咋会和兵部尚书混到一起去呢……” 一个朝廷命官,一个庄稼地里的泥腿子。 这两个身份本该一辈子都遇不见才对。 “哼,要我说啊,你爹娘就是存心防着我!”妇人冷笑一声,抱着怀里的女儿轻轻摇,“嫁来你家这么多年,还给你生了孩子,至今都不知道你家居然有个这么富裕的亲戚!” “闭嘴吧你!”刘守成的脸色实在难看,望向她的眼神也恶狠狠的,吓得她不敢再开口。 刘守成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合理的解释。 莫说是媳妇,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老两口何时抱上了这么粗的大腿。 早知如此,自己又何必东拼西凑,甚至不惜谎骗爹娘说自己欠了赌债,才能在京城买一处鸟笼大的院子? 难道真像翠兰所说,爹娘防着自己? 眼看马车离去,刘翠兰急忙去拉扯他的袖子,“她爹,快跟上去!” 刘守成回过神来,连忙朝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追去。 - 蝶衣轩 “这料子好,成衣也不错,不如一口气都买了,余下的料子还能给小妮儿做条裤子。”苏橙随手点了几件,光用肉眼看着就价格不菲,一旁的掌柜笑得一脸褶子,十分殷勤。 “阿橙,够了够了……”刘婶子站在铺子里,有些手足无措,见苏橙小手一挥买了七八件成衣和十几匹料子,顿时变了脸色,忙去拉扯她,“你这孩子,我和你叔有的是衣裳穿!” “你们哪来的衣裳?”苏橙连头都没回,指挥着掌柜将合眼缘的全都包起来,“婶子若是能掏出来一件不带补丁的衣裳,这些料子和成衣就都不要了。” “我……”刘婶子到了嘴边的话卡住,有些难为情的攥住衣袖,闭上了嘴。 她和老伴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也知道穿着穷酸会给孩子丢人的道理,所以翻箱倒柜才将这身衣裳给找出来。 如今身上穿的,已经是老两口补丁最少的衣裳了。 “哎呦婶子,你家里有这么好的孩子,还不偷着乐呀!”掌柜的笑弯了眼睛,白花花的银子入账,夸起苏橙来是一点不带含糊的,“孩子有孝心,是咱们当长辈的福气。” 刘婶子不善言辞,只能红着脸傻笑,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直到看见车夫拎着大包小包的衣裳出来,躲在暗处观望的刘守成才彻底傻了眼。 “你看看!”刘翠兰气得不轻,又拧了他一下,“那是蝶衣轩,全京城最贵最好的成衣铺子!” 平日她从铺门前经过,都要踮脚朝里张望很久。 “阿橙,日后不可再花这么多钱了。”刘叔瞧着快要堆满车厢的衣裳山,轻叹一声,“叔把你当作自家的孩子,知道你有出息,但日后你的钱都要花在自己身上,不用惦记我们两个老的。” 苏橙伸出一根手指,笑得讨喜,“就唯这一次。” “你何时才能回家去?”刘婶子握着她的手,二人好的就像是亲母女一般,“我每天都去你们院子里收拾收拾,瞧着空荡荡的屋子,实在想你。” 苏橙莞尔一笑,语气也软,“婶子放心,眼下还有些较为棘手的事,等忙完,我一定回村子去……对了,小妮儿怎么没来?” “她上书堂了,就在肃州曾经教书的地方。”提及女儿,刘婶子笑得更为开怀,“土豆不用多经管,你叔就去外头做工,我在家编编竹篮子,攒了点钱,让妮子也识识字。” “爹!娘!” 唇边的笑容僵住,刘婶子慢慢转过身子,瞧见了许久未见的亲生儿子朝自己奔来。 许是太过着急,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守成?”刘婶子眨眨眼,确定自己没在做梦,“你……你咋在京城哩?” 第237章 设个套 “爹,娘!” 刘守成跪倒在二老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娘啊,儿子找你找得好苦哇!” 刘婶子没明白他的话,刚想开口,又见儿媳妇翠兰也抱着小孙女冲了过来,面朝自己跪下。 苏橙垂下眼帘,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二人,眼底闪过狐疑,侧眸问道,“婶子,他们是……” 刘婶子这才回过神来,小声道,“这是你守成哥,我那个不成器的赌鬼儿子。” 苏橙了然点点头,极有眼力的闭上了嘴。 “娘,儿回村子里找你,邻居们都说你上了京城寻人,儿子没办法,才跟了过来。”刘守成一把鼻涕一把泪,瞎话是张嘴就来,“儿子许久未见你和爹,实在想念。” 刘婶子下意识看向老伴,却见他别过脸去,压根没打算认这个混账逆子。 “娘……”刘守成见她不理会自己,跪着上前两步,泪含在眼眶里,始终没有掉下来,“你来京城,咋没给儿写封信呢?是不是还想着从前那档子事,不肯原谅儿子?” “守成啊,你不是当着你爹的面发誓,说再也不赌了么?”刘婶子眼眶一酸,拿儿子是半点主意都没有,“你急着找我们做啥哩?爹娘全部的积蓄都掏给你了呀!” “娘你误会了,我没再赌钱。”刘守成连连摆手,生怕老娘不信任自己,“儿子这次是真真想回家了。” 闻言,刘婶子愣了一瞬,旋即眼里多了几分光芒,“你此话当——”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橙轻轻掐了一下。 刘婶子顿了顿,余光瞥向苏橙,却见她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是啊,爹娘,守成他真的知错了。”刘翠兰也红着眼眶,却是怎么都哭不出来,“你瞧,我们把柔儿都带出来了,就是想咱们一家团聚的。” 刘翠兰还算聪明,知道老两口疼孙女,特意将刘小柔举到他们跟前。 果不其然,一见着孙女,刘叔冷硬的脸色就缓和不少,刘婶子也掩面哭泣来。 “不赌就好…不赌就好……”刘婶子抹着眼泪,小声道,“只要肯踏踏实实的做活,日子一定能重新好起来的。” 刘叔斜睨着二人,语气虽不善,可到底没了刚开始的生硬,“都起来吧,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刘守成见老爹还愿意搭理自己,急忙起身,面上堆着笑,在他身边站定。 刘翠兰也抱着女儿起身,虽说站在最边上,但也不耽误她偷摸打量车上的布料。 好家伙,左一包右一包,眼看快要给马车堆满了。 看来这两个老不死的是真的攀上高枝了。 刘翠兰微妙的神色被苏橙尽收眼底,她淡淡瞥了眼那堆包袱,又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刘守成一家,不知在想些什么。 “守成,还没跟你介绍,这是阿橙,是咱们——” 刘翠兰先一步打断婆母的话,面上挂着讨好的笑,“是赵家大小姐吧?” 刘婶子一噎,有些不知所措。 苏橙唇角轻勾,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你认识我?” “那自然——” 余光瞥见丈夫瞪了自己一眼,刘翠兰急忙转了话头,“那自然是不认识,赵家小姐千金之躯,哪能是我们这样的泥腿子会结识的?只是方才在外等着公婆,听路过的人念叨了一句,说这辆马车是赵家的,所以我才斗胆一猜。” 苏橙唇边的笑容别有深意,轻声开口,“嫂子聪明。” 刘翠兰察觉她不愿搭理自己,只能干笑两声。 刘守成故作老实,笑眯眯地看向二老,“爹娘,这位赵小姐就是你们要寻的人吧?” “没错。”刘叔斜睨着他,语气不悦,“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爹,你未免有些太不信任儿子了。”刘守成闷闷开口,“我只是想问问爹娘何时回家……” “婶子今日才到京城,不如多陪我几日,暂时在赵家住下,可好?”苏橙摇晃着刘婶子的胳膊,轻声撒娇,“这么久没见,我实在惦记婶子。” 刘婶子完全抵抗不住苏橙的软声细语,昏昏应下,“好好好,你想让婶子陪你多久,婶子就住多久。” 闻言,刘翠兰戳了戳丈夫后腰,小声喃喃,“看来家里真的有你不知道的富贵亲戚。” 刘守成的面色像是打翻了砚台,糊了一团墨在脸上,冷冷拨开她的手,走到老娘面前才扬起笑脸,“既然赵小姐盛情相邀,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守成哥怕是误会了。”苏橙抿唇笑笑,眸底尽显凉薄,“我只与刘叔和婶子相熟,只打算请老两口住进赵家。” “什么?”刘守成愣了一瞬,旋即震惊看向爹娘,“那……那我和翠兰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刘叔背着手,神情冰冷,显然是还没消气,“阿橙还没嫁人呢,带我们两个老的回去已经是破格了,你们一同跟着算怎么回事?” “你爹说得没错。”刘婶子也认同老伴的话,“未出嫁的女儿名声最重要了,你正值壮年,住进阿橙的宅子里,多有不便。” “那——” 刘守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苏橙笑着打断,“守成哥既然能从甘平寻来京城,还带着个孩子,这一路上一定没少花银子,想必兜里还是有些余钱的,不如就近找个客栈,凑活些时日。” 刘守成面如菜色,定定看向苏橙,不明白自己何处招惹了这位大小姐。 热脸贴了冷屁股。 刘守成两口子的脸色都说不上好看,却也不敢再开口,生怕触到这位赵小姐的霉头。 回去的路上,刘婶子偷偷瞄了苏橙好几眼,欲言又止。 苏橙觉得好笑,侧眸看向她,轻声道,“婶子有话不妨直说。” 刘婶子咧嘴笑笑,有些难为情的挠了挠头,“倒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方才你为啥不让婶子把话说完?” “婶子当真相信他们是一路从甘平找过来的?”苏橙轻叹一声,面露无奈,“甘平虽说不算远,但马车晃晃悠悠也要走上一个多月,他们二人还带着个孩子,衣服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风尘仆仆的模样,甚至没见到他们背着包袱,难不成将衣裳和孩子的日用品都扔到了路上?” “不…不能吧……”刘婶子心中一紧,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老伴儿,“守成他……应该不会再骗咱们吧?” 苏橙愈发无奈,眉心微微蹙着,“婶子若有疑心,不如听我的,给他们一家设个套。” 第238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执盖的手白皙修长,茶雾扑面,苏橙低头品茶,抬手时袖口滑落,恰好露出腕骨,腕上的金镯玉镯碰在一起,发出轻响。 刘翠兰眼睛都瞪直了,眨也不眨,直勾勾盯着那一对肉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的镯子。 刘守成坐在一边显得局促不安,一双眼睛滴溜乱转,暗暗打量着赵家宽敞明亮的中堂。 “二位怎地来了?”苏橙坐在上首,垂眼看人时,长睫投下的阴影让人辨不出她眼底的情绪,“可是觉得我这儿照顾不好叔婶?” “不不不,妹子这是哪的话?”刘守成咧嘴一笑,看上去老实敦厚,“你能帮我照顾爹娘,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 昨日还一口一个赵小姐,今日便妹子长妹子短了。 苏橙轻笑一声,低头抿了口茶,倒是站在她身边的清双开了口,“你什么身份,也敢与大小姐攀亲戚?” 刘守成愣住,望向苏橙,见她只顾喝茶,半点都没有要呵斥丫鬟的意思,心中顿时生起不快,“你家小姐唤我娘一声婶子,那于情于理,就该叫我一声哥。” “大胆!” “清双。” 苏橙抬抬手,示意丫鬟安静,旋即抬眸看向下首的夫妻俩,“你们私自找上门来,还没说原由。” 见她阻止丫鬟,刘守成还当是这位大小姐怕了自己,脸色稍有回暖,重新堆起笑脸,“妹儿,我和你嫂子追来京城,就是想尽快见到爹娘,如今好不容易重逢,可否让我和爹娘呆上一阵?” 苏橙微微扬唇,却比不笑时更疏离冷漠,“儿子要见爹娘,我哪有拦着的道理,清双,带他们去恒阳院。” “是。” - 恒阳院 “这是小姐特意吩咐给二老炖的羹汤。”采莲领着两个丫鬟进来,将托盘上的菜一一放在桌上,“听前院的小厮过来禀报,说是二老的儿子儿媳寻上门来了。” “他们来做什么?”刘叔皱起眉头,一脸不悦,“还卡着饭点,说不定是想白吃白拿!” “老头子,嘴下留情。”刘婶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终究还是心疼自己的儿子,“如今还没发生啥呢,你就横眉冷眼的,守成心里一定不舒坦,好歹是你儿子……” 刘叔冷哼一声,浑不在意,“上次他想起还有我这个爹,就是在外头赌钱,欠下一屁股债的时候!” “老头子……” “你别多嘴。”刘叔不满的瞪她一眼,低声道,“我与阿橙的想法一样,且看着,他们一定别有所图,这么多年,咱俩在这个逆子身上领悟的还少吗?” 刘婶子嗫嚅半晌,终究是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爹!娘!” 刘守成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刘叔和刘婶相视一眼,该吃饭吃饭,没将他当回事。 “公爹,婆婆,刚才叫你们咋不应声呢?”刘翠兰笑着走进来,一眼就瞧见了桌子上的佳肴和点心,眼睛更是笑成了一条缝,“瞧瞧,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赶上吃饭了。” 说罢,她看向站在一旁伺候的采莲,兴冲冲道,“诶,那妮子!” 采莲抬头看她,眼底闪过困惑。 “愣着做什么?就是叫你呢!”刘翠兰自顾自在桌边坐下,俨然将自己当成了主子,“去,添两副碗筷。” 采莲站着没动,冷眼盯着二人。 “怎么不去?”刘翠兰瞪她一眼,脸色不怎么好看,“一个下贱的婢子,还使唤不动你了?” 采莲一脸漠然,腿就像是灌了铅似的,任凭她怎么叫嚷都不动弹。 “小贱蹄子,你成心和我作对是吧!”刘守成在前院就被驳了面子,如今看一个下等丫鬟都能骑在自己头上,心中愈发不满,抄起一旁的空茶盏砸在地上。 “混账,你做什么!”刘叔本就对他不满,眼下更是忍不住了,“这是什么地界儿,还轮不到你做主!” “爹,赵家对你以礼待之,一个下等丫鬟居然将翠兰的话当耳旁风,这分明是在打你的脸。”刘守成倒是还是畏惧亲爹,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儿子是在替爹出气。” “作闹什么呢?” 众人闻声回头,见苏橙站在门下,冷眼瞧着屋内的闹剧。 刘守成顿时怂了,抬起手摸了摸鼻梁,理不直气不壮,“妹子,你家里的丫鬟实在不懂规矩,哥这就替你好好教训她!” 采莲瞧见主子,规矩行礼,轻声道,“小姐。” “你说的是她?”苏橙见他指着采莲,轻挑眉梢,“她是贴身伺候我的大丫鬟,与清双无异,府上除了父亲和我,就数管事和她俩权力最大。” 苏橙扯了下唇角,语气里暗藏讥讽,“凭什么听命于你?” 刘守成白了脸,就连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刘翠兰都老实了不少。 刘叔不由得冷哼,扬声道,“方才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呢?怎么不狂了?早就告诉过你,这是赵家,还轮不到你来吆五喝六!” “他爹……”刘婶子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少说两句,旋即看向一脸惨白的刘守成,小声道,“儿啊,我们只是借宿几天,阿橙心好,派丫鬟来伺候我们两个老泥腿子,我们不能将这视作理所应当,赵家的东西都是顶顶好的,这茶碗得值不少钱,你按价赔吧。” 闻言,刘守成瞬间坐不住了,扬声道,“赔?我拿什么赔?我只是给爹出气,摔了一个茶盏而已,阿橙妹子也不能真要我的钱呀——” “不好意思,我要。”苏橙笑眯眯打断他的话,瞧上去人畜无害,“这盏是官窑烧出来的,具体价钱会有人专门跟你讲。” 刘守成面上的笑僵住,不可置信的看向苏橙。 刘翠兰连忙起身,挡在自己丈夫跟前,“妹子,你看你穿的珠光宝气的,咋能要自家人的钱呢?” “自家人?”苏橙挑眉,目光戏谑,“这话倒是让我听不明白了。” “你叫我婆婆一声婶子,对她比对亲娘还好,自然是家里人。”刘翠兰两手一摊,耍起了无赖,“我们是庄稼人,穷得叮当响,你非但不接济点银子给我们,咋还反过来朝我们要钱呢?” “够了!”刘叔面子上挂不住,一巴掌扇在刘守成脸上,“管好你自己的婆娘!大言不惭,也不觉得羞愧!” 第239章 干一票大的 “爹……” 刘守成被打傻了,捂着自己的侧脸,愣愣看向气红了一张脸的老爹,“你咋个能向着外人呢?” “谁是外人?”刘叔冷眼睨着他,语调拔高,“阿橙是真心孝顺我和你娘,哪里像你?你简直是一头喂不饱的豺狼!” 刘婶子连忙扑过去拦住老伴儿,生怕他再扬起巴掌,扭头对着儿子道,“赶紧走吧,还嫌这儿不够乱吗?你若是还要脸面,就老老实实的把茶碗钱给补上!” 刘守成受了大挫,想转身就走,却被媳妇死死拉住衣袖,动弹不得。 刘翠兰瞧着公婆身上的成衣,几乎要把嘴里的软肉给咬烂了,“爹,娘,还有阿橙妹子,方才是我们过火了,守成他脾气臭,还得爹来治。” “你们放心,这茶盏我们一定赔!”刘翠兰笑得有些勉强,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爹,守成他真的不赌了,你别对他抱有从前的偏见,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 “怎么没见嫂子昨日抱着的小丫头?”苏橙笑着开口,忽然转移话题让刘翠兰没反应过来。 “柔儿在家——” “在赵家附近的客栈里呢。”刘守成急忙开口,打断她的话,“我们想着来和爹娘谈谈心,带着孩子多有不便,就将她搁在客栈了。” “那孩子尚在襁褓,独自一人怎么能行?”苏橙故作关切,眼底却漫过一丝精光,“在哪家客栈?我让清双将那孩子接过来。” 刘守成和刘翠兰相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瞧见了慌乱。 刘翠兰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小声道,“不必了……孩子认生,除了我以外的人抱她,她要哭闹的。” “对对对,我闺女胆子小得很。”刘守成连连点头,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给浸湿了,“不劳你操心了,我们就和爹娘呆上一阵儿,稍后就走。” “也好。”苏橙笑得莫名,视线落在刘叔身上,轻声道,“那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 话音落地,苏橙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刘守成夫妇,转身离开,两个大丫鬟也随着她一并走了。 等到房门被关上,刘守成这才松了口气,刚回过头,就被亲爹一巴掌扇倒在地。 刘婶浑身一颤,忙不迭去拉扯他的衣袖,“老头子!” 刘翠兰吓得脸色惨白,急忙去搀扶丈夫,“公爹,这一巴掌又是为啥?” “为啥?”刘叔冷哼出声,垂眼瞧着自己的亲儿子,“方才是有阿橙在,要不然,我早就把你们两个败坏家风的东西给打出去了!你们费尽心机找到我们,为的是啥,我比你们更清楚,你娘心软,但我可不好糊弄!我们身上已经没钱了,想要银子,滚出去自己赚!” “爹!你怎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刘守成跪坐在地上,两边脸高高肿起,“自那以后,我再也不赌钱了!” “赌虫能戒赌?打死我也不信。”刘叔压根没有正眼看他,坐在桌边,自顾自盛了碗羹汤,“你若是识相,就给我滚远点。” “爹,你难道不想见你孙女了吗?”刘翠兰大着胆子开口,她知道公爹从不打女人,才敢在这个时候说话,“柔儿越来越大了,我和守成也得考虑安家的事儿,他真的不赌钱了,等回了杏花村,咱们一家就踏踏实实过日子。” 搬出刘晓柔,刘叔的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只是仍旧不愿开口,坐在桌边沉默喝汤。 刘婶子打量着老伴,见他没再开口,赶忙将儿子拉了起来,“守成啊,翠兰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改了?” “千真万确,娘,我为了孩子一定不会再赌了。” 刘守成装模作样红了眼眶,说的情真意切,可欠天价赌债本就是场骗局。 “坐下,跟爹娘一起吃口饭吧。”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刘婶抹抹眼泪,拉着他在一旁坐下,“你爹脾气是大了些,当年为了给你还债保住你的一条胳膊,我们可谓是倾家荡产,连给妮儿攒的陪嫁都没了,你爹生气也是情有可原。” 刘守成连连点头,心思压根没在这事儿上,“娘,你们是咋和京城赵家掺上关系的?” 刘婶子面上的笑意凝固一瞬,旋即像个没事人似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从前没听爹娘说过咱家有这样富贵的亲戚。”刘守成打量着二人,斟酌着开口,“娘,若是让赵家出面,给儿子寻个好差事,那——” “不可能。” 不等他说完话,刘叔就板着脸打断,“阿橙已经够照顾我们两个老的了,这点小事,不能闹到她跟前。” 刘守成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看又要吵起来,刘翠兰马上将话给接了过来,“爹,你仔细想想,这儿可是京城,倘若阿橙妹子的两三句话真能让守成留下,可比在镇上酒楼里糊弄日子强太多了。” “不行。”刘叔依旧坚定拒绝,不讲半分情面,“多大的锅配多大的盖,若是没有本事,在京城也站不住脚。” 刘翠兰也没了法子,只好悻悻看向婆母,谁知刘婶子一门心思吃饭,压根连头都不抬。 刘守成夫妇对视一眼,明白当下不是最佳时机,只能忍气吞声的接过小丫鬟递来的碗筷。 这顿饭吃的是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二人风风光光的来,灰溜溜的走。 刘翠兰忍不住气红了眼眶,小声道,“这一趟真是白折腾,还搭进去了一个官窑的茶盏,我的命怎就这么苦?你说说你,忍下那口气又能怎样?” “行了!到这时候,一味指责我有用吗?”刘守成面色恼怒,满腔怒火都堆积在心口,“我看那两个老东西是铁了心要为难我。” 刘翠兰也没了主意,轻声问道,“眼下怎么办?” “不是叫我赔钱吗?”刘守成四下打量着赵家,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来都来了,还能空着手走不成?眼下也没有丫鬟跟在咱们,不如干一票大的。” 刘翠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也跟着泛光,“你是说……” 刘守成勾了勾嘴角,眉眼之间尽是精明,“从这儿拿点东西出去换钱,可比跪舔两个老东西来的快多了!” 第240章 赵家遭贼 “反正赵家家大业大,丢两样东西也不会被发现的。” 刘守成朝着自己婆娘眨了眨眼,二人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蹑手蹑脚朝着离恒阳院最近的院子摸去。 话分两头 梨湘苑内,采莲手里捧着本小册子,正坐在石桌边写写画画,还不忘吩咐一旁的洒扫丫鬟,“家主有令,把小姐院子里所有东西都搬出去,好换新的进来,你们去几个人,拉上前院的小厮,把新家具给卸下来。” “小姐领着清双出去了,你们忙活起来,尽量在小姐回来之前弄完,好给个惊喜。” “奴婢明白。” “抓紧去吧。”采莲摆摆手,一抬眼,瞧见几个丫鬟急匆匆朝这边过来,顿时变了脸色,“诶,等等!你们不是清双拨去恒阳院伺候的丫鬟么?” “是。”为首的小丫鬟对着采莲行礼,小声道,“有个面生些的婆子过来说传采莲姐的话,梨湘苑紧缺人手,要我们几个过来帮忙。” “哪个婆子说的?恒阳院人手本就不多,我再缺人用,也不会差你们过来呀。”采莲意识到不对,忙开口询问,“你们过来了,那恒阳院谁在看着?” “这……”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先开口。 “混账东西!”瞧见几人的脸色,采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拍桌而起,“既然知道那婆子面生,怎就不知道先派人过来问一嘴,那老两口的儿子还在府里呢!赶紧给我滚回去,等我找到那婆子,再跟你们几个算账!” “小姐早有交代,要谨慎那两个年轻的偷东西,你们倒好,放着贼人不看管,一股脑都跑出来了,我且告诉你们,府里若是少了什么东西,家主怪罪下来,饶不了你们!” 几个小丫鬟脸色大变,顾不上行礼告别,扭身就往回跑,生怕受了牵连。 采莲急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也无心再管新家具,抓住一旁年纪稍小些的丫鬟,低声道,“去给我查,到底是哪个嘴贱的婆子去恒阳院传瞎话!” 赵家八成是混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 眼见那小丫鬟领命跑出去,采莲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不成…我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去告知小姐……” - 恒阳院 几个小丫鬟匆匆跑回来,正巧碰到在院子门口晒太阳的刘叔。 “刘伯。”为首的丫鬟朝他行礼,神色焦急,“奴婢多问一嘴,您儿子回去了吗?” “早就出去了呀。”刘叔摇着扇子,见几个丫头脸色不对,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咋了,你们问守成作啥?” “出……出去了?”大丫鬟面色苍白,手心里满是汗水,“完了……” “咋了这是?”刘叔刚要开口细问,就见刘守成从不远处的假山里冒了头,顿时惊坐起,“刘守成!” 他的声音嘹亮,极具震慑力,吓得不远处的刘守成抖了抖,回眸望去,才发觉自己竟在赵家迷了路,绕一圈又回到了老爹面前。 “爹……”刘守成干笑两声,颇为心虚,拉着身后的媳妇走出来,“我这不是在府里迷路了嘛,找了好半天也没找到出去的路,又绕了回来。” 刘叔板着脸,心中的不安迅速放大,“你走了那么久,就是在绕路?” “是啊。”刘守成面不改色,可心里头发虚,汗珠还是从额上滚落下来。 刘翠兰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公爹,小声道,“爹,柔儿还在客栈等着,我们得赶紧回去了,孩子见不到我是要闹的。” “且慢。”大丫鬟拦在要离开的必经之路上,神情坚决,“二位还请将身上的布袋子拿出来,让奴婢看上一眼。” 刘守成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捂着布袋子嚷嚷,“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叔也慌忙起身,搓着手问道,“丫头,你们是觉得这逆子偷府里的东西了?” 丫鬟自然知道大小姐对二老有多重视,语气也放得轻了些,为了守住长辈的自尊心,不得不编了个瞎话,“刘伯不要多心,府上确实遭了贼,丢了些值钱的小玩意儿,我等怕家主怪罪,务必要搜查到每一个人。” 闻言,刘叔的脸色才好看了些,“原来如此,既然是遭了贼,那就赶紧搜吧,稍后也搜搜我和老婆子身上,免得引发不必要的误会,让阿橙费心,刘守成,还不赶紧把布袋子拿出来。” 刘守成后退半步,紧紧抓着挎在肩膀上的布袋子不松手。 “刘守成?”见他不配合,刘叔皱起眉头,低声道,“别等老子发火。” 刘守成眼神一晃,下意识看向挡在路中央的大丫鬟,得知自己若不交出布袋子是万万冲不出去的,只好将东西甩到丫鬟身上,“搜!搜完了,就能还我们清白了。” 刘翠兰紧紧抱着丈夫的胳膊,也扬起下巴,为自己壮势,“就是,虽说我们出身不高,但还不至于做偷鸡摸狗的勾当。” 大丫鬟仔仔细细将布袋子翻了个底朝天,见里头只有几块碎银子和客栈的纸票,心中不免松了口气,对着二人行礼,“对不住,只是分内的事,奴婢必须做好,否则这损失就要从我等身上扣了。” 刘守成冷哼一声,伸手抢回布袋子,“不过是狗眼看人低罢了!” 刘翠兰用手肘怼了怼他,旋即开口,“既然知道我们两口子是清白的了,还不赶紧带路,给我们送出去!” “是。”大丫鬟低眉顺眼地应下,却在刘翠兰从自己面前经过时,猛地抬手扶住她的胳膊,手一抖,甩出两个成色极好的玉扳指。 扳指滚落在小径旁的草地上,草地柔软,并未摔碎,却狠狠击碎了刘叔的脸面。 “你们…怎敢……”刘叔只觉得眼前发黑,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子朝后仰去。 闻声赶出来的刘婶子正巧看到老伴晕倒在地,目眦欲裂,“老头子!” “灵儿,去请府医。”大丫鬟紧紧抓着刘翠兰的手腕,轻声道,“剩下的人,和我一同搜身。” 第241章 在赵家早有眼线 半刻钟过去,翻出来了两个扳指,三条项链和一枚玉佩。 单卖一个,都能够寻常人家吃上十几年。 刘守成面如死灰,完全没想到这些丫鬟会杀回来,一时僵在原地,失了反应。 刘翠兰差点被吓得尿裤子,龟缩在丈夫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采莲姐,这是翻出来的值钱物件,还请你过目。”方才的大丫鬟见了采莲,就像是小鸡崽子见了老鹰,恭恭敬敬,生怕后者降罪自己。 “这些东西,若是告到官府,你们两个可知要蹲多久的大牢?”采莲垂眸,视线在那些东西上一一扫过,“小姐早就猜到了你们心术不正,为保二老的颜面,开恩不将你们送到官府,只打三十大板。” “都给我记住他们两个的脸,行完刑后把他们扔出去,日后再不能入赵家半步。” “是。” “你们不能……不能这样对我!”刘守成被两个小厮架起来,不死心的朝着恒阳院里嚷嚷,“爹,娘,救救儿子啊!” 可惜刘叔听不到他的呼唤,而刘婶子早就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恨之入骨。 “老头子,你别吓唬我……”刘婶子趴在床边,哭个不停,“你要是走了,留我和妮子在这世上怎么活啊……都怪我心软,若是早听了你和阿橙的话,又怎么会让他们将你气成这副模样!” 刘婶子不停捶打自己,悔恨在心中不断滋生。 刘叔双眼紧闭,脸如白纸,平躺在床上,一旁是为他施针的府医。 长针没入头顶,可刘叔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刘守成和刘翠兰被家丁当街扔了出去,让周边的百姓看了笑话,颜面尽失。 “柔儿她爹,快走。”刘翠兰受不了旁人异样的目光,不顾自己被打肿了的屁股,爬起来搀着丈夫就跑远了。 直到跑进一条巷子拐角,二人才松了口气。 “贱人!通通都是贱人!”刘守成气红了眼,扭过身,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枚令牌,“还好我留了个心眼儿,将这东西藏到了裤裆里,多亏打板子的时候没要我脱裤子,否则,咱们这一遭就白受罪了!” “这到底是啥东西?”刘翠兰喘着粗气,看着那枚还不如手心大的令牌,小声问道,“我咋看不懂?” “你认识的字少,上哪看得懂去?”刘守成指着令牌上的字,小声道,“瞧见没,这个字念兵,你之前不是说过赵家家主是兵部尚书吗?有了这个做要挟,我非要狠狠讹赵家一大笔银子不可,找回咱们丢掉的面子!” “她爹,还是你聪明。”刘翠兰乐的直拍大腿,一听见大笔银子,屁股都不痛了,“这下,让赵家人都长长教训!谁让让他们铁了心和咱们作对。” 话音落地,男人从天而降,在二人跟前站定。 刘翠兰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失声尖叫,“你……你谁啊你!” 男人垂眼,看向刘守成握在手心里的令牌,唇角轻勾,“二位,我家主子有请。” 不等刘守成拒绝,男人一手拎着一人的衣领子,将他们扔到了停在巷子口的马车里。 车轮缓缓转动,谁也不知道这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 勤王府 “主子,人带到了。” 男人将刘守成和刘翠兰扔在地上,对着坐在上首的人作揖行礼,无比恭敬。 刘守成还没回过神来,大着胆子抬头,瞧见了一个长相温婉的女人正笑盈盈看着自己,眼底迷茫更甚,“你是谁?你抓我们想干什么!” “放肆。”男人一脚踹在刘守成后背上,扬声道,“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和勤王妃如此说话?” 刘守成一时不察,猛地被人踢了一脚,下巴磕在地上,门牙也掉了一颗,嘴里瞬间多了一股铁锈味。 吓傻了的刘翠兰见丈夫受伤,连扶都不敢扶,缩在一边当鹌鹑。 上头的居然是勤王妃。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先是赵家,后又是王妃…… “听说你们两个在赵家吃了不少苦头。”盛秋蓝背不靠椅,眼底漫着笑,柔声开口,“你们不用害怕,我差人带你们来,绝无恶意。” 刘守成恍惚着抬头,先是屁股挨了板子,又是后背挨了一脚,再是磕掉了门牙,他浑身都疼得厉害。 即便疼,他也在第一时间就抓到了勤王妃话中的重点。 按理说在赵家发生的事,勤王妃不可能第一时间就知道,除非……她在赵家早有眼线。 “王妃,草民两口子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没什么能孝敬王妃——” 刘守成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坐在上首的女人朝侧边看了一眼,丫鬟了然上前,将手里厚厚一沓子银票抛了出去。 数不尽的银票从半空中飘落,每一张银票上头都明晃晃的写着数额一百两,它们在空中打旋儿,再缓缓飘下,像是一场雪,整个屋子里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刘守成晃了眼,呆呆傻傻的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银票,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翠兰却像是疯了似的扑上去,不顾自己受伤的臀部,拼命趴在地上捡着银票。 “如何?”盛秋蓝抿唇笑笑,看上去毫无杀伤力,“这下,能与我好好说话了吗?” 刘守成抓住媳妇的胳膊,愣愣看向上头,“王妃想要草民做什么?” 他从前是账房,最是清楚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白给的银票。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聪明人。”盛秋蓝眼底的满意更甚,目光落在他的袖口上,“你是不是从赵家偷来了赵户的兵符?” 闻言,刘守成瞬间了然,点头应下,“是,草民当时起了贪念,想从赵家顺点什么东西走,原本只是拿了点值钱的小玩意儿,后来发现有一处院门敞着,进去一瞧,这东西就锁在一个盒子里。” “草民当时一想,能锁起来的东西自然是值钱的,瞧着盒子也不大,就给藏在了身上。” 盛秋蓝起了些兴趣,“既然上了锁,你是怎么打开的?” “嘁,破木盒子,那锁防君子不防小人。”刘守成生怕再挨一脚,如实回答,“草民把盒子往墙上用力一摔,锁没事,但木盒子散架了,这才给取了出来。” “我知道你厌恶苏橙,我们有共同的敌人。”盛秋蓝眼底的笑意加深,轻声开口,“我要的也不多,把兵符给我,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这可比讹诈赵户来钱快。” 第242章 搜到了家主的兵符 “采莲姐!” 身后传来声响,采莲闻声回眸,瞧见方才犯了事的几个小丫鬟正朝自己跑来。 “这是从那两口子身上翻出来的,我们仔细查过了,拿的都是从前三房里留下的东西。”丫鬟恭恭敬敬将那几样东西递上前来,生怕自己挨罚,“是我们蠢笨,险些酿成大祸,还求姐姐消消气,莫要闹到小姐跟前……” “你们犯的错府上可以既往不咎,但那传瞎话的婆子,必须给我找出来。”采莲将那几样名贵饰物收好,板着脸道,“府里进了腌臜东西,瞒不过小姐,能不能逃了这顿板子,就看你们怎么做了。” 几个丫鬟对视一眼,忙不迭应下,“我等明白,多谢采莲姐。” “去吧。”采莲摆摆手,眉眼间涌上疲惫,余光轻轻一扫,留意到了月亮门上一处不甚起眼的刮痕,“等等!” 丫鬟们齐齐站住脚,不解的看向她。 采莲蹲下身子,凑近细瞧那道刮痕,指尖轻轻捻动上头的土屑,“这是什么时候刮蹭的?” 身后的丫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答不上来,“采莲姐,或许是小厮们搬运重物的时候一来一去刮到的。” “不对劲。”采莲捻着指尖的土屑,眉头紧锁,“这是干掉的泥巴,这道门只通小姐的梨湘苑和家主的萍丰院,周围又都是砖地,不见草木,哪来的泥土?” 为首的大丫鬟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采莲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不对,你们速速去萍丰院和梨湘苑,检查里头有没有丢东西!” 见她面色不对,小丫鬟们也不敢耽搁,急忙应下,“是!” 采莲弹掉指尖上的土屑,面如菜色,喃喃自语,“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临到夜深,弯月高悬,赵家的马车才缓缓驶回。 “小姐,慢点。”清双伸出手,将主子扶下车来。 苏橙才站定,就见大门前守着的小厮急匆匆迎上前来,“小姐,家里出乱子了。” 闻言,苏橙眉心微微皱起,低声问道,“怎么了?” “今儿早上来府里的那两口子偷了东西。”小厮擦掉额上的冷汗,小声道,“听后院的人来说,采莲发了好大的脾气。” 苏橙眼底闪过诧异,与身旁的清双对视一眼。 “小姐不是料准了刘守成两口子会下贼手么?”清双蹙眉,小声问道,“采莲心里头也有数,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八成是出事了。”苏橙敛眸,提裙往上,“你们看好大门,特别要注意有没有面生的人在家门前逗留。” “是。” “小姐,等等奴婢。”清双忙不迭拿下车上的东西,朝着那道倩影追去。 才跨过赵家的大门,苏橙就隐隐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径直走向后院,就见不少举着火把的小厮站在花园里,围成一圈,圈内是脸色难看的采莲和一众丫鬟婆子。 “都让开,小姐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采莲抬头望去,见主子真的回来了,面上有愧疚一闪而过,行礼唤道,“小姐……” 苏橙掀起眼帘,目光在周遭环视一圈,才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奴婢失察,让刘守成两口子钻了空子,进了家主的萍丰院。”采莲身子微微发抖,小脸皱在一起,不难看出她的愧疚,“他们在原先三房住着的院子里偷了几样首饰,趁人不备,溜进了萍丰院的书房。” 话落,采莲拿起被砸坏的木盒,递到主子面前,“等奴婢发现时,盒子里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采莲膝盖一弯,直直跪在地上,扬声道,“奴婢失察,求小姐责罚!” 站在不远处的丫鬟婆子们也连忙跪下,重复着她的话,“求小姐责罚——” “起来,这不关你的事。”苏橙扶着采莲的胳膊,稍稍用力,将她的身子托了起来,“我留在恒阳院里看守的婢子去哪了?在萍丰院守门的小厮又在何处?通通抓过来问话。” “赵家虽说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但也是功勋之家,府上养着几百个奴才,这么多双眼睛都没看住两个不会武功的蠢货。”苏橙一下子便察觉到了重点,杏眸半眯,凌厉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家里飞进了不少苍蝇,若是抓不出来,全都给我滚蛋。” “采莲,你去盯着,一个都别放过。” 采莲低下头,“是。” 苏橙揉了揉眉心,将盒子递到清双面前,轻声道,“把咱们今日收来的账本搁到我房里去,拿上这盒子,去父亲的必经之路上等着,这个时辰,他八成才从宫里出来。” “奴婢明白。”清双接过破烂的木盒,刚要转身,就见一个小厮跑了过来,太过心急,连跑飞一只鞋子都顾不上了。 “小姐!小姐出事了!” 苏橙眉心一跳,猛地回身看向他,目光如炬,“出什么事了?” “盛家二公子在京郊发现了一队私军,派人去看,那些士兵扭头就跑,只抓住了一个,被抓住的小兵没经得住审查,将家主给供了出来,说是得了家主的令,驻扎在此,静候军令。” “笑话!”苏橙不由得嗤笑出声,扬声道,“几句疯言疯语,就想往赵家身上泼脏水吗?” “小姐……”小厮嗫嚅半晌,才小声开口,“盛家二公子在那小兵身上搜到了家主的兵符。” “兵符?”苏橙愣了一瞬,大脑瞬间空白,“不可能!兵符如此重要之物,父亲怎会允许落在别人手中!” “千真万确啊小姐……”小厮欲哭无泪,急得是满头大汗,“宫里传来消息,家主还未出宫就被扣下审问了,外头来了几个太监,说是要暂时查封府上。” “荒谬,未到定局,他们怎敢即刻查封?”清双小脸霜白,不可置信的开口,“府邸一封,还叫小姐怎么见人?外头的人该如何对赵家品头论足!” 小厮不停擦着汗,不敢再开口。 苏橙抓过她手中损坏的木盒,眸如幽潭,目光寒冷刺骨,“盛家……是不是勤王妃的母家?” 第243章 遭人算计 “小姐说的没错,勤王妃盛秋蓝是盛家嫡出的小姐。” 清双连连点头,视线落在木盒上,喃喃道,“小姐是怀疑府上有勤王妃派来的细作?” “不是怀疑。”苏橙垂眸,嗓音有些沙哑,“是肯定。” 闻言,采莲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前阵子府上遣散了三十几个奴才,又来了新人,由刘管事负责查探底细,说不定就是那个时候被钻了空子。” “八成是。”清双也跟着点头,小声道,“萍丰院可是家主的院子,怎会轻易失窃?保不准是谁给刘守成开了后门,即便咱们要报官,也只能抓到他们夫妇。” “眼下怎么办?”采莲面上闪过急切,“难道咱们就空等着吗?” “不能空等,家中交给采莲,清双随我去外头。” 吩咐完,苏橙缓步朝门口走去,还没走出赵家大门,在前院就被人拦了下来。 “这么晚了,赵家小姐急匆匆的是想去哪啊?” 男人从黑暗中走来,火光斜斜打下来,映在他脸上,一袭墨色宽袍,腰间别着长剑,挡在长廊下,将去路拦得死死的。 他身后站着不少生面孔,持刀站在男人身后,作拥护状,一瞧便知不是赵家的奴才。 见来者不善,清双立马挡在主子身前,皱着眉问道,“大胆,谁准你们私闯民宅?” 男人嗤笑出声,冷峻的脸上是毫不遮掩的讥讽,“赵家都快倒台了,你这婢子居然还敢摆出这等派头。” “谁说赵家要倒台了?”苏橙徐徐开口,望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滩死物,“根本就是莫须有的事,宫中还没传来消息,你倒是蹦跶的欢。” 男人丝毫不在意她的神情,幽幽开口,“不信,咱们就走着瞧,赵家若不倒,我盛意就把脑袋卸下来给你当球踢。” 清双变了脸色,小声开口,“小姐……盛意,就是盛家的二公子。” 苏橙微微颔首,望向盛意,阴冷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你们的动作倒是快。” “你不必瞪着我。”盛意耸耸肩,唇边挂着嘲讽的笑,神情轻蔑,“外头将你夸得是天花乱坠,说什么仙子下凡,貌比貂蝉,如今一瞧,不过俗物,哪能与我大姐姐相提并论?” 苏橙眸中含笑,粉唇轻启,“清双。” 主仆俩相伴这么久,这点子默契还是有的,清双几乎是瞬间动作,从小腿旁抽出绑好的匕首,手腕发力,朝着男人甩了出去。 匕首刺中盛意的宽袖,钉入一旁的柱子里。 盛意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他怔怔看向那把匕首,眼底闪过杀气,“姓赵的,你找死!” 骂呗, 反正她姓苏。 苏橙微微抬眸,似笑非笑的盯着他,“若再出言不逊,这一刀,就不只是刺破袖子这么简单了。” “你——” “盛公子。” 盛意刚要发火,身后便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他僵硬着转过头,对上了颜沐含笑的双眸,顿时心中一惊,扯下袖子上的匕首行礼,“见过三皇子。” 颜沐站在廊下,长身玉立,眉眼温和,身后还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 “二位在聊什么?这般热闹。”颜沐笑着上前,虽说语气温善,可并未开口叫盛意起身。 盛意将脸埋进夜色里,看不清楚他的神情,“赵家家主意图谋反,居心叵测,我奉命前来封锁,赵家小姐却不依不饶,在此——” “奉命?”颜沐笑眯眯看着他的头顶,语调平缓,“奉谁的命?” “自然是太后——” “我要带赵家小姐走。”颜沐再一次打断他的话,面上挂着疏离的笑,“盛公子可愿放人?” “带她走?”盛意抬眸,脸上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似的,“殿下,赵家小姐如今是罪臣之女。” “何时定了罪,我为何不知?”颜沐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折扇在胸前轻轻摇,“盛公子,这里头或许有什么误会,赵大人只是被关押起来等待章阁老审问而已,未审先封,怕是建国以来头一桩。” 盛意面上有些挂不住,“三殿下莫要为难我,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暂封赵家是太后的——” “可惜,我今日为难定了。”颜沐眸中含笑,轻飘飘掏出一柄匕首,抵在颈间,“你若是敢拦,我就死在你面前。” 站在他身后的云娅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看向站在对面同样脸色难看的苏橙,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异样。 这姑娘到底是谁,颜沐为了救她于水火,居然连命都不要了。 “殿下!” 盛意目眦欲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赵户的兵符已经被搜到了,谋反之事板上钉钉,您又何必来趟浑水!” 颜沐低头轻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盛公子是在教我做事吗?” 盛意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卡住,说也不是,咽也不是。 颜沐垂眸,抵在颈边的匕首不曾移开,鲜少有这般强硬过,“赵小姐,随我离开。” 苏橙粉唇微启,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她心系赵户的安危,无比清楚跟着颜沐离开是她当下唯一能逃出赵家的办法,只好低垂着头,跟在颜沐身后,与他一起离开。 坐在颜沐的马车上,苏橙沉默半晌,才小声道,“多谢殿下相救。” “不必多谢。”颜沐与她适当保持距离,唇角轻轻勾起,“是二皇兄得知此事,飞鸽传书,让我前来救场,谢郎中与顾太师早就去了宫中,这才未能脱身赶来。” 苏橙阖上眼,紧皱的眉头没有半点松懈的迹象,“我们父女是遭人算计了,谋反一事绝非我父亲能做出来的。”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颜沐颔首,不紧不慢道,“这事儿少不了盛家在里头掺和,等到二皇兄查明,定会还赵家一个清白,争取一锅端了盛家。” 苏橙手心里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眉心紧锁,“但愿如此。” - 皇宫 “阁老,赵尚书关在偏殿,已经一整日未进食了。” “不急。”章阁老像是没事人似的,还有闲心品茶,淡淡开口,“饿一天而已,死不了人,这个混帐连兵符都看管不好,在眼皮子底下挨偷了,不饿上他三天难解我心头之恨。” 小太监急匆匆走进殿内,压低了声音道,“阁老,顾太师在外等候。” 闻言,章溥险些打翻手里的茶盏,猛地起身,连头顶的乌纱帽都朝一边歪去,“谁把顾老爷子给惊动了!” 第244章 瓮中捉鳖 “章溥啊。” “顾太师……”章阁老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像个小鸡崽子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您有何吩咐?” 自从上次主持完顾家的家务事,他夜夜都能梦到顾太师穿着一身血盔甲,在公堂上唤自己的名字,噩梦持续了一月有余。 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顾太师怎就又来了! “莫紧张,我只是来瞧瞧你。”顾老爷子抬手接过他递来的杯盏,低头抿了一口温茶,“章溥,你在朝堂上也呆了很多年,知晓京中百事,想必应该也清楚我孙儿和赵家小姐的关系。” 章阁老浑身一颤,连忙应道,“是。” 顾老爷子半眯着眼睛,懒懒开口,“前不久我听人来报,说是赵户的兵符被人偷了?” 一句话,就定了此事的性质。 “太师,您八成是听错了……”章阁老犹豫片刻,压低了声音道,“是盛家在外头发现了一队散军,兵符是在他们身上搜查——” 顾老爷子沉下嘴角,不怒自威,“章溥啊,老夫年纪虽大,但也没到耳聋眼瞎的地步。” “……是偷的。”章阁老极为识趣,连连应道,“下官也认为赵尚书的兵符应当是被贼人给窃走了。” “嗯。”顾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幽幽开口,“我孙儿肃州和赵家小姐早有婚约,赵户便是老夫的亲家,这人,老夫保了。” “太师既然开了口,哪还有下官做决定的权力?”章阁老轻叹一声,眼底多了几分无奈,“若下官没猜错的话,肃州已经进了偏殿的门罢?” 话分两头 赵户坐在圆桌边,指尖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板起脸,眼底酝酿着风暴。 刘管事静静站在他身边,无声陪伴。 “泽牧,你说咱们何时才能回家?”赵户深吸一口气,眉眼间是淡淡的疲惫。 ‘咕噜’一声,在寂静的偏殿里尤为明显。 刘管事徐徐睁眼,视线落在他身上。 赵户有些难为情,伸手捂住自己的肚子,脸色愈发难看,“哪怕是囚犯,也得给口粮吧?一整日滴水未进,章溥是想活生生饿死我不成?” 闻言,刘管事收回视线,慢悠悠从袖中翻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头的烤饼子。 许是一直在怀里揣着,饼子尚且还热着。 赵户眼睛一亮,下一瞬,眼睁睁看着刘管事将唯一的干粮塞进自己嘴里。 “你……泽牧!”赵户颇为不爽,小声抗议,“一人一半都不行吗?” 刘管事淡淡瞥他一眼,眼底的嫌弃几乎都要溢出来了,“家主最是厉害,无所不能,难道还差我这一块烤饼子?” 赵户挠挠头,“你今日为何浑身带刺?” “赵大人!” 偏殿的门被推开,屋内两人闻声抬眸。 劲风裹挟着地上的落叶,在院中打旋儿,月光倾洒而下,照在男人清瘦的身躯上。 “肃州?”赵户连忙起身,还没等他开口,眼前就阵阵发黑,又跌坐回了凳子上。 “听说赵大人今日一粒米未进,我特意带了些吃食入宫。”谢肃州将手里的食盒递过去,里面的点心早就被守门的小太监掰成碎块,“若想拿进宫,便只能这样,卖相虽不好看,但也勉强吃些,免得饿坏了身子。” 赵户暗戳戳瞥了眼身旁的男人,毫不吝啬对谢肃州的夸赞,“还是肃州知道疼人,有心了。” 刘管事冷哼一声,慢条斯理的擦去嘴边的面渣,沉声道,“家主未免开心的太早了些。” 赵户无视他嘲讽的眼神,将手里的半块点心送进嘴里。 谢肃州眉心有一道浅浅的川字纹,眼底满是忧虑,“赵大人,兵符是怎么回事?外头都在传赵家暗养私兵,意图谋反。” 赵户咽下嘴里的点心,终于有了些精神头,“孩子,你别着急,这都是我的计谋。” 谢肃州紧皱的眉头松了些,低声问道,“计谋?” “没错。”赵户擦了擦嘴,唇角微微勾起,“前阵子府上遣散了不少奴才,家里人手不够,就要聘新,审查才知,新来的几十个奴才里有不少脏底子的,无论他们目标是什么,都是冲着赵家来的。” “瓮中捉鳖罢了,我假装被他们拉下水,谁蹦跶的最欢,谁就是幕后主使,如今来看,是盛家无疑了。”赵户懒懒开口,眼中满是戏谑,“兵符,对一个将士而言,比命都重要,怎么可能随意扔在书房里头?” 话落,赵户从袖中掏出兵符,放在桌上。 许是年头久了,依稀能瞧见兵符面上的划痕,连兵字都有些模糊了。 “这东西我常年带着,从不离身,章溥也是知晓的。”赵户嗤笑出声,面上多了几分戏谑,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盛家想要小动作,也不知找点聪明人过来,净来一帮子蠢货。” 刘管事斜睨着他,见他实在得意,忍不住开口嘲讽,“笑笑笑,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你莫忘了,大小姐还蒙在鼓里呢!” 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赵户迟钝的眨了眨眼睛,恍惚抬眸,与对面的谢肃州对上了视线。 谢肃州不由得拧眉,眼底漫上不悦,“赵大人行事前未与阿橙通气?” 赵户表情一点点凝固,心也沉到了谷底。 见他这般,谢肃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沉声道,“赵大人先莫要心急,等待时机,好将盛家彻底拉下马,外头一切有我,稍后我便去寻阿橙。” “多谢你了,孩子,这兵符先放在你身上,说不定能用着。”赵户急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见到阿橙,记得替我说几句好话。” 谢肃州抿唇笑笑,衣角翻飞,转身出了偏殿。 既然赵户行事有度,那此处也用不上自己了。 瞧着偏殿的门再次被关上,赵户松了口气,屁股才挨上凳面,身侧又泼来一盆冷水。 “家主莫要高兴太早,小姐行事全看心情,如今赵家暂封,家主又被关在这儿连一粒米都吃不上,小姐毕竟还是个十八九的姑娘,心急则乱,为救她不争气的父亲,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第245章 替父申冤 “小姐,敲登闻鼓是要受棍刑的!” 清双挡在主子身前,小脸煞白,“事情或许还会有转机,小姐又何必心急?” “没那么简单。”苏橙手中握着鼓槌,神色坚定,“父亲掌管兵部,又曾有军功,不可能不清楚兵符有多重要,况且父亲并非是粗心之人,将如此重要的东西随随便便扔在书房里,明摆着会遭人惦记。” 清双愣住,喃喃道,“那小姐的意思是……” “皇宫不放人,十有八九是章阁老下的令,想要让此事秘密解决,不愿和太后为首的盛家撕破脸皮。”苏橙抬眸看向高悬的弯月,唇角微微上扬,“我自然不能让他们如愿,既然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不如让它烧的再旺一些。” “可是……”清双回头看向有两人之高的大鼓,心里头直打颤,“若是奴婢能替小姐受罚便罢了,可前有规矩,只有敲鼓者挨过棍刑,才能申冤。” 苏橙摇摇头,压低了声音,“赵家被封锁,里面的人出不来,我身边只有你一个可用之人,你不必管我,速速去勤王府蹲守,若是看到了刘守成夫妇——” 晚风吹过街道,将她的话吹散,只能听见树叶沙沙作响声。 可清双还是瞧见了小姐的口型。 “杀。” “奴婢遵命。” 清双瘦削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裙角被风吹动,单看背影便能察觉到她一身的杀意。 采莲只擅近战,刀法练得是炉火纯青,她则多学了一课轻功,行路无声。 苏橙淡淡移开视线,高高举起鼓槌,重重砸在鼓面上。 击鼓声响彻街道,连周遭的百姓都引了过来。 三日后便是花灯节,原本的宵禁时长被缩短,小工也在紧锣密鼓的布置着,还有十几个商贩抓住了时机,提前出来摆卖花灯,街道上不算冷清。 登闻鼓与寻常大鼓不同,鼓声沉重发闷,一听便知。 “有人敲登闻鼓了!” “不会吧,都这个时辰了,谏院哪还有官员坐镇?” “我也听见了,确实是登闻鼓的鼓声。” “快去瞧瞧,半夜击鼓,这得是多大的冤啊!” 谏院门前,苏橙不断挥动双臂,鼓槌一次次砸下来,听得人心里发慌。 登闻鼓太大,鼓槌也重,每挥动一次就要耗费不少力气,可苏橙不敢停,非要将街上所有的人都引过来不可。 等到街道两侧站了越来越多的人,谏院的门才缓缓打开,男人大跨步从里头走了出来,他的身形比寻常男人矮了一截,衣裳有些凌乱,连乌纱帽都忘记戴了,“大胆!何人深夜击鼓!” 话落,他一侧眼,瞧见了站在登闻鼓前的女子,眉头顿时皱起,“击鼓的人是你?” 苏橙微微颔首,不卑不亢,“是我。” 男人深吸一口气,面色明显不耐,“你是何人,为何击鼓?” 苏橙屈膝跪下,将手中的鼓槌举过头顶,扬声道,“大人,我是兵部尚书赵户的女儿,今日赵家遭受天降横祸,父亲被关押在宫中,冠上谋反之名,我今日替父申冤,甘愿受廷杖三十!” 闻言,男人脸色大变,“赵……你是赵氏女?” 他自然听说了赵家的事,明白里头的利害关系,如今见到苏橙,心中难免犹豫不安。 赵家谋反,事关重大,这才绊住了章阁老的脚,若非如此,谏院哪轮得到自己来当值? “你先起来。”男人面上有些尴尬,朝苏橙招招手,示意她赶紧起身,“快起来说话!” 他虽不知道苏橙是谁,但却清楚赵氏女和谁有婚约。 户部郎中谢肃州,那可是顾太师的外孙子! 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他若狠心责罚,万一被顾太师知晓,怕是得剥自己一层皮。 苏橙徐徐起身,望向他的目光柔软却坚定,“大人也是朝中重臣,否则不会来谏院当值,想必不用我多说,大人也清楚官员一旦背上谋逆的罪名,下场会是什么,还请大人看在与父亲是同僚的情分上,为赵家洗刷冤屈。” “这……”男人脸色有些难看,左顾右盼,见不远处的百姓都朝这边探头张望,顿时没了主意,“姑娘,你先回去罢,此事重大,绝非谏院能解决的,我与你父亲没什么交情,但你深夜击鼓救父,孝心足以感动天地,此次廷杖,我便免了你的。” 说罢,他转身便要回府。 “大人!”苏橙心里头一沉,鼓槌一伸,拦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眉心紧皱,面色不虞,冷冷看向苏橙,低声道,“姑娘,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也清楚,谋反是多大的罪名,现在乱成一团,但还没有殃及亲眷,你若执意掺和进来,我便不能再留情面了。” “大人将话说死,是笃定了赵家谋反么?”苏橙扯出一抹笑来,眼底闪过讥讽,“原以为大人能进谏院,也会是像章阁老那样为人公正的好官,没想到,居然是贪生怕死之徒。” 闻言,男人瞬间怒了,冷笑出声,“你这丫头说起话来倒是犀利,你半夜敲响登闻鼓,我没罚你,只是让你躲回家里去,静待发落,你非但不感激,还对我言语羞辱。” “我且问你,你说这是一桩冤案,可有证据?” 男人扯了扯唇,眼底闪过精光,“若无证据,这廷杖你是挨定了!” “单凭一块兵符,能说明什么问题?”苏橙定定望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即便是我父亲,也只是被暂时关在宫中,章阁老尚未定罪,大人倒是将自己摘得干净。” “罪名未定,我替父申冤有何错处?大人守在谏院,却不听蒙冤者陈述实情,当真是德不配位。” “你放肆!”不知是苏橙哪句话触碰到了男人的底线,他瞬间暴怒。 “本官看你是赵户的女儿,一再忍让,你为何非要顶风做事,执迷不悟!”男人面露讥讽,语气不善,“若是没有证据,章阁老怎会将赵户关押?我若是你,眼下就该躲在家中,少出来添乱!” 第246章 沉冤昭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苏橙丝毫不肯退让,目光沉静,强大的气场让人无法忽视,“我击鼓鸣冤,便是自愿受罚,谏院从未将蒙冤者拒之门外过,大人是要开创先例么?” “你——”男人脸色白了几分,长袖一挥,“伶牙俐齿,本官懒得与你多费口舌!” “我若是走了,大人可有把握应对章阁老的怒火?” 男人回眸望向她,见她目光如炬,神情倔强坚韧,好似豁出这条命去也要给赵户讨回公道一般,颇有些无奈的开口,“你何必呢?” 苏橙不骄不躁,镇定如常,“大人没有至亲么?若大人的至亲被人编排造谣,沦为阶下囚,大人又当如何?” 男人脸色变了又变,嗫嚅半晌,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家小姐说得没错,先皇立谏院,就是为了给咱们平头老百姓一个申冤的地方。” “既然击了鼓,便说明有重大冤情,为啥不能接纳赵小姐?” “一介女流,为了家族,居然能做到这个份上,实在是让人钦佩!” “我没认错的话,那是翰林院的齐大学士吧?难不成齐家和赵家有私仇?” 不少闲言碎语传到齐阳正耳朵里,他垂眼看向面前的姑娘,盯了她好半晌,才慢悠悠开口,“你若执意想替父求情,本官不拦,只是你需受过三十廷杖,方能入堂。” 苏橙面不改色,微微扬起下颌,“区区三十杖,我受得住。” 齐阳正见她一脸无惧,忍不住嗤笑,“区区三十杖?小赵氏,你可想清楚了,那是三十军棍,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都撑不住,你这小身板怕是挨不过五下。” “现在走还来得及,我就当你没击过这鼓。”齐阳正慢慢抚平衣上的褶皱,低声道,“若是再不走,便走不掉了。” 苏橙将手里的鼓槌扔进一旁的盒子里,唇角轻勾,“还请齐大人动刑!” “你!”齐阳正愣了一瞬,见她如此执迷不悟,一时也恼了,“来人,军棍伺候!” “是。” 两个御军搬来长凳,手里握着一根比人还高比拳头还粗的棍子。 “小赵氏。”齐阳正朝她冷冷勾唇,饶有兴趣地开口,“请吧。” 苏橙顿了顿,抬眸对他相望,一动未动。 “太过分了!赵小姐是女娘,怎能在谏院外头当众行刑?” “看来齐大学士铁了心要为难赵家小姐。” “当众受刑,岂是一个姑娘家能遭得住的?” “如何,怕了?”齐阳正站在一旁,目光像是毒蛇一般,一眨不眨的盯着苏橙,“小赵氏,你父亲私养兵士,意图谋反,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你清楚一切,却还执意为父辩解,那本官就依了你,在此处行刑,也是为了让大家瞧见你的诚意。” “你若是真有孝心,就趴下去,受了三十军棍,本官才能听你诉说冤情。” 齐阳正好整以暇的站在门边,似乎是料定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当众行刑,与当街脱衣有什么两样? 三十军棍落下后皮开肉绽,血肉成泥,与衣裳粘连在一起,实在不雅。 “齐大人用心良苦,我谨记于心,改日父亲洗刷冤屈,必定登门道谢。”苏橙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的看向他,裙角轻移,在众多震惊的眼神中,缓步朝着长凳走去。 见她动真格的,齐阳正脸色微变,但还是冷眼站在一旁观望。 “且慢!” 一道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周遭百姓识相的让出一条路来。 齐阳正抬眸望去,恰好对上了那一双凉薄冷情的桃花眼,心肝都颤了颤,“谢…谢郎中……” 他可是顾太师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外孙。 齐阳正余光瞥向站在一旁的倩影。 也是苏橙的未婚夫。 该死!他怎么来了? 齐阳正朝着他来的方向望去,眼底多了几分阴郁。 那是皇宫的方向。 谢肃州冷眼睨着他,额前的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汗珠顺着他细致白皙的脸颊缓缓流下,“齐大人,谏院常审冤案,奇事异闻多得是,赵家并非是最奇葩的,当众行刑是否不妥?” 齐阳正干笑两声,“谢郎中,小赵氏执意替父——” “赵家一事尚未尘埃落定,齐大人便丝毫不顾及旧情,苛待赵氏子女,当真让我们这些同僚伤了心。”谢肃州不理会他,淡淡开口,“阿橙,到我身边来。” 苏橙轻轻蹙着的眉心逐渐舒展,瞥了齐阳正一眼,便朝着谢肃州走去。 谢肃州从袖中掏出令牌,光明正大的举到齐阳正眼前,“这才是赵尚书的兵符,独一无二,齐大人可瞧仔细了。” “这……”齐阳正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瞧着那枚兵符,喃喃道,“怎么可能?若只是一场乌龙,章阁老为何会将赵户关在宫中?” “谁说赵大人是被关在宫中的?”谢肃州面色不虞,他眼尾狭长,不笑时那双桃花眼显得格外冷峻,“赵大人府中失窃,又遭人污蔑,章阁老便留他在宫中一同商议,共用晚膳,何来关押一说?” “什么?”一股冷汗从背后窜至头顶,齐阳正脸色尤其难看,“怎么会这样……” 苏橙静静看着他手里的兵符,暗道自己猜测全对,霎那间红了眼眶,假模假样的掏出手帕,掩着脸颊,小声啜泣,“究竟是谁的心肠如此歹毒,盗走我父亲的兵符,栽赃陷害,倘若真的冠上谋逆的罪名,我们父女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齐阳正站在石阶上,稍显无措。 见她一边蹙眉流泪,一边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对自己狂使眼色,谢肃州眼底漫上无奈,心甘情愿陪她演习,“阿橙莫要伤怀,此事已经惊动了章阁老,他代君执政,定会还赵家一个清白。” “至于齐大人——” 齐阳正身子一震,下意识看向他。 “赵小姐也算万千百姓中的一个,赵家的冤案告到谏院,齐大人为何置之不理?” 齐阳正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别开了脸,心有不甘,“本官也是关心赵小姐,不愿她以身犯险,如今赵家沉冤昭雪,本官心里也踏实了。” 无耻小辈! 区区一个郎中,居然敢反过来指责自己,如此狂妄,不就是仗着家里有个老不死的? 等到顾明瀚死了,看谁还能给他撑腰! 第247章 慢了一步 谢家的马车摇摇晃晃朝着西城赶去,马蹄哒哒声在寂静长夜里尤为清晰。 “你入宫去见到了父亲?”苏橙坐在榻边,靠着一面小窗,风撩开帘子轻轻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听说此事后我和外祖父便赶去了皇宫,见到了赵大人,他拿出兵符,我才知府上丢的那枚是假的。”谢肃州坐在她身侧,淡淡开口,“赵大人怕你忧心过度,忙派我来寻你。” “我早有猜测,能这么轻易就被偷走的兵符一定不是真的。”苏橙倚在窗边,轻声将这两天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偷走兵符的是刘守成?”谢肃州愣了一瞬,眼底浮现丝丝诧异,“他怎么来了京城?” 苏橙抬手拢了拢鬓边的发丝,“我早就派人跟过他们,那两口子满嘴谎言,明明在京中有了一处小宅子,却蒙骗爹娘,说自己是跑来京城寻亲的,打得是什么心思一猜便知。” 谢肃州薄唇轻启,叹了声,“若你能肯定是刘守成和刘翠兰动的手,我即刻派人去捉他们。” “不必。”苏橙阖上眼,神色平静,“将死之人,用不着你费心。” 闻言,谢肃州一猜便知,“你派了清双过去?” 苏橙颔首,微微掀开眼皮,低声道,“那个叫柔儿的孩子尚在襁褓,殃及不到她,也算给叔婶留个念想。” - 城南贫巷子 “柔儿她爹,你着急收拾东西做啥哩?” 刘翠兰提着裤兜,里面揣着厚厚一沓银票,正乐的牙不见眼,“突然给我这么多钱,我都不会花了呢。” “头发长见识短的玩意儿!”刘守成扭头喝叱一声,脸色铁青,“还不赶紧去收拾东西跟着我跑路!” “跑路?”刘翠兰一愣,当即就要转身出去,可脚还没朝前挪动一步,又转了回来,“不对啊,咱跑啥?” “说你笨你还真是不聪明。”刘守成气得不轻,又不得不为她解释,“你只顾着眼前这些银票,殊不知自己有可能连小命都保不住了!勤王府和赵家能是一样的么?咱们如今两头都招惹到了,不跑,难道等着他们来杀咱们不成?” “咱们为勤王妃做事,谁能动得了咱们?”刘翠兰还是不懂,紧紧攥着裤兜里的银票,一脸迷惘,“拿了钱,不就没咱们的事儿了吗?” “赵家早晚会发现兵符不见了,稍稍一想就能查到我们头上,兵符给勤王妃,她给了咱们花不完的银子,这是买卖,将来出了事,王妃还能管咱们不成?”刘守成抱起一旁早就睡着了的女儿,低声道,“趁现在月黑风高,咱们一家赶紧跑,只有保住性命才能花上这笔钱!” “况且,咱们也不知道王妃会不会反水,还是先跑为妙。” 闻言,刘翠兰吓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点头应道,“还是你有主意,咱们赶紧走,啥也不用收拾,有了钱,到哪儿都能安家!” “也对。”刘守成将方才收拾的衣物都扔在一旁,“拿着这些,反倒不方便,快走,大不了以后再买。” 下一瞬,房梁上缓缓响起一道声音。 “果然是聪明人,可惜,若是你们话少些,手脚麻利些,说不定还真能跑出去。” 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刘守成浑身一震,彻底僵在原地。 刘翠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可尖叫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谁…谁在说话……” 房梁上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每一声仿佛都踩在了二人的心尖上。 刘守成拽了拽媳妇的衣袖,手放在嘴边,示意她噤声,抓着她努力朝角落缩去,祈求着自己不要被发现。 贫巷子的房屋大多矮小,月光照不进来,二人隐秘在黑夜里,若不细瞧,兴许还真看不出来他们藏在何处。 刘翠兰抖如筛糠,努力控制自己不喊出声,可脚步声越来越近,彷佛就在自己的头顶上。 下一瞬,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寒芒闪过,利刃割断她的喉咙。 温热的鲜血溅在刘守成脸上,眼睁睁瞧着与自己相伴半生的人倒下,刘守成终是忍不住了,扬声大喊,“翠兰——” 可惜,他只有说两个字的机会。 匕首刺过来时,刘守成当机立断,用怀中的女婴去挡,刀尖刺进小小的身子里,又飞快拔出,顷刻间血流如注。 他的心狠,连持刀之人都愣了一下。 刘守成看准机会,将来不及呜咽一声就断了气的女婴砸在那人身上,拔腿就往门口冲,指尖才碰上老旧的木门,就被人扯住头发,给揪了回来。 利刃插进他的背脊,刘守成只觉得眼前黑了一阵,眼睁睁瞧着那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救…命……” 刘守成费力朝木门探去,手高高举起,最终无力垂落。 贫巷子多是在东西两城买不起宅子的普通百姓,挤在三四条小巷子里,夜深人静,即便有人听到两声喊叫,也以为是谁家起了口舌拌嘴,无人出来查探。 这么多人都挤在一处,谁也不愿意主动招惹是非,都是能避则避。 不知过了多久,老旧的木门再次被人推开。 一片血色映入眼帘,清双愣了许久,才抬脚踏入这间狭小阴暗的小屋。 屋内潮湿,血腥味浓得刺鼻。 清双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轻轻吹燃。 火光照在刘守成和刘翠兰身上,二人均是一脸惊恐的模样,眼球朝外凸得厉害,像是死前经历了不小的惊吓,不能瞑目。 清双朝前走去,余光一瞥,瞧见了被血染红的襁褓。 “死绝了?” 苏橙险些打翻手中的茶盏,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定定看向面前的清双,“你可瞧仔细了?” “奴婢就怕死得不干净,给那两个大的补了刀,也探了小孩的鼻息,确实是死透了。”清双微微颔首,心中也想不明白,“奴婢比那人慢了一步,赶到城南的贫巷子时,一家三口均断了气。” “奇怪……除了咱们,谁会下这个手?”苏橙暗暗思索,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可有在他们身上发现银票或者是房契地契?” 清双如实摇头,“并未。” 苏橙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喃喃道,“难道是……盛秋蓝?” 第248章 接二连三出事 - 勤王府 有一美人斜倚在贵妃榻上,指尖捻动花枝,在鼻尖轻扫,“解决干净了么?” “回王妃的话,都干净了。”覆面人站在一旁,将一沓子银票掏出来,摆在她手边的小几上,冷声开口,“刘守成家中三口,一个未留。” 盛秋蓝瞥了眼一滴污血都没沾上的银票,唇角轻勾,眼底闪过满意,摆摆手道,“做的不错,你先下去吧,稍后有赏。” “多谢王妃。”男人不敢多呆,转身离开。 可当他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绕过来一条粗绳,死死勒住他的脖颈。 “嗬——”男人猛地瞪大了双眼,艰难回头,却见王妃懒懒躺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悠然品茶。 指尖掐进木门的缝隙里,男人拼命挣扎,却于事无补,撼动不了行凶之人分毫。 “盛…秋蓝……你不得好死!” 脖子上的麻绳用力绞紧,他渐渐脱力,身子软塌塌倒下来。 背后之人蹲下身来,手探上他鼻尖,低声道,“王妃,他死绝了。” 盛秋蓝格外平静,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似的,“还不赶紧拖下去?” “是。” “不好了!王妃,出事了!” 不等处理干净屋子里的尸体,丫鬟就急匆匆冲了进来,跪在她脚下。 盛秋蓝拧眉,暗骂一声晦气,轻声问道,“你好歹也跟了我这么多年,怎地这般不懂规矩?” 丫鬟小脸煞白,像是遇到了极为恐怖的事,“王妃恕罪,奴婢是心急则乱……” 盛秋蓝斜睨着她,神色淡淡,“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如此惊慌?” “二公子拿到手里的赵家兵符是假的,是赵户刻意做的赝品,咱们中计了!” “什么!”盛秋蓝猛地起身,方才被她折断的花枝落在地上,她的心也一瞬间沉入谷底,“怎么会这样……” 丫鬟急得满头大汗,忙为她解释,“一个时辰前赵家女儿独自去了谏院,击鼓鸣冤,齐大学士按律行刑,却被拦了下来,她那未婚夫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了赵户的兵符,还了赵家清白,这从头到尾都是赵家的圈套!” “贱人!”盛秋蓝恼羞成怒,一气之下摔了茶盏,“苏橙这个贱人,又让她躲过去了!” 丫鬟身子抖个不停,“王妃,咱们当下该怎么办?” “让小意收手,尽快从赵家离开。”盛秋蓝面色阴沉,余光瞥见小几上的银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次让苏橙那个贱人钻了空子,下次,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妃!”小厮连滚带爬的冲进来,半点规矩都没有,“王妃,出大事了!” 盛秋蓝心中不安更甚,抬手扶住额角,“什么事。” 小厮抖如筛糠,汗珠从发梢滴落,“被判流放的林家上交了许多书信,里面全是王爷通敌叛国和勾结世家的证据!” 盛秋蓝愣住,脑子嗡一下变成空白,“怎么…怎么可能……林儒生他怎么敢!” “林家是为了不牵连哲妃和三皇子,想要戴罪立功,书信一交,流放地不至于是边疆。”小厮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华南将军已经领兵朝着王府来了,太后冒险派人出宫传话,王妃,赶紧撤吧!” 盛秋蓝眼前阵阵发黑,指尖狠狠掐进手心里,“我不能走……我若是走了的话,盛家怎么办!” “王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保全您,盛家自有太后护着。”丫鬟心急如焚,苦口婆心劝道,“您与王爷是夫妻,王爷如今不知所踪,若是被抓住,他们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您的!” 盛秋蓝心中稍有松动,泪水夺眶而出,“备车,即刻从南边出城。” “是!” 片刻后,小厮来唤,盛秋蓝用面纱遮着小脸,趁着夜色,急匆匆跑向角门。 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怀中各抱着一个方盒,跑起来盒中叮铃作响。 可主仆几人刚踏出角门,就撞上了早就蹲守在此的御军。 “勤王妃,可叫本将好等。”华南将军饶有兴趣地盯着她,胯下是高头骏马,身侧站着不少兵士,将勤王府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只要你老实吐露出霍北庭的下落,凭着太后的面子,我可以网开一面。” 盛秋蓝朝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上门框,才知自己早已无路可退,“我不知王爷如今身在何处,你们抓错人了。” “王妃,莫要执迷不悟。”华南将军勒紧缰绳,双眸眯起,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若再得寸进尺,太后也保不住你。” “我所言句句属实!”盛秋蓝扬着下颌,眼底满是不屑,“既然不信我,又何苦过来多问?” 见她姿态高傲,像是笃定了自己拿她没办法似的,华南将军不由得低头嗤笑,“既然王妃不愿配合,那就别怪本将无礼了,来人,统统带走,将这勤王府给我封了,掘地三尺,也要挖出霍北庭的下落!” “放肆!”盛秋蓝被两个御军架住胳膊,强行拖着她走到正街,她还在喋喋不休的叫嚷着,“孙和敬,你大胆!我是盛家的女儿,太后娘娘的亲侄女!” “大胆?”孙和敬冷笑出声,目光落在勤王府的门匾上,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喃喃自语,“等小王爷回来主持大局,莫说是盛家,就连太后我也不会放在眼里。” 如今的大祁乱成一锅粥,各个势力都想来分杯羹走,唯有他,是坚定不移的汝阳王一党。 即便主子远在定北,他也要努力替主子守好京城。 除了小王爷,谁也别肖想那个位子。 “孙和敬,你放肆!”盛秋蓝还在做无谓的挣扎,扯嗓子吼着,再也维持不了贵女的端容,“莫要让我寻到机会,否则定要狠狠治你一罪,孙——”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男子。 男子肌肤胜雪,皮相匀净,唇不点而朱,却并不觉得他是男生女相,该有的棱角分毫不少,长身玉立,一手执灯,就这么远远的,笑盈盈的看着她如今落魄的模样。 那张脸,那张与帝王有八九分相像的脸,盛秋蓝太过熟悉。 盛秋蓝忽地两腿一软,“颜…颜辞……” 第249章 日落,攻城 颜辞回来了。 盛秋蓝两股战战,连直起身子的力气都吓没了。 没人比她更清楚颜辞回京意味什么。 颜辞如今敢光明正大的站在这儿,就意味着霍北庭安插在定北的眼线通通被解决了,就意味着他手里有足够多的筹码,即便身处京城也不会孤立无援。 在她愣神的间隙,孙和敬骑马而来,绕到了王府正门前。 见盛秋蓝直直望向一处,孙和敬眉头皱起,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瞬间僵在马背上。 很明显,他也认出了此人。 “王爷……”孙和敬翻身下马,视线一直锁定在不远处的身影上,一个铁血铮铮的汉子,居然顷刻间红了眼,“是王爷回来了……” 颜辞轻轻勾起唇角,眼底多了一丝柔情,“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注意到他的口型,孙和敬眼眶更红了,强压住鼻尖的酸涩,用袖子狠狠擦去溢出来的眼泪。 - 醉仙楼 “呜呜呜呜——” “好了好了。”颜辞瞧着面前哭成了泪人儿的糙汉子,嘴角不停地抽搐着,许是看不下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孙将军,一切都过去了。” “末将是心疼王爷受得苦。”孙和敬哭得停不下来,每每想起颜辞在定北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他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王爷是天之骄子,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凭什么那几个都在宫里养着,偏偏将您给送了去!” “这么多年,末将只能靠王爷留下来的拨浪鼓来缓解思念之情。”孙和敬低下头,肩膀不停耸动,连哭声都弱了些,就差把哀怨两个字写在脸上了,“曹将军逝世后,末将便一直跟着王爷,得知王爷要远赴定北,曾向皇上求过不少次情,想随主子远去,可都被驳回了,反倒是窦明威那个狗东西随您去了。” 闻言,颜辞面上多了几分无奈,摇头失笑,“你和窦将军是为数不多心疼我的人,他替我平定北,你替我守京城,有你们两个在,我很是自足。” “舅舅的三个儿子全都战死沙场,他将我视作亲生孩子,用军功护着我和母妃,他走后又过了许多年,我都有些记不清他的模样了。” 颜辞垂眸瞧着盏中飘在水面上的茶叶,难掩哀伤,“如今再见孙将军,忽然觉得你身上有许多舅舅的影子,像他一般,爱我护我。” 闻言,孙和敬抽噎的速度更快了,“亲子早逝,曹将军在这世上牵挂的只剩如妃娘娘和王爷,末将得他临终受命,要对王爷忠心耿耿,既然应了,就绝不会食言!” 小王爷对他而言,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托付,是这世上难再寻的信任。 为了颜辞,要他孙和敬豁出性命去,也心甘情愿。 “孙将军,若我想改写这江山……” 孙和敬愣了一瞬,缓缓抬眸,对上颜辞坚韧的目光。 “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主有令,万死不辞。” - 赵家府邸 【宿主,明天日落之后,霍北庭会领兵攻城。】 苏橙捏着绣花针的手一顿,坐在她身边的荣庆察觉到了异样,低声问道,“阿橙,你怎么了?” 闻声回神,苏橙朝她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没什么。” “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了?”荣庆放下手中的刀,将指尖上的肉馅洗净,用手背轻轻贴上她的额头,“要不要让杜老过来给你瞧瞧?” “他们在屋里治脸呢,不便过去打扰。”苏橙扬起唇角,故作自然道,“我真的没事,就是发了会儿呆。” “杜老曾提过你气血两虚,你若有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和我们讲。”荣庆面上难掩担忧,长叹一声,“莫要让赵家的事儿影响了心情,阿辞都说了,赵大人明日一早就能回家了,你就安心住在这儿,别想旁的。” “那倒是不打紧,我知道父亲无罪。”苏橙将鬓边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轻声呢喃,“只是担忧霍北庭。” “霍北庭……他又干什么了?”一提起这个名字,荣庆心中便说不出的厌烦,“这人就像阴魂似的,怎么也散不去!” “章阁老派华南将军在今夜秘密查封勤王府和盛家,霍北庭不知所踪,但我有预感,他的藏身之地一定还在京城附近。”苏橙托着下颌,无心再绣花,“林家没了,盛家也要没了,连他自己的王府都被查了,霍北庭这人一旦疯起来,怕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荣庆了然,小声问道,“你是怕他打定主意报复,领兵攻进京城?” “不是怕,而是一定。”苏橙摇头叹息,喃喃道,“不知道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臭丫头,胡说啥呢!”杜衡从房里大摇大摆的走出来,暗戳戳瞪她一眼,“净说点晦气话,即便那小子要来,又能咋样?咱们有小王爷坐镇,精兵强将一样不缺,还怕他不成?” 一道身影缓缓从他身后走出,荣庆抬眼去望,顿时惊得捂住了小嘴,“默衍……你的脸好了?” “杜老说明日再治一回,就差不多了。”白默衍的脸恢复了七七八八,只剩几道肉粉色的疤痕,若不细看也发现不了,身上的疤痕早就去了,如今也敢光明正大的见人了,“听你们聊得热闹,在说什么?” 苏橙瞥他一眼,心中暗暗生出了主意,故作无奈道,“我只是怕霍北庭借机发难,华南将军将盛家众人都关押了起来,只剩个太后还在宫里头,咱们把理由都给他找好了,霍北庭十有八九会动手。” “你怕的不无道理。”白默衍微微蹙眉,卸去了疤痕的俊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不如我回侯府去,虽说我家中没几个争气的,但好在父亲肯听我的话,若能将他手里头的半块兵符给我,允我领兵,我便有信心和霍北庭一战。” 闻言,荣庆眼里也多了点点星光,“差点忘了,默衍就是打仗的一把好手!阿辞手中定还有能用之人,即便他霍北庭来了,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第250章 听小嫂子的错不了 夜风轻拂,窗外树影摇曳,沙沙作响,偶有虫鸣。 苏橙护着一盏烛火走进屋中,以免火苗被风吹灭。 “今儿这天有些怪异,瞧着像是要下雨了。”见她进来,荣庆放下手中的绣棚,她早就换上了一身素衣,长发披散在身后,不着一饰,温婉动人,“咱们也早些睡吧。” “公主先歇息,不必等我。”苏橙轻轻放下烛台,烛光映亮盏中一枝长势喜人的玉兰,“晚些王爷和肃州要来的,我与他们在院中会面,也要叫上白世子,商议具体事宜。” “我若能帮上一星半点,便好了。”荣庆有些失落的垂下头,语气里难掩愧疚,“可惜我不懂领兵打仗,又没有你见多识广。” “公主能携着战略图一路逃回来,就是帮了大忙了。”苏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莞尔一笑,“来时见小厨房里备了许多粮食青菜,足够吃上三四日了,这段时间咱们必须藏身在此,不得外出。” “我知晓,你放心吧。”荣庆连连点头,神情肃穆,“大敌当前,我绝不会添乱。” 下一瞬,外头响起叩门声,紧接着,白默衍的声音从外传来,“苏姑娘,王爷他们到了。” 谢肃州早就在院中等候,门口有响动,他循声望去,见颜辞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高九尺的汉子,后者太过高大,进小院时都要微微弓着身子。 “王爷。”谢肃州起身行礼,他自是认得孙和敬,只是不知这位孙将军为何会出现在此,“华南将军这是……” “孙将军与我舅舅是老相识,自我离宫后,他便一直替我守在京城。”颜辞眼中含笑,介绍起孙和敬时,笑意更甚,“孙将军,肃州是我的幕僚,我能重回京城也算多亏了他。” 闻言,孙和敬正了神色,对着谢肃州抱拳,“只要是诚心跟随王爷的人,我都会记在心里,日后,都是自家兄弟。” 谢肃州笑着回礼,“孙将军客气。” 颜辞四下打量着,却没瞧见苏橙,蹙眉问道,“小嫂子呢,可和皇姐在一起?” “劳王爷记挂,荣庆公主已经睡下了。”苏橙关上东厢房的门,回眸朝他笑笑,“夜深,大家相聚在此,想必都是为了一件事而来。” 颜辞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小嫂子,霍北庭会趁机发难一事可是你算出来的?” “用不着细算,一想便知。”苏橙扯了下唇角,在石桌前坐下,“霍北庭如今与西北断交,林家盛家都倒了,他唯有背水一战,才能多几分胜算。” 白默衍眉头紧皱,声音低沉沙哑,“可如今不知霍北庭踪迹……” 苏橙垂眸,在心中默念系统。 【宿主,霍北庭当下正藏在京郊的翠云山上。】 “翠云山。” 院子一瞬间安静下来,几个男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苏橙淡淡开口,神色出奇的平静,“霍北庭在翠云山。” 白默衍眸中闪过一瞬诧异,孙和敬也是一脸的狐疑,“这位姑娘瞧着年轻,如何能探知到霍北庭的去向?” 话里话外,都是对苏橙的怀疑。 “孙将军,你就听小嫂子的罢。”颜辞朝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道,“错不了。” 苏橙懒懒扫了眼孙和敬,轻声道,“这事儿说起来并没有那么棘手,虽说窦大将军和阿洺走了,但孙珀和孙将军还在,世子也能回侯府搬救兵,赵家手握兵符,也能调动些人手过来,太尉上官青云也为王爷所用。” “林盛两家倒了,无异于砍断了霍北庭半边臂膀,他又与西北人断了联系,王爷和西北交手,帮良妃娘娘留住了七公主,原本偏向勤王的郑家也重新选择了队伍,四大世家没了三个,如今,霍北庭手中能用的只有周家。” “倘若世子能带兵围困周家,确保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那霍北庭便只能单打独斗,靠着手里那些私兵硬搏。”苏橙沉着脸,压低了声音,“只要我们能抓住所有机会,在明天日落之前准备好一切,此战,必胜。” 苏橙这番话给了颜辞不少慰藉,他环顾几人,俊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神情,“我没有别的要求,唯一点,不可伤及百姓。” “是。” - 武平侯府 “侯爷,天色不早了,您……” 一旁的老奴还要再劝,就见桌案前的男人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老奴满脸忧愁,却也明白自己劝不动主子,安静离开。 屋子里重归寂静,武平侯独自坐在窗边,垂眼瞧着桌上的一张画像。 画纸两边泛黄翘角,显然是有些年头了,上面画着一家三口,被父母抱在怀里的男童手中还举着一把短小的木剑,朝作画之人笑得开怀,还隐约能瞧见他缺了一颗乳牙。 “儿啊……”指尖轻轻抚过画上男童灿烂的笑脸,男人忍不住红了眼眶,伏在案上泣不成声,“我的衍儿……” “父亲。” 趴在桌案上的身影明显一震,僵硬许久。 “父亲。” 直到第二声父亲传来,武平侯缓缓抬眸,就见屋中赫然多了一人。 男子即便穿着一身麻衣,也遮掩不住通身的气质,墨发束起一半,面容俊秀,当真是个清风霁月的谦谦君子。 这张脸,他在梦里瞧见过无数次。 “我是在做梦不成?”武平侯顿了顿,眼底又闪过自嘲,“真是糊涂了,差点分不清梦和现实。” “父亲……”白默衍轻声开口,瞧见他白了一半的头发,声音难掩哽咽,朝着桌案直挺挺跪下,“儿子不孝,让父亲担心了这么多年……” “衍儿?”武平侯总算是清醒了几分,颤抖着起身,想凑近瞧瞧,却被桌脚勾住,栽倒在地。 “父亲!”白默衍急忙跪着上前,托住了他的身子,泪水顺着眼角落下,“父亲,没事吧?” 正是这一扶,让武平侯感知到了他手掌心传来的温热,方觉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的儿子,真的回来了。 第251章 血洗京城 “衍儿!” 武平侯紧紧抓住他的小臂,年过半百的男人如今哭的像个孩子似的,“父亲从未想过还能再见到你……你是如何逃回来的?” 白默衍双目猩红,不愿将这八年的艰辛说给至亲听,“父亲,都过去了。” 武平侯仰着头,紧紧盯着他的脸,瞬间瞳孔紧缩,“儿啊,你的脸……” 白默衍微微别过脸,沉声道,“父亲,我如今一切安好,才想着回来看看您。” 武平侯静静望着他,眼泪无声落下。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他又怎会不知儿子向来报喜不报忧的性子。 “衍儿,是父亲的错,是父亲无能,贪恋侯府这点子权势,舍不得让你抛下功名去做驸马。”武平侯泣不成声,喃喃道,“若早知今日光景,当年,为父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去求皇上同意你和荣庆公主的婚事,何至于你离京八年……” 白默衍垂下眼帘,低声道,“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府上能撑起事来的小辈不多,全家的担子都落在了我肩上,想做驸马又要远离朝堂,我只能去拼军功,等到白家彻底站稳脚跟,才能安心娶回心上人。” “父亲,从前的事莫要再提,儿子如今只想问一句,若我与荣庆还有可能,你——” “我自然同意!”武平侯忙不迭开口,眼眶再度泛红,“为父不在意荣庆公主嫁过人,更不想知道她在西北经历过什么,只要公主还能相得上咱们白家,为父一定准备八抬大轿让你娶她回家,你们几经波折才走到一起,这就是咱们白家的儿媳!” 白默衍眼圈一红,朝着父亲重重磕了个响头,“多谢父亲。” “儿啊,公主如今在哪呢?”武平侯忙扶起他,低声问道,“前阵子为父的确听说了她逃走的消息,西北大怒,要大祁再交个公主过去,你可务必要保护好她。” “公主如今与我住在一处,安全得很。”白默衍正了神色,沉声道,“只是想要顺利成婚,还少不了父亲的帮助。” “我?”武平侯愣了瞬,喃喃道,“需要我做什么?” 白默衍顿了顿,才小声开口,“我想借父亲兵符一用,调动兵士,守住京城。” 武平侯怔住,好半晌也没回过神来,“守住京城……京中可是要出大事了?” - 听谷巷 天才蒙蒙亮,小院的门就被人打开了。 “默衍?”荣庆放下手里洗了一半的衣裳,慌忙起身,“你怎么去了一整夜?” “不是都说过了这些由我来做么?井水冰凉,莫要伤了身子。”白默衍握住她的小手,眼中尽是疼惜,“你是天之骄女,如何能做这些事?” “我早就习惯了,在西北的日子又苦又涩,比眼下困难多了,我不都是照样挺过来了?”荣庆抿唇笑笑,瞧着他一脸紧张搓热自己的手,更是忍俊不禁,“莫要忙活了,快说正事,兵符你可拿到了?” “父亲向来肯听我的话。”白默衍点点头,目光温和,爱意几乎要夺眶而出,“另外,父亲还托我带了一样东西。” 荣庆眸中闪过一抹诧异,小声问道,“什么东西?” “这是武平侯府的传家玉令,父亲希望糟心事都解决了之后,你能随我回侯府去,执掌中馈,协理宅院。”白默衍抿唇笑笑,嘴角两侧还有一对浅浅的梨涡,“父亲说若你不愿回宫,那你便是武平侯府的女主人,若你想做回公主,我便安安心心做你的驸马。” “这……”荣庆垂眼瞧着那枚玉令,一时失语,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莫哭。”白默衍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低声安慰,“会好的。” “可是我已经嫁过人了……”荣庆不住的掉着眼泪,小声哽咽,“我从未敢奢望过侯爷能接纳我。” “因为父亲知晓,我的心一直都在你身上。”白默衍将玉令轻轻放在她手心,眼眸笑弯成了月儿,“若你我的情爱不受世间包容,那我就带着你躲到一处僻静地,再也没人能打扰我们。” 荣庆扑进他怀中,紧紧搂着他的脖颈,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 翠云山 “王爷,林家反水,将咱们之间来往的书信全部上交,王妃被抓走,盛家人也悉数入狱。” ‘啪’的一声,茶盏落地,四分五裂。 屋中众人急忙跪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荒谬,着实荒谬。”霍北庭脸色极其难看,视线一一扫过屋内众人的脸,“西北存心与我作对,林家也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他们是存心不想让我好过!” 几个下属抖如筛糠,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应声。 少了林盛两家,霍北庭心中难免不安,皱眉问道,“郑家呢?郑如海去哪了!” “回王爷,郑家……前几日就不收我们发出去的信了。” “混账!” 霍北庭猛地站起身,许是气极,眼前阵阵发黑,又跌坐回了椅子上。 “王爷,当心身体啊!” 霍北庭扶住额角,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周家可在?” “回王爷的话,周家并无动静,周家家主向来忠心,一定不会弃咱们而去的!” 闻言,霍北庭才稍稍心安了些,低声道,“给索蒙去信,就说本王无疑与他为敌,若他愿今夜出兵,助本王过了这难关,从前答应的边境十六城,必定分毫不差。” “是。” “另外。”霍北庭双眼猩红,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手紧握成拳,“传我的话,让周绱召集所有兵马,日落之后,在翠云山脚下候着,等我消息。” 心腹连连点头,生怕被主子的怒火波及,“王爷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全都是叛徒……”霍北庭抬眸望向窗外,雕花窗外头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忽然想到了什么,沉声开口,“你们速去知会佳阳,让郡主早些撤离,不要在城中停留。” 霍北庭半眯起眼,淡淡开口,“今夜,我要血洗京城,一个不留!” 第252章 只许胜不许败 - 霍家老宅 “郡主不光长相水灵,指甲也好看。”丫鬟轻轻剥开绕在指尖的花叶,瞧见主子被蔻丹花染红的指尖,面上扬起讨好的笑,“您是王爷唯一的妹妹,身份金贵,在王爷身边伺候的山青总是偷偷打听郡主有没有心仪的儿郎,八成是王爷想给您说亲了。” “笑话。”佳阳郡主懒懒睁开眼,翘起手指挨个瞧了瞧,“这世上让我合眼缘的男人少之又少,连纪恒我都只当是个解闷的玩意儿,若论模样,新上任的户部郎中倒还不错。” “郡主是说今年乡试的解元?”丫鬟耸了耸鼻子,面上有些勉强,“可听闻他是草根出身,没有背景,郡主千金之躯,即便是配天家儿郎也是使得的。” “天家儿郎?”佳阳郡主冷哼一声,悠哉游哉躺了回去,“再过几日,哪还有什么天家可言?等我哥哥完成霸业,我就是大祁最为尊贵的女人,权势财富我样样不缺,与其嫁为人妻,倒不如多收几个好皮囊的面首,留在身边,也算养眼。” “郡主!” 厢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外头天还未亮,男人手提灯笼,光映在他铁青的脸上。 “山青?”佳阳郡主手搭在椅背上,仰身靠在软枕上,“哥哥又派你来送什么东西了?” 山青不敢隐瞒,急匆匆踏进屋中,“郡主,外头出乱子了,王爷心系您的安危,特派属下过来接您离开。” “离开?”佳阳顿了顿,咬了下唇又松开,“姜儿,快去收拾细软——” “郡主,来不及了,那些身外之物不要也罢。”山青见她还要收拾行囊,急忙拦住,“最快今晚,王爷就举兵攻城了,郡主随属下先行离开,等到王爷攻破京城,届时郡主就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了,不必在意这些。” “攻城?”佳阳静默一瞬,意识到不对,立马起身,顾不上旁的,“姜儿,速速与我离开,不要惊动旁人。” 小丫鬟白着脸,低声应下,“是。” 不多时,霍家老宅的角门轻轻震动一下,旋即被人从里头打开条缝,姜儿探出头来望了望,见四下无人,才大着胆子开门。 姜儿伸长胳膊撑伞,“郡主,小心点。” 佳阳早就换了身丫鬟穿的麻布衣裳,头发也包的齐整,原先发髻上的金银珠翠全都藏在了包里,事态紧急,她只能拿上这些。 万一哥哥失利,她还能靠这些首饰撑一阵。 “郡主,马车就在街口,等着接应。”山青快步走在她身边,脸色黑沉,时不时就抬头望望天,生怕再磨蹭下去天就大亮了,“只要咱们动作够快,一定能出城。” 可他话音刚落,就闻见一股子血腥味,远远从街口飘来。 山青忙不迭抬头,却瞧见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天上正下着小雨,被他喝令原地等候的兄弟身首异处,血流一地,又被雨水冲散。 山青蓦然瞪大了眼睛,扯着嗓子吼道,“山云!” 血河映在佳阳眼底,她满脸惊恐,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下一瞬,弯刀从背后刺来,山青陡然一震,恍惚回眸,却只对上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眸。 “贼子,受死。” 男人拔出弯刀,带起一阵血雾,山青无力贴在墙上,目眦欲裂,直勾勾盯着佳阳,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只能扯扯嘴唇。 “跑。” 雨幕沿着伞边落下,佳阳只能依稀辨认出他的口型。 山青叫她跑,快点跑。 佳阳面上有些恍惚,可身子却是快上一步,拔腿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身后传来姜儿的惨叫声,紧接着响起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郡主,别回头!” 没了能为自己撑伞的人,佳阳只能一头扎进雨里,提着长裙,不要命似的狂奔。 哥哥为自己备下的马车近在咫尺,佳阳朝着缰绳伸出手,嘴角忍不住上扬,眸中闪过活下去的希望。 可惜,没等她碰到绳子,就被人抓住了后领,一股巨力将她扯到后头,又被人狠狠甩在地上。 佳阳狼狈的扑倒在地,娇嫩的手心被地面上的碎石子刺破,钻心的疼,她认命闭上眼,等到弯刀刺穿自己的身子。 “想求死?没那么容易。” 男人用捆牲口的粗绳绑住她的手脚,见她睁开眼要哭喊,随手从死人身上割下一截破布塞进她嘴里,又用麻绳绕着嘴边绑了一圈,免得她将破布给吐出来。 处理完一切,男人甩手将佳阳扔上马车,扬长而去。 - 周府 “老爷,这么晚了你还穿戴整齐,是要去哪呀?” 妇人被身旁的动静吵醒,睡眼惺忪,眼皮还有些浮肿,她只当自家老爷是要去哪个狐媚子的院里,不满开口,“外头还下着雨呢。” “你只顾着睡,可知道京城的天要变了?”周老爷瞪着她,暗骂一声头发长见识短,“下雨天,若是没什么急事我能如此么?你莫要睡了,赶紧把孩子们都叫起来,男丁与我出府,女眷就跟着你,躲进地窖里去,记得上锁,任谁来也不要出声。” “我若是能回来,便会敲敲地窖的门板,三长一短,你莫要忘了!” 妇人愣了瞬,小声问道,“老爷,是不是上头那位来信儿了?” 周老爷白了她一眼,沉重点头。 见状,妇人顿时变得急切,顾不上叫丫鬟,自己从一旁取下衣裳,太过慌张,连扣子都扣错了好几颗,“老爷,您尽管忙去,家中有妾身呢。” “你若是能操持好家里,也算是给我省心了。”周老爷长叹一声,吩咐外头的小厮撑伞,身影消失在雨夜。 周家共有四个儿子,最小的也有十五岁,全都被叫到了中堂。 “老大老二,你们随我走,到了翠云山一切听王爷吩咐,老三老四,你们各领一队人马,守在城关附近,只要大部队靠近,就冲破城门。”周老爷背着手,视线在四个儿子身上环视一遭,“切记,咱们跟着王爷,就要做好把脑袋挂在裤腰上的准备。” “若输,周家在史册上便会遗臭万年,若赢,便是扶摇直上百年不衰。” 周家中堂尽是肃杀之气,“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第253章 愿降 “能不能光宗耀祖,就看今夜了。” “儿子定当谨记父亲叮嘱,光宗耀祖,重振门楣——” 中堂响起四个儿子的应和声,周老爷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沉声道,“出发。” 周家父子换上盔甲,齐齐动身,可惜还没出大门,便被人拦了下来。 门外站着许多身穿银甲的兵士,一眼望去数不清人,这些兵士个个黑巾覆面,看不见模样,为首的男人跨坐在黑色骏马上,微微倾着身子,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摸着爱马的毛发。 “你……”周老爷顿了顿,下意识缩回了迈出去的左脚,余光不经意瞥见异样,愣愣望去,见朱红色的大门上插着一支羽箭,箭上挂着一只乳白色的信鸽,正是自己派出去给手中私兵传信的那一只。 鸽子血顺着箭矢流下,让人看了不免胆寒。 周老爷浑身僵硬,迟钝回眸,“你是何人?怎敢在我周家门前行凶!” 话音落地,为首的男人徐徐抬头,将俊秀的面庞彻底暴露在他眼下。 待瞧清楚了那人的模样,周老爷身子一震,双腿发软,身子不受控制的朝后仰去。 一旁的周家大公子眼疾手快扶住他,低声问道,“父亲,您怎么了?” “白…白默衍!”周老爷仿佛是瞧见了什么厉鬼一般,双腿不住的扑腾,朝后挪动,定定望向对面的男人,“你还活着……你居然还活着!” 闻言,周家四公子全都变了脸色。 大祁从不缺骁勇善战的英雄,可身为大祁人,绝不能不知白默衍。 那是可以和霍北庭、窦明威一同出现的名字。 即便手中兵士不足一万,也能连续收复五处失地,自从为将,从无败绩,更可怕的是那一年,武平侯世子二十二岁。 “白默衍回来了……”最小的周家子一脸为难,犹豫着不敢冒头,“这怎么打?就算咱们一起上也得被他砍成臊子。” “周老爷,别来无恙。”白默衍唇角微微上扬,揉搓着手指关节,沉声开口,“难为周老爷心中挂念,八年未见,居然还能认出白某,实在是白某之幸。” 周老爷勉强稳住心神,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可为了身后的一家老小,他不得不出面,“白世子一言不合带兵围困周家,这闹的是哪一出?” “到了这个时候,周老爷还想跟白某装糊涂?”白默衍浅浅勾唇,指尖轻抚过长弓,“白某既然在京城现身,周老爷就该明白,西北没困住我,更帮不了勤王,周家意图谋反的罪信已经被我收下了,你还想执迷不悟么?” “周老爷可想清楚了,若是肯配合,说不定能像林家一样落个流放的结果,最起码还有命在,若执意谋反,便只有死路一条。” “林家流放,盛家入狱,郑家早就反叛,不再忠心霍北庭,周老爷又何必固执己见?”白默衍幽幽开口,淡定从容,“这一家子的性命全在你一念之间。” 周老爷僵着身子,没再开口。 没想到连郑家都叛变了,那王爷身边还有几个可用之人? 他这一沉默,身后的儿子们倒是安稳不住了。 “父亲!归降吧,好歹还能活下去!” “我不想和白家交手,咱们父子实在是打不过啊!” “父亲,识时务者为俊杰……” “求父亲看在儿子还未及冠的份上,降吧!” 周老爷定定看向马背上的男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又怎会不清楚自家儿子与白默衍的差距。 ‘哐当’一声,长剑摔在地上。 “周绱……愿降。” 周老爷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不战而败,他有心想与白家拼死一战,可他清楚知道,即便自己拼尽全力,结局也还是只有一个。 四大世家走了仨,单凭自己,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必败的局,又何必折腾。 见他一脸挫败,白默衍扯扯唇角,收起长弓,“周老爷是聪明人,放心,只要不动兵戈,我能保证周家上下百口一条命都不会丢。” 流放,总好过丢命。 - 翠云山 霍北庭坐在院子里,脸色臭的出奇,“眼看天快亮了,周绱呢?周家的兵呢!” 心腹将头埋低,小声道,“回王爷,派出去接应的人迟迟没有回来,属下也不知周老爷身在何处。” “混账!接应的人没回来,你就不知道再派人去问!”霍北庭低声呵斥,指尖用力,手中的杯盏已经隐有裂痕,“倘若因为你的疏忽,耽误了本王的大业,当心你的皮。” 心腹忙不迭开口,“王爷息怒,属下这就去安排!” 话落,心腹起身就要朝外跑去,却险些撞上进门的男人。 霍北庭缓缓抬眸,对上了来人冷峻的双眸,脸色微变,起身唤道,“你来了。” 索蒙扯下覆面的黑巾,神色讥讽,“周家的人来不了了,关键时刻,还得靠我。” 见他过来,霍北庭面色终于是缓和了些,“没想到最后,能靠得住的居然是你。” 索蒙微微扬眉,眼底闪过一丝精明,“我带来的精锐都守在庄子外了,只需你一声令下,就能动手。” 霍北庭面上一喜,“那自然是好,咱们——” “先别激动。”索蒙朝他摆摆手,姿态清傲,“我可没说是白帮你。” “什么?”霍北庭愣了瞬,不着痕迹的退后两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曾经你用边境十六城做引子,促使你我同盟,可如今与从前大不相同了。”索蒙自顾自走到桌边,指尖勾起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实话告诉你,我在京中见到了白默衍。” “白默衍?”霍北庭大骇,眸底闪过一瞬惊慌,“他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我离开京城时去了一趟周家,正巧见了白默衍领兵守在周家门外,那架势,怕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索蒙扯了扯唇,漫不经心地开口,“他能力多强,想必不用我多说吧?” “说句难听的,若我这次不来,你非栽在这儿不可。” 霍北庭定定望着他,眼底是毫不遮掩的防备,“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第254章 乱臣贼子 没错过他眼底的防备,索蒙懒懒靠在椅背上,“边境十六城改为二十城,另外,你若称帝,要娶我们西北女人为后。” “荒诞!”霍北庭嘴唇抿得发白,“谁家皇后是西北女子?” “不应?”索蒙嗤笑,耸耸肩,眼底冷凝一片,“无妨,我早就猜到你不会答应,既然谈崩了,我这就带着兵马离开。” 话音落地,椅子朝后退去,发出刺耳的声响,索蒙缓缓起身,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他和霍北庭本就是各取所需,谈不妥,走就是。 左右心急的也不是自己。 “等等!” 身后传来男人压抑的声音,索蒙不动声色的笑笑,回头望向他,“怎么,想通了?” 霍北庭紧咬着牙关,指尖在手掌心里掐出一个个月牙儿,“你带了多少人?” “五百人,虽数量不多,可全都是我手下的精锐。”索蒙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慢条斯理道,“我的条件你可能答应?” 霍北庭阖上眼,遮住眼底的挫败。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沦落到这种局面。 明明天家皇权都被自己给架空了,当是必赢的局才对! “我……答应。”霍北庭垂着长睫,从面上看不出一丝不悦,“可据我所知,老可汗膝下并无女儿,你想将谁指给大祁?” “这便不用你操心了。”见他应允,索蒙唇角轻勾,不急不忙的开口,“既然是和亲,西北也不会随随便便送个人来,是珊蛮大人的女儿,你应当和她见过。” 霍北庭蹙眉,眼中盛着困惑,“珊蛮大人?” “用你们大祁话来讲,就是巫师。”索蒙斜睨着他,唇边噙着笑,“你与珊蛮大人的女儿见过面,她也在随行的队伍里。” 霍北庭思索片刻,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人的长相,“那个在你身边伺候的云娅?” “不错,就是她。”索蒙挑眉,漫不经心开口,“如何?” 霍北庭无心再管这些,也不愿多回忆那个云娅的样貌,“依你,但前提是,你必须确保此战能赢。” “当然,若无信心,我也不会上赶着来提条件。”索蒙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轻轻摩梭着茶杯边沿,“不过一个白默衍而已,只要我露面,保管他方寸大乱,溃不成军。” “他当年险些被我折腾死,在他身上试了不下百种刑罚,那些痛苦的回忆如何能忘记?怕是见了我,他都要吓得尿裤子。” 霍北庭长睫低垂,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天刚蒙蒙亮,若想在夜晚攻城,总要下去部署一番。 山峰高耸入云,庄子坐落在山顶,兵士们以地为床以天为被,就歇在半山腰。 可等霍北庭与索蒙肩并肩走到山腰时,却瞧见了漫山遍野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连灌木丛都压倒了好大一片,血水染黑了泥土地,连草木都看不清原先的颜色。 “怎……怎么回事!”索蒙瞳孔骤缩,几步跑下台阶,冲到尸海前,亲眼看见陪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惨死,索蒙濒临崩溃,“是谁……是谁干的!” 霍北庭遍体生寒,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索蒙一一瞧过兄弟们的脸,见他们都是眼睛瞪大,瞳孔紧缩,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瞬间反应过来,“霍北庭,这山上有人!” 霍北庭僵硬转头,还不等他回身,衣领便被人攥住,猛地后退几步,身子重重撞上树干。 “霍北庭!你是故意的,你算计我!”索蒙双眼猩红,眼底的仇恨遮掩不住,“你骗我上山,却早设下埋伏,夺了我五百个兄弟的性命!” “你休要胡言乱语。”霍北庭掀起眼帘,与他对视,“你仔细瞧瞧,这里头死的不光是你们西北人。” 索蒙几乎疯魔,他不曾想自己竟会是唯一的活口,“你一直躲藏在这,怎会不知山上进了人?” “害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霍北庭眼下也反应过来了,蹙着眉道,“我们是遭人算计了,若你我离了心,背后之人目的就达成了。” “不愧是勤王,反应就是比一般人快些。” 远远的,传来一阵笑声。 二人齐齐一震,默契回头,望向声源。 远处树下站着两个男人,身形大差不差,一人面上含笑,一人带着帷帽,看不清模样。 “谢肃州……”瞧见男人的容颜,霍北庭心中一沉,“怎么是你!” 闻言,谢肃州勾唇,那双桃花眼溢出点点笑意,“难为王爷还记得我。”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霍北庭顿了顿,眼底闪过清明,“你是颜憧的人!” 他从前不是没想过拉拢这位朝廷新贵,可递出去的邀帖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原来他早就站了队伍。 谢肃州薄唇微扬,只笑不语。 站在他身旁的男人抬手摘下帷帽,将俊脸完全暴露在几人眼前,对上霍北庭震惊的目光,男人抿唇笑笑,像是寻常打招呼一般,“许久未见皇叔,侄儿甚是想念,不知皇叔是不是也日日夜夜都思念着侄儿,盼着咱们相见?” “颜辞……”霍北庭不敢相信自己这双眼睛,背后的衣裳瞬间被冷汗浸透,目光在颜辞和谢肃州身上游走,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苦笑一声,“你倒是用心,还知道亲自过来一趟宣告我的失败。” 颜辞眉心微动,唇边仍旧噙着笑,“自古以来邪不压正,你意图谋反,放着风光无限的战神王爷不做,偏要当乱臣贼子,老天爷岂会让心术不正的人如愿?” “乱臣贼子?”霍北庭觉得好笑,他也真的笑出了声音,“你也配如此称呼我?若无我在战场上拼死抵抗,你们颜氏早就沦为俘虏了!” “你们颜氏皇族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守护大祁国土的人是我,倘若颜憧还有点自知之明,就该主动让位!” 话落,霍北庭剑尖轻点,长剑出鞘,直指颜辞面中,“先别高兴得太早,我还没输,你未必是赢家!” 第255章 救驾 “索蒙!你难道就不想替你的兄弟们报仇雪恨吗?” 即便知道霍北庭是在利用自己,可大仇在前,索蒙顾不上旁的,拔刀上前,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冲到了颜辞面前。 下一瞬,剑尖抵上他的咽喉。 孙和敬单手持剑,剑尖只差一点便能刺穿索蒙的脖颈,“王爷,末将来迟,还请王爷恕罪。” “不打紧。”颜辞淡淡移开眼,低声问道,“后山的可都处理干净了?” “是,一个活口没留。” 孙和敬微微颔首,目光不曾从索蒙身上移开过,而另一旁的孙珀早已与霍北庭缠斗在一起。 听到后山二字,霍北庭恍惚一瞬,那是他留下的后手,约有三千人,即便败了也能护自己全身而退。 可如今……就这么没了? 趁他分心,孙珀抓住机会,振臂一挥,大刀落下,生生砍断他一臂。 长剑和断臂同时落地,霍北庭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只是闷哼一声,强忍着没有发出惨叫。 “你的后手都被断了,与其拼死挣扎,倒不如认清事实,早些束手就擒。”孙珀退至主子身边,扬声劝降,“若继续负隅顽抗,怕是连具全尸都剩不下!” 霍北庭捂住自己的断臂,汗珠从额上滚进眼睛里,模糊了他的视线。 索蒙被人戳着嗓子眼,半点不敢动,只能恨恨瞪向颜辞,“你可知道我是谁?伤了我,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他的话才说完,‘啪’的一声,在山林里格外响亮。 索蒙的脸便被打偏,他恍惚着回眸,对上了一双桃花眼。 谢肃州不紧不慢收起主子的帷帽,神色平静,像是刚刚做坏事的人不是他似的,“手下败将,还好意思威胁王爷?” 索蒙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刚想反击,双臂就被大祁兵士抓住,反压在背后。 “放开我!你们一帮子混账!”索蒙拼命挣扎,却都于事无补,被押着下了山。 断臂处血流不止,霍北庭脸上早就失去了血色,连安稳站着都是奢望,身子左右摇晃,眼前一阵眩晕,跌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王爷,这……”孙和敬一时拿不定主意,回眸看向主子,“要如何处理他?” 颜辞眉心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他不知该不该替父皇做决定。 “杀了。” 颜辞抬眸,与谢肃州四目相对,在那双桃花眼里,他只瞧见了冷然,“肃州,此事是否该由父皇……” “王爷,机会难寻,霍北庭是什么人物您心中清楚,若非阿橙算到了他的藏身之地,又算到了他留在后山的人手,咱们未必能平平安安的站在这里。”谢肃州拧眉,眼底满是不赞同,“眼下阿橙不在,臣可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即便断了霍北庭一臂,可他仍旧是个祸患。” “此害不除,后患无穷。” 颜辞向来听劝,闻言摆了摆手,朝着孙和敬开口,“听肃州的,杀了罢。” 孙和敬抱拳,“是。” - 昌庆宫 天上零星下着小雨,主殿的门微微敞着,曾经的一国之君坐在椅子上,身子朝后仰靠,双手无力的耷拉下来,整个人不见半点精神气。 皇帝阖上眼,身心无力。 他从未觉得这宫墙如此高过,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开,儿女们音信全无,那个叫苏橙的姑娘也再没有来传过话,他曾跪在药王菩萨像前,斗胆询问孩子们的行踪,可没有得到过一次回应。 他只顾着感伤,丝毫没有留意到朱红色的大门正缓缓打开。 “父皇,儿子救驾来迟!” 闻言,皇帝徐徐睁开眼,瞧见自己朝思暮想的儿子跪在门外,模样与幼时无异,只是褪去了稚嫩。 昌庆宫的门,终于是开了。 “……辞儿?”皇帝顿了两个呼吸,望向他的眼神里有迷茫苦涩,甚至闪过一瞬犹豫,“当真是你么?” 颜辞低垂着头,本不愿让父皇瞧见自己泛红的眼角,可不成想,一开口便哽咽难忍,“父皇,儿子不孝,留您在这儿受苦多日……” 皇帝撑着扶手缓缓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快起来。” 谢肃州撑开纸伞,为帝王挡住蒙蒙细雨。 颜辞跪着上前,即便膝盖传来痛感,他也顾不上起身,伸长手臂扶住皇帝微微摇晃的身子,红了双眸,“父皇,切勿大喜大悲,当心龙体。” “辞儿。”皇帝探手摸上他的额头,眼中含着热泪,“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父皇,贼子已除,儿子是来接您出去的。” 话落,颜辞朝后望去,孙和敬忙不迭抱着衣裳进来,“还请父皇换上龙袍,与儿子一同去见前朝百官。” 皇帝只是淡淡扫了眼那件金光灿灿的龙袍,便望向站在身侧替自己撑伞的谢肃州,眼底闪过困惑,“朕为何不曾见过你?” 谢肃州撑伞略有不便,只能微微俯身,以示恭敬,“皇上,臣名谢肃州,是户部新上任不久的郎中。” “父皇,肃州是儿子的至交,儿子能回京,免不了他出力。”颜辞借着孙和敬的手起身,面上多了几分笑意,“肃州是今年乡试的解元,又对儿子忠心耿耿,有才有义,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友。” 闻言,皇帝看向谢肃州的目光柔和了不少,沉声道,“多亏了你们,辞儿才能平安,朕日后必定重重有赏。” 谢肃州规矩行礼,荣辱不惊,“臣多谢皇上。” 皇帝从孙和敬手中取过龙袍,披在颜辞身上,眸中的慈爱都快要化作实质,“今儿下了雨,莫要淋湿了。” 见他此举,颜辞猛地变了脸色,急忙开口拒绝,“父皇,万万不可——” “听话。”皇帝伸手摁住他的肩头,语气轻松,“唯有我儿颜辞,才能将这身龙袍穿的利落漂亮,父心甚慰。” “可是……”颜辞看向他穿在身上的里衣,神色为难,“父皇这样出去,必会有损体面。” 话落,就见谢肃州解下身上的斗篷,沉声道,“若皇上不嫌弃,臣斗胆替您更衣。” 颜辞愣了一瞬,喃喃道,“你从哪来的斗篷?分明在翠云山上时还没见你穿过。” “回王爷,是阿橙替臣搁在马车上的。”谢肃州抿唇笑笑,提起苏橙,眼底闪过一瞬柔情,“她千叮咛万嘱咐,让臣务必披上这件斗篷面圣。” 颜辞顿了顿,小声喃喃道,“小嫂子真是神了。” “你们口中的阿橙……”皇帝眉心微蹙,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一张漂亮白皙的小脸,“可是姓苏?” 第256章 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 “我有一事不解。”谢肃州长指挑起弯嘴壶,替面前的姑娘斟满茶水,“阿橙是如何料想到皇上会将龙袍给王爷?” 桃花眼中映着女子娇俏的模样,他眉眼含笑,“难道阿橙当真能掐会算?” 苏橙低头抿了口热茶,眼底闪过一瞬心虚。 她总不能说是自己靠着系统装神弄鬼吓唬了帝王,让他一心认为颜辞有天子之相罢? “这哪用得着掐算?”苏橙故作镇定,语气轻慢,“皇帝受困多日,唯有王爷肯拼命救他,这份情意是谁都比不了的,给出龙袍无疑是让宫中上下都看看,王爷就是他心中认定的储君。” 谢肃州展颜一笑,眼中似有无奈,“皇上偶然问起了你,王爷和孙将军一来一去接茬,将阿橙捧到了天上去,皇上听闻你料事如神,想寻机会与你再见上一面。” “见我?”苏橙眼底闪过惊讶,旋即道,“他是君王,若开口召见我自然要进宫去。” “霍北庭死了,可索蒙还活着,窦将军和阿洺出征西北,书信都没来一封,这人,倒不知该如何打算了。”谢肃州揉了揉眉心,慢条斯理道,“京中的西北蛮子都被清了,虽说朝中还有些蛀虫,但影响不大,皇上已经着手在处理了。” “留索蒙做俘虏,有他在,西北猖獗不到哪里去。”不知想到了什么,谢肃州眉眼间多了几分笑意,“我和孙将军算是护主有功,皇上许了我半月休沐,若有急事,便派人登门告知。” “阿橙,我闲下来了,你我的婚事是不是也该……” 话还没说完,他便红了脸颊,微微偏过头去,不敢对上苏橙的目光。 苏橙顿了顿,见他像个青瓜蛋子一般,眼底闪过点点笑意,“你当真喜欢我?” “当然!”谢肃州被她的话惊到,指尖卷起衣角,“你难道不知我情意?” 苏橙托着下巴,颇有兴趣的瞧着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你若是真的喜欢我,那便应了我的要求,我就答应与你成婚,如何?” 谢肃州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无奈笑笑,“好,且说说看你的要求,只要我能做到,全都依你。” “不难。”苏橙莞尔一笑,“让我去趟西北。” 笑意僵在脸上,谢肃州似是没听清一般,“什么?” 苏橙乖乖重复了一遍,“让我去一趟西北。” 谢肃州拧眉,仿佛不敢确认,“你去西北做什么?” 苏橙抿了抿粉唇,眼底闪过犹豫。 昨天晚上躲在听谷巷时,系统突然告知,谢洺在西北有一劫,或将威胁生命,距离太远又无媒介,用不了老法子。 这西北边塞,她还真得亲自去一趟。 可若是直言谢洺有生命危险,恐怕是糊弄不过去。 “西北利用和亲一事没少找茬,如今索蒙在咱们手上,何不乘胜追击?”苏橙移开目光,不敢与那双桃花眼对视,“窦将军和阿洺虽说很能打,但随行的兵士不多,西北人又个个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在人家的地盘偷袭必然要吃亏。” “你不如去给王爷献计,让他劝说皇上出兵,趁着理直气壮,一举拿下西北,让他们成为大祁的附庸。”苏橙朝他笑笑,隐有讨好之意,“我也算是医师,得老杜头亲传,让我也跟着去呗。” “不成!”谢肃州脸色少有的阴沉,重重拍了下桌子,“绝无可能,即便皇上愿意派兵支援,我也不会同意你去跟着犯险。” 他一掌下去,桌面跟着发颤,茶盏盖子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橙瞥了眼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盖,轻轻抬眼,安静盯着对面的男人。 对上她的视线,谢肃州心中一阵发慌。 怎么办……不小心打碎茶盏了。 阿橙不会以为自己是在耍脾气吧? 屋里空气都凝固了,二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可若是细瞧,便能发现谢肃州清瘦的身子在不受控制的发颤。 “我会听你的话劝说皇上派兵支援,但随军一事,没得商量。”谢肃州长睫轻颤,移开视线,紧咬着后牙,“你若是为了阿洺才想以身犯险,我便活剥了他的皮。” 话音落地,谢肃州绕过她径直朝外头走去。 “肃州。” 谢肃州脚下一顿,徐徐回眸。 苏橙也侧身望向他,手里攥着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捡起来的碎瓷片。 她深谙谢家兄弟的性子,更清楚什么才能拿捏得住谢肃州。 若是想要一个人妥协,那自然是要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 下一瞬,碎瓷片抵上她的脖颈。 “阿橙!” 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男人便跪在了自己脚边。 “摔碎茶盏是我不对,可我也是情急之下才为之。”谢肃州肩头耸动,手臂紧紧环着她的细腰,他鲜少有这般落魄的时候,仰头时眼角垂泪,“你当真这么在意阿洺,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来要挟我?” “你多虑了。”苏橙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指尖点了点他的薄唇,笑得娇媚,“我自然是喜欢谁才会和谁成婚,我去西北,是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话落,苏橙俯下身,轻轻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谢肃州眸光一晃,缩在袖中的手攥成拳,指节泛白,心中紧紧绷着的那根弦几乎要断开。 在她凑过来的那一瞬,谢肃州呼吸加重,她的亲吻像是蜻蜓点水,一触即离,谢肃州被夺了理智,双手搂着她的蜂腰,将她带入自己怀中,一改方才的双膝跪地,支起一条腿,让苏橙坐在自己腿上,以免弯腰时长身子酸痛。 离得太近,两具身子完全贴在一起,谢肃州甚至能闻见她身上的皂角香。 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苏橙被男人轻轻放在床榻时,两条手臂还攀在他颈上,宽大的袖子垂下,露出她白皙无暇的手臂。 两人呼吸交缠,难舍难分。 “谢肃州……” 她说话时尾音轻颤,像一根羽毛似的,在谢肃州心尖尖上轻挠。 谢肃州喉咙发紧,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这才恢复几分清明。 苏橙在他的唇上尝到了一丝血腥气,睁开朦胧含泪的眼睛,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谢肃州外袍都褪了一半,领口也被折腾凌乱,他慌张起身,嘴里念叨着,“新婚夜…新婚夜才行……” 不等苏橙反应,他便扯开自己床上的被子,将美娇娘裹成粽子,自己则是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第257章 大巫师的女儿 “郎中,您的脸咋这么红?” 安智诚瞧着突然出现在前院的男人,眉头一皱,“咋,被开水烫了?要不要属下去杜老那儿拿一瓶伤药?” “不关你的事,忙去吧。”谢肃州用袖子擦了擦泛红的脸颊,不仅没消掉红晕,反而还越来越红了,眼见安智诚要走,又开口问道,“诶,你怎么走了,做什么去?” 安智诚诧异回眸,“不是郎中你说的让属下忙去么?” “我说过吗?”谢肃州顿了顿,面上有些难为情,“你去套个车罢,我要进宫一趟。” “……是。”安智诚挠挠头,小声喃喃道,“郎中是有什么喜事不成,咋神经兮兮的?” - 勤政殿 “派兵去边境支援倒是不难,朕也同意。”皇帝垂眸望向下首,蹙眉问道,“只是谢爱卿的脸怎么红扑扑的,可是发热了?” “没……”谢肃州低下头,故作自然,“谢皇上惦念,臣只是穿得厚了,脸色才稍稍有些红润。” “原来如此。”皇帝这才放下心来,轻叹一声,“派兵可以,但赵家女儿随军,是不是有些不妥?” 自然不妥! 十分不妥! 谢肃州在心里疯狂抗议,面上却平静无波,“皇上,阿橙可以领着一小批兵马在后头遥遥跟着,她是医者,有她在,能解决不少麻烦。” 皇帝皱着眉头,沉思许久才道,“也好,这若是她自己的决定,朕便准了。” 谢肃州屈膝跪下,扬声道,“臣还有一事想求皇上恩典。”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平身,“爱卿有什么话,先起来再说。” “臣想求皇上准许臣随军。” 皇帝怔了瞬,“这是为何?你一个读书人,哪能跑到战场上去?” “回皇上,战场需要军师,臣虽不会武功,但对兵法略知一二,先一批去往西北的军队里有臣的弟弟,若是臣在,与他搭起伙来也更默契。”谢肃州神色认真,一本正经道,“臣想要随军,也只是想去见见世面,将来能够为皇上和王爷多分担些,求皇上恩准。” 听听, 这话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颜辞瘪着嘴,不着痕迹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就算说破天去,他也只是为了见小嫂子! 口口声声说着忠心,其实就是怕阿洺勾引小嫂子。 父皇不知道这黑心圆子,自己还能不知道么? 皇帝琢磨了好半晌,才轻轻颔首,“也罢,让爱卿过去也不是什么坏事,朕细想了想,不如这次朕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颜辞面上闪过一瞬慌乱,刚想要开口劝说,“父皇,您的龙体——” “辞儿,不打紧。”皇帝挥了挥手,笑容慈爱,“昨日朕只穿着里衣,披着谢爱卿的斗篷坐在这龙椅上和百官对阵,你们是没瞧见,那些个老东西的脸一个比一个精彩。” “从前他们张罗着要朕立太子,要立嫡立长,如今朕得辞儿相救,他们倒像是被掐住了脖的鸭子,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皇帝瞧上去心情颇好,懒懒开口,“朕称病这么多天,都由章溥代政,如今西北屡屡来犯,朕若不御驾亲征壮壮士气,民心怕是要散了。” 颜辞没了法子,只好低声应下,“是,父皇所言在理。” 宫墙下,颜辞和谢肃州肩并肩走着,恰好碰见迎面走来的三皇子。 “二皇兄,谢公子。”颜沐规矩行礼,站在他身后的云娅也象征性的俯了俯身。 “不必多礼,三弟。”颜辞托着他的手臂,将他扶起,面上含笑,“平阳宫一切都好吧?” “一切都好。”颜沐抿唇笑笑,有些不好意思道,“难为二皇兄还记挂着我,从前侍奉的宫人都回来了,夏日燥热,宫里放了很大一块冰,父皇还让人送来了冰鉴,日子好过多了。” “你不争不抢,与哲妃不甚相同,父皇心中都明白。”颜辞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林家戴罪立功,我会尽力向父皇求情,只要能让哲妃娘娘从冷宫脱身,哪怕是贬为庶民,送出宫去,拿着你给的体己买处院子,再盘个铺子。” “有你这个懂得心疼她的儿子帮衬着,日子总不会差的。” 颜沐眸中闪过动容,“二皇兄…我……” “亲兄弟,不必多说。”颜辞像小时候那般朝他笑笑,似有宠溺,“外头的事都料理干净了,霍北庭就地格杀,活抓了一个叫索蒙的,听说是西北小可汗。” 云娅大脑嗡的一声陷入空白,直勾勾盯着颜辞,失了反应。 谢肃州留意到她,平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探究。 颜辞替弟弟理了理衣衫,低声道,“父皇近日来忙得很,章阁老就差宿在宫里头了,鞋底子都快走出火星子了,等待合适的时机,皇兄一定替你去开口,别担心,不会让你等太久,冷宫那边我也打过招呼留过银钱了,他们会善待哲妃娘娘的。” 闻言,颜沐总算是放下心来,眼底闪过泪光,“皇兄大恩,弟弟永世难报。” “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颜辞扑哧一笑,只当他还是个孩子,“记得去父皇跟前转转,替他分忧,做些自己能做的,哪怕是跑跑腿也行,父皇记挂着你呢,你莫要多想,反与他生疏了。” “皇兄的话,弟弟谨记于心。”颜沐连连点头,旋即轻声问道,“皇兄,你们打算如何处理那位西北小可汗?” 云娅忙不迭抬眸,定定看向颜辞,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里。 颜辞不疑有他,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战俘而已,受些刑罚,暂时不会伤他性命,可若是西北迟迟不降,那便说不准了。” “那日在翠云山击杀西北蛮子五百余人,曾有胆小怕死的透露出索蒙有意和霍北庭用联姻做交易。”谢肃州垂下眼睑,余光仍旧留意着云娅,淡淡开口,“要霍北庭许诺,将来他登上帝位,要抬西北女子为后。” “臣听说……还是什么西北大巫师的女儿。” 第258章 母子情份已尽 西北大巫师的女儿…… 云娅呼吸一窒,脑子乱得厉害。 她不敢相信索蒙就这么给自己卖了。 颜沐垂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难看出他的不满,“和亲一事本就荒诞,让姑娘们忍受着离乡之苦,皇姐的遭遇足够令我等唏嘘,无论是大祁还是西北,都该坚决抵制和亲才对。” “和亲不是两国之间相互制衡,而是寻了个由头折磨女子罢了,真正的大国哪需要靠牺牲女子来维持体面?” 云娅愣了一瞬,痴痴看向男子的侧脸,心中隐隐生出一股异样。 “难怪父皇总说三弟是最像他的。”颜辞摇首轻笑,望向弟弟的目光里满是赞赏,“你的这番话,父皇也说起过,皇姐曾落入魔爪,遭那些个西北蛮子欺压凌辱,险些丢了命,每每想起,父皇总是心痛难忍。” “大祁无意和亲,即便西北将那劳什子巫师的女儿送过来,也是要打包整齐送回去的,可是索蒙如今被俘,他见大局已去,开始挣扎求饶,要求两国和亲,再续和平契约。” 云娅面上的血色褪去,小脸苍白如纸,静静站在颜沐身后,像是吓傻了一般。 “算了,这些事与你我也不相干,倘若父皇改了主意,自会叫人来请咱们去勤政殿商议。”颜辞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笑容温和,“你在平阳宫里不要细想太多,一切都过去了,会好的。” 颜沐扯了下唇角,笑容有几分苦涩,“多谢皇兄关切。” 话落,颜沐行礼离开,与颜辞和谢肃州擦肩而过时,忽然被人拦住。 谢肃州唇边噙着笑,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像个公子哥似的,不见丝毫凌厉,“三皇子,臣斗胆一问,您这丫鬟是从哪里的?” 云娅身子一震,僵硬着回头,与谢肃州对上了视线。 颜沐不着痕迹挡住身后的姑娘,神色平静,“这是母妃留下伺候我的,敢问谢郎中有何处不妥?” “肃州,怎么了?”颜辞缓步上前,探究的目光落在云娅身上。 他自是知道好友不是爱生事的人,既然肃州开了口,那这姑娘身上必有什么异处。 “没什么,或许是臣认错了人。”谢肃州摇摇头,对着颜沐俯身行礼,“还请三皇子莫怪。” “不打紧。”颜沐淡淡收回视线,侧眸看向身后的姑娘,“走罢,回宫。” 云娅如今倒是乖巧,对着颜谢二人行了礼,随着主子走远。 “你发现了什么?”颜辞蹙眉看向身侧之人,沉声道,“莫跟我说是看错了,这话只能骗得过旁人,你可不是多嘴的性子,实话说,到底怎么了?” “瞧着那姑娘,王爷就没觉得怪异么?”谢肃州抿唇笑笑,目光始终落在那道身影上,“丫鬟怎会将发髻梳成那个歪歪扭扭的样子?王爷可在宫里瞧见过卷发的姑娘?她个子高挑,单看身形也不像是大祁女子。” 听了他的话,颜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急忙开口,“你怀疑她是西北人?” 谢肃州微微颔首,“十有八九。” 颜辞蓦然变了脸色,“那三弟他……” “三皇子性格单纯温和,万不能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来,依臣之见,或者三皇子也被蒙在鼓里。”谢肃州抿紧薄唇,沉声道,“王爷莫要轻举妄动,只派人盯紧了平阳宫就是。” - 钟粹宫 再一次踏进这处院落,精致变荒凉。 院门无人养护,已经褪了不少颜色,窗棂半朽,花园子不经打理,已经有野草冒了头,院子里的秋千早就被拆了,只剩一棵老树孤独立在院心,明明是盛夏,枝上却没了树叶。 时隔多日,钟粹宫的门终于开了。 “三殿下……娘娘在里头呢。” 许久不见,桂嬷嬷像是老了许多,那双浑浊的双眼望向颜沐时,隐有泪光闪过。 颜沐朝她微微颔首,抬脚走向主殿,临到门前,居然生出一丝退意。 他不敢直面母妃,不愿瞧见母妃那双饱含失望的眼睛。 “进来吧。” 屋内忽然响起女人的声音,颜沐身形微顿,没办法再躲,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嬷嬷把饭菜放在桌上吧,我没胃口。”女人背对着门口,呼吸微弱,提不起多余的力气。 颜沐侧眸望去,桌上还放着早晨送过来的米粥,一口未动。 “为了自己的身体,母妃还是多少用一些吧。”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哲妃身子一颤,迟钝的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男子身上时,凶光乍现,“怎么是你……你居然还有脸过来见我?” 颜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母妃……” “滚!你给我滚!”哲妃猛地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耳光,“你这个林家的叛徒,你不配唤我一声母妃!” 颜沐脚下踉跄,身子撞在门框上。 “娘娘!”桂嬷嬷听到争吵声,忙不迭冲进来,拦住她再次扬起的巴掌,“娘娘莫要动怒,三殿下这个时候来看您,也是心中有您呀娘娘。” “他心中有我?”哲妃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笑着笑着泪便流了下来,“若非他反叛,林家上下怎会流放千里,我又怎会落到今日的局面?” 颜沐低垂着头,不敢应声。 “你给我滚出去,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哲妃恶狠狠盯着眼前这个曾被她寄予厚望的儿子,“我是死是活,与你无关,你我母子情分已尽,来生,永不相见!” “二皇兄回来了。” 哲妃愣了瞬,像是定住了一般,呆呆望着他。 “母妃……”颜沐抬起朦胧的泪眼,被扇了一耳光的左脸高高肿起,“二皇兄早就回京了,他一直藏身暗处,未曾露面,无论是窦明威还是孙和敬,亦或者是母妃心心念念想让我与之交好的新贵谢肃州,全都是二皇兄的心腹。” “林家呢?林家有什么?”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颜沐不由得苦笑出声,“难道要林家上下全都战死,母妃才心满意足么?” 第259章 你怎么忍心欺骗我 “只有死,才算没有背叛林家吗?” 颜沐的话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哲妃忽地眼前一黑,身子朝后倒去。 “娘娘!”桂嬷嬷眼疾手快地接住主子下滑的身体,流着泪劝道,“娘娘,殿下一定是深思熟虑过后才这般做的,您消消气……” 指甲用力掐进掌心,颜沐才抑制住想要抱住母亲的冲动,“话已说尽,母妃若是仍旧记恨着儿子,那儿子也无话可说。” 话音落地,颜沐转身离开。 “等等。” 颜沐脚下一顿,诧异回眸,眸底满是不解。 哲妃抚着心口,定定看向他,“这些话……你为何不早说?” “母妃野心渐长,这些话即便说了,又能如何?” 颜沐垂眸,心口传来钝痛,“实不相瞒,二皇兄早就和儿子约谈过,许诺只要儿子相助,他便能保林家上下平安,林家的计谋早就被人探知,谋逆之罪大过天,林家却只落了个流放,儿子无愧于林家,更无愧于母妃。” “母妃,是我没出息,自幼身子羸弱,书也读不过上头的两位皇兄,更拿不起刀枪棍棒。”颜沐阖上眼,泪缓缓落下,“可是,承认并接受儿子的平庸就这么难么?我不是个称职的皇子,可若是离开皇宫,我一定是个极好的花工或者木匠。” “我本就不贪恋权势,无心争抢江山,若是能选择,我绝不会生在帝王家。” 颜沐深吸一口气,这么多年,他总算是将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了,“既然母妃说情份已尽,那我便不留下来碍眼了,此处不留我,自有留我处,您多保重。” “……对不住。” 颜沐一僵,恍惚抬眸,却见面前的人早就泪流满面。 “是我对不起你。”哲妃掩面哭泣,肩头止不住的颤抖,“是我将自己的期望强加在了你身上,让你喘不过气来,这一切,全都怪我。” “母妃……”颜沐眸底闪过一丝动容,手心里的软肉已经被指甲掐出血来,心里的不甘和怨恨忽就散了,“儿子从未怪过您,更没有与您离心。” “二十年来,我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哲妃低下头,长睫遮住眼底的悔恨,“若我当时能同意你和苏橙,或许,便没有今日的光景。” 闻言,颜沐苦笑一声,眼底浮现自嘲,“母妃没错,我与赵家小姐本就是两样人,她是谢肃州的心尖儿,儿子也争抢不过,从前是我不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母妃,莫要伤怀。”颜沐蹲下身子,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多亏了你留在儿子身边的云娅,这些天都是她在照顾我,平阳宫一切都好。” 哲妃蹙眉,一下子抓到了重点,“什……什么云娅?” 颜沐顿住,眼底闪过丝迷惘,“母妃怎就忘记了?奚云娅,难道不是母妃留在儿子身边的暗卫么?” 下一瞬,哲妃抓住了他的手,目光急切,“怎么可能!我从未指使过暗卫去平阳宫,当时我连自身都难保,如何分出心神往你宫里塞人?你莫要遭人算计了,那压根不是我的人!” 颜沐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哲妃抿紧嘴唇,小声说出自己的怀疑,“不会是颜辞往你身边安插的眼线吧?” “不会。”颜沐遍体生寒,脸色惨白,“我今日带着云娅撞见了二皇兄,他根本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况且儿子要什么没什么,二皇兄别无所图,又怎会安插眼线?” 哲妃面上担忧,“那——” “此事儿子会去查的。”颜沐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以示安抚,“母妃不必过多忧心,二皇兄已经应了儿子,将来会开口向父皇求情,哪怕是贬为庶民,也好过在这冷宫里熬过余生,日后盘个铺子,安生过自己的生活,有朝一日,咱们总会和外祖父再见的。” 哲妃愣了愣,旋即抿唇笑了笑,抬手抚上他红肿的脸颊,眸中难掩心疼和愧疚,“是我对不起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是我们一家都要好好的。”颜沐反握住她的手,目光炯炯,“只要儿子足够努力,一定能为林家争取到赦免的资格。” 哲妃痴痴望着他,没再开口回话。 - 天上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地砖已经积起了小水洼,脚一踩,污水便溅湿了鞋面。 颜沐独身一人走在宫墙下,雨幕沿着檐角落下,淋湿了他大半身子。 脑海中不断浮现这些天来与云娅相处的点点滴滴,颜沐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有水滴顺着脸颊滑落,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殿下!” 远处传来一道女子惊慌失措的声音,颜沐轻轻眨了下眼,犹豫着抬头,却见云娅一人撑着伞朝他跑来,地上脏污的雨水打湿了裙角,她也分毫不顾。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云娅便跑到了他面前,将纸伞分给他大半,“殿下去哪了,为何一人淋着雨回来?” “云……娅?” “是我。”太过心急,她竟然连奴婢都忘了称。 云娅也不知自己急的是什么,只瞧着下起了雨,她就慌慌张张拿着伞冲了出来。 颜沐浑身被雨水浇透,垂眼瞧着她,破碎又可怜,“母妃根本没有派暗卫过来保护我,你到底是谁?” 云娅僵住,傻傻撑着伞,一时忘了辩驳。 “这些天的相处,难道都是假的么?”颜沐自嘲般扯了下嘴角,喃喃道,“甚至这名字是真是假我都确定不了,我将你视作知己,你呢,隐姓埋名藏在平阳宫里,是何意图?” “我……”云娅顿了顿,想要解释的话卡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些日子里平阳宫只有他们二人,云娅和她最为厌恶的大祁人同吃同住,不仅没有察觉到丝毫危险,反而比在索蒙身边时还放松许多。 她亲眼瞧着颜沐从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慢慢变得开朗,心也不自觉地朝他靠近。 “你怎么忍心欺骗我……” 眼前的云娅忽然有了许多影子,天地也仿佛掉了个儿,颜沐阖上迷离空洞的双眼,身子无力朝后仰去。 云娅突然瞪大眼睛,顾不上撑伞,伸手接住他的身子,“颜沐!” 第260章 替母妃活下去 “唔——” 屋子里静得过分,颜沐掀开宛如千斤重的眼帘,忍着身上的酸痛,微微侧眸,却在床边瞧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皇兄…咳咳……”颜沐只来得及唤一声,便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终于肯醒了?”颜辞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肉,漫不经心道,“你高热了,晕了两天才醒。” 颜沐费力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却不见从前那道倩影。 “别找了。”颜辞往他嘴边递了块切好的苹果,沉声道,“她是敌国来的细作,也是西北大巫师的女儿,名字是真的,只是不姓奚。” 颜沐像只小松鼠似的,嘴里塞得满满,木讷的咀嚼着。 “怎么,心里难受了?”颜辞打量着他,目光探究,“你们不过相处了一月,就动了真心?” “谈不上难受。” 颜沐撑着手臂起身,颜辞眼疾手快地朝他身后塞了个软枕头。 “只是我最苦最难的那段日子,是她陪着我度过来的。”颜沐垂着头,神色平静,“我也真的将她视作自己人……皇兄,她去哪了?” “关进大牢了,就在索蒙旁边。”颜辞浑然不在意的开口,低头认认真真剥着橘子皮,“尝尝这橘子,听你说话嗓音都沙哑了,吃这个能清热去火。” “我听说呀,这云娅还曾是索蒙的未婚妻呢,两人有过口头婚约,这下,算是闹臭了。”颜辞语气轻快,完全没注意到弟弟的异样,“你对她没感觉也是好事,倘若真的因为这些天的相处让你对她有了心意,倒也麻烦。” 颜沐顿了顿,眸中闪过一瞬落寞,“皇兄说得是,可……能不能让我再见她一面?” 颜辞愣了一瞬,捏着橘子瓣的手僵在半空中,刚想答应,就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许是太过着急,跑到门槛前忘了抬脚,重重摔在地上。 颜辞被闹出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猛地回身呵斥,“放肆!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你是哪宫的人?”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小太监低垂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奴才是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来禀报!” 颜辞斜睨着他,淡淡开口,“这次便免了,说罢,什么事?” “王爷…殿下……钟粹宫的哲妃娘娘,殁了……” 殿内安静一瞬,彷佛时间都静止了。 “什……什么?”颜辞回过神来,下意识看向床榻上大病初愈的弟弟。 颜沐僵在床上,手无意识的蜷缩起来,紧紧抓着身下的被单,鬓边渐渐生出冷汗。 “怎么会这样?”颜辞看向跪在一旁的小太监,顿时恼了,“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王爷,奴才也是听旁人说起的,今儿晌午有宫人进去送饭,没见桂嬷嬷出来迎,往里头一瞧,就见哲妃娘娘在屋内自缢了。”小太监抖如筛糠,低声回道,“桂嬷嬷也已经殉主,他们派奴才过来传话,说是哲妃娘娘留下了一封信,上头写着三殿下亲启。” 说罢,小太监双手将信奉上,“已经有宫人去了勤政殿,这个时辰,皇上八成也知道了。” 颜辞伸手接过信,回眸望去,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将信递到床边。 颜沐垂下眼帘,瞧着信封上写着沐儿亲启,接信的指尖隐隐发颤。 信封被小心撕开,倒出里头的信纸,展开一瞧,哲妃的音容笑貌跃于纸上。 ——吾儿颜沐,母已逝,莫要伤怀。 错的一直是我,是我被日渐疯长的野心蒙了眼睛,失了心智,妄图与天比高。 于你,于林氏一族,母心中有愧,唯有以死谢罪,方能消除心魔,可惜不能亲眼见你娶妻生子,不能在父亲身边尽孝。 你的日子还长,好好活着,替母妃活下去。 罪人林意婷,祝,平安。 “为何……”颜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脸色比手里的信纸还要白上几分,“为何总是这样……为何她可以随意决定自己的生死,却要我好好活在这世上!” “三弟,你……”颜辞安慰的话卡在嘴边,却不知该不该开这个口,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叹息。 “明明已经告诉了她皇兄要替林家求情的事,为什么非要闹到这个地步!”颜沐双眼猩红,将手中的信用力扬了出去。 “三弟!”颜辞急忙去接信,面露急色,“这可是哲娘娘唯一留下的信,你再怎么心急也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床上的人掩面痛哭,用眼泪来宣泄自己的不满和崩溃。 颜辞犹豫着靠近他,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 慎刑司 “进去!” 云娅被推了个踉跄,脚尖被东西绊住,摔倒在地。 “老实点,别想动什么歪心思!”为首的教习嬷嬷冷眼瞧着她,扬声道,“下作的奸细,还敢混在我们三皇子身边,进了慎刑司,有你好果子吃!” 云娅挣扎着起身,不顾自己擦伤的手腕,慌忙去拍打裙上沾染的脏污。 这裙子是颜沐给自己买的,绝不能脏了。 “哑巴了?没听见庆嬷嬷的话吗!”一旁的嬷嬷高声骂道,眼底尽是鄙夷,“往后,庆嬷嬷开口说话,一定要应是,听懂了没?” “拿根鸡毛当令箭,你们张狂什么?”云娅徐徐抬眸,视线落在几人身上,“原是最低贱的人,得了些权力,就想翻身当主人,其实是只会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罢了。” “荒唐!”庆嬷嬷浑浊的双眼瞪得滚圆,瞧上去凶神恶煞,“还反了天了不成?何时轮到你这个小贱蹄子来编排我?” “庆嬷嬷。” 后头传来声响,庆嬷嬷脸色一变,忙朝后侧身,“福禄总管,您怎么来了?” 福禄公公挥了挥手,用带着香气的帕子捂住口鼻,满脸嫌恶的环视了一遭,“这地儿真叫个臭,我就一句话,说完就走。” 庆嬷嬷只能厚着脸皮,面上尽是讨好的笑,“公公您请讲。” “我不管你从前是如何在慎刑司作威作福的,如今可大不相同了,这位云娅姑娘若是磕着碰着了,当心上头有人找你的麻烦。” 福禄公公拂尘一挥,“保不准连命都得搭进去。” 第261章 还想娶我么 “这……”察觉到周遭老姐妹们投来的视线,庆嬷嬷面上有些挂不住,大着胆子问道,“福禄公公,她一个敌国细作——” “嗯?”福禄公公挑起眉梢,斜睨着她,神色冷淡。 只一眼,庆嬷嬷便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福禄是御前总管,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可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可皇上为何会护着一个西北来的奸细? 见她肯老实,福禄公公白了她一眼,转身离开,毫不留情。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在慎刑司里消失,庆嬷嬷才回过头来,恶狠狠瞪着云娅,险些将后槽牙都给咬断了,“小贱蹄子,一个敌国来的细作,居然能请得动福禄公公来给你说情,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 “随你怎么说。”云娅如今稍稍镇定了些,扬声道,“方才的话你们都听的清清楚楚,谁若是敢动我,就是不要命了。” “你——” 不等庆嬷嬷开口,云娅便举起了擦伤的手臂,朝她挑眉,“你还要在我面前张狂么?” 庆嬷嬷顿了顿,旋即恨恨开口,“来人,去给她备伤药!” “是。” 等到几个嬷嬷散去,云娅才松了口气,无力蹲在地上,环抱住自己的膝盖,满脑子想的全是那日雨下昏迷的颜沐。 她虽不知那位公公为何要救自己这个西北人,但直觉告诉自己,一定与颜沐有关。 “没想到,你还真挺有本事的。” 蓦然,从一旁的牢房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云娅愣住,僵着身子望过去,恰好和隔壁的索蒙对上了视线。 索蒙穿着一身囚服,大大咧咧躺在干草上,身上遍布严刑拷打的青紫痕迹,还有不少已经结了痂的伤口。 见她望来,索蒙悠哉游哉挑眉,懒懒道,“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看走眼,你果真是可塑之才,想必与三皇子相处的一个月内,已经将他的心都勾过来了吧?你想办法朝他求情,让他放咱们出去。” 云娅抿了抿苍白无色的唇角,低声道,“我细作的身份已经暴露,如何去求情?” “他若真心喜爱你,便不会在意身份。”索蒙坐起身子,耐着性子劝道,“你去撒个娇,哭一哭,他就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了。” “那你呢?” 索蒙一怔,“什么?” “为何什么都愿意为我做的人不能是你?”云娅蹙眉看向他,眼底是他看不懂的情愫,“索蒙,你还想娶我么?” “……自然是想。”索蒙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虚的别开眼,“只要你最后帮我一次,求到颜沐面前,助我逃出去,我回了西北,一定风风光光娶你。” 云娅垂下眼帘,小声恳求道,“那你能……抱抱我么?” 索蒙眼底闪过一瞬厌烦,面上却不显,缓缓起身,穿着一身血污的囚服朝她走来。 隔着铁栏,二人距离缓缓拉近。 下一瞬,云娅拔出髻上的簪子,狠狠刺进索蒙的右眼,顿时血流如注。 “啊!”索蒙惨叫一声,捂着右眼跌倒在地。 剧痛袭来,他甚至都忘记了该骂上几句云娅,只顾着叫嚷,又引来了庆嬷嬷等人。 云娅握着带血的簪子,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冷眼观望他的惨状。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云娅缓缓回眸,与赶来的庆嬷嬷相望。 庆嬷嬷忽地顿住,瞧见她手中的血簪,再也不敢上前,“你…你……” 云娅懒得多看她一眼,斜睨着在地上打滚的索蒙,勾唇冷笑道,用西北话将自己内心的恨悉数说出,“索蒙,别以为我好欺负,你似乎是忘了,我也是马背上长大的,骑射功夫不输于你。” “是你违背了对着月亮发的誓,我只夺了你一只眼睛,已经算是仁慈了。” “你不配直呼颜沐的名字。” 索蒙已经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是捂着眼睛惨叫。 庆嬷嬷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指使着身边的人,“你们…快……快去把他拖出来,上头嘱咐了,他绝对不能死,快带下去止血!” “动作快点,你们也不许穿着带血的衣裳出去,外头还办着哲妃娘娘的葬仪呢,今日不可让贵人们见红,不吉利。” “等等!” 云娅猛地开口唤住欲离开的庆嬷嬷,眉心紧蹙,甚至连她都没发现自己面上的担忧,“哲妃娘娘……可是三皇子的母亲?” “自然。”庆嬷嬷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你都在三殿下身边藏一个多月了,难道还不清楚这个?” 话落,庆嬷嬷不愿再理会她,外头乱糟事一箩筐,她顾不上这个有后门的小细作。 “葬仪…颜沐的娘亲死了……”云娅靠在铁栏上,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的力道,再也提不起一丝精神。 这般脆弱可怜的时候,是谁陪在他身边? 有水滴落在手背上,云娅怔住,颤着指尖摸去,惊觉自己居然掉了两滴眼泪。 - 钟粹宫 进进出出的宫人许多,贵人却不多。 上上下下谁都知道钟粹宫里的那位犯下大错遭了皇上厌弃,哲妃向来没什么知己好友,故而没人愿意来吊唁。 虽说是葬仪,可毕竟钟粹宫已经成了冷宫,罪妃林氏虽说是四妃之一,却也不得大操大办。 “钟粹宫的门,还是开了。”颜沐瞧着屋中摆放的棺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母亲,儿子这样称呼你,你莫要怪罪,儿子心中只期盼着来世,你莫要再踏入宫门王府半步,安生做个寻常女子,健康快活一世。” “若是可以,下辈子不要摊上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下一瞬,他的肩头被人握住。 颜沐徐徐回眸,却瞧见了一抹明黄,顿时变了脸色,“儿臣给父皇——” “免了。”皇帝托住他的胳膊,不准他行礼,“都这个时候了,何必在意这些虚礼。” “……是。”颜沐微微颔首,又朝着棺材重新跪了下去。 他不知自己在这儿跪了多久,只想再和母亲说说话。 那抹明黄在他身后站了许久,陪了他许久。 过了好半晌,身后才轻轻响起男人无力沙哑的声音,“沐儿,若是父皇放你出宫,你会真的快乐么?” 第262章 我们两不相欠 颜沐仰头稍显迟钝,一双空洞无神的双眼痴痴望着那抹明黄。 见儿如此,皇帝的心像被栓了块石头似的,直直沉下去,也不知是哪来的慌乱,让他匆匆移开眼,“等和你母亲说完了话,就来寻朕罢。” 话落,那抹明黄匆匆离开,再也没来过钟粹宫。 暗沉失色的大门被人轻轻合上,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重刷红漆,迎来新的主人。 两个时辰过去,昌庆宫主殿的房门才被人敲响。 “皇上,三殿下在外头候着呢。” 笔尖在半空中悬停,皇帝轻轻抬眼,沉声道,“让他进来。” “是。”福禄公公低低应了声,旋即出了屋子,不出片刻,便将颜沐给领了进来。 颜沐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跨过门槛便跪在地上,也不知是不是没了力气,连声父皇都喊不出口了。 下一瞬,白纸黑字出现在他眼前。 ——京郊桃林山,三进院。 颜沐眸光轻轻晃了晃,仰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父亲,眼尾的红还没来得及消散。 不等他费力开口,皇帝身子一弯,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地砖上。 福禄公公当即皱起眉头,心疼开口,“皇上——” “莫要管。”皇帝摆摆手,一脸无所谓,“你下去吧,朕想和沐儿好好说说话。” “……是,奴才告退。” 主殿的门被关上,院子里的宫人全都被福禄赶了出去,独留自己守在门口。 “地上凉……”颜沐总算肯开口了,伸出手欲扶他。 皇帝摇摇头,握住他的手,将信郑重其事地交到了他手上,“儿啊,你恨爹吗?” 像是老百姓唠家常似的语气。 颜沐身子僵了一瞬,呆呆看向他,一时没了反应。 “爹觉得,你该是恨的,恨爹让你生在帝王家,恨皇权逼死了你母亲。”皇帝席地而坐,两条腿盘在一起,彷佛冰凉的砖地是热乎的炕头,“颜辞已经求到了我跟前,将你立下的功劳都说清楚了,这处宅院,原本就是给你母亲准备的。” 颜沐长睫轻颤,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桃林山,听这座山的名字便觉得漂亮,等到桃花开时,漫山的桃花瓣遮住了上山的石阶,整座山都是粉嫩的,离城心不算近,但我没忘记给她配辆马车。” “你母亲刚入宫时,年纪比别的秀女都小,性子就像只胆子小的猫儿一般。”皇帝垂眼瞧着纸上干透的墨,语气出奇的平静,“这宫里没完没了的死人,无休止的争斗,我倦得很,可我是一国之君,身处高位动弹不得,如今给了你选择的机会,爹希望你可以出去。” 颜沐捏着那张纸的指尖泛白,隐隐发颤,“父皇,儿臣……” “不必多言,爹心中都懂。”皇帝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道,“忘了么?你是最像爹的那一个呀。” “儿啊,请你见谅,爹没办法狠心将你贬出宫去,等到桃花别院收拾妥当了,爹就给你封王,封地离京城近些,也方便爹时常能去看你,解解相思。” 颜沐垂下头,眼含热泪,“父皇……” 皇帝无奈笑笑,存了些逗弄他的心思,“你都不称林氏为母妃了,难道不肯叫我一声爹么?” “爹……”泪珠顺着脸颊滚落,颜沐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泣不成声,“儿子谢您。” 皇帝抬手揽住他的肩膀,父子二人靠在一起,阳光静静洒在他们脸上,安静美好。 “你皇爷爷曾告诉过爹,天家没有父子情,可我却觉得这话不对,他这个当父亲的为了自己不争气的儿子,直到给我铺平了前方的路,才安心闭上眼睛,你与辞儿也孝顺,暖着爹的心窝。”皇帝阖上眼,唇角含笑,“爹希望,有朝一日你们都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给你备了许多银票和人手,还有不少别国送来的花种——” “儿子什么都不需要,既然决定离开,就不能再拿家中的钱财去挥霍了。”颜沐垂下长睫,语气里似乎带了些祈求,“儿子唯有一愿,求爹成全。” 皇帝愣住,有些摸不到头脑,“什么愿?” - 慎刑司 云娅轻轻捻动手里的簪子,眼神有些落寞。 她已经将这根簪子仔仔细细擦拭了许多遍,确保索蒙的污血没有溅在上面。 身后响起脚步声,随即,又传来铁锁松动的声音。 云娅头都没回,心如死灰,“我虽是西北人,但我从来没有对不起颜沐,你们审了也是白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走吧。” 云娅身子一震,忙不迭回头,瞧见站在牢门下的瘦削身影,不知怎地,一阵酸涩涌上鼻尖,她不由自主地向前两步,喃喃道,“颜沐……” 他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撕心裂肺的哭过。 颜沐垂眸,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金簪上,眸底闪过受伤,低声道,“你走吧,回西北去。” “我……你去与他们说过了?他们当真愿意就这么放了我?”云娅面上一喜,旋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嘴角的弧度慢慢压平,“你们要攻打西北了,放了我,是想拿我作人质,对不对?” “是西北撕毁和平契约在前,若非如此,谁愿意动兵打仗,劳民伤财?”颜沐侧过身子,没有否认她的话,面上不见半分留恋,“我与你无话可说,你去吧,往后,就当从未相识过,我们两不相欠。” 云娅一颗心沉入谷底,愣愣瞧着男子的侧脸,忽然觉得今日像是才认识他一般,她不安的捏住手中金簪,自知理亏,垂着头从颜沐身边走过,身上还穿着他为自己亲手挑选的衣裳。 “颜沐。”云娅走到拐角,忽地站住,“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从没有过歪心思。” 她的声音在牢房里回荡,颜沐无力阖眼,可惜云娅并未回头,也没发现这一滴泪是为她而流。 云娅抹去眼泪,提着裙摆跑了出去,候在外头的庆嬷嬷对着她讨好的笑笑,指引她走向外头走。 她最后看了眼慎刑司的方向,再也没有回头。 第263章 路过的野狗都得干活 - 听谷巷 “诶,小纯,才买菜回来呀?” 荣庆刚掏出钥匙解开院门上的锁,就见隔壁邻居婶子也回了家,正招呼着自己。 “是呀婶子,我才回来。”荣庆抿唇笑笑,瞧上去温婉可人,“今儿您家做什么菜?” “炒个笋子凑活凑活吃得了呗,近日来肉价粮食价疯涨!”隔壁婶子长叹一声,“我家孙儿年根还要考学呢,学费都没着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哪能像你们家,你那小相公一身腱子肉,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还不得顿顿都让你吃点荤腥呀?” 荣庆莞尔一笑,听出了她的话外之意,“婶子,今天晌午我家炖鱼,给您和您孙儿拿鱼头和半段身子过去,打打牙祭。” “哎呦,这怎么使得?”隔壁婶子顿时笑容满面,虽嘴上说着难为情,可眼底的喜色都要溢出来了,“那我晚点去你家拿去。” “好。”荣庆微微颔首,笑着应下,直到瞧见她进了家门,才推门走进自家院子。 巷子口外,男人轻轻放下车帘,长叹一声,一言不发。 颜沐静静坐在他身边,见他长呼短叹,不由得开口,“父亲,若是实在心疼,不如下车去瞧瞧。” “瞧瞧?”皇帝眼睛闪过一抹光亮,旋即又灭下来,“罢了,你姐当是恨我的。” 说着说着,一国之君竟然红了眼睛,“她何时下过厨?居然会炖鱼了,我方才看她穿的衣裳料子也不好……” “父子之间,哪有什么恨不恨的?”颜沐一时心急,伸手拉扯他的袖子,连拖带拽的将他拉下了马车,“走嘛,来都来了!” “欸欸欸…别拽……沐儿!”皇帝半推半就,被儿子强硬拉到小院门前。 颜沐抬手叩了叩门,旋即乖乖站在一旁。 相比较他的平静,皇帝面上难掩慌乱,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下一瞬,院门从内被打开,苏橙漂亮白嫩的小脸赫然出现在二人眼前,她手里还攥着一条抹布。 瞧见门外的人,苏橙愣了一瞬,瞪大了眼睛,“皇——” “赵小姐,劳烦先让我们进去吧。”颜沐朝她眨了眨眼睛,面上多了几分笑意。 苏橙下意识让开,怔怔瞧着二人挤进小院。 院子虽小,但格外温馨,墙上挂着几串蒜头和红辣椒,墙边有一小处菜园子,边上是耕种的农具,院子里还有架小秋千,石桌旁放着藤编躺椅,两个不大点的男孩儿正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笑声不断。 皇帝扫过院子里的陈设,最后才在桌子旁发现了一个意外的人,“颜辞?你怎么在这儿!” 颜辞闻声抬头,手里还攥着一根辛葱,正蘸着苏橙刚炸好的鸡蛋酱吃得开怀,怀里还抱着个小姑娘,捧着白面馒头,里头夹满了炒鸡蛋,也呆呆仰着头,朝着院门望来。 “父皇?”颜辞咽下口中的吃食,将小丫头抱到旁边的石凳上,“翠呀,你乖乖吃,颜叔有点事儿。” 苏知筠乖乖点头,慢吞吞咀嚼着嘴里的馒头。 颜辞缓步走到二人跟前,低声道,“父皇,您和三弟怎么来了?” “逆子,这一嘴辛葱味儿,上一边去!”皇帝难得对他露出嫌弃的神色,语气不善,“你没有正事么?往你姐家里头跑算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颜辞挠挠头,自觉和二人拉开距离,又走回桌边拿起了没吃完的辛葱,用薄薄的煎饼一卷,“是我姐说想在院子里开块地种菜养花,我帮忙来了,累一晌午,还不准她弟弟吃点东西?” 细看下去,颜辞原本白净的肤色倒是黑了两分,为了方便干活,换上了粗布衣裳,一眼望过去,谁敢将这个土小子认作定北汝阳王? “你干农活……开地?”皇帝愣了好一会儿,才发觉儿子说的话他越来越听不懂了,“你还会干这些?” “父皇莫要小瞧我。”颜辞嚼着煎饼,闷闷开口,“我从前在杏花村,没少帮着干活,我现在可是挑豆子的一把好手,杏花村里的婶子们都比不过我。” “荒……荒谬!”皇帝眼前阵阵发黑,幸亏身边有三儿子扶着,“谁准你干这么农活了?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 “皇上息怒。”苏橙适时开口,走到他面前,干笑两声,“是臣女拉扯着王爷干活的,还请皇上莫怪罪。” “是你?”见是她,皇帝紧皱的眉头倏地平展,嘴角也不自觉上扬,“谁说这农活不好?这农活可太好了!” 颜辞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 翻脸比翻书都快。 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苏知筠仰着头,咽下嘴里的馒头,“我娘说了,只要进了我们谢家的门,哪怕是路边的野狗也得——” 不等她说完话,颜辞便飞速往她小嘴里夹了块肉肠,吓出了一身冷汗,险些将后槽牙都给咬碎了,“小祖宗,吃你的吧,肃州是怎么教你的?” 苏知筠一脸无辜,“二叔说……食不言寝不语。” “那就听你二叔的。”颜辞忙往她嘴边递菜,不让小丫头有空嘴的时候。 倘若让小丫头把后头那句野狗也得干活给说了出来,自己今夜怕是就要流浪了。 外头吵吵嚷嚷的,荣庆在厨房烧水都不踏实,推开门往外一瞧,恰好与男人撞上了视线。 ‘哐当’一声,水瓢脱手摔在了地上。 颜沐推了推身边人,小声道,“父皇,皇姐正看着您呢。” “我不用你提醒。”皇帝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悻悻望向小厨房,有些尴尬的扯动嘴角,“荣…荣……荣庆,你别生气,我只是路过——”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忽然被女儿抱了个满怀,瘦削的肩膀硌得他胸口隐隐作痛。 “父皇……”荣庆紧紧抱着多年未见的父亲,眼泪簌簌落下,声音也闷闷的,“我好想你。” 院子里静悄悄的,谁都没主动开口打破这阵宁静。 皇帝抬手摸上她的后脑勺,从前,指尖只能碰到满头珠翠,如今,他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我买到了上好的猪肉,今日咱们——” 白默衍推开半掩着的院门进来,面上还带着笑,一抬头,对上了帝王淡漠的眼神。 第264章 三日成婚 “皇上……” 装有猪肉的竹篮子掉在地上,白默衍屈膝跪在地上,垂在身子两侧的手紧张攥起拳头。 瞧见他的模样,皇帝微微眯起眼,沉声唤道,“武平侯世子,叫什么名来着?” “回皇上,臣叫白默衍。” “日头久了,记不清了。”皇帝斜睨着他,淡淡开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父皇……” “你莫要多言。” 荣庆刚想求情,就被皇帝摆手打断,无奈之下,只好求助似的看向颜辞。 颜辞接收到来自姐姐的视线,眼珠转了转,忽地抱住肚子痛呼出声,“哎呦!” 众人的目光都朝着他在的方向望去。 颜辞蜷缩在一起,面色有些难看,“怎地肚子疼了?” 见他这般难受,小丫头立马跳下石凳,拔腿就要往屋里跑,“颜叔,翠翠去给你喊爷爷!” “小祖宗你回来。”颜辞一把抱住她的小身子,在皇帝看不见的角度对着她挤眉弄眼。 苏知筠看不明白,小声问道,“颜叔,你脸咋抽抽了?” “够了!”皇帝怒不可遏,恨铁不成钢的瞪着颜辞,“你是多大的人了?院里还有孩子呢,你就巴巴演上了,就不怕孩子将来都跟着你学坏!” 颜辞这下老实了,悻悻起身,对荣庆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皇帝视线一一扫过这些不省心的儿女,深吸一口气,再看向苏橙时,眼神柔和似水,“赵家姑娘,院子里可有空着的房间?” “有。”苏橙乖乖点头,朝着一边指了指,“皇上,西厢房空着呢。” “好好好。”皇帝笑着颔首,看向白默衍,笑容瞬间消失,“武平侯世子,随朕单独聊聊。” 白默衍低垂着头,不敢不从,“是。” “父皇……”荣庆心中焦急,才追着上前两步,就被父皇一记眼刀给逼退了。 皇帝伸手推开西厢房的门,在满屋子的药草干里和一人对上了视线,那人猛地抬手,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脸。 可惜,皇帝早就认出了他,“杜衡!” 杜老头被吓得身子一震,颤巍巍放下手,“皇…皇……皇上。” 满院子的人都僵在原地,皇帝站在厢房门前,扭头瞪向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院子里是闹鬼了么?” 为什么明明应该是死了的人全都活生生站在这儿? 颜辞大着胆子上前,将杜衡给拽了出来,朝亲爹讨好地笑笑,“父皇,您先解决白世子的事儿,至于杜院令,儿臣稍后一五一十都跟您解释清楚。” 杜衡缩在小辈身后,对着皇帝咧嘴笑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别扭。 皇帝冷哼一声,抬脚走进屋中,白默衍老老实实跟上,临关门前,抬头看了眼荣庆。 “默衍……” 西厢房的门关上,荣庆忍不住落泪,扑进苏橙怀中,“阿橙,我该怎么办?” “公主别怕。”苏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出言安抚,“皇上有意和世子私聊,未必就是要怪罪他,他在昌庆宫受困数月,遭罪无数,早就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荣庆趴在她肩头,哭的一抽一噎,“我只怕父皇不同意我和默衍,若是那样,我还不如死在西北。” “若真是那般,我们所有人都会想办法和皇上求情的。”苏橙无奈笑笑,搂住她的肩膀,“公主若实在心慌,不如打三殿下几下出出气。” 荣庆顿了顿,徐徐回眸,与不远处正在品尝辛葱蘸酱的俊秀男子对上了视线。 颜沐想不明白,“为……为何要打我出气?” 荣庆扯出一抹笑来,紧紧盯着他,小拳头已经高高举起,“因为是你这个混小子将父皇带过来的!” 颜沐忙不迭扔下手里的辛葱,围着院子绕圈跑,“别——皇姐!手下留情!” - “你也坐吧。” 西厢房里到处都散着药草香,皇帝坐在圆桌旁,百无聊赖地捻转一株干药草,“朕没想到,这么多年你都不曾放下对荣庆的心意。” 白默衍在他对面坐下,垂下眼帘,规规矩矩的不敢乱看,“皇上,臣对公主绝无二心。” “可荣庆已经嫁过人了。”皇帝抬眼瞧着他,仔细留意他面上微末的表情。 还好,白默衍面上一丝嫌弃都不曾有。 “皇上,臣知道当年和亲非您本愿,一纸和平契约,带走了臣的心上人,也让您痛失爱女。”白默衍低垂着头,手用力握着膝盖,“在西北的八年,对于公主来说,是煎熬是屈辱,在臣心中,她若不情愿,这婚事就算不得数。” “还是个痴情种。”皇帝睨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白世罡那个老东西呢,也肯接受荣庆?” “回皇上,父亲早就把传家之物给了公主,可惜公主早就适应了在小院里生活,爱上了这种平淡却又温馨的日子,不希望被困在后宅里。”白默衍眸中闪过一瞬笑意,“这院子原是苏姑娘的,她见公主实在喜欢,就提出了赠予。” “皇上,公主如今生活幸福,好友常伴身侧,臣斗胆相求,可否就让她一直这么快乐下去?” 皇帝沉默良久,才清了清嗓子,“三日后,你有闲空么?” 白默衍愣了一瞬,旋即开口问道,“臣如今也没有回侯府去,平日里一贯清闲,皇上可是有要事交代给臣?” “三日后,朕想亲眼看着你和荣庆结婚。” 白默衍猛地抬起头,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皇上……” “想要大操大办是不能了,故而也不用多准备什么,三日足够了,你们两个在这小院里将婚事给定了,请些至亲好友,让白世罡那个老东西给朕准备好聘礼,虽说排场不能大,但该给荣庆的分毫不能少。” 皇帝忍着眼眶酸涩,淡淡开口,“让他放心,公主出嫁,陪送只多不少,另外,荣庆虽不露面了,但你还是要回朝堂上去。” “你是个领兵打仗的好手,朝廷需要你,百姓也需要你,你和荣庆的小家更是要你来养家糊口。” 白默衍彻底坐不住了,在圆桌旁跪下,朝着皇帝重重磕了三头,“臣跪谢皇上大恩大德,皇上愿意成全,臣也愿誓死守卫大祁,绝无异心。” 皇帝侧眸望向窗子上模糊不清的鹅黄色身影,眼底闪过不舍,哑着声道,“你帮朕照顾好荣庆,朕就谢谢你了。” 第265章 四不像的婚仪 “放肆,太不像话了!” 皇帝拍桌而起,震飞了桌面上的草药,吓得眼前几人浑身一颤。 “皇上,老臣所言句句属实。”杜衡低着头,像是霜打的茄子,“太后狠心派人追杀,臣一路颠沛流离,躲避那些杀手,好在遇上了阿橙,得她相救,这才留在了杏花村。” “她怎敢……”皇帝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秽乱后宫,还怀上了孽种!” “父皇何必置气?”颜辞淡淡开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庞善早就死了,盛家上下百口又被关押,太后也已经禁足在宫中,若是父皇怒气难消,一杯毒酒下去,让她不声不响的在寿庆宫闭眼。” “依你说的办,这杯毒酒,就让杜衡亲手给她灌下去。”皇帝脸色铁青,强行压抑着心中怒火,“半月后,朕御驾亲征,默衍随朕一起,该报仇报仇,该报国报国。” 白默衍眸中闪过一瞬杀意,点头应下,“是,臣一定竭尽全力,将那些西北蛮子一网打尽,让皇上公主和全国百姓再无后顾之忧。” “好小子。”皇帝脸色缓和了些,低声道,“朕听肃州说,他有三个兄弟,幼弟是练武的一把好手,早早就跟着窦明威杀去西北了?” “是。”颜辞颔首,如实禀告,“阿洺就像是天生的将士,力气大不说,所有武器落在他手里就像是活了一样,与自己的双臂无异,他的天赋,即便是窦大将军都忍不住咋舌。” “还有还有!”杜衡颤巍巍举起了手,咧着嘴笑,“肃州的三弟是老臣的关门弟子,如今刚考进了太医院。” “当真?”皇帝眼睛亮晶晶的,没忍住拍手叫好,“这一家子,当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呀。” “其实并不是一家子……”苏橙弱弱开口,将三兄弟被拐来谢家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皇上,肃州是顾太师的外孙,已经认了亲,满城皆知,锦玉的亲生父母还未发现,但阿洺……或许是上官太尉的孩子。” “太尉……上官青云?”皇帝愣了许久,才沉声道,“女子,这话不得乱说,你可有依据?” “阿洺的脸,便是最好的证据。”苏橙如实开口,神色认真,“阿洺的模样与上官太尉很是相像,二人一见便知。” “若真是如此…那便太好了……”皇帝面上闪过喜色,缓缓开口,“许多年前,太尉府的确丢了个小公子,青云急得病倒数次,寻了许多年也未曾有音信,直到幼女出生,才渐渐忘却了伤痛。” “倘若能找回他的儿子,青云一定乐得找不见北了。”皇帝徐徐起身,几乎要压不住嘴角的弧度,“看来这西北一行,朕非去不可,朕定要好好瞧瞧你们口中那位后生。” - 一个不起眼的清晨,数不尽的红箱像流水似的涌进了听谷巷。 巷子里的百姓们都探头出来看,巷子口也围了不少人。 “这是发生啥事儿了?” “这些个红箱,莫不是谁家有喜事?” “看着像是第三家,我瞧那门上都贴着红双喜了。” 院子里忙的热火朝廷,连东西两厢房里都各摆了两桌,小院里更是摆的满满当当,虽说是小办,但武平侯府来了不少人,还有两位新人的至交好友也受到了邀请,院子险些不够摆桌。 “哎呦,小纯呐,这是咋了?”隔壁婶子兴冲冲冒头,站在院子外,踮脚往里瞅。 她可瞧见了门口贴着的喜字,进了院子就要随礼,再不济也要给点喜馃子,她又不傻,只是在外头瞧瞧。 “小纯忙着呢,今儿是她大婚,没功夫理会别人。”章玥眉挡在门前,手里还抓着一把昨夜才炒的瓜子,上下打量着她,面露鄙夷,“你有什么事儿,和我说就成。” “没啥…没啥……”瞧出她不好惹,隔壁婶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灰溜溜转身要走。 “等等。”章玥眉开口唤住她,等她转身,将手里的炒瓜子都塞给了她,“也别白来一趟,沾沾喜气。” 手心里的炒瓜子尚有余温,隔壁婶子悻悻看了眼章玥眉,用鼻子轻哼一声,转身跑走了。 到了吉时,总算瞧见了一身喜服手捧红绸花的白默衍缓缓走进院中,面上难掩喜气,对着谁都能笑着攀谈两句。 “新娘子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声,东厢房的门缓缓打开,荣庆身上的嫁衣在日头下闪着金光,竟比头上的发冠还耀眼,她手持团扇,长睫垂下,只能瞧清楚自己脚下的路,苏橙和章玥眉一左一右护在她身边,确保她不会绊倒。 章玥眉忍不住摸了摸这婚服,眼底闪过艳羡,“不愧是几十个绣娘连赶三日做出来的,这料子,这走线,当真是极好的。” 苏橙侧眸看向身侧的女人,唇角轻轻上扬,“苏橙恭喜公主,得偿所愿。” 荣庆忍下心中的酸涩,微微侧眸,望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感激,“阿橙,玥眉,能认识你们两个,是我颜纯三生有幸。” “说这些话做什么!”章玥眉别过头去,语气稍稍有些哽咽,“大喜之日,莫要给我惹哭了,动作快点罢,瞧瞧,白默衍那双眼睛都快黏在你身上了。” 荣庆抿唇笑笑,有些羞赧,跨过火盆,走向堂厅。 武平侯与一国之君平起平坐,只觉得腚下像是有火在烧,怎么都坐不安稳,若不是人太多,他都想夺门而出了。 “身上长虱子了?”皇帝淡淡睨他一眼,有些不耐,“乱晃什么?” 武平侯干笑两声,趁着别人不注意,小声开口,“皇上,让老臣滚下去罢,借老臣十个胆子也不敢和您坐在一起呀,这不合规矩!” “他们这场四不像的婚仪本就不合规矩,还差你这一处不合?”一想起自己没办法将荣庆回朝昭告天下,皇帝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咱们二人之间,是你有妻子还是我有妻子?两个老光棍,还不如坐在一块儿,省得我儿麻烦了。” 杀人诛心。 两家子合并,硬是挑不出一个女主子来。 章玥眉小跑着进来,扬声笑道,“二位新人来跪拜双亲喽!” 第266章 想要你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自此佳偶已成,良缘缔结,愿你们白首永携,同心同德,患难与共,生死相依。” “礼成!” 颜辞与颜沐站在一旁,将篮子里裁剪好的双喜剪纸往屋顶上扬。 用金漆勾边的喜剪纸从半空飘落,又红又亮,像是下了场花瓣雨。 苏橙伸出手去接剪纸,金红的剪纸落在她白嫩的手心,她笑意粲然,比满屋子盛开的鲜花都耀眼夺目。 谢肃州望着她的侧颜,那双乌黑深邃的桃花眼,盛着说不出的眷恋,仿佛眼里只能搁下她一人。 见她如此开心,谢肃州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地抿了下嘴角。 “开席——” 屋里屋外摆了许多张桌子,都坐满了人,皇帝早早就抹着眼泪走了,各桌官员和家眷才能放得开些。 佳肴上桌,一时间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谢肃州一直站在颜辞身后,二人距离不过几步,后者毫不避讳,领着谢肃州同几位大官交谈甚欢,聊得兴起,还伸手揽住了谢肃州的肩膀,姿态亲昵,明摆着在给他立场子。 瞧这架势,那些老油条不禁在心里思索,疯狂回忆自己在朝堂上有没有言语得罪过这位小王爷身边的红人。 相比较之下,谢肃州倒是有些心不在焉的,那双桃花眼时不时就往西厢房的女眷桌上瞟。 “回神。”颜辞轻咳一声,在他耳边小声叮嘱,“虽说今天来的人不多,但都非富即贵,来的朝臣也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我借此机会替你引荐,让你多结识一些人脉,总没坏处。” 颜辞压根没想过往后谢肃州会不会背叛自己,只拿他当自己亲兄弟一般,见他一颗心都飞到了女眷桌上,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莫要乱瞟了!不知情的还以为你眼抽抽了呢,小嫂子有玥眉姐盯着,总不会出事儿的。” 但愿如此。 谢肃州压下心底的不安,理好心情,薄唇轻轻勾起一抹弧度,随着颜辞在每张桌前走了一遭。 再见苏橙时,她已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簪钗也歪歪扭扭的插在发髻上,两侧脸颊漫上酡红,醉态娇憨,连坐都坐不住了,即便如此,手还不死心的朝前伸着,试图勾住滚到桌边的酒杯。 “阿橙,你这是什么酒力啊?”章玥眉坐在她身边,像是也醉了,但好在还能安稳坐着,“就你这点量,还妄图和我一决雌雌?” 谢肃州缓缓侧眸,望向站在自己身侧的颜辞。 颜辞也没想到居然是这般场景,挤着脸颊上的肉,强撑着露出笑脸,“这…没想到小嫂子还能喝醉……玥眉姐也真是的,都多大岁数了,怎地这般不会照顾人?” 谢肃州无奈轻叹,快步走到女眷桌前,大掌轻轻抚上苏橙的后背,温声问道,“阿橙,可难受?”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橙迷迷糊糊的抬头,瞧见谢肃州那张放大的俊脸,咧嘴一笑,粉唇被酒润的晶莹剔透,泛着水光。 “啵。” 谢肃州一瞬间慌了神,长睫轻颤,有些迷惘的看向怀中的姑娘。 这一吻来的猝不及防,颜辞猛地捂住了眼睛,却又按耐不住蠢蠢欲动的心,偷偷从指缝里瞧着二人。 “玥眉姐,我家肃州来接我了。”苏橙显然是醉极了,手臂挂在谢肃州脖颈上,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臂,她回头看向烂醉如泥的章玥眉,笑得一脸娇憨,“下次……下次再跟你喝,我们一决雌雌——” “没有下次了。”谢肃州脸色很是难看,不等她说完话,俯身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出了厢房。 章玥眉听到了关键词,猛地起了身,朝着二人的背影喊道,“什么没有下次,为何没有下次?” 她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身子摇摇晃晃的,颜辞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搀扶着她的胳膊,“安定些罢。” - 听谷巷离谢家宅子不远,谢肃州没乘马车来,只与杜老爷子知会了声,让他看好三个孩子,便抱着身子骨软成一滩水的苏橙朝家走去。 折腾了好几个时辰,天早就暗了,街上的人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步伐匆匆往家里赶。 苏橙拱了拱脑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在男人怀中睡去。 谢肃州垂眼瞧着她,嘴角不自觉上扬,用脸颊轻轻贴上她的额头,“平日里瞧着那般精明,一沾了酒,反倒成了只小兔子。” “郎中,你回来了。”守门的安智诚瞧见不远处的身影,连忙上前招呼,却瞧见了主子怀中的姑娘,“诶?小嫂子?” 谢肃州神色无奈,笑了笑道,“智诚,麻烦给我煮一碗醒酒汤,稍微多加一些蜂蜜。” “不麻烦不麻烦,郎中快带小嫂子去后院吧。”安智诚连连摆手,亲眼瞧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下,才耸了耸肩,浑然不在意道,“我才不煮劳什子醒酒汤呢,醒了酒,你何时才能娶得上媳妇?” “煮汤?还不如等着你叫水呢。”安智诚长叹一声,继续守门等着杜老爷子回家,嘴里还不忘哼唱着小曲儿,“没个聪明的还真是不行,这家要是没有我,得散!” 后院子 谢肃州轻轻踢开屋门,将苏橙平放在床上,屈膝蹲下,静静瞧着她的睡颜,不敢僭越。 下一瞬,那双杏眸忽地睁开,与他四目相对。 谢肃州有一瞬间慌神,旋即没忍住轻笑,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子,沉声道,“想喝水了么?” 苏橙摇头。 谢肃州唇边的笑意加深,“那是饿了?” 苏橙还是摇头。 谢肃州笑不出来了,“那……可是喝多了酒身子不舒服?” 苏橙撑着手臂起身,醉得狠了,连平衡都保持不住,幸亏谢肃州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谢肃州搂着她的身子,在心里彻底将苏橙和酒划开了界限,“阿橙,你别动,想要什么我去给你拿。” 谁知苏橙抬起手,指尖点在他的薄唇上,声音娇媚,“你。” 谢肃州微微一愣,“什么?” “想要你。” 第267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谢肃州恍惚一瞬,抓住她作乱的小手,“阿橙你喝醉了,听话,咱们先——”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薄唇便被柔软的小嘴堵住,细品,还能尝出桃花酿的清香。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姑娘才抽身离开,独留谢肃州一人发愣。 “谢肃州,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呀?” 苏橙仰着头,大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的望着他,清澈的瞳孔里映着谢肃州的模样。 “是爱。”谢肃州喉结滚动,低低应了声,“我想和你同生共死。” 话音落地,一双小手抓住他的领口,也不知苏橙是哪来的力气,居然将他一个大男人扯上了床。 或许是借着酒劲,苏橙不似平日里端庄冷静。 “阿橙……” 苏橙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伸手拧上他的后腰。 谢肃州闷哼一声,喝了酒的苏橙有使不完的力气,伸手扯开他的衣裳,露出半个肩膀,小脸埋在他颈窝。 “等……等等!”谢肃州感受到颈边温热的呼吸,不由得仰起头,倒吸一口凉气,凭借着最后一丝理智,抓住她的手,“阿橙,等新婚夜…我们再……” “谢肃州。”苏橙抬起脸,定定望着他,神色认真,“好男人是不会让女人一直等的。” 谢肃州怔了瞬,就是在他愣神的功夫,身上的姑娘趁机将床幔扯了下来。 “阿橙,求你,和我结婚。” “看你表现。” 短短一句话,一夜叫了八次水。 安智诚蹲在厨房里生火烧水,笑得牙不见眼,“稳了稳了……这回稳了!” 三公子和四公子不在,简直是老天爷赏媳妇! - 次日清晨,谢肃州穿着齐整,缓步从苏橙屋子里走出。 安智诚正在院子里扫落叶,见他出来,笑着问道,“郎中你醒了,要不要我去煮一碗醒酒汤?” “不必。”谢肃州压不住唇边的笑意,沉声道,“你忙你的,我自己去煮。” “姑爷!”采莲急匆匆跑进谢家后院,“姑爷,我家小姐在何处?” 自从定下口头婚约,赵户便一口一个姑爷称呼谢肃州,久而久之,赵家的奴仆们也改了口,全都叫起了姑爷。 人逢喜事精神爽,乍一下听到姑爷二字,谢肃州嘴角更是压不住了,“在里屋睡着呢,有事先和我说。” “也好。”采莲点点头,旋即开口,“姑爷,刘伯醒了,婶子在陪着呢,二老还不知刘守成一家惨死的消息,问小姐去了何处,清双在屋子里陪着,但估摸瞒不了多久,便差奴婢过来请小姐回去拿主意。” 谢肃州唇边的笑意淡了些,沉声道,“芝麻大点的小事,不必扰阿橙休息,我去赵家一趟,面见二老。” 采莲哪会不答应,忙不迭跟着他朝外走去,“好好好,姑爷,赵家的马车就停在外头呢。” 安智诚摆摆手,“郎中放心去,我去煮醒酒汤。” - 赵家府邸 “清双丫头,阿橙怎地还不回来?” 刘婶子忧心忡忡的看向清双,低声道,“该不会是路上遇到什么事儿了吧?” “婶子放心,小姐只是去参加了好友的酒宴,在好友府上住了一晚而已。”清双不动声色的朝外望去,说起话来自己也没底气,“八成一会儿就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采莲先一步跑进屋中,不等清双扬起嘴角,“是姑爷回来了。” 谢肃州缓步走进屋中,瞧见床榻上神色虚弱的刘叔,眼底闪过一瞬担忧,“叔,没事吧,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刘叔朝着他笑笑,费力扬起嘴角,“府上都叫你姑爷了,这下,你婶子的心总算是踏实了。” “说这话做什么?死老头子!”刘婶子有些难为情的打了他一下,旋即抬眸看向谢肃州,面上带了些歉意,“肃州啊,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是不是给你们惹了不少麻烦?他那双偷东西的贱手,我早晚让他爹给他剁了!” 谢肃州沉默一瞬,“婶子,不要再惦记守成哥了。” “啥……”刘婶子愣住,小声问道,“你这话是啥意思?” “守成哥偷溜进贵人家里偷东西,被人看到了模样,人家报了官,守成哥带着媳妇和闺女租了辆马车跑了,兴许是怕官兵来追,车子越来越快,不慎从山上翻下去,无一生还。” 谢肃州面不改色的撒谎,语气平静。 刘婶子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定定望着他开开合合的嘴,听不见任何声音。 “守成……死了?”刘叔强撑着身子,手止不住的发颤,“肃州,你没骗叔吧?” 谢肃州垂眸,没再言语,却足以说明他所言都是真的。 “嗬——”刘叔身子猛地一僵,眼睛都瞪直了,身子硬挺挺的朝后仰去。 “老头子!” “刘叔。”谢肃州上前握住他的手,沉声开口,“小妮儿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只一句话,刘叔仿佛又回了些精气神。 “对啊老头子,咱不能不管闺女呀!”刘婶子趴在他身上,泣不成声,“守成他就是这么个命,咱们没教好他,让他学会这些鸡鸣狗盗的脏事儿,死了也是罪有应得,但小妮儿不一样,她是个女娃,你若是倒下了,我们母女该怎么活呀!” 刘叔用力扒着床沿,大口呼吸,泪盈满眼眶,“往后,我就当自己从没有过儿子!” 刘婶子哭的更大声了,“老头子……” 谢肃州不忍再看,只能别过头去,低声劝道,“叔婶,节哀。” - 昌庆宫 福禄公公小心翼翼凑上前来,低声道,“皇上,皇贵妃娘娘派人来请,说是九皇子发热了。” “发了热就去看病,找朕有什么用,朕是太医么?”皇帝面露不耐,连头都没抬,仔仔细细擦拭着手中的宝剑,“朕再过几日就要御驾亲征了,哪有功夫看她让孩子装病求宠?” “是,奴才这就去回。”福禄刚转过身,就见颜沐赶来,立马屈身行礼,“三殿下安。” 闻言,皇帝这才抬起头,“沐儿,你怎么来了?” 颜沐面色有些泛白,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小声请求,“父皇,西北一行,儿臣能不能跟着?” 第268章 大抵是喜欢的 “前面的!走快点!” 烈日当头,汗珠滚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连脚下路都看不清楚了。 云娅步子踉跄,纵使汗水打湿了衣襟,也没有哀嚎一声。 “亏你还跟了颜沐一个月,如今身份暴露,他居然不念一丝旧情。”索蒙嘴唇发白裂口,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他伤了一只眼睛,汗流进纱布里,粘腻难忍,“你为了他对我动手,当真是个蠢货。” 云娅甩了甩头,将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珠甩走,咬着舌头迫使自己清醒,“是你违约在先,要将我送给霍北庭,我是替自己讨回公道。” “你敢说自己对他无情?”索蒙嗤笑一声,戳穿她的小心思,“你早就变了心,又哪来的脸面指责我?” 云娅垂头不语,懒得再理会他。 盛夏燥热难忍,连一些小兵都在嘟囔着不满,云娅却始终一言不发,闷头走了许久。 她早就知道颜沐也在今日的随军队伍里。 她不能给自己丢脸。 可她实在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下一瞬,她瘫倒在地,没了意识,有血顺着小腿流下来。 “云娅!” 再睁眼时,她又瞧见了那个很标致的姑娘,“赵家小姐……” 闻言,苏橙回眸看向她,笑弯了眼睛,“醒了?” 云娅身抬眸打量四周,却发现自己正躺在马车的小榻上。 车子比寻常马车大了许多,也更平稳,小榻宽敞得很,马车里还有生火用的小炉子,甚至还有放着铜镜的桌几,俨然是将房子都搬了进来,是她从未瞧见过的新奇车子。 云娅忍不住好奇,小声问道,“我……怎么在这?” “你晕过去了,有人将你抱到我这儿来。”苏橙背对着她,往瓦罐里扔了一片商城买的止痛药,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困惑,低声道,“这车子是从前皇上南巡用的,宽敞方便,里头睡个人也不受影响,若是没有这辆马车,你一晕,八成队伍就要停了。” 云娅一顿,“那外头——” “你且放心躺着,耽误不了外头的事。”苏橙将加了止痛药的热羊奶递到她手中,又轻轻掀开她袄子,往她平坦的小腹上搁了条热条巾,“自己不知来了月信么?心火本来就旺,又长途跋涉,你不晕谁晕?” 云娅被她下意识的亲昵弄得愣了一瞬,在她记忆里,连阿娜都没有这般照顾过自己。 “尝尝,这羊奶味道怎么样?”苏橙朝她笑笑,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贝齿,“你是西北人,应当能喝惯这个。”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肚子上暖烘烘的,云娅抬眼望向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眸里盛满了对自己的关切,“我……我不是战俘么?” “战俘也是人。”苏橙将剩下的羊奶端给外头赶车的采莲,回身才道,“你虽是西北人,但没做过伤害大祁的事,或许你从前有动过心思,但好歹是顾及了旁的,没有按原有计划行动。” “无论是国君,还是平头百姓,都不希望有战事发生,但西北三番两次搞事,皇上若一直忍让,荣庆公主的遭遇便会再一次上演。” 云娅别过脸去,面上有几分羞愧,“一开始索蒙的初衷只是为了粮食和布匹,也是想过和大祁交好的,但后来,他忘了自己的初心,惦记上大祁的土地,才会和霍北庭联手,助他叛国。” “赵家小姐,无论你信不信,西北子民大多都只是想多些粮食吃。” 苏橙沉默许久才轻声道,“趁着羊奶还热着,赶紧喝了吧。” 云娅起身,低头瞧见羊奶里头漂浮着的几颗红枣,“赵小姐,我想问一下是谁……将我抱来的?” 苏橙一噎,下意识朝着车窗子看去。 云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俯身掀开小帘,朝外望去,冷不丁对上了不远处的一双眼睛。 颜沐匆匆转过头去,不敢对上她望过来的视线,一夹马肚,跑出去老远。 “颜……”云娅下意识想开口唤他,可话卡在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今的她,哪还有唤他名字的资格? 在他心中,自己只是个骗子罢了。 “真是搞不懂了,两个人长着两张嘴,偏生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喜欢就是喜欢,藏着掖着做什么?” 身后传来声声吐槽,云娅身子僵了瞬,默默低下头,耳垂也隐隐泛红。 喜欢么…… 指尖轻轻扣着碗沿。 大抵是喜欢的。 云娅仰头将碗中温热的羊奶一饮而尽,才觉得身子缓过来一些,“谢过赵小姐,我好些了,能下车走了。” “你就踏实在这儿陪我吧。”苏橙轻叹一声,无奈摇头,“颜沐早就跪到了皇上跟前,为你求来恩典,月信这几天不必随军了,由我盯着你。” “他……”云娅顿了顿,一瞬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那个拧巴的人能亲眼看着你死么?”苏橙扯了扯唇角,低声道,“云娅姑娘,你在颜沐最苦最难的时候出现,治愈他受伤的心灵,他对你总归是不一样的,被困在那一月回忆里出不来的,不止你一个。” 云娅闭上眼,身子隐隐发颤,自言自语道,“可我从一开始便做错了……” - 西北边塞 “这条河要是跨不过去,咱们早晚被耗死在这儿。”窦明威脸色奇差,明明是艳阳天,他却觉得遍体生寒,“阿洺,粮草已经所剩无几了,河对岸有重兵守着,一旦咱们的人冒头,怕是要被射成筛子。” 谢洺面色铁青,扶着额角,冷冷望向一旁的士兵,“剩下的粮草还能撑多久?” “若是节省一些,半月,马匹的草料也剩不多了。”士兵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可是谢副将,咱们都是刀尖上舔血的,吃得少了,将士们就没有力气,草料一断,马儿就跑不快。” “河对面就跟开了天眼似的,将咱们走的每一步都预料到了,其中必有高人指点。”窦明威阖上眼,有些痛苦,“要是小嫂子在这儿就好了,两边对着算,看谁算的过谁!” “请求王爷派兵支援的信早早就发出去了,怎么没得动静?” “信能不能送到京城都难说,或许是半路被拦截了。”谢洺脸色阴沉,指腹轻轻摩挲着手里的长枪,“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将军放心,我一定能想到办法填补粮草。” 第269章 大祁人都该死 “珊蛮大人,总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子民们每天都心惊胆战,不如让我领兵冲到河对面,与他们那帮王八蛋一决高下!” “胡闹。”男人手里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他闭上眼,嘴里嘟囔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过了半晌,他再睁眼时,像是老了十岁一般。 “珊蛮大人……” 男人有些无力的垂下头,沉声道,“此战,必败。” 心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面露诧异,“怎么可能?他们被河挡住,已经弹尽粮绝了,只要咱们乘胜追击——” “朝云,闭嘴!”男人狠狠瞪他一眼,扬声道,“难道你想害死索蒙和云娅么?” 朝云顿了顿,识趣闭嘴,眼底闪过一瞬不甘。 “库布,你是不是看到了云娅?”一旁的妇人抓住了重点,扑过来扯着男人的袖口,扬声问道,“云娅是不是出事儿了?” 库布有些挫败的低下头,长叹一声,“他们抓住了索蒙和云娅,正朝着草原来了。” 妇人腿一软,无力瘫坐在地,“怎么会……索蒙明明说过他会保护好云娅的!” 库布伸手想要将她拉起来,却被她发了疯似的捶打一通。 “都怪你!你为什么不能早料想到今日!”妇人泣不成声,“云娅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和你没完!” - 河对岸 “你说库布想和我面谈?”窦明威朝后仰靠,眯着眼睛,打量着过来报信的男童,“他是你什么人?” “是我阿布。”男童抬起下巴,即便是对上块头比他大许多的窦明威也毫不怯场,“我阿布说了,你们的人绑了我阿姐,只要你们能放人,我们愿意后退百里。” “后退百里?”窦明威垂眸深思,眼底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谢洺紧盯着男童,试图从他稚嫩的脸上追寻到一丝蛛丝马迹,“谁绑了你阿姐?” “不知道。”男童诚实摇头,视线扫过两人,“你们谁去和我阿布谈?” “我——” “将军,我去。”谢洺先一步应声,朝着窦明威使了个眼色。 他年纪小,倘若窦明威在敌帐中出了事,那些士兵未必肯听自己的。 窦明威愣了一瞬,也明白了他的心意,缓缓点头,沉声叮嘱,“阿洺,早去早回。” 谢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男童身上,“带路。” “走吧。”男童微不可察的扬了扬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走出营帐,男童翻身上马,朝着后头的谢洺扬起下巴,“大祁人,你可跟紧了,要是走丢了晚上遇到野狼被啃食,可没人给你收尸。” 话落,男童用力甩动缰绳,冲向远方。 约莫过了三刻钟,见谢洺还在后头紧追不舍,男童撇了撇嘴,暗骂一句没意思,掉头去了库布的营帐。 “总算是肯不在这儿绕圈了?”谢洺扯了扯唇,眼底流露出鄙夷。 男童瞪着他,重重哼了一声。 “阿布!我给大祁人带回来了!”营帐就在眼前,男童朝着里头大喊一声,旋即策马离开。 听到外头的声音,库布掀开厚重的帘子,一阵飞尘扬起,等到尘埃散去,他才瞧清楚马背上的男子。 黑色骏马仰头长嘶,两只前蹄子扬得老高,马背上的男子将手里的长枪挽了个花,枪尖直直刺向库布脖颈,却又在只差一寸的地方堪堪停住。 库布身子重重一震,两侧的兵士见情况不对,当即就要围过来,却被他扬声喝止,“别动!都不许动!” 西北将士纷纷站住脚,便是急得满头大汗,也不敢上前一步。 库布将双手高高举起,抬眸看向男子,沉声道,“这位将军既然敢孤身一人前来敌营,便是想着和解的,你们通通给我退下!谁也不准下黑手。” “你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珊蛮?”谢洺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唇角笑意讥讽,“索蒙不在,管事的便成你了?” “敢问这位将军尊姓大名。”库布仍旧高举着手,证明自己毫无恶意,“这些天,我们西北将士只守在河边,没有半点越界之举,还请这位将军下马,咱们好生聊聊,若将军信不过,我跟着将军去河岸边也是可以的。” “聊?”谢洺勾唇,“你想聊什么?” 库布稳住心神,神情诚恳,“战争,无论是对谁来说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如今我女儿又落在你们手里,我自然是想议和。” “现在知道战争百害无一利了?”谢洺用枪尖挑起他的下巴,扬眉问道,“那你们在签署和平契约期间筹划了八年,是想做什么?” “你不要得寸进尺!” “朝云!你想害死我们吗?” 眼见心腹又要沉不住气,库布彻底恼了,扬声吼道,“想活命,就给我闭嘴!” 朝云心有不甘,“珊蛮大人,他分明是来挑衅——” “住口,住口吧!”库布阖了阖眼,顿觉心力交瘁,“小将军,我承认可汗先前的做法不仁义,只要你答应撤兵,不让双方再有牺牲,我们愿意退后百里,相当于让出了一座城池。” “撤兵便让城,你只是为了换回女儿?”谢洺神色狐疑,语气不善,“空口无凭,让我如何信你?” “我愿意签写字据,只求小将军说到做到。”库布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让我女儿和小可汗平安回家。” 反正也是必输之局,倒不如保住索蒙和云娅。 谢洺收了枪,翻身下马,与他四目相对,“字据到手,我定会和窦将军协商撤兵,动作快些,一个时辰内我若不能平安回营,窦将军便会踏平此处。” 他虽不知京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库布是如何得知消息的,但天上既然掉了馅饼,自己岂有不接着的道理? 解了粮草的问题,又不费一兵一卒,自然是件好事。 “好,我这就写。”库布朝着营长内伸出手,“小将军随我来,稍等片刻,定让你在一个时辰内回去。” 眼瞧着二人肩并肩走进营帐,朝云眼底闪过愤恨,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拔刀刺向谢洺后心,“大祁人都该死!” 第270章 中了蛊毒 “朝云!” 还不等库布伸手去拦,匕首划过银甲,发出清脆的一声,下一瞬,长枪贯穿男人的身体,将他挑向半空。 “朝……”库布顿了顿,身子彻底僵硬。 谢洺连看都没看枪上已经断了气的男人,朝着一脸惊慌无措的库布冷冷扯唇,“珊蛮大人,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 男人被随意甩在一旁,没有库布的命令,无人敢上前替他收尸。 “小将军…有话好商量……”库布不自觉看向躺在血泊中的尸身,那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不是亲子更胜亲子,“是朝云行事太过莽撞,死不足惜,小将军里面请,你们几个被朝云拖下去,死人晦气,别让小将军沾染上了。” 入了营帐,年轻的小姑娘端来奶茶和奶豆腐。 “小将军,你也尝尝我们这儿的奶茶,咸香醇,也不知道将军喝不喝得惯。”库布面上扬起讨好地笑,从托盘上端下两杯奶茶,放到谢洺面前,“我们这儿的规矩就是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谈事。” 谢洺垂眸,目光落在尚且冒着热气的奶茶上,探身过去,将两个茶杯调转了方向。 库布面上的笑容僵住,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情绪,“小将军还真是警惕。” “身在敌营,不得不防。”虽是这样说着,可谢洺仍旧没碰面前的奶茶,“我来之前用过饭了,当下还不饿,既然要谈判,倒不如快一些,窦将军还在军营里等着我的消息呢。” “也好。”库布微微颔首,指尖有节奏的轻点桌面,瞧上去有些紧张,“子民尊称我为珊蛮,是给足了我脸面,我不过是个普通人,偶尔能看见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罢了。” 谢洺眉心微蹙,定定望着他。 库布扯出一抹笑来,“窦将军领兵与我们周旋了一月之久,粮草快尽了吧?” 谢洺垂眸,握着长枪的手力道加重。 “你们跨不过这条河,若再僵持下去,大祁的将士非要饿死不可。”库布长叹一声,神情真挚,“我们的弓箭也用了大半,再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请小将军相信,大部分西北子民的信念与索蒙完全相悖,我们想争,也只是想换一些布匹和粮食瓜果,仅此而已。” 谢洺盯着他的眉眼,在心中盘算着他话语中的真实性。 “小将军人在西北,怕是不知大祁发生了什么。”库布落下眼帘,淡淡开口,“我女儿和索蒙都被你们大祁人给抓了去,我们不得不降,只要小将军能放人,我们甘愿后退一城的距离。” 说罢,他像是怕谢洺拒绝似的,又急着补充一句,“我以血立据,绝不违约。” “你说话算话?”谢洺打量着他,挑眉问道,“你可以代所有西北人拿主意么?” “自然可以。”库布起身,端起面前的茶杯,将杯中的奶茶一饮而尽,“只要小将军答应撤兵,归还云娅和索蒙,我便能做到应允之事。” 谢洺思索片刻,起身应道,“窦将军有令,若是珊蛮大人诚心可见,我等愿意议和。” 库布面上一喜,忙不迭开口应道,“你们大祁有句老话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要将军们能说到做到,我一定配合。” 眼瞧着谢洺策马离开,库布面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消散,“将那杯奶茶倒了,给朝云埋个好地方。” 妇人坐在床上,泪眼婆娑的望着他,“你这么做,就不怕那个窦明威不顾一切的杀过来?” “难道让我去相信一个敌人?”库布闭上眼,只觉得心力交瘁,“只要能平安救回云娅,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 大祁军营 “仅此而已?”窦明威坐在椅子上,指尖摩梭着剑柄,“他就心甘情愿的降了?” “血契在这儿,徒儿觉得或许可信。”营帐里只有他们二人,谢洺也更放松了些,“师父有疑心?” “我只是觉得蹊跷。”窦明威捏着那张用指尖血写下的契约,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愁,“敌人粮草将尽,若换做是我,一定抵死不退,可库布却坚持议和,还说什么这是必输的局。” “难道他真能料事如神,看到了咱们的援军?” “噗——” 他的话才说完,变故突起,一旁的谢洺脸色骤变,猛地吐出一口污血,血溅在地上,红中透黑。 “……阿洺?”窦明威愣了一瞬,见他从椅子上滑落,忙不迭扔了剑,飞身过去接住他,“阿洺!你怎么了?” 嗓间还有没吐出来的血,谢洺脸色惨白,止不住的咳嗽,黑血不停从嘴角流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阿洺!快来人,去请军医!”见他如此,窦明威方寸大乱,紧紧搂着谢洺的肩头,“你是不是吃了西北人的东西?还是喝了他们的水?” 谢洺无力言语,只能摇摇头,来表明自己什么都没做。 不出片刻,一个男人急匆匆冲进军营,肩上还背着简易的小药箱,“将军,让我来瞧瞧谢副将吧。” 窦明威扶着谢洺,神色紧张的瞧着男人给他把脉,瞧见军医紧皱的眉头,心中的不安加剧,“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呀!” “谢副将的脉搏正常,却呕血不止,血中黑毒易见,将军,他怕是中了蛊毒。”军医脸色难看,对着将军摇摇头,“此毒罕见,我也束手无策,方才我仔细瞧过了,副将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并无伤口,我连这蛊虫从哪进去的都查不出来。” 窦明威大脑一片空白,愣愣瞧着军医的嘴一开一合,“你的意思是……阿洺无解了?” 军医摇头叹息,“或许这毒只有西北人才能解……将军!将军你去哪啊?” “全军听令!过河,活捉西北人!” 窦明威的脸色从未如此难看过,紧握着手中长剑,望向河对岸的敌营,“敢跟老子玩脏的,我就不信,你们有使不完的箭!” 大祁将士才集结齐整,河对岸便亮起了火光,库布手中举着火把,骑马来到岸边,与窦明威遥遥相望,“窦将军,初次见面。” 第271章 掉马进行时 “去你大爷的!” 窦明威朝着地上啐了一口,翻身上马,长剑直指他首级,“库布,你敢阴老子,今日就让你瞧瞧,是我的剑硬还是你的骨头硬!” “且慢。”库布神色平静,扬声开口,“窦将军,我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窦明威险些气笑了,恨不得现在就和他决一死战,“好一个没有恶意,待会儿老子也把你打得满地吐血!” “小将军身上的蛊虫只有我能解,杀了我,小将军也必死无疑。”库布扬起唇角,完全不见方才那般低姿态,“我没想过取小将军的性命,大祁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只要你们交出战俘,我立刻为小将军解毒,照样议和。” “窦将军不必担忧,我下的毒只是让小将军吐几天血罢了,放心,足以让他撑着等到援军。” 话落,库布阴恻恻一笑,转身离开。 “库布!”眼见他离开,窦明威急火攻心,眼前阵阵发黑,险些从马身上跌下去。 “将军!” “不必管我。”窦明威稳住心神,摆摆手,“去一小部分人马,在必经之路上等着,准备接应援军。” “将军,真的有援军啊?” “我他娘的上哪知道去!”窦明威抽出剑鞘用力抽上小兵的屁股,扬声道,“赶紧动弹!我最多等三日,援军不来,粮草吃尽,我就和那帮西北蛮子拼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几碗催眠安神的汤药下肚,谢洺好不容易睁开的眼又闭上了。 “两天了,阿洺一粒米都没进,没日没夜的睡,大小伙子哪能受的了这般饿着?”窦明威一拳捶上床沿,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就该我去敌营,哪怕换我躺在这儿,也总好过让我亲眼瞧着心里难受。”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谢副将一醒来便呕血不止,若是放任他那么吐下去,用不了两日人就没了。”军医擦了擦额上的薄汗,小声道,“只有睡着才能歇一歇,我在汤药里加了些补血的东西,希望能有用。” “将军!将军!”守门的小兵急匆匆跑进营帐里,扬声道,“援军…援军……真的来了!” 窦明威猛地起身,面上闪过喜色,“当真?” 小兵连连点头,“我瞧见了咱们的队伍,后头浩浩荡荡跟着一大堆人,还举着咱们大祁的军旗,一定是援军,错不了!” “太好了……”窦明威拎起长剑,抬脚就往外走去。 果不其然,才出营帐就瞧见了那张十分显眼的旗帜。 越走近,窦明威脸上的笑意越垮。 谁能来告诉他,为何他瞧见了一抹明黄? 临近眼前,窦明威一个滑跪,伏在地上,“罪臣窦明威叩见皇上!” “叩见皇上——” 身后的士兵齐刷刷的跟着跪下。 马背上的皇帝勒紧缰绳,望向窦明威时,眼底多了几分笑意,“窦爱卿,你何罪之有?” “臣与西北蛮子周旋了一月,还未……”窦明威低垂着头,一脸愧疚,“是臣无能。” 皇帝翻身下马,缓步走到他跟前,伸手将他扶起,“再好的将军再好的兵,也怕后备不足,朕这次御驾亲征,便是要给你补足粮仓,鼓舞士气,振奋民心。” 窦明威多有触动,面上自责更甚。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颜辞也走了过来,朝着他抱歉笑笑,“是我急于求成,才让窦将军准备不足。” 窦明威忍不住红了眼,头埋的更低了,“王爷,臣没保护好阿洺……让他中了西北蛮子的蛊毒,至今还在床上躺着。” 颜辞脸色大变,“什么!阿洺中毒了?” ‘咣当’一声,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 几人循声望去,上官青云脸色煞白,双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了,“你们口中的阿洺……” 颜辞面上闪过一瞬歉意,低声道,“就是父皇曾和太尉提起的谢洺。” “他在哪……”上官青云脚下有些踉跄,走向窦明威,坚持问道,“他在哪?带我去见他。” - 营帐内,望着那张与自己八九分相似的面庞,上官青云忽地落下泪来,跪倒在床沿上,哭的像个孩子。 皇帝长叹一声,心中也有些触动,摆摆手道,“你们都出去罢,让青云缓缓。” 颜辞微微颔首,旋即想到了什么,沉声道,“父皇,得把小嫂子喊进来,她或许能有解毒的办法,不能拖了阿洺。” 皇帝轻轻嗯了一声,“朕明白,叫那丫头进来吧。” “都这么大了……”上官青云探手过去,像许多年前那般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眼泪簌簌落下,“还好长得像你爹,如若不然,这辈子就要和你爹错过去了。” “皇上。” 帐内忽然响起一道女声,皇帝急忙擦去眼角的泪,回头望去,对苏橙扬起了笑脸,“赵家丫头来了,阿洺中毒不醒,辞儿说你或许能有法子。” 苏橙点点头,视线落在上官太尉身上,轻声道,“让我瞧瞧吧。” 皇帝了然,上前两步,伸手扒拉上官青云,“一边去,让赵家丫头瞧瞧,要不然你这大儿子就一命呜呼了!” 上官青云拭去眼角的泪珠,几乎要把后槽牙给咬碎才堪堪忍住心底的杀意,“谁下的毒,敢动我儿,我必将他碎尸万段。” “当着女子的面儿,说什么呢!”皇帝将他拉走,回头对着苏橙笑得慈爱,没有半分皇帝架子,“丫头,你去瞧罢,朕在这儿守着上官太尉,绝不让他打扰你。” 这可是药王菩萨点过名的姑娘,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可惜,名花有主了。 若是肃州不在,他定要想办法将这丫头指给辞儿。 苏橙坐在床边,指腹落在谢洺略带凉意的手腕上,垂眸思索片刻,从袖中掏出一个红盒,翻开盒盖,取出里头指肚大小的药丸,掐着谢洺的脸颊,迫使他张嘴,将药丸塞了进去。 窦将军说得没错,这蛊毒的确难解,杜老头从未教过自己。 可她有续命丹在手,无论什么病症,一药化解,就是豪横。 【浪费!这是浪费!】 苏橙不理会系统的崩溃哭喊,回眸看向二人,轻声道,“约莫小半个时辰,等这药丸在嘴里化开,阿洺也就醒了。” “太好了……谢谢你呀姑娘。”上官青云再次泪崩,扯过皇帝的衣袖,像小时候那般将自己的眼泪都抹在了上头。 不同于上官青云的兴奋,皇帝倒显得呆愣,傻傻瞧着苏橙手中的红盒。 这盒子、这药丸…… 怎么和药王菩萨给自己续命的神药那么像? 第272章 是你亲生父亲 天色逐渐暗下来,营帐外生起篝火,原本只剩个底的粮仓被填满,将士们也吃得欢实。 皇帝御驾亲征的军令传下来,军心大振,所有人都依着河岸坐下,大口吃着窝头,虎视眈眈盯着对岸,恨不得将那些西北蛮子砍成臊子。 窦明威狠狠咬了口烤羊腿,嘴角油光,“都给我吃饱了喝足了,等到明天,老子给那库布的脑袋都拧下来!” 许是外头的嘈杂吵醒了床上的男子,他眉心紧蹙,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一睁眼,瞧见的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姑娘。 “阿橙……”谢洺眸中闪过点点光芒,见她趴在床边酣睡,忍不住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颊,撑起一半身子,靠近她。 离那张轻启的粉唇越来越近。 “谢洺,我还没死呢。” 帐子里突兀的响起一声。 谢洺身子一僵,旋即抬眸望去,在角落发现了脸色阴沉的二哥,“……哥?你咋在这?” “我咋在这?听你这语气似乎是对我的到来很失望。”谢肃州将手中读了一半的兵书扔在桌上,面色不虞,“整日里都将心思放在什么地方?难怪会中了西北蛮子的蛊虫,差一丁点就交代在这。” 床是临时搭建的,不算结实,谢洺只能撑起身子,连个靠背都没有,“我的心思……自然都在战场上。” “你最好如此。”谢肃州冷眼睨着他,“阿橙是你未来嫂子,即将与我成婚,你把不该有的心思给我收一收。” “阿橙~” 一抹青色闯进营帐,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坐到了床边。 谢锦玉的声音本就好听,声线干净温柔,尾音勾着笑,说不出的魅惑。 如果人也有尾巴,那谢三见了苏橙,尾巴一定摇成螺旋桨了。 帐中蓦地安静下来,谢肃州眼角抽搐几下,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谢洺偷偷抬眼打量着他,见二哥敢怒不敢言,有些恶趣味地勾了下嘴角,“二哥还是把最难缠的应付过去,再来教训我罢。” 对阿橙有心思又不止自己一个。 苏橙被吵醒,轻轻揉着眼睛,“我怎么听到了谢锦玉的声音?” “我来寻你。”谢锦玉握住她的手腕,笑容如沐春风,与狐媚子无异,“你要我盯紧那个女战俘,可她嚷嚷着要见你,说是有大事要禀报,我不敢耽搁,就亲自过来寻你。” “还有上官太尉……”谢锦玉挑起她耳边的一缕秀发,在指尖轻轻绕,“他在外头等了许久,见我过来,拜托我看一看阿洺醒了没。” “云娅要见我?”苏橙眉心微蹙,抬手拍开他作乱的手,侧眸看向一旁的谢肃州,“你与我同去。” 还不等谢肃州的嘴角扬起来,谢锦玉就先一步开口,“怕是不行,王爷才和我说了,要二哥去皇上的营帐,共同议事。” “有我陪着阿橙,二哥就放心吧。” 正因为是他陪着,所以才闹心。 谢肃州没错过他眼底的得意,轻轻阖上眼,虽面色平静,但依稀能听见磨后槽牙的咯吱声。 自己养大的……不能打,不能打。 苏橙对谁陪着倒是无感,起身就要往帐子外走去,忽地想到了什么,回身给谢洺把了一脉,蹙起的眉心才渐渐舒展,“在你昏着的时候我给你放了血,虽没能将蛊虫逼出来,但我给你喂了药,蛊虫不打紧,稍后你多喝些水,跑几趟茅房也就给那虫子排出去了。” 谢洺眉眼弯弯,只有在瞧见她时才一改平日的冰块脸,“好,我记住了。” “还有,外头候着的上官太尉……是你亲生父亲。” 谢洺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若没有确定的把握,我不会将人带来你面前,我也怕你们再受到伤害。”苏橙替他理了理稍微有些凌乱的头发,压低了声音,“他找了你这么多年,都快找得失心疯了,好不容易有缘再见,你莫要板着脸对他,听话。” 谢洺微微垂下眼帘,她的话传进耳中,心一下子跳得飞快。 出了营帐,一道高大的身影立马靠了过来,“赵家丫头……” “上官太尉,阿洺醒了,在里头等您呢。”苏橙朝他笑笑,不失礼貌,“只是分别多年,他或许一时适应不了,还请太尉海涵。” “不打紧……不打紧!”上官青云摇摇头,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那我……” 苏橙察觉到他的紧张,莞尔一笑,将厚重的帘子掀开,“阿洺最是懂事了,从前在家中脏活累活都是他干,家中仅有的积蓄也都是他赚来的,太尉不妨与他唠唠家常,拉近一下距离。” 闻言,上官青云连连点头,或许是太过紧张,同手同脚进了帐子。 为了防止战俘逃跑,关押的地方离几个主帐不远。 云娅坐在床边,手脚都被束缚住,她心中焦急,可外头几个士兵压根不听自己叫嚷,好不容易求来个俊逸郎君,答应了帮自己寻来赵家小姐,可她左等右等,也没见苏橙的身影。 正当她坐不住时,帘子被人掀开,先是方才那个小郎君倾身进来,用身子挡住厚重的门帘,替苏橙开路。 苏橙缓步走进帐中,路过那个小郎君时,云娅见他微微低头,似是在轻嗅苏橙身上的香气,唇边的笑意有些轻挑,却不会让人感觉不适。 “赵小姐!”云娅无心理会旁的,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苏橙身上,“你们的小副将被毒倒了是不是?我都听外头的人说了,是我阿布下得蛊虫……赵小姐我求求你,这蛊毒我能解,让我戴罪立功,别和我阿布一般见识好不好?” 云娅低垂着头,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我阿布也是救女心切才——” “云娅,毒已经被我解了。”苏橙坐在桌边,与她平静相望,“你的阿布彻底没了能要挟大祁的理由。” 云娅愣了瞬,原本挺直的背脊忽然弯了下来,“赵小姐……我求你,让我见见阿布,我有信心能劝说西北子民彻底断了冒犯大祁的心思,你们绑着我过去,我绝不会逃跑的!” 说话间,云娅语气里染上一丝哭腔,“他们与索蒙不一样,我敢用性命保证!” 第273章 非她不娶 “云娅。”苏橙冷声打断她,神情是云娅从未见过的漠然。 这一个多月的记忆里,苏橙与她同吃同住,有说有笑,对自己更是关怀备至,完全不像是敌对关系,反倒像多年的好友。 “你冷静一些,战争不是过家家,若是可以,谁不想要和平盛世?”苏橙定定看着她,语气稍微柔和了些,“你想帮自己父亲摆脱危机,我能理解,可我身为大祁子民,在紧要关头不可能依着你的话去做。” “我承认这些时日与你相处很是愉快,但只讲情意不讲家国的叫圣母,这样的人只存在于话本里。”苏橙扯了下唇,慢悠悠开口,“能不能放你回去见父亲,要听军令,我爱莫能助。” 闻言,云娅眼前一黑,险些倒在床榻上。 “但我可以为你请愿。” 云娅猛地抬起头,眼底又重新充满希冀。 “你父亲给阿洺下毒,不过是想多个谈判的筹码来换你平安,如今你身在大祁军营,于我们而言,也是筹码。”苏橙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疼惜,“我虽不能拿主意,可替你美言两句也是好的。” “我不知珊蛮大人的女儿能换来什么,但西北这次,一定是要大出血了。” 云娅无力垂首,像是去了魂魄,有气无力道,“多谢赵小姐。” “你好好休息,采莲在外头守着你,明日一早,等我消息。”苏橙缓缓起身,走出帐子,对着外头的小丫鬟交代了几句,旋即走远。 “阿布……”云娅仰起小脸,泪无声落下,“都怪我…都怪我……我要是乖乖在家里呆着就好了。” 帐子后方,颜沐别过脸去,安静听着帐中的哭泣声,不知在外头站了多久,直到弯月绕到头顶,直到帐中的女子哭累了昏睡过去,他才转身离开。 - 另一侧 “阿洺,喝口茶润润嗓子。” 上官青云活像个奴才,端点心端茶水,就差亲手喂到谢洺嘴边了。 谢洺从未被人这样照顾过,一时有些不适,沉声道,“上官太尉,坐下歇歇吧。” “我不累。”上官青云抹了把额上的薄汗,双手叉腰,笑得见牙不见眼,“军帐向来闷热,如今又是盛夏,我出去找个扇子来,给你扇扇风。” 上官青云就像歇不住似的,转身又要往外跑。 “爹。” 步子猛地顿住,上官青云僵硬着回身,望向谢洺的眼神里有迷惘和震惊,“阿洺…你……” “爹是怕我不接纳你?”谢洺摇头失笑,淡淡开口,“阿橙说得对,人生苦短,我们父子已经耽搁了十几年,我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只要爹不嫌弃我,是真心想认我,我心里就是舒坦的。” “儿啊,爹怎会嫌弃你?”泪猛地冲出眼眶,上官青云抱住他,泣不成声,“十六年前,府上的家丁弄丢了你,爹的一颗心也随着你去了,我满城贴下寻人令,也曾跪遍了满殿神佛,只要能找回你,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上官青云肩头耸动,哭的不能自已,“爹的随安……谣娘,咱们的随安可算是回来了呀……” “随安……”谢洺长睫轻颤,最深处的记忆被突然唤醒。 是了,他原叫上官随安,在爹娘的满心期待中出生,是太尉府备受疼爱的小公子。 “爹。”谢洺轻轻靠在他肩上,阖上眼,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儿子不孝。” “不…不是你的错……”上官青云替他擦去眼泪,眼底的慈爱清晰可见,“咱们一家往后好好的,再也不会出差子了,等回了京城,爹就亲手去将那两个人伢子的坟给掘了!” 谢洺摇摇头,“这不是最要紧的。” 上官青云微微一愣,不解开口,“那什么是最要紧的?” 谢洺握住他的手,神情真挚且认真,“爹,若我有一个心仪的女子,可她身有婚约,该如何是好?” “当真?儿啊,你有喜欢的女子了?”上官青云面上一喜,没想到自家儿子开窍这么快,“是谁家的姑娘?婚约又是谁家的?不打紧,只要有爹在,谁也不能跟你抢,饶是那几个皇子,爹也有办法把你心上的女子给你抢过来。” “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谁敢跟你爹争抢的!” “真的?”谢洺扬眉,喜出望外,“哪怕是顾太师?” “当然!区区顾太——”话戛然而止,上官青云眨了眨眼睛,悻悻看向他,“儿啊,你喜欢的是不会赵家小姐吧?” 谢洺面不改色的点头,低声道,“儿子此生,非她不娶。” “顾老爷子可不是个好对付的……无妨,我儿只开了这一次口,岂有不满足的道理?”上官青云打定了主意,望着脚下的草地深思,“儿子莫慌,且等爹好好斟酌一番,即便是顾老爷子,爹为了你,也能和他比上一回!” 谢洺的帐子其乐融融,不远处的皇帐里却是吵得天翻地覆,一国之君的怒气险些要将营帐给烧着了。 “皇上…您息怒……” “给朕滚一边去!” 皇帝推开前来劝架的窦明威,撸起袖子,抬手就要朝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子打去。 “皇上!”窦明威飞扑抱住帝王的大腿,扬声求情,“三皇子打小就是个药罐子,身子骨脆生,您这一巴掌,非要把他打散架了不可呀!” 皇帝奋力挣扎,却不如久战沙场的窦明威力气大,只好无能狂怒,“给朕松手!朕今日就要好好教训一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 “从小到大,你们兄弟姐妹几个想要什么朕没给?”皇帝脸色铁青,恨不得气昏过去,“大祁国土辽阔,你想要什么样的好女子没有,偏偏喜欢上个西北姑娘?” 颜沐跪得堂堂正正,完全不见半点心虚,“儿子对云娅并无心意,只是觉得她不该成为两国交谈的棋子。” “你还敢说自己不喜欢她?”皇帝被气得眼前一黑,伸手就要去拿一旁的鸡毛掸子,“我今日非要打死你这个拧巴的逆子!” 苏橙端着汤碗进来,“皇上,安神汤熬好了。” 不过眨眼间,原本还暴躁易怒的皇帝忽然就安静下来,一脸平静的坐在桌边,故作正经道,“是赵丫头啊,进来罢。” 苏橙环顾一遭,目光看向跪在正中央的颜沐,明知故问道,“这是怎么了?” 第274章 你喜欢她,对不对? “你莫要管,这逆子再不打,就上房揭瓦了。” 皇帝冷冷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儿子,怒其不争,“只要你忘了那个西北女子,待回了京,好女娘都紧着你挑,好不好?” 颜沐沉默着垂下头,无声和老爹对抗。 “你!”皇帝气得眼前发黑,瞪向在一旁傻杵着的窦明威,“愣着做什么?快把他给朕拖下去!” “……是。”窦明威被天子之怒吓得抖了抖,连忙跑过去,将颜沐连拖带拽给请了出去。 “父皇!你不能这样——”颜沐的声音远远飘过来。 “没一个让人省心的。”皇帝面露疲惫,捏了捏鼻梁,旋即看向身侧的姑娘,见她欲言又止,耐着性子问道,“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朕说?” -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 “别睡了,赶紧起来!” 不等云娅清醒一些,帐子里忽然闯进来两个女兵,粗暴扯起她的两条胳膊,将她给架了出去。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云娅大惊失色,有心想要挣扎,可她的双手双脚都被麻绳捆着,动弹不得,只能拼了命的扭动身子,“我要见赵小姐,我要见赵小——” 她的话还没说完,远远就瞧见了军营正中央架起的火堆,最顶上用木头钉了个十字架,而她口中的赵小姐就站在一边。 见她望来,苏橙不敢对上她的眉眼,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面上闪过一丝为难。 这副模样,显然是劝说皇帝失败了。 云娅忽然被抽走了力气,双腿放软,任由两个女兵将她绑在木架子上,麻绳缠绕在她腰间,勒得生疼。 “云娅……”苏橙垂下眼帘,一滴清泪从眼角滴落,“对不住。” 耳边的声音嘈杂,云娅却什么都听不见了,直愣愣望向河对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 她清楚苏橙一定尽力了。 窦明威穿上了银甲,气势汹汹指挥着手底下的士兵,“一会儿你们几个把鼓给我敲得震天响,让那库布瞪大眼睛瞧好了,小可汗外加他的宝贝闺女值不值得他后退千里!” 窦明威往木棍上缠了许多布条,吹燃火折子,往木棍上一点,火光瞬间映红了他的脸。 他缓步上前,直勾勾盯着云娅,“你落到今日之境,怨不得旁人,要怪就怪你爹,若他不对我徒儿下手,皇上兴许还能饶你一条命。” 云娅缓缓抬头,与他对视,唇边勾起苦涩的笑,“你高估我了,仅凭我一条性命,换不来千里草原。” “是么?”窦明威嗤笑一声,没将她的话放在心里,“那你便睁大眼睛瞧好了。” “等等!” 人群中忽然窜出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冲到火堆旁边。 “是三皇子!”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窦明威眼疾手快地拦住他,厉声质问,“三殿下,你是想违抗军令么?” 颜沐抬起头,那双眸子在火光的映射下像一池深潭,平静无波,“窦将军,让路。” “三殿下,你不能一错再错了——” 话音才落,颜沐淡定自若的从袖中掏出匕首,横在自己颈前,他面不改色,只有匕首从眼前闪过时才能映出他眼底的寒芒。 窦明威惊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后退两步,“三殿下……” “对不住窦将军,我只有这条命可以做筹码。”颜沐平静得出奇,长睫垂落投下一片阴影,“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做,你也可以当我疯了,但要我亲眼看着她死,我做不到。” “再说一次,让开。” 匕首逼近,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线。 窦明威可以肯定,若自己不退,那把匕首真的会割破他的喉咙。 事已至此,窦明威只能咬着牙让路。 苏橙眸中闪过一丝惊疑,她没想到颜沐竟然可以为了云娅做到这种地步,“三皇子真是豁出去了。” “他这是被逼疯了。”谢锦玉贴在她身后,鼻尖充斥着她身上的甜香,“为了活命背叛自己的母族,又见亲娘吊死在自己面前,皇上虽好,但也不是他一个人的父亲,云娅可以说是他的精神寄托,当面架在火堆上烤,任谁,都会疯的。” 若把云娅换做阿橙,他早就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杀穿了。 谢锦玉把玩着她的发尾,见她细软的头发绕在他骨节分明的指上,眼角多了些笑意。 苏橙的心思全在前头,丝毫没理会莫名暗爽的谢三,望向吓傻了的云娅,眸中闪过一丝深意。 没了窦明威挡路,颜沐缓步走上高台,挥动匕首,砍断缠在云娅腰间的麻绳。 “颜沐……”云娅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视线落在他脖颈的伤口上,唤他名时,尾音都在发颤,“为什么来救我?” 再见她,颜沐蓦地记起第一次相遇,她穿着一身夜行衣跌倒在花丛中,从窗子里散出来的光芒微弱,只能照亮她和她身边断了枝的花朵。 那是,她也是这般无措的看着自己。 “你还是适合躺在花里,而不是站在火中。”颜沐淡淡移开眼,大半身子都挡在她面前,“你照顾我一个多月,我不想欠你什么。” 云娅小声啜泣,声如蚊呐,“你从来都没欠过我。” “混账!”皇帝匆匆赶来,瞧见站在柴火堆上的儿子,眼前一阵发黑,强迫自己稳住身形,扬声道,“颜沐,你是想用自己的性命威胁朕吗?” 颜沐垂下头,无颜面对众人,“对不起父皇,儿子不孝。” 皇帝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对不起的事往后少干,下来!只要你不再管那个云娅,今日之事朕可以既往不咎!” “父皇,儿子从未想过顶撞您,更没有生出叛离大祁的心思,儿子不求父皇放人,只求父皇应允……”颜沐抬首,神色如常,“让儿子和她死在一起。” 皇帝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就连站在一旁的福禄都气得直拍大腿,“三殿下,莫要再惹皇上生气了,快些下来吧,您费心救得可是敌国的细!” 颜沐面不改色,身子未动一毫。 “颜沐。”云娅身子抖得厉害,却还是坚持开口,“不要再管我了。” 皇帝看着眼前玉一般的儿子,低声开口,“你喜欢她,对不对?” 第275章 是个局 “事到如今,儿子的心意重要么?” 云娅眸光一颤,呆呆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男子,一时失了神。 “父皇,您曾许诺的那些东西,儿子全都不要了。”颜沐扯了扯唇,笑容苦涩,低声道,“若要烧,便连着儿子一起吧,就当是为林家赎罪。” “三弟,你可不要破釜沉舟。”颜辞脸色极其难看,定定瞧着台上的男子,心沉入了谷底,“你下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走……” 颜沐顿了顿,狐疑看向身后。 云娅低垂着头,用力咬着唇角,直到嘴里尝出了一丝血腥味,“你走,不要管我……走啊!” 颜沐呼吸都轻了,蹙着眉唤道,“云娅……”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么?”云娅仰起头,眸中分明是不舍和心疼,可嘴上却依旧强硬,“我平生最烦的就是大祁人,我用不着你救,你滚,滚的越远越好。” “我喜欢你。” 云娅愣住。 “因为喜欢你,所以舍不得你受苦难。”颜沐半垂着眼帘,掩住眸底大半情绪,“从前不说,是因为你我之间横着家国,如今我知道自己救不了你,所以想和你一起承担。” 云娅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音都没发出来。 颜沐回眸看向不远处的男人,沉声道,“求父皇应允,让儿子和云娅死在一起。” 皇帝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你连父皇也不想要了么?” 颜沐僵住,未语泪先流。 皇帝摆摆手,沉声道,“来人!把那个索蒙捆上去。” “嗯?”索蒙正躲在人群里看戏,冷不丁被点了名,一脸迷茫的被架了上去,直到麻绳捆住他的腰,才猛地回过神来,“不是要烧云娅么?关我什么事!” “因为这自始至终都是个局。”福禄公公挥动拂尘,笑出了一脸褶子,“为的就是让三殿下看清自己的心意,至于谈判的筹码,显然是你这个小可汗更合适一些。” “是个局……”云娅恍惚抬眸,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苏橙,直到瞧见后者对她眨了眨眼睛,才恍然大悟。 颜沐如今也明白了,再抬眼看去,皇帝独自一人走回营帐,那沉默的背影生生刺痛了他的眼睛,“父皇……” 苏橙上了高台,贴心替云娅解了捆绑手脚的绳索,见颜沐盯着皇帐愣神,轻声开口,“殿下,皇帝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后辈之事他不爱多管,可亲耳听见你为了爱情愿意抛下一切,甚至连他这个亲爹都不顾及了,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难受的,追上去哄哄就好了。” “我……”颜沐顿了顿,下意识看向云娅。 苏橙觉得好笑,轻声道,“云娅有我替你看着,丢不了。” 云娅低下头,耳垂隐隐泛红。 “多谢赵小姐。”颜沐抿紧薄唇,抬脚追了上去。 军鼓敲得震天响,库布闻声赶来,两军对峙,谁都不肯多让。 云娅稳不住心神,频频朝着河对岸望去,生怕双方一言不合就开战。 苏橙与她一同在草原上漫步,见她分神,温柔笑道,“别怕,皇上本就没想为难你父亲。” “赵小姐,多谢你。”云娅轻叹一声,轻轻咬着嘴唇,“我心中有个困惑难解,你们……为何会接纳我?” 苏橙想起昨日晚上,眼底便多了几分笑意,“我昨日去给皇上送安神的汤药,想着借机替你解释一二,却瞧见三皇子跪在营帐中,哪怕受下天子之怒也要替你求情。” “知子莫若父,皇上早就察觉到了你们彼此的心意,可恼于三皇子嘴硬,死活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意,才想了这么一招。”苏橙面上有些忍俊不禁,“皇上说了,这招叫引蛇出洞。” 云娅捏着指尖,脸颊更红了。 “其实大家心中都明白,三皇子之所以不愿承认自己的喜欢,是因为你们之间横着国恨家仇,若是西北真心愿意和大祁交好,或许没有这么多的坎坷。”苏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小声道,“我向皇上提议,开放商市,准许两国人民以物换物。” 云娅不解,“以物换物?” “没错。”苏橙耐心向她解释,眉眼柔和,“只要有了商市,便能用牛羊换布匹,一切能吃能用的东西都可以估价,等价交换,你们想要粮食和布料,可以堂堂正正的拿到,不必再损失一兵一卒。” “我提议过后,皇上也动了心思,唤来王爷和几个臣子,商议了小半时辰,将难题一一解开,确定这个办法可行后才有闲心管你们。”苏橙笑得眼睛弯弯,“今日要谈的便是开商一事,若能不费人力物力就免去一场战事,皇上心里也是舒坦的。” - 皇帐内,静悄悄的。 “父皇……您理理儿子。”颜沐望向背对着自己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方才儿子是一时情急,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您不敬的。” 皇帝徐徐回眸,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轻笑开,“沐儿,你也二十出头了,搁在寻常百姓家中都得是两三个孩子的爹了,情爱之事,父皇不想逼迫你们。” “当年送走你皇姐是无计可施,如今,大祁兵强马壮,权力也都回到了父皇手中,朕便总盼望着你们兄弟姐妹的选择能再多些。” “若你实在心仪那个姑娘,铁了心为她留在西北,父皇也是准许的。”皇帝摸摸他的头,眼底盛着笑,笑意之下,是浓浓的不舍,“若父皇日后想你,便过来瞧瞧。” 颜沐愣了一瞬,望向他逐渐苍老的面庞,心像是被人重重捶了一拳,再也发不出声音。 “你从小就是泡在药罐里的,也不知西北的天气你能不能受得住。”皇帝仰着头,忍住眼眶传来的酸涩,“去吧孩子,去找那个姑娘吧,你们僵了这么多天,去好好说说心里话。” 话落,皇帝摆了摆手,又转回身去,没再言语。 “……父皇。”颜沐垂下眼帘,心口传来酥酥麻麻的痛意,“儿子哪都不去,就在京中陪着您。” 第276章 你不欠我 “颜沐!” 瞧见从帐子里出来的身影,云娅眼前一亮,将她采的一捧野花藏在身后,小跑着迎了上去,“你总算是出来了,皇帝可有开心些?” 颜沐朝着她笑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牵强。 “你怎么了……”云娅察觉到他微弱的情绪,一时有些无措,“是不是皇帝不肯接纳我?我可以去求情……” 见她作势要往里头冲,颜沐忙不迭拉住了她的手腕,沉声道,“不必。” 腕上的手略微僵硬,云娅心中一紧,回眸看向他,说话时带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意,“颜沐,商市要开了,往后两边不用打仗了,咱们……” “云娅,我离不开京城。”颜沐抬眼看向她,眼底似有无奈,“从前不敢直言自己的心意,是因为我们之间横着家国,我母妃死了,林家上下百口还在流放地受苦,我身边只有父皇一个亲人了,哪怕他身边有别的兄弟姐妹陪伴,我也做不到甩手不管。” 颜沐垂首,唇边勾起一丝苦笑,“林家还在等着我救他们出去。” 云娅面上有一瞬间空白,原本的欣喜全都消散,攥着花的手用力到发抖,“那我们呢?你那时说两不相欠,是想用自己的命来证明你对这份感情的在意,如今能平安救下我,你要考虑的就多了,是这样么?” 颜沐脸色苍白,想要解释,却无从开口。 “你喜欢我,知道我不会屈服,所以你豁出一切陪我去死,可等到下了火台,你又变回了那个肩负家族荣辱兴衰的皇子。”泪水打湿了眼眶,云娅失控将采来的花砸在了颜沐身上,“我早该知道是一场空,你我身份悬殊,不会有什么结果。” “你割舍不掉大祁,我同样也离不开西北。” “颜沐,你不欠我。” 一朵朵采撷好的花朵从半空中飘下,颜沐无力抬眸,眼底倒映着女子决绝离开的背影。 “云娅……”薄唇轻启,唤出无声二字。 - 入夜,弯月高悬,四周静悄悄的,偶然飞过几只大着肚子的萤火虫。 颜沐瘫倒在地上,身边散落几个空了的酒壶,他脸颊两侧散开红晕,眼神迷离的望向天上的星子,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倒霉的为什么总是我……倒霉的为什么只有我!” 他失控将酒壶砸向半空,再也压不住眼泪,小声呜咽。 酒壶快要落下时,一支羽箭飞来,射歪了壶身,这才没砸在颜沐身上。 “你疯了?当真不怕酒壶给你开了瓢。” 颜沐恍惚抬眸,瞧见女子扔了手上的长弓,站在小山坡上,正蹙眉望着自己。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看见了心里的姑娘,“云娅……” “认错人了。”苏橙双手环臂,离那个醉鬼有些距离,“云娅哭着来找我,说什么将来若有机会一定报答我的恩情,随后就回了西北军营,你们两个谈崩了?” 听到云娅哭了,颜沐忽然清醒了许多,再抬眼,是那位漂亮的赵家小姐,哪有什么云娅。 不远处,是随着她一同过来谢郎中。 “原来是赵小姐。”颜沐费力撑起身子,眸中闪过一瞬哀伤,“我与云娅……各有苦衷,父皇舍不得我,林家也需要我,我怎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殿下是天家子孙,要顾及的自然多,这不是你的错。”苏橙看向那四五个空酒壶,忍不住蹙眉,“云娅来找我时,正好被王爷撞见,他知道殿下心里头不痛快,可惜被商市的事情绊住了脚,这才让我和肃州过来安慰殿下一番。” “不必,我好得很。”颜沐朝她礼貌笑笑,身形有些不稳,几次险些栽回去,“皇兄可说了什么时候走?” 苏橙眉心紧皱,“明日黄昏启程。” 颜沐顿了顿,旋即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三殿下……” “阿橙。” 循声回眸,谢肃州撑着盏灯缓缓走来,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背影上,沉声道,“三殿下心里不舒爽是正常的,这个时候,倒不如让他自己静一静。” 苏橙自是也明白这个道理,缓缓点了下头,恰巧此时,一只萤火虫从眼前飞过,她眸中闪过新奇,“这还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瞧见草原。” 她在书外的世界里身子骨并不好,隔三岔五就病倒一次,哪里都不曾去过。 见她像个孩童似的打量那只萤火虫,谢肃州无奈失笑,“你若是喜欢,我借来匹马,陪你一同走走。” 苏橙猛地回头看向他,一双杏眸亮晶晶的,“当真?” “自然。”谢肃州颔首,忍俊不禁,“明日就走了,往后,这样的机会可难寻。” 月下,两人共骑同一匹马。 苏橙窝在男人怀中,独属于谢肃州的清冽气息将她包围,男人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搂在她腰间,替她保持平衡。 虽是夜晚,但草原上的月光明亮,有种让人舒心的寂静。 “阿橙,回京之后是不是该商量一下我们的婚事了?” 谢肃州靠近她,在她耳边低声问道,“一日娶不到你,我心里便止不住的发慌。” 闻言,苏橙扑哧一声笑出来,刚想问他慌什么,一回头,两张嘴唇蓦然相触。 饶是再清醒克制的人,如今也遭不住了。 谢肃州只是愣了一瞬,旋即松开缰绳,加深了这个吻,不知过了多久,才轻轻退开。 谢肃州将脸埋在她颈窝,低声道,“我的阿橙讨人喜欢,惹得几个混蛋惦记,我一日都不敢松懈,只有把你娶进家门才能心安。” 听他声音闷闷沉沉的,苏橙抬手探上被亲红肿的粉唇,忽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半侧着身,抬手勾起他的下巴,吐气如兰,“谢肃州,试过马上么?” 谢肃州愣住,眼底闪过困惑和不解。 什么是……马上? 这一晚,他食髓知味,完全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哪怕是苏橙揪着他的耳朵命令让他停下,他也当没听到一般。 “谢肃州……你混蛋!” “我喜欢这样,阿橙。” 第277章 不能让姑娘家主动 西北军营 “阿娜!” 厚重的帘子被掀开,云娅像个小炮仗似的风风火火冲进来,扑倒在床边。 “云娅?”妇人面上一喜,忙不迭搂住她瘦了许多的身子,“你终于回来了!快让阿娜瞧瞧,有没有受伤?” “没受伤,我好着呢。”云娅不曾抬头,声音也闷闷的。 妇人察觉到不对,连忙用力扶直了她的身子,瞧见她肿成核桃的双眼,顿时哎呀一声,“你哭过了?是谁欺负你……大祁人么?” “没有,阿娜。”云娅握住她的手,笑容多了几分牵强,“大祁人都对我很好,我在那儿还交到了很好的朋友,我能平安回来,都是靠她帮助。” “我听说是大祁三皇子以命替你作保,才把你救下来的。”妇人替她将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垂眸看向她的装扮,发髻虽有些松散,但上头的珠钗却没掉,身上的衣裳摸上去也是极好的料子,滑滑的,“知道你没受苦,阿娜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听到她提起三皇子,云娅眸中闪过一丝委屈,却倔强的不肯让阿娜瞧出来,只能强颜欢笑道,“阿娜,我这是随军西行才瘦了些,先前在大祁,人都胖了一圈儿。” “好好好。”妇人破涕而笑,紧紧握着她的手,“你阿布答应了大祁,互通商市,索蒙也被救了回来,他得知你阿布的决议,恼羞成怒,才给他松绑就伤了你阿布,如今正在最后头的帐子里关着呢,你可要见见他?” 话落,妇人长叹一声,“阿娜知道你对索蒙有情,可他不是良人,阿娜心中总是对他有一丝芥蒂,如今他又伤了你阿布,这婚事……” “阿娜,你不必多言。”云娅记起索蒙做下的混账事,眸中闪过一丝恨意,“我与索蒙再无可能,若见面,只有我杀他的份儿。” 妇人微微一怔,喃喃道,“云娅,是不是你们在大祁发生了什么?” “索蒙将视我作人质,卖给了霍北庭,前期更是不在乎我的安危,命我在大祁三皇子身边潜伏,替他做眼线。”云娅眸中恨意绵绵,银牙险些都被咬碎了,“若非三皇子是个好人,女儿怕是早就死在了大祁皇宫里。” “什么……” 妇人眼前一黑。 “阿娜!”云娅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面上闪过一丝紧张,“你没事吧?” “没事……”妇人撑住身子,再抬眼瞧她时,眼底闪过泪光,“云娅,你受苦了,我从不知你在大祁过得是这样的日子,索蒙时常派人来信,信上说与你一切安好,你阿布瞧了信,便没多想,也不曾算一算你的处境。” “这不怪你们,是索蒙黑了心肝。”云娅压下心底的恨意,轻声道,“如今西北以阿布为尊,老可汗的儿子都死绝了,不如就……” 妇人面上闪过一丝震惊,喃喃道,“你是想……让你阿布作头儿?” “这是老天爷给的机会。”云娅稳住心神,耐着性子劝道,“若是阿布成了新的可汗,西北与大祁就不会再动兵戈了,我弟弟的出路也更好些。” 妇人垂下头,默不作声,可云娅知道她听进去了。 “你容阿娜想一想。”妇人抿紧嘴唇,神色凝重。 云娅笑笑,语气柔和下来,“不急,阿布那边自有我去劝说。” - 翌日清晨,祁军集结完毕,乌泱泱一大群人都站在河岸边,准备班师回朝。 库布负手而立,在河对岸与皇帝两两相望,点头见礼。 皇帝也朝着他微一颔首,翻身上马,沉声道,“从今往后,两国建交,永结同好,众位将士们随朕回京,赏赐依旧。” “吾皇万岁——” 数不尽的人同时开口,声音如雷贯耳。 大部队动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赶去。 商市一开,西北子民也认了大祁的好,自觉相送,绣有雄鹰的旗帜被人用力挥舞。 “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议和,吾主皇威浩荡,连那些西北蛮子都不敢轻举妄动。”窦明威得瑟极了,脸上明晃晃写着得意二字。 “这还是要多亏了赵家丫头。”皇帝骑马走在队伍中央,唇角止不住的上扬,“朕想过了,就封她为县主,赐封号,就叫芳华。” “县主?”窦明威不由得愣住,小声劝道,“皇上,是不是有些不太合规矩?自古以来封县主的可都是郡王和亲王之女,赵户一个兵部尚书,怎能……” 皇帝斜睨着他,“这皇帝到底是朕还是你?” 窦明威顿了顿,识趣的不再开口。 “朕打心眼儿里中意那丫头,封个县主玩玩又怎么了?”皇帝冷哼一声,凑近他,沉声道,“说实话,若不是谢爱卿下手下得早,朕早就把赵家丫头指给辞儿了!” 窦明威蓦地瞪大了眼睛,眼底闪过诧异。 自从皇上出了昌庆宫,满朝上下谁人不知王爷就是下一任帝王? 皇上居然想把小嫂子许配给明摆着的储君,这还真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圣宠。 “皇上,王爷对小嫂子可没有半点想法。”窦明威小声劝谏,苦口婆心道,“王爷视谢郎中为知己,朋友妻不可——” 皇帝瞪他一眼,沉声骂道,“闭嘴,朕难道不知道么?” 窦明威悻悻闭上嘴巴,不敢再触他的霉头。 皇帝轻叹一声,余光瞥见骑马走在自己身侧的颜沐,见他魂不守舍的,面上不禁浮上一丝疼惜,“沐儿,人生总有不如意的地方,你——” “颜沐……颜沐!” “颜沐!我跟你走!” 听到熟悉的声音,颜沐一瞬间回神,猛地扭头朝着声源望去。 远远的,有个姑娘策马赶来,长发利落束起,英姿飒爽,褪下昨日身上繁琐的长裙,换上了骑装,身下的骏马通体黑亮,姑娘一路从草原赶来,不知赶了多久,才追上军队。 颜沐回了神,“云娅……” “好儿子,快去,不能让姑娘家一人主动。” “三殿下!人家姑娘都追过来了,咱也不能掉了面子呀,快,让西北姑娘瞧瞧咱们大祁儿郎的风采!” 耳边轻轻传来一声鼓励,旋即又听见窦将军为自己加油鼓气,紧接着,后方的军队都在为自己呐喊,他们是一路瞧着那姑娘追过来的。 来不及多想,颜沐毫不犹豫调转方向,策马朝着那道身影冲去。 第278章 大皇子回朝了 “云娅!” 颜沐朝着心尖上的姑娘伸出手去,眼中有泪光一闪而过。 云娅将手放到他掌心,踩了脚马镫,扑进颜沐怀中。 直到香玉在怀,颜沐才惊觉这不是梦。 云娅从他怀中冒头,对着自己从小养到大的黑马喊道,“踏雪,回家!” 踏雪不依她,又追着军队跑了好久,直到快要跑出草原,它才停下,傻傻望着远去的主人。 颜沐垂眸看向她,眸底是她看不懂的情绪,“你怎么来了?” “我阿娜说了,西北姑娘就要敢爱敢恨,我既然喜欢你,就要为自己的冲动负责。”云娅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劲风,笑得肆意洒脱,“我阿布也说了,你是我命定的良缘,劝我追来,他们两个还有我弟弟养着呢。” “你离不开大祁,我就随你一起走。” 颜沐望向她的侧脸,心脏跳动开始不受控,喃喃道,“我欠你的,怕是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风声太大,云娅根本没听清他说话,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新生活的向往,她的声音也被风裹挟,“颜沐,你娶我吧。” 颜沐紧紧搂着她的细腰,暗下决心,“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放手了。” 天上的云被风吹做一团,云娅觉得新奇,抬手指向那朵白云,“颜沐你瞧,那朵云的形状像个仙子一样,会不会是你母亲来看你了?” 颜沐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唇边扬起一丝浅显的弧度,“或许吧。” 或许是母妃听到了他昨日醉酒后的胡言乱语,于心不忍,来人世间再瞧瞧自己。 - 马车内,苏橙往她背后塞了个软枕,笑问道,“说实话,我很佩服你的胆识。” 云娅轻声哼笑,慢悠悠开口,“能遇到一个真心爱护自己的不容易,经历了索蒙,我才更想抓住颜沐。” “你父亲那个蛊虫是怎么来的?”苏橙颇为感兴趣,小声问道,“只有你们父女能养得好这蛊虫么?” “这蛊虫说来话长。”云娅嘴里含着果子,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许多年前,我阿布曾去过大祁游历,失足坠下山崖,被湖水冲走老远,幸得一对年轻夫妇相救,我阿布曾说过,那对年轻夫妇医术了得,带着他们的幼子隐居山村。” “我阿布重伤痊愈后,离开那村子,那位年轻的先生给了阿布几十只蛊虫,让他每日都用指尖血养育,必要之时可以用这蛊虫自保。” 云娅咽下嘴里的果子,努力回忆着从前,“不知那先生姓名,我阿布一直管他叫隋神医,直到现在他们还有书信往来呢,可惜,大祁离西北太远,海东青都要飞上好久。” 苏橙微微扬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诧,“救下你父亲的人姓隋?” 云娅点点头,望向她的目光里染上一丝探究,“怎么,你认识隋神医?” “不认识,也不曾听说过大祁有这位神医。”苏橙摇首,压下心中的困惑,低声问道,“这么多年过去,你父亲居然还能和那位神医保持书信往来,可见情意非同一般。” “那是自然,隋神医和他妻子是我阿布最喜欢的大祁人。”云娅连连点头,笑起来大大咧咧的,“我阿布还知道那位隋神医要去京城呢,托我回了京城就将这封信带给他。” “隋神医去了京城?”苏橙眸中闪过一丝晦暗,继续刨根问底,“你可知道他落脚的地方?若是可以,能否带我见一见?” 云娅一瞬间瞪大眼睛,面上的关切不似作假,“你要见神医,是生病了吗?” 苏橙单手支着下巴,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我好得很,只是对蛊毒颇有兴趣,若是可以,我想拜师。” “隋神医和我阿布年纪差不多大,不知道会不会收徒,不过我带你过去,能问一问也是好的。”云娅沉吟片刻,忽地笑开,“我出来前听阿布念叨过一嘴,隋神医好像住在什么听……什么巷……” “听谷巷?” “对!”云娅眼睛一亮,忙不迭问道,“赵小姐,你真是神了,这都能猜出来!” 苏橙微微颔首,唇边的笑容多了几分深意。 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对夫妇居然住进了听谷巷。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了! - 眼看入了秋,大部队才抵达京城城关。 “终于是回来了。”颜辞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又捶了捶早就麻痹的腰身,“万万想不到,回来的路比去时还长,足足走了两个月。” “人一多,管起来总是费劲的。”颜沐温和一笑,出言宽慰,“总算是赶天气凉爽前回来了,若再晚些,带的衣裳就抵不住风了。” “臣章溥,恭迎皇上回京。”章阁老早就得了消息,兴奋得一夜未睡,将未批阅的奏折堆成了小山,就等着皇帝回来接盘,如今又早早在城关等候,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皇上,奏折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了。” 闻言,皇帝唇角的笑顿时垮了,狠狠瞪了他一眼,在他耳边低声道,“别逼着朕在最开心的时候抽你。” 章溥顿了顿,老实巴交的闭了嘴。 “皇上,老臣也来接你了。”顾老爷子面上挂着淡笑,虽嘴上说来接皇帝,可那视线就没从自己外孙子身上移开过。 皇帝下了马,快步走到顾老爷子面前,眯着眼笑,“顾太师,您老人家怎地还跑一趟?” 顾太师上前两步,刻意压低了声音,“皇上,大皇子也回朝了,还带回了个姑娘,在京中风头正盛呢。” 后面几个字,老爷子咬得极重。 皇帝笑容僵了瞬,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朕这就回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皇,不孝子前来接驾。” 不等众人作出反应,男人含笑的声音从城门下传来。 颜辞循声望去,见男人端坐在马上,远远走过来,面上笑容倨傲,身侧还跟着个姑娘,二人只带了一个随从。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男人顺势望来,四目相对时,颜辞瞧见他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 “二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第279章 火药味渐浓 “皇兄。” 颜辞自是认出了他,淡淡扯起嘴角,笑意疏离,“别来无恙。” 男人斜睨着他笑了笑,旋即翻身下马,缓步走到皇帝面前,俯身见礼,“父皇班师回朝,儿子特来接驾。” 皇帝垂眼看着他,面上是少有的冷漠,“颜昇,朕怎么不知你回京?” “二十年禁足期已满,儿子思乡心切,前不久又听说父皇病了,在昌庆宫久不外出,心中挂念,日期一到就马不停蹄出来了。”颜昇仰起头,笑得谦逊,“如今见父皇龙体康健,心里的担忧也就放下了。” 闻言,皇帝面色缓和了些,沉声道,“难为你记挂着朕,这一路也累了,回吧。” “是。”颜昇缓缓起身,那双眼睛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儿子特设接风宴,还请父皇回宫稍作休整。” 皇帝颔首,难得勾了勾唇,“有心了。” 话落,皇帝上马离开,窦明威紧随其后,城门下只剩几个小辈。 颜昇望着正打量他的颜辞,勾唇笑道,“多年不见,二弟模样大变,不似小时候那般胆怯怕人了。” “人总是要成长的。”颜辞对他笑笑,目光看向站在他身侧的姑娘,“这位可是皇兄的红颜知己?” 颜昇哼笑,慢条斯理开口,“卿卿,来见过我两个弟弟。” “民女卢卿卿,见过二皇子和三皇子。” 女子巧笑嫣然,屈膝行礼,礼数分毫不差,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可不曾听说过哪个大户人家姓卢。 “卿卿与我是意外相识,曾在甘州救过我性命,是我的恩人,我一直将她带在身边。” 颜昇的语气如常,可颜辞只觉得他面上的笑怎么看怎么怪异。 “没想到你们两个能玩到一起去。”颜昇挑眉,目光在两个弟弟身上游走,沉声笑道,“我此番回京,听闻了不少二弟的光荣事迹,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能击败霍北庭,保住京城,着实让皇兄佩服。”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依他这番话,显然是把颜沐划分到了颜辞那一边,望向二者的眼神颇有深意。 “若不是大皇兄当年身陷囹圄,咱们兄弟三个应当也很要好。”眼见二皇兄气势被压,颜沐淡淡开口,笑得一脸温良,“那一年,大皇兄的母族犯下了何等罪过,朝堂上怕是无人会忘。” 十五年前,大皇子的母家意图夺嫡,逼皇帝下位,失败后被株连九族,连颜昇这个皇子都被贬至甘州,禁足王府。 十五年后,颜昇卷土重来,八成是京中还有余党。 听到三弟的话,颜昇面色瞬间变得难看,斜睨着他,半晌才勾唇笑道,“三弟真是大变样了,如今牙尖嘴利,巧舌如簧,胆子比从前大了许多,是觉得背后有靠山了?” 颜昇丝毫不掩藏自己的敌意,冷笑一声,“从前的错我不会再犯,往后的日子还长,我们走着瞧。” “卿卿,走。”话音落地,颜昇转身离开。 卢卿卿深深看了眼颜辞,目光不经意瞥向阔步赶来的谢肃州,唇角微不可察的扬起,旋即转身,随着男人一同离去。 马车停在后头,车帘刚被掀开一角,孙珀就凑了上来,“小嫂子,怎么了?” 苏橙探出半个头,朝前望去,“前头出什么事了,怎么迟迟不动?” 孙珀如实回道,“大皇子回京了,主子们在前头谈话,所以耽搁了会儿,马上咱就走了。” “大皇子?”苏橙眉心微蹙,轻声道,“可是颜昇?” “咱不敢直呼贵人姓名。”孙珀摇头长叹,警惕望向四周,见身侧无人,才大着胆子道,“大皇子从前的母家意图谋反,被降了死罪,大皇子被禁足多年,好不容易才回来,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苏橙拧眉,四周瞧了瞧,没发现谢肃州的身影,“你可瞧见肃州了?” “谢郎中早早就过去了,小嫂子不必忧心,大庭广众之下,不会起什么冲突。”孙珀耐着性子宽慰,上前几步,嘱咐赶车的采莲,“跟着我,我护送小嫂子回赵家。” 采莲微微点头,小声道,“是。” 虽有孙珀安慰,可苏橙心中还是乱糟糟的,不安加剧,她再次掀开车帘,朝孙珀喊道,“先去听谷巷,我有事要办。” - 昭元宫 “虎落平阳被犬欺,没想到,今时今日,连颜沐那个孬种都敢和我龇牙了。”颜昇把玩着手里的铁核桃,眼底凶光乍现,“我忍了十五年,才从甘州杀回京城,却被他当众揭露往事,闹了好大个没脸!” “此仇不报,我夜不能寐。” “殿下何必与一只哈巴狗计较?”卢卿卿坐在他对面,懒懒开口,“民女看得明白,真正做主的是二皇子,您该针对的是他才对。” “说倒是轻巧,可真想要扳倒颜辞,谈何容易?” 颜昇合上双眼,面上有一瞬疲惫闪过,“留在京中的眼线早就来过信,颜辞救下了父皇,立了大功,如今朝堂上都是他的支持者,从前有心偏向我的官员也都改了口风,他风头正盛,身边的党羽又一个比一个强硬……” “若是要针对颜辞,必须要从长计议。” “殿下不必着急,有民女在,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卢卿卿唇边扬起怪异的笑,粉唇轻启,“民女知道,二皇子身边有个叫谢肃州的谋士,若是殿下能策反此人,事情一定有转机。” “谢肃州…谢肃州……”颜昇嘴里反复念叨这个名字,眸色渐渐深邃,“此人我也听说过,草根出身,背后没有什么大族支撑,一般的手段要挟不住他。” 卢卿卿勾起唇角,像一朵单纯无害的小白花,可眼底的凶光却是怎么都挡不住,“谢家三子,各有专长,倘若殿下没有信心拿捏谢肃州,不如从他的两个弟弟身上下手。” 盏中茶饮尽,颜昇面色激动,兴冲冲朝着宫外去了。 卢卿卿瞧着他的背影,唇角诡异勾起,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三个男主么?有意思……” 第280章 触发限时任务 - 马车停在巷子口,云娅从车内钻出大半个身子,“赵小姐,听谷巷到了。” 苏橙不急不忙下了车,朝她盈盈一笑,“这儿我比你熟,隋神医住在哪一家院子?” 云娅仔细回忆,“阿布嘱咐过,说是巷子里第五家。” 仅仅隔了一户人家。 苏橙微微抬眸,视线落在第五家院门上,轻声道,“走吧。” 院门被叩响,过了许久院子里才传来脚步声。 “谁呀?” 开门的是个妇人,一身青布衣裳,发髻盘得齐整,虽穿着朴素,却干净利落,身上连块补丁都不见,她样貌生得极好,岁月没在她的脸上留下风霜,若将长发松散下来,说是尚未出阁的姑娘都有人信。 妇人微微蹙眉,视线在苏橙脸上稍稍停留了一瞬,“你们……找谁?” “这里住着的人家可是姓隋?”云娅先一步开口,将攥在手中许久的信递了出去,“我是库布的女儿,你可以叫我云娅,今日找上门来是替我阿布送信,打扰了。” “库布的女儿?”妇人愣了瞬,留意到她微卷的长发,面上多了几分笑容,“这山高路远的,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跑过来了?快进来,喝杯茶多坐坐。” 云娅笑得乖巧,拉住一旁苏橙的手,挤进了小院。 妇人拎起茶壶,给两位姑娘各倒了杯菊花茶,“我姓袁,你叫我袁姨就好。” 相比于云娅的拘谨,苏橙倒显得自在许多,杏眸流转,打量着小院,见院子里没有旁人,淡淡开口,“隋神医不在家中么?” “他早些时间出去了。”袁姨抬起眼,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苏橙,“这位姑娘可是寻他有事?” 抛开那张美艳的小脸不谈,这姑娘浑身上下穿戴都是高品料,腰背挺得笔直,谈吐有度,气质不凡,像温室里娇养出来的花朵,绝不是西北人。 “袁姨,这是我的好姐妹,叫苏橙,她听我说起阿布和隋神医初次相遇的故事,对隋神医给的蛊虫很感兴趣,想要来讨教一二。”云娅笑着开口,身子不自觉偏向苏橙,语气是她自己都没料想过的亲昵。 “原来如此。”袁姨抿唇笑笑,眼底的探究却丝毫未散,“可惜夫君早就没了想收徒的心思,蛊虫原是他无趣时研究出来解闷儿的小玩意,这么多年过去,怕是早就忘干净了,苏姑娘若是有心,还不如去问云娅的父亲。” 【宿主,确定了,这就是谢锦玉亲娘,袁韶倾。】 【触发限时任务,助谢锦玉认亲,为期三日,奖励:抽取系统盲盒一次。】 得到系统确定的答案,苏橙才轻轻扯唇,慢吞吞开口,“二位在山庙村隐居多年,突然赶来京城,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袁韶倾脸色瞬变,望向她的眼神里闪过一瞬凶光,“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从山庙村过来的?” “我不光知道你们从何而来,还知道你们所求何事。”苏橙勾起唇角,对上她明晃晃的目光,毫不胆怯,“你们千里而来,是为了寻孩子吧?” 袁韶倾猛地起身,带倒了手边的茶盏,菊花茶打湿了她的裙角,她也浑然不觉,“你到底是谁!” 苏橙扬唇笑笑,抿了口花茶,“等到隋神医回来,我自会告知身份。” 四目相对的瞬间,袁韶倾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又不得不将腔子里的那口气给忍住。 云娅彻底傻了眼,小心翼翼拉扯着苏橙的衣袖,小声道,“你到底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苏橙只睨了她一眼,懒懒开口,“你莫要管,安静喝茶。”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院门外才传来一声轻响,片刻后,男人缓步踏进院中。 才抬眼,就瞧见了院子里两张生面孔,男人忍不住蹙眉,低声道,“夫人,这两位是……” 云娅忙不迭起身,笑容娇俏,“隋神医,我是库布的女儿,云娅。” 袁韶倾目光定在苏橙身上,眼底尽是防备,“云川,这位姑娘是奔着你来的。” 隋云川顿了顿,满眼诧异。 苏橙不紧不慢喝完盏中最后一口茶,徐徐起身,朝着赶回来的男人笑笑,“隋神医,久仰大名,今日贸然过来打扰,是因为我清楚你们二位来京城到底所为何事,你们儿子的下落,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隋云川脸色大变,下意识看向自家夫人,却见后者也是一脸震惊,当即开口问道,“你怎么……” “我不光知道隋家长子的下落……”苏橙打断他,悠悠挑眉,“也清楚幼子的位置。” 这下,连袁韶倾都坐不住了,起身问道,“你……此言当真?” 隋云川心中生疑,拧紧眉头质问,“你为何对我家的事一清二楚?” “信不信,由你们。”苏橙自然没错过他眼底的狐疑,轻轻耸肩,笑得单纯,“隋家长子如今二十岁,你们记不清模样很正常,但幼子是今年才在盘水镇走失的,你们应当记得他的长相罢?” “盘水镇…对上了……”袁韶倾额上渗出一丝冷汗,喃喃道,“廉儿的确是在盘水镇失踪的……” “姑娘!我求你……”袁韶倾拉扯着袖口边缘,眼神里写满了急切,“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们?” 隋云川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望向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只要能让我见到孩子,条件,任你开。” - 醉仙楼 “颜昇回京,来势汹汹,此人不得不防。”王林捋着下巴上的胡子,语气低沉,“肃州啊,近日来朝堂之上可有异样?” 谢肃州摩挲着杯壁,缓缓摇头,“朝中一切太平,没有异动,霍北庭的风波才过去两月,如今还是风口浪尖,大皇子的党羽都在地底下躲着,谁都不敢露头。” “继续查,一个都不能放过。”颜辞饮尽杯中酒,眸色深邃,“若查出谁是颜昇的党羽,可先斩后奏。” 谢肃州颔首,清冷疏离的面庞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神情,“臣一定吩咐到位。” 转角楼梯上,卢卿卿四处张望着,眉心紧蹙,似是在寻什么人。 下一瞬,雅间的门缓缓打开,露出门后那张清隽的俊脸。 是谢肃州! 第281章 也敢和我未来夫人相比 卢卿卿面上难掩激动,朝着他的方向小跑过去。 “谢郎中。” 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谢肃州脚下一顿,站在楼梯口,回眸望去,就见一个面生的姑娘急匆匆朝自己走来。 卢卿卿扬起小脸,笑容娇媚可人,她梳着流苏髻,穿着一袭鹅黄锦裙,裙角随着她的动作轻摆,领口和衣袖上绣着精致的花边,看上去朝气蓬勃,“谢郎中,好巧,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儿遇见你。” 谢肃州垂眸望向她,半晌,眉心一蹙,“你是谁?” 卢卿卿一噎,顿时羞恼地跺了跺脚,“谢郎中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我在城关见过的。” 谢肃州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着痕迹的后退两步,沉声道,“你是大皇子身边的那位姑娘。” “想起来了?”卢卿卿嗔怪地瞪他一眼,笑得娇俏,“今日偶然遇见,足以说明我与谢郎中有缘,不知郎中得不得空,与我喝上一杯?” 谢肃州眸中闪过一丝厌烦,蹙眉问道,“孤男寡女饮烈酒,卢姑娘,你可知廉耻二字该如何写?” 卢卿卿愣了瞬,一时没接上话来。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都快将脸给笑烂了,谢肃州为何还是不肯赏脸? “青天白日的,我都没说什么,谢郎中倒是守起了规矩。”卢卿卿气呼呼地撅起嘴,她特意擦了口脂,小嘴嫣红,“你这般恪守礼节,几时能娶上媳妇?” 她可打听过,谢肃州如今还未成家。 “谢某早有未婚妻,若无要事,请恕谢某告辞。” 谢肃州眉心都拧成了个疙瘩,面色不悦地转身,可谁知那姑娘就像是甩不掉的苍蝇,又缠了上来。 “谢郎中,为何见了我就急匆匆跑开?”卢卿卿挡在他身前,双眸轻轻眯起,媚眼如丝,“未婚妻而已,谢郎中怵什么?” 卢卿卿上前两步,身子贴近他,缓缓开口,“说不定,我比她更好呢?” 下一瞬,折扇递上她的额头。 卢卿卿还没反应过来,男人捏着扇子的手突然用力,朝后一顶,她就这么毫无防备的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所幸楼梯不高,卢卿卿的身子重重撞上拐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卢卿卿忍着身上的酸痛,猛地抬起头,“你!” 谢肃州像个没事人一般,静静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薄唇轻启,语气凉得刺骨,“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和我未来夫人相比。” 话落,他随手一甩,几十两的折扇就这么扔了。 谢肃州面色平静,可眼底的阴郁毫不遮掩。 他嫌脏。 卢卿卿心中郁结,扬声质问,“谢肃州,对女人下手,你还算不算个男人!” “我倒是想问问,我与你只见过一面,你莫名其妙追着我不放,是何用意?”谢肃州挑眉,慢悠悠开口,“也不怕丢了你主子的脸。” “你——”卢卿卿脸色铁青,余光瞥见不少人朝自己投来视线,面子上挂不住,压下愤恨,强忍酸痛,撑着手臂起身,一瘸一拐走出了醉仙楼。 店小二凑上来,小心翼翼地开口,“谢公子,这是咋嘞?” “没事。”谢肃州从袖中掏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碎银,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塞进店小二的腰带里,旋即看向那姑娘的背影,沉声道,“你可见过她从哪个雅间出来?” 店小二得了好处,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了,自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仔细看了楼下的背影一眼,旋即摇头,“没有,我一直守在二楼,那姑娘压根没进雅间,来了酒楼便一直在楼梯口徘徊,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我上前招呼,还把我给赶走了。” 闻言,谢肃州心中有了考量,“我知晓了,你忙去吧。” “好嘞,多谢公子。”店小二捧着腰带上的一小块凸起,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回了雅间,王林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肃州,你脸色咋这么难看,谁惹着你了?” 谢肃州在他身边坐下,脸色阴沉,“那日颜昇来城关接驾,身边跟了个姑娘,方才我出去想结账,意外碰见她,纠缠了一阵。” “颜昇的女人……来纠缠你?”王林低头失笑,“也难怪,你模样长得好嘛。” “大人莫要取笑我了。”谢肃州面上闪过无奈,因着他的打趣,压在心上的石头也落了下去。 颜辞也跟着笑,“可是那个卢卿卿?” “是她。”谢肃州轻轻颔首,压低了声音,“我方才特意问了守在楼梯间的跑堂,她压根没有在醉仙楼用膳,只是躲在楼梯口,就为了和我打个照面。” 颜辞察觉出异样,与王林相视一眼,沉吟片刻才开口,“莫非是受了颜昇的意?” 谢肃州脸色更是难看几分,“朝堂上不少官员都知道我为王爷做事,无需费心打探,只是王大人如今还未在王爷身边露过面,我担忧……那卢卿卿是假意与我交谈,实则是来打探王爷身边的近臣。” 颜辞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低声问道,“这个卢卿卿……你意下如何?” 谢肃州抬眸,冷冰冰吐出一个字,“杀。” 任何阻碍,都不能存在。 - “这谢肃州真是个疯子!” 马车停在路边,卢卿卿揉着自己扭伤的脚腕,恨得牙痒痒,“半点不会怜香惜玉,这样品德低下的人也能成为男主?” 一想到自己方才的遭遇,卢卿卿几乎咬碎了牙,眼底满是懊悔,“我就不信,他能一门心思都扑在那个未婚妻身上!” 远远的,她瞧见那道清瘦的身影出了醉仙楼。 不知怎地,谢肃州脚下一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准确望向卢卿卿藏身的马车。 那辆马车的帘子卷着,从小窗看去,里头空无一人。 谢肃州微微蹙眉,心中困惑,“难道……是我出错觉了?” 卢卿卿趴在小榻上,被天选男主的洞察力惊出了一身冷汗,试探着起身,瞧见谢肃州转身上了最近的一辆马车。 车帘半卷,能瞧见里头坐了个姑娘,正低头看着膝上的书卷,嘴角挂着恬静的笑。 谢肃州俯身钻进车中,靠近那个姑娘,长臂一挥,车帘卷落。 帘子落下的一瞬间,卢卿卿亲眼瞧见满嘴礼义廉耻的谢郎中俯身吻向怀中的姑娘。 第282章 你愿意要我吗 晨曦初照,清风徐徐。 昭元宫门前,丫鬟们抱着各式的花卉盆景进进出出,总算是将荒了许久的院落添置的有了些许人烟气。 “殿下,您要的安神汤已经送来了。” 颜昇睁开眼,看向站在门外的清俊男子,视线落在他脸上,眼底有惊艳闪过。 这等好皮相,居然是在一个男人身上。 “等等。”颜昇转动手里的酒杯,懒懒开口,“进来说话。” 谢锦玉眼角微微下垂,虽不解,却还是听话照做,俯身行礼,“殿下。” “你可是谢郎中的弟弟?”颜昇挑眉,眼底多了几分兴趣,“叫什么名字?” 谢锦玉乌发半束,肩膀压低了些,随着他的动作,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语气不卑不亢,“回殿下的话,微臣名叫谢锦玉。” “听说今年太医院考核,你是第一?”无论是柔和的眼神还是刻意放软的语气,都不难看出颜昇想和他打好交道,“太医院那帮老木头是出了名的严苛,你居然能甩第二名一大截,可见是大才之人,与你哥哥不相上下。” 谢锦玉垂着眼,掩下眸底的锐利,“微臣在殿下面前还真是藏无可藏。” “你莫要介怀,我并非刻意打探,是你这阵子风头正盛。”颜昇揉了揉眉心,用余光偷偷打量着他,“我离京多年,如今回来,睡得不甚踏实,往后我的安神汤就由你送罢。” 谢锦玉颔首,温声道,“是。” - 谢家宅子 朱门前,一个小小的身影蜷作一团,手中捻着一根狗尾巴草,神情恹恹。 谢锦玉安静看了他许久,才沉声问道,“怎么坐在这儿?” 听到熟悉的声音,平儿缓缓抬头,与他对视,半晌才说出一句,“你回来了。” 见他这副模样,谢锦玉眉头拧紧,不耐开口,“为何一个人坐在这儿,翠翠和忱哥儿呢?” “杜爷爷送他们去书堂了。”平儿摇着手里的狗尾巴草,闷闷开口,“我在等他们下学,爷爷说我还小,半年后才能去。” 谢锦玉收回视线,不再理他,抬脚迈上台阶。 “神仙姐姐说……咱们两个长得很像,你就是我亲哥哥。” 谢锦玉脚下一顿,身子就这么僵住,徐徐回眸,望向那道矮小的背影。 他来到谢家后长了些肉,可仍不及翠翠高。 “为啥哥哥姐姐都有娘,我却没有?”平儿仰头看向他,眼底多了几分希冀,“神仙姐姐说我磕到了脑袋,将从前的事忘了个干净,那你还记得爹娘长什么样子吗?可以和我说一说吗?” 谢锦玉愣了一瞬,薄唇微微张开,却连半个字音都吐不出来。 爹娘的……样子? 他连谢家老两口的模样都快记不清了。 “为何突然问这个?”谢锦玉拧眉,淡淡开口,“受委屈了?” “没有。”平儿摇摇头,顶着和谢锦玉八九分相像的小脸,撅嘴卖萌,瞧上去乖巧讨喜,“只是我看到哥哥姐姐有娘疼着,这里酸溜溜的。” 平儿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心口。 “虽然神仙姐姐对平儿也很好,可总归是不一样的感觉。”平儿抿着小嘴,神色怅然,“我也想像翠姐姐似的,窝在娘亲怀里,让娘亲唱着歌谣哄睡。” 谢锦玉罕见的沉默下来,他平日里一贯毒舌,今日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平儿抬头盯着他瞧,“神仙姐姐说过,你和我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了……你愿意要我吗?” 谢锦玉默了半晌,才长叹一声,认命般弯下身子,将他从冰凉的台阶上拎起来,拍了拍小屁股上的尘土,手穿过平儿腋窝,将他小小的身子抱起,“爹娘长什么样子,我比你还陌生。” “要爹娘有什么用,有哥不就行了?”谢锦玉抱着他往府里走,神色沉静,“我在比你小的时候就被人伢子给拐走了,要不是有心眼好的二哥,我怕是都活不到你这个岁数。” 平儿乖乖搂着他的脖颈,犀利开口,“那你比我还可怜。” 谢锦玉难得被人用话给噎住,暗暗瞪他一眼,“不想让我哄你睡觉了?” “想的!”平儿顿时急了,小手在空气里抓了抓,又塞回自己嘴里,“我收回刚刚的话。” 谢锦玉低头失笑,漂亮的凤眸弯起,就连下颌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养这么个小东西,倒是挺有意思。 “走。”谢锦玉掂了掂他,“哄你睡觉去。” 苏橙赶回来时,就见平儿躺在谢锦玉怀中,一双大眼睛瞪得滴溜圆。 “这……”苏橙顿了顿,心中诧异,“你们兄弟俩干嘛呢?” 兄弟俩关系破冰,明明该是很温馨的画面,可平儿的表情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姐姐……”平儿小脸煞白,尾音都发着颤,“他坏,原本说哄我睡觉…却一直在给我讲鬼故事……” 天知道这两个时辰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想要逃离,可身子被头顶的男人死死摁着,动弹不得,家里又只剩他们两个。 那一个个故事听得胆战心惊,自己一闭上眼,就感觉屋子里到处都飘着东西。 偏偏那个狗男人还一脸不耐烦的说自己难哄。 “鬼故事?”苏橙斜睨了男人一眼,语气不善,“谢锦玉,你皮又痒痒了?” 瞧见苏橙,谢锦玉眉眼弯弯,毫不留情将怀里的小孩推到一边,温声道,“阿橙,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这孩子得被你吓哭了。”苏橙瞪着他,走到床边,轻轻揉了下平儿的小脑袋,“瞧瞧,给孩子吓出了一头的汗。” 谢锦玉耸耸肩,俊脸上闪过一瞬不耐,漫不经心地开口,“男娃娃的胆量就要从小抓起,连虚构的故事都能给他吓成这样,往后杀个人,岂不是连刀都拿不稳?” “胡诌什么呢你!”苏橙抬手掐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拧,“不会教点好的?” 谢锦玉捂着被一家之主揪红了的耳朵,不敢怒更不敢言。 见他出糗,平儿总算是开心了些。 “平儿呀,你先出去,我和你哥哥有话要说。”苏橙回眸看向他,笑意几乎要溢出眼眶,“你哥哥姐姐回来了,去和他们玩吧。” “好。”平儿乖乖听话,出门前对着谢锦玉轻轻呸了一声。 第283章 养了两个血包 苏橙敞开天窗说亮话,轻声开口,“我今日去了听谷巷。” 她十分自然的走到床边坐下,留意到她的动作,谢锦玉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手掌不安分的触上她的腰封,“又去找荣庆公主了?” “是去寻了一对夫妇。”苏橙打掉他作乱的手,板着脸道,“当家的姓隋,和夫人袁氏共有两子,长子在四岁时被人拐走,音讯全无,幼子五岁时在盘水镇走丢,下落不明。” 谢锦玉顿住,唇角的弧度逐渐压下来。 苏橙注意到他面上微妙的变化,轻声道,“锦玉,想必你也清楚这户人家的身份了罢?” 谢锦玉坐直身子,不咸不淡的开口,“你找到他们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完全没有苏橙料想的诧异。 “你……”苏橙察觉到异样,眉心轻轻蹙起,“你早就知道亲生爹娘是谁?” 谢锦玉扯了下唇角,微微颔首,“自从你与我说了身世之后,我便一直暗中查探,刘婶子说过我被谢家夫妇领进家中时,身形消瘦,穿的衣裳料子也不怎么好,瞧着像是没吃过饱饭似的,随时都能咽气,还以为我是穷山沟里的孩子。” “谢家老两口久不在家,二哥和我是靠着刘婶子救济长大的,她总说我小时候身上就一股药材味儿,杜老头儿来家中时,我拜了师,学起医来,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我隐有察觉,这或许是从亲生爹娘身上遗传下来的本事。” “杜老头儿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他和隋云川是老相识,他教我认药时偶然向我提起过此人,我便将记在了心里。” 谢锦玉抬起头,眸若秋水,“他们慌慌张张从山庙村跑到京城,就是因为我匿名给他们写了封信,信上说我清楚两个孩子的下落。” 苏橙抿紧粉唇,一颗心沉入谷底,“听你这语气,好似并没有认亲的打算?” 谢锦玉勾唇,笑得没心没肺,“从前想过,但自从你领回了平儿,就彻底歇了这份心。” “为……为何?”苏橙不解。 “初次见到平儿时,你重伤晕着,杜老头儿给他把脉时,便说过那孩子瘦得可怜,气血严重亏空,心口有一处指甲大小的新疤。”不知想到了什么,谢锦玉眸色冷了几分,“老头儿猜测,那道指甲盖大小的伤口或许是用来放血的。” “放血?”苏橙瞬间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蛊虫?” “没错,不愧是我的阿橙,聪慧过人。”谢锦玉扑哧一笑,又想凑过去求亲亲,被苏橙抬手推开。 苏橙神情阴沉,眸底尽是冷意,“正经点。” 谢锦玉心中失望,但总算收敛了些,指尖轻轻挑开自己的衣衫,露出瓷白的肌肤,临近心口处,赫然有一道微微凸起的淡粉色疤痕。 苏橙脸色大变,手颤巍巍的触上那道疤,眼尾有些发红,“你怎么也……二十年了,这疤痕居然还在……” 见她红了眼眶,谢锦玉唇角一勾,居然轻笑出声。 苏橙抬眼瞪向他,声音闷闷的,“你笑什么?” “你心疼我。”谢锦玉眉眼弯弯,瞧上去心情十分疏朗,顶着那张让人扇不下去巴掌的俊脸兴风作浪,手掌紧贴她的细腰,“二哥没我好看,阿橙不如嫁我。” 苏橙白他一眼,作势要抽手。 谢锦玉反应极快,攥住她柔软的小手,手心贴上心口,强迫她感受自己心脏的跳动,“阿橙,你也喜欢我。” 苏橙睨着他,平静开口,“谢锦玉,你可是你二哥亲手养大的。” “我自知对不起二哥。”谢锦玉在她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笑起来比女人还要风情万种,“只要阿橙心里有我,哪怕做小,一辈子见不得光,我也心甘情愿,若是可以,我倒愿意阿橙学古时候的武皇,也收了阿洺,这样,咱们才彻底成了一家人。” 反正二哥和阿洺没自己长得好看。 大方慷慨的俊美皮囊下,藏着狐狸一样的狡诈。 苏橙在他心口的疤痕上用力一掐,听着他沉沉的闷哼声,唇角微微上扬,“你倒是会指挥,可经过我同意了?” 谢锦玉面上无辜,眼底噙着温润笑意,像是撒娇般开口,“阿橙穿上裙子就不想负责了么?” 尾音轻轻扬,比狐媚子还会勾人。 他是真的很会使用自己这张脸。 苏橙抽手,说回正事,“不曾想,我贸然找过去,坏了你的局,你原本计划是什么?” 谢锦玉靠在软枕上,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没什么计划,只是想把这道疤,还给隋云川罢了。” 苏橙沉了脸,心中暗暗思忖。 依照谢锦玉如今的态度,认亲是完全不可能的事,系统给的任务,怕是难成了。 隋云川心术不正,对亲子也能下得了黑手,谢锦玉又是睚眦必报的性子,父子见面,无异于仇敌。 可隋云川干的肮脏事,袁韶倾真的知情么? “在想什么?”谢锦玉笑望着她,眸光柔和,“可是因为我的事在烦心?” “我露了面,隋云川八成是将我当作了写信的人。”苏橙轻叹一声,面色沉重,“我倒是觉得他那夫人或许不知内情,提起两个儿子,她情绪激动,与苦苦寻找孩子下落的慈母无异,相比之下,隋云川倒是平静许多。” “当然,不能以貌断善恶,袁氏或许在演戏。”苏橙捏了捏眉心,脑子里乱作一团,“他们用孩子的心头血供养蛊虫,不就相当于养了两个血包么?这种情况下,恨不得将孩子拴在裤带上,怎会让平儿走失?” 谢锦玉唇角弧度未变,“这也是我困惑的地方,平儿性子乖巧,绝不会因为贪玩在人生地不熟的盘水镇自己走丢,咱们搬来京城后忙里忙外,无心顾及三个孩子,平儿一直都在杜老头儿的视线范围内活动,从不乱跑。” “我猜测,平儿或许是袁氏亲手放跑的,只是后来遇到了岔子,逃亡路上受了伤,才丢了记忆。” 第284章 不能留在赵家 “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 苏橙立在廊下,穿着件素雅干净的襦裙,仰头望月,未施粉黛的瓷白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柔和。 清双执灯走来,在她斜后方站定,面露担忧,“小姐在这儿站了小半个时辰,是有心事?” “天逐渐凉了,改明儿给你和采莲裁制几身新衣裳。”苏橙唇边含笑,视线投向某一处,轻轻扬起下巴。 清双面上笑容一顿,将手中的灯盏轻轻搁在主子身边,静悄悄退下。 约莫一炷香过去,屋檐上传来忽然一声惨叫,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头顶扔进院中。 定睛一瞧,是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手脚都被拧断,连麻绳都没用上。 清双飞身而下,一脚踩在男人头上,沉声道,“腌臜玩意儿,敢来赵家爬墙,说,你主子是谁!” 男人疼得说不上话来,想要摇头,脑袋还被清双死死踩着,“冤枉……我冤枉!” 清双眸中闪过凶光,“还敢狡辩?我看你是——” “清双。”苏橙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小姐?”清双虽有不解,但还是乖乖照做。 苏橙蹲下身子,笑盈盈看着疼到面容扭曲的男人,“手脚被扭成这样,还嘴硬?” “我没有嘴硬!”男人欲哭无泪,四肢麻痹,“我真的没有主子,我是拿了一个人的银元宝,替他做一回事而已,他雇我来,只说盯着你就行,没说我会受伤啊!” 清双眉头紧蹙,低声劝道,“小姐,贼人的话不可信。” “我说的都是真的!”男人只恨这年头说真话都得挨打,扬声哭诉,“不信你们可以翻我裤子兜,我把银元宝藏里头了!” “下作的混账东西。”清双朝着他肚子踢了一脚,骂道,“谁愿意翻你裤兜?” 男人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哭得更大声了。 苏橙面上挂着明晃晃的不悦,“闭嘴,不然我就让清双打死你。” 男人倒还识趣,悻悻合上嘴巴,只是眼泪还挂着脸上。 苏橙睨着他,淡淡开口,“我信你。” 清双拧眉,眼底满是不赞同,“小姐,您……” “且听我说,”苏橙打量着趴在地上的男人,脚尖轻轻点在他沉甸甸的裤兜上,“他八成是个业余的,躲在墙后看我,被我发现了好几次,我才会在院子里站了小半个时辰,他连我这个没有武功的人都糊弄不过去,自然不是谁的死士。” 男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个……” 这姑娘好像是在骂自己。 苏橙眸中含笑,托腮望着他,“若你愿意供出幕后主使,药钱养护钱我全包,幕后主使给你多少钱,我翻一番给你。” “真……真的?”男人面上有些犹豫,小声问道,“你没骗我?” “这点小钱,我还不至于和你扯谎。”苏橙语气柔和,可莫名让人觉得脊背发凉,“你若应了,该给你的好处自然不会少,可你若不应……” 苏橙缓缓直起身子,抿唇笑开,“清双。” 下一瞬,匕首贴在男人颈间。 清双冷冷望着他,惜字如金,“不应,去死。” 男人吓得浑身一震,忙不迭开口,“我说!我说……那个人找到我的时候,蒙着面,看不清楚原貌,但他眉尾处有一粒红痣,很是显眼,从声音和身形上来看,是个男的,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这位小姐,不如你细想一想自己都得罪过谁。” 苏橙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懒懒开口,“得罪的人不少,但他们都死绝了。” 男人一时哑然,心中的恐惧翻倍,“我真的都招了,没有半点遗漏!求小姐饶我一命……” 苏橙垂眸,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清双,去找两个能信过的小厮,把他抬去附近还开着门的医馆。” “是。” 夜又深了些,梨湘苑仍旧亮着灯盏。 “小姐心中对那幕后之人可有猜测?”清双又取了根新烛,借了火,放在桌案上。 跳动的烛光映亮苏橙的侧颜,她微微偏头,松散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庞,“隋云川,他眉尾处有一粒红痣,初见时我瞧得真切。” “奴婢今日没跟出去,但听采莲提了一嘴,这姓隋的不是谢三公子的生父么?”清双不明白隋云川搞的是哪一出,可他冒犯自家主子,就已经是死罪了。 “小姐,要不要奴婢提前下手?” “犯不着,他若真有本事,又怎会随便拉个会点功夫的过来埋伏?”苏橙低垂着头,注意力都在面前的纸墨上,“你只需要派人盯紧了他,到底是锦玉的父亲,他的生死,只有锦玉能决断。” “是。” “小姐!”采莲推门而入,夜风吹动灯烛,连屋子里的光都跟着一晃。 “当心些!”清双连忙护住圆桌上的烛火,嗔怪地瞪她一眼,“今日风大,你就这般冒冒失失的闯进来,也不怕灯烛被吹翻了。” “我这不是太过心急了嘛。”采莲吐了吐粉舌,快步走到里头,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主子,“小姐,这是奴婢从一只信鸽身上发现的,上头的字与谢三公子有关,奴婢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送过来了。” “和锦玉有关?”苏橙蹙眉,抬手接过卷起来的纸条,展开一瞧,上头只写了一句话。 ——不可暴露隋家二子的下落,小心隋。 瞧着纸上的字,苏橙一颗心沉入谷底,她瞬间猜到了是何人在深夜飞鸽传书。 采莲探着脖子站在她身边,小声问道,“小姐,知道这件事的人没有几个,这纸上字迹娟秀,奴婢斗胆猜测,是白天见到的那个袁氏。” “你猜的没错。”苏橙捏紧纸条,看着灯烛的火舌将纸条吞没,“隋云川派人跟踪我,袁韶倾身为他的妻子,却深夜来信,可见二者离心。” “她能飞鸽传书,便是知道了我的住处,我藏无可藏。” “那还不如让奴婢和清双一刀抹了他们两口子的脖。” 采莲悻悻开口,清双也在一旁点头,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苏橙沉吟片刻,眸中闪过一瞬精光,“你们两个收拾细软,随我出去,稍后便动身,我们不能留在赵家,传口信给刘管事,让他告知父亲一切小心。” 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解。 “小姐,咱们是要去哪呀?” 苏橙扬唇,“你们两个切记,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第285章 以血养虫 - 听谷巷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里头的人在看清楚门外后,才放心开了门。 门开了又关,小巷子又重归寂静。 “这个时辰,你怎么来了?”荣庆穿着里衣,只披着件丈夫的外袍,小跑着过来,自然伸手接过苏橙的细软,“你这大包小包的,带了两个丫鬟都没能拿得下,是要出远门么?” 苏橙眉眼弯弯,笑容明媚,撒着娇道,“我打算来公主这儿借住两天,公主不会把我赶出去罢?” “我怎会赶你走?这可是你的院子。”荣庆瞪她一眼,嘴角却是压不住笑,“整日里就会贫嘴。” 白默衍微微皱眉,见两个丫鬟都提着四五个包袱,眼底闪过担忧,“阿橙,你实话说,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荣庆笑容一顿,连忙问道,“是有人欺负你了?” 苏橙有些忍俊不禁,轻轻拍着荣庆的手背,以作安抚,“我有驸马和公主护着,谁敢欺负我?” “别装。”荣庆定定望着她,神色不满,“若不是遇上难事,你怎会半夜过来?能让你跑出赵家,事情一定相当棘手。” “你可不是会临阵脱逃的性子。”白默衍面上认真,接过荣庆手中的行李,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大有一副不交代清楚就不让苏橙安心睡觉的架势,“赵家不待,谢家不去,反而是来了巷子里,说说吧,因为什么?” “你速速给我如实招来!”荣庆拉着苏橙走到石桌边坐下,板着脸道,“再大的事,都有我们给你撑着呢,只要不是天漏了,你就不必心慌。” 苏橙心中有一丝动容,眼眶也隐隐发酸,她垂下头,一五一十将隋家的事交代了个干净。 “居然就隔了一户人家。”荣庆刻意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我刚才声音不大……这夫妻俩也太不是人了,居然能把亲生孩子当作血包,供养蛊虫,这简直就是畜生!难道人还不如虫子重要?” 说罢,荣庆又红了眼眶,“谢三公子生得那般好看,没成想命居然苦成这样……” “嘘,不要声张。”白默衍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沉声道,“隋云川既然派了人跟踪你,那人未归,他一定明白自己露了馅,说不准行事会更加大胆。” “这院子附近有父皇留下的暗卫,非常安全,你就安心待在这儿,不会出岔子的。”白默衍沉默一瞬,又继续开口问道,“依阿橙之言,锦玉自幼离家,他们又失去了平儿,这几个月里,那些个蛊虫靠谁养着?” 荣庆下意识回答,“自然是隋云川自己。” 白默衍摇摇头,否认了她的想法,“他都能对亲生孩子下手,怎会是愿意用自己心头血养蛊虫的人?” “你的意思是……”荣庆顿了顿,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用袁韶倾的血……” “我就是这般猜测的。”白默衍颔首,神色凝重,“阿橙,你见到他妻子时,可有留意身材胖瘦?” “我只粗略的打量过她,单看身形,袁韶倾比我瘦一圈。”苏橙也回过神来,皱着眉头回应,“她肤色白净,虽说衣着简朴,但却上了口脂,所以我判断不出她的气色。” “八成让我猜对了。”白默衍长叹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或许是因为她正在经历从前两个孩子的伤痛,才会传信给你,让你藏好两个孩子的下落。” 荣庆气得浑身发抖,“这个贱男人……改明儿落在我手里,非要扒下他一层皮!” 白默衍拿她没办法,只能轻声安抚着,“你莫要情绪激动,当心孩子。” “孩子?”苏橙一下子抓到重点,连忙看向荣庆尚且平坦的小腹。 一提到孩子,荣庆不得不安分下来,对着苏橙羞涩笑笑,“才一月多,我本想着等三月胎稳再告诉你们,哪承想被你提前知晓了。” 苏橙忙不迭起身,小声叮嘱道,“既然有了身孕,大半夜的还站在外头做什么?快回屋子里,空着的西厢房我自己收拾,等明日一早,我给你好生补补。” “欸……” 荣庆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苏橙轻轻推搡着劝回了屋里。 白默衍本就对自己的女人纵容,如今爱的人有了身孕,更是宠得无法无天,如今苏橙来了,刚好多了一个能看管荣庆的人。 “你们两个好好呆在家中,我去盯着隋家。”白默衍交代一句,便回屋去掏出了自己的夜行衣,穿戴整齐后才出来叮嘱苏橙,“切记,你不可再露面了。” 隔壁隋家 “你不要过来…求你……” 袁韶倾身子不断朝后缩去,可身后就是墙,她退无可退,只能顶着一双核桃眼哀求,“夫君,我求你了,我们不管那些蛊虫了好不好?” 屋门口,隋云川面朝着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虽是笑着,可眼底的狠意毫不掩藏,“夫人,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要前功尽弃么?” “可是我好疼……”袁韶倾凤眸里尽是恐惧,身子止不住的打颤,如今,她除了哀求别无他法,“一日要取两次血,伤口连愈合的时间都没有,血肉被生生剥开,我每次都要疼昏过去!” 隋云川逐步逼近,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烁着疯狂,“夫人,乖,它们要得不多。” “可这么多年过去,那些虫子已经长成婴儿大小了!”袁韶倾用被子裹住自己,牵动伤口,血腥味在屋子里弥漫。 隋云川闭上眼,血腥气不断涌进鼻尖,他居然露出一丝享受的神情,“夫人,这些蛊虫食了你的心头血,与你的亲生孩子无异,倘若有朝一日我们被逼到死路上,这些蛊虫是可以救我们性命的。” “不……我不要!”袁韶倾再也不想听他的哄骗,声调拔高,“隋云川,我是你的妻子!凌儿和襄儿在你手里吃了那么多苦头,如今,你要把利刃对准我吗?” “不要?”隋云川轻轻挑眉,嘴角的弧度骤然放大,“那可由不得你了。” 第286章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匕首高高扬起,男人嘴角的笑意逐渐疯魔。 “你以为,自己哪来的资格和我说不?”隋云川缓步上前,刀尖的寒光映射在他眼底,嘴角勾着戏谑地笑,“韶倾,只要你愿意献出一点点心头血,我们可以做一辈子恩爱夫妻。” 袁韶倾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卑微至极,不顾伤口的疼痛,跪在床上,一遍遍给隋云川磕着头,“夫君,求你放过我,我可以出去……去骗,去绑,一定能给你找到新的供血人,好不好?” “我只要你的血。”隋云川伸出手去,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虽是笑着,但眼神冷得像冰,“我爱你,又怎会容忍别人的血来玷污我们的蛊虫?” “韶倾,你莫要忘了,当年是你亲手将蛊虫交给我来养的。” 隋云川轻轻抚上她柔美的脸颊,感受着面前女人的颤栗,勾唇,一耳光落下去,打偏了她发髻上的银簪。 袁韶倾被扇倒在床,浑身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这么多年,靠着给那些达官显贵供送蛊虫,我们夫妻俩赚得是盆满钵满,哪怕隐居在山村,我也丝毫没有亏待过你。”隋云川抓住她的头发,粗暴将她提起来,“可你呢?居然亲手放跑了隋劭襄,如今我要取你的血,你反倒怕起来?” “凌儿和襄儿是你亲生的,是隋家的孩子呀!”袁韶倾哭得泪眼模糊,恨不能将自己的一颗真心挖出来给丈夫瞧瞧,“夫君,我们再寻一个供养人好不好……你放过我……” “闭嘴。”隋云川用刀尖拍了拍她的脸颊,笑容玩味,“孩子?他们都是来分走我万贯家财的,之所以让你生下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成为供养人,可没想到,隋劭凌四岁被拐,隋劭襄又让你亲手放跑,是你将我逼成了现在的样子!” “若他们两个还在,我们依旧能供上蛊虫,就有数不尽的财富!” 袁韶倾痴痴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迷惘。 隋云川就像是变了个人,让她极为陌生。 “你不是我夫君……”袁韶倾嘴里念叨着,脸色因失血而变得煞白,“云川他不会这样对我的……” 可隋云川再也不能听进去她的话,手中的匕首高高扬起,瞳孔因为兴奋逐渐瞪大,“很快就会过去的,韶倾——” ‘砰’的一声,隋云川身子突然僵住。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袁韶倾愣愣抬起头,血花在她眼前炸开,温热的鲜血喷在她脸上,吓得她呆若木鸡。 “聒噪。” 院子里忽然响起道声音,袁韶倾浑身一震,身子下意识往墙里缩了缩,“谁……谁在外头!” 屋门被轻轻推开,薄薄的门板上有一处圆洞,男子缓步走进来,手中还握着火铳。 “你……”袁韶倾彻底傻了眼,像是被一道惊雷给劈中,愣愣瘫坐在床。 原因无他。 这个男人,长着和襄儿一模一样的脸。 “你是……凌儿?”袁韶倾眼中溢出泪来,想要起身靠近,又惧怕他手中的家伙什。 谢锦玉漫不经心地转动手腕,金色手铳隐隐闪着光亮,映照出他眼底地森然杀意。 隋云川咽了气,一双眼睛瞪得僵直,临死也不肯闭上。 谢锦玉绕到圆桌,走到他身边,轻轻拽出他虚握着的匕首,眼底闪过凌厉,抬手,刺下。 血喷溅在他脸上,谢锦玉低低笑了声,手上逐渐用力,匕首在隋云川的心口转动,慢慢的,豁出一个血洞。 “凌儿!”袁韶倾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是她头一胎生下的孩子,“他到底是你父亲……你怎能……” “我为何不能?”谢锦玉将匕首拔起,用挥刀斩下隋云川的二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书上都说,不完整的尸体入不了轮回,像他这样的衣冠禽兽,下辈子也用不着成家育子。” 瞧见扔在地上的那一小节烂肉,袁韶倾身子瘫软,泪水不受控制的滚落。 “你爱他胜过爱自己,就活该受这些苦头。”谢锦玉百无聊赖的转动匕首,嘴角勾起温和的笑,可那双与她相似的凤眸里不见半点温情,“我原以为你是个好人,不成想,竟也是助纣为虐的人渣。” 袁韶倾顿住,脸色更是白了几分,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被褥,“凌儿…我是你娘……” “你配吗?”谢锦玉低头轻笑,声音很轻,“你眼睁睁地瞧着隋云川这个畜生对我下手,四岁那年,是人伢子救我一命,才让我没有葬身虫腹,伤我一个还不够,你又纵容他对幼子下手。” “或许是你到了年纪,那可笑的母爱疯涨,亲手放跑了自己的孩子,却让自己陷入万丈深渊。”谢锦玉嗤笑,眼底尽是讥讽,“被压在床上放心头血的日子里,你又在想什么呢?” 袁韶倾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原本美艳大方的容颜也因为失血而显得苍老几分,“我……我自然是觉得对不起你和襄儿……” “是吗?” 谢锦玉缓步走向床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袁韶倾的心上。 “若是方才我没听到你们二人的谈话,估摸着就会信了。”谢锦玉轻笑一声,目光扫向她,像是在打量一只弱小的蝼蚁,“你的眼泪是假的,悔恨也是假的,你只是懊恼,恼自己没有在放走幼子的时候立马找来一个新的供养人,给那些恶心的蛊虫续上心头血。” 袁韶倾止不住的打冷颤,谢锦玉的话像刀子,毫不留情刺进她心窝,比割肉取血还要疼上几分。 “凌儿……娘不是……” “难道别人的命就不算命么?” “难道那些无辜的人就活该落在你们手里,任由你们压榨取血么?” “去骗,去绑……这些歹毒的话,你是如何开口的?” “隋云川是畜生不假,可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谢锦玉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吐出的话裹挟着冰冷刺骨的寒意,“身子里流着你们两个败类的血,真让我觉得恶心。” 第287章 你亲亲我就好 “凌儿……” “你怎么可以对自己亲娘说出这样的话!”袁韶倾备受打击,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不管怎样,我放走了你弟弟,在你心里,我难道连个好母亲都算不上吗?” 她软弱无能的模样映在谢锦玉的眼底,他面上浮现点点厌倦,手上用力,将匕首刺进棉被中。 袁韶倾不可控制的发出一声尖叫,悻悻看着他,生怕他挥刀杀了自己。 见她反应这么大,谢锦玉勾唇,嗤笑出声。 末了,他转身离开。 “凌……凌儿……” 身后传来女人的低声呼唤,谢锦玉脚步未停,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施舍给她。 于他而言,这份陌生的血缘关系令他作呕。 瞧见屋门被合上,袁韶倾紧绷的身子总算松了下来,心跳逐渐平稳。 还好…… 还好自己还活着。 凌儿虽怨恨自己,却也没舍得对自己痛下杀手。 余光瞥见床边的血色,袁韶倾大着胆子爬下床,靠近那具尸体,手在自己爱了许多年的男人身上摸索,直到翻出一枚钥匙,嘴角才抽搐着向上扬起。 “蛊……”袁韶倾捏着钥匙的手用力到发颤,眼角溢出贪婪,“终于回到我手里了。” 下一瞬,眼前亮起火光。 袁韶倾猛地抬起头,她一门心思都扑在钥匙身上,完全没发现门外的身影一直未曾离开。 浓烟冲天而上,木材燃烧的气味刺鼻难闻,一团团黑烟直往屋里冒。 “凌儿……凌儿!” 袁韶倾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费力起身,想要冲到门前,却被忽然漫过来的烈火击退两步。 “凌儿,我是你娘啊!” 屋内传来女人崩溃癫狂的怒吼声,谢锦玉半垂着眼睛,冷冷看着火将门上的锁头吞没,目光逐渐变得决绝。 “我叫,谢锦玉。” “从前是,往后也是。” 从屋檐上飞下一道身影,白默衍脚尖轻点,安安稳稳落在地上,抬眼看向那道单薄的身影,一时哑然,“锦玉公子……” 谢锦玉掀开眼帘,眼神空洞,了无生机。 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卡住,白默衍张开嘴,才发觉自己连半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你是谁?”谢锦玉握着手铳的逐渐收紧,目光投向他时,彷佛在看一个死人。 白默衍察觉到他眼底的杀意,急忙开口,“三公子,阿橙在隔壁等你。” “……阿橙?”谢锦玉混沌的眸子恢复清明, 瞧见白默衍点头,谢锦玉收了火铳,对屋内女人的尖叫充耳不闻,“她在哪?” “巷子正数第三间。” “多谢。”谢锦玉还算礼貌,对着他点头答谢,径直出了隋家。 等到他离开,白默衍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下来,“这小子……居然还有手铳?” - 西厢房门前,两个丫鬟进进出出,打水擦桌洗地。 苏橙有心想要帮忙,都被她们给挡了出来。 “这两个丫头倒是好的,舍不得你劳累。”荣庆站在窗子口,身上又多了一件衣裳,“苏橙,明天我想吃河鱼。” “明日晌午就给你炖。”苏橙头也没回,咬着嘴里的葵花子,“公主殿下,不让你出屋子是为了不让你受风着凉,你站在窗户口是几个意思?” 荣庆瘪了瘪嘴,神色不满,“你们都能随意走动,为何偏偏就我不行?我一点都没觉得外头风凉。” 苏橙轻轻哼了声,对她的抗议视若无睹,“反驳无效,回去。” 身后传来重重关窗子的声音,苏橙嘴角忍不住上扬。 “阿橙。” 熟悉的声音在院中响起,苏橙微微一愣,旋即回头,冷不防对上了一双脆弱无措的凤眸。 “谢锦玉……”苏橙猛地起身,目光触及到他脸上和衣领处的血迹,瞳孔蓦地瞪大,“你……” 你杀了隋云川和袁韶倾。 这句话就卡在嘴边,可苏橙一见他泛红的双眼,一瞬间什么都问不出了。 “阿橙,我好想你。”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许是怕苏橙厌烦自己身上的血渍,谢锦玉定在原地,不敢上前,只能用一双眼睛去诉说自己的爱恋。 他委屈的快要疯掉了。 二哥有娘疼,四弟有爹爱。 唯有他, 什么都没有。 “你还有谢家。” 谢锦玉眸光一晃,颤抖着抬眸,忽然惊觉自己将心底的话给说了出来。 “你还有我。” 谢锦玉安静的站在原地,眼底原本消散的光芒又重新聚起,眼眶透红,喉结浅浅滑动,“阿橙。” 声音很轻。 呼吸也轻。 下一瞬,离自己还有几步距离的姑娘忽然扑进自己怀中,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腰身,小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谢锦玉,好好活着,就算是为了我,不要再见血了。” 谢锦玉低下头,只能瞧见她发髻上的玉兰银簪。 他知道,这是二哥送给她的礼物。 阿橙向来珍视。 谢锦玉背脊微弯,轻轻抬手,利落拔掉银簪,姑娘的头发松散开,凌乱的披在肩上。 苏橙诧异抬眸,还不等瞧见他的神情,就被堵住了粉唇。 谢锦玉抬手将她搂进怀中,加深了这一吻,动作极其温柔。 “我喜欢……” 他的气息微弱,声如蚊呐,苏橙只能扬起下巴,被迫踮起脚尖,含糊问道,“你说什么?” “我喜欢……我爱你。” “阿橙,我的情意,不输任何人。” 苏橙被亲得腿软,手探上他的胸膛,尝试着将他推开,无果。 几个呼吸间,苏橙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走水了!各家各户都醒醒,出来个老爷们儿救火!” 苏橙猛地瞪圆了眼睛,望向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咬上他的薄唇。 谢锦玉吃痛抬眼,瞧见她眼底的羞恼,眼中笑意加深,主动领罪,语气像是撒娇一般,“是我做的,我该打。” 话落,他乖乖将那张脸凑过去,眸中含笑,“阿橙,当心手疼,你挑个趁手的家伙再往我身上招呼,好不好?” “滚蛋!”苏橙气得踩上他的脚,用力跺了跺,“你就不怕误伤了其他人?” “不会,我去时早就给当差的衙役留了信,他们一定会来救火的,这场火能带走的只有该死的人。” 谢锦玉深知工作留痕的重要性,绝不打无准备之仗。 苏橙斜睨着他,懒懒开口,“这么聪明,我是不是该夸夸你?” “不必。”谢锦玉凑到她面前,薄唇抿出一丝浅笑,“你亲亲我就好。” 第288章 觉醒 秋雨绵绵,视线之内一片朦胧。 这雨水无穷无尽,连着下了好几日。 “侍郎,小将军!” 安智诚撑着伞站在马车旁,瞧见不远处朝自己走来的两道瘦高身影,连忙朝他们摆手,示意自己在这儿。 等到二人走到面前,安智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恭喜侍郎大人,恭喜小将军喜得封赏,这雨估摸着又要下一天,姑娘早就在家里头支了铜锅子,等着咱回去呢。” 谢肃州见他一脸激动样,忍不住出言调侃,“冷不丁改了称谓,倒是让我恍然。” “如今公子是户部的左侍郎,那我在外的称谓自然是要跟着变,总不能一直唤郎中罢?”安智诚是打心眼里替他高兴,在他心中,早就将谢肃州认作了主子,“这都秋末了,终于等来了提拔,姑娘说了,今儿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说着,安智诚凑上前来,小声道,“如今京中上下人人皆知,谢家兄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那些朝臣上赶着来巴结,给咱家送了不少礼呢,库房都快堆不下了,我正琢磨着再腾出一间屋子来放东西。” 谢肃州面上无奈,低声笑道,“那些东西我都用不上,你拿些回去,不是才将爹娘接来了京城么?正好拿去添置家里的新宅子。” “那怎么好意思呀?”话虽是这样说,但安智诚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走走走,咱快回家,锅子正等……啊不不不,姑娘正等着咱呢。” 谢肃州有些忍俊不禁,微微颔首,“回吧,别让阿橙等急了。” 安智诚放下脚凳,谢肃州先一步上了马车。 “小将军……” “宁远将军,留步。” 身后遥遥传来一道声音,谢洺脚下一顿,蹙着眉头循声望去,颜昇大步朝这边走来,身侧还跟着打扮华贵的卢卿卿,身后跟着几个努力撑伞的宫人。 余光瞥见自家马车的帘子轻轻抖了下,二哥藏在里头,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打算,谢洺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俯身见礼,沉声唤道,“殿下。” 颜昇见了他,立马换上一副笑脸,“你们谢家兄弟今日一同得赏,朝中上下都觉得新奇,我特意在醉仙楼设了宴,给你和谢御史庆贺。” 谢洺垂眸,神色不卑不亢,“多谢殿下好意,但家中早已备好了午膳,我不便在外耽搁。” 颜昇面上的笑容淡了些。 “谢将军,殿下也是一番好意。”卢卿卿极会察言观色,见他脸色不佳,适时开口,“你们兄弟俩得了提拔,殿下是发自肺腑的高兴,原本给你们备了厚礼,怕你们兄弟脸皮薄,所以先一步送去了府上。” 说罢,卢卿卿深深看了眼谢洺,说出口的话意味深长,“家宴,随时都能吃,但贵人,可不常有。” 闻言,颜昇背脊微微挺直了些。 谢洺扬眉,目光在二人身上游走,片刻后扯了扯嘴角,“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虽年轻但这道理也是懂的,家人还在等候,失陪了。” “你!”卢卿卿面上闪过诧异,眼睁睁看着他上了谢家马车,气得跳脚,“这谢四,还真是个木头疙瘩!” 马车扬长而去,颜昇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卢卿卿还在一旁气呼呼的跺脚,小声骂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个男主怎么没一个领情的……该死!” “卿卿。” 听到身侧传来的声音,卢卿卿身子僵了一瞬,缓缓侧眸,瞧见了颜昇阴沉的脸。 “你不是说……谢洺贪恋功名,一定能为我所用么?”颜昇咬着牙,嘴角绷直,“在甘州,你我初遇,你便说自己精通相术,可比肩古时许负,在甘州时也确实料准了一些事情,可为何回了京城,你的相术便失了灵?” 触及到他暗藏凶光的眼神,卢卿卿不禁打了个冷颤,抬手抓住他的衣袖,为自己开脱,“殿下,民女在您身边呆了这么久,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虽说过去一两个月是出了些差错,可也不能否了民女从前的功劳。” “一切问题都出在谢家三兄弟身上,还请殿下给民女一些时间,定能查清这谢家的猫腻。” 颜昇木着脸从她手中扯出衣袖,眼神森寒,“我再信你一次,若不能查清,后果你知道的。” “一月前,你在醉仙楼出尽窘态,让我颜面尽失,如今又害得我在臣子面前掉了脸子,你就在此好好醒醒神吧。” 颜昇转身离开,带走了所有宫人,独留卢卿卿一人留在原地。 “殿下——” 任由卢卿卿怎么呼喊,颜昇都没有再回头。 雨势渐大,浇透了她的衣裳,卢卿卿恨恨咬住嘴角,眼尾泛红,“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和我知道的不一样呢!” “不行,我一定要搞清楚谢家的猫腻。”卢卿卿眸中闪过凶光,长指甲用力掐进掌心,“我绝不能……绝不能再回到黑窑子里去!” “老天爷选中我,让我觉醒知晓一切,我定是与众不同的……一定是……” - 谢家宅子 “公子,当心别淋了雨。” 放下脚凳,兄弟俩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屋中,锅子底下的火烧得正旺,热气将屋子熏得暖烘烘的,采莲站在桌边,正给主子布菜。 “再放半盘子肉进去,你就去外头和清双一起吃吧。”苏橙夹起肉片放到三个孩子碗中,笑着与采莲搭话,“早就喊你去吃了,非要在这儿忙活。” “奴婢合该伺候主子。”采莲眉眼弯弯,瞧上去甚是乖巧。 “姑娘,二位公子回来——”安智诚话说了一半,还没进屋,就闻见了飘出来的肉香,诧异挠头,“咦,姑娘咋吃上了?” “许是等得饿了,没事,不能让她饿着肚子。”谢肃州唇角轻轻上扬,伸手推开屋门,左脚才踏进屋中,面上的笑容瞬间凝住。 入目,是一屋子的莺莺燕燕,身上穿得清凉,听到声音齐刷刷朝着门口望来。 苏橙坐在圆桌边,也跟着笑盈盈抬眸,“瞧瞧,这不是我们的侍郎大人和谢小将军么?” 第289章 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 “愣着做什么,快进来。” 苏橙笑着朝门外三人招手,只是面上那笑,怎么看怎么怪异。 谢肃州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这一屋子的女人是从哪来的,再见阿橙的笑脸,更是吓得腿肚子直软,压根不敢凑近。 枪打出头鸟,谁先进去谁就要被迫承受女主人的怒火。 事已至此……没办法了。 “四弟,快进去,阿橙叫你呢。” 谢洺微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向平日里最是靠谱的二哥。 谢肃州别过脸去,拒绝与他对视,还贴心的将门口让了出来。 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住了。 “我……”谢洺哪敢进去,他甚至不敢对上苏橙的视线,心中怒火翻涌。 他现在知道卢卿卿口中的厚礼是什么了。 一对狗男女,往后若是落在自己手上,非要剥了他们的皮不可! 见两人迟迟不动,僵持着谁也不敢先进门,苏橙笑容消散,将手中的木筷子重重拍在桌上,“让你们滚进来,都聋了么!” 谢肃州和谢洺齐齐一震,同时动身,一起挤在门前。 “二哥,你方才可说了,阿橙是叫我呢。”谢洺努力将身子往前挤,几乎要把后槽牙给咬碎了,“你着什么急?” “哥方才是听错了,阿橙叫的人是我。”谢肃州力气不敌能上阵杀敌的四弟,只能用力拉扯着他的腰封,“听话,先让哥进去。” 一阵拉扯过后,谢洺率先进了屋子,额上渗出一层薄汗,不等苏橙发难,就先一步对着那些莺莺燕燕开口,“你们是谁放来的?半点规矩都没有!” 苏橙单手托腮,笑得明媚,“我放进来的。” 谢洺僵住,一时失语。 谢肃州抿紧薄唇,努力憋笑。 采莲小心翼翼抬头,视线在几个主子身上一一掠过,嘴角抽搐着上扬,“小姐,奴…奴婢……忽然饿了,先下去找清双了。” 话落,她忙垂下头,从兄弟俩身边跑走。 兄弟俩目送着采莲离开,心更是往下沉了几分。 好了,现在连能帮着说几句软话的人都没有了。 安智诚对上自家公子投来的求助视线,朝他抱了抱拳,毫不犹豫转身,撑着伞从长廊下溜走了。 “这些都是大皇子送来给你们暖院子的。”苏橙唇角轻勾,隔着锅子弥漫的热气,有些看不清她的眼神,“两位大人如今地位水涨船高,都用上娇娘伺候了。” “此事跟我是半点关系都没有。”谢肃州率先开口,抬手一指,不顾弟弟震惊的眼神,神色十分认真,“这些人都是大皇子给阿洺备下的厚礼,我完全不知情,还求阿橙大人明察。” 余光瞥见阿橙朝自己投来视线,谢洺险些将嘴里的软肉给咬烂,对着那些女人喊道,“在我眼前消失,从哪来的回哪去!” 十几个莺莺燕燕手足无措,面面相觑后,识趣离开,走在最后的人还不忘替他们关好屋门。 “该死,那个颜昇最好别有一丁点把柄落在我手里!”谢洺气得脸色铁青,刚想要开口解释,就见苏橙缓缓起身,就连桌旁的三个孩子也撂了筷,“阿橙,你听我说——” 苏橙抬手,指尖轻轻点上他的心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们两个,今天没饭吃。” 话落,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三个孩子也一溜烟跟着跑了。 还不等谢洺回过神来,聪明的人就已经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苏橙用过的碗筷,捞着锅子里的肉渣和没吃完的青菜。 再不赶紧吃两口,就只能喝汤了。 “该死……该死!”谢洺气得不轻,在心里记了颜昇一笔,“还想着拉拢我,做梦!我非要将他们两个大卸八块不可!” “就说了那个卢卿卿不简单,早该杀了。”谢肃州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今天你就饿着吧,卢卿卿和颜昇的事你不必费心了,交给我。” “娘,你为啥让那些女人进来?”苏知筠扬着小脸,一脸不解,“明知道她们来者不善,赶出去不就好了吗?娘还给她们每个人二十两纹银,翠翠都觉得亏得慌。” 苏橙拉着她的小手,笑得温和,“她们都是苦命人,被当作货物一样送来送去,里头有几个还是为了给家里还债才卖身过来当小妾的,若是手里能有点银钱,或许能有不一样的生活。” “因为娘亲心善,她们才会心甘情愿的离开,若非如此,她们没完成背后主子给的任务,才不会主动离开呢。”苏忱撇撇嘴,和平儿肩并肩走着,“这些小把戏,连我一个孩子都能看得明白。” 苏橙面色温柔,领着三个孩子走在长廊下,廊外淅淅沥沥掉着雨滴,她身上还留有那些莺莺燕燕的脂粉香。 拿女人作戏。 的确该死。 苏橙眸中闪过一抹深意,轻轻垂眼,遮住眼底的狠意。 - 城郊三九庙 “主子,您要的人带来了。” 鼓鼓囊囊的麻袋被人随意扔在地上,里头发出女子的一声轻哼。 “给她解开,你退下吧。” 麻袋被人抽走,里头的人重见光明,有些不适的眯起了眼睛,许久之后才适应光亮,缓缓睁开,抬头便瞧见了那个偶然一见便让人过目不忘的姑娘。 “你…你要干嘛……”她不断向后退去,直到身子抵上破庙的门板,才哆哆嗦嗦开口,“你是赵家的小姐,对不对?” 苏橙朝她笑笑,慢吞吞向她靠近,“你认识我?” “自然……你是谢肃州的未婚妻。” 苏橙微微挑眉,眼底多了几分兴趣,“那我该叫你什么呢?是卢卿卿,还是——觉醒者?” 闻言,卢卿卿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眼底映照着她的笑颜。 “难怪,难怪你才在京中出现就将主意打到了谢家,是知晓了他们的身份,对不对?”苏橙掂量着手里的短刀,唇角的弧度逐渐加深,懒洋洋开口,“一个偶然觉醒的纸片人,不过是探知了部分剧情走向,就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妄图改变一切。” “你说,”短刀出鞘,苏橙眸中闪过寒芒,“我该怎么惩罚不自量力的人呢?” 第290章 读心术开启 “你到底是谁……” 身子靠着冰凉的门板,卢卿卿止不住颤栗,“怪不得三个男主变化这么大,是不是你也觉醒了?” 【一个蝼蚁,也敢跟我的宿主相提并论!】 系统在脑海中炸毛,苏橙垂眸,用匕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眼底的笑意不达深处,“我与你,云泥之别。” 卢卿卿眼中蓄满泪水,努力想要看清刀尖离自己的咽喉还有多远,声音里都裹着颤,“姐姐……我不是有意要与你为敌的,我从小就被赌鬼舅舅卖进了黑窑子,眼看窑子里的老鸨就要让我接客了,我意外受伤磕到了头,这才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个话本。” “姐姐,我是被生活逼的没了退路,不得已才寻上了大皇子。” 大滴大滴泪珠从脸颊上滚落,卢卿卿咬住下唇,面上哭得可怜,心中却在暗暗思忖。 那些被大皇子送去谢家的女人全都被退了回来,有嘴上把不住门的透露赵家小姐给了她们每人二十两纹银。 善良过头,可就是蠢了。 自己只需要掉两滴眼泪,还愁拿捏不住她? 【宿主,读心术开启,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卢卿卿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橙目光懒散地扫过她,手腕一转,锋利的刀尖在她白净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啊!”卢卿卿吓得尖叫,身子靠在门板上,彻底瘫软,“你……你为何不肯放过我?” “若按你知晓的一切来,如今才是深秋,这个时候勤王和汝阳王应该正打得难舍难分。”苏橙饶有兴趣地开口,垂眸看向大惊失色的卢卿卿,犹如在审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你猜猜看,为何回京一月却不见勤王霍北庭?” “是你……”卢卿卿这时才真的怕了,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早就听说了勤王谋反被当场诛杀的消息,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的觉醒让故事有了偏移,没想到…… 居然有人先下了手。 “是你对不对?” 破庙里响起苏橙的一声轻笑,她瞧着卢卿卿额上滚落的汗珠,微微扬眉,“怕了?” 她的轻语让卢卿卿浑身战栗,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了。 “霍北庭临死前万分不解,搞不清楚自己为何机关算尽却满盘皆空,无论他想出什么新点子来,敌方都能轻松化解。”苏橙垂眸看着刀尖上的血迹,用卢卿卿的衣领轻轻擦拭干净,“而在剧情里,你打定主意要跟着的颜昇可是从一开始就出局了。” “你以为知晓一切,就能稳赢么?” “剧情不容撼动,正统永远是正统。” “即便没有我,霍北庭也是必死之局,汝阳王实力强劲,又有谢家兄弟辅佐,江山落在他手中是早晚的事。”苏橙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眼中闪过一丝悲悯,看向她的眼神宛若在看一具尸体,“书中所谓的男主,该是颜辞才对。” 独得皇帝老爹偏爱,坐拥无数忠臣良将,愿意为了他上刀山下火海的人足有一箩筐。 即便臣子再有本事,跟错主子,也是必死无疑。 “怎么可能……”卢卿卿呼吸粗重,眼底闪过浓重的恨意和不甘,“难道我算来算去,都是瞎胡闹么?” 身子虚弱无力,卢卿卿闭上眼,脑海中不停浮现生活在黑窑子的时候,打骂挨饿是常有的事,被脏客随意揩油的次数更是多到数不清。 这样的日子…… 她才不要再过! 卢卿卿冷不丁睁开眼,突然用头撞向苏橙,嘴里大声喊着,“贱人,你去死!” 苏橙闪身避开,却被她撞上手腕,匕首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卢卿卿挣开手上的麻绳,方才对峙时,她就已经悄悄在做准备了,捡起匕首,在地上打了个滚,利落扯散脚上的绳子。 刀尖对准苏橙,卢卿卿面上闪过一丝阴狠的笑,“你与我最本质的区别,就在于我是吃惯了苦头的,我从泥坑里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你区区两三句话就想让我认输,做梦去吧。” “赵小姐,你是千金之躯,与我这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人可不一样。”卢卿卿逐步逼近,眼底杀意乍现,“只要你死,我就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天命之人。” “可惜,你连最后一次机会都丢掉了。”苏橙后退两步,靠近庙门,懒懒扯了下粉唇,并无卢卿卿意想中的惊慌失措。 有读心术在手,苏橙怎会不知道她的小动作? “锦玉,杀了她。” 话音落地,苏橙身后的门被人缓缓拉开,露出那张阴鸷俊脸。 谢锦玉凤眸微眯,目光从身前的姑娘慢慢移向对面握在手中的短刀,挑眉,笑得温和,“我很欣赏你的胆识。” 说罢,在卢卿卿震惊失措的眼神中,缓缓掏出手铳,对准了她的脑袋。 谢锦玉扬唇,宽袖滑落露出半截手腕,眼底泛起幽光,“下辈子,记得选个软柿子捏。” “等……等等!”卢卿卿快要被嫉妒和不甘吞噬,刀尖指着对面的女人,扬声吼道,“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么?醒醒吧!苏橙与我没什么两样,她也是觉醒者,对你们好只是有利可——” ‘砰’的一声, 巨大的声音在破庙中回响,卢卿卿头骨被打碎,连头发都焦了大半,惨不忍睹。 苏橙别过脸去,余光瞥见谢锦玉慢条斯理地收起手铳,心下有几分触动,“为什么不听她说完?” “将死之人,何必言尽?”谢锦玉完全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反而还引以为傲,“她骂阿橙,我不喜欢,就送她早一刻去见阎王。” 一路上,苏橙望着被他紧握不放的手,粉唇微启,轻声问道,“若她说的都是真的呢?” 谢锦玉头都没回,语气里染上几分笑意,“什么是真的?” 苏橙深吸一口气,轻轻垂下小脸,“我对你们好,一开始的确是有利可图。” “最起码我们身上还有你在意的东西,不是吗?”谢锦玉回眸轻笑,他今日换了身朱红色的外袍,更衬得他肤色冷白如瓷,“我最怕的……是你什么也不图。” 第291章 王妃之位必然是你的 “我对你好,是图你这个人。” 谢锦玉微微用力,握紧了她的小手,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阿橙对我好,合该也图点东西。” 他的掌心温热,苏橙脸颊也跟着发烫。 谢锦玉他……这么喜欢自己? 苏橙拧眉,沉默着启用读心术。 【……】 一脑袋的黄色废料。 苏橙方才还泛着红晕的脸颊瞬间变成菜色,用力瞪向男人的后脑勺,咬着牙道,“谢三,我喜欢正经一点的男人。” 谢锦玉微微顿住,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了她一眼,旋即失笑,“二哥倒是正经,只是和这样的人多相处难免无趣,阿橙不如要了我,往后,我就是阿橙的乐子。” 苏橙抿紧粉唇,气极,将手帕甩在他脸上,“你这模样,活像是地痞流氓。” 谢锦玉仰起头,手帕遮住他的眉眼,挂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鼻尖涌入姑娘身上的清香,他咬住下唇,手指蜷缩,轻轻扫过姑娘的手背,“阿橙,莫要心急,若你喜欢蒙眼,回去我便试给你看。” 他微微俯身,即便视野不清晰,也能准确找到苏橙的位置,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蒙上眼,别的感官会更强烈,阿橙想不想——唔!” 脚背忽地一痛,谢锦玉蹙眉闷哼,下一瞬,面上的手帕被人撤走,眼前逐渐明朗,入目是姑娘泛红的小脸,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 “色胚,你今日就用这双腿走着回家!”苏橙气得不轻,收起帕子径直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谢锦玉喉结滚动,轻轻叹了一声,大步上前,将她拦腰抱起。 “啊!”苏橙下意识搂紧他的脖颈,杏眸圆瞪,“谢三,放我下来!” “你喜欢我。”谢锦玉步子轻快,嘴角忍不住的上翘。 “你放屁!”苏橙揪着他的衣领,咬着牙命令道,“赶紧把我放下来,否则别怪我翻脸!” “你就是喜欢我。”谢锦玉压根不听她说话,耳垂也漫上红潮,“翻脸就翻脸,只要到了床上,阿橙想怎么翻都行。” “谢锦玉!” “你这个疯子!” “放我下来!” 女子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被男人抱着上了马车。 - 三日一过,宫中设下赏菊宴,各家公子千金应诏入宫。 “你们听说了么?这场赏菊宴是皇上专门为汝阳王设下的。” “我爹早就知会过我们姐妹了,赏菊宴,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为了给王爷相看妻子。” “瞧我这身衣裳的料子,可是浮光锦,为了这场宴席,我可是下了狠功夫,腰肢都瘦下去不少。” 不见贵人身影,几个来早的贵女便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吹捧着自己,彷佛她们马上就摇身一变,成了万众瞩目的汝阳王妃。 王清蝉再也没了吃东西的心思,将才拿起的芙蓉糕又搁回了盘子里,精致漂亮的小脸上乌云密布,小声喃喃道,“什么破宴席,不过是变着法给颜辞找女人罢了。” 她不愿与这些莺莺燕燕在一起多嘴,即便那些人有心过来巴结,也被自己几句阴阳怪气给怼了回去,如今都离自己老远。 正当她无聊时,忽然瞧见御花园中走来一道熟悉身影。 “欸!阿橙!”王清蝉眼睛一亮,忙不迭起身迎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面上难掩激动,“我还以为今天不会见到你了呢,早就听说皇上疼你,如今一看,传言非虚。” 苏橙有些忍俊不禁,轻声问道,“你这话怎么讲?” “你瞧瞧。”王清蝉朝着那些贵女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压低了声音,“今日来的,全是四品以上官员的女儿,有婚配或者是已经嫁了人的,全都没让来,你已经有了肃州哥,皇上还是破例让你来了。” “皇上与我父亲说,让我过来吃些好东西。”苏橙与她肩并肩走到雅席上坐下,见不远处的贵女们都抱作一团,忍不住出言打趣,“我方才瞧你一个人在这儿怄气,怎么,可是气恼王爷?” 王清蝉脸色微变,小声道,“我……我有什么好恼他的?过河拆桥的王八蛋,我才不稀罕和他说话呢!” “感情上可不能意气用事。”苏橙斜睨着她,笑得一脸无奈,“你若是真心喜欢王爷,凭着王大人,你怎会出不了头?何至于跟她们一起过来露面,王妃之位必然是你的。” “凭着我爹?”王清蝉冷哼一声,娇气撅嘴,“他才不会管我的事呢,只会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若是嫁不出去爹就养你一辈子……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不对!”王清蝉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套,“谁说我喜欢颜辞了?” 苏橙笑弯了腰,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小声调侃,“你呀你,最是不会说谎了。” “阿橙,你又拿我取笑!”王清蝉羞红了脸,转过身去不理她。 “好了好了,是我不该。”王清蝉一贯小孩子心性,苏橙对她总是多上几分耐心,“王爷如今的地位与从前不同了,有想法的人必然会前仆后继追上去,我只是想劝你好好把握,王爷对你,总归是不一样的。” “他对我何处不一样?”王清蝉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铁青,“你是不知道,两个月前,他与我爹喝醉了酒,和我——” “汝阳王和三皇子到——” 御花园外传来小太监刻意拔高的声音,方才还这一堆那一堆的贵女们纷纷回到自己位子,兴冲冲的看向园子口。 颜辞是被自己三弟强行拽过来的,一路上脸色难看得很,“三弟,哥再说一次,放手。” 颜沐自然不肯听他的话,苦口婆心劝道,“皇兄,求你疼疼我,父皇为了你的婚姻大事操碎了心,我本无意过来劝说,可父皇有令,若我搬不动你,就别想下个月与云娅成婚!父皇满嘴大道理,说什么弟弟不能比哥哥先成家,这是哪门子的歪理?” “你既然知道是歪理,为何还执迷不悟!”颜辞恨不得当众踹他一脚,余光一瞥,瞧见了坐在角落里的王清蝉。 忽地,他诡异的安静下来。 他不再挣扎,颜沐觉得新奇,“皇兄,你怎么不嚷嚷了?” “我只是……觉得父皇说得在理。”颜辞轻咳两声,甩开弟弟的手,不用人拉扯,自己大步走进了御花园。 (ps:兔某斥巨资给三位爷新拍了照片~喜欢可亲,不喜勿喷~) 第292章 赏菊宴初见端倪 望着大步离开的背影,颜沐无奈轻叹,“皇兄,等等我。” 话落,假山后忽然闯出一道矮小身影,没轻没重的一头撞在颜沐身上。 颜沐吃痛,踉跄着后退两步,待看清了来人,俊脸漫上几分难看,“颜霖,今日是赏菊宴,你冒冒失失冲过来做什么,撞伤了哪家的贵女该如何是好?” “撞的就是你!”颜霖冷哼一声,高高扬起下巴,他年纪小,身高也不够,但不妨碍他用鼻孔看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育我,我母亲可是皇贵妃!你一个罪妃之子,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颜沐沉下脸,静静看着面前张扬跋扈的小孩子。 “九殿下,三皇子可是您的兄长,您怎能对他出言不敬?”颜沐身后的小太监看不下去,护主心切,语气一时重了些。 “哪来的狗奴才,敢和我这么说话?”颜霖抬起眼睛,用力瞪向颜沐,扬声道,“还真是狗随主人,你什么样儿,你的奴才就什么样儿!” 颜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对他的厌恶几乎要溢出眼眶,“连个野猫子都舍不得送给我,世界上哪有这样做兄长的?” 他满嘴污秽,颜沐却不见一丝怒容,反而还对着他抿唇笑笑。 颜霖只觉得他唇角的笑意晃眼,皱着眉大声问道,“你笑什么!” 下一瞬,冷不防被人踹上后背,眨眼的功夫就飞了出去。 “九殿下!” 随行的太监宫女都吓破了胆,急忙跑过去搀扶。 “混账东西,难怪人人都说你是个混世魔王,将宫里搞得是乌烟瘴气。”颜辞似笑非笑的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男童,眸光冷若冰霜,“我原不当回事,只觉得你还年幼,如今见着了,你这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姿态倒比纨绔流氓还要恶劣几分。” “大庭广众之下,皇家的颜面都让你丢尽了。”颜辞斜睨着他,淡淡开口,“滚回你母妃的宫里去,福禄公公,去昌庆宫传我的话,就说颜霖品行不端,让父皇将他禁足半月。” “凭什么!”颜霖红着眼睛,想要像从前那般一哭二闹三上吊,可不远处的贵女们纷纷朝这边投来视线,他硬是咬牙忍住了眼泪,刚想冲着颜辞骂上两句,却突然瞧见了他身上明黄色的衣裳,吓得呆在原地。 宫里规矩森严,明黄唯有父皇能穿,如今,却穿在了颜辞身上,就连父皇身边的福禄公公也跟在了他身边。 “若再生事,就永远都不要出来了。”颜辞垂眸,目光森然,只单单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手足无措,“今日光景若让我瞧见第二次,云熙宫别想再有出头之日。” 话落,颜辞愤然转身,阔步离开。 颜霖恨得牙痒痒,却拿他于事无补。 母妃早有交代,不准闹到颜辞面前,自己也听话了,可谁知他会偏心颜沐那个狗东西! “你方才问我笑什么,如今可知晓了?”颜沐瞧着他衣裳上的脏污,唇角的笑意渐渐放大,“我在等皇兄,你在等什么?” 他眼底的讥讽不加掩饰,说完这话,轻飘飘转身,追上哥哥的脚步。 “贱人……你们全是贱——” “九殿下,慎言啊!” 颜霖还没骂完,就被身后的小太监捂住了嘴,连哄带劝的拖回了云熙宫。 自颜辞入了御花园,目光就没从王清蝉身上挪开过。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锦裙,温柔淡雅,可发髻梳得简单,饰物也不多,小脸上未施粉黛,坐在角落和小嫂子咬耳朵。 连脂粉都不上,明摆着没将这场赏菊宴当回事。 颜辞恹恹垂眸,遮住眸底的不悦,偏生三弟还在一旁喋喋不休。 “皇兄,御史家的二小姐温良贤淑,还有章阁老的侄女也慧智兰——” 没等颜沐说完话,一块山药糕就塞进了他嘴里。 “唔。”颜沐微微蹙眉,眸中满是惊疑。 “吃点东西,嘴就能闭上了。”颜辞狠狠剜了他一眼,余光又瞥向角落。 宫人端上来一盘玫瑰酥糖,轻轻放在贵人们面前的桌几上,本是甜腻的零嘴,却惹得美人蹙眉不喜。 王清蝉用帕子抵在唇边,推开那盘酥糖,眼角微微泛起红。 “你这是怎么了?”苏橙有些诧异,扶住她的臂弯,小声道,“你平日里不是最爱甜腻腻的吃食吗,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清蝉垂下头去,低眉不语,眼底闪过一瞬挣扎。 整场宴席下来,除了那些争奇斗艳想尽办法出风头的贵女们,最上心的莫过于颜沐。 可瞧着皇兄冷冰冰的模样,颜沐的一颗心也凉透了。 “阿橙……我想回家了。” 王清蝉声音闷闷的,连头都不肯再抬起了。 苏橙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低声道,“你想走,我便陪你。” 王清蝉满怀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悄悄起身,连和颜辞说几句话都不情愿。 见她离开,颜辞面色难看,也早早退了席,颜沐紧随其后。 主人公全都走了,赏菊宴只好被迫结束。 “清蝉!” 苏橙快步追上面前的姑娘,拉住她纤细的手腕,蹙眉问道,“等等,你今日怎么怪怪的,自从王爷出现,你的脸色就特别难看,你们……到底怎么了?” 王清蝉仍旧一言不发,倔强着不肯回头看她。 “清蝉,你倒是说句话呀,都把人给急死了!” 苏橙心中关切,耐不住性子,手扶住她的肩头,微微用力,迫使她面向自己。 视线落在她含泪的眼眸上,苏橙不由得愣住,“清蝉,你……你哭什么?” “阿橙……”泪顺着脸颊落下,王清蝉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委屈,紧紧抱住眼前的姑娘,小声呜咽着。 苏橙心中的不安逐渐加剧,抬手抚上她的脊背,轻轻替她顺气,“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别怕,即便是出了天大的事,还有我陪着你呢。” “我……”王清蝉掩面哭泣,肩头一耸一耸的。 沉闷的哽咽声从她指缝里钻出来,“阿橙,我怀孕了。” 第293章 一生只娶她一人 我怀孕了…… 怀孕了…… 王清蝉的话如晴天霹雳,雷得苏橙是外焦里嫩。 她下意识看向王清蝉尚且平坦的小腹,仅仅是一瞬间,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孩他爹的模样,“方才那句话你还没有说完,王爷在你家喝醉了酒……是不是那一次?” 王清蝉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脸颊两侧泛起红晕,犹豫着点头,“那次之后,我怕得厉害,天不亮就将自己收拾干净,偷偷跑了。” 苏橙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试探着问出一句,“你有没有和家里头说起过?” “我哪敢……”王清蝉连连摇头,瞧着又要哭出来,“倘若让我爹知道了,非得打死我不可!我爹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虽说平日里疼我,可一旦涉及到底线,他那脸照翻不误。” “婚前失了贞洁,若是被我爹发现,就连我娘都护不住我了。” 苏橙眉头拧紧,小声替她出谋划策,“你若是与王爷坦白,他定会负责,这个我还是敢肯定的。” “王爷是个正人君子……”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两句话撞在一起,苏橙顿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清蝉一想起那个伪君子,就恨得牙痒痒,用帕子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低声骂道,“颜辞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他喝醉酒欺负了别人,扭头清醒了,却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拍拍屁股走人了,把所有的烂摊子都丢给我一个人来收拾!” “第二天清晨,我就让素梅去煮了避子汤,结果……”话到嘴边,王清蝉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无奈之下,恶狠狠瞪了眼身边的小丫鬟,咬牙道,“你和阿橙说!” 素梅被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开口,“小厨房里的丫鬟月如失手打翻了避子汤,她怕主子怪罪,就……就往里面倒了点白开水,给药冲散了……” “这…这算怎么回事?”苏橙听得目瞪口呆,不曾想世上竟会有这么奇葩的事情出现,目光落在她身上,“几月了?” “找了信得过的医女,说是将要两个月了。”王清蝉眼眶再度酸涩,小声嘤咛,“昨儿我娘还念叨我胖了,再过一月彻底显怀,我爹一定会发现的。” “万幸小姐害喜不重,只不爱吃甜物了,酸的辣的全想吃。”素梅也跟着叹气。 主仆俩头顶有一朵乌云,正在局部下雨。 “我怎么可以这么倒霉!”王清蝉趴在苏橙肩头,小声哭起来,“该死的颜辞,我诅咒他断子绝——” “这话可不兴说,你如今怀着王爷的孩子,咒他岂不是就在咒自己?”苏橙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瞧着她憔悴的容颜,无奈叹息,“看看你眼底下的乌青,很久没睡上一个踏实觉了吧?” 王清蝉点点头,面上的愁云丝毫不见消散。 “此事虽说有些棘手,但还没把你逼上死路,你先别心急,如今你有了身子,吃不好睡不好对你对孩子都是负担。”苏橙轻轻握住她的手,朝她安抚笑笑,“你放心,有我呢,这段时间王爷和王大人常去谢家与肃州谈话,我先去探探口风,你按兵不动,只管养好身子。” “阿橙……多谢你。”王清蝉眼中含着热泪,心底对她的感激和依赖又深了几分,“若是没有你,这个孩子……我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昌庆宫 殿内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清脆的声音在宽敞的屋子里回响。 “皇上!皇上息怒啊!”福禄公公豁出老命去,紧紧抱着帝王的腿,“您一贯疼爱王爷,打不得呀皇上!” “父皇……”颜沐也挡在兄长身前,慌忙劝说,“今日是颜霖突然闯出来,坏了皇兄的心情,他才失了心思的。” “逆子,你们一个个的都想要气死朕!”皇帝胸口起伏的厉害,一把扯过福禄手里的浮沉,指着面不改色的男子吼道,“你都多大了?二十二!你瞧瞧肃州,与你一般的年纪,虽说他也是慢性子,但人家好歹有未婚妻了罢?” “再看看你!”皇帝气得脸色铁青,握着拂尘的手也颤巍巍的,“宫里都多长时间没有新生命诞生了,你怎地就不着急?这皇位早晚是要给你的,你总不能让后位空悬,后宫无人罢?” “朕只是想要宫里多些欢笑,只是想要子孙绕膝,朕有错吗?” “朕看你也不用做储君了,去做和尚吧!” 颜辞微微侧脸,面色不虞,“父皇想要孩子,多去云熙宫看看九弟不就好了?” “荒谬,朕要那个魔童做什么!”皇帝吹胡子瞪眼,将手里的浮沉朝着他砸过去,“你是不是想气死你老爹?” 颜沐脸色一白,扯着哥哥的臂弯慌忙避开,嘴里还念叨着,“父皇,您怎么真砸?” “儿子有心仪的姑娘了。” 颜辞淡淡开口,简单一句话,平息了屋内的风波。 “真……真的?”皇帝一脸狐疑,上下打量着他,生怕他欺骗自己,“是哪家的姑娘?” “哎呦喂,王爷呀,这话您下次早些说。”福禄从地上爬起来,扶正头上的宫帽,总算是松了口气。 皇帝轻咳一声,斜睨着他,“是哪家的姑娘?” 颜辞目光轻移,看向站在一旁等着八卦的颜沐和福禄,低声道,“你们先退下。” 二人笑不出来了,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出去。 直到屋门被人关紧,颜辞才徐徐开口,“父皇,儿子心仪王林大人的独女,王清蝉。” “王林的女儿……”皇帝仔细回忆,脑海中渐渐拼凑起女儿家的娇媚的容颜,“朕有些印象,是个妙人儿,你若是真有心思,朕立马去和王林提一下此事。” “不急。”颜辞垂眸,沉默一瞬才开口,“父皇,儿子是真心喜欢清蝉,不愿强迫她做自己不情愿的事,若是可以,儿子能否向父皇求个恩典,准许清蝉能自己选未来夫婿。” “若她对我也有意,儿子愿一生只娶她一人,永不纳妾。” 第294章 赐婚 “永……不纳妾?” 帝王的身形晃了晃,说话时声音都发着颤。 颜辞抿紧薄唇,眉眼平静漠然。 父子相望,沉默良久,帝王无力坐在椅子上,神色恍惚,“辞儿,你可知父皇对你有怎样的期许?” “知晓。”颜辞垂眸,声音沉淡,他瘦了些,原本清隽柔和的侧脸线条变得冷硬,与帝王年轻时更像几分,“人的一辈子很短,几十年转瞬即逝,我不贪恋皇权,也不喜好美色,只想与真爱相伴,携手走完这一生。” “父皇。” 面前的清瘦身影徐徐跪下,虔诚叩首,“求父皇成全。” 皇帝默了好半晌,轻轻扶住额角,沉声道,“朕乏了,你先退下吧。” 颜辞身形一震,缓缓直起身子,薄唇轻启,“是,儿子告退。” 等那道身影出了昌庆宫,福禄才敢进来瞧一瞧帝王,“皇上,您没事吧?” 皇帝无力垂下头来,神情沮丧,“为何都要如此待朕……” 福禄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小声道,“皇上可是不满意王爷选择的姑娘?” 皇帝长叹一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喜欢王林的女儿。” “王家小姐?那敢情好呀!”福禄面上一喜,忙不迭开口,“王大人忠心耿耿,对皇上对王爷那都是没得说,您知根知底,虽说做未来国母是差了点身份,但封个妃也是不成问题的。” “封妃?你倒是敢想!”皇帝忍不住冷哼,心中又泛起酸楚,“那逆子要为了王家女儿遣散后宫,人家都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了,你还在这儿琢磨着封妃。” “一一……一生一世一双人?”福禄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原本就弯着的腰如今更是塌了下来,“皇上,王爷可是储君呐!” “朕难道不知么?”皇帝恨不得把镇纸塞他嘴里,免得在这里叫叫叫,惹得自己心烦,“沐儿这般也就罢了,朕只想让他做个闲散王爷,平安快乐就好,可辞儿他……罢了罢了,你拿上几样名贵之物,亲自去趟赵家,把赵家丫头给朕召进宫来。” 直觉告诉他,那丫头或许有破局的办法。 - 未时三刻 “臣女苏橙,恭请皇上圣安。” 女子轻轻跪下,半垂着眼帘,掩住眸底的光彩。 “快起。”皇帝摆摆手,面上是说不尽的沧桑,“今日召你入宫,是朕有要事想要问一问你的看法。” 苏橙眸中闪过诧异,秀眉轻蹙,“皇上这话太过抬举,臣女愧不敢当,能为国君分忧是臣女之幸。” “朕知道你嘴甜会说话,可今日的事,朕想听听你的心里话。”皇帝整张脸上都写满了忧愁,“朕叫你来,是听说你和王林之女是闺中密友,可有此事?” 苏橙心中隐有猜测,微微颔首,“是,臣女与清蝉的确是好友。” 皇帝苦着脸,将晨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期间还裹挟着福禄公公的几句吐槽。 “赵家小姐,皇上一贯疼爱王爷,难开这个口,您可得替皇上想想办法。”福禄公公亲自搬来圆凳,笑得一脸讨好,“否则,宫里就乱套了。” “皇上,恕臣女直言,王爷并无过错。”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另外二人傻了眼。 “这世上并无规定要一国之君必须佳丽三千,臣女曾听顾老太师说过,先皇独宠顾家女,冷落旁人,若非佳人早逝,皇后之位早晚落在顾家。”苏橙眉眼弯弯,捻着袖口的刺绣轻笑,“古时又有西魏废帝元钦,隋文帝杨坚,还有宋英宗赵曙都是独爱一人。” “王林大人的忠心天地可鉴,清蝉虽然嘴上不说,但也是心悦王爷的,皇上明知王爷的性子,又何必做这个恶人?”苏橙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皇上,儿孙自有儿孙福,王爷既然做出了选择,这条路,就该他自己去闯。” “朕并非想做这个恶人,朕也知道辞儿性子倔强,一旦认准了某件事非要撞破脑袋才肯回头。” 皇帝像是老了十岁,面色沧桑,“朕只是怕他承受不住前朝那些老木头的刁难,前朝与后宫密不可分,上百双眼睛盯着他,都等着他一朝上位,将自家的女儿塞去选秀,换来荣华富贵,一旦遣散后宫,不能如愿的人自然会想尽办法算计颜辞。” “皇上放心,您的担忧不会发生,王爷本就有数不尽的能者辅佐,身边近臣个个都是能在朝堂说得上话的,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苏橙抬眸,炯炯有神的杏眸仿佛能看透人心,“皇上,依臣女之见,您若是心里实在不痛快,不如就给王爷设个套。” “设个套?”皇帝不解,与身边的福禄对视一眼,旋即看向苏橙,“怎么个设法?” “既然王爷想要遣散后宫,那子嗣便是首当其冲的问题,若是王爷新婚一年就能让您抱上皇孙,皇上可愿意答应?” 提及孙儿,皇帝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这……这能行么?” “为何不行?”苏橙乖乖坐在下首,笑起来像朵纯洁无暇的小白花,可挖起坑却是毫不手软,“只要皇上点头,王爷为了抱得美人归也一定会努力的。” 皇帝摸了摸鼻尖,他一把年纪和一个小姑娘探讨这些,面子上难免有些过不去,“可……可这也不是朕点点头就能完成的事儿……” 苏橙眼角弯起狡黠的弧度,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只要皇上肯点头答应二人的婚事,臣女一定有把握让您美梦成真。” 皇帝愣住,旋即眼睛一亮。 对呀,他怎么把这个小祖宗给忘记了! 这丫头说不定是药王菩萨手底下的小仙童转世,要不然怎么会有和菩萨一模一样的神药? 倘若辞儿和王家女儿真的能三年抱俩,自己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皇帝面上难掩激动,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只要朕点头允准他们两个的婚事,你就能让朕抱上乖孙,是不是?” 苏橙笑着颔首,“没错。” “好!”皇帝一拍大腿,笑得牙不见眼,“福禄,去备下厚礼,召王林入宫,朕要赐婚!” 第295章 到底有没有关系 “皇上,赐婚一事不急。” 苏橙急忙开口,拦住了要往外冲的福禄公公,“臣女倒是觉得……感情上的事,不如让王爷和清蝉自己拿主意。” 闻言,皇帝冷哼一声,“指着他?待到明年也定不下来,辞儿性子含蓄,比沐儿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两个逆子没少让朕操心。” “臣女也知晓王爷的性子,可这回不一样,由不得他腼腆。”苏橙抿唇笑笑,冷不防抛出来个重磅炸弹,“因为清蝉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昌庆宫忽地安静下来,皇帝和福禄像是定住了一般,呆呆傻傻的看着她。 下一瞬,屋外响起瓷器落地的声音。 福禄回过神来,匆忙跑去开门,入目,是颜辞面如白纸的俊脸,吓得他连舌头都捋不直了,“王…王爷……” 颜辞直勾勾盯着屋内的姑娘,眼底酝酿着风暴,“小嫂子,你刚刚说……谁有了身孕?” 他脚下,是才从御膳房端来的参鸡汤,原本是缓和父皇的怒气,没成想竟亲耳听见王清蝉有孕。 见他神情恍惚,苏橙无奈叹气,“我也是在赏菊宴上见到清蝉后才知道的,两个月前,王爷与王大人喝醉了酒,当夜宿在王家,便是那时候发生的事。” “什么……”颜辞愣了许久,他压根不记得有这档子事。 可经苏橙这么一提,记忆匝子被人强行打开,一幕幕香艳情景猝不及防的闯进自己脑中。 是他…… 真的是他欺负了清蝉。 “你个登徒子!我今天非得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皇帝猛地起身,迅速抽走福禄手里的拂尘,朝着颜辞抽去,“你小时候就没挨过打,我今日就补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 太过恼怒,皇帝连自称都丢了。 “父皇……父皇您息怒!”颜辞脸色惊变,想也没想扭头就跑,父子二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闹得是鸡飞狗跳。 过了好半晌,皇帝终是跑不动了,累得气喘吁吁,手中的拂尘颤巍巍的指着他,“你哪里像个王爷,简直是地痞流氓!好端端的,你跑去人家家里喝酒做什么?连人家姑娘有了身孕都不知道,你是想让朕的孙儿出生就没爹么?” 颜辞百口莫辩,俊脸漫上红晕,他知晓如今自己怎么解释都是无用的,索性跪在地上,任由汗水将额发浸湿,“儿子知错,只要父皇肯为我和蝉儿赐婚,儿子任打任骂,绝不再逃。” 皇帝脸色难看,将手中的拂尘砸到他身上,扬声道,“福禄,召王林入宫!” - 王家 “你说什么?”颜辞脸色煞白,紧紧盯着面前的小姑娘。 素梅身子抖如筛糠,连牙关都止不住打颤,几乎要捏不住手里头的信封,“王…王爷……小姐她离家出走了,只留下一封信……” 颜辞夺过她手里的信封,轻轻撕开,一句话跃然于纸上。 ——我走了,别来找我,我与颜辞那个王八蛋势不两立。 颜辞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不稳身子。 “王爷。”谢肃州扶住他,瞧见白纸上的黑字,眉头拧成个疙瘩,“王爷莫要心急,说不定王小姐只是去散散心,没两日就回来了,臣现在就派人去找。” “她连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没带,能是散心么?”颜辞神情沉郁,原本还有些高兴的脸一下子失去了光彩,只剩灰败,“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清蝉给找出来!” “是。” 赵家梨湘苑内,苏橙一脸无语的盯着角落里的小人。 “王大小姐,你倒是会挑地方,离家出走走到我家里来了。”苏橙嘴角抽搐,却又对她无可奈何,“赵家只和王家隔了一条街,与你相熟的人又都知道你我交好,用不上半个时辰,你就被人给请回去了。” 闻言,王清蝉抬起小脸,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除了你这儿,我想不到别的地方了,离家出走就要挨饿,我可遭不住。” “都说了让你等我的消息。”苏橙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扶起,面上愈发无奈,“为何要跑?” “颜辞是皇上中意的储君,即便你去说了,又能如何?”王清蝉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失望,喃喃道,“我爹从不纳妾,一辈子只爱我娘一个人……若是找不到我爹那样的好男人,我宁可一辈子不嫁,也不要和别人共享自己的丈夫。” 苏橙扶着她走到桌边,无奈摇头,“你多虑了,王爷早就——” “别和我提他,我与他形同水火,势不两立。”王清蝉捂住耳朵,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她,“阿橙,我想吃辣锅子。” 苏橙一时失语,盯着她瞧了片刻,缄默无语,对着清双摆了摆手,“下去准备,不能饿着她。” 闻言,王清蝉抿唇笑开,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还是阿橙你对我最好。” 苏橙斜睨着她,眼底闪过兴味,出言打趣,“饿着谁也不能饿着你肚子里的这位,否则,我这脑袋怕是保不住了。” 王清蝉撅起小嘴,面露不满,“这孩子来得也不知是福还是祸,我如今也没了主意,捏不准该不该将这孩子生下来。” 她托着小脸思忖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认认真真问道,“若是将这孩子生下来,再带着他嫁给别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梨湘苑的门便被人大力推开。 “你要带着我的孩子嫁给谁去?”颜辞大步走进院内,身后还跟着一群御军,他强压住怒火,目光如炬,“当真是有本事了,居然学会了离家出走,伯母已经哭晕了两次,你却在这儿心无旁骛的吃辣锅子?” 清双站在门前,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辣锅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王清蝉吓得直往苏橙身后躲,板着脸质问,“咱俩没有关系,你管我做什么?我想阿橙了,来看看她不行么?” 她理直气壮的态度直接把颜辞气笑了,他缓步走到姑娘面前,漫不经心地垂下眼帘,“我今日就让你瞧瞧,咱俩究竟有没有关系。” 下一瞬,他握住王清蝉的手腕,将人拦腰抱起,大步朝着院外走去。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阿橙!救我!” 女子的声音渐渐远去,御军才撤离,清双端着锅子,一脸迷茫,“小姐……这锅子还吃吗?” 第296章 你会嫁给我哥哥吗 “殿下,方才线人来报,说是皇上昨儿深夜召见了章阁老和窦明威,还有几个老臣,王林也在其中。” 颜昇顿住,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 “八成……”小太监踟蹰半晌,才低声道,“是动了立储的心思。” “他还真是偏心,一双眼睛里只搁得下颜辞,哪还能看得见别人?”颜昇扯了下嘴角,眸中闪过一丝自嘲,“颜辞才与王家独女议了亲,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立下储君,实在是用心良苦。” “他既然没拿我当过儿子,我又何必再看重这份虚无缥缈的父子之情?”颜昇眸光晦暗不明,指尖稍稍用力,毛笔在掌心断裂,“传我的令,让城外的人做好准备,今夜,破城。” “是!” - 梨湘苑 夜深,屋内早早就熄了灯,只能凭借着微弱的月光才能看清一二。 床架子上垂着的流苏轻轻晃动着,榻上两人气息交融,暧昧的氛围像是窗子外的细雨,悄悄蔓延。 【宿主,京城外有异动。】 苏橙身子轻颤,指尖下意识用力划过男人紧绷的脊背。 谢肃州闷哼一声,握着那截细腰的手渐渐收紧,“阿橙……轻些。” 原本轻轻抵在男人胸前的手猛地用力,将谢肃州从身上推开,翻身而起,将他的衣裳一股脑的都扔了过去。 “阿橙?”谢肃州眼尾红晕未散,长睫轻轻颤,不知所措的坐在榻上,“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么?” “快些回去,颜昇今天晚上要攻城了!”苏橙来不及点灯,慌慌张张穿上衣裳,“傻坐着干什么?再晚一会儿,命都没了!” 他如今倒是情愿连命都不要了。 谢肃州眸中蓄满水气,轻轻咬住下唇,他身上甚至还有姑娘残留的香气。 就这么被打断了。 “快点!我去听谷巷通知公主和驸马,你去找阿洺。” 谢肃州沉默着起身,一言不发的穿好衣裳,撑着伞走进了雨中,心中狠狠记了大皇子一笔。 该死的颜昇。 若落在自己手里,定要他好看。 【宿主,原剧情中颜昇只是个边缘人物,所以主系统对他的监管不深,这次异动稍微会有些棘手,但请放心,我一定保宿主安全。】 一辆蓝顶马车朝着听谷巷疾驰而去,马蹄踏下,溅起不小的水花。 “大半夜的,是谁在敲门呢?” “这个时辰闹这么大动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家家户户都住得这么近,能不能安静些!” 采莲大力拍打着院门,周遭隐约传来邻居们的抱怨声,过了片刻,里头响起了脚步声。 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头打开,白默衍谨慎望去,却瞧见了熟悉的面孔,“阿橙?” “快让我进去!”两个丫鬟推开了门,苏橙小跑着进了院子,神色慌张。 “你这是怎么了?”白默衍裹紧身上的外袍,眉头紧蹙,“又遇到了麻烦?” “是阿橙吗?”屋子里点了灯,荣庆从窗子里探出小脑袋,见真是苏橙,作势要出来。 “正下着雨呢,你就呆在屋子里。”苏橙收了伞,快步走进屋中,抬手接过荣庆递来的温茶,对上二人关切的眼神,喘匀了气才开口,“颜昇要攻城了,就在今夜,大军已经在门外集结了。” “什么!”荣庆失手打翻了茶壶,温热的茶水流了一身。 “当心。”白默衍及时帮她擦干了水,低声道,“去内屋换身衣裳,我问问阿橙。” 荣庆也怕肚子受凉,可又放心不下攻城的事,苦着脸,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内屋。 “阿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默衍沉着脸,面色难看,“可需要我回去请帮手?” “要,人越多越好,这次颜昇来势汹汹,是做足了准备的。”苏橙重重点头,神色凝重,“能不能挺过这一劫,就看咱们人手够不够了。” “我明白,霍北庭发难之前咱们足足准备了一个月,如今事发突然,想要有那时的规模不是件容易事。”白默衍自然也清楚苏橙的担忧,皱着眉头起身,“我现在就回侯府去,估摸着能领回几千亲兵。” “荣庆,就交给你了。” 苏橙颔首,起身相送,眼瞧着他走向门口。 雨势渐大,雾气也渐深,几米开外就瞧不真切了,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男人站在门前,也不知呆了多久。 白默衍顿了顿,下意识摸上了腰间的佩剑。 门外的男人徐徐抬眸,露出了那张冷峻的脸。 白默衍一怔,喃喃道,“谢四公子?” 苏橙闻声撑着伞赶来,仔细一瞧,当真是谢洺,当即拧起了眉头,“阿洺,你怎么来这儿了?” “二哥已经把颜昇即将攻城的消息告知我了,三哥还在宫里头没回来,我跑去太尉府请救兵,将她给带了回来。”谢洺轻轻掀开蓑衣,怀中的小姑娘靠在哥哥胸前正睡得香甜,“杜老带着三个孩子,也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苏橙愣了一瞬,望向他怀中的小丫头,“瑗瑗?” “她还小,今夜不知能不能挺过去,只求阿橙你先看顾她,过了今夜,太尉府就会来接人。” 谢洺话说得委婉,可苏橙还是明白了他的担忧。 苏橙将小姑娘从他怀中接过来,神色郑重,“今夜,一定能平安。” 白默衍急着回侯府搬救兵,身影消失在雨夜中。 苏橙抬眸,定定望着面前的男人,轻声道,“我会照看好瑗瑗,等着你来接她。” 下一瞬,俊脸在眼前放大。 苏橙身子僵硬,迟钝着眨眼。 窝在她怀中的上官瑗瑗轻轻睁开眼,大眼睛半眯着,偷看哥哥和苏姐姐吃嘴子。 “今夜过后,我来接你们。” 谢洺拿起倚在墙上的红缨枪,深深看了她一眼,旋即大步流星地离开。 “苏姐姐,你心跳好快哦。” 苏橙一僵,缓缓低下头,对上了小丫头干净清澈的大眼睛。 上官瑗瑗歪着头,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苏姐姐,你会嫁给我哥哥吗?” 苏橙抿唇,用手盖住了她的笑颜,轻声呵斥,“小孩子家家的,操心这些做什么?” 第297章 雨夜宫变 “方才还是毛毛细雨呢,怎么一会儿功夫过去,就下这么大了?” 皇帝端着茶盏,靠在雕花窗前,无奈叹息,“明日的地面又要泥泞不堪了,秋收还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百姓们今年能不能有个好收成。” “皇上,药膳端过来了。”谢锦玉将一大碗花旗参炖鸡放在桌上,望向窗子边那道明黄色身影,无奈开口,“若是受风着了凉,皇上又要多喝两碗汤药了。” “朕硬朗得很,都是你们几个毛头小子瞎操心!”皇帝重重冷哼一声,身体却老实走到桌边坐下,瞧着谢锦玉为自己盛汤,不满开口,“多给朕几块鸡肉不成吗?” 谢锦玉轻叹一声,无奈又舀了一大勺肉块,放到了碗中,“王爷早有交代,说皇上喝不惯苦药汤子,臣琢磨了很久,才研究出这药膳,这花旗参益气养阴,清热生津,如今天气凉爽,皇上还是频频大汗,喝这个正补。” “都说了朕没事。”皇帝撇撇嘴,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刚要开口,就见外头寂静黑沉的夜空忽然炸开一朵缤纷的烟花,“奇怪,这大阴雨天,烟花居然还能燃起来,当真新奇。” 闻言,谢锦玉身子猛地一震,僵硬着回头,因惊讶而瞪大的凤眸里映着烟花的光彩。 “这是我特制的烟花,即便是阴雨天也不会受潮,若是你们瞧见雨天还能绽放的烟花,就是我在向你们传递讯息。” 脑海中响起姑娘家轻柔的声音,谢锦玉只感觉从头到脚一阵寒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裳,“出乱子了……” 皇帝没听清他的话,不由得蹙眉,“小子,你说什么?” 下一瞬,昌庆宫的门冷不防被人从外头推开,福禄公公的衣裳被雨浇透,老脸惨白,“皇上,大皇子求见。” 皇帝眼底闪过一丝困惑,沉声道,“他来做什么?” 福禄公公摇摇头,低声道,“只听大皇子说是来给皇上您送参汤。” “下雨天,他过来送哪门子的参汤?”皇帝抿紧嘴唇,随意摆摆手,“你去打发了他,就说朕乏了,谁也不见。” “是……” “父皇,你就这么不情愿看见儿子么?” 一道闷雷声响起,颜昇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手中还端着一大碗参汤,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帝王。 皇帝见他这副模样,面色逐渐凝重,“没有朕的应允,谁准你随意进昌庆宫来?” “儿子进不得,颜辞却能进。”颜昇嗤笑一声,随意将参汤砸在地上,缓缓从衣袖中拔出匕首,唇边勾起一抹嗜血的笑,“父皇,您这心偏的,是否太过分了些?” 谢锦玉面色微变,将帝王护在身后,冷眼与门下的男人对视。 “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福禄公公见了刀,吓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开口,“皇上向来一视同仁,从未有过偏心之举——” “聒噪。” “福禄!” 颜昇不紧不慢的拔出匕首,鲜血喷溅在他脖颈上,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喃喃道,“下一个,该是谁呢?” 福禄公公捂着自己血流如注的脖子,不可置信的看向颜昇,无力瘫倒在地上。 皇帝目眦欲裂,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外头的人,“来人……来人!” “父皇,省些力气吧,外头的人已经被儿子秘密解决掉了,父皇自从经历过霍北庭和四大世家的折辱后,的确进步不少,那些人处理起来还真是有些费工夫。”颜昇面色怪异,嘴角的笑容逐渐放大,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今日的情景我梦了一次又一次,这一天,我实在是等得太久了!” 可惜,没等他笑太久,昌庆宫内忽然多了几十道身影,齐齐冲上来。 “无明,拿下他们。” 颜昇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扬声唤了个名字,数不清的身影从房顶上跃下,与皇家暗卫缠斗在一起。 “父皇,瞧见了吗?”颜昇眼底笑意更甚,“我比颜辞和颜沐两个废物强太多了。” 皇帝负手而立,眼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平静,“朕自认待你不薄,即便你母族犯下谋逆重罪,朕也只是将你贬至甘州,不曾伤及你性命,你为何要弑父杀君?” “待我不薄?”颜昇愣了愣,旋即笑得更加猖狂,“你居然还有脸说待我不薄?” “我且问你,颜辞非嫡非长,按常理来说,储君之位该落在我头上!”颜昇眸底闪烁着对权力的渴望,他恶狠狠瞪着亲爹,“你的一颗心早就给了颜辞,既然不爱我,又何必生下我!” 皇帝一时间哑口无言,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江山,向来是能力高者掌之。”颜昇手中的匕首还在往下滴血,他缓步朝前走去,嘴角的笑容逐渐放大,“只要杀了你,再杀了颜辞,这天下之主便非我莫属!” 谢锦玉不动声色挡住身后的帝王,悄悄朝东墙靠去。 那处,正悬挂着帝王出征时佩戴的长剑。 “皇上!跑——” 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福禄公公忽地起身,拼上最后一口气,死死抱住颜昇的双腿,张开满是血沫的嘴,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快跑!” “啧,真是无趣。”颜昇不耐烦的蹙眉,高高扬起手中的匕首,用力刺向福禄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血雾弥漫,福禄弯了大半生的腰在生命的尽头总算是挺直了一次。 “福禄!” “皇上——老奴……尽忠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无力闭上,可即便是咽了气,福禄的手还是死死扒着颜昇的双腿。 “贱奴才。”颜昇面不改色割断他的手筋,才让自己恢复了行动,他冷冷抬眸,望向已经拿到了长剑的谢锦玉,勾唇嗤笑,“你一个身上没有二两肉的小白脸,也配和我打么?” 长剑出鞘,寒光闪过,映亮谢锦玉眼底的杀意。 “配不配和你打,不是你说了算。”谢锦玉扯唇,剑尖直指颜昇面首,“乱臣贼子,死不足惜。” 第298章 不杀你留着过年吗 两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剑风凛冽,动起手来又快又狠。 谢锦玉后撤半步,刚好避开颜昇的致命一击,看准破绽,指尖点中他手腕,转身借力,瞬间反制,长剑横在颜昇颈上。 “这就是你轻敌的下场。”谢锦玉一手抓着他的发冠,长剑逼近,在他脖颈上划出血痕。 颜昇身子紧张的绷直,嘴角却轻轻上扬,“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还真有两把刷子,但我的人早已经聚集在城外,即便你胜了我,又能如何?” “识相些就放手,我兴许还能留你一命。”颜昇哼笑,慢吞吞道,“若一意孤行,只有死路一条。” 谢锦玉轻轻挑起眉梢,薄唇勾起玩味地笑,“你是在威胁我么?” 颜昇不由得嗤笑,一双如深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我早就探过你,谢锦玉,你喜欢自己兄长的未婚妻对吧?” 谢锦玉不语,大半张俊脸都隐藏在了黑暗里,他眸底晦涩不清,彷佛一只蛰伏的猛兽,只待契机。 “谢肃州是颜辞的人,今夜,他们必败,等到谢肃州死了,那你名义上的嫂子可就是你一个人的了。”颜昇扯唇,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带着某种蛊惑,引诱人跳进他设下的深坑。 心悦嫂子,简直不知羞耻。 先前听线人来报,他原不信,直到偷偷瞧见那个清风霁月的男人跪在马车里,红着眼尾,仰头求面前的女子疼他,才知谢锦玉俊美的外表下藏着一颗龌龊肮脏的心。 殿内寂静半晌,帝王的心越跳越快,直到几乎要绝望,才听见男人的轻笑声。 方才打斗时打翻了烛台,屋里漆黑一片,这声轻笑来得突兀,笑得人心尖发颤。 “提议不错。”谢锦玉轻阖双目,骨节分明的手指逐渐用力握住剑柄,“只可惜,你低估了兄长在我心中的分量。” 颜昇一顿。 “更低估了我的耐心,我平生最烦的就是被人威胁。” 下一瞬,利剑割破他的喉咙,颜昇猛地瞪大眼睛,低头瞧见自己被鲜血染红的领口,喃喃道,“你怎么能杀我……” 即便他不依自己的主意,也该绑他过去作人质,逼退城外的叛军。 怎么就……下手了? “不杀你,难道留着过年么?”谢锦玉怕他死得不够透,又是一剑刺中了他的心房,俊脸上弥漫着轻佻,“知道我秘密的人,都不该活着。” “也……也包括朕吗?” 面前的身影倒下,谢锦玉收手的动作一顿,徐徐回眸,与面色苍白的帝王对上了视线。 忘了,还有个看戏的。 “皇上。” “锦玉啊,不管你信不信,朕什么都没有听到。”皇帝干笑两声,面上尴尬万分。 “皇上不必忧心,便是给微臣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天子动手。”他收了剑,勾起薄唇,又变回了那个温良知礼的谢太医,“还指望着皇上将微臣许给芳华县主做面首呢。” “面……面面首?”皇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道,“锦玉啊,你是认真的?” 自古以来只见过两姐妹侍一夫,还从未听说过两兄弟侍一妻的。 谢锦玉笑意吟吟,说这话时语气十分平静,就像是在讨论今儿晚上吃什么一般,“只求皇上能看在微臣护驾有功的份上,让臣能做县主的第一位面首,这,便是莫大的赏赐了。” 自己的幸福,当然要自己争取。 他玩不过二哥,难道还赢不了阿洺么? 皇帝抿紧嘴角,轻咳两声掩下尴尬,还不等他开口,宫门就忽地被人撞开。 “父皇!”颜辞脸色煞白,提剑冲进院内,却瞧见院子里一地的尸身,顿时两腿发软,眼尾泛起红晕,“父皇……父皇!” “朕在这儿呢,没在死人堆里!” 半根蜡烛砸过去,正中颜辞的脑袋。 颜辞循声抬眸,瞧见自己老爹还活生生的站在屋内,顿时松了口气,大步赶过去,“儿子救驾来迟,还请父皇恕罪!” “不打紧,事发突然,这不怪你。”皇帝摆摆手,不甚在意,缓步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红了眼眶,“福禄,跟着朕这么多年,苦了你。” “父皇,福禄公公他……” “为了救朕,他用身体挡住了颜昇那个畜生的刀剑。”皇帝不嫌脏污,抬手替老朋友闭上眼,不难听出声音里的哽咽,“朕……愧于他。” 谢肃州拦住他的动作,蹙着眉道,“皇上,先不急着伤怀,福禄公公或许还有救。” 皇帝愣住,眼底浮上一丝狐疑,“他已经气绝,如何能救?” 谢肃州不紧不慢从袖中掏出熟悉的锦盒。 皇帝身子一震,望向锦盒的眼神发直,“这是——” “临行前,阿橙给了我许多药丸,说是可以用来保命。”谢肃州拿出一粒拇指大小的药丸,捏住福禄公公的下颌,强迫他张口,将药丸给塞了进去,“阿橙说……只要肉身还没凉,这药就能把人从阎罗殿给拉回来。” 皇帝木着脸抬手,擦干净眼角的泪,“无需多言,这药丸,朕比你熟悉。” “拿着,里面还有许多粒,给外头的兵士们挨个喂下,阿橙有令,一定要尽可能减少我方兵士的伤亡。”谢肃州将锦盒递给一旁的弟弟,神情肃穆,“我追随王爷守住皇宫,阿洺已经领兵去了城关,皇上就交给你了。” 谢锦玉笑着接过,藏住眼底的得意和挑衅,尾音轻轻上扬,“知道了,二哥。” 谢肃州愣了瞬,定定望着他,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自己这弟弟今晚笑得格外烧包。 就好像有什么喜事似的。 “这是……颜昇?”颜辞用长剑将地上的尸首翻过来,瞧见死人的模样后,神色大惊,“他怎么死在这了?” “王爷,微臣杀的他。”谢锦玉轻轻扯起唇角,笑意越深,杀意越甚,“乱臣贼子,合该当场诛杀,更何况,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更不能留。” 颜辞蹙眉,不由得起了几分好奇,“什么事?” “没什么没什么!”皇帝暗戳戳瞪了儿子一眼,推搡着他朝外走,“快去,去勤政殿里守着,从朕眼前消失!” 这逆子,纯粹是来捣乱的! 第299章 一律当反贼击杀 “外头……外头好多御军!” “怎么都带着刀剑?” “要出大事了!快跑!” 巷子外,数不清的御军朝着城关奔去。 这个时辰,天才蒙蒙亮,百姓们为了赶集市,早早就穿戴齐整出了门,却差点被铁骑踏碎脊骨。 尖叫呼喊声响彻好几条街道,一时间人心惶惶,都拼了命往家跑去,人群拥挤,母子二人被冲散,年迈的老者被推搡到一旁菜摊上,高呼救命的声音完全压住了稚童的啼哭声。 “孩子!我的孩子!” “有人瞧见我外婆了吗?” “别挤了,脚下有人!” 采莲只探出半个身子,朝外头瞥了一眼,忙不迭缩回脑袋,回眸看向院中几人,“小姐,外头彻底乱了,天还没亮,民和兵都混着,再这么下去非要出大乱子不可。” “什么……”荣庆脸色煞白,颤抖着指尖抚上有些隆起的小腹,缓缓起身,“我得去救那些百姓。” “你做什么去?”苏橙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面色凝重,“你如今怀有身孕,绝不能出岔子,否则驸马非要怄死不可。” “那些都是大祁的百姓,是我的子民。”荣庆眼中含泪,虽清楚自己如今该躲在小院里,但百姓在外受苦,她不能放任不管,“阿橙,我是天家子女,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百姓一旦暴动后会发生什么。” 苏橙眉头紧蹙,眸底闪过纠结。 “公主,即便我们有心帮忙,外头乱成一团,大家各自逃命,也无人理会咱们的话。”杜衡长叹一声,不忍开口,“我是个医者,听见外头那些声音心里也不舒服,可公主您的身份特殊,腹中又怀有子嗣,当下万万不可出门。” “对呀荣庆,一旦你出了事,岂不是要了白默衍的命?”章玥眉也是一脸不赞同,低声劝说,“你若实在想救那些百姓……我去就是。” 荣庆微微瞪大双眼,想也没想的摇头,“不可……” “如今只有这个办法。”章玥眉握住她的手,抿唇笑笑,“我老爹一心为了皇上,我也一心为你,只要皇家有令,我等自然奉命。” “我随章小姐一起。”苏橙像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黑黢黢的东西,神色严肃,“有这东西在,不怕有人趁乱挑事。” “这是……何物?”荣庆打量着她手中的物件,瞧着新奇,自己竟是见都没见过。 到底是身为京城情报网的章玥眉更见多识广些,几步上前,接过苏橙手里的物件端详,“这倒是有几分像手铳……” “比手铳还要轻便些,这叫枪。”苏橙抓紧时间为几人演示使用方法,“摁下这儿,子弹就射出来了,枪威力巨大,若非今日颜昇突然起兵,我是舍不得将这东西给拿出来的,你们可记下如何使了?” “我们记下又有何用?这好东西就一个——” 章玥眉还没说完话,就见苏橙摆摆手,指使清双和采莲两个丫头进了西厢房。 片刻后,两个丫头齐力搬出一大箱枪械。 “这……”荣庆瞠目结舌,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拿来的?” 她总不能说是系统为了补偿自己,正开着流水线,把大一批现代的好东西都送给了自己。 如今的她,一个人破一座城,不是问题。 “来不及解释了,这些东西你们揣好,清双,采莲,这儿就交给你们了。”苏橙戴上斗笠,遮住自己大半张小脸,沉声道,“我若是出了这扇门,就得跟着阿洺的部队一起回来了,各位保重,我们天亮再见。” “阿橙……阿橙!” “娘!” “王小姐,万不能动了胎气呀。”眼见王清蝉和苏知筠要一同冲出去,杜衡吓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伸手去拦,还不忘呵斥两句小丫头,“翠呀,你莫要跟着过去添乱了,你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 苏知筠紧紧咬着嘴唇,眼睁睁瞧着那道瘦削身影一头扎进了黑暗里,忍不住失声痛哭,“娘……我能帮你呀娘!” 她对情绪一贯敏感,虽不知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娘亲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沉默寡言过。 今天一定是出了大乱子,她怎能放心娘一个人出去? 小院的门关紧,两个丫鬟眼含热泪,抱着她们从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守在门边,将小姐叮嘱的使用方法在心里背了一遍又一遍。 今夜,谁都不能打开小院的门。 王清蝉身子瘫软,无力坐在石凳上,愣愣瞧着闭紧的院门。 颜辞没了消息,阿橙也走了…… 情急之下,小腹隐隐有些胀痛。 “杜老……” 杜衡猛地回神,用袖子狠狠擦掉眼角的泪,忙不迭回头,却见王清蝉的小脸在烛光的映射下苍白无色,“王小姐,你这是咋了?脸色咋这么难看?” “肚子…我的…肚子……”王清蝉捂着小腹,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荣庆脸色大变,慌慌张张过来扶她,“杜老,不会是惊惧过度……” “别急,咱都别急。”杜衡接过平儿递来的药箱,指尖隐约发着颤,“有我呢,王小姐和小世子都不会出事的!” 巷子口,章玥眉斜睨着身旁的美人,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阿橙,你为何总是能掏出一两个我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苏橙朝她笑笑,杏眼清澈澄明,“章小姐,我不是个坏人。” 话落,二人正好走出巷子。 街道上已经堵了不少人,有的是为了赶早市,有的是想出来凑凑热闹,结果却回不去家了。 拥挤过度,甚至连不少御军都被堵在了后面,无法去城关支援。 章玥眉本想开口劝说,却见身边的姑娘抄起家伙,朝着天空直直开了两枪。 枪械发出的巨大声响让街道陷入诡异的安静,苏橙掀起裙摆,踩上一旁酒楼门前的石狮子,扬声道,“都给我安静!将士们在城关外浴血奋战,你们不仅帮不上忙,还堵住了通往城关的必经之路,若是反贼踏破了城门,你们还有几日活头?” “现在,让路!” 又一声枪响。 “谁要是再敢趁乱生事,一律当反贼击杀!” 第300章 手榴弹横空出世 “将军,咱们的援军迟迟未到……” 长枪刺进敌军的胸膛,拔出时鲜血飞溅。 谢洺勒紧缰绳,面色十分难看,“怎么回事!武平侯府还没来人么?” “许是被什么给绊住脚了,末将一直没瞧见人来。”副将黄元急得满头大汗,忙不迭道,“将军,撤回去吧!您再能打,也护不住所有人。” “该死。”谢洺瞧着源源不断涌过来的敌军,眉心拧成了个疙瘩,“他们估摸着是想耗死咱们,你回去报信,开城门,让城关上的弓箭手做好准备,掩护咱们的人撤退。” “是!” 也不知颜昇从哪找来了这么多人马,轮番进攻,根本杀不完,援军又迟迟未到,再不退,自己手里的兵都得死在这儿。 城门上万箭齐发,暂时止住了敌军不要命似的进攻。 “将军!” 谢洺独自善后,直到所有的士兵都退回到了城内,才策马赶回。 黄元守在城门内,瞧见将军骑马入关,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大名鼎鼎的宁远将军就是个怂瓜蛋子吗?”敌军首领跨坐在马背上,见谢洺狼狈回城,笑得更加放肆,“滚回去罢,让皇帝老儿找个能顶事的来跟老子打!” “可恶……”黄元紧咬牙关,握着长剑的手用力到发抖,“士可杀不可辱!把弓给我!” “冷静。”谢洺拦住他,俊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任他叫嚣去。” “将军……” “谢洺!”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洺面上一怔,凝眸望去,一袭青衣随风飘摇,在她身后,是自己苦苦盼望着的援军。 “芳华县主……”黄元傻了眼,瞧见她身后的兵马,顿时喜笑颜开,“还是自家人靠谱,将军,你嫂子带着救兵来了!” 谢洺眸中泛起的光亮随着黄元的话瞬间消散,他僵硬着转头,对上黄元清澈又愚蠢的眼眸,扯了下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嘴可甜了?” “啊?”黄元愣住,不解的挠了挠头,完全不明白将军此言何意。 “滚过去监视敌军!”谢洺朝着他的屁股踢了一脚,旋即转身,快步走下城墙。 只留黄元一人傻傻揉着屁股,“我说的也没错呀……芳华县主不就是将军的嫂子吗?” “阿橙!”谢洺抬手将姑娘抱了下来,神色虽凝重,但眼底还是流露出一丝欣喜,“城关这么危险,你怎么来了?” 苏橙从他怀中退出来,唇边扬起甜甜的笑,“我若不来,你何时能等到援军?” 见后头的援军自觉去了一旁,谢洺薄唇微抿,眼底满是担忧,“你一个女儿家,是怎么把这么多御军领过来的?” “你是不知道,城中百姓暴动了,起了不小的乱子,将援兵都堵在了后头。”苏橙轻叹一声,抬手替他挽过额前掉落的碎发,“肃州和锦玉都在宫中,人手充足,不必担忧他们,倒是你这儿,我若不能及时赶到,你领着这么一小队人马,如何撑得过去?” 谢洺心中的不安逐渐散去,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沉声道,“我托人送你回去。” “不必,我就在这儿守着。” “什么……” 谢洺的话还没说完,苏橙就松了缰绳,提着裙身走上了城墙。 “阿橙!”谢洺脸色变得苍白,大步追上她,沉声道,“此地危险,你怎能……” “副将,对面就像打不死似的,这仗要怎么打?” 黄元望着城门外乌泱泱的敌军,面色愈来愈凝重。 “怎么没办法打?”苏橙缓步上前,视线从敌军身上掠过,“为首的人叫什么?” “嫂夫人,为首的人叫张奎。” 苏橙垂眸,与领头的张奎对上视线,扬声道,“你们也是大祁子民,城中或许也有你们的亲人,只要你们愿意归降,放下手中的刀剑,我一定保你们全身而退。” 闻言,张奎哼笑出声,视线一一扫过自己身边的友军,“看来皇帝老儿是无人可用了,居然派一个娘们儿出来跟老子谈判,喂,小娘子,你要是愿意出来陪老子的兄弟们睡一宿,老子就撤兵,如何?” “将军!” 谢洺夺过手下的长弓,拉直弓弦,对准了张奎的脑袋。 “阿洺。”苏橙抬手拦住他,眸色深沉,“何必在意一个将死之人?” “他既然一心求死,我自然要助他一程。”谢洺亮弓拉紧,手背青筋凸显,眼底杀意弥漫。 下一瞬,他的手被苏橙轻轻拨开。 谢洺不明所以,蹙眉看向她。 苏橙不紧不慢从袖中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扬声道,“再问一次,所忠非良君,你们降还是不降,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张奎振臂一呼,大声吼道,“兄弟们,跟老子破城!杀光那群怂包,睡了那个娘们儿!” 话音才落,苏橙不紧不慢将手里头的东西抛了出来。 见状,张奎几乎是笑弯了腰,“你们瞧瞧,小娘们儿朝咱们丢石头呢!这算不算打情骂俏啊?” 可下一秒,他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轰”的一声。 张奎口中的石头猝不及防爆开,一时间地动山摇,声响巨大,尘土石砾四处飞溅。 “阿橙!”谢洺目眦欲裂,下意识将身边的姑娘搂在怀中,压在身下。 片刻过去,城外安静的吓人,黄元才抬起头,就瞧见了他家将军搂着他的嫂子,二人抱在一起,他吓得愣住,久久不能回神。 难怪…… 难怪将军会踢自己。 还真是自己说错了话。 将军居然……喜欢自己的嫂子? “阿橙……没事吧?”谢洺小心翼翼起身,将她耳边凌乱的碎发挽到耳后,“方才那个……是什么?” “手榴弹。” 苏橙又掏出了一个和方才一模一样的东西,将四周的人吓得齐齐后退。 “嫂夫人……冷静啊!”黄元抖如筛糠,想跑,却又不能在士兵面前掉了脸面,只好僵硬着身子站在原地。 “不用怕,我没拉栓呢。”苏橙任由谢洺将自己扶起,将手榴弹交给他,轻声演示着该如何使用,“拉掉拴,在几息之间抛出去,此物威力无穷,能炸死一大片。” 谢洺垂眸望着手心里的物件,心跳逐渐加快。 若有此物,战必赢! 第301章 赏了两个面首 “嫂夫人……” 黄元压住内心的激动,贪婪的望向将军手心,低声道,“这么新奇的物件,还有多少?” “数之不尽。”苏橙挑眉,慢条斯理道,“只要能平息战争,你们要多少,我便能拿出来多少。” 黄元几乎要压不住嘴角,急忙看向谢洺,喃喃道,“将军……” 弓箭被扔在一旁,城墙上的将士们人手两个手榴弹,像打水漂似的朝敌军扔去。 爆炸声不断,灰尘漫天,城关外呼救声不停。 张奎早就咽了气,不知死在了谁抛出去的炸弹下。 没了主心骨,敌军彻底崩溃,方寸大乱,尖叫着跑开,可无论他们跑到哪,爆炸声便跟到哪。 “快冲破城门!” “没错,他们想炸死咱们,咱们就拉着他们一起死!” 不知是谁喊了声,敌军队伍就仿佛找到了活命办法似的,一股脑地往前冲。 可捏着手榴弹的就二十几个士兵,没被将军选中参与炸弹游戏的士兵像是霜打的茄子,正蔫儿着呢,见他们送上门来,顿时起了兴致,拉直弓箭,数不清的羽箭朝外射出。 城关外遍地是尸体,还有不少炸出来的坑,深深浅浅的,触目惊心。 “求你们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愿意投降!” “我也愿意,我把剑都扔了!” “我也降!” 这样的战役,挺到最后也毫无意义。 他们不想死…… 外头传来哀嚎求饶声,谢洺神情恹恹,沉声道,“黄元,告诉他们,愿意归降的人,都要在身上烙下奴印,流放边境开荒。” “谢四公子,我带人来了!”白默衍翻身下马,冲上城墙,“我方才听到了许多道刺耳的声音,你们可有人员受伤——”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了城外的尸海。 白默衍愣了好半晌,才抬手揉了揉眼睛,随后又傻了。 谢洺抛着手里的炸弹,唇边含笑,“驸马,等您来,外头的人都投两遍胎了。” - 皇宫 “一个人都没死?” 皇帝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直到瞧见谢肃州含笑点头,愣愣坐在龙椅上,望向那个巧笑嫣然的姑娘,喃喃道,“丫头,你是要吓死朕啊?” “哎呦,皇上慎言,哪有人咒自己的?”福禄公公脸色还白着,身上缠了许多圈纱布,可仍旧坚持着站在皇帝身边,看向苏橙的眼神也比从前更加慈爱,“赵家小姐有勇有谋,是当之无愧的巾帼女英雄。” “嗐,福禄公公过誉了。”赵户腰杆子挺得笔直,摆摆手,笑得一脸臭屁,“我闺女有万般好,聪明,是她最不值得提的一个优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夸他呢。 “哼,也不知你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有橙丫头这么好的女儿。”皇帝白了他一眼,旋即扬起笑脸,一脸和蔼的看向苏橙,“丫头啊,今日立功的人不少,但你绝对是最大的功臣,朕要赏你——” 余光一瞥,瞧见了站在台下笑眯眯望着自己的谢锦玉。 皇帝眸光闪烁,有些尴尬的轻咳两声,简短又快速的说了句,“把谢太医赏给你做面首。” 话落,谢锦玉唇边的笑意愈发灿烂。 “什么?”谢肃州瞳孔骤缩,抬眼望去,却只瞧见了帝王的侧脸。 皇帝心虚的哼着小曲儿,看天看地就是没有脸去看谢肃州那双桃花眼。 他对不住谢爱卿。 “面首?”苏橙愣住,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谢锦玉,蹙眉问道,“这么好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谢锦玉润泽的眸子轻转,笑得一脸无辜,温声道,“皇上向来体恤臣子,一心为臣子谋幸福,阿橙,这是君恩,不能婉拒。” 苏橙一时哑口无言,回眸望向站在自己身侧的谢肃州,轻轻咬住下唇。 “皇上,若是可以,能否带臣一个?” “嗯?”皇帝看向最边上的谢洺,眸中难掩震惊,“谢洺,连你也——” “臣对阿橙,心向往之。”谢洺垂下长睫,不敢对上二哥的目光,沉声道,“此次大皇子谋反,臣也算是立了些功劳,可否求来皇上一个恩典。” “这……”皇帝顿了顿,脸上更是臊得慌,“朕没有别的看法,只是此事还需谢爱卿点头……” “皇上,臣答应。” 谢肃州此话一出,周遭众人都投来震惊的视线。 谢肃州勾起唇角,睫毛轻轻颤动,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冷意,“臣与锦玉和阿洺本就是一家人,若他们真心喜爱阿橙,阿橙也同意的话,臣欣然同意。” 这就是正室的气度。 不过…… 等这两个讨打的小畜生落在自己手中…… 谢肃州轻笑了下,眼底的委屈荡然无存,目光轻轻扫过两个不省心的弟弟,眸光愈发强烈。 玩不死他们,自己的名字便倒过来写。 “谢肃州……”苏橙一脸吃惊,细眉轻轻蹙着,“你怎么……” “我拒绝有用么?”对上那双杏眸,谢肃州又变回了委屈巴巴的模样,乖巧柔顺的眨了下眼睛,“只要阿橙能开心,我受些委屈,不算什么。” 都是千年的狐狸。 谢锦玉唇边的笑逐渐淡去,眸中闪过一瞬森寒。 好一招以退为进! 若他是自由身,便能随时随地爬二哥家的墙,与阿橙厮混在一起。 可如今自己成了面首,岂不是一举一动都在二哥的眼皮子底下? 失策……倒是如了二哥的意。 轻轻咬紧薄唇,谢锦玉眼底有懊悔闪过,再看谢洺,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显然也料想到了这一点。 “那再好不过了!”皇帝喜笑颜开,大手一挥,“往后,你们一家子和睦相处比什么都强,只要橙丫头愿意,朕立刻下旨,让她和谢爱卿成婚,锦玉和阿洺就在次日一早入门。” “另外,朕再赏橙丫头一处三进三出的大宅子,足够你们一家人住了。” “皇上,臣觉得……” 谢锦玉和谢洺同一时间开口。 “臣谢皇上隆恩。” 谢肃州打断二人,朝着上首的帝王行了个大礼,桃花眼中盛满了促狭的笑。 想反悔?门儿都没有! 第302章 婚前闹剧 京城赵家里里外外都妆点了红绸,房檐廊角上垂着裁剪好的红花,就连院树上都挂着红喜字。 “赵家小姐要成亲了——” 府门前围了不少百姓,四五个小厮站在台阶上,朝下头的人撒着喜银,“今日大小姐出嫁,家主高兴,喜银备得足足的!” 百姓们更是不遗余力的说着吉祥话,生怕赵家白给的喜银没自己的份儿。 “新郎官来接人了!” “天老爷,新郎官真是俊朗!” “还真是,我从未见过这般俊美的夫郎。” 不知是谁起了头,百姓们全都热闹起来,赵家小厮循声望去,一脸诧异,“奇怪……这还没到约定好的吉时呀……” 街拐角传来鸣乐声,远远的,男人一袭红色锦袍,肩有披红,头戴乌纱帽,两侧有簪花,骑着高头骏马,正朝着赵家缓缓驶来,他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近乎妖娆,见到谁都是笑眯眯的样子,凤眸轻移,望向赵家府邸。 走在一边的少年面上稚气未脱,肩上也披着红锦缎,小声开口,“师父,咱们当众抢亲……真的能行么?” “你莫要多言。”谢锦玉唇边的笑意不变,从牙缝里挤出两句话来,“不抢亲,你师父我就要沦为面首,那样你就满意了?” 少年一噎,不敢再多嘴。 自己好不容易才考入太医院,又十分幸运地认了太医院最出色的男人做师父,这份来之不易的机遇,绝不能弄丢了。 师父就是自己的天! 师父让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必须做什么,不就是抢亲吗? 抢! “师娘,我们来接你了!”少年好不容易提起的信心在瞧见对面的接亲仪仗后一瞬间荡然无存,连舌头都捋不直了,“师……师父!对面也来人了,咱不会和谢大人撞上了吧?” 谢锦玉眉心轻轻蹙起,顺着小徒弟手指的方向望去,见马背上的男人笑得张扬,嘴角忍不住抽搐两下,“是我四弟。” 少年顿了顿,缓缓放下手臂,喃喃道,“师父的家庭……还真是和睦啊。” 对面人多,个个都是孔武有力的硬汉,走在最前头的新郎官也是和谢锦玉一样的装扮,连胯下的骏马都编起了辫子,尾端系着小叮当,走起来一步一响。 “将军,你真是料事如神,谢太医真的来了。”黄元更是笑都笑不出来,这兄弟俩还真是默契,连歪点子居然都想到一起去了,“这下可热闹了,三个队伍撞上,非得打起来不可。” “黄副将你呀,还是年纪小,涉世未深。”窦明威哼笑两声,面上喜气洋洋,“阿洺自是了解他的兄长,才会把咱们都给叫过来,即便一会儿为了争新娘子打起来,咱们这边一群糙汉子,还怕搞不定那些文文弱弱的书生?” 谢洺悠悠抬眸,望向对面马背上的男人,唇角止不住上扬。 三哥是真贱。 难怪昨儿夜里突然来找自己喝酒,诉了半个时辰衷肠,原来是想把自己灌醉,好让他少一个阻碍,先二哥一步把阿橙接走。 若非自己不经意拿错了酒杯,根本就发现不了三哥那坛子里的压根不是米酒而是清水。 两军会晤,谁也不肯让步。 周遭的百姓都看傻了眼,就连赵家的小厮也不清楚这闹的是哪一出。 谢锦玉半眯起眸子,薄唇勾起一道肆意的笑,像没事人似的开口,“真是巧了,没想到四弟也起得这么早,看来还是昨夜的酒喝少了。” “三哥,你要不要脸?”谢洺嗤笑一声,唇边的弧度冷硬,“你的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来了,今天是二哥的大喜之日,你打扮成这副模样是要做什么?” 闻言,谢锦玉冷冷扯唇,“说得就像你少穿了件红衣似的。” 两边争执不下,谁也不肯让出一小块地方来。 吉时眼看快要过了,却迟迟未见谢肃州的踪影。 “阿洺,哥劝你赶紧让开。”谢锦玉抬起凤眸,看向对面的弟弟,薄唇紧抿,“你可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话该是我对三哥说才对。”谢洺勾唇,懒洋洋开口,“再僵持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二哥一来,咱们都得玩完。” “你既知晓这个道理,就该听话退下。” “凭什么不是三哥先退?尊老爱幼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来教三哥么?” “停停停。”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谢家兄弟俩顿了顿,齐齐朝着赵家门前望去。 杜衡悠闲的嗑着才炒好的葵花子,漫不经心的移来视线,“两个面首,在这儿争什么?人家肃州天没亮就给新娘子接走了,抛出来的吉时都是唬你们的!” 谢锦玉面上的笑容僵住,翻身下马,匆匆冲进赵家。 谢洺紧随其后,连肩上的红锦缎都垂落下来,他也顾不得收拾。 瞧着先后冲向梨湘苑的两道身影,杜衡轻笑一声,无奈摇头,“两个呆瓜,自己都是肃州养大的,还掂量着和肃州耍心眼儿了。” 梨湘苑的门被推开,兄弟俩挤在一起,努力朝内望去。 空空如也。 连两个贴身伺候苏橙的小丫鬟都不见了。 “我方才说错话了,二哥才是真的不要脸!”谢洺扯下乌纱帽上别着的簪花,面露愠色,“早知……早知我昨夜便过来了!” 谢锦玉轻轻揉着眉心,他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没成想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二哥的盘算之中。 论贱,他谢二首当其冲! “白折腾一场,全是瞎胡闹。”没抱得美人归,谢洺脸色有几分难看,愤然离开,“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阿橙给找出来。” “师父……”少年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见院中没有新娘子的身影,小声问道,“师娘真的被接走了?” 谢锦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轻轻抬眼,与少年四目相对,“元山,你拿上这个荷包,去买几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李元山不明所以,小声问道,“师父,咱不抢师娘了?买文房四宝做什么?” 谢锦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眸中闪过一抹寒芒,“给我二哥送去。” 既然事已成定局,还不如讨好正室,说不定能多落几次伺候阿橙的机会。 争不过二哥,还争不过阿洺那个愣头青么? 第303章 谢大人闲时到底在看什么 桌上酒杯随意散落,合卺酒早早就喝完了。 “饿…饿死我了……”苏橙坐在圆桌边,虽说饿极了,但也没乱了吃相,“结婚实在是太麻烦了。” “不是交代了采莲,让她给你拿些点心么?”谢肃州贴心替她倒满茶水,笑吟吟望着身边的姑娘,她一身耀眼的红,将自己所有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还不都怪你,好端端的,突然跑过来把我接走,幸亏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否则这婚怕是结不成了。”苏橙剜他一眼,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你什么时候买的这宅子?” “哪里是我买的,这不是皇上赏给你的吗?”谢肃州低头失笑,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边的油光,眼底尽是宠溺,“昨儿智诚带着人忙了一宿,不曾合眼,终于是将你的宅子给妆点好了。” “赏给我的?”苏橙眸中闪过惊喜,兴致勃勃起身,“我还没好好瞧一瞧呢。” “不急。”谢肃州擦净了手,拉住她的细腕,手上用力,将她搂在自己怀中,“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阿橙该好好看看我才是。” “你有什么好看的?”苏橙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指尖轻轻点上他的薄唇,笑得恣意,“你的脸,早就刻在我脑海里了。” 谢肃州微微仰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映出苏橙的模样,唇角半勾,细数着时间,“快到了。” 苏橙一顿,蹙眉问道,“什么快到了?” 谢肃州含笑不语,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挑开她的腰封。 苏橙刚要开口询问,眼前忽地恍了一瞬,身子莫名燥热,小脸漫上层层红晕,连眼前人都要瞧不真切了。 “快到了能将夫人吃干抹净的时候。” 凭借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苏橙看清了他面上得逞的笑,“谢肃州……你居然给我下药!” 她精通药理,不可能察觉不出自己身体的异样。 好端端的忽然奇热无比,不是中了媚药还能是什么? 谢肃州臂弯用力,托着她的后腰将她抱起,唇边扬起勾人的笑,“新婚之夜,自然是要来些与众不同的。” 下一瞬,苏橙的眼睛被纱巾遮住,本就有些模糊的视野变得雾蒙蒙的,耳边传来桂圆花生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她被男人轻轻平放在床上。 “画本上说,遮住眼睛,别的感官会更加强烈。”谢肃州抬手扯下床幔,笑意轻浅,“阿橙,你终于是我的了。” 苏橙咬着舌尖,才强迫自己清醒,“谢大人,你平日里都看些什么画本子?” 上首的男人轻笑,笑声如泉水清醇,“为了新婚能伺候好夫人,我只好虚心求教。” 谢肃州一心扑在美娇娘身上,不曾熄灭烛火,红烛洇出暖光,映出床幔上几乎合二为一的两道身影。 月光斜斜洒下,照在精心雕刻的花窗上,院子里静悄悄的,屋内却满室春意,分不清地上的喜服到底是谁的。 - 次日一早 苏橙拖着自己快要散架的身子,恶狠狠瞪向一旁正穿衣裳的男人,“如今,你可满意了?” “满不满意,要问夫人才对。”谢肃州系好腰封,镶着白玉的腰封将男人的宽肩窄腰显露无疑,他面上挂着讨巧的笑,与昨夜的饿狼完全不一样,“若是夫人不满意,为夫还需要多多努力才行。” “滚出去!” 一个软枕砸过来,谢肃州连躲都不敢躲,老老实实挨上这一下,旋即捡起软枕失笑,“夫人息怒,皇上准了三日休沐,等到夫人歇歇身子,咱们就该去买回门看望岳丈大人的礼物了。” “或者……夫人若是想再来一次,我也——” “给我滚出去!把你那些没用的画本子也都给我扔了!若是让我发现一本遗留,你会死得很难看。” 谢肃州被推搡出门,若非他闪得快,怕是鼻梁都要被门给夹住。 谢肃州垂眸,悻悻摸了摸鼻尖。 阿橙居然还有力气, 看来是自己昨夜太放水了。 “大人,您的两个弟弟来了。”新派过来的家丁小心翼翼地开口,见外头无人,才说出了后半句,“奴才瞧着来者不善,尤其是您的四弟,脸黑的都能滴出墨来了。” 闻言,谢肃州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边勾起玩味的弧度,“无妨,他们正酸着呢,把他们引到中堂,我稍后便过去。” “是。” 谢肃州唤住他,“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奴才叫庆喜。” “你找几个人将后院收拾规整一下,再去赵家和谢家一趟,把小姐和两位少爷接过来,还有杜老,夫人惯爱热闹,往后他们也是府上的主子。”谢肃州沉吟片刻,又接着开口,“你多备些礼品,这几日若是有甘平杏花村的人找上门来贺喜,告知夫人就好。” “是,奴才都记住了。” “去忙吧。”谢肃州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庆喜与采莲擦肩而过,瞧见院中的男人,俯身行礼,“见过姑爷。” 谢肃州微微颔首,知晓她是苏橙身边的近人,面色也温和了些,“手里拿的什么?” “这是从甘平送来的账册,说是让小姐……让夫人过目。”采莲一时忘了改口,尴尬笑笑,“奴婢听来送册子的人说,夫人从前种下的土豆卖了高价,不出几个月,一村子的人都赚足了油水,给村子都翻新了。” “但也有不少人将土豆买回家去,自己琢磨出了种法,如今土豆也不算什么稀罕物了,估摸着往后价格就得落了。” “不打紧,既然有聪明人想出了法子,也不能拦着人家赚钱。”谢肃州垂眸看向她手中的账册,微微蹙眉,“夫人才醒,先莫要让她劳心了,明日再将账册给她,你传话给小厨房,让他们送一碗补汤来,给夫人补补身子。” 采莲许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忙不迭应下,“是,奴婢记下了。” 谢肃州点点头,侧身朝着前院走去。 他还真想看看那两个弟弟酸成了什么模样。 番外1 爱靠自己争取 媳妇也是 【三位男主好感度已满,宿主可以选择回家或是留下。】 苏橙拈花的手一顿,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 她从前有家吗? 消失不见的父母,做不完的兼职,住在合租屋的厨房里,被褥上都是刺鼻的油烟味。 “爷爷,今天吃小鸡炖蘑菇吗?” “没错,快要出锅了,去叫你娘吃饭。” “娘,吃午饭了!” 外头传来翠翠的喊声,苏橙眼眸一闪,回过神来,唇角勾勒出一抹淡笑,“这儿才是我的家。” 【宿主既已选择留下,就去享受这份属于你的人生吧。】 苏橙起身的动作顿住,不知怎地,她忽然问出一声,“我们还会再见吗?系统。” 【一定会的,宿主。】 谢肃州轻轻推开主屋的门,见她站在门口失神,勾唇唤道,“夫人,该用饭了。” 院子里,不见家丁在内院伺候,杜衡端着一大盆小鸡炖蘑菇,被盆边烫的呜哇乱叫,苏知筠忙不迭往桌面上垫了块抹布,两个小子一左一右,一个端饭一个端汤。 “来了。”苏橙低低应了句,将手搭在他掌心,抬脚朝着新生活走去。 - 夜深 “动作轻点,笨手笨脚的东西!” “师父……这墙是真高。” “要你多嘴。”谢锦玉半个身子挂在墙头,脚下踩着命苦的徒弟,“哪有家宅的院墙这么高的?分明是我那二哥从中搞鬼,怕我撬他的墙角。” “师父,你真的打探好了么?”李元山强撑着身子,手背上青筋凸起,“谢大人今天真的不在家?” “自然,我亲眼看着他出去的,王爷今日找他有要事,必然要耽搁许久,咱们动作快些,不到天亮我就跑回去。”谢锦玉手上用力,坐在了墙头上,朝着底下的徒弟摆了摆手,“来这边接我。” 李元山面露无奈,却又不敢反驳师父的话,只好屁颠屁颠跑过去,“师父,自从师娘嫁人后,你拢共见到过她几次?” “三次……”谢锦玉垂眸,轻轻咬住薄唇,眸中闪过不甘心,“还不是你师父生得好,引小人忌惮,就连我那四弟能见到阿橙的次数都比我多,这分明是刻意针对。” 屋内 清双原本在认真替主子摘去簪钗,忽地脸色微变,低声道,“夫人,有人翻墙进了院子。” 苏橙轻轻阖眼,漫不经心道,“不打紧,估摸着是锦玉。” “二姑爷是正人君子,怎会做出翻墙这种出格的事来?”清双面上闪过担忧,指尖探上挂在腰间的匕首,“会不会是贼人?夫人,奴婢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主屋的门就被人撞开了。 “阿橙!” 真是二姑爷。 清双目瞪口呆的瞧着他,一时都忘了行礼。 “瞧,我说什么来着?”苏橙笑着瞥她一眼,轻声道,“你先下去吧,有事会喊你的。” “是,奴婢告退。”清双回过神来,对着二位主子行礼告退。 “你怎么有空过来了?”苏橙回身看向他,眸中带着几分打量,“是摸准了肃州会进宫,才偷偷溜过来的吧?” “我自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谢锦玉关上房门,没说两三句话就抱着她往床上引。 “谢锦玉!” 刚说完,粉唇便被人堵住,男人的气息划过耳后敏感的肌肤,细密的吻如雨点般落下,引得她不停颤栗。 一深一浅的青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身上的衣裳,慢慢的,衣衫尽褪…… 跳跃的烛光映亮了绣有鸳鸯交颈的屏风,也给屏风上交叠的人影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光。 “谢锦玉……咱俩就没办法好好说两句话?”苏橙恼极,在他肩头用力留下一枚牙印,杏眸里满是破碎的光。 “什么话不能在榻上说?”谢锦玉轻轻含住她的耳垂,笑声闷闷的,沉声唤道,“叫声夫君来听听。” 尾音轻挑,说不出的勾人。 苏橙咬着后槽牙,声音也破碎,“混蛋……” “骂我,我也爱听。”谢锦玉轻轻吻在她耳后,喃喃道,“爱是要靠自己争来的,媳妇也是。” - 汝阳王府 “颜辞!你个王八蛋——” “凭什么让我遭这份罪?我不生了!” 屋内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屋外,男人额上渗出一层冷汗,抬脚就要往里面冲。 “王爷!这里头血腥气这么重,您去不得啊!”近前伺候的小太监冲上前来,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王爷第几次要冲进去了。 “滚开。”颜辞脸色苍白,面上挂着愠怒,“王妃在里面受苦,你没听见么?” “王爷,奴才真的不能让您……” “王爷。”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太监如蒙大赦,几乎瘫软在地,“谢大人……谢大人您终于来了!” “肃州…小嫂子……”颜辞一脸挫败,再也维持不住端方君子的清正模样,“蝉儿已经在里头哭喊小半个时辰了,光是骂我王八蛋都骂了八十四次,我却只能在外头傻站着,什么都做不了。” “早知如此,就该不要这个孩子,当初怀孕时蝉儿就没少受苦,三天两头喝药……” 苏橙无奈失笑,轻声道,“只要王爷你能稳住,清蝉在里头才能安生些,别急,我进去瞧瞧。” 目光追随着她进了屋子,颜辞的脸色依旧惨白,谢肃州望着丫鬟从屋内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眉头紧拧。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阿橙遭这个罪。 家里有三个孩子,已经足够了。 “王妃,不能睡!您得咬着牙用力呀!” 王清蝉的意识逐渐模糊,余光瞥见一道清丽的身影,凭着最后一口气唤出来人的名字,“阿橙……阿橙救我……” “别怕。” 一双微微泛着凉意的手触上自己的额头。 “清蝉,我来了。” 紧接着,那双手将一粒药丸推入她的口中。 苏橙瞧着她因为力竭而苍白的小脸,眸中闪过怜惜,“放松些,马上就不疼了。” 这是她从系统手里换来的助孕丹,吃下去即刻见效,系统拍着它压根不存在的胸脯保证吃了这丹药生孩子时连一丝痛觉都不会有,就像如厕一般顺畅。 不过短短一刻钟功夫,里头就传来了稳婆的惊呼声,“王妃生了!县主,您真是神了!” 颜辞恍惚抬眸,就瞧见稳婆抱着才简单清洗过就裹上百福锦被的孩子朝自己走来。 “王爷,是个小世子呢!” 颜辞无心顾及眼前的孩子,随手推开,蹙眉问道,“王妃如何了?我现在能进去了么?” 话落,他也不等稳婆反应,侧身绕过她,三步并两步冲进了屋子。 谢肃州无奈,指了指一旁哭成了核桃眼的素梅,“先把小世子交给素梅吧,她是王妃身边伺候的。” 苏橙缓步走出屋子,抬眸看向谢肃州,粉唇轻启,才要说些什么,就感觉天旋地转,下一瞬,她跌进男人怀中。 “阿橙?”谢肃州眉头紧蹙,语气是自己都没发觉的慌乱,“你怎么了……是不是见多了血?” 苏橙稳住身子,指尖轻轻探上自己的脉搏,瞳孔瞬间地震,“怀……怀了?” 番外2 我的孩子? “怀了?” 谢肃州脑子空白一瞬,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了,“什么怀了?” 苏橙轻轻探上她平坦的小腹,望向男人的那双杏眸里闪过凝重。 谢肃州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双腿有些无力。 “肃州!”被夫人赶出来的颜辞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蹙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谢肃州俊脸有几分泛白,刚要开口,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盛血水的木盆,眼帘一耷拉,彻底昏了过去。 “肃州!” “谢大人!” 汝阳王府乱作一团,不日后传出一句笑谈:汝阳王妃艰难产子,户部的左侍郎谢大人却激动过头,昏迷不醒。 苏橙斜睨着榻上面色苍白的男人,微微蹙眉,眼底浮现一丝无奈,旋即在内心问道,“系统,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检测完毕,孩子是谢肃州的。】 闻言,苏橙眸底的困惑越来越深,“那他晕什么?” 【也许是被汝阳王妃难产的景象吓到了。】 “阿橙……” 男人和衣躺在床上,不知梦里见到了什么,眉心蹙起,长睫轻颤。 苏橙颇有些无语,轻轻推搡他的手臂,低声唤道,“肃州,醒醒。” 谢肃州猛地睁开双眼,翻身坐起,动作快到苏橙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孩子不能留……”谢肃州看清身旁的女人后,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头,额上渗出冷汗,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模样,“阿橙,你不能像王妃那样,倘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 苏橙抬起手,轻轻打了下他的薄唇,一脸嗔怒,“谢大人,你就不能想点好事儿?” 瞧他这副模样,定是被吓怕了。 “你莫要忘了,清蝉刚怀上小世子的时候正巧遇上朝中动荡,王爷忙着谋划大事,三天两头不见人,清蝉思郁成疾,身子总是不舒服,把安胎药当水喝,若不是咱们家杜老头儿,小世子怕是早就保不住了。” 苏橙替他擦去额上的冷汗,唇边弧度轻浅,“如今太平盛世,海晏河清,压根没什么烦心事,你又何必这般抵触?” “可……”谢肃州身子轻颤,他从未如此惧怕过,即便是刀剑悬在颈上,他也不曾多眨一下眼睛。 可事关苏橙,他做不到冷静。 “阿橙,生育太过伤身,我心疼。”谢肃州反握住她柔软的手,眼底尽是担忧,“无论是我,还是锦玉阿洺,都不配让你冒这个险。” 苏橙笑着垂眸,探身凑近他,粉唇轻启,“别怕,我有妙招,还有……这孩子是你的。” 谢肃州眸光一晃,欣喜还未浮出眼底,便迅速恢复清明,“即便是我,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家里有三个孩子还不够吗?” 见他仍旧不肯退让,苏橙耸肩,“这孩子在我的肚子里,生不生自然是我说了算,你若是不想要,那孩子出生后就让他叫你叔叔好了。” “阿橙!” 苏橙挑眉看向他。 对上她的眼神,在朝堂上了连皇帝王爷都敢怼两句的谢大人一下子就没了脾气,沉默半晌,视线投向她平平的小腹,几乎要把牙关咬碎,“只能叫爹!” 既然当下不能说服阿橙,大不了…… 大不了偷偷跟杜老借些药来,放在阿橙每日的膳食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个孩子给…… 下一瞬,左脸火辣辣的疼。 谢肃州仓惶抬眼,眸中闪过几分震惊,“阿……阿橙?” 早就解锁了读心术的苏橙沉默不语,定定看着他,直到瞧得他心中发慌,才沉声开口,“谢肃州,这孩子若是不在了,我就休夫。” “阿橙……” “休夫?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谢锦玉缓步踏进屋中,面上挂着明晃晃的笑,不知是不是先一步得知了苏橙怀孕的消息,急着从宫中赶回来,手里拎着几大盒补品,连太医服都没来得及脱下。 谢锦玉像只花蝴蝶似的走到床边,不由分说挤走刚苏醒没多久的二哥,坐到了两人中间,长臂轻轻环住苏橙的脖颈,顶着那张魅惑近妖的脸,声音压低,“夫人,想什么时候休夫?休了二哥,是不是该扶正我?” “谢锦玉,你收敛一点。”苏橙拍掉他的手,抬眸盯着他瞧,“若是被人知了去,你那些同僚又要笑话你了。” “无所谓,笑话我的全是嫉恨我有这么漂亮的媳妇。”谢锦玉挑起眉梢,笑得更加灿烂了,垂眸看向她的小腹,面上藏着隐隐的期待,“这孩子,是不是我的?” 话音才落,谢太医就被人踹下了床榻。 谢大人踹人的动作快出了残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在做梦?” 谢锦玉闷哼一声,伸手揉着摔痛的胯,微微仰起头,楚楚可怜的看向苏橙,轻声唤道,“夫人,二哥欺负我。” 苏橙无奈,探手过去,将他拉起,“你们兄弟俩多大的人了,吵闹什么?都不如阿洺稳重。” 谢锦玉撇了撇嘴,有几分不服气,“夫人有孕的消息已经传去军营了,想来过不了多久,阿洺也得像我一样急匆匆跑回家里来。” 谢肃州淡淡瞥他一眼,沉默不语,虽说不知道阿橙是如何探知自己心思的,但到底是老实了几分,不敢再想下药的事。 “傻坐着干什么?”苏橙睨着他,抓过他的大手,轻轻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谢肃州浑身一震,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在内心深处萌芽,他静静瞧着自己夫人一只手就能盖住的细腰,紧锁的眉心忽然有些松动。 这种新奇,他从未在翠翠和忱哥儿身上感受过。 谢肃州神色僵住几息,旋即抬眸看向她,尾音有些发颤,“我的……孩子?” 苏橙笑着颔首,颇有些期待的瞧着他。 谢肃州怔怔打量着她,不知怎地,心中忽然生出几分酸涩和恍然,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本不应该过上现在如梦一般的生活。 他从未和阿橙提起过,这段时间他总是梦到一人,梦里的男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身形,独自坐在宽敞奢华却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望着墙上的画像愣神。 那纸上画的,是阿橙。 番外3 你长大娶谁做媳妇啊 “平儿……” 苏知筠蹲在后院花坛旁,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手里握着一截枯树枝,在地上勾勾画画,不出片刻,已经能隐约瞧出她画的是个长发女人。 “你长大……娶谁做媳妇啊?” 平儿微怔,垂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瞬困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苏知筠放下手里的树枝,仰头看向他。 他早就得了新名字,是娘亲给取的,也跟着姓谢,叫谢云安,小名还是平儿。 眼看快到腊月,平儿的个头飞涨,明明春时还比自己矮上两指,如今,反倒是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容貌与三叔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小年纪,眉眼间就如三叔一样有了艳光。 “采莲姐姐说京城大户人家的孩子成家都早,过了十岁就定亲了,有甚者把目光投向了还未出生的婴儿,他们管这个叫娃娃亲。”苏知筠轻叹一声,托着小脸,“清双姐姐也说,三叔近日来在宫中深得圣意,已经成了皇上御用的太医。” “那些势力眼的人家得知三叔还有个弟弟,已经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往家里塞拜帖,要你出面和几家女儿游湖品茗呢。” 平儿长睫垂下淡淡阴翳,静静坐在她身边,沉默不语。 “你倒是说句话呀。”苏知筠用指尖戳了戳他,眉头紧锁,“我上女学的时候,有好几家女儿过来找我,让我帮她们在你面前说说好话。” 平儿余光瞥向她,细软的发丝垂落脸颊两侧,“那你有回绝她们吗?” “我为何要回绝?”苏知筠不解,鼓起桃腮,歪着头小声问道,“爷爷说了,男孩子早晚都是要娶媳妇的,倘若这几家你有中意的姑娘,早早定亲也未尝不可。” 平儿凝眸看向她,神色平静,“你最开始问了我一句什么?” “最开始……”苏知筠细想了想,“你长大要娶谁做媳妇啊?” “你。” 苏知筠愣住,缓慢瞪大眼睛,小嘴也跟着无声张开。 “你们俩在做什么呢?”苏忱拉开东厢房的门,瞧见二人紧贴在一起,旋即笑道,“平儿,你的功课都做完了?周夫子可是出了名的严厉,你还有心思陪翠翠玩?” “哥……”苏知筠慌张起身,连看都不敢看身侧的平儿,“你咋从娘屋里出来了?” “四叔派人送来了解闷儿的小玩意儿,嘱咐我给娘送进去。”苏忱缓步走到二人面前,望向小丫头时,眼底带着宠溺地笑,“进屋歇会儿去吧,瞧瞧你,脸蛋都晒红了,也不肯少玩一会儿。” “我……我去看看娘。”苏知筠埋头说了句,抬脚就跑。 “等等。” 苏知筠身子一僵。 身后传来平儿含笑的声音,“姐姐,你跑错方向了,嫂子在东厢房。” 苏知筠顿了顿,支支吾吾应了声,旋即朝着东厢房跑去。 “夫人,吃些点心吧。”清双端来一盘芙蓉糕,语气轻柔,“犯不上为了这点小事儿动怒。” “岂有此理,这几户人家,打的是什么心思?”苏橙面露不虞,将手里几张拜帖扔在桌上,语气无奈,“这几日,送到家里来的拜帖只多不少,忱儿和平儿也就罢了,居然有人把主意打到了翠翠身上,她才多大?” “夫人息怒,实际算来,平公子比小姐还小几个月呢。” 苏橙轻轻扶额,面上闪过疲惫,“也对,男孩个子长得高,我一时忘了平儿才是最小的。” 采莲为她斟满茶水,轻叹一声,“府上蒸蒸日上,三个姑爷官运亨通,朝堂上咱们一家独大,这不是现成的唐僧肉嘛,也不怪别人惦记,往好处想,这又何尝不是外头那些人认可三个姑爷的表现呢?” “娘!” 东厢房的门被推开,苏橙轻轻抬眸,瞧见小丫头鼓着粉嫩的脸颊,气冲冲走进屋内,在她身边坐下。 “这是怎么了?”苏橙觉得好笑,抬手戳了戳她圆鼓鼓的脸蛋,“谁欺负我女儿了?” “自然是平儿!”苏知筠知晓自己丢了脸面,气不打一处来,“他总是一寻到由头就打趣我!” “平儿性子宽和,怎能打趣你?”苏橙不由得失笑,捏起一块芙蓉糕递到她嘴边,“平日里,都是他追在你屁股后头,姐姐长姐姐短,你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比忱哥儿都多,一个月前你还说最喜欢平儿了呢,怎地如今反目成仇了?” “倒也谈不上反目。”苏知筠撅起小嘴,不甘心自己白白丢了面子,“我这几日去女学,有不少同窗向我打听哥哥和平儿,还给我买了糖葫芦和蜜枣,求我在哥哥和平儿面前帮她们说说好话。” “我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自然是要帮着问上一问,看平儿到底对谁有意,反正他总归是要定亲的,他却……却说……” 苏橙起了几分兴趣,挑起细眉,“说什么了?” “他说他想娶我!” 苏橙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可又莫名觉得在意料之中,本想偷笑,可瞧见自家闺女不知是气红还是羞红的双颊,还是忍住了笑意,“你们还小,童言无忌,当不了真。” 苏知筠愣了一下,抬起稚嫩的小脸,“这倒也是……” “瞧瞧,这小脸蛋通红。”苏橙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平儿八成是逗你玩呢,你因为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气成这样,怎么就没想着反将一军?” 苏知筠不解,小小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反将……一军?” “平儿打趣你,你反过来打趣他就是,左右也是言语上的玩闹,谁脸上挂不住谁就输了。” 娘亲的话在苏知筠的脑子里不断回响,她愣愣走出东厢房,远远瞧见平儿坐在秋千上,静静看向这边。 心中怄着气,苏知筠麦迈动步子,走到他面前。 平儿坐在秋千上,不得不仰头看她,眸中盛着笑意,“姐姐,你……” ‘啵’的一声。 趁着平儿没有防备,苏知筠快速低下头,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 秋千不动了,平儿也傻了眼。 只有苏知筠勾起唇角,像是偷腥的猫,得意洋洋的看着他,“不是想娶我吗?我同意了,谁先反悔谁小狗!” 番外4 仰慕芳华县主 临近新年,大街小巷早早就沸腾起来,红灯笼四处挂着。 “糖人儿!现画的糖人儿!” “小丫头,来个蜜枣吃吧?” “糖葫芦两文钱一串,买两串送一串嘞——” 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生怕对方将自己比下去,谁也不肯少赚两文钱。 “白随安,你给我站住!” 鸡毛毽子从暗巷子里飞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窜出来,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夫人……夫人!”白默衍一脸无奈的挡在门口,苦苦哀求,“莫要动怒,小心怀着的那个,杜老说了,这一胎像是个女儿。” “白默衍,我警告你,若是教导不好儿子,女儿你也别想要!”荣庆脸色难看,不知是不是气得狠了,在丈夫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你瞧瞧他,整日里不是翻墙就是爬树,如今还学着用弹弓打别人家窗户了,这么活蹦乱跳的,哪像个早产儿?” 她的力气小,掐在白默衍身上就像是小猫挠痒痒,没有半点痛意。 “夫人息怒。”白默衍干笑两声,伸手将她搂在怀里,沉声安抚,“安安是跟着我在军营里跑惯了,性子野了,他也不是有意想打邻居窗户,这不是打蝉打偏了……” “你还替他求情?”荣庆不由得嗤笑,抬手拧上他的耳朵。 “夫……”白默衍身子朝着她的方向低去,小声求饶,“夫人,安安出生不足月,你就饶了他吧,也……也饶了我吧。” “你现在立刻把那臭小子给我抓回来,父子一起到墙角面壁思过,否则,我就带着你女儿离家出走!” 耳边响起女人的娇嗔,白默衍为了守住媳妇和闺女,只能点头应下,“我一定把安安给抓回来,夫人你先回去歇着。” 荣庆冷哼一声,这才松开了手,转身进了东厢房。 不知是谁家放起了鞭炮,在脚底炸开,白随安惊呼一声,三两步跳远,抬头一瞧,瞧见了苏知筠冻得发红的小脸。 原来,自己居然闷头跑到了苏家。 “翠姐姐?”白随安年纪不大,说起话来还有些囫囵。 “安安!”苏知筠见是他,小脸都吓白了,忙不迭跑过去查探,“你咋忽然就窜出来了呢?我都没瞧见你,没事吧?可有炸到?” “不打紧的姐姐。”白随安脆生生开口,踮着脚尖往宅子里看,“苏姨在不在家?” “娘在屋子里看账本呢,你要找她呀?”苏知筠见他真的没被炸到,这才放下心来,轻声笑道,“那姐姐带你去。” 话落,她牵起白随安软乎乎的小肉手,抬步朝着宅子里走去。 恰巧,遇上平儿背着布书包去上学。 “姐姐……” 才开口,平儿就红了半边脸。 可没料想到苏知筠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下巴轻轻抬起,冷哼一声,牵着个奶团子从自己身边走过。 平儿顿住,脸上的羞红逐渐褪去,眸底染上几分惊诧,喃喃道,“怎么回事……我应当没得罪她吧?” 明明是她先亲自己的。 要哼也应该是他哼才对。 平儿摸不着头脑,想破了天去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平儿,该出发了。” 安智诚套好了车,苏忱从小窗子里探出个头来,朝门下的人招手。 平儿朝着府内深深看了一眼,旋即应声,跑下台阶,“来了。” - 东厢房内,苏橙翻动手里的账册,唇角轻轻勾起,“嫁妆里的几件铺子这些时日倒是没少赚,只是女学开办后,入学的孩子不多。” “女子读书识字本就不易,让外头那些老木头接受起来更加困难,夫人不必多虑,等到第一批女学的孩子考入朝堂成为女官,让老木头们瞧见出路,往后也一定会同意家中女儿入学的。”清双替她揉着额角,语气轻柔,“就交给时间吧。” “苏姨!” “娘。”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苏橙循声望去,见是白家孩子,顿时喜笑颜开,“是安安呀,你怎么有空过来?” 白随安人小鬼精,吐了吐舌头,避而不谈,“我当然是想苏姨了,才会来苏家看您。” 苏橙面上有几分忍俊不禁,嗔怪地瞧了他一眼,“说罢,犯什么错了?” 白随安嘿嘿一笑,对了对手指,“我想学爹爹射箭的样子,所以自己做了把弹弓,原本想着射蝉,结果把隔壁邻居的窗纸打漏了……娘打我,我就跑了。” 闻言,连后头的清双和采莲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苏橙无奈,朝他招招手,“过来苏姨这儿。” 白随安虽说平日里像个小炮仗一样,可瞧见苏橙圆滚滚的肚子,规规矩矩的走了过去,轻轻靠在她身上,“苏姨……” “你娘自是跑不过你,但她也知道你每每犯了错都来我这儿,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你爹就会来捉你回家了。” 这样的闹剧,超不过三日就要上演一次。 这白家娃娃,的确是难管。 宛若魔童降世。 苏橙没想到自己言出法随,在她说话的间隙,白家马车就已经停在了宅子外。 “驸马,慢点。” 白默衍踩着脚凳下了车,才抬眼,就见另一辆马车远远驶来,车篷前还挂着苏字木牌。 马车在苏家门前停稳,一双修长的手掀开车帘,谢肃州缓步下了车,那双桃花眼不曾看向周遭,只顾着往府里走去,步伐匆匆,手里还拎着两个食盒。 “肃——” “谢大人!” 不等白默衍开口,就见一个约摸二十出头的姑娘提着裙身跑来,髻上的流苏乱晃,她也不甚在意。 谢肃州闻声徐徐转身,瞧见来人,眉头瞬间蹙起,“何家小姐,你为何会在这儿?” 姑娘抿唇笑笑,面上闪过一抹羞意,“我本想在宫门前拦下谢大人,可马车走的太快,我还来不及开口……” “我是在问。”谢肃州眉头皱的更紧了,“你为何会出现在我家?” 姑娘愣了一瞬,显然是被他的冷漠给吓住了,缓了片刻才重新扬起笑脸,“谢大人,我曾听说过芳华县主的事迹,对她仰慕非常,能否求你引荐一二,让我一睹她的风采?” 番外5 求县主收留 “芳华县主,久仰大名。” 女子的狐狸眼笑盈盈的,可那抹愉悦分明未达眼底。 苏橙轻轻敛眉抬眸,抿唇浅笑,“你可是新上任盐运使何源的女儿?” “正是。”女子颔首,笑着开口,“县主唤我芙儿就好。” 苏橙没理会她上赶着的亲昵,唇边的弧度淡了几分,“何小姐,你今日上门,可有要事?” “父亲还未搬来京城前,我便对县主仰慕有加,如今身在天子脚下,能与县主赏同一片蓝天,心中更是难压激动。”何芙垂下眼,脸颊染上几分桃色,“偶然遇见谢大人,本想央求他替我引荐一二,没成想会撞见县主的贴身丫鬟。” “我又不是什么厉害人物,谈何仰慕一说?”苏橙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怪异,不知怎地,她就是对这个初次见面的何家小姐没什么好感。 何芙五官生得清秀,可偏生长了一双狐狸眼,十分能勾人,眼波流转间满是风情,唇角有梨涡轻陷,总是挂着一抹温和真诚的笑容。 可无端……就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县主此言差矣。”何芙轻轻摇头,眨巴着星星眼,小声道,“芙儿唯一的愿望就是能跟在县主身边,多看多做,争取能学来县主三分,为家族争光。” 苏橙打量着她,半晌才勾唇笑道,“跟在我身边?何家小姐是打算入苏家来给我做丫鬟?” 何芙唇边的笑意僵硬一瞬,旋即用帕子遮住唇角,轻轻笑开,“县主莫要出言打趣芙儿了,苏家有家丁百人,何须芙儿伺候在身侧?” “夫人——” 谢肃州端着亲手熬煮的鸡汤匆匆赶来,他早就褪下了朝服,换了寻常装扮,瞧上去干净又温柔,他才抬头,就瞧见了屋里的不速之客,顿时拧眉,“你怎么在这儿?” “谢大人。”何芙规规矩矩起身,脸颊染上一丝委屈,语气熟稔,“方才没说上两句话大人就匆匆走了,还好我遇上了县主身边的采莲姑娘,这才能见到县主真容。” “你我只见过两面,不甚相熟,且我家夫人岂是闲杂人等说看就能看的?”谢肃州蹙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漫上一丝阴郁,“你若实在是闲,就让何源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 何芙面上的笑意僵住,眸中闪过一抹不甘心,指尖搅动帕子,小声道,“大人,你一定要这般无情么?” “二位,莫不是拿我当死人看了?”苏橙抬眸,眼底的寒芒刺得谢大人打了个冷颤,“何家小姐,听你这番话,似乎是与我丈夫很是熟悉?” “青天大老爷,我根本不认识她,夫人你——” 苏橙一记眼刀射过去,谢肃州不得不住口,只能阴恻恻的盯着何芙。 “县主,我的确与谢大人不熟,算上这次,不过才见过两面。”何芙垂下长睫,眼尾有些泛红,怎么看怎么像是受了胁迫。 而胁迫她的人就是…… 苏橙斜睨着身旁的男人,眸色深沉。 谢肃州有苦难言,面上更是悲愤,“夫人,你该信我才对,我向来洁身自好,是良民啊!” 苏橙眸中闪过一丝笑意,生生忍住,再次回眸看向何芙,轻声问道,“何家小姐,你说你想跟在我身边,我倒是有些好奇,怎么个跟法?” 何芙抽噎着,好不可怜,没等屋内几人回过神来,膝盖一弯,直直给苏橙跪下,“县主,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性子也不甚讨喜,但求县主准许我跟在你身边,只要能学些东西扩宽眼界,让我远离勾心斗角的后宅,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话音落地,她眼角的泪珠也顺着脸颊砸在地上。 “父亲命我在世家子弟中找个夫婿,哪怕是做小,只要能对他未来的仕途有益,他便要将我卖了。”何芙用帕子轻轻擦拭眼角,神色惊惶,“我不愿早早嫁为人妻,或是入府为妾,可我在京城又不识旁人,只是听说过县主的事迹,便想着来碰碰运气。” “县主若是不救我,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屋中寂静,苏橙淡淡望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谢肃州更是不看她,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鸡汤,低声哀求着夫人喝上一口。 见状,何芙眸中闪过一丝不甘,猛地站起身,朝着不远处的柱子冲去,嘴里还嚷嚷着,“县主若不肯出手相救,我只有一死!” “小姐!”何家的小丫鬟大惊失色,慌忙去拦。 苏橙仍旧不语,只是睨了清双一眼,后者会意,脚尖轻点飞了过去。 “何家小姐。” 不过眨眼的功夫,清双就已经捏住了何芙的衣领。 何芙抬眸,惊慌失措的看着她像拎小鸡崽子似的将自己提起,“你……你要干什么?” “请恕奴婢直言,夫人一贯喜爱干净,何家小姐若真是一心求死,也该死到外面去,死在我们苏家算是怎么回事?”清双不紧不慢的开口,仿佛她的命不是命一般,“我家夫人如今怀有身孕,若是何家小姐搞得满地鲜血,让夫人在产子前见了红,何大人也不必在官场上混了。” 何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父亲好歹也是盐运使,最有油水的差事,她又是何家嫡出的小姐,命格金贵,可落在苏家丫鬟口中,就成了轻飘飘的一句要死出去死。 “你……”何芙红了眼眶,轻轻咬住下唇,“你这婢子怎能如此对我说话?” 清双甩开她,安静走到苏橙身后站定,连半个眼神都不肯分给她。 “县主……” 何芙欲告状,却对上了苏橙含笑的双眸。 “何家小姐,你方才的请求我同意了。” 闻言,何芙眸光一亮,忙不迭问道,“当……当真?” 谢肃州皱眉,有些不赞同的看向她,“夫人,你再考虑考虑呢……” “不必考虑了,何小姐现下便回去收拾细软,准备搬来苏家暂住罢。”苏橙眼都没眨一下,淡淡开口,神色如常,“我一定会尽、心教导何小姐的。” 番外6 让谢大人主动来见我 “夫人,那个何芙明摆着是冲姑爷来的,您为何要放她入府来?” 清双眉心轻轻蹙着,低头为主子斟茶。 苏橙不急不慢的端起杯盏,抿了口温茶,“既已知晓了她的心思,与其让她背地里使阴招子,倒不如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 闻言,清双也不敢再劝,温声道,“夫人说得是。” 片刻后,门外响起女人轻柔的声音。 “县主,芙儿求见。” 苏橙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清双,后者会意,快步去开了门。 “县主,该用早膳了,这都是我亲手做的。”何芙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面粉,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并未擦去,而是直冲冲来了主院,面上笑容明媚多彩,“快尝尝我的手艺。” “何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我当下怀着身子,吃喝都是肃州亲手来安排的,他一贯不让我碰别人做的饭菜。”苏橙笑盈盈打断她的动作,眉间舒展,分明没有半分炫耀之意,却让何芙掐紧了指尖。 “原是这样……”何芙垂下眼,遮住眸底的不甘,低声道,“早知县主只吃谢大人做的饭菜,我就不跟着瞎捣乱了。” 可怜兮兮的模样,若此刻站在她眼前的是个男人,十有八九会心软。 “何小姐也是一番好意,这足足有十样菜,且都是复杂菜样,一定是天没亮就起来忙活了。”苏橙抱住手里的汤婆子,眸中含笑,“清双,快请何小姐落座。” “何小姐,请。” 清双搬来一张凳子,规规矩矩的请何芙坐下。 何芙见她当真不动筷子,眸中闪过一丝晦暗,面上却不显,乖乖坐下,“我本是想替县主分忧,结果……帮了倒忙。” “不打紧。”苏橙摆摆手,任由采莲又在她身上盖了条毯子,“何小姐可曾读过什么书?” “只读过女戒。”何芙笑得腼腆,面上有几分难为情,“家父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只请了女先生教我认字,不曾让我读过书。” “既然认字,那便好办了。”苏橙清了清嗓子,低声唤道,“采莲,将东西给何小姐拿过来。” “是。” 何芙面上笑意淡了些,有些不解的看向苏橙。 直到瞧见那个名叫采莲的小丫鬟抱着一箩筐的书朝自己走来,何芙的表情逐渐破裂,说起话来都有些结结巴巴的,“县主……这是何意?” “何小姐不是口口声声说要跟着我学东西么?”苏橙笑得温和,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这是我女儿在学堂里常看的书,我派人买了许多本回来,何小姐若是想混出些名堂,三日内,将这些书看完。” “三……三日内!?” 何芙坐不住了,猛地起身,脸色白的吓人,“县主,这些书少说也有四五十本,三日内读完,是不是太苛刻了?” “何小姐觉得我苛刻么?”苏橙眉眼弯弯,神色柔和,“若是这些困难都克服不了,我这座小庙实在是容不下何小姐这尊大佛,还请何小姐回吧,清双,替何小姐收拾行李——” “等等!”何芙身子轻轻发抖,长睫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县主的美意我不能辜负,这些书……我读。” 苏橙倏地笑开,仿佛是早就料到了她会屈服一般,静静瞥向身旁的采莲。 采莲也不含糊,缓步走到何芙面前,将那一箩筐的书都递了出去,“三日内读完哦,何小姐。” 何芙嘴角抽搐两下,心中虽有怨怼,但又不得不扬起笑脸,将竹筐接了过来,“是。” “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何小姐就回自己屋中去吧,勤奋读书,总不会错的。”苏橙微微抬眸,眼底盛满了笑意。 不知是不是错觉,两个丫鬟居然在夫人身上瞧见了二姑爷的影子。 - 偏院客房里,何家小丫鬟急得来回踱步,“不就是送个早饭混个眼熟么?小姐为何还没回来?” “不行……我得去找找。” 不等她动身,屋门便被人推开,何芙失魂落魄的走了进来,眼神灰败。 见主子回来,小丫鬟一喜,忙不迭开口,“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见到谢大人了么?小……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你的为何脸色这么难看?” 何芙将筐子里的书一股脑全倒在桌上,脸色说不出的难看,“瞧瞧,这就是我出去一趟的成果。” 小丫鬟脸色大变,喃喃道,“这……这都是从哪找来的书?” “全是县主给的。”何芙失魂落魄的坐在圆凳上,脸色苍白,“往后三日,我怕是出不了这间屋子了,你若是在小厨房里做好了饭,就给我端过来吧。” “好端端的,县主给小姐送书做什么?”小丫鬟不明所以地挠挠头,猜不出苏橙到底是何意,“小姐,咱不是为了攀上谢大人的高枝么?您若是闷在屋子里不出去,光捧着这些破书看,恐怕连谢大人的面都见不到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何芙捂住耳朵,不愿再听她唠叨,“三日内看完这些书,三日后县主亲自抽问审查,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我大放厥词,先一步说了想跟着她做事,无异于是落在了她手里。” “她买来这些书,分明是不愿意我靠近谢大人!” 小丫鬟垂下头去,对未来更没有多少信心了,“小姐,咱们真的能玩过县主吗?” 京中谁人不知,芳华县主原是个泥腿子,先是被赵家认回,又是为皇上献计,出尽了风头,一步步爬到县主的位子上,还有了三个顶顶好的夫婿。 那些名誉和荣宠,任谁能做到? 这位县主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何芙压下心里的怨气,沉思片刻,才低声道,“无妨,她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她想使诡计拦着我与谢大人碰面,我自然也能想办法让谢大人主动约见我。” 小丫鬟眸中一亮,眼底满是兴奋,“不愧是小姐,简直聪慧过人!” “你去何家打听打听,我爹近日来有没有什么动作。”何芙沉着脸,眸色阴郁,“传我的话,他若是还惦记着让我嫁入名门,为他的仕途增光添彩,就让他夹紧尾巴,老老实实的去巴结谢大人。” 番外7 谢太医不甘心只做面首 “谢大人!” “谢大人,留步!” 谢肃州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脚下一顿,狐疑回眸,瞧见何源拖着肥胖的身躯急匆匆朝自己赶来,脸上还堆满了讨好的笑。 “何源?”一瞧见何源,谢肃州就能想起赖上自己的何芙,脸色难看些许,“找我可有要事?” 身为同僚,他总不能伸手去打笑脸人。 “谢大人,方才你在朝上说的那些减免赋税改革创新的言论,下官很是认同,对大人也更加佩服。”何源朝着他拱了拱手,笑眯眯道,“不知我那逆女在大人府上如何了,没给大人添麻烦罢?” 他不提何芙还好,一提起来何芙,谢肃州那张俊脸就冷得吓人,“何源,你在京中有落脚处么?” 何源愣了瞬,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何意,连连点头,“大人,下官就住在吉庆街,离大人的宅子不——” “既然有住处,为何让自己女儿留在我家中,日日夜夜都缠着我夫人?” “我本不愿与你撕破脸,可你既然提到了何芙,我倒是想问你一句,”谢肃州打断他,眉心紧蹙,说出口的话也毫不客气,“可曾教过你女儿羞耻二字怎写?” 何源脸色煞白,想要出声便捷,“谢大人……” “你打得是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谢肃州凑近他,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从前念在你刚入京城,总想着给你留下几分脸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搞得那些小动作,若是再动歪心思,你们何家就得从京城除名了。” 何源吓僵了身子,不敢相信自己只是提了何芙一句,方才还温润中带着一丝疏离的谢大人就忽然翻了脸,“大…大人……” “何源,我没与你开玩笑。”谢肃州斜睨着他,俊脸上一片凉薄,“我这辈子都不会做对不起我夫人的事,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话音落地,谢肃州拂袖而去,只留下一脸后怕的何源独自怔在原地。 - 苏家偏房 “何小姐,我们县主交代的事情可做完了?” 采莲挡在门前,阳光洒下来,像是为她匀称的身形镀上了一层金光,可这光芒落在何芙眼中,无异于是来索命的恶鬼。 “三日…五十二本……我全看完了。”何芙气若游丝,连挺直腰板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只管去回话,让县主随便考问。” 采莲笑眯眯地抛出一颗重磅炸弹,“我们县主说了,她信得过何小姐,考问便不必了。” 何芙瞪圆了眼睛,“不……不考了?” 那她这三日不分昼夜的读书算什么? 算她好学吗? “何小姐既然能三日内看完五十几本书,想来也是可造之才,县主派奴婢送来新的书简,请何小姐三日内看完。”采莲拍拍手,门外便进来四个小厮,每人手里都拎着厚厚一沓书。 “什么!”何芙瞬间起身,可她这三日连吃饭都顾不上,自然没有力气辩驳,又软软跌回了椅子上。 “何小姐,县主很期待你的蜕变。” 采莲只留下这一句,便带着人轻飘飘的走了。 门外,又响起她的声音。 “往后三日,你们做些素膳送到何小姐屋里,不可过多,以免吃饭时间过长,没时辰看书了。” “是,采莲姐。” 何芙一脸灰败,哪怕小丫鬟过来扶她也不能起身,“我想回家……苏家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要回家!” “小姐……老爷不会让你回去的。”小丫鬟心疼的擦去她脸上的薄汗,无奈开口,“出门前,老爷放了话,倘若做不了谢大人的小妾,你就只能嫁给吏部的糟老头子了!” “小姐,只有看书,咱们才能留在苏家……” 何芙愣了好半晌,久久不能言,直到阳光落在她脸上,“把书拿过来。” 雕花窗子敞着,院外走过一道清瘦的身影,何芙像是瞧见了救星,费力起身,冲出了院子。 “谢太医!” 闻声回眸,谢锦玉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见是她,眸中闪过一瞬诧异,“你就是那个何家小姐?” 他随着杜老头儿出门采摘数日,才回府上,就听说近日来有个何姓小姐一直缠着阿橙。 “谢太医……”何芙脸色苍白,倚靠在墙上,强装镇定,“有兴趣与我做个交易么?” 谢锦玉上下打量着她,凤眸中闪过一丝兴味,“活了二十年,你还是头一个愿意和我做交易,说说看,什么交易?” 何芙稳住心神,不知怎地,她居然不敢直视谢锦玉的眉眼,“若我肯帮你……让你成为县主唯一的男人,你可愿意?” 唯一的男人…… 不得不说,这个条件对谢锦玉来说还有些吸引力。 谢锦玉眼底漫上一丝笑,别有深意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唇角轻轻上扬,“何小姐还有这等本事?” 何芙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内心的恐惧,“毕竟,谢太医一个男人,必然不甘于只做个面首罢?” “若是谢太医愿意配合我,我便能让县主身边只有你一人。” “我只要谢太医的信任……” 谢锦玉眸中有晦暗闪过,他定定看了何芙一阵儿,忽地笑开,“愿闻其详。” 何芙终于扬起了这三日内的第一抹微笑,轻声道,“谢太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 主院 “阿橙~”谢锦玉轻轻靠在夫人身上,俊脸埋在她颈窝,像猫儿似的轻嗅,“事情就是这样,我可是丝毫都没有受她挑拨,能给阿橙做面首是我三生有幸,才不会存歪心思呢。” 苏橙抿唇笑开,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夸赞,“这次你做得不错。” 谢锦玉得了夸赞,更是不遗余力地展示自己,又凑近了几分,“我这么懂事,阿橙不该奖励我一二么?” 苏橙睨着他,似是知道了他下一句要说什么,“谢锦玉,我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呢。” “早就过三个月了。”谢锦玉垂下眼帘,手掌轻轻贴在她隆起的肚子上,眸中含着情欲,“安全得很,阿橙,信我。” 番外8 想要的生活 “何小姐,这是新送来的书。” “何小姐,我们县主说了,要您五日内读完。” “何小姐……” “……” “啊!”何芙望着屋子里堆砌成山的书简,忍不住掩面崩溃大喊,“我看书看了整整两个月,我不要再看了!” 采莲面上仍旧挂着标准的笑容,笑盈盈看着她,嘴上还是那套老说辞,“何小姐,这是我们县主的意思。” “我要见县主!”何芙猛地起身,许是一连吃了两个月的素,她如今瘦了一圈,比初见时还要漂亮些,“我只是暂住府上,没道理不准我踏出院门,那与禁足有何分别?” “等时机到了,县主自然会接见何小姐,奴婢告退。”采莲后退两步,示意门口的小丫鬟关门,笑着看何芙陷入癫狂。 等到屋门彻底关紧,何芙身子一软,无力趴在地上,眼泪簌簌落下,嘴里还念叨着,“我要……我要杀了她们!” “小姐,当心隔墙有耳。”小丫鬟忙不迭宽慰她,低声道,“县主身边的两个贴身丫鬟,都是练家子啊……” 何芙倍感无力,她早就发现了那两个丫鬟走路时只用脚尖点地,也听不出呼吸的间隔,分明是高手。 “我想回家……”望着高如城墙的书山,何芙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小姐!” - 主院内,清双将刚才截获的密信递给主子,刻意压低了声音,“夫人,这是何家的信鸽。” 苏橙抬手接过,轻轻展开密信,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速归,与付家次子成婚。 “付家次子……”苏橙凝眉,似是对这号人物有些印象,“是不是个痴儿?” “夫人记性好。”清双倒了一杯温茶,递到她手边,“付家次子付丞三岁时高热不退,烧坏了脑子,年过二六却还是幼童的心性,虽说付丞是个痴儿,但付家是有名的富商,独揽京中的玉石生意,何家动了结亲的心思,多半是为了付家的钱。” 苏橙沉吟片刻,将密信收进袖中,低声道,“随我去客房,瞧一瞧何芙。” 话分两头 客房的门被人推开,阳光顺着门缝渗进来,有些刺眼。 何芙抬手遮住光亮,才勉强睁开眼,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苏橙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县主……”何芙眼底闪过怒气,紧咬着牙关,“久不见县主,您这么忙,还有空来探望我呀。” 她的语气不善,苏橙也并未计较,只是莞尔一笑,“这些时日你看了不少书,可有什么收获?” 何芙别过脸去,不愿意看她,直到小丫鬟轻轻拽了下她的衣袖,她才不情不愿道,“县主这话是指什么?” 苏橙抿唇笑笑,指尖夹着密信,送到何芙面前,“这是你爹来的信。” “县主怎么会有我爹的信?”何芙半信半疑的接过,定睛一看,的确是自己亲爹的字迹,再瞧见那简短的一行字,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付家次子付丞是个痴儿,智商只相当于三岁孩童。”苏橙坐在清双搬来的椅子上,勾唇笑道,“这样的人,你可情愿嫁?” 捏着信的手逐渐垂下,何芙万念俱灰,冷冷望向苏橙,轻声道,“我得今日结局,难道不是县主一心想要的么?” 苏橙觉得好笑,饶有兴趣地望着她,“此言何意?” “实话说,我从未仰慕过你。”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何芙眼底漫上恨意,死死瞪向苏橙,“同为女子,你凭什么能活出不一样的人生?不仅打响了自己的名号,还有世上顶顶好的三个男人围在你身边。” “凭什么世间的好处都让你一人占尽了,而我却要嫁给一个傻子!” “你将我困在这方院子里,不就是怕我勾引谢大人么?” “你凭什么……我哪一点比你差?” 何芙掩面哭泣,呜咽声从指缝里钻出来,不难听出她的心碎。 “是呀,你哪一点比我差?” 闻言,何芙肉眼可见的怔了一瞬,僵硬着抬头,眸中闪过短暂的清明,“什……什么?” “你漂亮又聪明,几十本书三日便能看完,甚至可以倒背如流,丝毫不畏惧我的考问。”苏橙扯了下唇角,像初见时那般柔柔望着她,“你这能力,比大多数男人都要强,可惜,你不思进取,反而只想着该如何攀高枝,如何嫁进高门大户为妾。” “何芙,这是你想要的生活,还是你爹想要的生活?” 屋子里静谧半晌,何芙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目光从空洞逐渐变得清澈,“想要的生活……” “何小姐,事到如今,奴婢也不得不出来说句公道话。”清双抬眸,望向她的眼神虽防备,但早就没了两月前的不喜,“我们夫人派采莲来送的那些书籍和书简全都是女官要学的基本,只要你愿意,夫人便能为你求来一个名额,入朝为官。” 何芙心一晃,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苏橙。 “是你的心一直浮躁难平,从初见时,夫人便察觉到了你的心思,可她不仅没怪你,反而早就给你打算好了出路。” 清双的话宛如一把刀子,狠狠刺进何芙心口,她垂眸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喃喃道,“县主……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嘴里的确没有几句实话,可有一句,你没骗我。”苏橙看向她手上的密信,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你父亲的的确确是要卖女儿。” 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角砸落,何芙只觉得羞愧,“县主,我……” “你就当我是个烂好人吧。”苏橙徐徐起身,目光落在她清丽可人的小脸上,盈盈一笑,“我见不得这么好看的姑娘嫁给一个傻子。” 何芙脸色苍白,紧咬着下唇,刚要开口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道歉,忽然就瞧见了漫到自己脚边的水液,她心一颤,忙不迭看向苏橙,“县主,你——” “夫人!”清双目眦欲裂,声音都发着颤,她鲜少有这般慌张的时候,“是不是……要生了?” 闻言,苏橙慢半拍的低下头去,见自己的鞋袜都被水给打湿,饶是镇定如她,此刻也慌了神,“羊水破了…清双,快去找稳婆……” 第304章 还不如叫二丫 “谢大人,您回来了,快瞧瞧我们——” 谢肃州还未看清稳婆递来的东西,就伸手推开,白着俊脸问道,“夫人呢?” “哎呦!”稳婆急忙护住襁褓里的婴童,小声道,“大人,夫人喝了补药就歇下了,小小姐很是乖巧,丝毫没有为难她娘亲,还不等我们几个稳婆发力,就乖乖从娘胎里出来了。” “小小姐……”谢肃州顿了顿,得知夫人平安后这才静下心来望向襁褓。 谢肃州在杏花村时见过不少才出生的婴儿,那些孩子大多都皱巴巴的,在娘胎里吸收不到什么营养,又黑又小,可眼前这个小团子与印象里的婴儿完全不同。 小团子早就被擦洗过,头戴虎头棉帽,白白嫩嫩的,脸蛋圆圆,就连呼吸声都很轻。 在打量她时,小团子似有察觉,忽地睁开双眼,一双黑漆漆的清澈眼眸好奇地看向谢肃州。 半晌,咧嘴笑开,不安分地在襁褓里扭来扭去,伸出两条小胳膊咿咿呀呀地要他来抱。 “呦……小小姐真是聪明,知道谁是爹爹。”稳婆喜笑颜开,立马将小团子的手包裹起来,将孩子塞到了谢肃州怀中。 谢肃州僵了一瞬,整个人如遭雷击,怀里的小团子软得不像话,不停用娇嫩的脸蛋蹭着他的衣衫。 “她……她是要干什么?”谢肃州眸中闪过惊慌,即便是敌军打到面前,也不曾见他这般无措过,“是不是饿了?” 他只养过糙小子,翠翠又一贯懂事,从不让自己操心。 如今怀里抱着个团子,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做不出反应。 “谢大人回来前已经让奶妈子喂过奶了,小小姐这般举动,是喜欢大人呢。”稳婆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对小团子的喜爱溢于言表,“这才生出来的婴童呀,能有这么懂事讨喜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小小姐刚出生时只哭了一声,再睁眼时见人就笑,一点都不胆怯!” “咿——” 谢肃州闻声低下头去,就见小家伙正努力将手爪子探出来,带有温热的指尖触碰上自己的下颌。 让朝臣们闻风丧胆的谢大人与乖团子对上视线,鬼使神差的低下头,薄唇轻轻印在小家伙的额头上。 这是他的女儿。 是和阿橙同样重要的存在。 “州儿!”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谢肃州回眸望去,就见顾家三人匆匆赶来。 瞧见他怀中的婴童,顾云嫦捂住嘴唇,桃花眼里流露出惊奇和喜悦,“这……这是你和阿橙的……女儿吗?” 这么可爱,应当是个女娃娃吧? “是。”谢肃州低头失笑,任由小团子把玩着他衣衫上的扣子,“是我和阿橙的女儿。” 顾老爷子拄着龙头拐杖上前,眼底隐约闪烁着泪光,“肃州……给孩子取名了没?” “名字还没取。”谢肃州轻轻戳了下小团子肉嘟嘟的脸颊,眸中有宠溺一闪而过。 血缘当真奇妙,他从前万般抵触阿橙生子,可如今一瞧见这丫头,忽然就觉得有个女儿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 “没取名正好,等阿橙醒了,让她来取,生个孩子不容易,就随母姓。”顾老爷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朝着谢肃州嘿嘿一笑,像个讨糖吃的小孩,“能让我抱抱吗?” 谢肃州无奈,将孩子送到他怀中。 在朝堂上叱诧风云的顾老爷子像个新兵蛋子,抱上孩子后眼睛一亮,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呦……老夫的心肝儿,你可知曾祖父盼你盼了多久?” 闻言,顾云嫦眼尾有些泛红,强忍住鼻尖的酸涩,也凑上前去逗弄小家伙。 “姑爷。”清双快步从屋子里走出来,视线落在襁褓上一瞬,目光顿时变得柔和,“姑爷,夫人醒了。” 话音落地,清双只觉得身边起了一阵风,定睛一看,院子里哪还有姑爷的身影。 “阿橙!” 谢肃州单膝跪在床边,眼底的担忧在瞧见苏橙红润的脸颊后消散了大半,逐渐被惊疑取代。 为何别人生子都像是去了半条命,自家夫人却一脸平静,不见半分苍白,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掉下来。 “阿橙……”谢肃州握住她的手,漂亮的桃花眼中闪过晶莹,“你身子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苏橙轻轻摇头,视线在屋子里环了一圈,旋即开口问道,“孩子呢?” 谢肃州忙不迭起身,“我这就让清双去抱来给你瞧瞧。” 不出片刻功夫,谢肃州抱着小团子轻手轻脚进了屋子,还不忘关紧门窗,“阿橙,你瞧,这是咱们的孩子。” 苏橙挪去视线,平静的目光落在小家伙的笑颜上,微微一怔。 “这孩子讨喜,方才在院子里见了外祖他们就没少笑,如今瞧见你,更是不安分了。”谢肃州心中愈发满足,默了一瞬,他用力眨了下眼,把酸涩给压了回去,“阿橙,多谢你给我现在的生活……” “把孩子抱过来,让我自己瞧瞧。”苏橙撑着手臂起身,目光定定看向襁褓中的婴孩。 谢肃州听话照做,垂眸看向小家伙白嫩的脸蛋,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些许,“阿橙,外祖父说了,这是你我的第一个孩子,就随母姓,你可有中意的名字?” 苏橙凑近襁褓,杏眼一眨不眨的瞧着孩子。 与娘亲对视,小家伙笑得更开心了,屋子里暖和,她伸出莲藕般的手臂,小手努力指着苏橙,嘴里还咿咿呀呀的,“酥……酥……” 小家伙没有牙,说起话来只有漏风的气音。 一瞬间,苏橙瞳孔骤缩,心也止不住的狂跳,微微张开粉唇,良久才开口,“统……统子?” “什么?”谢肃州顿住,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橙……咱家这是女娃娃,叫筒子有些冒昧吧?” 当然,男娃娃叫筒子也不怎么好听…… “夫人,要不你再考虑考虑?”为了女儿能有个好名字,谢大人不得不努力争取,“虽说贱名好养活,可筒子也太难听了,还不如叫二丫。” 第305章 怎么算是心里有你 “知欢,马上就要新年了。” 苏知筠抱着怀中的婴儿,坐在雕花窗子边,仰头望着天上飘下来的雪花,“今年姐姐给你守岁,愿我们欢欢幸福安康,平安顺遂。” 窝在襁褓里的苏知欢好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嘿嘿直笑,伸出小手勾住她衣服上的流苏,费力亲了她一口,将口水糊了姐姐半脸。 苏知筠被她讨巧的小模样逗笑,更加怜爱的搂住她的小身子。 下一瞬,屋门被推开,派来伺候小姐的年轻丫鬟跑进来,低声道,“小姐,女学让人来传话,说国子监的夫子特别点名,要小姐过去读书。” “什么?”苏知筠愣了好一会,回过神后便是大喜,“前几日还久久不来消息,我原以为没着落了,没想到居然等到了……” “小姐是吉人自有天相,自从女学开办后,国子监也有所松动,准许女子入学堂读书习字,但门槛何其之高,没成想小姐居然一下子就入选了!”小丫鬟也喜极而泣,她在小姐身侧,陪着主子熬过一夜又一夜,总算是等来了这个好消息,“小姐,奴婢这就去通报给夫人!” 苏知筠微微颔首,面上亦是难掩喜色,轻轻贴上小家伙的脸颊,低声喃喃,“日后,姐姐也能成为娘亲的骄傲。” - 翌日一早,照例来亲亲女儿的谢肃州找遍了整个院子,也不曾瞧见小家伙。 “大人,二小姐的奶娘也不见了!” 闻言,谢肃州脸一沉,二话不说上了马车,直逼皇宫。 昌庆宫 “朕的乖乖欢儿,来,看看朕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皇帝笑得开怀,大手一挥,就有宫人呈上来数不清的玩具,“这都是朕偷偷藏起来的,连随安和颜樾都不曾给过,专门给你准备的。” 玩具琳琅满目,可惜苏知欢实在太小,还玩不得,但不妨碍她高兴。 苏知欢又探出了小手,用力鼓掌,生怕老皇帝看不出自己的喜欢,下回就不送了。 “福禄,瞧瞧,这就是生女儿的好,娇娇软软的。”皇帝把小家伙放在龙椅上,自己反倒蹲在一边,目光里盛满了慈爱,“不像颜辞和颜沐那两个废物东西,只会生男娃娃!” 皇帝托腮盯着苏知欢,长叹一声,“这娃娃呀,还是别人家的好。” “皇上也知道娃娃是别人家的?”谢肃州悄无声息的绕到皇帝后面,吓了他一大跳。 “哎呦!”皇帝扶住心口,颤巍巍起身,先是朝不顶用的福禄射了一记眼刀,旋即回眸,对着谢肃州嘿嘿一笑,“是肃州啊,你今日不是休沐?怎么有空来宫里看朕了?” “臣若是不来,怕是亲生女儿都要让人给拐走了。”谢肃州睨他一眼,不仅没有行礼,甚至语气也不怎么中听,“皇上,不告而取,是为偷。” “这话说的太难听了!”皇帝一拍大腿,面上有心虚闪过,“朕只是想多看一眼欢儿罢了,谈什么偷……朕好歹是一国之君,你莫要觉得自己如今正得圣宠就敢藐视皇权,朕……朕就偷了!怎么着吧!” 见自己说不过,皇帝索性耍起了赖,两手往腰上一叉,“就你生了个女儿,借朕看看怎么了?朕又不会弄丢她!” 桃花眼中闪过无奈,谢肃州轻叹一声,“皇上,您能不能有个长辈样子?王爷可跟臣说过,当年他小的时候最惧怕皇祖父,如今皇上您也做了祖父,再瞧颜樾和颜戚,哪一个怕您?” “朕这是和孩子们打成一片!”皇帝瘪了瘪嘴,轻手轻脚的抱起苏知欢,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道,“颜樾生性活泼好动,连他外祖父都压不住他,颜戚整日里就会摆弄那些木头玩意儿,要不就是帮着他爹浇浇花养养鱼,哪有欢儿讨人喜欢?” 尚在襁褓里的小家伙傻傻跟着笑,趁着人不注意,啵的一声,亲在了皇帝的脸上。 她爹的脸猛地黑了。 “哎呦……”皇帝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你瞧瞧,她也喜欢朕!” “皇上!”有小太监匆匆来报,脸上洋溢着喜气,“谢将军胜了,带回敌军俘虏三千人,南国愿意割城来换人,谢将军遵循圣意,同意议和,正拿着三城的降书往京城赶呢!” “胜…胜了……”皇帝难掩震惊,毫不掩饰自己对谢洺的赞赏,“阿洺此次前去,可只要了五千余人,他是如何胜的?居然还能带回三千战俘……” “肃州啊,你们兄弟三人当真让朕惊喜呀!”皇帝喜不自胜,抱着宝宝在大殿里踱步,“赏!朕要重重地赏!” 谢肃州眸中闪过一瞬暗芒,沉默不语,静静盯着皇帝怀中的婴儿。 自从他的宝贝女儿出生后,短短一个半月,家中变化不断,却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谢肃州心思本就敏锐,又与小知欢时常呆在一起,观察自然比较细腻。 好像每一个与小家伙接触的人运气都会莫名变好。 这里头一定有猫腻。 - 苏家 采莲缓步走进来,面色无奈,“夫人,二小姐又被王爷借走了。” 苏橙捻着绣花针,慢条斯理道,“都习惯了,能把欢欢平安送回家就行。” “夫人。”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苏橙头也没抬,就轻声问道,“你倒是会钻空子,每每肃州和阿洺忙于职务脱不开身,你就请休回家。” 谢锦玉轻轻扯动唇角,挥手屏退采莲,走到苏橙身边坐下,大掌摩挲着她的细腰,“二哥空闲时,总挡着我和阿洺,不准我们见娘子,这清汤寡水的日子我是一刻都过不下去了。” 苏橙轻轻抬眼,斜睨着他,“你想做什么?” 谢锦玉垂眸,视线在她粉唇上划过,不自觉咽了下口水,“阿橙,我是医者,我懂该如何避子,你今儿就陪我一日,可好?” 苏橙挑眉,“为何要避子?” “我不愿你再吃一次苦头。”谢锦玉低下头去,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温声开口,“我不求孩子,无论是忱哥儿还是翠翠知欢,我都能当成是自己的孩子,只要你心里有我,这便够了。” 难得见他是这副认真的模样,苏橙不由得起了逗弄的心思,倾身过去,“如何算是心里有你?” 心上人忽然凑近,谢锦玉呼吸一窒,凤眸里闪过一丝无措。 苏橙唇角勾起恶趣味的笑,吐气如兰,“脚搭在你肩膀上,算不算心里有你?” 脚搭在…… 谢锦玉似是想到了她口中的姿势,凤眸一亮,将她拦腰抱起,快步走向床榻。 床幔层层落下,遮住了一室的春光。 第306章 祝我们都好在新的一年 鞭炮炸开,红纸屑铺满了青石板,新对联上的墨迹还未干透。 “欢欢,瞧好了,姐姐给你堆个最大的雪人!” 苏知筠一双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新鞋踩上厚实的冬雪,一步一嘎吱。 平儿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替她搓着雪球。 苏知筠努力将几个雪球给拼凑到一起,连头都没抬,“平儿,你记得去小厨房里拿根萝卜,给雪人做眼睛。” “好,姐姐。” 平儿才应了声,一旁的杜老头儿就发现了不对劲,“小子,你是锦玉的弟弟,虽说比翠翠年幼几个月,但你辈分大,咋能叫她姐?该翠翠唤你一声小叔叔才对。” 闻言,平儿脸色骤变。 苏知筠迟疑抬眸,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子僵硬的平儿。 平儿面色有些苍白,指尖不自觉掐进手心。 “不过称呼而已,孩子想怎么叫便怎么叫。”谢锦玉躺在铺着毛毯子的竹椅上,面上盖着一方手绢,声音倦倦,“叫小叔叔未免老成,不如依了平儿。” “也好也好。”杜老头儿重新扬起笑脸,摆了摆手,“随你们去吧,老夫去街上转转,顺便再买点炮仗回来。” “爷爷,福字就不用再买了,我正练着呢。”苏忱插了句嘴,手上动作却是未停。 “你那字干干瘪瘪的,哪里喜庆?”杜老头儿睨他一眼,出言打趣道,“即便爷爷让了,你娘也不会让的。” 苏忱迟钝着抬头,清澈的双眸里满是不解。 见他傻眼,谢肃州不由得失笑,“忱儿这字像我几分,过于干瘦,来,二叔重新教你。” 主院内,两个丫鬟整理着新买来的春联。 采莲努力将春联摆正,脚下踩着木梯,回头看向清双,“正当了吗?” 清双伸手往旁边指了指,“往左来点……好了!” “这是咱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大家都很上心。”苏橙坐在院子里的小秋千上,眉眼弯弯,自从生下小锦鲤苏知欢后,她眉眼间的凌厉都被温柔替代,比先前还要美上几分,一瞥一笑尽是风情。 “因为有你,他们才这么开心。”谢洺站在她身后,轻轻推动秋千,垂眸看向女人时,眸底的冰霜顷刻间消散,“阿橙,风凉,要不要再加条毯子?” “我再玩一会儿,就回屋里去了。”苏橙摇摇头,扬起笑脸,“今年的年夜饭由我来做。” 谢洺自是不会拒绝她,笑着颔首,眼底是快要溢出来的柔情,“如今太平盛世,先前来犯的几个小国全被荡平了,皇上准我年后休憩三月,阿橙,我带你去游山玩水,可好?” “当真?”苏橙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我早就呆腻歪了,等过了初十,咱立马就走!” 谢洺面上多了几分笑意,带着侵略的目光落在她微张的粉唇上,喉结滚动,声音有几分沙哑,“阿橙想去哪?” 苏橙思忖半晌,眼底漫上一丝苦恼,“听说小镜湖很美,可惜有些遥远,不如我们去百花谷……或者是大青山?” “都听你的,我们可以一路往南,那里风景秀美,四季如春,正好适合你养身子。”谢洺笑了下,轻轻俯身抱住她,在她颈边落下一吻,“不必倚仗别人,我的俸禄和赏金足够我们买下十几处房子,只要是你喜欢的地方,我都会给你一个家。” 苏橙无声笑了下,轻轻抬起下颌,唇瓣碰到他的喉结,“京中都在传你是玉面阎罗,手上鲜血无数,若他们瞧见你这副模样,怕是要吓破胆了。” “无关旁人怎么说,我只对你如此。”谢洺轻轻环住她,指尖轻轻捏着她的手腕,笑得温和又纵容,无声喃喃道,“上天眷顾,让我重新回到你身边,今生,我们生同衾,死也要同穴。” “夫人!三姑爷!瞧瞧这个花灯,是宫里送来的,还有不少赏赐呢。” 谢洺的轻声呢喃被采莲兴高采烈的叫嚷声给遮盖住,苏橙没有听清,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宫里来的赏赐给吸引了去,将身上的厚毯子扔到谢洺身上,起身跑了过去,“哪呢哪呢?赏赐在哪呢?” 毯子落在身上,随之而来的是女人身上的香气。 谢洺眸色幽深,望着她清瘦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谢洺一贯不准下人伺候,院子清净得很,他缓步走到屋前,轻轻推开门,入目,是女子的画像,大大小小挂了一整墙。 他目光眷恋的扫过那些画像,唇角微微勾起,指腹轻轻摩挲过画上的女子。 半晌,屋子里响起一声低笑。 - “吃年夜饭喽——” 苏知筠声音清脆,端着红烧鱼一路小跑进了屋中,“娘亲说还差一道,就凑够二十盘菜了,团团圆圆吉利数!” “欢欢呐,来,皇爷爷喂你喝口羊奶,温度正好。”皇帝怀里揣着个白嫩嫩的小团子轻轻晃悠,用汤匙舀上一勺温热的羊奶,小心翼翼地递到小家伙嘴边。 白随安看着眼馋,“皇爷爷,我也想喝羊奶……” “滚蛋!”荣庆瞪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欢欢的东西你也敢惦记?又不是没有牙,不会吃饭吗?” 白随安委屈巴巴的看向自己亲爹。 白默衍浑身一震,无措的坐在一旁。 荣庆移来视线,狠狠剜了他一眼,指着自己肚子小声道,“你个没用的东西,生不出女儿,就给我一直生!” “欢欢真是个小福星,那日清蝉抱着她哄了一会儿,给我们欢欢哄高兴了,亲了清蝉一口,不出三日,清蝉就诊出了一月有余的喜脉。”颜辞侧眸看向身侧的女人,眼底溢满了爱意。 “清蝉的身子……”皇帝轻叹一声,面上闪过纠结,“上一次就少吃苦头,要不……” “父皇,阿橙早就派人送来了秘药,这一次,一定不会出岔子。”王清蝉抿唇笑笑,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轻声道,“你们都喜爱欢欢,我却是最喜欢阿橙,她呀,才是我的福星。” “你们聊什么呢?”苏橙端着最后一道菜进了屋子,额上沁出薄汗,“菜齐了,皇上,咱动筷吧?” “吃饭!”皇帝早就没了一国之君的架子,混在这群小辈之间,举起手中的酒杯,扬声道,“新年到,晦气除,愿得长如此,年年物侯新!” “去岁千般皆如愿,今年万事定称心!” 炮竹在天空中炸响,众人齐齐举杯。 “举杯,敬此年,贺新年!” “祝我们……” 相爱之人彼此相望。 “都好在新的一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