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不当免费保姆后儿女傻眼了》 第1章 养儿不防老 “啊!” 李半夏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灶台旁。 昏过去时,还在想,她实在太累了,想着干完这个月,给小孙子攒够彩礼钱再歇的,这会儿倒了,小孙子的彩礼钱可怎么办? 醒来时,人在医院。 医生建议她做最坏的打算,“……您这些年身子亏空的厉害,怕是撑不了多久……” 李半夏懂点药理,自己给自己把了脉,确实是油尽灯枯之相。 她在医院住了两天,第三天回了小院。 把家里的存折、房产地契什么的都整理了,仔细算好了怎么分,才颤巍巍的给几个儿女打电话。 先到的是大儿子苏国泰两口子。 “老大,你们来了……” 李半夏瘫在破旧的摇椅上,身上裹了件洗发白的大红喜毯子,还是结婚的时候买的。 家里孩子多,她省一点,孩子们就能多得一点。 “妈,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好好的分什么家产?” 苏老大半蹲下身,才四十多头发却花白了不少。 李半夏笑了下,把自己昏倒被人送进医院的事说了,“妈干不动了,趁着还算利索,先把钱给你们分了。” “妈,我们不要你的钱,你手里留点钱防老。”苏老大不太赞同的劝李半夏。 李半夏想着以后要靠儿女们养老,攥着钱不给,儿女们要多想的。 她摇头拒绝了苏老大的提议。 “妈……” 苏老大还想劝,苏老二带着苏老三、苏小四和两个姐妹进门了。 李半夏这辈子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 最愧对的就是老大两口子。 大儿媳把孩子交给她,她带着大孙子出去,一转眼的功夫,孩子丢了。 “钱分六份,你们兄妹六个一人一份,那间卖药膳粥的铺子,我正在托人卖,卖了钱到时再叫你们来拿。至于这个院子……” 李半夏叹了一声,“这个小院子留给你们大哥大嫂,是住是卖由他们决定,算是我的一点弥补,你们别跟他们争。” 李半夏话音落下,苏老二就皱眉表达了不满。 “妈,没你这么偏心的,这院子少说值几百个,你说给他们就给他们,考虑过我们吗?” “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兄妹几个都没好脸色,指责李半夏偏心。 “妈,要不这样,我们不跟大哥争院子,你把那药膳粥的配方再给我们几个,就算抵消了,你看怎么样?” 苏小四建议道。 其他人都眼睛一亮,药膳粥的关键就在方子上,市面上能卖出大几十万,他们要了很多次,但每次李半夏就一句。 “……药膳粥要根据客户的身体状况,量身定制,药材怎么搭配是有讲究的,没有统一的标准。” 几人一直都不信,觉得李半夏就是抓着方子不想给他们。 李半夏叹气,“我让你们学药理你们都不学,只给你们方子万一客人吃着不对症,是会害了人的。” 她不能给,给了不但会害了客人,也会害了她的几个孩子。 她是为了他们好。 “行了妈,你偏心就直说,整这些大道理给谁听?” 苏老三哧了声,没好气的瞥了眼苏老大,“你不能因为你弄丢了大哥的儿子,觉得有愧他就偏心多分他,我们也是你的儿子!” “苏老三让你儿子都打光棍得了!老苏家还留什么后?一个破方子还藏着掖着的,当谁稀罕!”老三媳妇泼辣的吼了一嗓子,瞪了老大两口子一眼。 老二媳妇抬手摸了把不存在的眼泪,“二哥,咱们家的房贷眼瞅着就还不起了,与其让人撵出去,还不如让你儿子也别结婚了,一家人去住桥洞得了!” 苏老三与苏老二看了各自的媳妇一眼,都没制止。 “妈,你该不会是把方子都给大哥大嫂了吧?”老四媳妇转着眼珠猜测。 李半夏摇头,“没有,他们就比你们早到两分钟……” “两分钟能干的事可太多了,大哥,别怪当兄弟的说话难听,你要拿了方子瞒着不说,咱们这兄弟可就当到头了。”苏老二冷眼横着苏老大。 苏老大直视他,“真没有,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每家来个人,天天守着我……” “老大,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兄弟几个脸上都带着不善。 “谁跟你们似的那么好福气,一个女儿嫁了人就清静了,我们得赚钱给儿子买房准备彩礼……” 老大媳妇霍然抬头看过去。 说话的老三媳妇哼了声,翻了个白眼没再继续。 老四媳妇拉了下苏小四的衣服,苏小四轻咳一声,“我先声明啊,妈既然把院子和方子都给了大哥,那以后妈养老我是不管的,也别找我要钱我没钱。” “我也不管。”苏老三紧接着话。 苏老二皱着眉,“我也没钱管妈养老的事。” “不用你们管,我养。”苏老大脸色难看。 苏老三撇嘴,“你得了大头,当然该你养!” 苏老二与苏小四一脸赞同。 李半夏又急又气,直拍摇椅,“老大说的都是真的,我真没有给他什么方子,那些常用的方子你们都知道的,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你们怎么就不听……” 几个儿子没一个搭理她。 李半夏眼圈一红,扭头看没表态的两个女儿,“红英,红梅……” “妈,我是出嫁的姑娘,你有儿子,养老可轮不着我。”苏红英道。 苏红梅冲李半夏一笑,那笑意并未达眼底,“我过几天要去哈尔滨,那地方太冷,你熬不过去……” “你们……” 李半夏伸出手,颤巍巍的指着几个儿女。 她没想到,除了老大,几个孩子都不想给她养老。 平时问她要钱时,一口一个,“妈,以后你的养老我们包了,谁都不要跟我们抢!” 原来就只是冲着钱,冲着她能赚钱才给她好脸色的吗? 李半夏想起她前几天给几个儿子打电话,说自己太累了想歇歇,几人都让她再坚持坚持,孙子们还等着她拿钱买房娶媳妇…… “你们……丧了良心啊!” 李半夏心痛的泪流满面,苏小四啧了声,“妈,你这是干嘛?我们这样不都说你惯的?说到底责任还在你身上,你把方子给我们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李半夏这会儿根本就不信他的话。 给了他,他也不会管自己的。 “都说老大娇老小娇,中间夹了个臭屎包,我们活该吃亏?” 苏老二在一旁不耐烦的接话,“谁让你偏心的,都是儿子,别的儿子有的凭什么不给我们?!” “够了!” 苏老大突然出声,喝住他们,“都少说两句,妈身体不好受不住刺激,把妈气出个好歹,你们一分钱都别想拿!” 兄妹几个对视一眼。 苏老二长出一口气,“行,我们不说了,不过妈不交出方子,我们要忙着赚钱,没空来伺候她。” 其他人附和。 李半夏泪眼婆娑,抓着身后的抱枕砸了过去,“不要你们伺候,都给我滚!” “走就走!” 苏小四先拿了一个信封,拉着媳妇走了。 老三媳妇挑了个看着厚的,叫着苏老三也离开了。 苏老二示意姐妹俩先拿,苏红英撇了撇嘴,“不都一样吗?有什么好让的?” 说完,扫了眼拿了个。 苏红梅拿了两个,递给老二媳妇一个,“二嫂,给。” 老二媳妇对她笑了笑,两人有说有笑的朝院外走。 苏老二和苏红英跟在后面。 几人都没看李半夏。 李半夏颓然的倒在摇椅上,喃喃着,“真的是我的教育出问题了吗?我掏心掏肺,恨不能把心挖出来给他们炒了吃还不够?” 苏老大听到,与妻子对视一眼。 苏老大蹲下身,轻声安抚李半夏,“妈,你照顾好自己,别的都不要想了。” “老大,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半夏就是想不明白,“我这些年没日没夜的干活赚钱,他们哪一家的房子不是我掏钱买的?哪个孩子上学我没出钱?他们的婚房都是我给买的?我做的还不够吗?” “妈……”苏老大不知道该怎么跟亲妈解释,扭头看妻子。 老大媳妇满眼凄然,看着李半夏满头白发,眼神有种病态的报复快感,“在他们眼里当然是不够的,你把他们惯坏了,把他们的野心胃口养大了,你死了他们也只会怪你没有把自己熬成油给他们照明,他们怎么会觉得够?!” “简书!” 李半夏知道老大媳妇恨自己,她弄丢了那么聪明的大孙子,这些年一直活在懊悔中,“……对不起,老大媳妇,妈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 “简书,妈她不是故意的。”苏老大苦涩的解释。 老大媳妇红着眼,愤怒的瞪着他,“我当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要是故意的我当时就跟她拼命了!但我儿子丢了,我看到她就会想到我儿子,他才一岁多,那么丁点儿大,路都走不稳……我也快被折磨疯了……” 李半夏哭的不能自已。 老大媳妇转身走了,苏老大没去追,起身去给李半夏做晚饭。 李半夏瘫在摇椅上,望着枯萎的紫藤花架,脑海里飞速掠过自己这糟糕的一辈子。 她这辈子过的真累啊。 要是重来一回,她想换个活法。 第2章 重生 阳光打在脸上,有些刺眼。 李半夏睁开眼时,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刺目的光芒。 入眼处,是开的正烂漫的紫藤花,一束一束垂在花架上,微风吹过,轻轻摇曳,透着满满的生命力。 李半夏愣了下。 “妈,你可算醒了。” 苏老二探头凑过来,精致的眉眼盈满了笑意,“大嫂答应了,我明儿个就带玉霞去学校办手续。” “办什么手续?” 李半夏有些恍惚,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把大嫂的工作给玉霞啊。” 苏老二喜滋滋的的解释,“等办好手续,我们就去领证,对了妈,玉霞家里要的三转一响,咱们什么时候能凑齐?” 李半夏想起来了,当年崔玉霞嫁给老二的条件,除了三转一响,还得有个正式工作,她看上了老大媳妇的,说老师有寒暑假,还受人尊敬。 老二说,“反正大嫂怀孕了,正好把工作让出来给玉霞,她在家好好养胎……” 李半夏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同意了。 老大为他媳妇争取了几句。 老二说老大有了媳妇忘了娘,不听娘话了。 李半夏就撞墙威胁老大,结果把自己撞晕了,醒过来的时候,老大媳妇哭成了泪人儿,答应了。 她掐了自己一把,感觉到疼,满眼骇然,她这是…… 重生了? “妈!” 李半夏回神,打算晚点再捋捋是怎么个事儿,她看着苏老二,问,“凭什么把你大嫂的工作给崔玉霞?” “妈?”苏老二不解。 李半夏皱眉,“她初中上完了吗?知道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是什么吗?知道哈喽是什么意思吗?她顶你大嫂的工作去教英语,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妈!” 苏老二不明白他妈这个时候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玉霞又不一定非要教英语,她可以干别的,后勤之类的她肯定能做!” “老大媳妇,你现在一个月多少钱?”李半夏问。 老大媳妇脸上还挂着泪珠,有些懵的看着李半夏,“八、八十八块钱。” “后勤多少?” “三十几……吧?”老大媳妇不确定的看苏老大。 苏老大忙点头。 李半夏嫌弃的噫了一声,“那不成,这买卖不划算,老二你别打你大嫂工作的主意了!” “妈,你这话是啥意思?”苏老二有些傻眼。 李半夏瞪他,“啥意思?你大嫂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家里的,一下子少五十多少的钱谁补?你补?你那点工资你自己都养活不了!” “妈,你刚已经同意了,我大嫂也同意了,你怎么出尔反尔啊你!”苏老二急了。 李半夏沉下脸,“反正我不同意,这事你别想,老大媳妇你给我听好了,不许背着我把工作给崔玉霞!” 老大媳妇不太确定的问,“妈,你刚才不是要我给吗?” 还要死要活的。 翻脸这么快的吗? “我要你就给,现在我不要你给了,你听话不?” 老大媳妇不敢动,拿眼珠子使劲儿往一旁瞄老大,老大在她身旁头点的跟要掉了一样。 “听话!”老大媳妇接受到信号,忙点头。 “妈!” 苏老二气的大叫,“你偏心!凭什么大嫂进门就有工作,我媳妇嫁进来没有?!这工作必须给玉霞,否则……” “她可以不嫁,没人逼她!” 李半夏才不管苏老二要拿什么威胁她,“你大嫂的工作是她凭本事考进去的,崔玉霞还没进门就要挟起我这个当婆婆的了,谁惯的她?我还不想娶她这个儿媳妇了!” “妈?!” 苏老二不敢置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刚刚不是这样说的……” 李半夏嗯了声,“女人脸六月天,说变就变,我变了。” 苏老二,“……” “不给玉霞工作,我以后就倒插门去他们家,反正老大娇老小娇,我就是夹在中间的臭屎包,你压根就不在乎我这个儿子!”他气呼呼的撂下狠话。 李半夏点头,“行,记得让崔家给彩礼,我们也要三转一响,工作就算了,你有。” 苏老二,“……” 他气红了眼睛,一跺脚跑了出去。 苏老大与老大媳妇,“……(ΩДΩ)” 他妈\/婆婆这是怎么了? “妈,你没事儿吧?”苏老大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想去量李半夏的额头。 被李半夏一巴掌拍开,“干什么?” 苏老三缩在花架后,本来是想找李半夏要钱的,看他妈那么怼苏老二,楞是没敢开口,偷偷摸摸的走了。 李半夏瞥了眼,转眸瞪着老大两口子。 老大媳妇咽了口口水,“妈,要不……还是把工作给二叔吧,反正我生了之后要照顾孩子的……” “你是不是傻?” 李半夏皱眉,“就你男人那仨瓜俩枣,以后怎么养孩子?你想让你孩子生下来就喝西北风?” 老大媳妇连连摇头。 “不想。” 她这不是怕婆婆再想不开去撞墙吗? 这脑门上还顶着那么大一个青紫青紫的包呢,看着就疼。 “那就安心上班挣钱,孩子生了就花钱请个保姆照看,我那活轻省也能帮你搭把手,辛苦两三年孩子大一点就能送托儿所了,工作绝对不能丢,老大前段时间不是说想往上考什么研究生吗?你比老大聪明,你也一起考,你们出息了,以后孩子也能跟着受益……” “妈……” 老大媳妇愣了下,眼眶有些湿,她没想到婆婆都帮她想那么远了。 “谢谢你。” 李半夏摆摆手,叫苏老大,“你长点心!别觉得你是老大,底下的兄弟姐妹都是你的责任,孩子是我跟你爸……生的,你不需要为他们负责。” 老太太想明白了,良心这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后天也长不出来。 “李半夏,你怎么回事?” 几人一抬头,看到苏老二跟在苏老头身后,走了进来。 苏老头皱着眉头,“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老大媳妇怀了双胎不好再辛苦去上课,就在家养胎不是挺好?让老二媳妇先帮她代课,私底下让老大媳妇多教教她,不是一样吗?” 老大媳妇心一凉,脸色瞬间煞白。 苏老二得意的扫了眼老大两口子,视线落在李半夏脸上,梗着脖子。 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李半夏对自己的另一半言听计从,从没说过一个‘不’字。 第3章 忍不住的怨恨 因为李半夏喜欢苏老头那张脸,苏老头年轻的时候很帅,五官棱角分明,剑眉星眸,李半夏一眼就相中了。 那会儿苏老头刚负伤转业到汽配厂,腿脚是跛的,连房子都没分。 李半夏就果断的让家里人托人说媒,要嫁给他。 为他的伤,父亲带着她三个哥哥不知道爬了多少座山,只为给他找草药! 从两人一起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就不难看出,年轻时两人也是有过很长一段甜蜜的婚后生活的。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苏老头开始不待见她了。 苏老头宠溺几个孩子,对他们有求必应,她为了搏苏老头高兴,都是他说什么是什么,对几个孩子的要求从不拒绝。 但这次,李半夏不打算听他的了。 “不一样,要给你给,刚好你那文职认字就能做,更适合崔玉霞。” 她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死寂。 苏老二瞪圆了眼睛,“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老大跟老大媳妇一脸骇然。 老大媳妇感动的眼睛都红了,她婆婆居然为了她,没听公爹的话! 她刚才还在埋怨婆婆眼里只有儿子,没有她这个儿媳妇。 她真该死! 苏老大嘴唇颤抖,瞧着李半夏的眼睛里充满了濡慕。 他就知道,他妈是爱他的。 老二嘴里那句‘老大娇’是对的! 苏老大可兴奋了! 李半夏抽空瞅了两口子一眼,瞧着他们感动的想哭的模样,鼻尖也有些酸。 苏老头满眼不可思议,看了李半夏半晌,才皱着眉道,“我那工作再有几年就能退休拿退休金了,这会儿给出去不划算。” 李半夏斜了他一眼,没搭腔。 苏老头又道,“你今天怎么了?一股子怨气?” 李半夏安静的看着苏老头,那张在记忆里帅气到让她失去原则的脸,现在看来,寡淡无味,甚至让她有种生理性的不适。 想到苏老头把一辈子的积蓄全花在他的初恋老情人和她儿子身上,自己和几个孩子一分钱没花着。 她还累死累活的养活他,照顾他的情绪,那么卑微怯懦、小心翼翼的喜欢着他爱着他,就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个笑话。 李半夏眼底没什么笑意,扯着嘴角笑了下,“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有些事确实不该强求,强求的瓜……又苦又涩,够够的。” 苏老头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又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全当她说的是工作的事。 苏老头皱着眉想着措辞,“一份工作而已,他们是大房,让让底下的弟弟妹妹……” “凭什么让?” 李半夏声音里含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意,“因为是老大所以活该吃亏?!想都不要想!老二他们想要工作自己去找,别觊觎老大媳妇的,他们不该他的,也不欠他的!” “妈……” 老大媳妇听着李半夏的维护,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 李半夏看过去,眼眶红了下,“哭什么?没出息!给我憋住。” 老大媳妇扁着嘴,头点的捣蒜一样。 “妈!” 苏老二不干了,大喊,“凭什么?你这样不公平,你偏心!大嫂进门有工作,玉霞为什么没有……” 复读鸡一样。 李半夏没给他好脸色,冷哼一声。 “你大嫂凭本事考进去的,你说凭什么?把她的工作要过去给你就不偏心了?就公平了?你那算盘珠子都嘣到我眼里了,当我是傻子不成!” “那我不结婚了……” 李半夏斜他,“你爱结不结。” “爸,你看妈!”苏老二气的脸都红了,叫苏老头给自己撑腰。 苏老头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半夏一个冷眼看过去拦住,“你要是看不过去,就把你的工作给老二媳妇,或者拿钱出来给她买一个。” 苏老头皱眉。 “你怎么又说这话?我刚才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我那工作……” “那就出钱!” 李半夏快速道,“你从结婚到现在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过,应该存了不少,一个工作而已,花不了你多少钱,老二,还不赶紧求求你爸,你能不能娶上媳妇,可就看你爸的了。” 祸水东引,她也会,别光欺负她一个。 苏老大跟苏老二互相看了一眼,满眼震惊。 “爸,你……没往家里拿过钱?” 苏老头冷下脸,眉眼染上薄怒,警告的看了眼李半夏,“我没有。” “没有什么?” 苏老大问,“没钱?” 那钱去哪了? 这话,苏老二问出来了,“爸,你钱又没拿家里,怎么就没钱了?你是不是不想给我?” 苏老头瞪了眼苏老二,没点眼色劲儿的东西,什么话都敢问。 “……我拿去接济战友的孩子了。” 兄弟连恍然的又对视一眼,齐齐去看李半夏。 李半夏似笑非笑,“这么多年可从没听你提过,是哪个战友?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 “……回头跟你说。” 苏老头眼底掠过一抹不耐烦,冷冷的回怼了李半夏一句,使眼色让她不要再继续问下去了,他生气了。 要是搁以前,李半夏保不齐就被吓的半句都不敢说了,乖乖的闭上嘴。 可今天,李半夏没有。 她心里头有股压不住的怨恨,让她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李半夏十八岁嫁给他,到她死夫妻五十几年,她可有哪里对不起他过?! 她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像个老妈子一样兢兢业业,他是怎么回报她的?! 他让他的老情人当着他的面,说出他们苟合的往事! 他瞒了她那么多年,让她活的像个小丑一样! 这笔账,他要怎么还?! “你是让我不要继续问下去了吗?为什么不让我问下去?” 李半夏笑意不达眼底,直直望着苏老头,“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儿子的面说?还是说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半夏,你不要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苏老头心虚,以发火来掩盖,“我不说是要顾及战友孩子的面子,不是你说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眼看父母当着他们的面,要吵起来。 苏老大跟苏老二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 看亲爸的反应,十有八九有猫腻啊。 第4章 老情人送上门 “那我给你算算,你六三年退伍,当时你二十三岁,你战友与你同龄,他的孩子得比老大、老二都要大了吧?” 李半夏指着苏老大、苏老二,“他们今年二十四,都有自己的工作,都能挣钱养活自己了,怎么,你那战友的孩子还等着吃现成的?你几个亲生的儿女都没享受过这待遇!” “是啊是啊。”老大媳妇在一旁悄悄点头,应援婆婆。 苏老二掰着手指头一边算,一边小声嘀咕,“六三年退伍,按一年五百算,二十五年,一万两千五百,嘶……” “二叔你算少了,爸的工资加上奖金福利待遇什么的,一年少说一千!”老大媳妇小声说。 “……一千!” 苏老二的抽气声更响了,抬头质问苏老头,“爸,你把那么多钱都给他们了?!” 说完,看苏老大,“大哥,爸那些米面粮油什么的是不是都没拿回来过?” “……是、是吧?” 苏老大平时没关注这些,不确定的看李半夏。 李半夏摇头,“没有,一针一线都没拿回家过。” 说完,无语一笑。 苏老二,“爸,你太过分了!那么多钱怎么不想着我们这些亲生的儿女?全便宜一个外人?你这心都偏到外太空去了!我不管,你要么把工作给玉霞,要么出钱给我们买一个……” “滚滚滚!” 苏老头第一次感觉额头青筋在跳舞。 他恼羞成怒呵斥李半夏,“你真是莫名其妙,一个工作而已,你不愿意给就不给,逮着我发什么火?这么多年不见你吭声,这会儿倒是借题发挥跟我较上真儿了?!” “是啊。” 李半夏看他气的脸皮红温,心里头直冷笑,“我今儿个心气儿不顺,你要么交代钱给谁了,要么我去找你平时来往的人挨个问,总有人知道的。” “李半夏,你疯了!” 苏老头不敢置信,“你这么做,以后我们还在不在家属院住?还做不做人了?当年要不是我战友,我这条命都搭在战场上了!” 李半夏看他演跟真的一样,说着这些假话,半点不心虚。 突然有些想笑。 “我当年有没有跟你说过钱会给战友家养孩子?你以前那么通情达理,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李半夏笑了。 他瞒着自己这么多年,跟他的老情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的,还怪她没度量? 李半夏抓了摇椅旁小几上的茶杯,狠狠砸了过去。 “啊。” 苏老头惊呼一声,难以置信的顶着满脸茶叶水,瞪着李半夏。 “李半夏你干什么?!” “哟,这是怎么了?” 小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身着旗袍,踩着小皮鞋走了进来。 李半夏看到她,瞳孔骤然一缩。 何桃花! 苏老头慌了一瞬,手忙脚乱的扒下满脸的茶叶,挤出一个笑,“没、没什么,孩子妈一时失手,何同志,你怎么过来了?” 何桃花来回看了二人两眼,“我做了个小东西,用红枣去了糊夹着核桃裹了糖粉,吃着还不错,拿来给你们尝个鲜。” “你有心了,多谢。” 说着,示意李半夏去接,李半夏没动。 何桃花一直伸着手,苏老头忍着怒气接了,递给老大媳妇。 何桃花笑,“半夏,跟老苏生气了?” 说着话笑斥苏老头,“苏同志,这我就得说你两句了,半夏一个人照顾一大家子人不容易,你身为一个男人,应该多让着点半夏才是……” 李半夏依然没吭声。 她怕她会忍不住打烂何桃花那张脸! 苏老头轻哼一声,“是她自己气不顺故意找茬,老二媳妇想要老大媳妇的工作,她不给就不给吧,莫名其妙拿水泼我,简直岂有此理!” “啊?这样吗?” 何桃花眉眼一挑,眉目流转,笑着劝李半夏,“听你说老大媳妇这胎是双胞胎,以后肚子会越来越大,挺着大肚子去上课确实辛苦,给老二媳妇也好,反正都在你们家,你们没分家,赚的钱都是你的,没什么分别。” 老大媳妇紧张的看李半夏。 何桃花这话说的在理,她怕她婆婆会同意。 李半夏会同意个屁! 她看到何桃花,就想到上辈子她瘫在病床上,打电话给苏老头让他去医院缴医药费时,苏老头带着何桃花公然到她跟前挑衅那一幕。 苏老头让她找儿女们要钱,他没钱。 何桃花顶着一张比她年轻十几岁的脸,说,“老苏这些年的钱都花在了我身上,他是拿不出钱给你交医药费了。” 还说,“老苏答应我,等你没了,我们就光明正大在一块儿,其实有没有名分都无所谓,但老苏很坚持,说这些年委屈了我,要弥补我……” 李半夏当时气的一直在流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苏老头叹气说,“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是你说不在乎的,我当时想着桃花值得更好的人,我一个跛脚的确实配不上她,才答应跟你在一起的,这些年,你……做的很好,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谁稀罕他的对不起?! 李半夏当时就想扇他们的脸。 当然,现在扇也不晚。 “啪!” “啪!” 苏老大和苏老二,就看着他们妈从摇椅上站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何桃花,走过去,抬手就是两巴掌。 那清脆声,那力道,直接把何桃花的脸打的,歪到左边又歪到右边。 “李半夏,你这个疯子!” 何桃花还没反应过来,苏老头已经恼怒的大吼一声,一把推开了李半夏。 李半夏猝不及防,被推的往后跌去。 老大媳妇惊呼一声,扑上去抱住了李半夏的腰,转了一圈,大叫,“国哥儿国哥儿!” 李半夏,“……” 就不能叫泰哥儿吗? 算了,干脆叫老虎得了。 苏老大身体比脑子反应快,扑过去当肉垫接住了自己媳妇跟妈。 两个人的重量全压在了他身上,疼的他闷哼一声。 苏老二在一旁揉了揉胸口,双胞胎有感应,老大疼,他也疼的抽了一口冷气。 “桃花,疼不疼?” 苏老头满眼心疼,何桃花疼的满眼泪水,咬着唇,“没事的,不疼,你别因为我跟半夏动手,她估计是不愿意听到我帮你说话……” 苏老大,“(ΩДΩ)” 苏老二,“……我的娘诶。” 天塌了。 他爸居然跟何桃花这个寡妇有一腿。 第5章 我还会翻脸的 李半夏被老大媳妇抱住时想挣开的,老大媳妇一个文弱小姑娘,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愣是抱着她转了一大圈,也没舍得撒手。 她害怕太用力去挣脱,会把老大媳妇甩出去,也没敢动。 再看苏老二那个没良心的小畜生,还傻愣在原地,捂着胸口嘤嘤嘤。 “苏民安,你眼睛瞎了?还不赶紧过来扶人!” 苏老二啊了声,看到来自亲妈想吃人的眼神,忙跑过去拉她。 李半夏顺势起身,把老大媳妇扶起来,“怎么样?肚子疼不疼?” “我没事,妈,你呢?” 老大媳妇眼睛亮亮的,那种‘妈我抱住了你没让你摔着,我是不是很棒’的求夸眼神,明显的让李半夏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儿。 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也是爹妈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姑娘呢。 嫁到他们家,跟着老大吃了那么多苦…… 李半夏抬手摸了下她的头,“谢谢我大儿媳妇,多亏你抱住我才没摔着,不过下次可不要再这么冲动了,你还怀着孩子呢,这种事应该让他们兄弟上。” 老大媳妇嗯嗯点头,明显‘下次我还敢’的架势。 李半夏扭头瞪了苏老二一眼。 苏老二,ヾ(tДt;))))....好可怕! 他妈看他的眼神,好像带着杀气。 不确定,再看一眼。 苏老二偷摸着去看李半夏,李半夏正凉凉的看着他。 苏老二抬手就指着苏老头,“妈,都怪我爸,他突然动手推你,还跟何大妈拉拉扯扯的……” 何桃花何大妈,“……” “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李半夏收回视线,四处搜寻了下,看到立在厨房门口的火钳子,袖子一撸,走过去拿上,转身,零帧起手。 一火钳打到了苏老头的背上。 “啊!” 苏老头疼的大叫,“李半夏,你干什么?!” “揍你!这都看不出来,你们苏家眼瞎的毛病遗传咋滴!”一句话,把老子跟儿子都骂上了。 苏老二往苏老大身后躲了躲。 他妈这是真疯了。 连她最爱的老公都舍得上手打了,他这个儿子她还爱吗? “啪!” 又一下。 苏老头疼的叫着往一旁躲,“疼疼,李半夏你住手!” “疼就对了,不疼你还不长记性。” 李半夏冷笑一声,瞧着左躲右闪的苏老头,逗猫似的一下又一下,一次都没落空,全打在他后背、屁股、大腿根这种见不得人的地方。 要她三哥知道苏老头那点儿破事,保准当场断了他第三条腿。 要不,断了算了! “李半夏,你这个疯子!你再打我可要叫了,让街坊邻居都来看看你这泼妇……” 苏老头发现自己不管怎么躲,李半夏手里那根火钳子总能打到自己身上,跟长了眼睛似的。 屁股跟大腿根儿那火辣辣的疼,肯定肿了。 “你叫啊,把大家伙都叫来,正好我问问你这些年的钱都给谁了?打着你你都不说,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半夏又一火钳子落在苏老头跳起来的脚背上,苏老头啊了声从虚空跌落在地上,屁股挨着地疼的蹭一下又站起来。 苏老二没忍住,扑哧一声。 李半夏跟苏老头顺声看过去,苏老大往一旁让了让,苏老二那张还没收回去的幸灾乐祸的脸出现在两人视野里。 苏老二,“……(○′?д?)?” 要死。 苏老头气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李半夏,你够了。” 他大半辈子都没今天这么狼狈,还当着何桃花的面! “还有外人在,你这是干什么?!” 李半夏看了眼何桃花,哦了声,“行吧,不当着外人的面揍你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今天不说出钱给谁了,我以后一天三顿……” 她冲苏老头晃了晃火钳子。 说完,不等苏老头说话,扭头叫何桃花。 “你刚才为什么替苏有福说话,你是不是喜欢他?” 苏老头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憋死自己,“李半夏!” 苏老二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他妈今天不是一般的猛。 何桃花惊恐的连连摆手,“不喜欢不喜欢,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有妇之夫!半夏妹子你误会了!” 苏老头有些失落的垂下眼。 “哦,不喜欢啊,那你以后可得注意点了。” 李半夏板着脸,拿火钳子敲了敲手心,“别跟我男人来往这么密,我会误会的,我误会了不要紧,万一给别人看到听到传出去点什么,你说你还要不要脸?就算你不要脸,你儿子的名声、前程还要不要?” 何桃花不敢置信的瞪着她。 李半夏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来羞辱她? 偏她这会儿不能解释太多,太多就刻意了,更怕李半夏看出自己跟苏有福那点猫腻,只能压着心头的怒火,强撑着笑说是是是。 “……我就是觉着咱们两家关系好才多说两句的,你这么一提醒我以后可不敢再乱说了,你放心,我以后打死都不会乱说话了。” 李半夏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点点头。 “这就对了,可一定要管好你那张嘴,你说老大媳妇的工作是人家自己考的,你上下嘴皮子一呱嗒,平白无故的要过来给老二家的,我答应不答应都得罪人,你这是挑拨我跟我家老大、老大媳妇,还有我跟我家老二,还有我家老大两口子跟老二的关系你知道吗?!” 何桃花被她一连串的关系搞的脑子发晕,硬撑着挤出一丝笑,“你放心,以后你家事我绝对不多说半个字,我跟苏同志的事你可也不能往外乱说。” “看你表现吧。” 李半夏说着,还嫌弃的睨何桃花一眼,啧了声,“你说你老大不小的人了,说话之前都不知道过过脑子的?我跟你说,再有下次我可还会翻脸的,我翻脸还会打人的。” 何桃花,“……” 她到底为什么要来送东西? 上赶着找骂吗这不是! 何桃花一张脸涨的通红,偏李半夏还在那说,“我也是当你是自家人才教教你这做人的道理的……” 她用得着她教?! 何桃花想翻脸但不敢翻,也没理由翻,差点没把自己呕死。 第6章 你怎么帮那对狗男女? 李半夏就算准了何桃花没立场,不会当场跟她撕破脸皮,可着劲儿的糟践了她一番。 心里头那股子郁结之气才稍稍散了些。 余光瞥见苏老头疼的呲牙咧嘴,想摸屁股又觉得丢脸,下不去手的模样,冷笑了一声。 “苏有福,你要觉得你这顿打挨的冤枉,咱们就去找你们厂领导,当着他们的面掰扯出一二三来,你这钱到底该不该给我们这个小家!” 苏老头飞快看了眼何桃花,忍气吞声没提反对意见。 李半夏接下来又说,“既然你认,那好,从这个月开始,你的工资要一分不少的交到家里,少一分我就去你们厂办去问……” “李半夏,你适可而止!” 苏老头喘着粗气,“我都说了那钱是给战友的孩子……” “战友是谁?孩子叫什么?家住哪?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怎么知道你的钱是帮人养孩子了,还是你出去乱搞了?”李半夏平静的看着他。 苏老头抬眸瞪着她,“你、你胡说什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苏有福,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去圆,而谎言总有一天会被拆穿的。”李半夏眸色微凉。 苏老头别开视线,没敢跟她对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反正钱不能给你。” “行啊,那我就去找你们领导,你不怕丢人,我没必要给你盖着这层遮羞布。” 李半夏步步紧逼,想让她一个人养家,他的钱去养老情人,他做梦!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现在就去。” 李半夏伸手扯住苏老头的衬衫领着,腿一抬就往院外走。 苏老头想站在原地不动的,没想到李半夏的力气那么大,他被扯的踉踉跄跄的跟着李半夏往外去。 眼看要出院子了,他急的额头冒汗,下意识去看何桃花。 何桃花一脸紧张望着他们。 苏老头哎了声,“李半夏,我给!我给还不成吗?” 李半夏停下脚步。 苏老头没好气的瞪着她,“一半给家里,我留一半给战友……” 何桃花一下攥住了手。 “不行,一分都不能少。”李半夏又抬起了脚。 苏老头,“……你不要欺人太甚!” “谁欺负谁,你心里比我更清楚!”李半夏冷眼看着他。 苏老头被看的心里发慌,下意识又去看何桃花,瞧见何桃花眼底也掠过一抹慌乱,嘴唇哆嗦了一下。 该不会,李半夏真发现了什么吧? “你这样会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的,你以前那么善解人意,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来硬的明显不行,苏老头轻叹一声,做出一副受伤的委屈模样,假模假样的看李半夏。 李半夏,“……” 她以前是怎么被这样一张脸骗住的?! 她扭头‘yue’了一声。 苏老头额头的青筋突突突,“李半夏,你真是够了。” “不演了?” 李半夏眼神发凉,“不敢去找你们厂领导,是担心谎言被戳穿吗?苏有福,机会只有一次,是要钱要是要身败名裂,你自己选。” 苏老头背后陡然窜上一股寒意,直觉告诉她,李半夏肯定发现了什么。 再看何桃花,脸色差的像刚爬出来的贞子。 这年头,勾搭有妇之夫被坐实,他们都会完蛋! 何桃花来不及多想,忙朝苏老头点头,让他先糊弄过去,过后再找机会。 苏老头会意,立即道,“给你给你,都给你!人家孩子这两年一直说不要,是我觉得害人家没了爸,过意不去才要给,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强烈,那就算了……” 李半夏挑眉,薄凉一笑。 还挺会给自己找借口,自圆其说。 “行,钱的事这么定了,还有一件,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从咱俩扯结婚证开始,你们厂里发的钱、票有一算一,你都得给我补回来!” 苏老头,“李半夏,你没完了?那么多钱我怎么补?难道让我去打零工?我五十岁的人了,眼看就要退休了清闲了,有时间含饴弄孙了,你非要看我下半辈子那么辛苦吗?” 别说,看他跳脚,李半夏心里就痛快。 她好笑的说,“你也知道那么多钱啊,我这些年养着你养着一大家子一个月打几份工的时候,你怎么不念着我点辛苦?你眼里就只有你那战友的老婆孩子,就他们辛苦是吧?” 余光瞥见何桃花眼巴巴的瞅着他们,扭头就问她,“何桃花,你跟苏有福平时来往挺多的,你知道他战友是谁吗?” “我……” 何桃花惊的心脏差点跳出来,“我哪知道,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李半夏叹口气,又问她,“你说咱们那老话,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男人不养自家媳妇孩子,替别人养老婆孩子,传出去谁会相信他们之间没猫腻?” 这话,何桃花哪敢接,笑一下算了。 李半夏哪肯放过她,非要她说是不是。 何桃花这会儿恨不得时光倒流,她宁可把那盘红枣夹核桃丢了喂狗,都不会送进这院儿里来。 “这……苏同志看着是个好人,应该不会……” 李半夏一火钳子敲到地上,瞪着她,“何桃花,你不是说你跟我关系好吗?你怎么帮那对狗男女说话?!” 何桃花,“……” 谁来救救她! “……我是啊。”她干巴巴的挤出一个笑。 李半夏朝她啐了口,“呸!女人的嘴骗人的鬼!我再也不相信你的话了!” 何桃花只觉头皮发麻,她演不下去了。 “那什么,我想起来我家里还炖着汤呢,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去管李半夏的反应,蹬蹬蹬往院外疾走,来时身着旗袍的优雅这会儿怎么看都透着几分狼狈。 李半夏在她跨门槛时,喊了一嗓子,“诶,何桃花,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没见你出去工作过,你平时吃穿还都捡好的来,哪来的钱呐?我家苏有福的钱你……” “啊!” 何桃花听她这么扯着嗓子要把她跟苏有福的事爆出来,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扭头想阻止,脚下不察,一脚绊在门槛上,惊呼一声,摔了出去。 伴随着刺啦声,摔落地的同时,旗袍的叉直接开到了大腿。 李半夏哎了声,走出去,居高临下睨着她,“我说他呢,你心虚什么?” 第7章 你也知道丢不起这人啊 “……我没有。” 何桃花讨厌死了李半夏那眼神,看她像在看脏东西。 她压着心里头的怒意,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发现旗袍叉撕开了,风一吹有走光的风险,忙用手一边拽一个。 但这样一来,她就得弯着腰,不然够不着。 从苏家到她家少说得走上两分钟,她要像个老太太一样弯着腰,狼狈的在街坊邻居的视线中走回去。 何桃花几乎要忍不住喷涌的怒火! “半夏妹子,我不工作是因为亡夫给我留了不少钱,我儿子现在也有工作能挣钱养家,我的钱来的光明正大,跟你……你们家苏有福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是吗?没有就没有,我也没说你花的是苏有福的钱啊,你在这着什么急?”李半夏轻飘飘的接了句。 何桃花气的眼睛都红了,只觉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着急? 李半夏刚才嚷嚷那话分明意有所指,但凡被个邻居听到,她都得被人吐唾沫星子、戳脊梁骨,她怎么有脸说没说的? 她故意的! 何桃花脸色极其难看,心里骂了不知道多少句脏话,真想跟她撕破脸,但想到撕破脸带来的后果,还是咬牙忍了下去。 “行,是我想多了,半夏妹子这玩笑可开不得,这话传出去会影响我名声的,寡妇门前是非多,我儿子还跟苏同志在一个厂上班,这人我们可丢不起!” “啊,你也知道丢不起这人啊。”李半夏拉长了调调,说完这句话,目光在何桃花身上与苏老头身上扫了两个来回。 何桃花又想骂人了,她真是受够了李半夏的阴阳怪气儿! 她狠狠瞪了眼苏有福,叫李半夏,“你放心,我以后见了你们家苏有福,我躲着走!” 苏有福抬头看何桃花,眼底明显掠过一抹失落。 李半夏似笑非笑的嗐了声,“人在做天在看,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别怕,老天爷不会派鬼去敲你家门的。” 何桃花,“……” 她要撕了李半夏那张嘴! 跟条疯狗一样,咬着她不放了。 有病! 她懒得再搭理李半夏这话,捂着两边的旗袍叉子,佝偻着背,脚下生风的走了。 李半夏欣赏了一会儿何桃花佝偻的背影,心情又好上了许多。 苏老头难受的目送何桃花逃一样离开,别提多生气了。 看李半夏的眼神,透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李半夏察觉到,扭头与苏老头对上,心一瞬间凉的透透的。 “苏有福你那是什么眼神?” 李半夏冷笑一声,“替何桃花委屈啊?要不要去她家安慰安慰?” “李半夏你真是有病!”苏老头骂了句。 李半夏啐了他一口,“有病先传染你,带你一起下地狱!” 苏老头气的扭头往屋里走。 李半夏哼了声,“苏有福,你真不说你那战友是谁啊?”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李半夏扬声,“你放心,我早晚会知道的。” 苏老头惊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倒在台阶上,背影略显仓惶的回了屋。 苏老二凑在苏老大身边,跟他悄声咬耳朵。 “大哥,你说咱爸跟何大妈有没有猫腻?我怎么没看明白?” 苏老大摇头,“没事实证据胡乱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别乱说话。” 苏老二看他一眼,梗了下脖子,哦了声。 李半夏侧眸,看到双胞胎哥俩凑在一块儿,明明一样的样貌,老大看着是一副文弱憨厚的书生模样,一个眉眼却透着精明与算计。 想到临死前老二咄咄逼人那一幕,李半夏冷笑一声。 “……妈?” 苏老二被李半夏这声笑,吓出一身冷汗,陪笑道,“工作的事怎么办?我都跟玉霞说好了?她家里人都念你的好呢,咱们家这突然反悔,没工作玉霞不嫁我了怎么办?” “凉拌!” 李半夏没好气道,“想要工作自己想办法,别打你大嫂的主意,敢再动歪心思,腿给你打折!” 苏老二看了眼李半夏手里的火钳子,想了想她刚才下手打苏老头那狠劲儿,咽了咽口水。 “呵呵……妈,我不打大嫂的工作的主意,你那不是也有工作呢吗?” 真是个不怕死的。 都这会儿了,还想试探她呢! 李半夏冷眼盯着他,“我那捡药材的活给崔玉霞你问她敢干吗?抓错要吃死了人,她也要是个死!” 苏老二一缩脖子。 讷讷道,“那不是还有其他的活吗?又不是非得去捡药材……” “你说什么?”李半夏敲了敲火钳子。 苏老二以为要打他,嗷一嗓子跳起来,大叫,“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拔腿就往外跑。 李半夏,“……算你小子跑的快。” 老二这脑子,做点什么不好,偏不做人。 苏老大跟自己媳妇对视一眼。 老大媳妇,“妈,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李半夏看了眼天色,太阳往西走了,瞧着七点多的光景了,再想了下时间,可不就是她下了班回到家这一个多小时的事吗。 “今天开心,不在家做饭吃了,妈请你们出去吃。” 李半夏把火钳子放到厨房门口,回屋拿了挎包,叫夫妻俩,“走。” 苏老大看了眼苏老头房间,“我爸……” “饿着!” 李半夏伸出手,老大媳妇愣愣的,也跟着伸出小手试探的点了下李半夏的手指。 差点没给李半夏逗笑。 傻乎乎的。 她一把抓住老大媳妇的小胖手,“走了。” 老大媳妇被她牵着,脑袋晕乎乎的,脸没一会儿就红了,一边走一边偷看,再看苏老大,满眼兴奋。 示意他,‘看,妈拉着我的手诶’ 苏老大瞧着媳妇被亲妈喜欢,比亲妈喜欢自己,还要高兴。 夫妻俩脸上都是傻乎乎的笑。 他们住的是汽配厂分的房子,这一块儿都是一样的格局,一个小院住两家,一家两间房,厨房共用。 和他们住一个小院的去年办了停薪留职,去南方挣大钱去了。 家里孩子多,李半夏做主租下了另外两间。 老大两口子住一间,老二、老三、老四挤一间,苏小四这会儿才15岁,平时住学校,周末才回来。 两个女儿一间,大女儿苏红英年初结的婚。 从小院出去,顺着往前走到街上,往左一拐,就是一家国营饭馆。 这时间正是吃晚饭的高峰期,李半夏看了眼今日供应,点了个招牌酱牛肉、辣子鸡丁和三斤酸菜猪肉馅的饺子,让两口子再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两人齐齐摇头,说够吃了。 李半夏看了看,又加了个素菜炝炒酸辣豆芽。 饺子一上桌,老大媳妇就想先分出来一半留给家里其他人,李半夏拦着没让。 “没点他们的,这是咱们三个吃的,老大能吃,你怀着孩子,也正是补充营养的时候……” 一抬头瞧见两口子感动的模样,李半夏噎了下,索性道,“赶紧吃。” 吃完回去,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小女儿苏红梅的叫嚷声。 “妈,你们去哪了?我都快饿死了!” 苏红梅撅着嘴,没好气的瞪了老大媳妇一眼,“大嫂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做晚饭,你想饿死我啊……” 最后一个‘啊’字才落下,迎面被李半夏砸了只破凉拖过来。 苏红梅被砸的一懵,“妈,你砸我干嘛?” 第8章 教训熊孩子 “你说砸你干什么?” 李半夏眉头紧蹙,瞧着五官与苏老头有七八分像,才十一岁就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小女儿,怎么都想不明白,她明明那么疼她,怎么就惯的她长大后对她那么冷漠。 “……你怎么跟你大嫂说话的?给我好好说话,学不会说话以后都别开口了。” 苏红梅有些难以置信,“妈,我才是你亲闺女,你怎么帮个外人数落我?” “谁是外人?” 李半夏没忍住,捞了另外一只放在压水井旁的凉拖鞋丢了过去,“饿死你算了,十一岁的大姑娘了,还分不清里外是吧?” “妈!” 苏红梅跳着躲开,不满的直叫,“这话不是你自己常说的吗?” 李半夏噎了下。 “……妈说错了,你大嫂嫁到咱们家就是咱们的家人,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说了挨打!” 苏红梅啊了一声,皱眉噘嘴,表情很不情愿。 嘴里含糊不清的嘀咕,“跟我们又不一个姓……” “苏红梅,你亲妈跟你也不一个姓,你是不是连我这个亲妈也不想要了。”李半夏想到捧在手心里的幺女,说‘你熬不过去’时那种压根没把她当回事的眼神,心里头就痛的滴血。 苏红梅撇嘴,“妈,我没那个意思。” 李半夏凉凉的看着她,又看了眼凉拖鞋。 苏红梅敏锐的察觉到她妈想揍她,忙点头,“妈我错了,我以后不说这种话了。” 李半夏不置可否,越过她回屋。 “妈,我饿了,什么时候能吃上饭啊?” “你今天说话难听,没饭吃!” 李半夏没回头,干脆道,“谁都不许给她饭吃,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苏老大觉得这话是点他们两口子的,拉着自己媳妇点了下头。 苏红梅茫然的看着李半夏进屋,气的‘哇’一声哭着跑回了自己屋。 老大媳妇眨眼,问苏老大,“真不给小妹做饭吃?” “听妈的话。”苏老大道。 老大媳妇嗯嗯两声。 两人也回了自己屋。 苏老二跟苏老三没多久也回来了,发现家里厨房空荡荡的,压根没给他们留饭。 问就是,“犯错的人没饭吃。” 苏老二心虚,忍了。 苏老三不服气,“妈,我又没犯错,为什么我也没饭吃?” 李半夏抓起苏老头写着‘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子,砸了出去,正中苏老三的脑门儿。 “啊!” 院子里顿时响起惨叫声。 苏老三干嚎,“妈,疼啊!” “疼就对了,不疼不长记性。”李半夏在屋里道。 这熟悉的配方,苏老二垫着脚躲回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风调,当你妈我是傻子还是瞎子,你二哥在院子里上蹿下跳想占你大哥大嫂便宜的时候,你躲在旁边为什么不出来?” 提到这个李半夏就来气,“我是教过你见死不救,还是教过你狼心狗肺?你大哥大嫂被欺负你不帮忙,你二哥做错事你不帮劝,整天惦记着怎么从我这里骗钱花是吧?” 苏老三,“……” “不是,妈,一个是我大哥一个是我二哥,那我帮谁不帮谁啊?我帮谁都会得罪另外一个啊,我中立不行吗?” 李半夏气笑,“……你挺会为自己开脱啊。” “妈,我饿了,你不给我饭吃给我点钱吧,我今天看你在生气都没敢跟你要钱,去找我对象,兜里没钱连根冰砖都买不起,我对象气的都不搭理我了。”苏老三嘿嘿笑了两声,顺杆子往上爬。 李半夏,“没有!花钱自己挣去。” “啊?” 苏老三傻眼,不是,这怎么个事儿? 大哥跟二哥吵架,关他什么事,怎么还把气撒到他身上了? 听着苏老三被骂,躲在屋里的苏老二、苏小妹心里都舒坦了。 妈不是针对他们一个。 妈她是无差别攻击。 骂完苏老三,李半夏把小镜子倒扣在书桌上,站起身,走到床边踢了一脚,“苏有福,我不想跟你睡一张床上,你出去睡。” “李半夏,你有完没完?” 苏老头气的要死,她带着老大两口子出去吃饭没他的份就算了,回来也不知道给他捎点,睡个觉也不让他好好睡。 李半夏站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苏老头磨了磨牙,从床上爬起来,拿着自己枕头出去了。 李半夏走过去反锁上房门,拿湿毛巾把床上的凉席重新擦了一遍。 想到苏老头刚才在这床上睡过,她恶心的直接从柜子里拿了条床单,铺在上面。 琢磨着,明天中午趁午休去买张新席子。 躺在床上,看着房梁上哗哗啦啦转着的大吊扇,李半夏开始想事情。 想她重生这一次的意义。 今年是88年,她才四十三,正是精力充沛、身强力壮的时候。 她有一份稳定且待遇不错的工作,今天还把苏老头的工资拿到了自己手里,算……是个不错的重生时间点。 李半夏叹息一声。 要是重生点再往前些就好了,重生到她十八岁那会儿,那会儿她一定听她妈的劝,不嫁给苏有福!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 还有几个儿女,她是真不想要了。 但仔细想想凭什么? 她把他们养大了,尽到了她身为母亲的责任,他们呢? 一个个瘪犊子玩意儿是怎么对她的? 她上辈子把自己熬干,给他们每家都置办了一套房子,20年的京城,一套一百平的房子已经卖到了千万,他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临了,拿她偏心的借口,逃避她的养老,简直可笑至极。 老大两口子要过什么?他们从分了家从她的工作卖了给老二当本金做生意开始,他们两口子就没问她要过一分钱! 反倒是每次来看她,都拎着大包小包,怕她没钱给她塞钱花。 李半夏想到被她弄丢的大孙子,喉头忍不住哽咽,鼻尖酸涩眼眶也泛起了红。 她长长的叹息一声,闭了闭眼。 她努力做到了对儿女的有求必应,换来的是什么下场? 这群丧了良心的狗东西,要钱时她是妈,养老时没钱没精力没时间,想置身事外把责任都推给老大两口子是吧? 想的美! 一群白眼狼! 除了老大,她自认上辈子努力做到了一碗水端平! 一个破院子他们觉得她偏心老大了? 觉得她偏心是吧? 第9章 妈,你偏心 她就偏心给他们看看! 这辈子,她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她就随心的活! 她张牙舞爪的想着,迷糊中听到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啊,谁啊?” “爸,你怎么睡这?被我妈撵出来了?” “闭嘴!大半夜的不睡觉,干什么呢?” “我饿的睡不着,煮点面条吃。” “二哥我也要吃。” “二哥我也要!” “老二,给爸也煮点。” 厨房里开了灯,几人偷偷摸摸煮好面条,盛到碗里吃。 吐槽声又接二连三响起,“二哥,你面条都煮成粥了,怎么吃啊?” “有的吃就不错了,凑合着哄哄肚子,明天一早就有好吃的了。” “我想吃大嫂做的葱油饼……” “二哥你说妈明天能给我钱不?我都跟二妞说好了,明天一早请她喝豆汁儿的……” 李半夏迷迷糊糊睡过去,第二天睡醒,热出一身汗。 开着风扇也挡不住七八月的酷暑天。 她出门压了点水,倒了点热水兑成温水,端到屋里简单擦洗了一遍,换上洗的发白的……工作服。 李半夏打开衣柜,看着里面全是破破烂烂的衣服,眉头狠狠一皱。 她差点忘了,88年这一年,她过的异常艰难。 苏有福不往家拿钱,两个儿子娶媳妇,还有个住校、疯狂窜个一顿饭能吃下一头牛的小儿子,开始懂得臭美的小女儿,她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他们身上。 她一整年一件新衣服都没添置。 何止这一年,她已经连着好几年没买新衣服了。 就连头发,都是自己照着镜子拿剪刀随手剪的。 李半夏这一次不想让自己过的这么狼狈了。 她拿了钱出门去买早饭,回来时,老大媳妇正在捅厨房的煤炉子,打算做饭,看到她拎着早饭回来,愣了一下。 “妈,又买饭吃吗?” 李半夏嗯了声,“我吃过了,这是你跟老大的,把炉子堵上,拿回屋去吃。” “啊?不做饭吗?爸跟小妹他们……” 李半夏蹙眉,“不用管他们,一顿饭不吃饿不死。” 老大媳妇想说他们昨天晚上就没吃饭,是两顿了,但瞧着婆婆神情不好,就没敢多说。 听话的把刚捅开的炉子堵上,接过早饭道了谢,回了他们房间。 其他人起床,发现李半夏买的早饭还是没他们的份,怨声载道。 苏红梅气的大哭,“妈,你偏心!” “是啊。” 李半夏爽快承认,“谁让你们大嫂又乖又懂事又听话,昨天还奋不顾身救了我一命!以后这家里,谁敢不尊敬你们大嫂,我就揍谁……哦,还没饭吃!” 苏老二,“……” 要死,他昨天真是把妈气狠了。 苏老三,“……” 可不是吗? 偏心的话都敢认了,得多生气啊。 兄弟俩你看我我看你,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来回交换的眼神瞧着就很吵吵。 “妈!” 苏红梅哭声一顿,觉得她妈跟换了个人似的,不像她妈了。 她什么时候在她妈这,受过这样的委屈? 李半夏睨她一眼,“这会儿知道叫妈了?晚了。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跟你大嫂真诚道了歉,得了你大嫂的谅解,什么时候解除没饭吃的封印。” 兄妹仨都傻眼了。 “我不!我就不!” 苏红梅跺跺脚,“你不给我饭吃,我就把自己饿死!” “你随意。” 李半夏瞥了她一眼,抬脚回屋去拿自己的挎包,准备去上班。 不吃饭饿死自己这种话,说出来也就能威胁威胁亲妈。 搁以前,她肯定低头认输了。 毕竟,一个外嫁进来的儿媳妇,哪有她亲生的孩子来的重要? 是吧? 可有些东西,跟血缘关系还真没关系。 就她上辈子弄丢大孙子那种情况,老大平时来看她,老大媳妇都会跟着,她平时有些头疼脑热,哪不舒服的,老大媳妇也会默默托人买药买补品给她。 亲生,不亲生的,又怎么样! 李半夏喉间哽了下,吐出一口气。 苏红梅见自己都放了这样的狠话,亲妈还不管她,恼羞成怒兼下不来台,哭哭啼啼跑回屋背着书包跑了。 李半夏眼皮都没抬一下,推上自行车出了小院。 苏老二跟苏老三对视一眼,忙跟出去,瞧着李半夏骑上车子,越过苏红梅,走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兄弟俩的肩膀瞬间跨了。 苏老三埋怨苏老二,“二哥,我纯是被你连累的,你说你怎么想的,崔玉霞还没进门呢,她说什么你都敢答应!大嫂那工作一个月八十八块钱呢,她怎么敢张嘴要的?妈不生气才怪。” “你找打是不是?我跟玉霞那就是领个证的事儿了,就等工作和那三转一响了,妈本来都同意了,结果撞那一下撞晕了,醒了之后怎么都不答应了!” 苏老二烦躁的直挠头,崔玉霞长的漂亮,他费了老大功夫才把人哄的当自己对象的。 就差临门一脚了,卡壳了。 这让他怎么跟人交代? 苏老三啧啧,“还是我们家二妞好,她就什么都不要,只要我对她好就成,彩礼随便给。” 苏老二羡慕的看了苏老三一眼。 “咕噜噜” 两人的肚皮同时发出声响。 两人瞬间蔫儿了。 苏老头从外头溜达出来,看到兄弟俩站在厨房门口,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皱眉问了句,“干什么呢?你妈呢?怎么还不做饭?都什么时候了?” 两人往一旁让了让,让苏老头去看空荡荡的厨房。 恰好这时,苏老大跟老大媳妇端着空饭盒出来,到压水井那清洗。 苏老大声音响亮的叫了声,“爸。” 苏老头瞪了他一眼,“你们出去买的饭?剩下的呢?” “……没了,我妈就买了我们俩的份,爸你没在外头吃吗?”苏老大反问。 苏老头,他身上一毛钱都没有,拿什么买着吃。 这个李半夏,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生个气,连饭都不给他吃了。 不吃就不吃,他中午去吃食堂。 苏老头气呼呼的回屋,打算拿车钥匙去厂里,发现车钥匙不见了,出门一看,自行车也不见了。 苏老二说,“爸,车子我妈骑走了。” 苏老头,[○?`Д′? ○] 他抬脚去苏老大房间,抬手敲门,“老大,你给我拿点钱。” “爸,大哥跟大嫂在你进屋时就走了。”苏老三说。 第10章 苏老头的恶意抹黑 苏老头,“……” 他冷着脸瞪了兄弟俩一人一眼,“你们就不能早点说?!” 看他出糗很好玩是吧?! “你们俩谁有钱,给我两块坐车。” 苏老三摊手,“我没工作,剩那两毛钱昨天给我对象买瓜子儿了。” 父子俩一起看向苏老二。 苏老二,“……” 他不舍的掏出两块钱给苏老头,“爸,你记得还我啊。” 苏老头一把抓过来,黑着脸走了。 苏老三啧了声,“二哥,你这钱估计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苏老二点了点头,一脸肉疼。 “也借我两块呗,我昨天答应了我对象请她喝豆汁儿……” 苏老三眼巴巴盯着苏老二的裤兜,苏老二一把捂住,“不行,我就剩没多少了,工作没搞定,还不知道怎么哄你二嫂呢,你少打我钱的主意。” 苏老三满眼失望,看了眼李半夏的卧室,看苏老二。 苏老二神色一动,“你该不会是想偷拿妈的钱吧?妈知道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苏老三啊一声,耷拉下肩膀。 “早知道妈那么生气,我昨天就应该站出去拦着你,说不定今天能跟大哥大嫂一样,混顿早饭吃。” 苏老二,“……千金难买早知道,我也走了。” 他虽然钱不多,但吃几顿饭的钱还是够的。 “二哥,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好不容易才找着一个对象,不能因为一碗豆汁儿黄了啊……”苏老三揪住苏老二的衣角,拽着不让他走。 苏老二拍了几下,“放手放手!” “不放,打死也不放。” 苏老二被缠的没办法,眼看上班要迟到了,只好掏了两块钱给他,“记得还我!” 苏老三,“汪汪。” 学完狗叫一溜烟跑了。 “苏风调!”苏老二气的咬牙,“你有本事别让我逮到你!” 看了眼时间,他也急匆匆出了门。 苏老头想拿着钱买俩包子吃的,想到下午下班还得花钱坐车回去,又硬生生忍住了。 晚饭就喝了点面条糊糊,早饭没吃,不到食堂开饭,他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肚子的咕噜声,老远都能听到。 同事听着还取笑他,“没吃早饭?李半夏这是饿着你了?不应该啊。” 厂里家属区谁不知道,苏有福的媳妇是她自己追上门的。 那个年代,追到他们厂里想嫁给苏有福的姑娘可就她一个。 两人结婚这么多年,两人感情一直很好,都是有目共睹的。 同事说这话只是逗个乐子。 谁知道,苏老头听着,不知道是饿昏头了还是故意的,挤出一抹苦涩的笑。 说,“哎,别提了,昨天因为件小事吵架了,不但没晚饭,早饭也没得吃,你说说……” 他长长叹气,引的办公室其他同事都看过来。 开玩笑的同事愣了下。 “吵架了?李半夏跟你吵架?怎么可能?为什么啊?” 其他人也都好奇的问,“是啊,为什么啊?” 李半夏在苏有福跟前,那不是乖顺的跟个没脾气的猫一样吗? 她还会吵架? 听着还怪稀奇的。 苏老头见吸引了注意,唉了声,避重就轻道,“我们家老大,他媳妇检查出来怀了双胎,这不是怕儿媳妇挺着大肚子站讲台辛苦吗?就提了一嘴,让她在家歇着养胎,李半夏觉着少了份收入,就闹上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几人一听,都皱起了眉。 “这……是不应该闹。” “怀双胎确实辛苦,你是为孩子好,李半夏有点不通人情了。” “平日里瞧着她挺为人着想的,怎么还能做出这样的事?” “是吧?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其中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这能有什么误会?难不成苏干事还会无中生有编排她?” “也是,咱们跟苏干事共事这么多年,他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说,李半夏为了钱不让儿媳妇在家休息,啧啧。” 不少人小声议论起来,苏老头听着周遭蜜蜂一样的嗡嗡声,大多数都是对李半夏的贬低,心里头莫名有种报复的快感。 这话,在下午快下班时,传到了李半夏工作的药材库。 “半夏,你来!” 李半夏看了眼喊她的女人,眼底掠过笑意,招呼自己带的几个学生。 “这批品相不错,炮制的也可以,你们几个,按照我教你们的,分出上中下三等,分别装好贴上标签,明天上班我检查。” “是,李师傅。” 几个小年轻凑在一块儿,戴着口罩一边小声讨论,一边分装。 李半夏脱掉手套,取下口罩走出仓库,笑着问对方,“怎么有空过来找我?” “你还有心情笑?” 对方嗔瞪她一眼,拉着她往外走了两步,小声问她,“你是不是跟你家苏有福吵架了?” 李半夏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真吵啦!” 对方一拍大腿,朝一旁地上啐了口,“果然天底下的乌鸦一般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白瞎了苏有福年轻时候那张脸!呸……” 李半夏瞧着她又是生气又是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有些不明所以,“柳明翠,你怎么了这是?” “气死我了!还不是那个苏有福!你知道他在他们办公室怎么说你吗?” 柳明翠气呼呼道,“他说你家老大媳妇怀了双胞胎,觉得辛苦不想上班想在家里歇着养胎,你贪图她上班挣的那份工资,非逼着你家老大媳妇去上班!” 李半夏,“……苏有福说的?” “原话!我表妹不是年前刚调过去吗?她认识苏有福,知道咱俩关系好,大中午得了消息就往咱们这打电话,我一直没接着,刚得了信儿就跑来找你了,你说他怎么能这么抹黑你?你是贪图那几十块钱的人吗?你一个人养活他们一大家子人,这些年你有多辛苦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真是岂有此理?!” 李半夏顺顺她的后背,笑了笑,“不生气不生气。” “你还笑呢?” 柳明翠瞪她一眼,接着神情一顿,问她,“半夏啊,你儿媳妇要真不想上班想在家养胎就让她养,你可不要为了几个钱当坏人,实在不行先找人代几天班,等你儿媳妇生完孩子再回去也是一样的,还是说,你最近真的很缺钱?” 第11章 将计就计 “一直很缺钱。” 李半夏叹气,她一个人养大六个孩子,每个月还要给苏有福独居的亲妈一笔生活费,捉襟见肘是常事。 因为家里的钱,就没够花过。 也就这两年,老大参加工作挣的钱都给了她,老大媳妇打进门知道家里情况后,也二话不说把工资全交给了她。 她才算能喘上两口气。 真正该养家的苏有福,像隐身了一样。 其他孩子,除了找她要钱,从来没想过家里的钱够不够花。 想到上辈子,李半夏无语的笑了下。 笑完又觉得自己真是可怜。 “半夏啊……” 柳明翠看她神色不太对,轻拍了她一下,“你没事儿吧?” “有事。” “啊?”o_o 李半夏叹口气,“昨天我发现苏有福跟一个寡妇走的有点近,跟他吵了一架,没想到他今天会跟他同事抹黑我,我一开始还不信,现在看,他跟那寡妇十有八九有一腿!怪不得这些年一分钱都不往家里拿……” “我的老天奶!” 柳明翠眼睛都瞪圆了,“他跟寡妇……这是被你逮到想下手为强毁了你?他还有没有良心?!等等,你说他钱一分都没拿家里,难不成是拿去养那小寡妇了?” “好像是个俏寡妇。”李半夏纠正。 柳明翠抬手拍了她一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逗我!他没往家拿钱这么大的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帮他瞒着这么大的事,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说那种话污你名声?!” 是啊,她对他那么好,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有想过她会面临什么吗? 李半夏在心底叹息一声,这种问题问出来像笑话。 他如果有心,上辈子又怎会那么纵容何桃花跑到她病床前,说那种剜她心的话。 “半夏啊,你打算怎么办?你们住在汽配厂家属区,跟他那些同事都在一个地方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们同事会怎么想你?这干的也忒不是人事儿了。” 李半夏嗯了声,朝柳明翠安抚一笑,“放心,我不会让他这么搞臭我名声的。” “你有办法了?” “……临场发挥算不算?” 柳明翠,“……李半夏!” 李半夏冲她笑笑,抓起她的手,看了眼她手腕上的手表,“还有二十分钟,我先下班了,你帮我跟主任说一声。” “哎!” 柳明翠叫了她一声,“你要是搞不定就打电话告诉我,我婆子妈吵架一把好手,我喊她去帮你吵!” 李半夏哈哈大笑,被柳明翠瞪了眼,才笑着说行。 到汽配厂时,刚好赶上厂里下班,大部队潮水一样往厂门口走。 李半夏推着自行车逆着人流往里走,看到熟悉的人脸就笑着打招呼,问一句,“下班啦?我们家有福还在办公室吗?……昨天听人说了几句闲话,跟他吵了一架,那家伙脾气大,气的晚饭跟早饭都没吃,这不,我提前下班过来接人,带他去下馆子赔个罪,我不该听风就是雨……” 不少人听了这话,神情透着古怪。 李半夏只当没看见,依然笑盈盈的。 李半夏以前没少来厂里,厂里老员工大多都认识她,毕竟六十年代一个大姑娘不要脸皮追在一个男人后面跑,太让人记忆深刻了。 一些老员工看不下去,把她拉到一边,问她,“你俩吵架不是因为你家大儿媳妇不上班的事吗?” “跟我家老大媳妇有什么关系?”李半夏装糊涂,一脸不解的看众人。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 “怎么了?” 李半夏连问了几遍,才有人叹着气把苏有福在办公室说的那番话讲给李半夏听,中午在食堂也有人议论她,都说她钻钱眼里了,儿媳妇怀着双胞胎还要剥削,心是黑的,巴拉巴拉…… “这、这怎么可能?” 李半夏人都傻了,脸色煞白煞白的,“不可能!我家有福不可能这么对我!我、我、我虽然一直没走进他心里,但我们生了六个孩子,他怎么也不会这么污我名声的!” 她抬头朝同情她的老员工摇头,“不会的!你们想我名声要是臭了,几个孩子怎么办?他就算不顾及我,也总会顾及孩子的,是不是?” 是什么是。 一群人都同情的看着李半夏,人苏有福说的时候,可半点没为她和她的孩子考虑过。 “哎哟,傻半夏……” 一个女员工同情的直叹气,“几个车间都在传,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了,这还能有假的!” “李半夏!” 苏有福得了消息,匆匆赶过来,“你来干什么?!” “苏有福,你真的在厂里编排我了?”李半夏盯着他,开门见山直接问。 苏有福一噎,看了李半夏身边那些老员工,眉头皱成一团,“回家再说。” 他伸手想拽李半夏,李半夏往一旁挪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苏有福落空,脸色难堪的看她。 “我为什么不让老大媳妇在家休息,你不是知道原因吗?为什么要跟大家伙说谎?” “我没说谎!你是不是不让老大媳妇休息,让她继续上班来着?” 苏有福背对几人,眼神略带着几分警告,示意李半夏。 李半夏觉得他把自己当傻子,觉得避重就轻就能把她套死? “我问过老大媳妇,孩子说她身体好想继续教书,等实在教不动的时候再回家待产,再说一个月八十八块钱……” 李半夏故意微顿了一下,看了眼苏有福。 苏有福脑中精光一闪,觉得抓住了把柄,立即开口截断她的话,“你看!你就是舍不得那八十八块钱!我没说错吧?” “我为什么舍不得那八十八块钱?”李半夏眸色微凉,右手背后,轻轻甩了甩手。 苏有福轻哼一声,“还能为什么?因为你爱钱……” ‘钱’字落地,李半夏抬手一巴掌扇过去,“我为什么爱钱?” “啪!” 又一巴掌。 “因为家里缺钱!我想给老大媳妇请月嫂坐月子,家里两个儿子眼看要结婚,房子不够住,彩礼没攒齐,两个未来儿媳妇娘家要的三转一响没着落,我一个人累死也攒不起来!” “啪啪!” 又两巴掌下去后,李半夏一拳头捣在苏有福肚子上,“苏有福,我不就昨天跟你吵了一架吗?我也是听别人说你把这些年的工资都给了一个寡妇,情急之下才跟你吵架的,你怎么今天就说出这样的话来抹黑我,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周圈一片哗然。 第12章 苏有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瞧着苏干事不像那种人呐?” “哪种人?人媳妇来是接他去下馆子给他赔罪的,结果听到他亲口抹黑自己,你瞧着他像做这种事的人吗?” 有人嫌弃的噫了声,“知人知面不知心,真没想到苏干事是这种人。” “……就说上赶着的不是买卖,这李同志就是被苏干事拿捏的死死的,苏干事才敢这么诋毁她!” “真是一片良心喂了狗……” “不是,你们的关注点不应该在钱上吗?李同志说苏干事这些年的钱都拿去养寡妇了……” “啧啧,世风日下哟……” “咱就是说,你不爱也别伤害啊,这事闹的,你瞧李同志都伤心成什么样了,人看着都傻傻的……” “瞧着快崩溃了……” 苏有福被这些话说的脸皮发热,狠狠瞪了李半夏一眼,扬声道,“大家别听她瞎说,事情真相根本不是她说的那回事……” “那是怎么回事,你说!” 李半夏抬手一抹,故意把眼睛揉红,装出一副受尽委屈只想要一个真相的可怜样儿。 她看了一辈子何桃花扮柔弱装无辜的模样,这会儿用着莫名的顺手。 “苏有福,你敢不敢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大家伙?要不把当时在场的俏寡妇也叫过来,大家一起说道说道!” 众人倒抽凉气,一副吃到瓜的模样,看着苏有福。 苏有福一听这话,脸色骤然大变,厉声叫李半夏,“你胡说什么?还不赶紧闭嘴!” “啪!” 李半夏反手扇苏有福的脸,说,“苏有福,人只有在理亏的情况下才会选择用恼羞成怒来掩盖真相!你如果没做亏心事,你心虚什么?” “我哪有!我只是……” 苏有福卡了一下,脑子快速转动,喘了两口粗气,才道,“我只是不看大家伙被你欺骗。” 这话说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围观看热闹的工人,都看出了端倪。 有人小声议论,“瞧着架势,两人吵架的事真有猫腻?” “我看八九不离十。” “这平时真看不出来,苏有福这人……” 苏有福听到议论,又急又怒,想快速结束这场闹剧,把李半夏带走,但他以往惯用的眼神杀,现在屁用都没有。 “李半夏,你不要再闹了,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 “你也知道这地方不能撒野……” 李半夏才不会打到一半丢盔卸甲,她乘胜追击,直视苏有福,“我一个人养着一大家子人,少过你吃喝吗?你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过,我在外头有跟人说过你一个不字吗?苏有福,我知道你娶我的时候就没看上我,是我死皮赖脸要嫁的,你现在也没看上我……” 李半夏声音哽咽,抬手捂了下脸,又故作坚强的放下,“但你、你实在太过分了,你这么抹黑我,你让我以后还怎么见老大媳妇跟她娘家人?你让我以后在汽配厂家属区那块儿还怎么见人?” “你让未来的儿媳妇、未来亲家怎么看我这个未来婆婆、未来亲家?你是把我的脸皮刮下来丢到地上踩了个稀巴烂啊你!苏有福,我是人我也有心,我也会伤心的……” 李半夏说完这些话,鼻尖一酸,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决堤了一样往下落。 她想起了自己上辈子被欺骗的一生。 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愚弄! 他们凭什么这么伤害她? 她哪里对不起他们了! 丈夫不爱,儿女不孝,晚年凄凉…… 李半夏难受的几乎站不住。 一旁的女员工看着,满眼同情。 有人问,“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过是什么意思?” “刚李同志好像就说过,苏有福拿工资在外面养了个寡妇,钱估计全给那寡妇了。” “玛德,这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可不是,人李同志在家给他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养活一大家子人,他不但不往家里拿钱,还养寡妇!真是……” “天爷,该不会这些年那么一大家子人全靠李同志的工资在撑着吧?” 众人被这一句吸引的,都看向苏老头。 苏有福脸皮发青,看李半夏的眼神难看极了。 李半夏回过神,摇了摇头,“我家老大跟他媳妇把工资都给家里了的,两个孩子有孝心,觉得我一个人养家太辛苦,把赚的钱都给我,想让我喘口气儿,没想到……闹了这么大一个误会……” 她转眸看苏老头,“苏有福,家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你要是不想要这个家可以直接说,我以后绝对不会强求你,你……如果想离婚我也支持,反正你的钱跟你的心都不在这个家里……” 众人看苏老头的眼神都变了。 “这得把人伤多狠才会说出离婚也支持的话,唉……” “李同志所爱非人,太可怜了……” “苏有福做事太不地道了,一边享受人家对他的好,一边脚踩两只船,那么大年纪的人了,真是老不羞!” “唉……” 苏老头气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觉得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李半夏真是疯了! 他说什么了,他不过是挑拣着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惹来她这么大的报复! 她让他以后在厂里还怎么混?! 瞧着周围对他指指点点,甚至从尊敬到厌恶、嫌弃的神情,苏老头受不了了。 他觉得不能让事情发展成这样。 他得改变局势。 “李半夏,你说谎!事情根本不是这样,明明是老二想要老大媳妇的工作,给他未来媳妇崔玉霞,你答应了老二,以死相逼让老大媳妇把工作让给崔玉霞……” 这个反转,成功吸引了更多吃瓜员工。 一个个掂着脚把支棱起来的耳朵往里面送,想听的更仔细一些。 李半夏看着苏老头,“然后呢?” 苏老头,“……然后,你把自己撞晕,老大媳妇哭着答应了。” “再然后呢。”李半夏满眼嘲讽。 苏老头,“……” 再然后李半夏醒了,反悔了,把要老大媳妇工作的老二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这话说出去,并不能为他正名。 反而对李半夏有利。 苏老头第一次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现在,他该怎么收场? 第13章 自食恶果 苏老头急出一头汗。 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仓惶无措的四处乱窜,让他恶心干呕反胃想吐。 尤其周围那些或审视、或鄙夷的目光,更让他承受不住。 “李半夏,你……” 苏老头不敢说,李半夏敢。 “说啊,你怎么不说了?编不下去了?” 李半夏指着苏老头,声音里满是愤怒,“苏有福,我真是没想到,你不但不顾及我,你连几个孩子的名声你都……都要编排、诋毁?!你就这么厌恶我们娘儿几个?!” 围观厂众看苏老头的视线更奇怪了。 有人小声议论,“这什么情况?” “苏干事说他家老二跟他媳妇做局,以死要挟他家老大媳妇的工作?!” “我滴乖乖,这是把他家老二送进地狱局了吧?” “……” 苏老头满脑子都是李半夏对自己的指责,耳朵嗡嗡的,根本没听清那些议论,就跳着脚反驳,“我没编排,我说的都是真的,就是她跟老二商量好以死要挟老大媳妇的工作……” “啪!” 李半夏反手一巴掌扇过去,力道之大,让苏老头的脸直接歪向一边。 “李半夏!” 苏老头捂着脸,喘着粗气,怒气冲冲的瞪着她。 “苏有福,你还是不是人?!老二跟他未过门的媳妇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见不得他们好?!”李半夏冷眼看着他。 苏老头愣了下,她昨天数落老二的时候,可一点水都没放,他不过实话实说,怎么……了? 想完,才陡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话被李半夏截住。 “你这话传到他未来岳父母耳朵里,人家还会不会让闺女嫁给他?还有老二的领导,他们会怎么想老二?苏有福,你就是这么当人爹的?!” 李半夏看出苏老头意识到什么了,她是故意的。 上辈子,因为喜欢,她放低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吃尽人间疾苦,换来的是什么? 李半夏承认,自己心眼小,她就是在借题发挥! 她就是想让苏有福也尝尝被人这么当众审判,是种什么滋味! 她压在心底的怨恨,快把她憋疯了! 围观的人群中,不少都是为人父母的,听了李半夏这话,窃窃私语。 “……自己儿子纵然有千万个不是,那也只会关起门来料理,哪有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苏有福这是在干什么?” “干什么?说不过自己媳妇,就开始拿当妈最在乎的孩子来攻击她了呗!” “啊?!这心思也太……恶毒了吧?” “亲爹当众说他人品差,李同志这话没错,真传到她家老二领导耳朵里,他家老二这前途都要毁了……” 一群人看苏老头的眼神更不对劲儿了。 苏老头百口莫辩,气的脸色青白交错,满脸怒意,狠狠瞪着李半夏,眼里满是警告,让李半夏适可而止。 李半夏与他对视,没有半分退让。 “苏干事,这事确实是你做的不对,是你先编排你媳妇的不是,说不过她又拿你儿子出来要挟当妈的……” “你把工资拿去养寡妇,你媳妇听了一嘴也只是跟你吵了一架,今天就来接你出去下馆子赔罪了,你说两句好话就能解决的,非要闹成现在这样……” 苏老头被这些话激的眼睛都红了,解释道,“都是误会!是话赶话说到了而已,我没有想害我儿子,那也是我儿子,我怎么会害他……” “你没想害他?难道是故意编出那些瞎话给我们听的?好让我们误会你媳妇?” “这做法更不可取吧?” 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就是被李半夏刺激的,她口口声声说他的钱拿去养寡妇了,字字句句想把他的名声搞臭,再说…… 他说的都是实话! 怎么就成编排了?! 但这会儿,他不能再跟人解释他说的是实话,他敢解释,所有人都会认为他在害他儿子娶不上媳妇,害他儿子仕途受阻。 苏老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变成现在这么一个难解的局面的。 他本来是想给李半夏塑造一个刻薄、苛待儿媳的形象,现在,李半夏没受一点伤,反倒是他,工资没往家里拿的事被爆了出来,还背上一个跟寡妇不清不楚的罪名。 还有一个拿儿子威胁当妈的,对儿子不利的一个自私自利的反面形象。 真是……够够的! 苏老头想叫李半夏闭嘴,但他的眼神杀早没用了,他有些茫然无助的扫过人群,与人堆里的一个年轻人四目相对。 年轻人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苏老头眼底的神采,瞬间湮没。 不一会儿,有人快步走来,对着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堆喊了一声,“干什么呢?” 有人回头看到来人,叫了一声,“谢主任来了。” 人群让开一条路,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看到苏老头的狼狈样,皱了皱眉,扫了眼李半夏,叹了一口气,抬手驱散人群,“行了,人家两口子吵个架而已,你们在这凑什么热闹?赶紧散了,该回家的回家,该干嘛的干嘛去!” 人群跟谢主任打了招呼,说笑着离开。 等人散的差不多,谢主任瞪了苏老头一眼,骂了两句,“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嘴还跟个老娘们儿一样碎,在办公室里说那些浑话干什么?!现在舒坦了吧?!” “李同志,这事是苏有福做的不对,你回头在家里想怎么料理怎么料理,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是吧?” 谢主任扭头看李半夏,脸上虽然带着笑,眼底却没有。 李半夏不置可否。 谢主任微蹙了下眉,“我比你大几岁,托个大,苏有福他再有不对,也是你男人,你几个孩子的爸,你啊……做事太欠考虑了,不该把事情闹大,你说你这样一闹,苏有福的名声在厂里肯定会被影响,你让他……” “谢主任。” 李半夏开口打住他,“你该问他为什么要编排我?还传的你们厂里沸沸扬扬,连车间里的工人都知道我李半夏怎么刻薄、怎么苛待儿媳妇了。” 谢主任一噎。 “怎么,他的脸是脸,我的就不是了?” 第14章 心累 谢主任闹了个没趣,摆了手,“行,算我多事,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回家解决,以后不许再在厂里闹事。” 说完,背着手回办公楼。 李半夏冷着脸看他上楼,视线到二楼时,与二楼窗户处站着的年轻人视线对了一眼。 年轻男人朝她微微颔首,李半夏知道,那是何桃花的儿子,林解放,谢主任未来的乘龙快婿。 怪不得,谢主任从楼上下来帮苏老头解围。 上辈子,林解放娶了谢主任的女儿,借着谢主任的帮衬,从一个小小的办公室文员,到厂长秘书,被借调去市办公室,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写的一手好文章,被大领导看中,带在身边亲自教。 没几年,就取代大领导,成了一把手。 李半夏当年是很羡慕的,羡慕何桃花一个寡妇教养出那么优秀的儿子。 反观她的几个,没一个有大出息的。 老大媳妇说,她把他们惯坏了,惯的他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想着吃现成的;惯的他们野心、胃口膨胀,自己却没有本事,只会趴在她身上吸血。 李半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底有着化不去的悲哀。 看到二楼窗户旁,林解放与谢主任汇合,李半夏推着车子往汽配厂外走。 “李半夏……” 苏老头阴沉着脸跟在后面,喋喋不休,“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你!你闹这么大,你让我以后在汽配厂怎么做人?你以前善解人意,这两天怎么跟中了邪一样!我不管,你明天必须给我澄清今天的事是个误会,我们就只是单纯的吵架……” “苏有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李半夏停下脚步,扭头看他,“被你那么抹黑还要顺着你,帮你圆谎帮你澄清?” 苏老头皱眉,“你不去澄清,我以后还怎么……” “你想怎么怎么!苏有福,顺着你这种好日子以后不会有了,以后咱们过的就是你吵我还嘴,你敢抹黑我就敢毁了你这种日子,这种日子你想过就过,不能过就给老娘滚!” 苏老头脑门突突了两下,张嘴想骂回去,身后倏然传来一阵车铃声,几个晚走的员工骑着车与他擦肩而过。 他就忍住没开口。 一路出了汽配厂大门,李半夏一抬腿骑上自行车走了。 “李半夏!你把车子骑走我怎么办?” 苏有福气的瞪着李半夏越走越远的身影,不甘心的走到公交车站牌旁,等公交车。 李半夏先到家。 刚停好车,把中午买的凉席从后座拿下来,就看到老大媳妇从厨房探出来一个头,看到她,笑盈盈的说,“妈,我妈中午去学校看我,拿了两斤肉,一斤肥一斤瘦,我刚把肥的煎成油放到油灌里了,剩下的加了些酸菜,剁成饺子馅,包了酸菜猪肉饺子,饺子马上就好,妈你先洗把脸歇会儿。” “好,稍等我一会儿,剩下的我来。” 李半夏把凉席拿到压水井旁,压水拿刷子把新席子冲洗了一边,放到摇椅上晾着。 再回房换了身宽松的棉布衣裳,卷了袖子进厨房。 “妈……” 苏老三蹲在一锅帘饺子旁,眼巴巴的瞅着,瞧见她进来,脖子一缩,叫了声。 李半夏眉头一蹙,“你在这干什么?” 她侧眸看老大媳妇。 老大媳妇笑,说,“三叔说他一天没吃饭饿的慌,要蹲在这看着饺子……解馋。” 李半夏,“……” 老三这好吃懒做没出息的样,到底随了谁?! 她瞥过去一眼,叫苏老三,“给你大嫂道歉了吗?” “啊?” 苏老三茫然的看李半夏,“妈,我今天没惹大嫂啊。” 李半夏瞪他。 苏老三,“……妈,昨天那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事儿过去了,伤害也能过去?” 苏老三瞠目结舌,“我什么都没做,哪来的伤害?” “你让你大哥觉得,他对你们的好都喂了白眼狼,这不叫伤害?”李半夏磨了磨牙,眼神想揍人。 老大媳妇包饺子的手一顿,抬眸飞快看了眼自家婆婆,感动的眼眶有些红。 苏老三挠了挠头,嫌弃的啧了两声,“妈,亲兄弟之间还讲这些,是不是太矫情了?” 李半夏心累。 她抡起棍子打过去。 “矫情是吧?我让你矫情!做事前不动脑子,做错事不知道悔改!老娘平时就这么教你的吗?你这种白眼狼干脆先打死算了!” 李半夏手下没留情,棍子次次都结实的落在苏老三身上。 苏老三捂的住屁股,捂不住后背,捂得住胳膊,捂不住小腿。 在屋里上蹿下跳,左躲右逃,哇哇乱叫,“啊!妈妈妈,亲妈!我错了我错了,我道歉,我给大哥大嫂道歉,你别打了,疼疼疼……” 李半夏没收手,又是几棍子下去。 “道歉,现在,立刻,马上!” 苏老三贴着墙,躲着李半夏,走到老大媳妇跟前,“大嫂,对不起……” 李半夏一棍子敲在他背上,苏老三忙往下一弯腰躲过去。 恰好苏老大回来,手里拎着两饭盒熟菜。 “妈,这是……” 李半夏微抬下巴,苏老三茫然了一瞬,看到李半夏扬起棍子,麻溜的跑到苏老大跟前,“大哥,对不起!我昨天不该躲在旁边看你们笑话,我错了!” “以后还敢不敢了?”李半夏拿棍子敲了敲手心。 苏老三的头立即摇成拨浪鼓,“不敢了!” “大哥!我追了你一路,你从学校带了什么好吃的回……” 苏老二一脚踏进厨房,看到屋里的场景,‘来’字卡在了嗓子眼儿。 “老二回来了,回来的正好。” 苏老二一眼看到李半夏手里的棍子,跟乖的兔崽子一样的老三,干巴巴的挤出一个笑,“妈……” 苏老三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苏老二脑子飞速转动,在李半夏的棍子落下来之前,很识时务的对着苏老大跟老大媳妇大声说了句,“对不起!” 苏老三,“……二哥,你好奸诈!” 早知道他刚才就道歉了,也能少挨一顿打,疼死他了,他妈下手可真狠。 苏老大跟老大媳妇对视一眼,一起扭头看李半夏,“妈……” “看我干什么?他们道歉是他们的事,他们害你们伤心原不原谅你们自个做主。”李半夏把棍子撂开,捅开煤炉子,起锅烧水准备下饺子。 第15章 苏老二犯轴 老大两口子眼睛都有些红。 他妈\/婆婆,为了他们,打了两个弟弟,妈他是爱他们的。 苏老三凑到苏老二身边,小声吐槽,“二哥,都怪你,昨天非要占大嫂的工作,害我挨了一顿打,就当是那两块钱的报酬了,你可不许再找我还钱,我没钱……” 苏老二瞪了他一眼。 他跟玉霞说好了,今天再跟他妈商量商量的,看这情形八成没戏! 崔家那边催好几次了,三转一响没动静也就算了,板上钉钉的工作,都已经是煮熟的鸭子了,还给他弄飞了! 这要他怎么跟崔家人交代?! 煤球烧起来,铝锅里的水很快沸腾,苏老大端着盖帘,李半夏往锅里下饺子。 苏老三伸着头往锅里看,热出一脑门的汗,也不舍得走开。 饺子滚了两滚,李半夏加了冷水,又煮开两次,开始往里面放调料,苏老大拿着一把洗干净的青菜扯成两半,丢进滚汤里。 “妈,哪来的饺子?还是酸菜馅的,好香啊。” 李半夏正盛饭,苏红梅放学回来了,书包往花架下的桌子上一扔,就跑到厨房,吸了口气,捂着肚子叫李半夏。 “妈,我一天没吃饭,肚子都饿扁了,这碗我先吃……” 李半夏瞥她一眼,把碗端起来举高。 苏红梅皱眉,“妈?” “先给你大嫂道歉,不道歉没饭吃忘了?” 苏红梅瞪大眼,“不都过去了吗?怎么还要道歉?我不要。” “老大。” 李半夏把碗递给苏老大,看苏红梅,“那你继续饿着吧。” 苏红梅,“……” 看着大哥、大嫂、二哥、三哥一人端着一碗饺子,还有两个熟食,一个木耳溜肉片,一个酸辣土豆丝。 几人在院子里乐呵呵的吃上了,丝毫不管她的死活。 苏红梅破防了。 “不吃就不吃,饿死我算了!” 她梗着脖子大叫一声,只换来苏老三看好戏的一瞥,李半夏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苏红梅委屈的眼眶立即红了。 恰好,苏老头开院门回来。 苏红梅像看到了救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跟苏老头告状,“爸,妈不让我吃饭,她想饿死我!” 李半夏瞥了眼冷血的小女儿,嗯了声。 “你如果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以后我跟你大嫂做的饭你都不许吃。” “爸!呜呜……” 苏红梅揪着苏老头的衣角,哭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让苏老头给她做主。 “李半夏你至于吗?因为屁大点儿事不给儿女饭吃,你怎么好意思在厂里编排我抹黑老二,影响他前途的?我看你才是见不得儿女好的那个!” 苏老头皱着眉,嗤了李半夏一声。 苏老二正嚼着肉片,琢磨着怎么从他妈那找突破口,一听到苏老头的话,心头一个激灵,看过去,“爸,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问完话,在脑子里过了遍苏老头话里的意思,震惊又羞恼,“爸,你是不是疯了?给外人知道我抢大嫂的工作,我以后哪还有脸出门?!没人知道吧?你们是关起门来说的吧?” 说到最后,他试探性的问了句。 苏老头瞥他一眼,冷哼,“要怪就怪你妈,没事找事儿!她不去厂里闹那么一出,家里的丑事怎么会被外人知道?” “外人?知道?都谁知道了?妈,你这是干嘛啊……” 苏老二不满的看李半夏,言语间已经开始怪罪上了。 李半夏一筷子重重放在桌子上,“苏民安,事情真相是什么,你先去查清楚,再决定要不要用这种眼神,这个语气跟我说话!别人说什么是什么,你自己没脑子吗?不会思考不会辨别对错吗?” “我爸都说了,他还能说谎骗我?你要没做你干嘛不反驳?” 苏老二皱着眉,抱怨道,“我眼看就要转正了,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坏我名声,是想害死我吗?” 李半夏凉凉的看着他。 苏老三吃着饺子看热闹,正搁心里腹诽苏老二不怕死,忽然想到他妈见不得他幸灾乐祸,转着眼珠琢磨该帮谁。 家里吃饭花钱什么的,都是他妈在管,他爸一毛不拔,吃饭皇帝大,他该帮他妈。 但帮了他妈,就把他爸得罪了。 他到底是姓苏的。 哎哟,难办。 他正左右为难,老大媳妇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二叔,你不能这么跟妈说话!妈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汽配厂闹事,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你不要偏听偏信,误会了妈。” 苏老大晚自己媳妇一步,也点头附和,“你大嫂说的有理,老二,你该问问咱爸,咱妈为什么编排他抹黑你名声。” 苏老三一见有大哥大嫂带头,忙不迭举手表态。 “我觉得大哥、大嫂说的对。” 李半夏看了眼老大两口子,两人性子好,脑子也是够用的,每个人都说到了重点。 可惜,老二未必听得进去。 李半夏猜对了。 苏老二不但没听进去,还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他,更生气了。 “行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我还不至于蠢到听不出好赖话!妈,我知道你不喜欢玉霞,你觉得她除了长的好看一无是处,什么都不会!说话做事都不讨你喜欢,还惦记大嫂的工作,你看不上她,不想让我娶她!” 李半夏蹙眉,看着二儿子眉眼间透出的精明,忽然觉得,自己对他误解挺深的。 这妥妥一个蠢货! “……但你也不能为了不让我们结婚,就这么损我吧?我可是你亲儿子,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你是不是还在生我们惦记大嫂工作的事?” 苏老二见李半夏不搭理他,气急拔高音量叫了声,“妈!你快想想都谁知道,一会儿我们挨家挨户去求人家不要往外说!”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想笑。 李半夏笑了一下,心凉半截,心情已经不能用悲哀、难过来形容。 觉得自己这些年,把自己熬干了,供养出来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妈,你还笑?!”苏老二声音里满是愤慨。 第16章 拉苏老二去问清楚 苏老头没想到自己一句话闹成这样,他在些微的愣怔之后,发现李半夏被儿子骂的狗血淋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时,神色显露出几分快意来。 看着母子俩对峙,他心里头莫名有种报复到了李半夏的爽感。 暗骂李半夏活该。 “你俩都给我滚!” 李半夏瞥过去一眼,她自然看到了苏老头眼底的得意。 自嘲自己以往真是忽略了太多细节。 就这种人渣,她是怎么喜欢了那么多年的? 想到自己大把的青春都浪费在了这样的人身上,李半夏就觉得,太不值了。 “李半夏,你说什么?” 苏老头拧着眉头,瞪着她。 “我说,你们两个都滚!饭是我跟老大媳妇做的,没你们的份!你们都是有工资的人,一分不往家里交,凭什么吃喝家里的?不交钱以后爱去哪吃去哪吃!” 苏老头默认就今天今晚这顿饭不给他吃,嗤笑一声,“拿不吃饭威胁我?一顿饭不吃饿不死我!不吃就不吃。” 他今天心情痛快,不跟她计较。 苏老头骂了句‘好男不跟女斗’,背着手溜达着出去散步去了。 走出院子,看到吃完饭也出来溜达的同事,他有些后悔了。 他脸皮刚被李半夏丢在这些人面前,踩了个来回,现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太尴尬了。 都怪李半夏,不干人事儿。 害的他以后在同事们面前都要矮一头。 苏老二眼看李半夏把苏老头撵走,冷着脸还想让李半夏给他一个说法。 “我给不着你,你哪远滚哪去。” 苏老二不走,气的嘴下口不择言放狠话。 “妈,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偏心,现在看来,你这行为简直可以称之为恶毒!要不是我跟大哥长的一模一样,我真要怀疑我是不是你亲生的了。” 李半夏心口一颤,只觉心寒的不是一点半点。 “老二!” 苏老大出声制止,苏老二哪会听。 他这会儿亲妈都不放眼里了,怎么会听一个比他只早出生半个小时的大哥。 “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跟妈说那样的话!” “就是,二哥你过了啊……” 苏老大与苏老三你一句我一句,苏老二气呼呼的瞪着兄弟俩,“行了!你们和什么稀泥?事没落到你们身上是吧?” “老二,跟妈道歉!”苏老大很生气,直直看着苏老二。 苏老二咬牙,“凭什么?她都要把我前途给毁了,我道哪门子的歉?” 苏老大气的脸皮红温,大声反驳,“谁都有可能做这种事,妈绝对不可能这么做!妈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咱们,她把最好的都给了咱们,怎么可能会做对你不利的事?!” “爸刚刚都说了……” 苏老二还想把苏老头拉出来说事,苏老大蹭一下站起来,抓住苏老二的胳膊就往外拽。 “爸说什么你都信,妈让你出去把事情打听清楚你怎么不去?!走!现在去,找汽配厂的人,找爸那些同事去问清楚,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去,去到那些人跟前再丢脸一次吗?” 苏老二跟苏老大拉扯着,两人拔河一样。 苏老三看的有点想笑,嘴巴都张开了,看到他妈沉着脸,忙把嘴合上,夹了一筷子木耳溜肉片塞嘴里,鼓鼓囊囊的嘀咕,“我还是用菜堵住我的嘴吧。” 老大媳妇在旁边呛声苏老二,“你丢脸也不能让妈蒙受不白之冤!” “对!”苏老大点头。 他发现自己一个人拽不动苏老二,叫塞满了嘴巴的苏老三,“老三,过来帮忙!” “唔……” 苏老三张不开嘴,呜呜的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还没吃完的饺子,满眼不舍,呜呜啦啦的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一抬眸瞧见李半夏冷嗖嗖的目光。 ‘蹭’一下站起来,袖子一撸就抓住了苏老二的另外一只胳膊,“走!” 苏老二,“……我不走我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了!” 苏老大憋着一股气,跟苏老三一人一边,硬是把人拖拽了出去…… 苏红梅站在不远处大气不敢喘一声。 她到现在还没明白,她只是跟她爸哭了两声,诉了下委屈,怎么她二哥就跟她妈吵起来了? 但有件事她清楚,家里闹成这样,她有很大的责任。 苏红梅到底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这会儿又惊又怕,哭着叫李半夏,“妈……” “知道错了吗?” 李半夏没什么表情,看着这个她疼在心尖尖上的小女儿,“……以后能不能好好说话?” 苏红梅委屈的不行。 她没觉得她错了,为什么妈非要她给大嫂道歉,要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妈,不要……”苏红梅哭着摇头。 李半夏微垂下眼睑,花架上的紫藤花投下一片阴影,把她眼底的情绪都遮了起来。 李半夏说,“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就继续反省。” 说完,不再看她。 苏红梅大哭着跑回了房间。 老大媳妇有些不忍,“妈,红梅还小,要不你慢慢教?这次就算了……她老不吃饭撑不住会影响长个,再说过两天要期末考试……” 李半夏抬眸,看着眉眼和善,是真的在担心苏红梅的大儿媳妇,轻轻叹了一口气。 傻孩子,她这样为他们着想。 他们,哪想过回报一点。 当年孙子被她弄丢,老大媳妇人跟疯了一样,天天去孙子丢的地方蹲守,她几个儿女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没一个人关心大儿媳的精神状态。 大儿媳回家做饭晚一点,他们就吵吵嚷嚷,对她诸多抱怨。 苏红梅最盛。 她除了抱怨,还说过一句‘活该她丢儿子’。 老大媳妇那么温和一个人,被苏红梅的话刺激的扑上去要撕烂她那张嘴。 自己当时是怎么做的? 李半夏抿了抿唇,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她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儿媳妇碗里,声音和缓,“你不用管,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旁的事一概不用理。” “妈……” 老大媳妇又叫了声,想说什么在李半夏摇头的阻拦下,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婆媳俩吃完饭,正在收拾,院门被人敲响。 一个中年妇女笑眯眯的走进来,“半夏,你不是托我给你找自行车票吗?你看这是什么?” 她从挎包里取出一本书,打开把里面的票拿出来给李半夏看。 “我这票送的及时不?你家老二跟人说的几号下礼?不耽误事儿吧?” 第17章 不养闲人 “多谢你,还早。” 李半夏笑着请她坐下,让老大媳妇把碗筷送去厨房,自己回屋去拿钱,顺手倒水给来人。 “刘姐,给你添麻烦了,这是一百块钱,当初说好的。” 李半夏把一沓十块的大团结推过去,妇人嗐了一声,“都是街坊邻居,你这话外套了。” 妇人接过钱,数了一遍,拿出一张十块的放到桌子上。 “给别人一百,咱们自己人我收你九十。” 李半夏微怔了下,要拒绝,妇人按住她的手,看着她轻叹一声,“你一个人养家不容易,眼瞅着你家老二要结婚,老三也快了吧?你家大儿媳妇又是双胎,你家里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省一点是一点,啊。” “不行,该多少是多少,哪能让你贴钱……”李半夏不同意。 妇人嗔怪的瞪她一眼,“不用跟我客套,给你九十我没吃亏,也就少赚几块跑腿钱,回头你家酒席多给我两碗剩菜就行了,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点儿,你要找我借钱我可真借不出来。” 妇人性格爽利,说着就笑了起来。 李半夏也没再推拒,笑着点头,说成。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妇人试探着安慰了李半夏两句,见她没反感,小声给她出主意,“男人手里不能有钱,你得想办法把那些钱要回来,以后厂里发工资,你直接去厂里领,有今天厂里这一出,领导们不敢不给你,可千万别再让苏有福拿钱,小心他又去贴补外头的。” 李半夏微怔了下,瞧着妇人眼底的同情与担忧,知道她是好意,浅浅一笑。 妇人怕交浅言深,说了几句就起身要走。 李半夏送她到门口,妇人走出去两步又哎了声,回头小碎步跑到李半夏身边,“对了,还有件事,我刚过来的时候,瞧见苏有福跟林解放他妈,两人站路上说话,苏有福说他被你撵出去还没吃饭,林解放他妈叫林解放请苏有福去他家吃饭,我瞧着怪怪的,你说那寡妇有没有可能是林解放他妈?” 李半夏眨了眨眼。 又听妇人连连摇头,“这种没证据的事确实不好乱说,不过,这些年没见过何桃花出去工作过,她一个寡妇带着儿子却没见她缺过钱花,你说她男人得给她留下多少钱?多少钱也支撑不了这么久吧?” 正说着,苏老大带着苏老二、苏老三回来了。 苏老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苏老大微蹙着眉,一瞧就是在生气。 至于苏老二拉长着脸,远远看到李半夏,神情有难堪有愠怒有懊恼,唯独没有悔过。 “哎哟,瞧瞧你这仨儿子,一个比一个排场!” 妇人笑着招呼了一声,小声叮嘱李半夏,“你心里有点数。” “我知道,谢谢刘姐。” 三兄弟走到近前,妇人笑盈盈的问苏老二,“刚还跟你妈说到你,听说你已经见过家长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吧?你妈一早就托我给你寻自行车票,我刚把票给你送过来……” 苏老二霍然抬眸,惊喜的望向李半夏,“妈,你要给我和玉霞买自行车了?” 李半夏看了他一眼,没回他,笑着跟妇人话别。 妇人看出猫腻,拍拍李半夏的手,叹了口气离开了。 “妈……” 苏老二还沉浸在他有自行车的美梦里,没发现自己满眼的功利。 李半夏转身回了院子,走到桌子旁把十块钱拿起来。 苏老二紧跟其后。 看到桌子上的自行车票,呼吸微滞了下,越过李半夏就想把自行车票拿到手里。 李半夏快他一步,把自行车票按住。 “妈!”苏老二急了。 李半夏看他一眼,又越过他看走进来的苏老大、苏老三。 开口说,“你们三兄弟都在,我说两句。” “妈,你说。” 苏老大走过来,态度恭敬的站在下首,老大媳妇瞧了眼神情严肃的婆婆,跟着站到了苏老大身边。 苏老三懒懒的靠在花架柱子上,没个正形,“妈,啥事儿?” 苏老二眼睛盯着自行车票没抬头。 李半夏说,“从下个月开始,想在家里吃饭,工资必须上交一半,不交钱没饭吃,我们家不养闲人。” “什么?!” 苏老三一下子站直了,“妈,我没工作啊,哪来的钱交?” “给你一个月时间。” 李半夏蹙眉看着苏老三,“……你出去找工作,临时工算你二十,先欠着,有了工资再补交。” 苏老三傻眼。 “不是,妈,我什么都不会啊,我出去能找什么工作?好好的干嘛突然让我去找工作?家里又不缺我那几块钱……” 李半夏瞪了他一眼。 这话,李老三上辈子常说,说她把他生笨了,一让他出去赚钱他就哭,两口子还拿三个孙子没人照顾当借口,在家啃老。 那会儿时代发展好,她得了时代红利赚了不少钱,确实不缺他赚的那仨瓜俩枣。 就纵容着他一直闲散着,没想到最后把他养成了那副德行。 李半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却冷着,“缺!你已经是二十几岁的成年人了,以后要结婚生子,你的媳妇跟孩子都要靠你养,你没有工作,以后拿什么养活他们?!” “那不是还有你跟爸……” 苏老三理直气壮的说了句,李半夏抓起茶缸子砸过去,苏老三惊恐的诶了声,一缩脖子抱着头蹲到了地上。 大叫,“妈妈妈,我找我找,我找还不行吗?你怎么又要打我?!” 她刚打的身上还疼着呢。 苏老三仰着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李半夏。 李半夏深吸一口气,狠狠瞪着他,“去国营饭馆当学徒,木料厂跟人去学木工活,去工地学人搬砖,只要你愿意,哪都能找到一口饭吃!” “那、那我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苏老三话才说完,瞧见亲妈眼神变了,忙解释,“妈妈妈,我不是不想去,我是说我这么笨,万一别人不要我……” “所以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你要是没本事找到工作,就滚去乡下跟你舅姥爷学种地去!”李半夏几乎压不住心里头蹭蹭往上窜的火气,怒声道。 第18章 老二,你是不是忘了道歉 苏老三‘啊’了声。 半晌,缩着脖子说,“那我还是找工作吧,我可吃不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 李半夏气笑,“……你还真有自知之明。” 解决了苏老三,李半夏抬眸看苏老二。 苏老二浑身透着戒备,下意识后退一步,“妈,我就一临时工,一个月才四十二块钱,我跟对象出去都不够花的,哪有闲钱交给家里。” “我打听过了,你下个月就能转正,转正工资有六十八,一个月交一半留一半,你还有三十四,算上奖金,你一个月手里至少有四十。”李半夏道。 苏老二皱眉,他转正也才六十八,都不一定够他和玉霞花的,他不想交。 李半夏看着他,“你也可以选择不给,我不强求。” 苏老二一喜。 “……不给就不要在家里吃饭,从明天起……” 苏老二眼底的喜色还没浮出来就被李半夏这句话泼灭。 他快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中午饭在厂里,早饭和晚饭在外头吃,再算上跟玉霞在一块儿的花销,他根本吃不消。 更重要的是,他还等着他妈给他准备三转一响和彩礼钱,三十块钱跟八百的彩礼,上千的三转一响,他还是知道怎么算的。 总结下来就是,不能因小失大。 “妈,我能不能交三分之一?” 算归算,苏老二还是想试一下,万一他妈同意了,他不就能少给一点。 “不能。” 苏老二抿着唇,满眼不爽,沉着脸点了头。 见苏老二吃瘪,苏老三咧开嘴无声的大笑了两下。 被苏老二瞧见,抬脚踢了他一下。 苏老三早有预防,抱着自己的膝盖,往一旁蹦跳着躲开了,成功后还朝苏老二做了个鬼脸。 苏老二更生气了。 李半夏别开眼,看苏老大。 苏老大忙表态,“妈,我跟简书的钱都交,反正我们吃住都在家里,也没别的花钱的地方。” 老大媳妇在一旁附和点头。 “二叔跟三叔在说对象,家里正是用钱的紧要关头,正是我跟国哥帮家里忙的时候。” 李半夏愧疚的心尖发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出来。 她的老大啊,打小就听话、懂事,一直把她的话记在心里,可现在她反悔了。 谁说老大就必须为下面的弟妹负责? 必须一辈子帮扶他们? 必须吃亏谦让,必须无偿付出? 没有这样的道理! “儿女是父母的责任,不是你们的,你们两个一个月交四十,剩下的钱存起来,等简书生孩子坐月子用……” 苏老大跟老大媳妇对视一眼,老大媳妇想开口,被李半夏以眼神制止。 “……等孩子落地,奶粉、尿不湿,衣服、月嫂,再到孩子长大上学,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妈,要不我们一人给四十……” 苏老大开口叫了个妈,再次被李半夏拦住,“家是大家的,没道理让你们两口子一直牺牲奉献,这事就按我说的办!” 李半夏抬头,扫了苏老二、苏老三一眼,说,“小四以后有了工作也这么办。” 苏老二觉得大哥大嫂钱那么多,一个月给四十太少了,他们不给钱,他那些彩礼和三转一响得什么时候才能凑得齐? 他琢磨着怎么开口问他妈。 听到李半夏说这事就这么定了后,又想着先把自行车票拿到手。 结果,这次他妈没拦他,大哥拦住了他。 “老二,你先想想你什么事没做?” “什么?事不是已经商量完了吗?” 苏老二皱眉,“我不是答应妈每个月往家里交钱……” 话说完,看到大哥沉下来的脸,忽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苏老二的神情骤然难堪起来,眉眼间透着些许不耐烦,“我刚才又不知道妈是冤枉的,爸那些话说的似是而非的,谁知道他在说谎?!妈要是早把话说清楚,我也不至于误会她……” “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推卸责任?” 苏老大有些难以置信,“妈有没有提醒你,查清真相再说话?!你对着妈大吼小叫,认定了是妈编排你害你名声受损,实际上呢?!” 苏老大说着,陡然气愤难忍。 “苏民安,是妈当着汽配厂那么多人的面,不顾形象替你挽回了名声!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说不出刚才那番话!” “我……” 苏老二有些愣怔,他没见过苏老大有这么生气的时候,心里懊恼他爸说那些话的时候,他想当然的就以为是他妈不喜欢崔玉霞,想坏他好事。 他为什么会那么想,他已经忘记了。 “还不赶紧跟妈道歉!”苏老大提高了音量,手攥成了拳头,瞪着苏老二。 苏老二,“……” 想想彩礼钱,想想三转一响,苏老二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低头道歉,“妈,对不起。” 李半夏没忽略他眼底的不情愿。 只做没看见,神情淡淡的应了声,“老二,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你不清楚真相就胡乱揣测,可就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过去的。” 苏老二嗯了声。 到这,苏老二觉得阻碍都没有了,心里松了口气,伸手去拿自行车票。 李半夏再次伸手按住。 苏老二眸底漫上愠怒,“妈!” 耍他吗? 李半夏看着他,说,“票可以给你,但有些话我要说在前头,以后老三、小四也比照着这个来。” “什么?” 苏老二心里头有股不安的情绪蔓延上来。 “你大哥大嫂结婚时,我们家只出了一辆自行车,加彩礼五百,自行车票还是你大嫂娘家嫂子送的陪嫁,另外,你大嫂还带了一千嫁妆钱,也就是说咱们家只出了六百六十块钱……” 苏老二反应过来李半夏的意思,满眼震惊与不敢置信。 “妈!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就花六百六十块钱娶玉霞吧?她家光彩礼就要了八百,还没算上三转一响,只出六百六,他们家护以为咱们在打发叫花子,妈,这肯定不成!你在开玩笑是不是?我歉也道了,工资也答应上交了,你不能这样……” 苏老三慢一拍,也听明白了。 “六百六不六的都无所谓,二妞虽然说不要彩礼,但我不能让我媳妇低其他妯娌一头,别人有的我媳妇也得有!” 这话,无疑火上浇油,苏老二转头就瞪了苏老三一眼。 第19章 不想在家呆就滚 “哪都有你!” 他对象要是不要彩礼,他早把人娶回家了。 何苦低声下气在这受气! 苏老二喘着粗气,叫李半夏,“妈,我这辈子就认定崔玉霞了,要是不能跟她结婚,我就、我就打一辈子光棍!” 这话在李半夏身上格外好使。 以前他不乐意干什么事的时候,只要把这种话放出来,他妈一准儿答应。 苏老二梗着脖子等李半夏妥协。 李半夏瞥他一眼,“你昨天不是要去当上门女婿吗?去倒插门吧。” “……妈!” 苏老二不明白他妈怎么了,“我这辈子就娶这一回,你就不能让我高高兴兴的结婚成家立业吗?” “你高兴……” 李半夏晃了下手中的自行车票,“苏民安,你有没有算过你高兴的代价是什么?你妈我一个月一百二,加上各种奖金福利,一年到手一千八顶天,你小弟、小妹在上学,家里所有人的吃穿用全从这里出,月底、年底都要闹饥荒,你头上那两个眼睛窟窿,是挂在那当摆设的吗?看不到?!” 苏老二愣了下,拧眉埋怨,这是他该关心的吗? “……那不是还有大哥大嫂的钱吗?” 李半夏深深看他一眼,“你可真会惦记别人的东西。你大哥参加工作两年不到,每个月七十五,你大嫂年初嫁进咱们家,到手工资八十八,满打满算六个月,他们俩加起来交到家里的我凑个整,算两千,还有你大嫂的一千陪嫁,这才三千,你那份拖拉机厂的临时工,除去人情,光买工费就花了三千八!少的那几百是我找你二舅二舅妈借的。” 苏老二被李半夏这番话,和她那个眼神看的,脸皮火烧一样,只觉难堪至极,心里有些不甘心,更多的是恼羞成怒。 “那彩礼算我借你的,三转一响的钱我以后慢慢还你还不行吗?” 虽然知道老二的性子,但这一刻,看到他的神情与反应,李半夏还是失望不已。 她没出声。 “妈,要不我们……” 苏老大与媳妇对视一眼,老大媳妇点了点头,苏老大才开口。 李半夏蹙眉看过去,以眼神拦住两口子的无私奉献。 老二贪心不足,她不能拿老大两口子去填他的窟窿。 有多大碗吃多少饭,她不会再去做打肿脸充胖子的事。 “二哥,你傻还是当妈傻?” 苏老三在一旁撇嘴,“你借妈的钱你会还?关键是家里没钱,妈没钱!” “你闭嘴!” 苏老二沉着脸,眸底掠过怒意,“妈,你就是在找借口,你就是不想让我娶崔玉霞,八百又不多,你跟大哥大嫂省着点,几个月就攒够了。我又不是这个月才说要结婚的,你生了儿子你早该给我攒娶媳妇的钱吗?谁家不是爸妈……” “苏民安!”苏老大霍然看向苏老二。 “啪!” 李半夏一巴掌甩过去,问他,“清醒点儿了吗?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清楚?觉得闹有用是吗?一哭二闹三上吊能换来钱?我是生产队的牛吗?我一个人累死累活把你们养大了,你们还要趴在我身上把我的血吸干才罢休?” “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老二被打的有些懵,看他妈脸色阴沉,看他的眼神有些瘆人,下意识解释,“妈你现在拿钱给我娶媳妇,以后我和玉霞给你养老送终,不都是这样的吗?” “你给我养老送终……” 这句话现在从二儿子嘴里说出来,李半夏只觉讽刺至极。 她扯了扯嘴角,无声的嘲讽一笑,“你觉得你说的那些话,是一个会为父母养老送终的人能说得出来的?!” 苏老二抿着唇,虽然垂着头,但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他说什么了? 他想娶崔玉霞,崔家提了要求,作为父母,他们不就该帮他准备好彩礼吗? 怎么就扯到他不给她养老送终上了! 那么久以后的事,她怎么就知道他不给她养老了? 看得出苏老二并不认同她的话,李半夏无语的笑了一下,“还有你大哥大嫂,他们欠你的?你惦记他们的钱时,有想过你为他们做过什么吗?怎么沾上点血缘关系就活该成为你的血包让你吸血?” “我说了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老二磨了磨牙,“我说了钱我会还,当我借的……”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除去六百六和一张自行车票,剩下的……” 李半夏没什么表情看着他,“你想给你媳妇体面你自己挣钱满足她,给你们大哥大嫂多少,你们兄弟几个就是多少,我不会少一分也不会多一分!谁也别说我偏心,有意见就拦在肚子里,不想在这个家呆就滚!” “妈,你非要在结婚这件事上针对我和玉霞吗?!” 苏老二攥着手,火气蹭蹭往上窜,等不到李半夏的回应后,冷笑一声,“行,我滚,我滚行了吧?!” 他抬脚就往院外走。 苏老三靠着紫藤花架,偷偷咽了口唾沫。 乖乖,他二哥是真虎。 “妈……” 苏老大身子一动想追,又顿住看李半夏。 李半夏看他一眼,出声,“站住!” 苏老二脚步一顿,以为李半夏终于妥协了,心里一喜,故意磨蹭了一下,才转过身子,毒里毒气道,“干什么?” “滚之前把你买工作的钱还了,三千八里有两千七是你大哥大嫂的钱。”李半夏冷声道。 院子里陡然一静,只剩风卷着摇椅上的蒲席哗啦啦的响着。 苏老二眼睛圆睁,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直愣愣的看着李半夏。 “妈,你说什么?” “你听清楚了,我说你滚之前,把家里给你买工作的钱先还清,你花的是你大哥大嫂的钱。” 苏老二咬牙,眼眶都气红了,手指攥着,噼啪作响,怒声质问李半夏,“妈!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有你这么对亲儿子的吗?我做什么了我!” “你愿意当就当,不愿意当我可以当没生养过你这个儿子!”李半夏声音平静,眸色淡淡的看着苏老二。 苏老二大叫,“是我不愿意当吗?是你偏心……” “啪!” 第20章 打死当没生过 李半夏三两步走过去,捡起火钳子,毫不留情打到苏老二身上。 “啊!” 苏老二闷哼一声,捂着胳膊看李半夏,“妈,你干什么?” “我哪儿偏心了?说不出来一二三,今天我就打死当没生过你!”李半夏冷着脸。 苏老二快疯了,他不明白李半夏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以前他一说偏心,李半夏就会换着花样对他好,用行动证明他没偏心对他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这两天是怎么了? 听见偏心这个词跟触发了什么机关似的,不是骂他就是动手打他?! 连打死他当没生过他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苏老二一颗心别提多难受了。 他就是想高高兴兴结个婚,她是他亲妈,怎么就一点都不为他着想?! 大哥那会儿,她跑前跑后张罗,怎么到他这,就是这不行那也不行了? 还说她不偏心! “妈,是你要我说的。” 苏老二脾气上来了,赌着气道,“大哥上了大学我没上,这不是你偏……” ‘心’字还没说出来,被李半夏一火钳打到后背。 “是我不让你上的吗?你为什么没上大学你自己心里没数?!” 苏老三在一旁‘嘶’了两声,嘿嘿直乐。 苏老二冷眼瞪他。 苏老三嘿嘿笑,“二哥你是不想上吗?你是自己考不上,你这也能怪妈偏心?活该被打!” “你给老子闭嘴!” 苏老二冲苏老三吼了一嗓子,不服气的继续翻旧账,“那小时候烤红薯,你给老三吃不给我吃不是偏心吗?你熬夜给大哥做衬衣,我也想要你让我穿旧的这不是偏心吗?还有过生日,每次只有一个蛋糕,我想有自己的蛋糕,我不想跟大哥一起吹一个蛋糕,吹一块蛋糕上的蜡烛……” 李半夏抡起火钳子就开打。 “烤红薯没给你吃吗?一共三个,你把自己那份吃掉了,欺负老三小,想抢了老三的吃我没让你还记恨上了?!” “啊,啊,啊!” 苏老二连挨了三下,疼的原地起跳,正要发火,听到李半夏的话,愣了下,扭头看苏老大和苏老三,两人都冲着他点头。 “……怎么可能?”苏老二震惊,他记了那么多年,还能记错? 李半夏继续打,“啪!啪!啪!” “妈,疼疼……” “给你大哥做衬衣没你的这种话你说出来还要脸吗?你一年四季每个季节都有一身新衣服,你大哥一年只有两身!他上大学去报道连身囫囵衣裳都没有,我拆了你爸一件半新的工装给他改了一件,你居然记到现在!” 李半夏越说越气,手底下一点力气都没收,狠狠的打在苏老二肉多的地方! “我让你记,该记的你不记,整天挖空心思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你可真是你爸的好儿子!” “妈,妈,妈……” 苏老二欲哭无泪,这火钳子打人太疼了,他妈这是一点手都没留! 叫妈也没用! “你不想跟你大哥吃一个蛋糕,啊!每次那蛋糕不是你先抢着吹蜡烛,你占大头你大哥占小份!其他人过生日,定的是六寸小蛋糕,你们过生日,我特意定十二寸的,就怕你觉得委屈,结果……” 李半夏哼哼两声,眸底一片凉意,“苏民安,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句话,在你身上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账! 她宠着他,宠出了一个挖空心思算计亲人的混蛋! 她以前为什么没有发现? 李半夏嘴里说不出的苦涩。 “妈……” 李半夏动了真怒,手底下没留情,打的苏老二大腿和后背火辣辣的疼。 他用手摸了下后背,摸到一点黏腻感,拿到眼前一看。 “……血!” 苏老二不可置信,又把手伸到裤子里摸大腿,同样黏糊糊的,拿出来一瞧,也出血了。 他眼前一阵黑,仰头惊惧的看着李半夏,“妈,你真想打死我……” 从小到大,最多屁股上、胳膊上挨那么一两下,跟蚊子叮一下没区别。 现在,火钳子啊! 都打出血了! 苏老二既难过又生气又愤怒又委屈,他没想到亲妈会下这么重的手! 他妈怎么舍得的? 难道他真伤到她妈的心了? 可崔家没八百块钱彩礼,跟三转一响,就不同意崔玉霞嫁给他,他一个月那点钱,吃吃喝喝就没了,靠他自己猴年马月也娶不到那么漂亮的崔玉霞啊! 他敢跟崔家说他妈不出彩礼,崔家能立马把他踢了,给崔玉霞换个新的对象。 他追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 他舍不得。 “妈……” “别叫我!” 李半夏看到血,握着火钳子的手蓦然紧了下,长长喘了一口气,把火钳子撂下,冷着脸对苏老二说。 “你给我好好想,仔细想,把你出生到现在,记着的那些偏心事件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给我想清楚,今天一次性说完,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说偏心这两个字,要么你滚出这个家,要么我打死你!” 说完,低喝一声,“听到了没有?” 苏老二身子一颤。 “听、听到了。” 他妈是真的生气了,从来没生过这么大的气。 说要打死他,可能是句气话,但能把她气的打出血,肯定是气狠了。 她昨天打他爸时,都没那么用力,只起了梗子没见血的。 苏老二心里头突然有些慌,抬眸去看苏老大,“大哥……” 苏老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被李半夏叫住,“谁都不许搭理他,让他自己想!老大,扶你媳妇回屋去。” 老大媳妇扯了下苏老大,小两口回了屋。 李半夏看苏老三。 苏老三,“妈,我出去溜达溜达。” 回来的时候,他远远看到他爸进何大妈家院子了,他去瞅一眼。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李半夏把自行车票放在桌子上,拿大茶缸压住,“你也可以不想,直接走人,出了这个院子,你想给谁当儿子给谁当儿子!” “妈……” 李半夏卷了蒲席回屋,把床上苏老头睡过的凉席跟他的枕头一起卷吧成团,丢进老二老三住的屋里。 不管他有没有跟何桃花睡过,她都嫌他脏。 打开风扇,李半夏坐在床边看着墙上挂的日历,算了下时间,再有三天,汽配厂就发工资了,一百三四呢,不能便宜了何桃花。 她去领。 第21章 想让我道歉,我偏不! 天将擦黑时,苏老头回来了。 他背着手轻哼着小曲儿,推门想进屋,发现门被李半夏从屋里反锁了。 “李半夏,你锁门干什么?” 苏老头抬手把门敲的咚咚作响,“赶紧开门!” “你的凉席和枕头我给你放老二、老三那屋了,打今儿起,你跟他们睡。” 苏老头,“……” “你以为我想跟你一块儿睡,也不看看你自己胖成什么德行了?腰粗的跟水桶一样,大腿粗的跟大象腿一样……” “嘭!” 李半夏抓了他的大茶缸砸到门上,“滚!” 苏老头哼了声,往里走两步,掀开老二、老三房门口挡蚊子的门帘进去。 李半夏脸色难看,垂眸看了眼自己腰身上的肉。 生了小女儿苏红梅后,她的体重就没降下去过,整个人比结婚前胖了有一半。 上辈子,她一直觉得胖一点是福气,没花什么心思在自己身上。 以至于过了五十,她的身体健康状况就一天不如一天。 李半夏反手号上手腕,给自己号了一把脉,发现前世到死前堆积成病的基础毛病,现在已经显现出来了,不由心底一叹。 上辈子,她照顾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照顾好自己。 现在她才四十三,不如就从现在开始。 李半夏给自己开了个方子,打算明天去单位抓药,把自己再好好养一遍。 听着头顶白噪音一样的风扇转动声,李半夏沉沉睡去。 第二天,被嘎吱嘎吱的压水声吵醒。 李半夏打开门,看到苏红梅捧着水洗完脸,头埋在盆里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 “红梅,你干什么呢?” 苏老头伸着懒腰从老二、老三屋里出来,看到小女儿在喝水,惊讶的问了一句。 苏红梅抬眸,先看到李半夏,愣了一下。 接着,撅起嘴轻哼一声,快速转开头看苏老头,委屈的叫了声,“爸,我饿。” “饿?” 苏老头茫然了一瞬,想到小女儿说错话被李半夏罚,昨天一天都没吃东西,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侧眸看李半夏。 “你想把闺女饿死啊?!” 李半夏没搭理他,径直去了厨房。 苏红梅满眼失望。 苏老大两口子已经起来了,老大媳妇在切菜,苏老大正往一旁端铝锅,小两口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正好往门口看过来。 看到李半夏,两人都笑了,“妈,你起来了,早饭马上就好。” “好,辛苦了。” 李半夏看了眼,发现没自己什么事,拿了脸盆出去接水洗漱。 她收拾好,苏老二与苏老三也起了,兄弟俩一个压水一个伸手接了水直接往脸上泼,顺手把头发也用水撸一遍,再刷牙。 早饭是白面馒头,搭配小米南瓜粥,一碟子咸菜丝,一碟子腌辣椒,一盘小葱炒鸡蛋,一盘炝炒土豆丝。 苏红梅馋的直流口水,眼巴巴的看苏老头。 苏老头本来想假装看不见,但不小心跟小女儿视线对上,尴尬躲开时,瞥见李半夏。 脑子灵光一闪,决定装好人,当个疼爱闺女的爸,正好能挑拨李半夏跟闺女的关系,让她跟闺女离心。 “饿狠了吧?”苏老头一脸心疼。 苏红梅连连点头,嘴巴撅起老高,眼圈红通通的。 苏老头轻咳一声,“等着,我去给你拿吃的。” 苏红梅的头点的更厉害了。 “谢谢爸!” 说完,盯着馒头和鸡蛋,直咽口水。 呜呜,她从来没觉得小葱鸡蛋跟馒头这么好吃,好想吃。 苏老头背着手,踱步到花架下的方桌旁,伸手想去拿馒头,被李半夏一筷子打开。 ‘嘶’ 苏老头疼的一缩手,瞪过去,“李半夏,你干什么?” “没你的份,想吃去寡妇家吃,你昨天不是吃的挺开心吗?以后都在他们家吃得了。”李半夏瞥过去一眼,眸色凉凉的。 越过苏老头,看了眼还在吞口水的苏红梅。 “……在苏红梅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认错道歉之前,谁都不许给她吃的。” 苏红梅不敢置信的去看李半夏,李半夏已经收回了视线,夹了筷子小葱鸡蛋吃进嘴里。 苏红梅又狠狠咽了口口水,大喊大叫道,“不吃就不吃!想让我道歉,我偏不!有本事你就一直不让我吃,把我饿死!” 她冲回屋,背上书包跑出了小院。 苏老大有些担心,看了眼李半夏,“妈,小妹她一天没吃饭了,要不……” “一天两天不吃饭饿不死她,你少操心。” 李半夏蹙眉斜了他一眼,“好好吃你的。” 苏老头见自己没挑拨,李半夏就把她自己跟闺女的关系闹的更僵了,心里头莫名有种报复的快感。 “等她饿出个好歹,有你后悔的。”苏老头呵呵了李半夏两声。 李半夏没搭理他。 苏老头皱眉,还想说什么,肚子忽然传来咕噜噜的声响,他饿了。 昨天虽然在桃花家里吃了一个饼,喝了一碗粥,但那饼跟桃花一样,太秀气了,他根本没吃饱,也不好意思再要。 桃花孤儿寡母的不容易,他多吃一口,他们就少吃一口。 想着今天早上多吃点补回来,没想到李半夏还在气头上,还不肯让他吃饭。 “李半夏,你有完没完了?!这里也是我的家,你凭什么不让我吃饭?!” 李半夏瞥他,“凭这些吃的是我跟老大两口子花钱买的,凭你这些年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过,苏有福,你该不会觉得我说让你把这些年给外头花的钱都补出来,是一句玩笑话吧?” “你什么意思?”苏老头眉头拧的更紧。 “字面上的意思,拿钱回来才有饭吃,没钱……以后你就出去自己找吃的。” 李半夏说完这话,叫苏老大,“晚上回来记得带个肉菜,我再炒个青菜,做个肉蒸蛋,咱们做红薯蒸米饭吃。” “好好好。”苏老三一听有肉,笑嘻嘻点头。 李半夏看了他一眼,“吃完饭把院门锁了出去找工作,不许在家偷懒,给我发现你没去找,腿给你打折。” 苏老三缩了下脖子。 挤出一抹笑,“妈,你认识的人多,要不,你给我介绍个?” “你确定?” 第22章 没一个省心的 李半夏淡淡瞥他,“我给你找的工作必须吃苦耐劳,干不好要挨打!” “啊……” 苏老三扯了扯嘴角,“那什么,我先自己找找试试,实在不行再麻烦妈你……吧?” 李半夏垂眸嗯了声。 “我吃好了。” 苏老二放下碗,站起身刚走了两步,被李半夏叫住。 “把自己的碗筷洗了,等着谁给你洗呢?” 苏老二眉头狠狠皱了一下,看了李半夏一眼,李半夏头都没抬。 苏老二喘了两口气,走回来,拿起碗筷到压水井旁边,狠狠压了一下,就着出水口把碗筷快速冲洗了一下。 本来想放回方桌上的,走了两步又转身,送回了厨房。 心里头莫名就是知道,他要是敢放回方桌上,他妈肯定让他送回厨房去! 苏老二磨了磨牙,从厨房出来,回屋拿起自己的工具包,去上班。 有他的例子在前,苏老三扒完粥,不用李半夏说,乖乖的去不自己的碗筷给刷了,放回厨房。 李半夏与老大两口子也吃完了,李半夏收拾碗筷,让苏老大跟老大媳妇回房收拾,赶紧去上班别耽误早课。 苏老头跟在李半夏身后进了厨房,想从馍筐里拿馒头。 李半夏顺手抓起铝锅盖子,狠狠打到苏老头胳膊上。 “啊!” 苏老头吃痛,抱着胳膊后退,“李半夏,你又打我!你真是疯了你!以前那个温柔善良的李半夏去哪……” “死了!” 李半夏冷眼看着他,“拿钱回来之前,被我发现你偷吃家里东西,我就再去你们汽配厂走一遭……” “你又去干什么?” 苏老头心头一哽,气恼道,“你害的我还不够惨?你还去!” “所以,管好自己的爪子,别碰不该碰的!” 李半夏把馍筐放到柜子上,拿馏布子盖好,洗好碗筷放到碗洞里,从厨房出来回屋拿包和车钥匙去上班。 苏老头气呼呼的,想不管不顾拿了吃,又担心李半夏真去闹事,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厂里的同事,再让她去闹一波,他直接病退算了。 “不吃就不吃,一顿饭不吃还能饿死我不成?” 苏老头抬脚,自觉很有傲骨的重重踩在地上,离开厨房。 “爸妈,我们上班去了。” 苏老大推着自行车,跟媳妇一起出了小院。 李半夏哎了声,慢他们一步出发。 苏老头慢李半夏一步,换好衣服出来时,就剩一个拿着蒲扇吧嗒吧嗒往自己脸上招呼的苏老三。 “你妈又把自行车骑走了?” 苏老三点头。 苏老头,“……那我怎么办?” 他找老二拿那点钱,已经花没了。 今天他怎么去厂里? “老三,你借我……” 苏老三瘫在摇椅上,摊手,“爸,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手里什么时候有过钱?” 苏老头瞪他一眼,“赶紧出去找工作!” “……找找找,等会儿就去。” 苏老三摇了摇蒲扇,盖在脸上,唔,吃了饭好容易困,他先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睡醒再去…… 苏老头出门,迎面碰到同事,想开口跟对方借个车费。 谁知,那人看到他,嫌弃的撇着嘴,避开他走了。 苏老头气了个倒仰,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李半夏几句,干脆拐去何桃花家,问她借了十块钱。 再有两天就发工资了,他很快就有钱了。 苏红梅喝了一肚子水,跑厕所跑的老师都以为她生病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苏红梅再忍不住,跑去了苏红英婆家,抱着苏红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亲妈虐待她,不给她吃的,要饿死她。 苏红英听的云里雾里的,苏红英婆婆心疼的直哎哟,给苏红梅拿了吃的,让苏红英送她回家,跟她们妈好好说说,母女俩哪里有隔夜仇的。 又趁苏红梅狼吞虎咽吃东西的空档,把苏红英拉到一边,小声叮嘱了几句。 苏红英笑着拍胸脯,“妈你放心,我妈一准儿答应,反正我大哥大嫂他们学校不远,让他们坐公家去上班一样的。” “听说你大嫂怀孕了,坐车是比坐自行车后座要稳当一些。” 苏红英婆婆笑着说,“你代我谢谢你妈。” 苏红英嗯嗯点头。 从张家出来,苏红英拍了下苏红梅的后脑勺,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你吃个东西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大姐……” 苏红梅哭哭啼啼把李半夏这两天做的事一一说了。 “妈她疯了,为了一个外人想饿死我!我就说了姚简书一句……” 苏红英皱眉。 “妈她不是不喜欢姚简书吗?那会儿为了给二哥买工作,她逼着姚简书把陪嫁钱拿出来,还有她和大哥的工资不都别她捏着吗?” “才不是!昨天妈给大哥他们立规矩,我躲在屋里都听到了,妈让三哥去找工作,让二哥、三哥每个月往家里交生活费,不交钱就没饭吃,大哥跟姚简书两个人才交四十块钱!” 苏红梅撅着嘴,忿忿不平道,“妈还说以后二哥、三哥、四哥结婚,她只给六百六和一张自行车票,对方如果还有别的要求,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啊?” 苏红英满眼不解,“妈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 姐妹俩坐上公交车,很快到了汽配厂家属区站。 回到家,李半夏正在厨房炒菜,热锅倒油下干红辣椒、蒜片、葱花爆香,再放土豆丝,加醋,翻炒几下断生后再放烟和其他调料。 家里的调料是李半夏自制的,十几种草药炒干磨碎,一定比例掺在一起,加到菜里可以调理脾胃。 “哇,妈,今天有红烧肉啊……” 苏红英看到灶台上,一大饭盒油润红亮、可口诱人的红烧肉,眼睛一下亮了,“妈,你给我留半盒,我等会儿拿回家去给我婆婆他们尝尝,还有鸡蛋羹……家里还有鸡蛋吗?一会儿都给我装上……” “想吃自己买,这是你大哥大嫂在学校饭堂花钱打的。” 李半夏看了她和躲在她身后的苏红梅一人一眼,直接拒绝。 土豆丝出锅装盘,李半夏问苏红英来干什么? 苏红英哦了声,撇了下嘴,数落道,“妈,你怎么回事啊?小妹有口无心的,你怎么为了个外人饭都不让她吃?她饿的跑到我家里,我婆婆心疼她哭的可怜,把留给小叔子的糕点全给她吃了,一盒好几块的,这钱你一会儿得补给我……” 第23章 不行 “谁吃的你管谁要钱。” 李半夏皱了下眉,直接回绝,叫苏红梅,“你以为把你大姐搬来就不用道歉了?” 苏红梅嘟着嘴,还是倔着不低头。 “苏红梅你可想好了,我还是那句话,不道歉就饿着!什么时候想明白诚心道了歉,才会有饭吃。” 李半夏沉下脸,她真是惯的他们不像话! 做错了事,让他们道个歉跟要她命一样! “……我不会养个只会窝里横的白眼狼!你大哥大嫂的钱也是辛辛苦苦挣的,为什么要花在你这种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身上?” 苏红梅委屈又愤怒,眼睛通红一片,哽咽着叫了声,“大姐……” “道什么歉?!” 苏红英拧了下眉,不赞同的看李半夏,“那姚简书当人媳妇的,做饭晚了还不许人说了?妈你净惯着她!” “姚简书也是你叫的?!” 苏红英撇嘴,“行行行,嫂子,大嫂,行了吧?怀个双胎而已,是个女人都能怀……妈你还真把她当回事了。” 说到最后,忍不住吐槽老大媳妇。 李半夏瞪她一眼,“住嘴吧你,娘家的事你少管,人送回来了你没事就赶紧回你婆家去。” “跟谁乐意管似的。” 苏红英翻了个白眼,想到来意,眼珠子转了圈,笑嘻嘻蹭到李半夏身边,“妈,家里自行车借我骑一段时间呗?” “不借。”李半夏拒绝的干脆利落。 苏红英惊讶一瞬,拔高音量,“……妈?!” “叫什么叫!我还没死呢。”李半夏不悦的看大女儿。 上辈子大儿媳妇的工作,被她强要给了老二媳妇,大女儿要自行车时,她连问都没问老大两口子的意见,就答应了。 那自行车是娶大儿媳妇的聘礼,被苏红英借去婆家,再也没还回来。 大女儿的婆婆面甜心恶,惯会哄着她把娘家东西往婆家搬。 那个张家,上辈子就跟一个无底洞一样,怎么都填不满。 她跟被人下了降头一样,大女儿要什么给什么。 丝毫不去考虑这些事的背后…… “妈!我都答应我婆婆了,我婆婆还让我代她谢你来着,你不答应……你这样会让我在婆婆面前很丢脸的你知不知道?” 苏红英气急,思路却很清晰,知道拿什么能要挟到自己亲妈。 她眸底神色动了动,装出一副可怜样,“万一我婆家人认为我在娘家地位不咋滴,爹不疼娘不爱,以后欺负我怎么办?妈,你想看我过的可怜巴巴的吗?” 李半夏,“……” 她没察觉到自己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松动。 她在苏老头亲妈那吃了不少当儿媳妇的苦,那些委屈、苦楚根本无法跟外人说明白,所以她上辈子才对大女儿有求必应吧? 因为怕她跟自己有同样的遭遇。 李半夏轻叹一声。 苏红英以为她答应了,笑眯眯的抱住她的胳膊,“我就知道妈对我最好了,那我待会儿吃完饭就直接骑走了,妈你别忘了帮我跟大哥姚简……大嫂要钥匙。” “自行车借给你,你大哥大嫂怎么上班?” 苏红英一挥手,理所当然道,“坐车啊。” “坐车不要钱?这笔钱谁出?” 李半夏蹙眉看大女儿,心里在想她知不知道她婆婆打着借的名号,实际上压根没想还过? 还是说,不想还的人是苏红英。 “妈,你怎么那么小气?大哥他们两个人加起来一百六十多块钱的工资,交家里四十,手里还攥着一百四呢,坐个车才几个钱?” 苏红英撇撇嘴,吐槽李半夏,“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好好的钱说不要就不要了,你一个月那么点工资,什么时候才能攒够二哥、三哥他俩对象要的彩礼?” 李半夏看了眼苏红梅。 苏红梅梗着脖子,站在两人不远处。 “行了,自行车不借,你回去告诉你婆婆我们家就两辆,自家还不够骑的,没有多余的自行车往外借。” “妈!” 李半夏懒得再跟她废话,催人离开,“趁着还有公车,你赶紧回去。” 孕妇饿的快,刚回来的时候,她就瞧见老大媳妇啃干馒头,肯定饿狠了。 苏红英跺了跺脚,“我不管我就要骑走!” 她看了眼红烧肉,馋的咽了口口水,但比起婆婆要的自行车,她还是果断放弃了红烧肉,转身走出厨房,去找苏老大要车钥匙。 苏老大不明所以,拿了自行车钥匙给她。 苏红英得意的攥着钥匙打开锁,推起自行车就往外走。 李半夏把饭菜端到小方桌上,叫住她,“苏红英,你敢把家里自行车骑走,我就敢去你婆婆单位要,你要不先回去问问你婆婆她丢不丢得起那个人?” “妈!你疯啦!” 苏红英一只脚都踩在脚蹬子上了,听到李半夏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一扭头人差点没摔地上去。 苏老头站在压水井旁,趁机火上浇油。 说,“李半夏,你这是想把儿女都得罪了?这个不行那个不给不愿意的,看你这么作,以后哪个儿女会给你养老!” 苏红英点头,“爸说的对!妈,你知不知道我男人跟我婆婆他们都跟我怎么说?” 李半夏瞥她一眼。 苏红英嫌弃的上下扫视她,“他们说,亲妈不容易,以后我们两个要孝顺你们,给你养老来着。你看你现在在干什么?不过一辆自行车而已,你这么小气吧啦的,你会让我跟你女婿还有我婆家人,瞧你不起的!” 李半夏听了,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只觉大女儿这番话,是真的一点都没站在她这个当妈的这边。 人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她这是养了一个漏着东南西北风的黑心小棉袄吧。 “你们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李半夏看着苏红英,“把自行车推回来。” 苏红英,“……” “妈!你要不让我把自行车骑走,我、我以后就不回娘家了!” 这话一说出来,院子里静了几秒。 苏红梅盯着苏红英看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余光瞥见李半夏,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妈一向疼大姐,万一……大姐这话能要挟到她妈,她妈一心软同意了呢? 第24章 找人来做个法 “你爱回不回,不回我就当你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苏红英满眼不敢置信,“妈,你听清楚我说什么了吗?” “听清楚了,你在拿不回娘家威胁我。” 李半夏看着她,心里一阵一阵的失望几乎要把她淹没,“苏红英,你每次回来除了打劫一样把家里的好东西搬去你婆家,还会什么?” “我哪有?!”苏红英皱眉。 “你没有?你哪次回来带过东西?家里这么多人你惦记过谁?你不要拿不回娘家威胁我,你……威胁不到了。” 李半夏说完这话,视线在几个儿女身上打了一个转儿。 心底悲凉又茫然。 一个两个的,都把她当什么了? 动不动就来威胁她?! 苏红英愣了下,“妈你说什么呢?” 苏红梅莫名有些诡异的高兴,她妈不是针对她一个人,二哥、三哥,现在连大姐也被她训了。 哦,除了大哥大嫂。 苏红梅蹙了下眉,抬眸去看苏老大小两口的房间。 “爸?” 苏红英看苏老头,“我妈这是怎么了?怎么跟撞了邪似的?” 她妈以前别说不会说这些话,自己走的时候都生怕她带的东西不够多,被婆家瞧不起。 今天这…… 这真的不是疯了吗? 苏老头嗤笑一声,冷嘲热讽道,“你妈这几天可威风了,家里人挨个打了一遍,你小妹饿的……大早上压井水喝!你何姨来送小吃,她给人一顿阴阳怪气儿的损!跟疯了一样,逮谁咬谁!” “啊?” 苏红英惊讶的看李半夏,问她,“妈你不是跟何姨关系挺好的吗?以前还老邀请人家来家里吃饭,吵架了你俩?” 李半夏看她一眼,没回她这话。 “赶紧把自行车推回来,你回你婆家去。” 苏红英见她妈铁了心不借她,眼珠子转了转,“好好好,我给你推进来,不过妈,这自行车是我大哥大嫂的,你也没权利替他们做决定是吧?” 李半夏皱眉,扫她一眼就知道她想放什么屁。 “……一会儿我自己问大哥大嫂借,他们如果答应了,你不许拦着!不然我可真生气了。” 果然。 “妈,饭好了,摆饭吧?” 老大媳妇笑着站在厨房门口,叫李半夏。 李半夏的眸色瞬间柔和了不少,应了声,“让老大端,厨房李头热你先出来。” “没事妈,我端菜。” 老大媳妇回厨房,李半夏皱眉看向躲在阴凉处的苏老二、苏老三,“你们两个,去帮你大哥大嫂端饭。” 苏老二,“……” 苏老三,“……” 苏老二满脸写着不情愿,动作磨磨唧唧的。 苏老三心虚,李半夏一叫,就麻溜的去了厨房。 一盘酸辣土豆丝,一饭盒红烧肉,一大海碗撒了葱花、泼了生抽和香油的鸡蛋羹,还有一小盘用香油和小葱调的咸菜丝。 一盆鸡蛋黄瓜片儿汤,一盆红薯大米混了小米的饭。 “等等。” 苏红英看到红烧肉,全想起来了。 她要带一半回婆家的。 “大嫂你再给我拿个饭盒,我把红烧肉拨出来一半,海军最近老上夜班缺营养,我带回去给他吃……” 张海军,是苏红英的丈夫,两人才结婚不到三个月。 老大媳妇愣了下,下意识看向李半夏。 “别管她,赶紧坐下来吃饭,饿坏了吧?” 李半夏一边说一边盛了饭递给老大媳妇,“你吃你的。” 苏红英,“……妈?” “看到了吧?你大哥大嫂现在可是你妈的新宠,你们几个……” 苏老头啧了两声,两只眼睛里写满了挑拨离间。 苏红英脸色有些难看,盯着李半夏看了好一会儿,把苏老头拉到一边,“爸,你找人来做个法,看看我妈到底什么情况,这也太反常了,跟换了个人一样。” 做……法? 苏老头看了大女儿一眼,觉得她这思路还挺新奇的。 不过李半夏这两天确实太反常了,那么喜欢他的一个人,居然当着汽配厂那么多人的面,说离婚她也配合的话。 反常即是妖,是得找人来看看。 “行,这事儿等周末我去办。” 见他答应了,苏红英微松一口气,视线瞥见红烧肉已经被她妈夹进姚简书碗里两块了,心疼的立即上前阻止。 “妈,你给我留点!” 李半夏没理她,苏红英跺了下脚,抓起一旁的空碗和筷子,就要去夹红烧肉。 “啪!” 被李半夏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苏红英吃痛松开了手,筷子落在桌子上,“妈,你干什么呢!” “没做你的饭,想吃饭你回你婆家去吃。” “这都什么点儿了?我回家还能有饭吃吗!让大哥大嫂少吃两口不就行了?我吃的又不多……” 说着话,苏红英嫌弃的看眼老大媳妇,数落道,“大嫂,你嘴怎么这么馋?孩子还没长呢,你看你碗里堆多少了?!” 老大媳妇脸色一边。 苏老大也紧张的看向李半夏。 “啪!” 李半夏一筷子拍在桌子上,“苏红英你有完没完?给你大嫂道歉,然后给我走人。” “妈?!” 苏红英气的不行,“我才是你亲闺女,你帮个外人挤兑我,还让我给她道歉,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苏红梅,“(ΩДΩ)” 心想,她跟大姐不愧是亲姐妹,亲闺女这句跟她拒绝向大嫂道歉时,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她伸手拉了苏红英一把。 “干什么?” 苏红英拍开苏红梅的手,“我又没说错!姚简书你可真能耐,你一个外人刚嫁进我家几天啊你,就哄的我妈只听你的话了……” “苏红英你给我住嘴!” 李半夏抬起头,眸色有些凉,“别逼我扇你!” 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汤水晃动。 声音却格外有穿透力,“这个家以后你大嫂做主,我在,你是这家的大女儿,我没了你才是那个外人!” “我才不是外人,我姓苏,她姓姚,她一辈子都是个外人!” 见亲妈不偏她就算了,还维护一个外人,苏红英气昏了头,口不择言道,“没我大哥目垂她,她能怀上双胞胎……” “啪!” 这一次,不是筷子,是巴掌。 李半夏一巴掌打在苏红英嘴巴上。 苏红英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情绪异常激动,“你打我?!你居然打我!你为了个外人……” 下一秒,她撸袖子,气势汹汹的抬起手。 第25章 真闹腾 “红英你干什么?” 苏老大脸色一变,大长腿一步迈到苏红英跟前,抬起胳膊,“快住手。” 苏老三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乖乖,这丫头片子疯了吧?敢跟妈动手! 苏老二握着筷子的手一紧,蹙眉看了眼苏红英。 苏红梅吓的脸色煞白,怔怔的站在原地。 苏老头嘴角一咧,眼角有压不住的笑纹挤出来。 “老大,别拦她!” 李半夏抿着唇,眸色清冷的望着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大女儿,心底说不出的难受与寒心。 苏老大扭头看李半夏,“妈……” 苏红英趁机从苏老大举起的胳膊下钻过去,一把抢了老大媳妇面前的碗筷,吭哧吭哧往自己嘴里炫! 一边塞一边呜呜啦啦的叫嚣,“我让你吃让你吃,我妈亲闺女都不要了,就疼你这个嫁进来的儿媳妇,还为了你动手打我,你开心了吧?!” 嘴里塞的鼓囊囊的,瞪着老大媳妇。 老大媳妇,“……” 心说,这事……她不怎么敢开心。 李半夏,“……” 苏家众人,“……” 苏老头嫌弃的瞥了眼苏红英。 苏老大狠松了一口气,走到媳妇身边,拍拍她的手,转身看苏红英吃的狼吞虎咽,下意识劝了句,“你吃慢点,小心噎……” 话没说完,苏红英已经噎住了。 她锤了两下胸口,骂苏老大,“大哥你真是乌鸦嘴!汤汤,快给我盛口汤……” “你先给你大嫂道个歉,你刚才那话太不尊重你大嫂了。” 苏老大拿起汤勺,慢半拍转头叫苏红英。 苏红英差点没气结,捋着脖子,“大哥你快点儿……” 老大媳妇看不下去了,抓过汤勺盛了一勺子到空碗里,递给苏红英。 苏红英迫不及待喝下去,汤下肚,舌头就吐了出来。 一边给舌头扇风一边拍胸口一边没好气的数落老大媳妇,“大嫂你想烫死我啊!” “行了,你知道点好歹!” 李半夏气笑,“赶紧给你大嫂道歉,说话不过脑子什么话都往外说。” “妈!你在想什么?” 苏红英忿忿不平,指着自己的嘴,“你打了我一巴掌诶!抵消了我告诉你,没道理我挨了打还要道歉的。” “你歪理还挺多!不是你先出口伤人我犯得着动手?赶紧道歉少废话!不道歉以后别家来了,看到你就开心不起来。” 苏红英噘嘴不高兴,想撂下句不回就不回的狠话转身走人来着,但话到嘴边又想起还没拿到自行车,回去不好跟婆婆交代。 就磨磨唧唧、不情不愿的说了声,“对不起。” 说完,唇齿间还嘀咕了句,“我那话虽然不对,但话糙理不糙,也没说错……” 一抬头,瞧见李半夏又扬起的手。 端着碗往后退了几步,“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李半夏瞪她一眼,把自己的汤碗放到老大媳妇面前的桌子上,示意小两口,“吃饭。” 这话意味着这场闹剧到此为止了。 等着看母女大战三百回合的苏老头,很是失望。 苏老二低头继续吃饭,苏老三啧啧了两声,余光瞥见苏老二夹红烧肉,忙抓起自己的筷子也去夹。 苏红梅差点没吓死,见苏红英真的道个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心里头忽然很不是滋味儿。 她妈这两天做的小葱炒鸡蛋、红烧肉,都是她爱吃的。 她想吃红烧肉! 她好馋也好饿! 但想吃饭就得给大嫂道歉,她坚持了这么久,觉得道歉会被他们瞧不起,就梗着脖子继续站在远处,看苏红英一口一块红烧肉,吃的满嘴流油。 苏红梅的眼睛都急红了。 苏红英嘴里塞的满满的,筷子夹红烧肉那叫一个稳狠准。 苏老三嫌弃的瞥她,“苏红英你婆家没给你饭吃吗?每次回来都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别提了。” 苏红英咽下嘴里的米饭,长长叹了口气,“家里那三个小叔子,一个比一个能吃!我吃饭但凡慢一点儿,连菜汤都抢不着。” 说着,眉头都拧巴到了一块儿。 “……人对方要了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我婆子妈跟公爹铆着劲儿给他们家老二攒彩礼呢,一个星期连点肉腥都不见!眼看他们家老二到了结婚的年纪,我公婆分的那三间房根本不够住的!现在还不知道婚房跟谁挤呢?!” 这话,让众人的关注点都落到了苏老二身上。 苏老二扒米饭的动作一顿,冷下脸,阴阳怪气道,“看我干什么?崔家就要了三转一响妈都不给,我可跟张家小子比不了,人家有爹妈帮衬,我没有!” 说完,飞快扫了眼李半夏。 李半夏正淡淡看着他。 苏老二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烦闷的移开视线。 “啪” 苏老大不乐意听这话,他把筷子放到方桌上,说,“苏民安,妈一个人要给你攒齐六百六的彩礼钱,还有张自行车票,妈一个月工资也才一百出头!你觉得妈容易?!你也知道人家是有爹妈帮衬,你怎么不记得你只有妈帮衬?!你只想到了你自己,你想过妈吗?妈需要怎么省吃俭用给你攒这些彩礼钱?你只知道抱怨!” 话到最后,苏老大声音有些哽有些生气。 他不明白为什么弟弟们要把重担都压到他妈身上?! 妈那点工资,要养活一大家人,要给他们攒钱娶媳妇,六百六加个自行车票还少吗? 觉得少为什么不自己努力把剩下的补上去? 要在这里为难他妈?! 苏老二身子一僵,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指尖因为用力泛白。 一旁偷摸着拿了空碗盛米饭的苏老头,一阵心虚。 生气老大这么编排他,想还嘴又怕儿女们群嘲他,琢磨了一下还是低下头继续盛饭,饭刚盛好,斜地里忽然伸出来一只手。 “爸,妈说你不往家里拿钱没你饭吃。” 苏老三笑嘻嘻的,去抢苏老头盛的饭。 苏老头气死不松手,瞪着苏老三,“我是你爸,连着几天不给我饭吃,是想饿死我让你妈再给你们寻个新爹吗?” 第26章 又一个知道真相的 骂完苏老三,又骂李半夏,“看你养的好儿子,跟老子抢饭吃,跟你一样没规没矩……” “啪!” 李半夏面无表情,把筷子拍在方桌上。 苏红英奇怪苏老头怎么也没饭吃,问苏老大,“大哥,爸什么情况?” “爸他……” 苏老大踟蹰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想到何,把那天两人吵架时透露出来的信息言简意赅的告诉了苏红英。 苏红英震惊的差点把饭喷出去。 “什么!你说爸这么多年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过?!真的?” 她寻求似的去看苏老二、苏老三。 苏老二因为话题转移,松了口气,接受到苏红英的视线,点了点头。 头点完,心里头莫名有些愤怒。 他妈一个月一百多,他爸一个月比他妈还要多出几十块钱,如果爸的钱都交给妈,八百彩礼三转一响又怎么会让他这么为难?! 苏老二怨怼的看了眼苏老头。 “真的!妈问爸钱给谁了,爸也说不上一二三……”苏老三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吐槽。 苏红英张了张嘴,看着李半夏,说,“那我们兄妹几个都是靠妈你那点工资养活大的?” 她这话,吸引了兄妹几个的视线看向李半夏。 “什么叫都靠你妈?” 苏老头不爱听这话,皱着眉反驳,“你们住的这院子可是我们汽配厂按资排辈分给我的!” “爸你这话也好意思说,你们厂就分了两间,一家人住的紧紧巴巴的……另外那两间房可是我妈花钱租的!” 苏老三嫌弃道,“还有你这些年吃的饭穿的衣服躺的凉席,用的水电费,那花的可都是我妈的钱!” 说着话,顺势把饭碗给抢走了。 “哎,臭小子!” 苏老头骂骂咧咧,想去抢饭碗,苏老三嘿嘿了两声,一屁股坐到李半夏身边。 苏老头,“……” 苏红英啧了声,问苏老头,“爸,你把钱给谁了?” “小孩子家家的打听那么多干什么?”苏老头没好气的瞥她一眼。 苏红英撇嘴,“你那么多钱真就一分钱都没花我们兄妹身上?” 苏老头黑着脸没搭理她。 “你不说……” 苏红英瞪大眼睛,一惊一乍道,“爸,你不会是在外面养小三了吧?!!” 苏老头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叫养小三?我那是接济战友的孩子跟遗孀!我这条命都是人家救的,我答应他要代他照顾好他老婆孩子的。” 苏红英不信。 “那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你接济救命恩人的老婆孩子,这又不是坏事……妈,你知道吗?” 李半夏摇头,“我也是前几天听人说才知道,他偷养了对俏寡妇母子。” “啊!” 苏红英瞪大眼睛直咽口水,扭头看苏老头,“爸,你养的……真是你战友的媳妇跟孩子吗?那不会是你跟小三的孩子吧?” 这话,让院子里瞬间一静。 李半夏都有些懵的看着大女儿。 这个角度…… 林解放有可能是苏有福的孩子吗? 上辈子她知道的太晚了,苏有福跟何桃花都没提及林解放的事,难不成林解放真是苏有福的? 苏老头被苏红英这话刺激的脸皮青白交错。 愤怒道,“我是你老子,还轮不到你编排我!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以后少管家里的事!” “……爸,你这是恼羞成怒了?” 苏红英啧了声,跟李半夏小声说,“妈,爸这反应一看就是做了亏心事,你放心,他要是敢在外面乱搞,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我懒得跟你们在这废话!”苏老头气呼呼的走了。 一个两个的,翻来覆去审判他! 苏红英瞧着他出了院子,撇撇嘴,跟李半夏吐槽,“爸真不像话,难怪我打小就觉得家里两个人挣钱,你们工资还不算低,怎么就过的那么紧吧?” 原来是她爸一直没往家里拿过钱,那么多钱! 那边,苏老三一边往嘴里塞红烧肉,一边搭腔,“我跟大嫂那天算了一笔账,爸一年工资按一欠算,从他63年进汽配厂到今年一共二十五年,你算算多少钱……” “两万五千……嘶。” 苏红英狠狠抽了一口凉气。 扭头就扒住了李半夏的胳膊,眼神切切,“妈,你知不知道是谁?知道是谁咱们就上门把钱要回来,那么多钱呢!” 两万五啊! 李半夏看她一眼,发现她眼底满是对金钱的渴望,那股贪婪半分不掩饰。 李半夏叹了口气,“行了,你吃完赶紧走,再晚就没公车了。” 苏红英哼了声。 “大哥,你自行车借我骑两天。” 苏老大抬眸,看李半夏。 李半夏,“不准借。” “妈!” 苏老大松口气,说,“红英,自行车不能借你,我跟你大嫂每天上班要骑。” “大嫂怀着孕,坐车不是比骑自行车更安全,自行车那么颠簸,万一把孩子给……” 苏红英话没说完,就被李半夏拍了下,“不会说话就把嘴给我闭上。” 苏老大咬死不借,苏红英没办法。 “行行行不借就不借,你们以后最好也别有问我借东西的时候,到时候我也说没有!” 说完,气鼓鼓的坐下,去夹红烧肉。 一饭盒红烧肉,你一块我一块很快就见了底儿。 “这块我的!” 苏红英一筷子夹住最后一块,苏老三眼疾手快夹住肥的那边,“写你名儿了吗?到谁嘴里是谁的。” 兄妹俩夹着红烧肉左右拉扯,肉从苏老三夹住的肥肉那边断掉。 苏红英缩回筷子,把红烧肉塞进嘴里。 苏老三看着落在放桌上的红烧肉,哎了声,又去夹,这次稳稳当当炫到了嘴里,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苏红英扒着米饭,看着饭盒里剩的汤汁,干脆端起饭盒把汤汁倒进米饭里,一搅拌,别说,味道真是赞。 “大哥,你改天再带红烧肉回来,记得多带一份儿,我想拿回去给海军和我公婆他们尝尝……” 苏老大应了声,苏红英又喝了一碗汤,看天色不早了,再不走真的赶不上公车了,才站起身,让李半夏给她装鸡蛋。 李半夏,“……没有,剩那几个留着给你大嫂补充营养的。” “小气!我拿走你不会再买。” 见亲妈使唤不动,苏红英干脆自己动手,可惜还没摸到鸡蛋的边儿,就被李半夏提溜着丢到了院子里,“走走走,赶紧走。” 第27章 不能白挨打 “哎呀,妈!” 苏红英拽了两下碎花短袖,气呼呼的瞪了李半夏一眼,“你让我大老远的空手回去啊?自行车你不借我都不知道回去怎么跟我婆婆说,你现在连几颗鸡蛋都不让我拿!不行你把小妹吃的糕点钱给我,一盒八块钱,四舍五入你给我十块得了。” “你空手来的,为什么不能空手回去?” 李半夏被大女儿的论调气笑,抬手拍了她胳膊一下,“苏红英你给记住了,以后少拿家里的东西去贴补你婆家,回去告诉你婆婆,她下次要是再算计着你回娘家来拿东西,我就把东西送她单位去,看她有没有脸收?!” “妈!” 苏红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怎么又用这招?你这样做不是挑拨我跟我婆婆的婆媳关系吗?” “怎么,就许你们算计我的东西,不许我反击了?” 李半夏瞪她一眼,“你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拿着娘家的东西充大方,你做初一还怪我做十五了?” “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苏红英被戳破心思,有些心虚的视线躲闪。 李半夏只觉心累,失望的摆了摆手,“你走吧。” 她转身回了小院。 苏红英有些懊恼的咬了咬唇,冲着李半夏的背影放狠话,“妈,你确定要为一辆破自行车撵我走?” 李半夏脚步未停。 “……我、我走了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以后逢年过节你就等着眼馋别人家有闺女、女婿来走亲戚送节礼、年礼吧!” 苏红英话都说完了,李半夏直接进了屋,头都没回一个。 苏红英气的直跺脚。 苏老三啧了声,叫苏红英,“你可真是会挑时候,妈这两天除了大哥大嫂,看谁都不顺眼,我们躲都躲不掉,偏你还敢往枪口上撞!” 一边说一边摇头。 苏红英瞪他一眼,转开视线看苏老大,“大哥,别的都好说,糕点钱你得给我,不然我回去不好交差。” 苏老大看了眼李半夏的房间,有些犹豫。 老大媳妇扯了他一下,小声说,“妈不让给呢。” 他们得听妈话。 苏老大嗯了声,叫苏红英,“你从家里拿去你婆家的东西,不只一个八块,要不你先把那些钱给了?” 苏红英不敢置信的瞪着苏老大。 “你还是我大哥吗?这么见不得我在婆家过的好?” 苏老大叹气,说,“红英,需要拿东西与金钱维系的关系并不是一种健康的关系,你……” “行了,妈说教也就算了,你也说教我!” 苏红英愤愤瞪了苏老大一眼,“你们以后最好别有事求我们!哼!” 知道她今天什么都落不到,苏红英气的转身就走。 苏老大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走到院门口,发现苏红英已经走远了,只好作罢。 苏红英憋着一股气,吭哧吭哧走出一大段距离,猛喘了两口气想歇一下,一抬头,瞧见不远处的苏老头。 正站在林家小院门口,跟何桃花不远不近的说着话,那一张脸笑的别提多灿烂了。 苏红英眉头一蹙,撇撇嘴,打算装作没看见走过去。 视线扫过院子时,瞧见了林解放的自行车。 眼珠子一转,笑盈盈的迎了上去。 “爸,何姨,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苏老头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你怎么还没走?” 何桃花看了眼苏老头,微笑着叫了声红英。 苏红英哼了苏老头一眼,走到何桃花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我有事找何姨。” “找我?”何桃花微讶。 苏红英连连点头,指着院子里的自行车,“我想跟何姨借自行车骑几天……”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老头打断。 “不行!” “我又没问你!” 苏红英拧眉撇嘴嫌弃的看了苏老头一眼,转过头笑眯眯的轻晃何桃花,“何姨肯定愿意,我小时候她就最疼我,我可是她看着长大的,跟她亲闺女也没两样的!” 何桃花,“……” 她如果说她只是做表面功夫,给苏老头看的,有人信吗? “这……” 何桃花尴尬一笑,后知后觉被苏红英这个丫头片子架到了火上,借不借都会让父女俩一方生气。 关键,她并不想借! 还有苏红英那张脸,跟李半夏有几分相似,她有些厌恶着实喜欢不起来。 “……红英啊,这自行车你解放哥还要骑,他单位离这有段距离,实在不能借你。”何桃花道。 苏红英瞬间丢开她的胳膊,笑嘻嘻的说,“哎呀何姨,我就借几天,回头用完就还,你让解放哥坐几天公交车嘛……” 她反客为主,快步进了院子,推上自行车就要走。 何桃花知道苏红英惯爱当自己人,却没想到她居然用抢的。 她脸色难看,叫了声,“有福哥。” 苏老头见何桃花不情愿,脸色也瞬间沉下来,走过去一把按住自行车把头,“苏红英,还不住手!不借你你就生抢,谁教你的规矩。” “我就骑两天怎么了……” 苏红英牛劲儿上来,拧着车把左右晃,想把苏老头挤兑走。 苏老头见她不松手,气上来,抬手打了苏红英一巴掌。 苏红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气红了眼,一把将自行车摔到地上,红着眼大声道,“我妈打我是为了姚简书,姚简书是我大嫂,我妈打我嘴巴子也就算了,大嫂为苏家生儿育女她是功臣!你凭什么因为何桃花打我?啊!” 苏老头皱眉,“你瞎嚷嚷什么?” “我就嚷嚷了!何桃花她是你什么人呐你这么维护她?我妈说外头传你养俏寡妇,那寡妇是不是何桃花?” 苏红英这话一说出来,苏老头与何桃花的脸色都变了。 何桃花眸底掠过一抹慌乱,红了眼满腹委屈的看向苏老头。 苏老头见不得何桃花这副模样,怒意直在胸腔翻腾,指着苏红英让她闭嘴,“少在这胡说八道,败坏我跟你何姨的名声,赶紧滚!” “我不!” 苏红英梗着脖子,“我不能白挨这一巴掌,你们要么把话说明白要么把自行车借给我,不然我就去问问街坊邻居哪来的这样的道理,亲爹为了一个寡妇打自己亲闺女巴掌的!” 第28章 不想借也得借 “苏红英!” 苏老头气的鼻子都要歪了,“你真是你妈生的,跟你妈一个样!胡搅蛮缠、蛮不讲理,你赶紧给我滚蛋!再在这里唧唧歪歪,以后就别再回娘家了!” “你凭什么不让我回?!” 苏红英不服气,“我妈都说了,你这些年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过,一大家子全靠我妈在养活,我妈都没说不让我回去,你说的不算数!” 苏老头,“……” 他要被气死了。 从在家里,苏红英问出那些跟李半夏一样的问题时,他就觉得这个女儿白养了,现在,他真是该在她出生的时候就掐死她! 没得让李半夏把她养大,教成这样一副连老子都敢忤逆的鬼样子! 何况,她跟李半夏一样,当着桃花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苏老头真是打死苏红英的心都有了。 他撸起袖子,“不算数是吧?老子今天打死你看你妈敢不敢拦……” 苏红英才不会站在原地让他打。 她小时候老舅就教过她,挨打的时候,要有多快跑多快,秋后算账那是秋后的事,躲过去这顿打才是要紧的。 苏红英一矮身,从苏老头一旁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到小院外,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啊,快来看啊,亲爹为了一个寡妇要打死自己的亲闺女啦……” “苏红英!你给我闭嘴!” 苏老头追出去,苏红英绕着路上的一棵大树跑圈儿。 很快吸引了几个街坊邻居,开门看究竟。 何桃花急出一脑门汗,在苏老头没看到的地方,嫌弃的剜了他好几眼。 “红英。” 小院里,林解放快步走出来,先拦住苏老头,再一脸温和的看向苏红英,“有话好好说,别喊这样的话让人误会。” 苏红英撇撇嘴,“解放哥,你在院里啊,刚我们闹那么大动静你都没出来,我还以为你没在呢。” 这嘲讽的调调,让林解放眸底的温和微滞了一瞬,他浅浅一笑,也没做无谓的解释。 而是说,“你不是想借自行车吗?我做主,借给你。” “真的?”苏红英一喜。 林解放颔首,“真的,自行车你要借就借,不值当为一辆车伤了你们父女的情分。” “儿子,那你上班怎么办?”何桃花有些着急,想拦已经晚了。 林解放看她一眼,微微摇头,“我没事,我可以坐公车上下班,三两天而已,是吧,红英?” “嗯嗯嗯。” 苏红英笑盈盈点头,“还是解放哥识大体懂礼数,放心解放哥,我骑几天就会还的。” 何桃花拧着眉看苏老头。 苏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林解放以眼神制止。 “那这车我就骑走啦?” 林解放嗯了声。 苏红英美滋滋的跑去院子里,把车子扶起来,推出来,冲苏老头做了个鬼脸,骑上走了。 何桃花气恼的磨了磨牙。 抬眸对上苏老头满含歉意的眼神,眸色一动,眼眶瞬间盈满泪水,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苏老头保护欲瞬间上涌,脑袋一热,说,“我家里有两辆自行车,我去把家里的自行车推来一辆给解放先骑着。” “可以吗?谢谢有福哥。” 何桃花眼底立即荡漾开笑意,白嫩的脸上犹如一朵盛开的芙蓉花,看的苏老头脑袋晕乎乎的,“你等着。” 说完,大步往家走去。 他走出去一段距离,林解放走到何桃花身边,虚扶她的胳膊,轻声说了句,“有福叔不一定能推来车。” “那个李半夏……”何桃花一下子就想到了李半夏。 林解放颔首。 提起李半夏,何桃花就有点胆颤,“儿子,那个李半夏可能知道点什么,我那天给她送小吃,她说话阴阳怪气儿的,你说,她是不是知道苏有福的钱都花在我们母子身上……” “林干事,吃饭没有啊?” 何桃花说到话尾,身后忽然传来汽配厂同事的问候。 何桃花的心瞬间提起。 林解放轻拍了她的胳膊一下,转头看向来人,微笑打招呼,“还没有,正准备吃。” 双方又说了两句闲话,一个离开,林解放扶着何桃花回院子。 “……妈,不管李半夏知不知道,以后有福叔的钱我们都不能再要了。” 林解放道,“我现在有工作,工资养活我们母子没有任何问题,我跟我们主任女儿的关系推进的也很顺利,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她娶进门,到时候,家里就能改头换面了,你等着享福就行了。” 何桃花拍拍儿子的手,满脸笑意。 “我也是打算再拿几个月,给你多攒点彩礼钱,你们汽配厂的主任,家里条件比咱们好,我……怕你低人一等会被他们一家瞧不上。” 说到后面,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很多。 林解放抿了下唇,神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强挤出一抹笑,说,“这是我操心的事,妈你不用管,只要主任的女儿非我不嫁,其他的事情我都会想办法解决。” 何桃花心疼儿子,轻叹了一声。 “好,我儿子长大了出息了,以后我就等着享我儿子、儿媳妇的福了。” 林解放笑着说是,起身去关了院门。 母子俩这边摆饭说话,苏老头那边饿着肚子进了院子。 他本来是想到桃花那蹭饭的,饭没蹭着,反而给自己搞了个难题回来。 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先发制人,让李半夏不敢拒绝他的要求。 进了院子,除了摇着蒲扇乘凉的苏老三,其他人都躲在屋里。 苏老头踹了一脚紫藤花架,“李半夏,出来!” 李半夏没出来呢,他先被蚊子围攻了,嘴里喊‘来’的时候,飞进去两只蚊子。 苏老头,“……额呸呸呸!” 苏老三扑哧一声。 苏老头瞪过去一眼,苏老三拿蒲扇盖住脸,躺在摇椅上吱呀吱呀的晃着。 瞧他那么悠闲,苏老头没来由的嫌弃,“你妈让你找工作你找了吗?” 苏老三摇晃摇椅的动作一顿,拉下蒲扇看了他爸一样,啧了声。 “爸,你不能自己心情不好,也弄的我心情不好啊,真是的。” 他站起来回了屋。 苏老头,“……” 他大人不跟孩子计较,他还要更重要的事,“李半夏,你给我出来!你教的好闺女,跟土匪一样,把她何……把她解放哥的自行车给骑走了,解放没车怎么去厂里?你把自行车让出来,或者老大的让出来,必须匀给解放一辆……” 第29章 我不答应 “不让!” 李半夏没出来,站在窗边扫了苏老头一眼,“你让他们把车子给了谁去找谁要,家里两辆自行车都有用,你少打主意!” “我就多余问你一嘴。” 外头被亲闺女落面子,回家被李半夏下面子,这是苏老头不能忍的。 他叨咕完,看了并排放在墙根儿的两辆自行车,没半分犹豫的推了老大两口子的,车是两人结婚时买的,还九成九新,看上去就很排场。 苏老头握住车把手的时候,心里还雀跃了一下,觉着林解放骑着这么新的自行车去厂里,肯定很气派。 李半夏瞧见,三两步从屋里出来,拿起厨房门口的火钳子,蹬蹬蹬一阵助跑,一火钳打到苏老头右手背上。 “啊!” 苏老头吃痛,下意识松开手,李半夏一手接过车把手,火钳子高高举起,毫不迟疑打他另外一只手。 苏老头眼疾手快,松开车把手往后退了两步。 李半夏单手拽住车把,往前画了个半圈,车子稳稳停到她身后。 “老大!”李半夏叫。 苏老大哎了声,掀开帘子大步走出,“妈,怎么了?” “锁呢?把车子锁上,家里有强盗!”李半夏冷眸扫了眼苏老头。 苏老大转头问老大媳妇拿锁。 苏老头还在来回摸自己的手,疼的眼泪汪汪的。 听到被李半夏内涵,气的满眼写满了脏话,“不许锁!李半夏,你谁说是强盗?你闺女抢了人家自行车,你难道不该赔人家一辆?!你还讲不讲理了!” “没人允许,苏红英敢把车子骑走?” 苏老头皱了皱眉,他跟桃花是没答应的,解放答应了,他都要把人打跑了,解放突然冒出来答应借给他,说怕因为一辆车影响到他们父女感情…… 苏老头恶狠狠的瞪了李半夏一眼,“你自己把闺女教的跟个土匪一样,人家不给就上手抢!解放顾及我,才不得不答应,李半夏,都是你干的好事儿!我不管,你必须把老大的车子让解放骑!” “闺女是我一个人的?你没责任?!” 苏老头的话,让李半夏鼻尖莫名一酸,胸腔中一股愤怒砰然爆发,“两辆车子,一辆是我攒票攒钱买的,一辆是老大媳妇陪嫁的车票老大出的钱买的!哪一辆跟你有关系?!你凭什么在这里大呼小叫?!” 她教育儿女失败她认! 苏有福他一个只哆嗦了一下的甩手掌柜,有什么资格数落她?! “凭什么?就凭这院子是厂里分给我的!有本事你别住!” 李半夏突然发火,吓了苏老头一跳,但被李半夏这么指着鼻子骂,他也生气,比声音大,来啊。 “你想的美!” 李半夏磨了磨牙,“我为你生儿育女,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几个孩子拉拔大,你一分钱不出一个孩子没管过,这会儿想撵我走?我不答应!” “李半夏,你可真不要脸。” 苏老头气的要死,“年轻的时候缠着我,现在还缠着我不放,没脸没皮你……” “你再说一遍……”李半夏举起火钳子。 苏老头看着火钳子,吓的心肝儿一颤,嘴里却半点不饶人,噼里啪啦一通说,一边说一边往紫藤花架四根木柱子后躲。 李半夏把自行车丢给苏老大,两步追上去,一火钳打在苏老头后腰上。 “啊!” 苏老头一声惨叫。 李半夏瞥了眼探了个脑袋出来看热闹的苏老三,叫他,“去把院门关了。” “不许关!” 苏老头一边跑一边躲,“李半夏还不快住手,我告诉你,你再打我可真翻脸了!” 一扭头,苏老三已经颠颠儿的跑过去关了院门。 苏老头一出神,屁股上又挨了一火钳,火辣辣的疼。 “兔崽子,你拉偏架!” 苏老头瞪着苏老三骂,“还不赶紧拦住你妈,她要疯……” “……谁让你嘴贱来着,你拿我妈年轻时候喜欢你那话戳她心窝子,不打你才怪。”苏老三嘿嘿两声,退回门帘子后,继续看热闹。 他存住了,他妈揍别人的时候,他尽管看热闹,他妈绝对不会说他。 但大哥、二哥要是吵起来他敢看热闹,他妈绝对大嘴巴子抽他! 啧啧,他妈还怪双标的。 苏老头气的鼻子都要歪了,指着苏老三哆哆嗦嗦的,还没骂出去,李半夏的火钳子已经到了。 “啊!我的屁股!” 上一次挨打的地方还没好,又被打,李半夏这个疯婆娘! 苏老头迫不得已左躲右闪在院子里乱窜,眼瞅着躲不过抓了方桌上的茶缸子往李半夏身上砸过去,李半夏一火钳打掉,继续追着苏老头打! “啊!” “啊……” “李半夏你这个毒妇,你能不能不要老打我屁股!”苏老头要气疯了,就不能换个地方打吗?疼死他了! 李半夏冷笑一声,“行,满足你。” 她挥手,火钳子不偏不倚的落到苏老头屁股下的大腿根处。 苏老头一夹腿,“ 啊!” 更疼了。 “别打了,疼疼疼!” 李半夏脚步顿住,冷眼看着满头大汗的苏老头,“把你刚才说的话收回去。” “……什么话?” 苏老头疼的浑身都是汗,愤愤瞪着李半夏。 “这个院子……除非我自己不愿意住,我主动离开,谁都没有资格撵我走,尤其是你苏有福!你没资格说那种话!” 苏老头,“……就因为这句话?你闺女说的对,你真是被不干净的东西俯身了,我要去找人来做法!” 他怒气冲冲,指着李半夏,“我不管你是谁,赶紧给我从李半夏身上下来!” 李半夏,“……” 她是她非她,却是更明白人性的李半夏。 “是,我就是不甘心那么死了,所以老天爷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来惩治你们来了,苏有福,受死吧!” 李半夏扑过去,扯住苏老头的胳膊,火钳子啪啪啪的打在他屁股跟大腿上。 疼的苏老头哇哇乱叫。 “毒妇,你不得好死……啊啊,疼死我了……你这个毒妇,我真是瞎了眼娶了你……” 苏老大见亲爹被打的可怜,犹豫了好一会儿,正想求情,忽然听到亲爹这么骂亲妈,心里的天平一下就偏到了李半夏这边。 第30章 都是钱闹的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我妈辛苦把我们养大,你什么都没做,有人做饭给你吃有人给你洗衣服有人伺候你那么多年,你怎么不知足还……” “你放屁,谁家女人不是这样的?就她李半夏辛苦了?我上班挣钱不辛苦吗?”苏老头跳脚大叫。 苏老大蹙眉,有些无语。 老大媳妇在他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眼睛亮晶晶、满是崇拜的看着李半夏,飞快扫了眼苏老头,说,“爸你上班挣钱辛苦是不假,但你钱又没给你媳妇和你儿女花,你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苏老大瞪大了眼回头看他媳妇,“……” 这还是他那文静柔弱不善骂人的媳妇吗? “你一个嫁进来的外人,哪轮得到你说话了?你爸妈就这么教你的?一点家教都没……啊!” 苏老头被儿媳妇这么说肯定不愿意,可他反击的话没说完,就被李半夏一火钳子打断。 苏老三听到老大媳妇那话,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个大嫂,这话说的,真是……绝了。 躺在床上不开心了两天的苏老二,闻言也咧嘴笑了一下。 只一下因为想到李半夏偏心大哥大嫂,笑脸又瞬间垮下去。 玉霞约他明天中午一起吃饭,但他兜里就剩三块钱了。 她可是每次必点三鲜馅的饺子,还要一份糖醋排骨,一份酱牛肉,还得有两个搭配的素菜才肯高兴。 单一个酱牛肉就得两块钱,糖醋排骨一块三,加上饺子,他的钱怎么算都不够。 何况,他还得留出坐公车的钱。 以前钱不够花都是问他妈拿,他妈也从来没说过手里没钱这种话。 怎么现在他要结婚了就没钱了?! 苏老二越想越生气,但想到他妈对他的态度,是真的不打算再多拿钱出来的。 他涨的那点工资,就算不吃不喝不往上交,一年也不到一千! 他拿什么买剩下的两转一响? 别说还要补齐八百彩礼了。 苏老二闭了闭眼,眉头几乎拧成一个川字。 院子里,苏老三的大笑更激怒苏老头。 他指着苏老三破口大骂,还爆出他,“老三压根没有出去找工作,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跟猪一样,他压根没把你的话放心里……” 苏老三懵了一瞬,反应过来狂咽口水。 “爸,你怎么能这么坑我?!我就笑了你一下,我又没笑亏你,你就是没往家里拿过钱!” 苏老三委屈,苏老三请求亲妈辨忠奸。 李半夏没搭理苏老头的祸水东引,她继续料理苏老头。 苏老头发现自己的打算被看穿,急的往院门方向跑了几趟,试图打开院门自救,然而屁用没有,李半夏那根火钳子跟长眼了一样,每次都能把他往回撵。 苏老头遭不住求饶。 “李半夏你够了啊,我承认我是那些话是因为生气,话赶话的说到了,你这些年的付出我是很满意的,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把我当孙子一样揍啊……” “你承认就好。” 李半夏停下,看着苏老头,“把这些年你没交家里的钱都补上,这事你……” “那不行。”苏老头摇头。 “……那把你所有工资都上交!” 苏老头又摇头,“那不行。” 李半夏冷笑。 “那你说什么行?让我跟以前一样,继续当个免费帮佣,给你洗衣做饭伺候你?!你想都不要想!你敢不交钱,我就敢一口饭都不给你吃!” 苏老头破防,“你这个毒妇!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是故意的……”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李半夏扬起火钳子,又打了下去。 苏老头捂着屁股,嚎的生无可恋,“李半夏,我要跟你拼了……” “正好,我也想跟你拼了。” 苏老头扭头想抢李半夏手里的火钳子,抢不着,又跑去拿扫帚,嗷嗷叫着劈头盖脸的去打李半夏。 李半夏一火钳就给他拍掉了。 苏老头又拿椅子去砸李半夏,李半夏轻轻松松就能避开,还能追上去给苏老头的屁股来那么一下。 几个儿女站在门帘那看笑话,李半夏一副要打死他的架势。 苏老头又羞又臊、愤怒又委屈又觉得辛酸,嗷嗷到最后,嗷出了眼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李半夏,呜呜,你别打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那些话了,工资我都给你,反正他们也不要了……” 李半夏瞥他一眼,压根没信他这话。 那天当着何桃花的面,他也这么说的,结果今天问他,他满嘴的不行。 钱她要自己去拿。 过了明天,后天发,她一早就过去要。 苏有福被她揍了这一顿,腿脚走不利索,肯定没她骑自行车快。 李半夏扫了眼火钳子上沾到的血,丢回厨房,回屋了。 苏老头两条大腿跟屁股,火辣辣的,像伤口上撒了辣椒水,疼的直想哭。 他看了眼李半夏关上的房门,忍着疼,回了苏老二、苏老三那屋。 “爸,你说你早认错不就好了?非要惹妈生气,这下被打舒服了吧?” 苏老三正幸灾乐祸,一低头看到苏老头屁股上的衣服有血迹,愣了一下,“爸,你流血了?” 苏老头扭头去看,看不着。 一摸,黏黏糊糊的,拿到跟前一看,“血!” “李半夏!” 苏老二皱眉看他一眼,“爸,别叫了,你还想我妈揍?” 苏老头一下闭上了嘴巴,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还是疼的。 “去找你妈拿紫药水给我抹一下。” 苏老头趴在床上,使唤苏老三,苏老三撇了撇嘴不乐意动。 但看到苏老头那可怜样儿,耸耸肩去李半夏屋拿了紫药水,给苏老头涂。 苏老头一脱裤子,苏老三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乖乖,这一条梗一条梗的,好几条都渗血了,看着就疼。 他妈打他爸,可比打他下手重多了。 幸好,他是他妈亲生的。 他妈还是爱他的。 苏老二瞧了眼苏老头的伤,内心也很受震撼,也觉着他妈打他留手了,不然那一火钳子真能打的他屁股开花。 苏老二咽了咽口水,想到明天的午饭,刚还想着跟他妈服个软先借点钱应个急的,现在看…… 算了,去问问大哥大嫂吧。 第二天,苏红梅早早就起来了,捅开炉子煮上米粥,又笨拙的压水洗菜。 老大媳妇挽着袖子进厨房时,就看到她正笨拙的切菜。 “大嫂……” 看到她,苏红梅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巴掌大的小脸看着又委屈又可怜,“我饿……” 第31章 苏红梅道歉 像在验证苏红梅这句话,她刚说完‘饿’字,肚子就咕噜噜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老大媳妇愣了下。 看她一副小可怜的模样,想到家中的小侄女,没来由心一软。 “那你……” 老大媳妇想说让她先吃两口垫垫,但转念想到婆婆对小姑子必须道歉的态度,口风立即一转,“妈发了话,我不能给你吃的,要不你当着妈、的面口头上说句道歉的话,你心里该瞧不起我继续瞧不起我,反正我也不会少块肉。” 婆婆是为她在主持公道,她要是松口让小姑子吃饭,那不是打婆婆的脸吗? 这种不懂事的儿媳妇她才不要做,让婆婆糟心的事,她更不会去做! 婆婆对她那么好,她不能伤婆婆的心。 她要做婆婆第一喜欢的儿媳妇! “大嫂?!” 苏红梅没敢信老大媳妇能说出这种话,她眼睛微睁,像是才认识老大媳妇,扁着嘴,“你们就知道欺负我!妈也是欺负我还小不能自己赚钱,我要是自己能赚钱……” 她都饿成这样了,还逼她低头! 老大媳妇蹙眉,不认可苏红梅的话。 “怎么欺负你了?你是不是不尊重我?没把我当你大嫂看?你做错事不道歉妈只是不给你饭吃,又没怎么着你,你看爸……爸昨天被妈打的都出血了。” 老大媳妇想到苏老头在院子里跑的鸡飞狗跳、鬼哭狼嚎的模样,就佩服婆婆佩服的五体投地。 “啊?” “啊!” 苏红梅啊了一声,又啊了一声,一个疑问一个感慨震惊。 她昨天赌气很早就躺床上了,外头闹那么凶她都忍着没下去看热闹。 “那个……” 苏红梅指着靠着煤炉子放的火钳子,嘴巴张合了一下,才道,“难怪我早上用的时候上面有血……” 难怪昨天亲爸都被打哭了,还哭那么凄惨。 这火钳子打到她身上,她屁股铁定开花! 苏红梅胆儿颤了一下,咽了口口水,仰头看老大媳妇,“大、大嫂。” 老大媳妇一脸严肃,边点头边说,“你看妈还是疼你的,让你道歉的条件也只是让你好好反省不给你饭吃,都没动手打你!” 苏红梅,“……” 她眉头纠结成一团,皱巴巴的,看了老大媳妇一眼又一眼。 她觉得老大媳妇这么想不对。 但她妈牛劲儿上来了,不道歉不给她饭吃是真的,她妈是真的打算不道歉饿死她的。 她都饿两天了,再不吃她会死! 她肯定会成为学校里第一个饿死的学生! 想到这,苏红梅觉得自己弱小又可怜。 她耷拉下脑袋,捂着自己咕噜咕噜叫的肚子,看着冒着热气的铝锅,米粥的香气随着热气升腾,直冲她鼻间。 她好想吃,呜呜…… 老大媳妇让苏红梅站一边儿,她拿起菜刀,利索的切好土豆片,又去外头墙角下豆腐块的菜地里薅了一把小葱,磕两个鸡蛋,炒了一盘小葱鸡蛋。 一盘炝炒土豆片,一盘小葱鸡蛋,一碟辣白菜,一碟腌黄瓜。 掀开铝锅发现小姑子放的米有点少,是米汤不是米粥,又挖面浇水做了面糊倒进去,不一会儿,米粥就沸腾开。 老大媳妇拿碗开始盛饭,李半夏进来时,苏红梅正眼巴巴瞅着那一盘小葱炒鸡蛋。 听到动静,姑嫂俩同时抬头,看李半夏。 “妈,饭好了,可以开饭了。”老大媳妇满眼笑。 李半夏也回了一笑,“好,我来端菜。” “妈……” 苏红梅发现她妈打进来,看都没看她一眼,心里头的委屈几乎化为实质,小嘴一扁,眼圈儿立即就红了。 她妈还在生她的气,她都要饿死了,她妈还在生她的气。 苏红梅又气又难受,觉得她妈一点都不爱她。 很想扭头就走,但她太饿了,呜呜。 老师讲陶渊明的时候,讲到他‘不为五斗米而折腰’,夸他不愿受辱、不畏不畏权贵,是个有骨气的人,不屈身侍人。 她当时老喜欢这人了,还跟好朋友说自己也要做这样的人。 现在,她为了一口吃的,要低头了要做个没骨气的人了。 呜呜…… 李半夏等了一会儿,发现小女儿满眼写着‘毋宁死’,眉头蹙了一下,果断端着饭菜出了小厨房。 苏红梅一抬眼,亲妈走了,急的叫老大媳妇,“大嫂。” 老大媳妇指了指外头。 苏红梅一扭身子跑了出去,跟在李半夏屁股后面叫,“妈……” 李半夏看她一眼,“干什么?” 苏红梅扭扭捏捏的嘴巴像被胶水粘住了,怎么都张不开,李半夏抬脚就走。 “妈,我错了!” 苏红梅一把拉住她,眼泪哗哗往下流,声音哽咽,“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跟大嫂说话……” “……去跟你大嫂道歉。” 苏红梅攥着李半夏衣角的手紧了一下,极轻的嗯了声。 恰好老大媳妇端着米粥出来。 苏红梅叫了声大嫂,“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那样跟你说话了。” “好,我原谅你。” 老大媳妇抬头笑眯眯的看李半夏,眼神里满是濡慕。 小姑子给她道歉了。 婆婆以前果然是在考验她,看现在对她多好! 这个腰给她撑的,以后她妈再也不用担心她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了。 “妈……” 苏红梅声音里还带着哭腔,问李半夏,“我要是不跟大嫂道歉,你是不是就不想要我这个女儿了?” 李半夏看她一眼,没说话。 苏红梅觉得她妈那眼神就是不想要她了。 她就说错了一句话而已。 她是亲的。 大嫂是嫁进来的! 她妈怎么分不清里外亲疏了?! 但这话她只敢在心里吐槽,不敢问李半夏,她跟她大姐都说过类似的话,她妈谁都没给好脸色。 她才不会再上赶着找骂。 “吃饭。” 一家人吃饭,苏老二几次欲言又止,吃饭也心不在焉,连鸡蛋都没跟苏老三抢。 苏红梅吃着家常饭,以前她觉得难吃的掺了高粱面的窝窝头,都好吃的不行。 更别提香气扑鼻的大米粥了。 还有小葱炒鸡蛋,她夹了一大筷子鸡蛋,鸡蛋里混合着小葱的香甜,好吃的她想吞掉舌头。 她真是爱死了,呜呜…… 第32章 退不了 苏老头差点爬不起来,走路一瘸一拐的,走一步疼的‘嘶’一声,看到李半夏,就拿眼睛剜她,李半夏当他是个透明人。 吃过饭,老大媳妇挽袖子要收拾,被李半夏拦住,叫了苏老三去刷锅洗碗筷。 苏老三指了指自己,“妈,我是男的,君子远庖厨……” “那你别吃饭了……” 苏老三,“……我刷我刷。” 识时务者为俊杰。 老大媳妇眼神发亮,跟苏老大对视一眼后,笑盈盈的去看李半夏。 李半夏摆手,“赶紧收拾东西去上班。” “妈,简书嫂子喊我们中午回去一趟,说是有事跟我们商量,我们过去一趟,晚上要带鱼吗?今天有煎鱼。”苏老大有些踟蹰,轻声说。 老大媳妇也有一瞬间的紧张。 李半夏点了下头,“带吧。” 她走回屋,拿了二十块钱出来递给苏老大,“买点东西过去,别空手。” “哎,谢谢妈。” 苏老大嘴角都咧开了,这是他妈第一次给钱让他们买东西回媳妇娘家。 太好了。 他就说,他媳妇这么好的人,他妈一定会像疼爱他一样疼爱他媳妇的。 先前是妈还不了解他媳妇,这不,现在知道他媳妇多好了,对她也好起来了。 老大媳妇也很高兴,眼底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谢谢妈。” 哎呀,她婆婆真是顶顶好! 二十块钱呢。 苏老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老大手中那二十块钱,舌头舔了几下唇,想开口,却不知道怎么说。 眼睁睁看着苏老大跟他媳妇晕乎乎的回了屋。 苏老二深吸一口气,也回了屋,一边琢磨怎么说一边换上班的工装。 苏老头拖着腿走进来,一头的汗,叫苏老二,“你到了厂里,往我办公室打个电话,给我请一天假,就说我今天有事去不了了。” 苏老二胡乱应了声,抓起工具包,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出去。 到院子里时,没看到苏老大跟他媳妇。 就以为他们还没出来。 结果等了七八分钟还是没见人,反倒是苏老三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还没走,问了一嘴,“二哥,你干嘛呢?还不走?” “等大哥大嫂,我有事找他们。” 苏老二斜了他一眼,看到他一屁股坐到摇椅上,拿着蒲扇呼啦啦的扇,嫌弃的眉头蹙起,“妈不是让你出去找工作吗?你不换衣服去……” “刚吃完饭,困的很,我睡一觉再去。”苏老三打了个哈欠,歪在摇椅上,轻轻晃着。 “你去屋里看看,都这个点儿了,大哥大嫂说不定已经走了。” 苏老二想说自己没看到人出来,应该还没走。 但他这会儿也拿不定,索性走过去敲了敲门,“大哥。” 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动静。 苏老二心想糟了,推开门一看,屋里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哪还有人?! 老大两口子早走了! 苏老二骂了一句脏话,转身拔腿就往外跑。 才几分钟,说不定还能追的上。 苏老三看人走了,翘着二郎腿晃着摇椅,听着吱吱呀呀的白噪音,昏昏欲睡。 唔,时间还多,才第二天,一个月三十天呢,不急,不急…… 苏老二追到大街上,人来人往都是去上班的,车铃声响成一片,哪里还有苏老大跟他媳妇的身影?! 苏老二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从屋里出来后应该直接找大哥的。 现在怎么办? 追去学校显然不现实,他也要上班的,时间去厂里都紧张,哪还有时间去学校找大哥。 中午更来不及。 苏老二烦躁的抓着工具包的手紧了松松了紧。 最后坐上公车时,决定问车间的同事先借点应急,保证发了工资立即还。 但月初还没发工资,谁手里都不宽裕。 苏老二借了一圈儿,统共就借到十块钱。 算着崔玉霞常点的几样,钱还有少许富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他这口气,松的有点早。 中午下班铃声响起,苏老二借了同事的自行车,直奔跟崔玉霞约好的国营饭店。 “民安哥,这里。” 崔玉霞长的很好看,尤其是很会着装搭配。 她上半身是鹅黄色元宝领泡泡半袖,下身翠微(绿?)色半身裙,一头长波浪大卷用蕾丝大发圈松散的扎着,戴着与裙子同色的布包发箍,耳中是不规则形状的红色耳坠。 配着一张出水芙蓉的容貌,漂亮的抢眼。 苏老二看到她,眼睛就是一亮,视线控制不住的粘着她。 “民安哥,给。” 崔玉霞笑着把菜单塞到他手里,“我跟我弟已经点好菜了,就等你去交钱上菜了,你快去付钱。” “你弟弟?” 崔玉霞点头,“是啊,在这坐着呢啊。” 苏老二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视线从崔玉霞脸上拔下来,看到崔玉霞身边,那个一米八一顿饭能吃下一头牛的崔小弟,只觉眼前一黑。 “民安哥。”崔小弟漫不经心跟他打招呼。 苏老二忙挤出个笑应了。 “你快着点吧,我跟我姐都等你半天了,差点以为你要放我姐鸽子了。”崔小弟嫌弃道。 苏老二哎了声,“我这就去,你们先坐。” 他拿着菜单往交钱的窗口走,一边掏钱一边看菜单,看见菜单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刚才的眼前一黑,还不够黑。 姐弟俩不但在崔玉霞原来的菜单上,多加了三斤猪肉大葱的水饺,还在两荤两素四个菜的基础上,又加了两个菜!! 他原本算好了还有富余的钱,瞬间不够了。 苏老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崔玉霞正跟崔小弟说笑着什么,看得出笑的很开心,苏老二看着她笑的开心下意识也笑了。 笑容还没拉开,想到菜单上的金额,就头疼的想发火。 “那人磨叽什么呢?钱还交不交?不交我可要下班去吃饭了。”窗口内的服务员不耐烦的催促苏老二。 苏老二踌躇再三,咬咬牙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递过去,“同志你看这些钱够不够?” “……不够,还差一块八毛钱。” 服务员抬眸没好气的瞪了苏老二一眼,“没钱还点那么多?!” 苏老二窘迫又有些难堪。 “那什么,你能不能帮我去掉两个菜?” “退不了!” 第33章 丢人又丢脸 “你当这是你家啊,想吃就点不想吃就退?单子都已经下到后厨了,大厨都在做……” 苏老二点着服务员手里的五毛钱,“这个请你家小朋友吃糖,你看我今天确实没带够钱,你行个方便?” 服务员怔了下,反应过来苏老二话中的意思,飞快朝窗口外的大堂扫了眼,确定没人注意到她这边,捏着那个五毛卷吧卷吧握到了手心里。 才给了苏老二一个好脸色,“行吧,谁手头都有不方便的时候,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她借着去桌兜拿笔的机会把钱塞到了衣兜里,问苏老二要去掉哪两个菜。 苏老二按照以往崔玉霞点菜的习惯,去掉了两个明显不是她点菜风格的菜。 服务员划掉后,拿着菜单去了后厨。 苏老二微松一口气,扭头看到一脸笑意的崔玉霞,心底一荡,看到她身旁的崔小弟,眉头狠狠一蹙。 他思忖了片刻,站在窗口没动。 等服务员回来,他小声说了两句,服务员皱了下眉,嘀咕了一句,“收你五毛钱,要帮你办这么多事,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苏老二微笑着看她。 服务员嫌弃的摆手,“行了,知道了。” “谢谢。” 苏老二回到座位上,崔玉霞笑盈盈的叫民安哥,“我昨天剪指甲不小心剪破了皮,我妈不放心我,喊我弟送我过来的,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你指甲伤哪了?”苏老二关切的看崔玉霞的手指甲,别说,白嫩的跟葱一样,瞧着就好看。 崔玉霞不好意思,说是脚指甲。 “有点疼,没办法使劲儿骑车。” 苏老二下意识低头去看崔玉霞的脚趾,崔玉霞往后缩了缩脚,苏老二的脸莫名发热,有些口干舌燥的咽了口口水。 “糖醋排骨、酱牛肉好了,谁的?” 窗口处,传来服务员的叫喊声,苏老二‘蹭’一下站起来去端。 “你看他那熊样儿。”崔小弟凑到崔玉霞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崔玉霞朝崔小弟摇了摇头。 苏老二把两盘菜端上桌,那边窗口又叫素菜,“凉拌莴笋、凉拌土豆丝谁的?” 苏老二扭头看了眼,笑着跟崔玉霞说,“你们先吃。” 崔小弟半点没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排骨塞进嘴里。 苏老二眉头狠狠一皱,转身去端凉菜。 就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等他再回到桌子旁,崔小弟跟前已经放了好几根吃干净的骨头,酱牛肉也下去了三分之一。 苏老二的心情别提多糟糕了。 想到自己花了那么多钱,得分给崔小弟这个吃货一大半,自己可能还吃不饱,心里就闹腾的厉害。 不一会儿,饺子好了,三斤三鲜馅儿的,三斤猪肉大葱的。 苏老二坐着没动,喊崔小弟,“你去端一下。” 崔小弟嫌弃的瞥了他一眼,都没搭理他。 崔玉霞说,“我弟不方便,还是民安哥你去吧。” 苏老二看着盘子里所剩无几的排骨与酱牛肉,深吸了一口气,对崔玉霞挤出一抹笑,“好,我去。” 饺子端回来,不出所料,排骨没了,酱牛肉还剩最后一块。 崔小弟夹起来塞进了自己鼓囊囊的嘴里。 丝毫没问苏老二还要不要吃。 苏老二一阵火大! 偏不能当着崔玉霞的面发作,只重重把猪肉大葱的水饺放到桌子上,先夹了一个给崔玉霞。 崔玉霞冲他一笑,“谢谢民安哥。” 苏老二,“……” 小舅子而已,也不是不能忍。 再坚持一段时间,等他下了定,娶了崔玉霞,再好好收拾这个小舅子。 吃完肉菜,崔小弟开始抱着盘子吃饺子,一边吃一边问崔玉霞,“姐,我要的手撕鸡跟豆腐皮蛋怎么还没上?” 苏老二夹饺子的手一顿。 崔玉霞也奇怪的咦了声,让弟弟别急,她问问。 她扬声叫服务员,服务员冷着脸走过来,“干什么?” “我们还有个手撕鸡跟豆腐皮蛋,怎么还没上菜?” 服务员看了苏老二一眼,说,“鸡没了,豆腐卖完了,还有事儿没?” “你骗人!” 崔小弟指着另一桌,“他们比我们来的晚,还有手撕鸡,凭什么我们没有?” 崔玉霞也看到了。 她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你这是区别对待,你赶紧给我们上菜,不然……” “投诉你!”崔小弟一拍桌子,大声吆喝了一句。 崔玉霞沉着脸点头附和,还看着苏老二想让他一起参与进来。 苏老二,“……” 他该怎么解释?! 吃饭的食客闻声纷纷看过来。 服务员没好气的呸了声,“跟谁怕你投诉一样,你去!看我怕不怕你?你们本来就点了这么多!” 崔玉霞,“不可能!我们明明点的还有两个菜……” 崔小弟,“我亲手写的菜单我能不知道?!你们敢不上菜,我们就去投诉你!” 苏老二急的连连给服务员使眼色。 服务员瞥他一眼,嫌弃的从兜里掏出五毛钱丢过去。 钱落在糖醋排骨的盘子里,瞬间沾满了暗红的汤汁。 苏老二的脸色瞬间变了。 “还给你!为你这五毛钱挨这顿骂,我不伺候了。告诉你,你对象说他钱不够,拜托我划掉了两个菜,我看他可怜就答应了他!” 服务员趾高气扬,啐了口,“一下子吃掉人家十几块钱,怎么好意思这么理直气壮的?!瞧着人模人样的,切,什么人呐?” 崔玉霞脸上变了变。 “我们是对象,他爱给我花钱关你什么事儿?!” 服务员说,“是不管我事,那你冲我发哪门子火?莫名其妙!呸!” 崔玉霞脸上挂不住,侧眸去看苏老二,“民安哥!” “误会误会,是我没解释到位,对不住。” 苏老二忙赔礼,服务员看了他一眼,也呸了声,嘀咕了一句‘穷鬼学人家搞对象,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你伺不伺候的起!’ 苏老二脸色很是难堪。 崔玉霞没看到,问他,“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划掉我弟点的那两道菜?” “对我不满呗,觉得我来蹭他饭吃了。”崔小弟嗤了声。 苏老二皱眉看了他一眼,跟崔玉霞解释,“月初手头有点紧,工资还没发,钱不太够,就……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崔玉霞很不高兴。 “昨天不是告诉你,今天来这里吃饭吗?你连饭钱都没准备够?!” 十几桌吃饭的食客都支棱着耳朵,不少人直接边看边下饭。 苏老二觉得很丢脸,压低声音哄劝,“多拿了,但没想到你弟弟也跟着来,还点了这么多,一下子就超预算……” “苏民安,你什么意思?!” 第34章 她只是在测试我的真心 崔玉霞沉了脸,眼底怒意翻滚,“是你说的,你什么都顺着我,我要什么有什么,以后结婚了你什么都听我的,钱也全给我拿着,把我家人当你家人对待,我才答应跟你处对象的,这还没下定呢你连顿饭都不让我弟吃好,我还能信你那些话吗?” “是,我是说过那些话,我没想否认,但……” 苏老二被数落的有些下不来台,心里本来就窝火,觉着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是崔玉霞没提前跟自己说她弟弟也回来,会临时加菜,他都准备了十几块钱了,还是不够! 这谁能想得到? 他想发火,可一抬头瞧见崔玉霞那张跟剥了的鸡蛋壳一样白嫩的脸,就是生气也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火气一下就熄灭了。 “……我的错,怪我,这不是工资还没发下来吗?你别生气,等工资发下来我再补,让小弟这次先委屈一下,好不好?” “不行!” 崔玉霞抿着唇,态度强硬,“你没钱为什么不提前问你妈要?我菜单都给人家窗口了,现在闹这么一出,我的脸都丢光了!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今天必须让我弟吃上手撕鸡!” “这……” 苏老二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心里开始埋怨李半夏,他眼看就要抱得美人归了,他妈非赶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害他连跟对象约会吃饭的钱都没有。 又责怪苏老大两口子,平时出门都会跟李半夏打声招呼的,声音那么大,站院门口都听得见,偏赶今天不吭不响的走掉了! 不然,他怎么着都能从老大手里借走那二十块钱。 “玉霞,今天真的不行,都这个点儿了,我去哪找钱去?改天吧好不好?” 苏老二陪着笑,看着崔玉霞那张愠怒的脸,放低姿态说着好听话哄着劝着。 “苏民安你拿我当猴儿耍呢?” 崔玉霞眉头紧蹙,眼底满是厌恶,“你嬉皮笑脸给谁看?我告诉你,你要做不到咱们就分手!我多的是追求者,排着队请我吃饭!小弟,我们走。” 说完,站起身就要走人。 “别别别。” 苏老二忙拉住她,崔玉霞一把甩开他的手,“干什么?我们只是对象你又没下定,想占我便宜?” “我没这个意思。” 苏老二有苦难言,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不敢跟崔玉霞说,怕她觉得未来婆婆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对他有意见。 “玉霞,这次是我不对,我准备的不够充分,改天……改天我一定再请小弟吃顿好的,保证让他敞开了吃……” “有一就有二,谁知道你下次又找什么借口?!”崔小弟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小弟说的对,苏民安,我们在这等你,你现在去借钱,不然今天没完!” 苏老二眉头皱成了川,瞧着崔玉霞那张好看的脸,突然觉得她是不是有些胡搅蛮缠了? 他都这么低声下气了,她还是没个好脸色?! “你不愿意?苏民安,你真想跟我分手?” 崔玉霞看出苏老二眼底的不耐烦,眼圈一红,泪水瞬间盈满眼眶,“我那么信任你,觉得你是 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人,我、我……连咱们儿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苏老二有些傻眼,“你别哭。” “我就哭!你现在连顿饭都不让我吃痛快,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以后会处处顺着我?我都不敢想以后的日子我是不是……每件事都要受这种先斩后奏的委屈!” 崔玉霞跺着脚,轻扭着腰身,耳坠轻晃,衬的人越发娇俏。 苏老二眼神有些直。 崔小弟在一旁直叹气,“民安哥你可真是的,我姐要的只是你的一个态度,这点饭钱你都不舍得……” 苏老二再看眼哭的梨花带雨的心上人,瞬间心软了。 “好好,我去打电话,让人送钱来,玉霞你放心点,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姐弟俩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崔玉霞破涕为笑,“真的吗?民安哥我还能相信你吗?你不会再骗我了吧?” “不会!我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苏老二眼神坚定的像要加入少先队。 “那好我等你回来。”崔玉霞道。 苏老二连连点头,让崔小弟照顾好他姐,快步走出去找电话。 他先打去了中医院的药材库,对方让他过十分钟再打,苏老二等了十分钟,再打过去对方说,“李师傅这会儿正忙,没时间接你的电话,让你有事回家再说。” 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老二,“……” 他气恼的按下键,把电话拨去了苏老大两口子的学校。 学校接电话的人倒是挺好说话,让他过五分钟再打,结果五分钟后电话再接通,对方说苏老大跟他媳妇不在办公室,好像是回姚老师娘家了。 苏老二猛然想起,早上他妈拿那二十块钱给老大两口子,是让他们买带去大嫂娘家的东西的。 “……苏同志?” 苏老二回神,干巴巴的道了谢。 挂上电话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该问谁去借了。 他不知道大嫂娘家的电话,就算知道,也没有追去人家娘家要钱的道理。 老三没钱,亲爸没钱,他还能问谁借? 苏老二急出一脑门的汗。 想到拖拉机厂的同事,咬了咬牙,给带他的师傅挂了个电话,难以启齿的说了借钱的事儿。 他师傅有些惊讶。 问苏老二,“听说你一上午把车间的人借了一遍,不是已经借了十几块钱了吗?还不够?” “……嗯。” 苏老二有些羞于说出口真相,只能简单解释,“出了点小意外,师傅你先借我十块钱,我发了工资一定第一时间还给你。” “民安呐,我家里一大家子人,兜里钱比脸都干净,别说十块,两块钱我都拿不出来……” 老师傅的话音背后是有人喊他的背景音。 他应了一声,对苏老二道,“民安,你妈对我媳妇有救命之恩,师傅作为过来人劝你一句,一顿饭吃十几块钱的对象不适合你,你一个月统共才多少钱?就算下个月涨了也才七八十,够你对象几顿饭钱?” 苏老二眉峰微拢,眸底掠过一抹不赞同,“师傅,她只是在测试我的真心,结婚后肯定不会这样的。” 老师傅叹气,“这话你也信?你瞧着那么精明一个人,怎么在这事儿上犯糊涂?” 第35章 一脚把他踹了 “……回头让你师娘给你寻个踏实过日子的……” “师傅!” 苏老二神色不悦,声音拔高了一些,打断老师傅的话。 想着崔玉霞哭起来一样美的让人窒息的脸,他抿了下唇,“师傅你误会玉霞了,她不是这样的人,她是真的喜欢我……” 她连他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怎么会骗他? 师傅根本不懂。 日子不是跟谁过都一样的,他就喜欢崔玉霞这样好看的。 为她,他甘之如饴。 见他钻了牛角尖,听不见人劝,老师傅蹙了下眉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劝,“那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这边有事,还有半小时打铃,你吃完饭赶紧回……” 苏老二闷声应了,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恼羞成怒,不等老师傅把话说完,一把挂了电话。 老师傅看了眼被提前挂掉的电话,眉头打了个死结。 “这孩子怎么回事?” 他往药材库要了个电话,把苏老二这事儿告诉了李半夏,“你嫂子一直在吃药,我手头实在不宽裕,他张口就是十块钱,我没借给他……” “他挂了你的电话?!” 李半夏眸子微眯了下,眼里满是失望,随即自嘲一笑。 他连他亲妈的死活都不管不顾,又怎会顾及他的行为会不会寒他师傅的心? 老师傅嗐了声,“估计是在赌气,我就知会你一声,他那对象一顿饭十几块钱还不够……花钱实在太过大手大脚,感觉不太像良配,我说话他听不进去,你回去多劝劝他,过日子还是得找踏实本分的……” “我知道了,谢谢老常大哥。” 李半夏敛了心神,笑着跟老师傅唠了几句家常,说她周末回娘家,提前去他家一趟,给嫂子把个脉,看要不要换药方。 “我想着趁周末有两天时间,去山上看看有没有年份小一些的参娃子,给嫂子补一补元气,年份小好吸收……” 老师傅连声说好,“那我跟你嫂子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李半夏继续去药材库忙活。 苏老二茫然的站在电话旁,已经不知道还有谁能打了。 眼看上班的时间要到了,他没办法,只能先回去。 看他回来,姐弟俩脸上一开始还带着笑,结果苏老二一开口说没找到钱,两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真是晦气,没钱你请的什么客?吃个饭都吃不好!” 崔小弟啐了声,“前几天那杂货铺的儿子追你时,人出手多大方,一百多的上海手表说送就送了,你非相中这个,他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一点诚意都没有!” 说完,站起来,拉着崔玉霞就往外走。 “走走走,跟这种人你还谈个鸡毛谈?!” 崔玉霞也恼火苏老二让她颜面尽失,顺势起身跟着弟弟往国营饭馆外头走。 “玉霞,你听我解释……” 被一个毛头小子指着鼻子骂,苏老二神情难堪,是看着崔玉霞那张脸,才把对崔小弟的怒火压下去的。 “我们五号发工资,你再等两天,到五号我就有钱了,我下个月涨工资,一个月能有七八十,保证让你们吃好喝好……” 姐弟俩的脚步同时一顿,崔玉霞给弟弟使了个眼色。 崔小弟骂骂咧咧,“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再来这么一出,还让我姐大庭广众之下跟着你丢人现眼不成?” “小弟,民安哥不会这样的,你误会他了……” 崔玉霞表现出一副‘舍不得苏老二,但她弟弟生气了,她得先把人哄回去’的模样,朝苏老二伸了伸手,“民安哥,我先回去,过两天我们再约。” “好好好,你们先回去,等我发了工资我第一时间约你。” 苏老二高兴的直点头,觉得他家玉霞是理解他的。 崔小弟拉着崔玉霞骑车走了,苏老二看着两人走出好远,才依依不舍的推了自行车回拖拉机厂。 崔玉霞扭头看了眼,跟崔小弟说,“人走了。” “走就走呗,小气巴拉的。” 崔玉霞拍了弟弟一下,“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请你对象出去还得给别人花钱,我这给你白吃你还嫌弃上了。” “我没嫌弃啊。” 崔小弟笑嘻嘻的,说,“虽然少了两个菜,不过吃的还算过瘾,姐,这人可真是个冤大头。” “等五号他发了工资,咱们再吃顿更好的,到时打包一只麻椒鸡给爸妈。”崔玉霞也笑。 崔小弟说了声好,忽然皱眉嫌弃道,“姐,你不会真打算嫁给他吧?一个月才那么点钱都不够吃饭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嫁给他了?这不是骑驴找驴吗?碰到条件更好的,当然一脚把他给踢了。” “那就好,姐你长这么好看,怎么着也得找个有钱人嫁了当阔太太,再不然就找个厂长、主任啥的当官太太,苏民安这种苦哈哈的小市民,骗几顿饭就得了,可不能当真。” 崔玉霞摸了下自己吹弹可破的肌肤,眉眼间满是得意之色,笑着应和弟弟的话,“这还用你说?等我嫁了有钱人你娶媳妇的费用我全包了,我要当了官太太,咱们家水涨船高,说不定你还能娶个千金大小姐……” “真的?谢谢姐!” “咱们亲姐弟,我不帮扶你还帮扶谁?” 姐弟俩有说有笑的走远了。 苏老二回去上班,一下午都闷闷不乐的,看到老师傅就别开视线,老师傅看着他拎不清的样,直叹气。 下班回到家,看见李半夏就脸一沉,明显一副生气的模样不理人,径直回了房间。 李半夏只当没看见。 她挽了袖子进厨房,跟老大媳妇一起把晚饭做出来,喊苏老三端饭。 饭菜上桌,也不用喊,正在屋里装写作业的苏红梅一眨眼就坐到了板凳上,苏老二也从屋里出来了。 菜是老大两口子带回来的一条鱼,一道蒜泥蒸茄子,一碟腌的辣椒,还有碟酸豇豆,饭是馒头和蒸红薯,还有两颗土豆,是李半夏要吃的。 她想减肥,想把身体调养到最佳状态,关于未来她也想重新规划…… “妈,你吃鱼,这块没刺。”老大媳妇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她跟前的碗里。 苏红梅看了眼,小幅度的撇了下嘴,“大嫂,我妈不喜欢吃鱼。” “啊?” 第36章 大嫂支棱了 “妈是不喜欢吐鱼刺,没说过不喜欢吃鱼。” 老大媳妇一脸笃定,笑盈盈的看李半夏,“妈你快尝尝,这鱼做的可入味儿了。” “……好。” 李半夏应姑娘时,是喜欢吃鱼的,但她不会吐鱼刺,被鱼刺卡过一次后,家里再做鱼,父母和三个哥哥会抢着把鱼刺给她挑干净再放到她碗里。 嫁给苏有福后,她也被卡过,挑了再挑,还是会被鱼刺卡住,没人再为她挑鱼刺,她也就渐渐的不怎么吃鱼了。 这事,她跟家里几个孩子都说过,但所有人都只记得她不喜欢吃鱼。 不,老大记得。 记得她只是不会吐鱼刺。 不然他媳妇怎么会知道,又怎么会那么笃定? 李半夏抬眸看了眼双眸清澈的大儿子,瞧的他有些不好意思才收回视线,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 绵软的鱼肉入口即化,透着一股水果香,清清爽爽的,确实很好吃。 “妈,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吃?” 老大媳妇眼睛亮晶晶的,身子微微晃了两下,像只求夸的小鹿,很是可爱讨喜。 李半夏喉间哽了一下,点头笑,“嗯,好吃。” 她也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老大碗里,老大受宠若惊,“谢谢妈……” “你把刺挑干净,再给你媳妇吃。” 苏老大,“……” 老大媳妇抿了下唇,眸底满是笑意,“谢谢妈。” 他们三个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看的苏老二眼睛生疼,压在心里的憋屈几乎爆发成怒火烧起来。 他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他今天丢了那么大人! 他电话都打到药材库去了,他妈连问都不问一句! 他妈就是偏心,还不让他说!不让说就不存在了吗? 苏老二毒里毒气的拿了块红薯,一口咬掉一大块,夹着茄子往嘴里塞,动作哐哐当当的,一看就是在生闷气。 老大两口子对视一眼。 苏老大主动提起苏老二往学校打电话的事,“你中午打电话到学校找我和你大嫂,是有什么事吗?” 苏老二瞥他一眼,冷哼一声。 “没十万火急的事我是闲的慌吗?大中午的打电话去学校找你们!结果倒好,一个两个的不接电话不在岗位,我大庭广众之下丢人丢脸算什么,在我对象跟她弟弟跟前抬不起头算什么,你们才是一家人,我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外皮!” 李半夏瞥过去一眼。 苏老二硬着脾气别开脸不看李半夏。 老大两口子被苏老二阴阳怪气怼的两脸莫名其妙。 “老二,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回你嫂子娘家的事,一早就跟妈说了,你不是也在饭桌上吗?没听着吗?” 苏老二噎了下。 他不能说自己当时只顾着惦记那二十块钱了。 只好冷着脸说,“我在厂里被师傅训,在家被亲妈骂,一堆破事,哪记着你们聊了什么?” 夫妻俩无奈又无力。 这是不讲理了。 老大媳妇拍了拍苏老大,开口问苏老二,“你是在你对象跟你对象弟弟那受了气,不敢发泄到他们身上,回来逮着家里人出气来了?” 苏老二的脸一下就黑了。 苏老三险些被吃到嘴里的红薯呛到,觉得他大嫂说话真够直的。 这是得了他妈、的宠,支棱起来了? 苏红梅眼睛都瞪大了,抬眸看她妈。 暗搓搓的想,大嫂都这样欺负二哥了,她妈包变脸的。 李半夏确实变了脸。 是变给苏老二的! “苏民安,给你大哥大嫂道歉!” 苏老二抿紧唇,磨着牙,梗着脖子想拒绝。 李半夏一筷子拍在桌子上。 苏老二余光瞥见李半夏是真生气了,咬了咬牙,压下一肚子的委屈,飞速说了句,“……对不起。” 再看李半夏,“行了吧?” “家里人谁欠你的?谁该承受你的怒火?” 李半夏盯着他,眸色微凉,“下次再敢把在外面受的气带回来发到家里人身上,就给我滚出去!” 苏老二羞愤的垂下头,眸底神色变换,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苏老头趴在屋里的床上,直着上身拱火,“老二别听你妈的话,这院子是我厂里分的,她没权利撵你走,你听爸的,就住就回来!” 这话…… 苏老二拧着眉瞥了眼苏老头。 苏老三嘿嘿笑,扬声问苏老头,“爸,你是不是还想挨我妈揍?” “你让她揍,看她敢不敢打死我?” 苏老头哼了一声,“不打死我就还是一家之主!” 苏老三撇撇嘴翻白眼,小声嘀咕,‘你这一家之主地位都没有,空有虚名……可得了吧。’ 他扭头看了眼苏老二。 往他身边挪了挪,“二哥,怎么回事?你跟你对象吵架了?因为点什么啊?你发这么大的火应该不是小事,你说出来让我高……” 说到最后,差点把心里话给说出来,苏老二战术性咳嗽了两声,生硬转场,“……高低给你参谋一下?” 苏老二瞪了苏老三一眼,不想搭理他。 胡乱夹了几筷子菜塞嘴里,加快吃饭的节奏,吃完就撂下碗筷要回屋。 苏老三哎了声,抬头看李半夏。 李半夏扫过去一眼,“苏民安,自己的碗筷自己洗,以后家务活也轮流做,没道理一样出去工作,家务活全是我跟你们大嫂做!” “啊?”苏老三显然没想到李半夏会这么说。 洗刷碗筷还凑合,做家务…… 是他想的那样吗? “……你们自己住的屋子自己大嫂,衣服鞋袜自己洗,早晚饭轮流做……” 苏老二脸色不好看,他不愿意做这些,“我不会做饭。” “不会就学,谁天生就会?做饭一人轮一天,早饭必须有两道菜,再简单也要有粥和馒头,不想做饭可以自己掏腰包去外头给一家人买早饭,包子、油条、豆浆都可以,谁做饭谁收拾厨房跟院子,桌子和躺椅会有灰尘必须每天擦,这周先这样,从下周一开始,你们想好想哪天做家务提前跟我说,我会写到纸上,贴在厨房门口……” 苏老三整个人都蔫儿哒哒的,“妈,我这种怎么办?我没钱又不会做饭啊……” “自己想办法。”李半夏道。 苏红梅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妈,我还是中学生,也要早起做饭打扫院子吗?” “怎么,你不是这家人?”李半夏淡声反问。 第37章 赚钱的机遇 苏红梅的眼圈瞬间红了。 “妈,我才十一岁,你说过的,我现在要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学习上,什么都不用我做的。” 她妈说话不算话! 李半夏看着她,透过她看到成年后光彩亮丽的小女儿,眉眼不达眼底的对她敷衍微笑,说,“妈,我要去东北,那边冷,你熬不住……” 她什么都没说,小女儿就以这么个理由拒绝了为她养老。 李半夏微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没有什么情绪看着苏红梅,“妈以前说错了,人如果是非对错不分,道理不辨不明,为人不孝不悌,书都读进了狗肚子里,这样的学……不上也罢。” “妈?!” 苏红梅人都傻了,急的小脸煞白,“妈,你是不让我上学了吗?你不是夸我聪明,还想让我考清北的吗?” “那你上学,在学校从课本、老师和同学身上都学到了什么?”李半夏问。 苏红梅茫然无措的仰头看着她,她上学……不就是学习课本知识吗?还能学什么? 李半夏看到小女儿眼里的迷茫,别开头,没再搭理她。 苏老二看了眼苏红梅,弯腰拿起自己的碗筷去了压水井旁边,跟上次一样,压了一捧水,快速冲洗了一下就算完事儿。 苏老三探头瞧了眼,“二哥,你碗外面没洗干净……” 苏老二抬脚就要往厨房走,被这一嗓子喊的只能重新再冲一遍,抬头时没好气的瞪了苏老三一眼,“要你多事!” 苏老三眨眨眼,低头扒菜。 所有人都吃完饭,苏老三主动去洗刷碗筷,苏老头伸着脖子看了他一眼,苏老三朝他挑了挑眉,父子俩颇有种狼狈为奸的奸笑感。 李半夏起身拿盆去压水井旁接水,“老三,刷了铝锅用煤球的温度热点水。” “哎,妈。”苏老三心虚,忙缩了脖子应话。 老大媳妇碰了下苏老大的胳膊,夫妻俩看着李半夏欲言又止的。 李半夏瞧见,招手让老大媳妇过来。 老大媳妇笑眯眯的快走两步,握住李半夏的手。 李半夏,“……” 她这回是真招呼,不是要拉她。 “妈,我跟国哥有事找你说。”老大媳妇扭头看眼苏老大。 苏老大忙点头。 李半夏嗯了声,“去我那屋说吧。” 三人进了屋,李半夏先把风扇打开,让老大媳妇坐下,才开口问,“什么事?” “妈,是这样……” 老大媳妇有些紧张的呼了口气,“我嫂子……她不是在政府办公室工作吗?” 李半夏点头,看她神情不太对,拍了下她的手,安抚道,“不管什么事,有妈在,妈来解决,别怕,啊?” 老大媳妇连连点头,猛松了一口气,眼底也有了笑。 “我嫂子今天不是喊我们回去吗?跟我和国哥说了那个国家券的事,说是有几个城市试点开放国家券的转让市场,让我们手里有钱就去买点,说这个东西以后还会涨,升值空间很大……” 她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观察李半夏的反应。 “妈,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你大嫂还说什么了?”李半夏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急问老大媳妇。 老大媳妇舔了下嘴唇,乖顺道,“我嫂子说最好去下一级的试点城市去买,那边比沪城的售价低,民众反应慢,因为81年的事,很多人不敢贸然下手,这恰好是我们的机会,机会难得,让我们抓住这个机会,能买多少就买多少,低价买回再到沪城去卖掉,不要嫌麻烦,来回多倒几趟肯定能赚不少差价,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李半夏深吸一口气,她想起来了。 上辈子,老大媳妇娘家就是今年开始发家的,后来老大媳妇娘家大哥下海经商,生意越做越大,两口子一个从政,一个从商。 姚家摇身一变成了京城新贵。 “妈?” 见李半夏愣神,苏老大轻唤了一声。 李半夏回神,点头,“这确实是个好机遇。” 但她随即就想到,自己这些年工资加兼职赚的钱,全花在了这个家里,根本没攒下什么钱。 手头统共也就一百不到两百的应急钱。 如果算上明天到手的两份工资,她的一百二,苏有福的一百四,也能凑个两百六,那也就四百,竟然连五百都凑不到,这点钱能干什么? 机会送到手里,都把握不住。 李半夏可惜的心疼。 “妈你同意了?” 老大媳妇喜出望外,“妈你不反对我们赚差价?” 李半夏摇头,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狠狠抓住,问题是,这两口子的钱全给了她,他们手里哪还有钱? “妈,我嫂子借了我们两千,让我们赚了钱再还她。” 老大媳妇喜滋滋的说,一点没有瞒李半夏的意思,“我和国哥想周末去下面的试点城市去看看,妈,可以吗?” “可以,你身体能撑的住坐长途客车吗?” 李半夏惊讶老大媳妇的娘家嫂子这么有魄力,但人家是为自己小姑子着想,她作为婆婆,只会替老大媳妇高兴。 老大媳妇连连点头,“没问题,我身体好着呢。” “那就行,你们一起去,老大,你照顾好你媳妇。”李半夏叮嘱大儿子。 苏老大笑的嘴巴都裂开了,“谢谢妈。” 李半夏皱眉瞪了苏老大一眼,“什么话都让你媳妇说了,你干嘛呢?一个大男人……不知道挡在你媳妇前面?” 苏老大茫然的啊了声,扭头看老大媳妇。 老大媳妇慌了一下,忙解释,“妈你别生气,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跟国哥放学回来的路上商量好的,我来跟你说他补充,毕竟这事儿是我娘家大嫂牵的头,还、还有就是……” 老大媳妇低着脑袋,声音蔫蔫儿的说。 “我想着妈你这两天老给我好脸色,我就飘了,妈对不起,我以后不飘了……” 李半夏,“……” “飘,你继续飘!别飘太高,妈恐高。” 老大媳妇哦了声,半晌回过神,‘蹭’一下抬起头,眼睛瞪的大大的,眼里满是细碎的光芒,亮晶晶的看着李半夏,“妈,你刚才说……” 第38章 找个由头揍一顿 “我说我恐高。”李半夏失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老大媳妇长的这么可爱,湿漉漉的大眼睛,跟头小鹿一样。 老大媳妇看到李半夏笑,也笑了,眉眼一弯,是弯好看的月牙。 “对了,这消息能往外传吗?我想告诉你几个舅舅一声。” 李半夏想到几个哥哥,问老大媳妇。 老大媳妇笑着点头,“当然能啊,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嫂子也是这个意思,有钱当然是大家一起赚,你帮我,我拉你,家业才能兴旺。” “你嫂子是个有格局的人,回头找机会我做东,好好谢谢你娘家人。” 李半夏不记得老大媳妇的娘家嫂子最后爬到了多高的位置,只看她跟老大媳妇说的这番话,将来的成就一定不会小了。 能教育出老大媳妇这样性子的人家,娶进门的媳妇怎么会差? 李半夏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明天我和你爸都发工资,拿到手应该有小三百,我再回去跟你两个舅舅商量下,再凑个一千出来,多多少少咱们先把你坐月子请月嫂的钱赚出来。” 老大媳妇一听,眼底的笑意更浓,“妈,我不用,我跟嫂子说你让我们拿着工资以后请月嫂,嫂子说我做月子请月嫂的钱她给出了,她说她不差这点钱。” 李半夏愣了下,“行,那就攒着以后给孩子当花销。” 老大媳妇还摇头。 “不用妈,二叔跟三叔不是在谈对象吗?给他们攒着下定给彩礼用吧。” 李半夏看苏老大,苏老大也笑着点头。 李半夏在心里骂了声俩憨货。 一个爹妈生的,都给老二、老三,他们还很高兴? “这事听我的。”李半夏一锤定音。 小两口对视一眼,都挺高兴,他们一开始还担心李半夏接受不了这种有点投机倒把的行为,她答应已经出乎他们的意料了,居然还愿意凑钱带着舅舅们一起发财。 老大媳妇觉得帮到了婆家,高兴的眉眼一直盈着笑意。 苏红梅一晚上没睡好,来回想她跟李半夏的对话内容,折腾了大半夜,觉得就是因为她对大嫂说话不客气,她妈还在生她的气才会说那些气话。 可能…… 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满腹委屈,不明白她妈为什么突然对大嫂那么好? 难道是因为大嫂怀了苏家的孩子? 她以后会跟大姐一样嫁出去? 可她是她生的啊,就算嫁了人也是她亲闺女! 她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对她?! 她抽噎着,哭到一半听到外头窸窸窣窣院子里好像有人在活动,吓的蒙住头,不知道过了多久热的一身汗,拿开被单下床灌了两口放凉的凉白开,听到外头没动静了,才敢继续睡。 第二天起床一朝镜子,眼睛都肿了。 就她眼睛肿成那样了,她妈跟没看见一样。 苏红梅心里又委屈又难受。 李半夏煮了红薯稀饭,给老大媳妇煎了个荷包蛋,又炒了个酸辣土豆丝,夹了两碟子咸菜,喊人吃饭。 苏老二看着只有大嫂才有的煎蛋,臭着一张脸。 苏老三羡慕的看着煎蛋,直咽口水。 李半夏只当看不见。 一家人吃饭时,苏老头一瘸一拐的起来了,压水洗脸刷牙,上完厕所回来还乐呵呵的,说要换衣服去厂里。 李半夏皱眉,视线在容光焕发的苏老头身上赚了一圈儿,站起身去厨房拿了火钳子,指着苏老头,“好好的路你不走,非往菜地里跑,踩坏的蒜苗沾了你的脚气,还怎么吃?!” 说完,火钳子就直奔苏老头的屁股去了。 苏老头,“……” 他一脸茫然无助,他干什么了他! “李半夏,那是前天晚上的事了,你这是秋后算账!你……啊!” 苏老头惨叫一声,捂着屁股一瘸一拐捣腾着飞快往屋里窜,想进屋关门。 李半夏哪会让他得逞,她找个由头就是想揍他一顿,好让他趴在床上起不来。 他的工资,她势在必得! 苏老头被连抽了几下,疼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等看到苏老头屁股开花,伤口裂开重新渗出血,李半夏收了手,“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次就饶了你,再作贱家里的菜,还打你。” 苏老头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颤巍巍的指着李半夏破口大骂,“……李半夏,你这个毒妇!” 苏老二、苏老三、苏红梅三兄妹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他妈\/她妈,还带秋后算账的! 苏红梅都要哭了,她觉得她昨晚上猜对了。 苏老三缩了缩脖子,打定主意,以后他妈让他往东他绝对不往西,以大哥大嫂为榜样,做个他妈喜欢的好儿子! 苏老二咬了咬牙,快速吃完饭,刷了自己的碗筷去上班了。 众人吃了饭,苏老三主动请缨,“妈,大哥大嫂,你们去上班,碗筷我来收拾。” 李半夏看了他一眼,苏老三立即挤出一抹讨好的笑。 李半夏收回视线,朝苏老大和老大媳妇点了下头。 三人一前一后骑着自行车离开,苏红梅背着书包看着三人有说有笑的离开,眼圈又红了,她觉得大嫂嫁进来,她好像成了没妈的孩子。 李半夏直奔汽配厂,去财务科领苏有福的工资。 她先前在厂里闹那一出,都出名了。 厂里不少人觉得她可怜,让她签个字就把钱给她了。 李半夏拿到钱,才松了口气。 又急忙赶去中医院把自己的那份领了,打电话给好友柳明翠,让她帮自己请个假,她有事需要回娘家一趟。 挂了电话,又往拖拉机厂给常师傅打,说她有急事要回娘家一趟,一会儿先过去他家看看嫂子的情况。 “我这会儿上班走不开,辛苦你跑一趟。” 常师傅连声道谢,提起苏老二,说,“他还在生我的气,迎面走碰头都不看我一眼,你也没劝动他?” “……老常大哥,你这样,如果他今天不主动找你说话道歉,以后就别管他了。” 常师傅惊讶,“这话怎么说的?你先头不是让我多担待他的脾气好好教他吗?孩子闹脾气而已……不至于。” 李半夏沉默半晌。 说,“他二十四岁了,不是两岁也不是四岁,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既然知道还非要这么做,那就该做好这么做需要付出的代价。” 第39章 回娘家,见家人 “可是……” 李半夏拦住他,“就按我说的。” 常师傅叹了口气说好。 挂了电话,李半夏骑车去了常师傅家,拖拉机厂的家属区离医院有些距离,李半夏骑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从常师傅家出来,李半夏直奔公交车站,给了看门的大爷五毛钱,让他帮忙看着自行车,她坐上去东郊的车。 到家时,已经将近十一点。 父母都很惊讶,“怎么这个点回来了?今天没上班?” “请假了,回来有事,二哥、三哥呢?” 李半夏路上还有些伤感,想到上辈子临死都没能再见到父母,这会儿看到父母正对战的架势,一头比她还浓密的黑发时,抿唇笑了。 笑完,眼底又有些悲伤。 她死的时候,父母都九十多了,知道她没了,该有多伤心。 “去药田了。” 李父笑着收剑入鞘,李母抬手把剑掷过去,李父反手拿起一旁的空剑鞘,正好套上飞过来的剑。 “风二娘,你想谋杀亲夫啊你!” 李母啐了他一口,走过去拉住李半夏往屋里走,“外头晒,回屋开风扇凉快,路上热不热?老头子,你去代销店买两根冰砖回来,给夏夏降降温。” “行,你们娘俩先说话,我去去就回,正好把老二、老三叫过来。”李父扑了两下衣服,大步出了院子。 李半夏跟李母进了屋,李母先开了风扇,又端了碗凉白开给她。 “渴了吧?先润润嗓子,等会儿做饭,妈给你弄个解暑的汤。” 李半夏笑着说好。 李母看女儿喝了水,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叹气,“瘦了,脸色也不大好,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 说完,不等李半夏解释,又道,“你啊,孩子大了就要学会放手,你什么事都帮他们做好了,他们怎么成长?最后累的不还是你吗?” 李母拍拍李半夏的手,苦口婆心,“听妈话啊,什么事什么人都没有你自己来的重要,哪怕是你那些亲生孩子……” “妈,我知道。” 李半夏反握住李母的手,压下心底的悸动,探身过去,缓缓抱住她。 “妈,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李母耳尖,听出了女儿声音里的哽咽,眉峰瞬间一厉,望了眼汽配厂家属区的方向。 手底下轻轻拍抚着女儿的后背,声音依旧柔和,“妈是心疼你,一个人照顾一大家子,多好的身体也会有累垮的一天……” “怎么了这是?” 李二哥掀纱门进来,看到李半夏眼圈微红,脸色一沉,“小妹哭了?” 李半夏摇头。 “没有,是风扇吹到了,眼睫毛扎到了眼里。” 李半夏垂下头,揉了下眼睛,再抬头是一张笑脸。 李二哥盯着她,似笑非笑的哼了声。 “二哥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小妹又不会跑……” 随着声音进来的,是李三哥,手里抱着一个大西瓜,看到李半夏,满眼笑意,“小妹,尝尝我种的西瓜。” 李半夏正要说谢谢三哥。 李二哥在一旁冷嗖嗖提醒她,“老三种出来的,你确定它还是西瓜?” 李半夏心一提,看着那颗圆滚滚的西瓜,试探性的问李三哥。 “三哥,你……又给西瓜嫁结了什么?” “我用苦瓜水养的地浇水也是用的苦瓜水,苦瓜清热解毒,西瓜解暑生津,夏天的绝配,还省事儿,怎么样,哥给你切开你帮哥尝尝?”李三哥笑眯眯的哄劝她。 李半夏,“……” “我不要!” 她嘴角抽了抽,问李三哥是怎么想出这么个天才的主意的。 李三哥为逗到妹妹,哈哈大笑,“你也觉得这主意好吧。” 李二哥无语。 李父拿着两根冰砖进来,一根给了李母,一根给李半夏。 兄弟俩靠在窗户旁的墙上,一个双手环胸,手指轻点着,视线一直在李半夏身上打转;一个吊儿郎当的随意歪着。 “爸说你回家有事,怎么个事儿?” 李半夏看了眼院子,“等会儿二嫂、三嫂,事情涉及家中钱财,还是要她们在场才好。” 李二哥与李三哥对视一眼,李三哥站好,“行,我去喊他们。” 没一会儿,李二嫂与李三嫂也来了。 人到齐了,李半夏开始把老大媳妇说的那些话重复给几人听。 “机会难得,消息可靠,我是想着家里如果有闲钱,可以买一些。” 李父与李母交换了一个眼神,首先表态,“那就买。” 李二哥与李三哥也觉得可以做。 李二嫂有些不太愿意,“这国家券说白了就是一张纸,万一废了那么多钱可就打水漂了,我不太建议咱们参与这种投机倒把的事情。” “妇人之见,小妹都说了,这是她家老大媳妇的娘家嫂子透露出来的,人是在政府上班,消息肯定是稳定可靠的,国家都鼓励买的东西,怎么能算投机倒把?”李二哥出声反驳。 李二嫂蹙眉,看了眼护妹的丈夫,叹了口气,“行吧,小妹说买那咱们就看小妹的面子买一些,不过不能把家里的钱全投进去,最多……一半。” 太少了她怕丈夫会想方设法说服她,她是真怕。 李二哥皱了下眉,李半夏忙出声劝住他,“二嫂的担心是对的,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二哥见她开口,无奈应下。 李三嫂欲言又止,她倒不是不愿意,她是太愿意了,想把消息告诉娘家人,拉上他们一起干。 “不行!” 李半夏还没说什么,李三哥先不答应了,“消息是小妹儿媳妇从娘家带回来的,传到咱们家已经过了二道了,再往外传,被小妹的亲家知道,会害小妹被她亲家笑话的。” 李三嫂琢磨了一下,确实是这个理儿,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好吧。” “三嫂,对不住,是我考虑不周。” 李半夏忙解释,“我是问过老大媳妇才回娘家说的,三嫂如果也想带上娘家人,等我回家再问一嘴,你看怎么样?” “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李三嫂眼睛一亮。 第40章 父母的担心 李半夏摇头,“不会。” “那太好了,那我在家等你好消息。”李三嫂满眼笑意,看李半夏的眼神都亲昵了不少。 见姑嫂俩说完话,李母出声撵人。 “你们回去再好好商量商量,具体出多少钱合适,赚钱的路子虽然稳妥,但机遇瞬息万变,这个你们要自己掂量清楚,不要出了事怪到你们小妹头上。” 李二哥冷脸,“谁敢!” 李三哥笑眯眯的,“妈你这话说的不对,小妹赚钱带上我们是心里有我们,我们要是这么不识好歹,那干脆一头撞死在村头那棵老槐树上得了。” 李母瞥他一眼,轻哼一声。 “你们知道就好。” 李二嫂与李三嫂对视一眼,一个笑着说,“妈,小妹喜欢吃黄焖鸡,我回去把鸡杀了做好端过来。” “我去弄几个凉拌菜来,爸妈,你们跟小妹说会儿话,饭一会儿就得。”另一个也笑着说。 李半夏微笑道谢,“谢谢二嫂、三嫂。” 几人又说笑几句,一个一个离开。 房间里只剩李父、李母与李半夏。 “爸妈,我……手里钱不多,想跟你们借六百凑一千,老大媳妇娘家给她拿了两千,我寻思不能只让孩子出钱,我……” 李半夏说着,有些说不下去了。 这么多年她手里的钱就没有超过一千过! 不,还是有那么一小段时间的,老大媳妇嫁过来,陪嫁了一千,她攥在了自己手里,不过没多久,就拿去给老二买工作了。 对,那一千是老大媳妇的,得让老二还! 李半夏愣了下神,思维发散的有些远,看到父母担心的眼神,忙扯出一抹笑,“以前是家里孩子多花销大攒不下钱,现在老大两口子跟老二都有了工作,老三也在找工作,家里挣钱的越来越多,日子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你啊!死鸭子嘴硬!” 李母虚点了下李半夏,看李父,“去把钱匣子拿过来。” 李父应了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拿着个四四方方的凤凰于飞的螺钿匣子出来,递给李母。 李母打开,拿出里面一沓钱,一扎五十张。 “这是五千,前些日子你说要给你家老二买工作,给他跟老三娶媳妇,我跟你爸就取了些出来,想着等你回来再拿给你,谁知道你一直没回来,后来听说你拿了你家老大媳妇的陪嫁……” 李母叹了口气,她一直知道女儿一个人撑着那个家撑的很辛苦。 偏女儿那性子要强,不愿意麻烦他们。 “婆媳本来就是两个陌生人凑到了一起,事关金钱利益,很容易起矛盾,让你家老大夹在中间为难,听妈一句劝,你家老大媳妇是个好的,回头你把她那陪嫁钱还给她……” 李半夏看着李母,依稀记得上辈子她妈好像也这么提醒过她,她已经忘了当时是怎么想的,但那笔钱到底是没还给老大媳妇的。 “妈,这笔钱不该你还也不该我还,该老二还。” 李半夏,“他下个月转正,工资要翻倍,我会跟他说还钱的事。” “他能老老实实攒钱还钱?” 李父眉头紧蹙,眉眼透露出来的神情并不看好苏老二。 李母瞪了眼李父,“有你这么说自己外孙的吗?” 李父想到女儿护犊子的性子,轻轻叹息一声,没再说什么。 “爸没说错他。” 李半夏眸底掠过一抹凉意,“我会有法子让他还钱的。” 李母心疼的看着女儿。 女婿不知道心疼人,夏夏那些儿女不知道是被宠坏的,还是骨子里就带着不知道心疼人的基因,什么事都可着夏夏。 “不说那些有的没的,这钱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们说。” 李母把钱塞到李半夏手里,李半夏躲开了没接。 “妈,这是你们辛苦攒的钱,我不能要!” “我们手里还留了点儿,你放心用。”李父在一旁说。 李半夏摇头,这么多钱她不吭不响的都拿走了,回头给几个嫂子知道,会影响她们和父母的关系的。 “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这钱你放心拿着。” 李母叹了声,“你那几个哥嫂哪个手里没有大几千,我跟你爸早放过话,我们不惦记他们出钱给我们养老,他们也别惦记我们手里那点养老钱。” “对,他们知道不知道都影响不了什么。”李父补充道。 见她还摇头,李母火了,一把抓过她的手,把钱塞到她手里。 “长者赐不可辞!给你你就拿着,觉得愧对我们,就努力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别老让我们惦记。” 李半夏被强按着,拿了钱。 “……那、那算我借的,我借两千,剩下那三千给爸妈买,赚的钱给你们当养老钱。” 思来想去,李半夏取了个折中的法子。 李父、李母对视一眼,没敢反驳,怕女儿倔脾气上来,真死活不收,他们还真没辙。 见父母同意,李半夏微微松了口气,把钱收起来。 三人又聊了几句家常,知道老大媳妇怀了双胞胎,李父、李母都替女儿高兴,“你也要当奶奶了……” 说到苏老二喜欢的女孩,一顿饭吃掉了十几块钱,李父忍了几忍才压下想骂人的冲动。 李母也皱着眉问李半夏打算怎么办。 李半夏笑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已经跟他们几兄弟说了,他们娶媳妇的标准参考老大的,一视同仁绝不厚此薄彼,如果达不到对方的要求,那只能他们自己去想办法。” “嗯,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样很好。”李父赞同的点了点头。 李母也微松了口气。 “爸妈小妹,黄焖鸡来了。” 不一会儿,李二嫂端着一锅大米饭来了。 接着是李三哥与李三嫂,两人一人提了一个三层的食盒,两个食盒六道菜。 摆了满满一桌子。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完饭,李母让李半夏休息一会儿,她去弄个解暑的汤,李半夏说她得去一趟山上,要给常师傅的媳妇换药方,有两味药只有山上有。 “行,那让你二哥陪你去。” 李半夏没让,“让我二哥去给大哥打电话吧,大哥还不知道呢。” “那我陪小妹去,我好久没进过山了。” 李三哥主动请缨,李三嫂脸色骤变,“你不能去。” 第41章 吸金草,黄金的金 “让老三去打电话,我陪小妹去。”李二哥道。 李半夏无奈,“我三岁起就跟在你们屁股后面往山上跑,山上路比市区的路都熟,一不会迷路,二,那外围连只兔子都没有,安全的很,你们跟去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看李母,“妈,你不是要给我弄解暑汤吗?多煮点,给我打包一壶我带走。” “……好。” 女儿倔脾气上来,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李母嗔怪又心疼的瞪她一眼,把自己的短匕首放到背篓里,“拿着防身。” “谢谢妈。” 李半夏笑着拿起小锄头一段红绳和一个木匣子,一起放进背篓里。 接着,拎起背篓背上,朝众人一笑,“我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一家人看着她大步离开,往山上去。 李二哥突然出声,说,“妈,小妹跟苏有福吵架了。” “你也看出来了。” 李母神色不太好看,“你小妹不说,你就当不知道,别惹她伤心难受。” “那狗东西一家老小都靠我小妹,他还敢跟我小妹吵架,我看他是活腻歪了!”李二哥声音发冷。 李三哥看了两人一眼,眼底的笑意隐去,一撸袖子,“二哥,去揍他不?” 李三嫂与李二嫂面面相觑。 也没听小姑子说啊,这几人是怎么知道小姑子两口子吵架了的? “揍什么揍,我看下个药,让他嘎了最好!”李二哥冷哼。 李母瞪了兄弟俩一眼,“去去去,你们去,我看你们敢动崔有福一根手指头,你们小妹会不会你们俩脸给挠烂!” “挠烂也不能任由崔有福欺负!”李二哥冷着脸。 李母冷笑,“挠烂再跟你断交。” “那不行。”李二哥皱巴着一张脸,蔫儿了。 李三哥哎嗐叹气,“小妹怎么就看上了姓崔的那狗东西,明明身边就有细糠,非……” “你给我住嘴!” 李母拍了李三哥一下,“这话传出去,你小妹的名声还要不要?!说话不过脑子的吗?” 李三哥‘哎’了声。 “妈我错了,我这不是心疼小妹吗?我不说了,不说了……” 李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等这两天国家券的风头过了,老二你去你小妹家里走一趟,去看看……崔有福要是真敢为难你小妹,你偷摸着套个麻袋揍一顿得了,别让你小妹知道。” “是,爸!”李二哥身子一正,冷峻的眉眼肉眼可见的多了抹杀气。 李三哥眼睛一亮,“爸,我也去,我早想揍他了。” 李母瞪李父。 李父轻咳一声,“不行,药田离不开人,你们都走了,谁守?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起不来。” “……爸你这话你自己信吗?你忘了你前不久刚一脚踹翻了一头跑进药田的野猪了?”李三哥翻了白眼。 李父战术性扑衣服,垂眸否认,“那不是我。” 李三哥,“……” 李家的院子背靠大山,走过去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李半夏心里有事,走的快,爬到山上也没花多长时间。 可惜平时在外围常见的那味药没找到,她就往里走了走,药草喜阴背阳,对生长的环境有要求,李半夏一路找一路往里走。 等根据特征找到需要的那味药,头顶的阳光已经被繁茂的树叶遮盖了六七分。 她赶紧挖出药草,接着寻小年份的参娃子。 这个该难寻找的反而更容易就寻到了。 拿红绳仔细绑了,李半夏小心开挖,挖出来的根系很完整,是她需要的小年份。 这要是让它再长个几十年上百年,药效肯定更好。 收拾好背篓,李半夏原路返回。 谁知道走着走着,居然看不到熟悉的植被了,周遭暗沉沉的,深处、更深处响着鸟鸣、虫兽的叫声。 李半夏确定,路线确实不是她来时走的那条路。 因为她无论从哪个方向,都没发现她进来时留下的标记。 “该死,大白天的不会碰上鬼打墙了吧?” 头顶的太阳被茂密的树叶遮挡,竟让人一时分不清东西南北。 李半夏闭了闭眼,让自己不要慌。 这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山,一定还有其他办法能走出去。 记得小时候李父教他们辨别方向,曾说,“……越往里走,能见度越低,这个时候怎么分辨东西南北?最简单快捷的一种方法就是,通过树叶分布和苔藓生长来判断,我们地处北半球,树木南侧的树叶一般来说更茂密,而苔藓喜欢潮湿阴暗的环境,通常生长在树干的北侧……” 李半夏深吸一口气,放缓情绪后,霍然睁开眼睛。 找了附近的树木观察了树叶的分布与苔藓的生长情况,很快就找准了方向,拿着小锄头放在身前开路。 走了半个多小时,忽然来到一处长满了野草的地方。 李半夏起初只觉得奇怪,这山上居然还有她没见过的草,还这么一大片。 都趟着走过去一半了,李半夏忽然想起来了。 她停下脚步,仔细观察野草的形状,她要是没看错,这草……很像他爸小时候给她看过的一张图,图上的草根系上系着一小块金疙瘩。 这种草的名字叫:问荆草,又名吸金草,顾名思义,吸金,黄金的金。 她之所以还记得,是因为当时她爸当笑话一样跟他们兄妹讲,“……这个东西吸金,长的越多底下埋的金属越多,吸金的金就是黄金的金,记住了,万一哪天看到一大片吸金草,底下肯定有大块黄金。古时候,有金矿的地方,吸金草就生长的格外茂盛。所以,古人说它是探寻金矿的‘向导’……” 李半夏呼吸微颤,攥着锄头的手越收越紧。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东西虽然不知道真假,但,万一呢? 是吧? 李半夏抬头看了眼天色,树叶遮蔽很难知道具体的时间,但还有亮光能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透下来一点,说明天还没黑,她还有时间…… 挖出来证实她爸那些话的真假。 李半夏走到最近的吸金草边上,放下背篓,拿着锄头蹲下身,开挖。 第42章 狗头金 别说,底下还真有东西! 芝麻粒儿大小一块的黄点点,触手捏着像是实心的。 李半夏没顾上脏,下意识就塞进嘴里用牙咬,黄金软能咬动,这个…… 她,咬动了! 芝麻粒儿被她咬扁了。 但谁在乎这个! 她更关心的是,吸金草下面真的有黄金!! 李半夏喜出望外。 这两年黄金价大概九十多一克,这么一小粒少说也有0.2克,那就是十八块钱,挖上几个就能顶她一个月工资!! 李半夏抬头,扫视着眼前大片大片的吸金草,眼睛发直。 在脑海里规划者,这一片是一个月的工资,那一片是一个月的工资,这一块儿是一个月的工资,那一块儿是一个月的工资…… 不知不觉算到了几十个月!! 李半夏一阵头晕目眩,险些蹲不住摔地上去,手撑着地惊呼一声,才发现,刚才她画片儿算工资时,一直在屏住呼吸数。 颤抖着狠狠喘了几口气,李半夏攥紧了小锄头,心里头像燃起了一把火,有说不出的干劲,埋头吭哧吭哧的往里挖。 但第二次并没有芝麻粒儿。 连着几个都没有,李半夏抹了把汗以为自己挖的不够深,逮着一株吸金草往深了去挖。 直挖到吸金草的根系消失,再一次看到芝麻粒儿。 她这才紧张的吐出一口气,回头看了眼被丢到一边没有芝麻粒的几株吸金草,得出一个结论。 并不是所有的吸金草下都有金子。 那么一大片的吸金草,纯靠李半夏手里的小锄头,挖出一粒就放自己口袋里,挖不到就把吸金草放一边继续。 不知道挖了多久,李半夏手指都起泡出血了,疼的几次抽冷气,握着锄头的手却丝毫没松。 直挖到夜色一点一点暗下,浑身被汗水湿透一次又一次,才堪堪把一大片吸金草底部全翻过来。 黄坨坨的芝麻粒儿,一小点一小点的缀在吸金草下。 李半夏左右手伸进衣兜里,估摸着两大捧芝麻粒儿,少说能有个几百克,就是不知道提纯出来还能剩多少。 但不管多少,肯定是不少钱。 李半夏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被她手上的泥巴抹的东一道西一道,看上去狼狈又好笑。 她浑然不觉,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密林,再看眼自己被一双泥巴手弄的脏污的衬衫,索性脱下来,只留里面的半袖。 她把衬衫小心叠好,保证那两堆芝麻粒儿不会漏,才放进背篓底下,拿药草盖了,背上。 走出吸金草范围十几步开外,李半夏又蹙眉停下,回头望着那片被她挖的底朝天的地。 总觉得这么一大片吸金草只挖出来一些星星点点的小芝麻粒儿,不太符合‘金矿向导’这个词。 李半夏犹豫半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取下背篓重新拿出锄头,按照自己的直觉寻了个位置继续往下挖。 她的直觉很准! 李半夏在距离她停手的地方,将近二三十厘米的深度处,挖到了一块巴掌大的,满是蜂窝状的狗头金! 赤黄色的,形状像狗头,又有点像马蹄。 李半夏呼吸一滞,看着手里的狗头金,脑袋一阵阵发晕。 上辈子她以‘投机倒把’为由拒绝了老大媳妇的提议,所以没有她今天回娘家的这一趟,也没有她进山采药这一出。 自然也没有她为寻药草不小心进了深山,在打小玩到大的山上迷路的事。 更不会有她看到这一大片的吸金草,挖出这么多黄坨坨的这一幕。 这是…… 她重生回来的福利吗? 夜风呼啸吹过,李半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听到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忙把狗头金放到背篓里,拿药草覆盖上,背上,重新按照找好的方向往前走。 没有月光看不清路,李半夏想着自己两个小时就下山了,也没有带火把之类的照明物,所以她几乎是在抹黑走。 走一小段,就要摸一下两边的树干,找一下上面的苔藓生长情况。 不知道走了多久,看到很远的地方,有几道微弱的光亮,一闪一闪的,还有被风吹过来的呼喊声,“夏夏……” “小妹!” “半夏!” “夏丫头!” 每个声音都是李半夏熟悉的,叫夏夏的是她爸,叫小妹的是她二哥,剩下的或是看着她长大,或是跟她一起长大的邻居或玩伴们。 李半夏心下一松,抬手正要出声回应他们,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虎啸声。 ‘嗷呜’声震天响带着一股腥风,从她左侧吹过来。 李半夏身子一僵。 余光瞥见一只大虫,漫不经心地款款朝她走来。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握紧手里的匕首,缓慢转身,与大虫面对面。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李半夏没忍住,打了个激灵,连呼吸都不敢大口用力。 远处,听到虎啸的众人都停下了脚步。 “你们有没有听到?是不是大虫的叫声?” “……不能再往里走了,万一碰到大虫我们都要撂在这。” “李叔,半夏不一定在这个方向,我们往那边找找看……” “对,有虎啸但没听到半夏的声音,应该没在那个方向!” “万一……” “没有万一!” 一群人开始争论起来,李二哥侧眸,与李父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父轻叹一声,晃了下火把,“我跟老二走近一些看看,你们在原地等我们或者先回去,真碰到大虫,没道理让大家伙跟着搭上性命……” 一群人面面相觑。 李二哥举着火把率先朝着虎啸的方向快步走去。 李父微微一笑,朝众人点了下头,大步跟上去。 走出十几二十步,李二哥小声跟李父说,“爸,咱们快点,我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走!” 李父脸色微变,握着火把的手瞬间一紧,脚步更快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叫李半夏的名字,大虫再次咆哮,父子俩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事情确实不对劲。 脚下已经开始加速奔跑。 李二哥冲在前面,跑了没两分钟,脚下一个猛刹。 李父在后,险些撞到他身上,忙往一旁让了一步。 恰好看到李半夏与大虫对峙的场景,心瞬间提了 起来,“夏夏!” 第43章 有惊无险 大虫听到动静,视线转移到火光上,再缓缓落到父子俩脸上。 大嘴一张,发出‘嗷呜’一声震天响。 父子俩的脸色极其难看,看着女儿\/小妹距离大虫的嘴不过一米远的距离,几乎要吓破胆! 这么多年再没见过大虫,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来了! “小妹,上树,快!” 李二哥从腰间抽出腰带,在手中抖了两下,变成了一根九节鞭。 “老二,我转移大虫的注意力,你护着你小妹赶紧离开这儿。” “不行!” 兄妹两个异口同声,李半夏反手握着匕首,看着大虫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 紧接着,从李半夏背后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奶呼呼的‘嗷呜’声。 李半夏转着僵硬的脖子,卡巴卡巴回头看。 就见一只小奶虎从灌木丛里晕乎乎走出来,看到大虫,嗷呜嗷呜的叫着,晃晃悠悠跑过去,结果,路线偏移,一头撞到了李半夏的小腿上。 大虫‘嗷呜’一声,李半夏额头的汗都流下来了,一动不敢动。 她没动,大虫也站在原地没动。 父女三人看着小奶壶一步三晃,东倒西歪的走到大虫身边。 大虫一爪子拍过去,小奶壶瞬间被拍飞,飞出老远。 小奶壶笨拙的爬起来,朝大虫‘嗷呜嗷呜’叫,四肢在地上一蹦一蹦的,大虫冲它叫了声,小奶壶瞬间老实下来。 大虫踱步走过去,张嘴把小奶壶叼起来,跳跃着离开了。 父女三人,“……” 有惊无险,原来大虫是出来找小奶壶的,李半夏站的那个位置恰好是小奶壶的藏身地。 “没事吧?” 李父三两步走到李半夏身边,上下左右转了一圈。 李半夏摇头,“没事,它就看着我,吼了两声,没攻击我。” “好好好。”李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后怕的声音都在发抖。 “啪!” 李二哥伸手在李半夏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狠狠瞪了她一眼,“李半夏你多大的人了?还学会说谎了!上山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只在外圈,两个小时就回,结果呢?!这是哪?这离咱们家已经十里地开外了!” 李半夏‘嘶’了声,听到李二哥说距离家已经那么远了,满眼惊讶。 “我不知不觉走了那么远吗?” 李二哥没好气的举起手,“你说你是不是找打!” “不是,二哥你听我解释。” 李半夏把自己在外围没找到药草,一边找一边往里走,找到药草发现迷路了,找到路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了一大片…… “李叔,二哥,半夏!” 李半夏的话被人打断,一个年轻人声音透着激动,站在不远处高兴的看着三人,又回头招呼,“他们没事,没有大虫!都过来吧。” 父女三人对视一眼,往火把集中的方向看过去。 那些来帮忙的邻居们都没走,正躲在远处,远远看着这边。 “别让他们过来了,我们过去吧。” 李父看李半夏,叫李二哥,“帮你小妹背着背篓。” 李二哥嗯了声,伸手去取李半夏背上的背篓,背篓入手,重量不对。 “谢谢二哥。” 李半夏看他一眼,李二哥斜了她一眼,掂了掂背篓,背到自己身上,再把九节鞭缠回腰上。 四人两前两后与众人汇合。 一群人围着李半夏,问,“夏丫头你没事吧?” “刚才怎么回事儿,李半夏你真遇着大虫了?” “……怎么走这么深,迷路了?” 李半夏微笑打招呼,挨个回应他们的问题,“我没事。” “瞧见了,大虫是出来找小奶虎的,没有攻击我……” “嗯,迷路了。” 一群人虚惊一场,都说没事就好,天晚了赶紧回家。 回去的路上有说有笑,很快就到了熟悉的山脚下。 父女三人挨个道谢。 李二哥说,“回头请你们吃酒,今天着实麻烦你们了。” “二哥这话见外了,邻里邻居的,都是自己人。” “是啊,谁还没个求人帮忙的时候,别放心上,我们走了……” 三人目送一群人离开,才快步回家。 到家时,李母与李二嫂、李三嫂都在院子里等着,看到火把远远的就在院门口迎着。 “夏夏!” 看到女儿一身的狼狈,李母眼眶瞬间红了,“怎么回事?你这……” 李母拉着女儿看了一圈,确定她没受伤,心松了一下。 下一秒,听到李二嫂惊呼,“小妹,你的手怎么了?” 李母视线下滑,看到女儿被泥巴与血糊的惨兮兮的手,呼吸一滞,“这是怎么了?手怎么受伤了?碰到什么了这是?” “妈妈,没事没事,就是挖药草的时候磨破的,看着惨,其实就一小伤……” 李半夏求救的看向李二哥,李二哥拎着背篓进了父母的房间。 李半夏,“……妈,我洗干净了给你看。” “我去打水。”李三嫂忙道。 “你说!” 李母看李父。 李父,“……” 他轻咳一声,飞快扫了眼李半夏,“夏夏遇到了大虫……” “什么!”李母声音拔高。 李三嫂端着水过来,听到大虫两个字,手瞬间脱力,水盆被打翻在地。 发出“哐当”一声响。 她眸色惊异看向李半夏,嘴唇哆嗦,小脸惨白,“小妹,你、你……” “三嫂我没事,大虫没攻击我,它应该是出来找它的孩子的,找到就回深山了。”李半夏忙安抚李三嫂。 李三嫂依然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想挤出一抹笑,却比哭还难看,“那就好,那就好……爸,妈,我、我去跟广白哥说一声,换他来看看小妹。” 说完,抬脚就走。 李二嫂望着李三嫂的背影,眼底满是同情。 李母轻轻叹了一口气。 拉着李半夏去洗手,洗干净手回屋抹紫药水。 李二嫂去厨房舀了碗姜汤,端过去给李半夏喝,“山里寒重,喝点驱驱寒气。” “谢谢二嫂。” 李二嫂笑笑。 “天晚了,在家里睡一晚,明天一早再赶回去吧。”李母在一旁说。 李半夏嗯了声,“那我等下去代销店打个电话,给老大两口子说一声。” “我已经打过了,是苏有福接的电话。” 李二哥接过李半夏的话,说到苏有福脸色就有些不好。 “苏有福接的?”李半夏蹙眉,“老大跟他媳妇呢?” 第44章 家人的关心 李二哥没回她这话,冷嗖嗖的斜了她一眼。 “二哥……” 李半夏担心老大媳妇,蹙眉想再问李二哥,恰在这时,李三哥脚不沾地儿的赶来了,看到李半夏好好的坐在那儿。 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喃喃一声,“没事就好。” 等垂眸落到李半夏涂满紫药水的手,嘴角一抽,“你手怎么了?那大虫不是没攻击你吗?怎么还受伤了?” “……挖地磨破的。” 李三哥微蹙眉,似乎没明白,朝她那边伸长脖子,‘嗯?’了一声。 李半夏轻咳一声重复了一遍。 李三哥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活该!” 李二哥骂了句,叫自己媳妇,“你先过去开解开解老三媳妇,我一会儿去接你,我还有些话跟小妹说。” 李二嫂笑着点头,说好。 跟几人打了招呼离开。 听着院门被关上,兄弟俩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李半夏。 李父站起身,“夏夏还没吃晚饭,不是准备了面条吗?给她做个冷淘面,青椒肉片做浇头好不好?” 最后一句是跟李半夏说的。 “好,谢谢爸妈。” 面条是现成的,菜也是提前准备的,只要生火下锅即刻。 李父烧火,李母下面条炒菜,不过十分钟就做好了。 兄弟俩等李半夏吃完,才开口问她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李半夏端着碗喝面汤。 李二哥皱眉,“苏有福那狗东西是不是动手打你了?” 李半夏喝面汤的动作一顿,轻咳一声,“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改天……” “那就慢慢说,一晚上够吗?”李二哥冷笑。 李半夏,“……” 她抬头看了眼满眼关切的家人,轻叹一声,到底不愿意让家人一直担心。 真假掺着解释了一句,“有谣言说他跟一个寡妇走的很近,拿了工资去贴补对方,我心里不舒服正跟他怄气呢。” “我就知道,那狗东西嘴里没实话!” 李二哥握了握手,手指关节噼里啪啦的在室内响起,“我去打断他的腿!” “多大的人了,动不动就打断他的腿?回头我开一副药喂他喝了,让他第三条腿这辈子都站不起来,看他还敢不敢在外头乱搞!”李父绷着脸,周身阴森森的。 李半夏摇头,“不用,我已经揍了,他跟你告状没说吗?他的屁股被我打开花了,这两天都在床上趴着呢,班都没上。” 李母惊讶的看着女儿,“你……打他?” 李父、李二哥、李三哥,“……” 平时他们说苏有福一句不好的话,夏夏\/小妹就生气,现在,居然舍得动手揍苏有福? 这太阳…… 是打东边出来的吧? 一家人都很担心李半夏的精神状态。 李三哥心思细腻,微蹙了下眉头,问李半夏,“消息证实了吗?如果是真的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自然是不会便宜他们。” 李半夏声音平静,嘴角甚至勾了抹笑意。 李父担心女儿,劝她,“别相信那些人说的劳什子爱情没有了还有亲情,几十年爱情进化成了亲情,那都是狗屁胡说八道!” “……爱情就是爱情,亲情就是亲情,爱情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它是不会进化成亲情的,因为亲情的级别更高!” 李父眼底的担忧几乎化为实质,“夏夏,你一定要想清楚这件事。”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李母在一旁,不忍再责怪难过的女儿,只满眼心疼的看着她。 李二哥没说话,他从李半夏的反应中已经猜出,她已经证实了消息的真假。 心中一股火蹭蹭往上窜, 恨不能把苏有福碎尸万段! 他这么好的妹子,苏有福那个狗东西不知道珍惜就罢了,还敢在外面绿旗招摇,狗给他的胆子吗?! 李母摸摸女儿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李半夏笑着点头,“谢谢爸妈,谢谢二哥、三哥。” 其他人看着她的笑容,并没跟着笑。 李半夏在心底长叹气,家里人太了解她了,她根本逃不开他们的眼睛。 一厢情愿嫁给苏有福这件事,她花了一辈子去验证,她错了。 苏有福从头到尾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她的一辈子被他糟践的一塌糊涂。 上辈子…… 她要是听父母的话就好了。 见家人盯着她看,李半夏岔开话题,拿过背篓,把上面覆盖的药草拿出来,露出自己的衬衣,衬衣里包着狗头金,口袋里放着她挖破手得来的两捧芝麻粒儿。 她小心翼翼抱出来,放到桌子上,打开,拿出狗头金。 “这是……” 李三哥惊讶的凑过去,接过狗头金,“狗头金?” 李父与李母对视一眼。 李二哥上前,观察了一会儿,点头。 “是狗头金。” 他侧眸看李半夏,“你哪来的?” “挖的。” 李半夏笑,“我莫名其妙迷了路,闯进一大片问荆草的领地,从问荆草根系下挖出来的。” 说完,眼睛亮晶晶的看李父,“爸,吸金草下真的有金矿。” “居然真的有?” 李父也很惊讶,从李二哥手里接过狗头金,跟李母一起翻过来翻过去的看,“……赤黄色,周边圆滑不显棱角,表面呈蜂窝状……”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确定点头,“是真的。” “还有……” 李半夏把衣服摊平,从衣兜里小心的把两捧小金芝麻粒儿掏出来,放到衣服上,“我就是挖这些,把手挖破的,太多了,我不知道挖了多久,反正那一大片都被挖了个底朝天。” 李父挑了粒大的捏了捏,凑近看了色泽,摇头,“不纯,需要提纯,你别管了,一会儿我出去一趟,找人给你提个纯,不耽误你明天一早带着回去。” “谢谢爸。”李半夏连连点头。 李父笑了笑,看了眼狗头金,跟李半夏说,“这个不建议你提纯拿去变卖,这东西收藏价值高,回头找人卖了,比提纯换的钱更多。”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半夏颔首,上辈子爆过一块狗头金,卖出了几百万的天价! 不过,那个狗头金大,她这个小,不知道能卖多少。 第45章 不管多少岁,家是她永远的退路 不急,回头找人打听打听。 李父与兄弟俩也说帮她留意着。 一家人说完事情,李二哥与李三哥结伴去药田,李父拿着东西出门。 李半夏跟李母睡。 长扇叶在头顶呜呜啦啦的转着,李半夏睡不着,怕影响到李母,悄悄翻了个身,与李母背对背。 孩子没有睡,李母怎么睡得着? 她看着女儿的背影,眼眶有些热,“夏夏,妈知道你很喜欢苏有福,妈也知道你有能力把日子过好,但……” 李母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这样妈实在心疼。” “日子不是跟谁过都可以的,如果你觉得过的吃力就及时抽身,你的孩子都大了,只剩小四跟红梅,你把他们带回来,爸妈帮你养。” “……这个家永远是你的退路,爸妈永远是你最大的靠山。” 李半夏鼻尖发酸,眼泪瞬间决堤而出。 她背对着李母不敢回头,只忍着哭腔,刻意挤出笑,说,“不管多少岁吗?” “是,不管多少岁。”李母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也轻轻的。 李半夏笑着说知道了,谢谢妈。 李母怎么可能听不出女儿声音里的强颜欢笑? 她一晚上没敢动怕影响到女儿睡觉,也心疼了一晚上没睡着。 天蒙蒙亮时,院门传来窸窣的响动,李母起身,给女儿盖薄单子,看到女儿枕头上有被泪水濡湿的痕迹,心底又是一抽。 心里把苏有福狠狠臭骂了一顿。 出了屋子,就跟刚回来的李父嘟囔,“下个药毒死他算了!” 李父,“……杀人是犯法的,你想害死咱闺女啊?!”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李母咬牙,撸袖子,“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李父,“……” “外头的屎没吃过,那些狗男人都想尝一尝咸淡,你说是不是?!”李母怒气冲冲,看什么都想摔砸一番。 李父,“……不是,我不想。” 李母瞪着李父,气的眼睛都红了,“咱闺女昨晚哭了一晚上,枕巾都是湿的!她从来没这么哭过,从小到大,除了我谁敢让她这么哭?!苏有福那个狗东西,他敢这么糟践咱闺女,他不该死吗!” “该!” 李父一见李母红了眼,脸色一肃,“等会儿我就去配药,毒的他肠穿肚烂、七窍流血不得好死!” “好!” 夫妻俩看似达成了共识,李父看眼天色,又看眼房间,小声跟李母说,“还来得及,咱们去做夏夏爱吃的包子,我去捶牛肉,你去坛子里夹点酸菜。” “好。” 李母点头,“她那坛早该吃完了,待会儿再给她带点回去,腌黄瓜她也爱吃,酸辣甜口的腌蒜薹,还有荠菜锅贴,那荠菜是早春过了水冻起来的,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口感……” 夫妻俩你看我我看你迅速忙活起来。 李半夏起床出来,一眼看到在厨房忙活的父母,一个烧火一个做饭,说说笑笑的,看起来温馨又温暖。 她一直想过的就是父母这样互帮互助、相亲相爱的普通老百姓过的日子,临了才发现,想过这种日子这么难。 “夏夏醒了?” 李母抬眼瞧见站在门口看他们的李半夏,笑着扬声招呼她,“快去洗脸刷牙,早饭马上好。” 李半夏迅速敛了心绪,笑着说好。 早饭是她爱吃的酸菜牛肉馅的包子,荠菜鸡蛋锅贴,还有大碴粥,喷香软糯,好吃的李半夏眼圈一红想哭。 她抱着碗装作喝,让眼泪落在碗里,再放下时,已经恢复正常。 李父正跟她说金芝麻粒儿的事,“一共三百零七克,你谢叔想把零头买下来,给他未来儿媳妇打一套金饰当聘礼,我做主按市场价,一克给他便宜了两块钱,一克九十卖给他的,钱个小金块都在客厅那匣子里……” “嗯嗯。”李半夏嘴里吃着包子,含糊不清的点头。 三百克,已经超出她的预期了。 “……嗯,金块打的不大,也不怎么规则,方便你脱手,你回去多换几个地方变卖换现金。”李父叮嘱她。 李半夏嗯了声,“谢谢爸。” 吃完饭,李二哥、李三哥带着李二嫂、李三嫂来了。 四个人每人手里都拎着东西。 半篮子番茄半篮子黄瓜,一小袋青椒,一小袋茄子一堆豆角等新鲜蔬菜,还有一些腌好的野猪肉、兔肉干。 李母把提前弄好的几个小坛子也抱了出来。 一一指给李半夏看,哪是她爱吃的腌黄瓜,哪是酸豇豆,哪是酸甜口的腌蒜薹,十几个小坛子看的李半夏头皮发麻。 她都忘了,她妈跟哥嫂们都怕她吃不上饭,回家一次,恨不得让她把家都搬过去。 上辈子也是这样,后来娶进门的崔玉霞跟何桃花,总在她跟前说她吃娘家脸上不好看,她儿子们会跟着丢人。 她慢慢就不从娘家拿东西回去了。 现在她都不能理解,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 两个外人,居然能左右了她的思想! 而她,居然愚蠢到听信外人的话,辜负对她那么好的家人?! 真是愚蠢至极! 幸好,老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一家人浩浩荡荡送李半夏去坐车,公车司机看到她带这么多东西,脸都绿了,“同志,你东西太多了……” “我再买一张票。”李半夏立即道。 公车司机的脸色明显好了不少。 李半夏坐在窗户边,脚下大包小包的,窗外李母笑着挥手,两个嫂子也笑盈盈的,“小妹,有空再回来,河边圈的鱼差不多就能抓了,我们做醪糟鱼吃。” “好,谢谢二嫂、三嫂。” 李半夏看着二人,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们,想着留出五十克黄金,回头给她妈和二嫂、三嫂一人打一个金镯子戴。 外面包一层银,也不打眼。 回到汽配厂家属区,离家还有一段距离,就听见他们院子里传来苏老大的怒吼声,“老二,你疯了!” 李半夏眉头一蹙,脚下蹬的更快。 到了院门前,一眼就看到苏老大护着他媳妇,在跟苏老二吵架。 老大媳妇眼睛通红,满眶眼泪要掉不掉的,看到李半夏,委屈瞬间涌上来,‘哇’的一声哭出了声,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妈,呜呜……妈……”声音哽咽,像个求救的孩子。 李半夏心疼的不行,忙把车子往门口一扎,快步走进去,问苏老大,“怎么回事?” 苏老大还没张口,苏老二一见李半夏,脸色骤然一变,护着怀里的东西就想往外跑。 “妈!”老大媳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些绝望。 李半夏的心被她叫的漏了半拍。 反应过来,李半夏大叫,“苏民安,你给我站住!” 苏老二跑的更快了。 李半夏眼睛一扫,快走两步,抓起摇椅,照着苏老二的腿砸了过去! 第46章 老二偷钱 “啊!” 苏老二应声倒在离门槛一步远的地上,抱着腿大声惨叫,“妈,我的腿被你打断了,你好狠的心,啊,疼死我了……” “妈、妈……” 老大媳妇震惊的眼珠子睁的大大的,直直盯着李半夏。 不敢相信她婆婆因为她哭的那两声,居然把第二疼爱的二儿子给一藤椅,砸了?! 她有些恍惚。 婆婆骂苏老二,拿火钳子打都好说,不伤筋不动骨的,可那是藤椅啊,一下子就抡过去了,她刚才都听到咔吧声了。 苏老二那腿,是不是真断了? 那藤椅下的空心铁棍瞧着都砸变形了。 老大媳妇咽了口口水。 她婆婆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啊。 她在她亲妈那这么哭也没有这个待遇的。 “老大,到底怎么回事?老二做什么了让你媳妇哭成这个样子?” 看苏老二抱着腿疼的嗷嗷叫,一时半会爬不起来逃跑,李半夏三两步快走到老大两口子跟前,拉着老大媳妇一边看一边着急的问。 “姚姚,你没事吧?有没有哪不舒服?别害怕一定要跟妈说知道吗?” 老大媳妇还有些晕乎乎的,眼睛发直的看着李半夏,轻轻摇头。 儿媳妇没事,李半夏悬着的一颗心稍稍回落,蹙眉看老大,“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老大哎了声,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说,苏老三炮弹一样从屋里冲出来。 “妈,我知道我知道……” 苏老三眼睛发亮,满眼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架势,跟李半夏告状。 “二哥偷听到大哥和大嫂手里有钱,摸黑去他们屋里把钱给偷了,整整一千二百块钱!” 李半夏霍然转身,看向苏老二。 苏老二正哼唧的起劲儿,被苏老三当面拆穿后,哼唧声一顿,往门槛的方向蹭了蹭。 “继续说。”李半夏冷着脸,叫苏老三,视线却没离开苏老二。 苏老三兴冲冲的哎了,手舞足蹈的还原现场。 原来,苏老大知道钱被苏老二偷了后,拦着他要钱要说法。 苏老二自然不承认,说没见过。 苏老大急的不行,苦苦相劝,“那钱是你大嫂娘家借给我们两口子的,我们有急用,你快把钱还给我们,别耽误事儿!” “你们再急能急过我娶媳妇?我这马上就要下定,彩礼给了我就能跟我心爱的姑娘结婚了……” 看到老大两口子急,苏老二心里暗搓搓的高兴,觉得就该让他们也急一急,不然他们不知道他有多心急。 反正不管苏老大怎么说,只咬死了没见还不了。 “……大哥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再着急也不能胡乱冤枉……” 老大媳妇忍无可忍,大声道,“我们都看到了,你把钱揣你怀里了,你还说没见?苏民安你说谎!” 苏老二皱眉瞥了老大媳妇一眼。 “我什么时候揣的,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这是耍上无赖了。 苏老大气的脸都红了,“老二,你别闹了,赶紧把钱还给我们,妈一会儿就回来了。” “……干什么?拿妈压我?妈回来了我也不怕!” 苏老二光棍道,“玉霞说了,要她嫁进来必须有大嫂的工作,大哥大嫂你们当榜样的,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娶不到媳妇吧?我就算你们欠我一个工作,这工作我回头跟玉霞说不要了,钱呢……算抵工作了,我们结了婚再攒点,给玉霞换个更适合他的工作……” “你、你无耻……” 老大媳妇被这番蛮不讲理的话,气的肚皮发紧。 苏老大怎么可能答应,“不行!钱是钱,工作是工作,工作是你大嫂考进去的不能给你,钱是你大嫂娘家借给我们的,也不能给你。” “苏国泰,你这样很没意思,你知不知道?” 苏老二啐了口,“什么好事儿都让你占了,我们剩下的都活该捡你们吃剩下的?哪来的道理?!反正这钱入了我的口袋就是我的,你们别想再拿回去。” 说到最后,干脆撕破脸皮,不要脸了。 苏老三学的时候,绘声绘色的,还学了苏老二的调调,无赖又让人反感到极致。 “……给大嫂都气哭了,刚还抱着肚子,妈你看大嫂的小脸儿这会儿还白着……” 李半夏眯了眯眼,眸色转冷,视线左右扫视了半圈,走到方桌旁抓起上面的茶缸朝苏老三砸了过去,“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 “啊!” 苏老三闷哼一声,捂着脑门有些懵圈,哭唧唧道,“妈,你打我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话音才落,就哎哟一声,反应了过来。 他只顾看热闹看好戏,把他妈前些天打他那事儿给忘了,他妈是见不得兄弟相残的。 苏老三心虚的扯了扯嘴角,“那什么,妈,我刚进去喊我爸出来劝架来着,我二哥……那架势跟疯了一样,都要动手打我大哥了,我……害怕。” 李半夏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 苏红梅从隔壁房间探出个脑袋,也小小声的跟李半夏说,“妈,我也害怕。” “嘿,你这丫头……” 苏老三蹙眉瞪了眼苏红梅,虚点她,“你学我说话!” 苏红梅扁扁嘴,回头看了眼坐在窗户旁,头都没抬,继续看书的苏小四。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半夏拍拍老大媳妇的手,松开她,径直走到苏老二跟前,说,“苏民安,我给你个机会,你自己主动把钱交出来。” “妈!” 苏老二眉头拧着,抬眸看李半夏,气恼道,“大哥大嫂明明有钱为什么不给我?因为几个臭钱,我对象跟我闹,眼看我们俩都要黄了!” “……妈!我花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钱,我非崔玉霞不娶!我就差临门一脚了……” “啪!” 李半夏一巴掌扇过去,冷着脸说,“你也知道那是你大嫂的钱,那是她娘家借给她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对象跟你闹关你大哥大嫂什么事?不问自取是偷!偷是什么意思需要我跟你解释吗?!” “李半夏你少吓唬孩子!” 苏老头扶着屁股从屋里走出来,说,“都是亲兄弟,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老二娶媳妇正是关键时候,老大两口子吃住都在家里,能有什么急用钱的地方?” 第47章 断绝关系 指责了李半夏,转头斥责苏老大,“你平时不是很会为下面的弟弟妹妹着想吗?怎么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骂他,“没个当大哥的模样!” 苏老大抿了抿唇,难过的垂下头。 李半夏看的一阵火大。 苏老头还在那喋喋不休,说,“这件事我做主了,你那一千二就先给老二娶媳妇用,回头老二工资涨上去再慢慢还你们……” “你给我闭嘴。”李半夏眸色阴沉,冷声打断苏老头。 苏老头瞥她一眼,“你看你,我就说老大两口子几句你都不让我说,难怪老二老在我跟前念叨你偏心。” “爸……谢谢爸,还是爸最疼我,妈就是偏心还不让说,只疼老大不疼我们,难道只有老大是亲生的,我们都是垃圾堆里捡来的吗?” 苏老二眼圈都红了,看到苏老头帮他,委屈劲儿也上来,“别人家儿子娶媳妇,爸妈都出钱出力,想方设法的攒钱存彩礼满足人家女方提的要求,痛痛快快的把儿媳妇娶回家,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 “谁家这样你去给谁当儿子。” 李半夏睨着他,眸底冷冰冰的,“我没有把家人当血包吸的儿子!打今儿起,咱俩断绝母子关系,你去找把血肉榨干给你娶媳妇的妈去!” 苏老二傻眼了。 不敢置信的看李半夏,“妈,就因为我拿了大哥的钱,你就不要我了?” “苏民安,你扪心自问,只是这个原因吗?” 李半夏盯着苏老二,似乎想看清她这个儿子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你敢不敢把你的真心话说出来,让你的兄弟姐妹都听一听,你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苏老二被李半夏看的心底发慌,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李半夏冷笑。 “苏民安,你妈我不是傻子!我有没有偏心你心里明镜一样,不过是我没满足你无底线的要求,你就拿偏心做幌子,把我定在偏心的羞耻柱上……” 李半夏没再往下说,她觉得自己这种什么事都要摆事实讲道理的毛病不好,得改。 她吐出一口气,“既然你说别人家爸妈都出钱出力,你先去问问你的爸,这些年有没有出过一分力出过一分钱?!他上下两张嘴皮子一啪嗒,就哄的你觉得他对你多好多好,真的对你好,会把钱花在别的寡妇跟别人的儿子身上?会从小到大一分钱都没花在你们身上?你还委屈上了?” 苏老二被骂的脸皮一热,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他爸就是说的起劲儿,实事一件也没做过。 苏老二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跟老大撕破脸的。 “……你觉得你爸对你好,那就让你爸给你出那八百块钱的彩礼,买那三转一响,顺便把他的工作给你对象,自行车票想来你也用不着了,一会儿还我!还有……” 李半夏缓了一口气,看着苏老二阴晴不定的脸色,绵延不绝的失望让她的心一抽一抽的,“……拖拉机厂的工作是我花钱找的人情,我跟你大哥大嫂出的钱帮你买下的工作,既然你瞧不上,觉得我跟你大哥大嫂都慢待了你,班你也别去上了,下周一我就去把工作卖了,把拿你大哥大嫂的钱还给他们,你以后……跟着对你好的亲爸过吧。” 一口气说完,李半夏劝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气坏了身体没人替。 想想她上辈子没有一刻闲下来,一辈子都在辛辛苦苦赚钱给他们,结果落了个什么下场? 但看到那张跟老大一个模子的脸,想着他办下来的那一桩桩一件件破事儿,还是心痛到不能呼吸。 一母同胞,她一样的教,怎么就教出了老大跟老二两种? 李半夏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苏老三被李半夏噼里啪啦一大堆话,惊的直缩脖子,一贯懒惰的人,这会儿脑子转成了三级电风扇,呼啦呼啦的对自己三令五申。 首先第一条,下一次,一定二定三定一百零八定,不能光看热闹不劝架,他妈最讨厌兄弟相残。 第二条,他妈让往东,就算他对象方二妞在西边喊他,也得先往东再去西。 第三条…… 苏红梅抿了下唇,又惊又怕的看着李半夏。 半晌,回头看苏小四,小声唤了声,“四哥,妈她要把二哥撵出去……” “嗯?” 苏小四依旧没抬头,只用余光扫了眼院内的景象,微蹙眉,“二哥今天属实有点拎不清了,明知道妈忌讳什么,偏往枪口上撞,被妈这么骂是意料之中的。” 说完,抬眸看苏红梅,浅浅一笑,“别担心,妈只是拿这些话吓唬二哥的,妈那么疼二哥,不会真把二哥撵出去的。” 苏红梅眼睛微微一亮,小声说,“那是不是二哥低头认个错,妈就会跟以前一样疼他了?” “这个嘛……” 苏小四摇摇头,“他这么跟妈对着干,就算疼也回不到跟从前一模一样了。” 苏红梅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跟妈赌了几天的气,饿的遭不住才低头认错,她妈以后是不是不会像从前那么爱她了? 苏红梅快哭了。 “还有……” 李半夏平复了情绪,平静的看着苏老二,道,“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再让我听到偏心这个词,要么你滚出这个家,要么我打死你,你记性不好我帮你回想,你可以自己选。” “我不要,我工作马上就转正了……” 苏老二莫名心肝儿颤,他看得出他妈是认真的,气的额头青筋都突出来了,“我是你亲生的,从没见过哪个妈这么对自己亲儿子!” “你现在见到了。” 李半夏淡声道,“选吧。” 苏老二心下发慌,重重摇头,“我不选,我是你生的,你有责任,你不能这么对我……” “苏民安,我给了你的,是你自己不要的。” 李半夏垂眸睨着他,“何况你已经二十四了,你是成年人了,我对你早没有责任了。” “骗人!骗人!” 苏老二摇头不听,扭头看苏老头,连叫,“爸,爸,你说你说。” 第48章 报警抓人 苏老二眼睛一红,觉得全天下都欠他的,他爸懂他。 他妈就是偏心。 苏老头瞪李半夏,指责她,“李半夏你不要太过分啊,老二是杀人放火了还是怎么着?你要这么把他赶尽杀绝了?儿子都不要了,我告诉你,你不要我要!” “行,你要给你。”李半夏痛快道。 苏老头一噎,“不是,你非要闹是吧?千把块钱而已,老大两口子没了这笔钱不会少一根头发,老二没了这些钱媳妇就没了,事情还分个轻重缓急呢!他们当大哥大嫂的怎么就不能让让弟弟?” “你少在这挑拨离间,老二娶不娶媳妇跟他大哥大嫂没有半毛钱关系!” 李半夏冷眼看苏老头,打从知道他上辈子跟何桃花纠缠了一辈子,看到他就觉得脏,眼睛都犯恶心。 苏老头啐了声,“怎么没关系?又没分家……” “你把钱拿去养寡妇跟寡妇儿子那会儿,怎么没想过你儿子没了钱媳妇就没了?慷他人之慨,你还有脸说老大两口子?我呸!” 想让老二恼恨老大两口子,做梦! 李半夏满眼凉薄之意,冷冷盯着苏老头,恨不能拽着想转移他自己仇恨值的狗男人下地狱。 屋里,苏小四奇怪的‘嗯?’了声。 小声嘀咕,“二哥今天怎么回事,这么拎不清?平时瞧着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见点钱就眼开了?” 苏小四昨天晚上被苏红梅和苏老三科普才知道,家里这些年全是亲妈一个人在支撑,名义上的一家之主就是个摆设。 苏老二要真选了亲爸,那可真说不好以后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了。 不过他妈更奇怪,平时不是最怕二哥闹了吗? 怎么今天一副‘你要想死我给你一刀’的送葬模式? 苏小四单纯是路人视角,看待苏老二偷大哥大嫂钱这件事。 苏红梅在他身边说,“妈这几天都没给爸饭吃,爸这几天吃的都是外头买的饭,二哥如果跟了爸,以后也能天天跟爸一样买着吃好吃的了……” 说着,羡慕的咽了口口水。 苏小四抬了抬眼皮,看了眼略显天真的小妹,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叩叩” 苏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他们这屋,小声问他们,“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劝一嘴?” “劝什么?” 苏小四看他,“爸妈做的决定是他们这些小辈能劝的住的?爸妈吵架说不定都是提前商量好的,故意这么激二哥的。” 苏红梅跟苏老三对视一眼,都摇头。 “嗯?”苏小四微蹙眉。 苏老三撇嘴,说,“苏小四你能不能别装大聪明了,妈都给爸打成那样了,还能一块儿商量好了,演戏给我们看?他俩得多大戏瘾?我这么蠢都看的出来,你别告诉我你一个自诩少年天才的人看不出来?!” “三哥,你说你蠢?” 苏小四嘴角勾了勾,想笑又硬生生压下来,轻咳一声,“要不你去打个样儿……” “嘿,你这小子。” 苏老三啐了他一口,嫌弃道,“我都说了我蠢,你还让蠢人去,你是不是想看我笑话?是不是想害我被爸妈骂?!你怎么不去!” “因为我知道爸妈现在都在起头上,劝不住。”苏小四耸肩摊手。 苏老三长长的‘噫’了一声,说,“你这样早晚得挨咱妈爱的火钳子,噼啪挨打那种,迄今为止,被咱妈打的滋滋冒血的俩人都在那儿……” 苏老三朝外努了努嘴,让苏小四看苏老二跟苏老头,眼底有些莫名其妙的自豪与得意,还是他聪明,挨过几次打咋了,他妈可都没舍得把他打出血。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妈爱他超过了老二! 苏老三轻哼一声,挺了挺胸脯。 苏小四更莫名其妙,他三哥怎么还骄傲上了? “三哥、四哥你们别吵了,妈发话了……”苏红梅叫住二人。 三人齐刷刷看向院子里。 “……苏民安,我对你非常失望,我不想再跟你废话,你现在、立刻、马上把钱交出来还给你大哥大嫂,这件事还可以在这个院子里解决,否则,你会为你今天做的事得到法律的制裁……” 李半夏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就那么看着苏老二。 苏老二知道聪明点把钱给出去,他再道个歉,他妈很快就会原谅他,不给的话,他妈说不定要以月起步生他的气,哩哩啦啦不知道要拖多久才会去帮他下定。 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没这一千,他是真娶不了崔玉霞,崔家人贪心,没钱他们不会松口让玉霞嫁给他的。 “妈,你逼我也好,威胁我也罢,都没用,这钱我是绝对不会还回去的!”苏老二咬咬牙,别开头拒绝。 李半夏缓缓点头,“很好,机会我给过你几次了,你做好了决定就不要后悔。” 苏老二不吭声。 李半夏别开头,看向三只看戏的方向,叫,“老三,出来。” “啊?” 苏老三抬手指了指自己,不是,他什么都没干…… 苏老三想给自己一嘴巴子,看热闹又看上瘾了。 完犊子,他妈这是要把气撒到他身上来了。 “……妈。”苏老三快步走出来,缩着挤出一抹笑,干巴巴的叫了声。 李半夏嗯了声,“去街上打电话报警,就说家里遭贼了,丢了一千两百块钱,让警察来抓人。” “啊!” 苏老三懵了,看了眼苏老二,看了眼老大两口子,又转头看李半夏,“不是,妈,真的要报警抓二哥啊?” “是。”李半夏声音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老二眼前发黑,满眼不敢置信,“妈你疯了?你这是要毁了我!” “你妈就是吓唬你,你就拿着钱不给,你看她舍不舍得把亲生儿子的一辈子给毁了……”苏老头满不在乎,还在拱火。 苏老二眼神惶惶看苏老头,想从他那得到确切的答复,“……是吧?” 苏老头给他信心,肯定点头。 苏老三无语,翻了苏老二一个大白眼,“二哥你是不是傻?咱爸的话你也信?咱妈刚说那么多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咱爸就会放嘴炮!反正你不给钱抓的是你不是他!大哥,你别站那发愣了,你快过来劝劝妈啊……” 第49章 至于吗? 苏老大垂眸去看自己媳妇。 老大媳妇虽然很难过,但还是点了头。 苏老大才开口求情,跟李半夏说,“妈,那么多钱呢,真报警来了人老二会被抓进去关起来的,要不……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他把钱交出来,这事就、就算了吧。” “他要是想交早拿出来了,会磨叽这么久?” 李半夏冷着脸不同意,“领袖说过偷盗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这种事绝不能姑息,老三,去打电话,现在、立刻、马上!” “啊……” 苏老三挠挠头,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苏老二,“苏民安你是真想去蹲局子啊,还不快把钱还给大哥大嫂。” 苏老二嘴唇微颤,气的脸都红温了。 他觉得不至于,怎么就至于报警了? 他拍着大门,声音泛着掩饰不住的怒气,“至于吗?我就拿个钱想娶个媳妇而已,你们怎么就这么容不下我……” “至于!你想娶媳妇没错,错的是你用不正当手段偷钱!” 苏老二梗着脖子冲李半夏吼,“我没偷!都是一家人的钱,我只是先拿去用了怎么能算偷?” “执迷不悟,不知悔改。” 李半夏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一片冰凉,“老三,事不过三,去吧,他根本不在乎我跟你大哥大嫂,也没把你的苦口婆心放在心上,我们在乎一个没心的人干什么?” 苏老三也觉得苏老二今天格外蠢。 挨打那会儿,他道歉比他还快,瞧着多精明一人儿。 这会儿把钱还给大哥大嫂不就行了吗? 非死攥着不给,不知道怎么想的! 就崔玉霞那个女人,除了长的好看还有什么优点?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饭的,真娶进来说不定还得他妈伺候! 不对! 老二娶了媳妇就该他娶了,那二妞进了门,岂不是也要洗衣做饭伺候她?! 啊呸,他们两口子想的美! 苏老三嫌弃的瞪了苏老二一眼,脑海里都有画面了,一撸袖子出去打电话去了。 苏老二愣了一瞬。 看到苏老三走出去的背影,心底慌的像有只小兽在横七竖八不得法的横冲直撞。 嘴张了张,说出的话却是:“你们报你们报!就算公安来了我也不会把钱给你们!” 苏老头在一旁对对对。 还言语威胁李半夏,“真让公安把你儿子抓走,你这辈子都别想听他喊你妈喽。” 苏老二抿着唇,迎着李半夏看过来的视线,不服气的点头。 李半夏嗯了声,“我儿子多,不差他这一声妈。” 苏老二,苏老头,“……” 这女人\/他妈,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四哥,妈不会真的不要二哥了吧?” 屋里,苏红梅扁着嘴,眼底掠过一抹惊慌,看着苏老二,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苏小四还没来得及回答她,院子里传来李半夏的声音。 “苏小四,苏红梅,出来把菜跟咸菜坛子弄厨房去。” 苏小四一脸不敢置信。 苏红梅哎了声,抬脚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看到苏小四在发呆,小声提醒他,“四哥,妈说家里以后不养闲人,咱俩在上学也算,得干活,不然没饭吃。” “所以,妈刚才真的让我去干活?”苏小四皱眉问苏红梅。 苏红梅很肯定的点了很大一个头。 苏小四不信,他摆了摆手,苏红梅欲言又止,走了出去。 苏小四把窗户打开的更大一些,探出头对李半夏微笑,“妈,我在写卷子走不开,老师说今年的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很难,让我在家好好准备,我最近都在熬夜刷试卷,又累又困赶上长个子那点钱也吃不好,但我不怕吃苦不怕累,我就是想多刷几套竞赛卷,争取考个好名次,好能多赚点奖金给妈买一块上海手表,我再辛苦也没妈赚钱养活一大家子人辛苦。” 说完,一脸笃定的看着李半夏,等着李半夏夸他,收回让他去干活的话,让他专心做试卷。 又是这套熟悉的话术。 李半夏皮笑肉不笑,静静地看着小儿子表演。 小儿子最会给她画大饼,每次听他这么说,她就会干劲十足,想方设法的给他最好的。 当然结果对他来说是好的,他总能拿到他想要的。 但拿到奖金后,他又会各种卖惨。 而她心疼小儿子学习辛苦,从来没要过他的钱,现在仔细想想,那些话就是苏小四故意说给她听哄骗她的。 可怜她因为疼爱他,被他耍的团团转。 “妈?” 苏小四见李半夏直勾勾看着他,半晌也不说话,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李半夏淡淡嗯了声,说,“妈看你这样也太辛苦了,没日没夜的熬着做试卷太伤身体了,这竞赛咱们就别去参加了,出来把坛子搬去厨房正好锻炼一下身体……” 苏小四傻眼,张嘴叫了声,“妈……” 李半夏伸手拦住他。 “……你要是不想搬坛子,妈也不勉强你。” 苏小四一喜,眼底脸上瞬间充盈满‘得逞’的笑意。 谁知道,李半夏接下来却说,“那就过两天跟妈去你舅姥爷家一趟,干几天农活晒晒太阳养养身体,这个你要是也不愿意,那这学也不用上了,跟你三哥一块儿出去找工作去,再怎么爱学习也不能不要身体……” 苏小四,“……” 他合理怀疑,他妈是故意的。 他也看明白了,这坛子他是非搬不可。 否则,他二哥可能就是下一个他。 苏小四紧紧蹙着眉头,看着黑乎乎的坛子,很不想起身,但亲妈一直盯着他,苏小四下意识朝苏老头投去求救的目光。 他有点理解刚才二哥为什么一直看他爸了。 虽然知道他爸靠不住,但还是想试试,万一呢? 苏老头同一天接收到两个儿子的求救信号,别提多得意了,张嘴就指责李半夏,“你自己没手吗?小四正是冲刺数学竞赛的要紧时候,你非要让他干活?!他不干那活,你还真不让他上学啊……” “你可以让他试试。” 李半夏没给苏老头一个眼神,就那么淡淡看着苏小四。 第50章 苏小四耍小聪明 苏小四被亲妈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说的后脊背发凉。 他左右衡量了一番,觉得这个光景下,去干活才是正确选项。 但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他如果不想他妈下一次再喊他干活,得想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妈,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搬。” 苏小四一边说一边转动脑子想办法,等从屋里走出来,到自行车旁时,已经想到了一个。 他先用力抱起一坛,略显吃力的送去厨房。 从厨房出来时,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喘息着跟李半夏说,“妈,我能搬得动……” 李半夏瞥了眼五斤都不到的坛子,一时无语。 苏小四抱第二坛的时候,身形明显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朝李半夏笑了笑,“妈,我没事我能行……” 说着话,楞楞晃晃往厨房走,刚到压水井旁,手一松,坛子‘啪’一声摔到地上,酱黄瓜撒了一地。 “啊!妈,我不是故意的……” 苏小四惊慌失措,扭头去看李半夏。 李半夏凉凉的看着他,“你不是故意的?” “……是、是啊。” 他妈看他的眼神…… 让苏小四觉得他妈看出了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摔了一个坛子,想让他妈觉得他还是个孩子没力气笨手笨脚的,不如她自己干。 他演的这么像,他妈应该看不出来……吧? “你承认是故意的就好。” 李半夏朝地上看了眼,喊他,“去厨房拿菜盆把黄瓜捡起来,过水洗洗,在家这两天你就吃这个菜,吃不完的带去学校吃,下周就不给你买菜钱了。” 苏老二嗤笑出声。 苏小四都没顾得上去看,满脸错愕,“妈,这酱黄瓜掉地上都脏了还怎么吃?” “你摔它时没想到吗?”李半夏反问。 苏小四一噎,“……我不是故意的,我这手是拿笔的,平时学习忙我没干过重活没力气,不小心摔的,妈你……没必要这么针对我吧?”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当着全家人的面出这么大的丑。 被他妈指着鼻子羞辱,他丢不起这个人。 “嗯,没力气……” 李半夏长长出了一口气,似呢喃又似嘲讽,“浪费可耻,你不想吃也行,既然学习忙的连四肢都退化了,与身体健康没半分好处,这学也不是非上不可,周一直接办退学吧,我不求你光宗耀祖只要你身心健康就行。” 苏小四,“……” (○′?д?)? 苏小四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他妈疯了?! 因为一点小事,张口闭口不想让他上学?! 他从里到外反感到了极致。 苏小四抿紧了唇,眉头紧蹙,飞快扫了眼李半夏。 瞧他妈那神情,这事儿来硬的肯定不行,二哥就是例子。 苏小四有些烦躁,眸色微动转换思路,干脆利落的痛快道歉,说,“妈,我错了。” 李半夏嗯了声,“错哪了?” “……我没力气是因为在学校老吃不饱饭,我知道家里缺钱一直很困难,不敢张口跟你说钱不够吃饭的,我怕你太过辛苦,妈你别生我气,这黄瓜……” 苏小四咬咬牙,把自己说的可怜巴巴的,“这黄瓜我吃,妈你只用给我馒头钱就行,我可以的。” 苏老二嫌弃的瞥了苏小四一眼,朝天翻了个白眼。 老大媳妇听的尴尬不已,脚趾头要扣出三室一厅了。 苏老大轻咳了一声。 李半夏把几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觉得自己真的被妈妈这个身份糊住了眼睛,苏小四这种夸张的演技,她上辈子怎么就信了? 不但信了,还觉得我小儿子真可怜,上学这么辛苦可不能吃不好穿不好,我少吃两口没事的,小儿子得吃饱吃好,我少买一件新衣服没事的,我小儿子得穿好的贵的。 李半夏又忍不住想叹气了。 “嗯。” 她顺着苏小四的话点了点头,“你知道家里困难就行,你手里不还有一笔奖金没花,有个一两百吧,买馒头够你吃到高中毕业都花不完了,酱菜家里给你。” 苏小四,“……妈?!” 他觉得晴天白日的他被一道雷劈了,都没现在这么玄幻。 他妈! 跟鬼上身了一样,不但对他的卖惨半点不心疼,还让他啃馒头吃咸菜。 这些东西以前在她眼里是最没有营养的。 他每周末回来,哪次不是大鱼大肉的给他准备? 生怕他吃不好没营养,脑子跟不上会影响到学校。 现在…… 苏小四百思不得其解。 他是她妈的天才儿子啊,是老苏家第一得她妈宠爱的儿子。 他这才几天没回家? 回来一次,真是天都塌了! 苏小四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上个周末。 上周末回来,他妈给他买了时兴的短袖牛仔裤,还给他做了一罐子牛肉香菇酱,满满一大罐子全是牛肉,他带去学校,宿舍那帮人都抢疯了。 连夸他! 他还答应这个周末再带一罐子回去的。 他妈这状态,他还能带什么回去? 被他摔到地上,捡起来过了水的酱黄瓜吗? 苏小四喊妈。 “你妈疯了你还喊她干什么!” 苏老头瞧着李半夏跟儿子一个一个的不对付,其实心里挺高兴的,儿子们跟李半夏不一心,那就会跟他一心。 但苏小四可是他最聪明的儿子,被李半夏这么欺负,他心里没来由的窝火。 “李半夏,你眼里除了老大,你是看不见你其他儿女了?” 苏老头指着李半夏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一会儿要把老二送进去,一会儿要让老三去找工作,现在倒好,要把最有出息的儿子给毁了,你、你……” 他越说越生气,大骂李半夏,“……你是想让我死了没脸去见列祖列宗吗?你信不信到了地下,列祖列宗唾沫星子淹死你……” 李半夏,“……谁要进你苏家的祖坟。” 苏老头一哽。 “你还想跟我离婚不成?” 李半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苏老头有一瞬间的心慌,“反正不许你只给小四吃咸菜馒头,我不允许!” “行啊。” 苏老头与苏小四对视一眼,父子俩眼底都掠过一抹惊喜。 苏老二在一旁冷笑,说,“你们别高兴的太早,妈说话向来大喘气儿……” 第51章 公 安来了 这事儿,他最有发言权。 父子俩齐齐转头去看李半夏。 果然有。 李半夏似笑非笑睨着他们,“以后小四的书钱学费生活费由你来出,你想给他买什么吃什么我都不干涉。” 苏老头傻眼。 “我哪里的钱,我的钱都……” 说到钱,想到自己的钱都拿去养桃花母子了,这话不能放在明面上说,苏老头紧急刹车。 正心虚忽然又想到自己这个也的工资还没领。 为什么没领? 还不是拜眼前这个疯女人所赐! 苏老头抬头瞪了李半夏一眼,“我为什么没钱?你把我屁股都打烂了,我没办法去厂里,领不了工资!” 说完愣了下,觉得自己真是个大聪明。 话还能这样说。 李半夏瞥他一眼,琢磨了一下是现在告诉他,她把工资领了还是拖一段时间,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轻啐了声。 她拖什么? 那些钱本来就该她拿! “为了防止你再把钱拿去养别人,工资我已经代领了,以后你的工资我都会去领!” 李半夏想了想,把先前算的账摆出来,“……你以前拿出去养寡妇娘儿俩的钱,我会找你们财务科调出来,一年一年给你算清楚。苏有福,你是打算一笔一笔还还是一口气还,还有,还清之前……” 苏老头盯着李半夏张张合合的嘴,觉得自己要死了。 李半夏居然偷偷把他的工资给领了! 她把自己屁股打的稀巴烂,是不是就是冲着他工资去的?! 她这个毒妇! 苏老头气的额头青筋蹦跶了两下,人也想蹦跶发火时,苏老三领着公安,回来了。 公安,真的来了。 苏老二一看到公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苏老三,你居然真的去报警了?!” 两个工作人员身穿制服,到了小院,环视一圈,苏老三指了指苏老二。 公安跟着看向苏老二,“就是他偷了一千二?” “……不是。”苏老二下意识否认。 公安蹙眉,“同志,根据我国刑法,偷盗超过一千低于三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管制或者拘役,判归还偷窃财物,并处罚金。你到底偷没偷?” “我没偷……” 苏老二一听不但要把钱还回去,还要交罚金,关进去三年,气焰顿时没了,慌乱的去看李半夏,“妈,你跟他们说……” “我说什么?”李半夏看着他,“偷没偷,搜搜你身上就知道了。” “妈!” 苏老二满眼惊慌,条件反射般护住了放钱的衬衣内口袋。 李半夏冷冷看着他。 苏老二顿时心凉半截儿,一时恼怒至极。 苏老大怔怔的看着公安掏出手铐,脱口而出,“等一下。” “大哥!” 苏老二立即扭头喊人,声音别提多真切了,脑门上被吓出的豆大汗珠顺着他的动作被甩飞出去,小脸白惨惨的。 瞧着,惨兮兮的。 苏老大垂眸跟自己媳妇小声说了几句,老大媳妇看了眼苏老二,抿了抿唇点了头。 苏老大这才快步走过去,拦住公安,叫了李半夏一声,“妈,老二罪不至此,要不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李半夏抬眸去看老大媳妇。 老大媳妇朝她点了点头。 “……一千二说多不多,被带走就会蹲局子,出来了身上也会沾上污点……”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也劝,“家庭矛盾的话,建议你们不要儿戏,监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进去那就是犯人,再出来就是蹲过牢的人。” 苏老二一看有机会,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用力过猛,疼的‘嘶’了一声。 好在效果是杠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妈,我不想坐牢,我知道错了,你不要让公安把我抓走……” 有邻居看到公安进了苏家的院子,围在门口看热闹。 有人小声问苏老头,“老苏,怎么回事?你家小二犯什么事儿了?” “公安都上门了,肯定不是什么小事儿。” 苏老头瞥了眼李半夏,眼珠子转了转,只跟他们说,“老二要娶媳妇,老大手里有钱,这不拿了他大哥的钱没跟李半夏说,李半夏偏心老大不愿意非要报警把老二给抓起来,你说说她是不是疯了?!” 邻居们啊了一声。 “你家小二做事虽然不对,但报警也太夸张了。” “是啊,一家人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关起门来解决了不就好了吗?” 也有人劝李半夏,“还是孩子,你当妈的,别跟他那么较真儿……” “是啊,李半夏同志,哪有把儿子送去坐牢的?你这也太不像话了。” “……不疼儿子也不能这么糟践啊,送进去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先前还觉得她可怜,现在怎么觉得她这人也不怎么样?对儿子都下得去狠手,能是什么善茬……” 苏老二一看这么多邻居为他说话,虽然觉得羞耻,但更多的是欣喜。 又摸了摸怀里的钱,想到要给出去很不舍,琢磨了一下不还回去的可能性。 觉得,这么多人看着,他妈因为千把块钱让公安把他抓走,除非是不要脸了? 苏老二舔了舔嘴唇,综了个上述原因,感觉钱他能…… 还没想完,老大媳妇突然站了出来。 “不许你们这么说我妈!” 老大媳妇气红了脸,气鼓鼓的瞪着那几个说李半夏不是好人的妇人,“苏民安偷的是我娘家嫂子给我的钱!是借给我让我买营养品好好养胎的钱!我怀着孩子,工资和陪嫁都拿去给苏民安买了工作……” “姚姚!” 李半夏听出她要干什么,立刻出声阻止。 老大媳妇眼睛红通通的,“妈你别拦我!让我把真相说出来,我不能让他们这么红口白牙的往你身上泼脏水!事是苏民安做下的,凭什么你来挨骂?!” “姚姚,听话。” 李半夏真的是心窝子都被她这番话烫的热乎乎的,这个傻孩子,知不知道出了这个头,回头会被人在背后怎么说。 她挨两句骂算什么,她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何况,她也不怕被说。 “我不!” 第52章 你有什么资格? 老大媳妇硬着脖子,看着那些被说的讪讪的邻居,义愤填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公爹的钱一分都不往家里拿,我妈这些年养一大家子人难为成什么样子?根本没人心疼她!” “苏民安对象要了八百的彩礼,还要三转一响,还要我的工作,我妈拦着没让我给,只答应他,我们两口子有什么,他们兄弟几个照着安排,苏民安不乐意,这些天上蹿下跳的逼着我妈妥协!我娘家嫂子知道我身上没钱心疼我,给我拿了一千二,结果苏民安半夜抹黑进我们房间,把钱给偷了!” 老大媳妇一口气说完,只觉得话说太急,脑子有些缺氧,眼前一阵阵发黑。 苏老大忙扶住她,“媳妇儿,你没事吧?” 老大媳妇抓住他,才把最后一句说完,“……我妈只是让他把钱还回来,他死都不给,我妈是被逼的没办法才报的警!!你们不许再骂我妈,我妈一点错都没有,她是为了我们,你们要骂就骂我!” 一群人尴尬不已,面面相觑。 有人埋怨苏老头,“苏有福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这也太不当人了,话都不说全,害我们误会李半夏。” “真是缺德……” “脸皮都不要了,真是的。” “他上次在办公室就这么干过,你们还敢信他!” “这谁能想得到?平时瞧着挺正派一人,怎么这么会编排自己媳妇儿……” “不是说他在外头养了俏寡妇吗?说不好压根就没拿李半夏当他媳妇待。” “有道理,不然谁会跟外人这么说自己媳妇儿?又不是吃错了药。” 苏老头被说的有些难堪,抬眸指着老大媳妇数落,“你嫁进来就是老苏家的人,都是一家人,平时也没少你吃喝,怎么到你嘴里海城我们家虐待你了?” 说着,轻啐一声,“……为了点腌臜物,你是跟你婆婆窜通好了,想毁了我儿子,害我声名狼藉啊你,我回头倒要问问姚家是怎么教女儿的,教出这么个毒妇……” 话没说完,迎面被李半夏一巴掌扇到脸上。 ‘啪’一声脆响,打的苏老头脸都歪到了一边。 “你一个不往家拿一分钱的人有什么资格骂我儿媳妇,滚开!” 苏老头脸皮涨红,指着挡在老大媳妇跟前的李半夏,“我是给你脸了是吧?” “我不要,我嫌丑!”李半夏呸了口。 苏老头愣了下,气的鼻子都要歪了,“李半夏!” 看热闹的观众都乐了,扑哧、轻笑声不断。 苏老头差点不知道怎么该怎么发挥了。 他磨了磨牙,朝院外伸了伸刚被打红的脸,“大家伙都瞧见了吧,李半夏这可不是第一次动手打我了,屁股上给我打的伤还没好,这两天我一直在家养伤,你们知道这女人背着我做了什么吗?” 他指着李半夏,一副人神共愤的模样,“……她背着我把我的工资给领了!你们都看看这女人的真面目,到底……” “苏干事,你说这话我们也不知道真假啊,要不你把裤子扒了给我们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打你屁股?” 有跟苏老头不对付的人,在人堆里起哄。 其他人也跟着哄笑。 苏老头气红了脸,说,“那是我的屁股又不是脸,哪能你们说看就给看的?!” 一群人哄堂大笑。 苏老头更生气了,“你们笑个屁啊笑。” 一群人笑的更欢了。 有人凑趣,扬声回应,“可不就笑屁呢。” 苏老头,“……” 气死他了。 李半夏忽然发现苏有福也就这样,她当年到底喜欢他什么? 那张俊帅的脸庞,因为没有经受过生活的磋磨,瞧着依然很好看。 但除了好看,好像什么优点都没有。 好看当不了饭吃,好看不能养活她和她几个孩子。 好看不代表这个人有担当,好看也不代表这个人人品也好。 李半夏缓缓吐出一口气,移开视线看向苏老二与一旁的公安同志。 苏老二还跟着别人在笑苏老头呢。 两个公安有些无语,问他,“苏同志,你真想被我们抓回去?” 苏老二,“……” 他又没疯! “不想!”苏老二头摇成了拨浪鼓。 两个公安叹气,示意他看李半夏与老大两口子,“那你还不赶紧把钱还回去,给你家里人赔礼道歉取得他们的谅解?” 说着,还善意提醒他,“按照规定,如果你的家人原谅你,我们可以把这事当成家庭矛盾来解决,如果他们不原谅,那你可真的要跟我们走一趟了。” 苏老二张了张嘴,额头的汗一下就下来了,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扭头去看李半夏,“妈!你真不想要我这个儿子了吗?” “……你想有个当小偷的儿子吗?”李半夏把问题抛给他。 苏老二,他当然不想! 谁会想有个小偷儿子?! 他脑壳又没包! 苏老二抬眸再看一圈瞧他热闹的邻居,觉得自己这张脸今天算是丢了个彻彻底底,以后打这出去的人都知道他偷家里钱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如果因为偷家里钱被抓进去,那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工作会没,媳妇会没,连家都会没了。 苏老二抬眼去看苏老头,父子俩都有些丧。 “苏同志,你想好了吗?”公安催促。 苏老二哪还敢存侥幸心理,蔫儿头巴脑的说想好了,“我错了,我不该偷拿大哥大嫂的钱,我给他们道歉,我……我只是太想娶心爱的姑娘了,对不起大哥大嫂,请你们看在我们一母同胞,我第一次犯错误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道歉态度还算诚恳。” 两个公安互相看了眼,其中一个看向苏老大,“苏同志,你们看……” 苏老大没什么太大表情变化,垂眸去看自己媳妇。 老大媳妇绷着小脸,嘴唇紧抿着。 “这位女同志,你看?”公安会意,以为她有什么意见,忙问了句。 苏老二紧张的握紧了拳头,一错不敢错的盯着老大媳妇。 第53章 想好了吗? “你得给妈道歉。” 老大媳妇梗着脖子直视苏老二,“妈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疼爱,你居然做出这种事来伤她的心,妈肯定因为你伤心死了,你得给妈道歉。” 苏老二愣住。 姚简书比他还小,仗着是他大嫂这么说他。 苏老二的脸皮瞬间热了起来,又羞臊又有些恼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扭头看到李半夏清冷的视线,瞬间蹙紧了眉头。 “苏民安同志!”公安同志叫苏老二。 苏老二垂着脑袋嗯了声,对李半夏道,“妈,对不起,我错了。” “……把钱还给你大哥大嫂。”李半夏直接开口要钱。 苏老二看了眼公安,公安皱眉,“赶紧的啊,都什么时候了。” “……好。” 苏老二咬了咬牙,依依不舍的把钱掏出来。 那么厚一沓,全是十块的,所有人都眼热了。 苏老头咽了口唾沫,眼睛发直,一千多啊,顶他大半年工资了,这些年他手里就没沾过钱,唉。 “老大。” 李半夏瞥了眼大儿子,示意他过去拿钱。 苏老大哎了声,走过去接了钱,李半夏让他当面数清楚,“丁是丁卯是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别等到事后说不清楚。” 苏老二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磨磨唧唧又掏出几张递给苏老大。 所有人,“……” 苏老大眉头一蹙,看着苏老二轻轻叹了一口气。 两个公安都被苏老二这一操作给整无语了。 “你这同志……” 在他们跟前耍小聪明,真是不想活了。 苏老大飞快数好钱,朝李半夏和公安点了点头。 公安松了口气,“行了,一家人和气生财,这位苏同志,以后可千万别干这种事儿了,这幸亏是你自家人,但凡换个外人,你可真就得进去了。” 另外一位公安也点头,“……这种事可大可小可不敢开玩笑。” 两人口头教育了一番,说看在他主动归还财物的份上就不把他带回去了。 两人询问家属的意见。 李半夏看着老大跟老大媳妇,问他们,“想好了吗?” 苏老大点头。 老大媳妇也点头,但补充了一句,“公安同志,我想保留追诉权,如果苏民安再敢对我妈不尊不敬,我再追责。” 苏老二霍然抬头。 “苏民安同志,听到了吗?”公安问苏老二。 苏老二抿着唇点头,蔫蔫儿的垂下头,“听到了。” 老大媳妇这才松了口气,欢喜的看李半夏。 李半夏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她的大儿媳妇上辈子也是这样的人吗? 她只给了她几个好脸色,她就这么掏心掏肺的维护她。 她上辈子怎么就弄丢了大孙子,跟这么好的儿媳妇越走越远呢? 李半夏神情复杂,迎上老大媳妇真诚的目光,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老大媳妇以为李半夏在难过,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妈,没事了。” 李半夏点点头。 苏老三缩在院外墙边,探进个脑袋,瞧见雨过天晴没事了,长出一口气,朝自己胸口‘梆梆’锤了两下。 “我的妈诶,差点吓死我。” 这次,他是真的要被他妈给吓了个半死。 苏小四跟苏红梅早退回了房间,从窗户那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现在尘埃落定,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妈真要把二哥送进去,原来只是吓唬他。”苏红梅心有余悸,小脸还是惨白的。 苏小四盯着李半夏瞧了又瞧,心里并不赞同苏红梅的话。 他妈,是真的想把二哥送进去。 如果没有大哥大嫂阻拦的话。 苏小四莫名有些烦躁,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下周得带酱黄瓜去学校了? 没有牛肉香菇酱,没有生活费,没有新衣服,甚至买馒头的钱都要自己出? 他妈什么时候这么不在乎他们这些儿女了? 苏小四觉得自己挺聪明一人,这会儿居然不知道怎么破这个局了。 因为破局需要他妈的爱。 可他妈,现在是逮谁创谁! 苏小四在脑子里骂了一堆脏话,牙齿磨的嘎吱嘎吱作响。 院子里,送走公安和看热闹的邻居。 苏老三关上院门,勤快的拿热水瓶出来,给李半夏倒水,“妈,说那么多话口渴了吧?喝点水。” 李半夏看他一眼,没说话。 苏老二拖着被砸疼的腿走过去,问李半夏。 “妈,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娶崔玉霞吗?” 李半夏摇头,“你如果有本事,可以靠自己娶。” 苏老二满眼苦涩。 “妈……” 苏老二眼圈泛红,声音有些哽咽,“我是真的很喜欢她,没有她我会死,我会死的!” “你喜欢她什么?”李半夏反问。 苏老二怔了一下,“我喜欢……” 他说不上来,除了长相还有什么。 “我就喜欢她长的好看,我看着她就干劲十足,觉得日子有奔头。” 苏老三在一旁嫌弃的啧了声。 吐槽道,“二哥,崔玉霞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你是娶媳妇还是娶祖宗?” “我乐意!我就愿意养着她,怎么了!”苏老二听不得苏老三这么说崔玉霞,扭头就怼了上去。 李半夏嗯了声,“可以,你自己养我们不干涉。” 苏老二一喜,喜色还没到达眼底,就憋住了,问李半夏,“但呢?” 李半夏,“……” 她看了苏老二一眼,“但工作我要卖了换成钱还给你大嫂,那是她的陪嫁是她的私人钱财。” “不行!” 苏老二陡然变脸,“没工作我拿什么养活玉霞?我不是每个月都给妈你一半工资了吗?” “那是饭钱。” “大哥大嫂工作稳定,两人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一百多,他们那么多钱为什么非要卖我的工作?他们根本不缺那点钱……” 李半夏静静看着苏老二。 苏老二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老二,人心换人心,你都这么对你大哥大嫂了,你有什么脸要求他们以德报怨?” 李半夏眼神平静的吓人。 苏老二真想哭了,“妈,你别这样,我害怕,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该动歪心思,我就是前些天被你骂晕头了,我太想娶玉霞了,妈,我真的不能没有工作……” 第54章 靠你自己吧 “老二,你确定崔玉霞真的想嫁给你吗?”李半夏问。 苏老二迟疑了一下,点头,“她想的,只要我能满足她家想要的八百块钱彩礼,跟三转一响,还有一份嫁进来就能上班赚钱的工作,她就嫁给我。” 李半夏抿了下唇,看着苏老二,目光微沉。 “我给你三天时间,你从现在开始去跟着崔玉霞,跟着她看看她这三天都在干什么?” 苏老二愣住,“妈,我跟踪她干什么?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问我,她的事我全知道。” 李半夏没接他这话。 转过头叮嘱苏老三,“这几天你不用去找工作,跟着你二哥,在他做什么出格的事时拦住他。” 苏老三‘啊’了声,一头雾水。 “妈,这是干什么啊?” 兄弟俩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苏小四脑中精光一闪,立即猜到崔玉霞有问题。 他拧了拧眉,奇怪李半夏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二哥? 做这种偷窥人的勾当,说出去不嫌丢人? “你们跟着去就是了。” 李半夏看了眼苏老二,“拖拉机厂的工作,从我拖关系开始你就在嫌弃抱怨,说那工作又脏又累又辛苦不想干,这一次我成全你,不想干就别干了。” “妈……” “这事就这么定了,不用再说了。”李半夏一锤定音。 苏老二一攥拳头,还想闹,李半夏看过去,眸色清冷的说,“是我把你们惯坏了,怕你们吃苦什么事都给你们安排好,让你们觉得什么都来的轻而易举,你们……半点不懂得珍惜!” 这一句话,李半夏说的时候,声音里是含着怒气的。 一辈子的怒火压在胸腔里,鼓鼓囊囊的,她觉得自己真该发一次疯,一火钳子打死这些没良心的兔崽子! “……以后,你就靠自己本事去找你觉得轻松又赚钱的工作吧。” 说完,李半夏转身抬脚利落回房间。 苏老二在后面追了两步,茫然又有些惊慌的叫,“妈妈妈……” “老大,姚姚,你们两个进来,我有话跟你们说。”李半夏在门口,掀帘子时,回头看了眼苏老大跟老大媳妇。 夫妻俩对视一眼,哎了声,忙跟进屋。 苏老头嘿了声,“李半夏真是中邪不轻,儿子的工作都要拿去卖了。” 他一瘸一拐走到苏老二身边,拍了他一下。 “老二,你妈这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你还真想让她把你工作给卖了?不卖工作你都凑不够娶媳妇的钱,真卖了你这辈子怕是只能打光棍了,你妈心毒着呢。” 言语间的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连不喜欢动脑子的苏老三都听出来了。 他没好气的翻了苏老头一个白眼,“爸你能不能别裹乱了,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反正那工作二哥也不喜欢……” 苏老二忽然扭头狠狠瞪了苏老三一眼。 “我再不喜欢,那也是个铁饭碗,没了工作,我拿什么攒钱娶玉霞?” 苏老三啧了声,“你真是魔怔了。” 啥都不会干的女人,真想娶回家当祖宗啊? 也不怕把自己累死。 “……那二哥你努力,争取找个钱多事少的工作满足你的痴心妄想。” 苏老三抬手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腰,打着哈欠回屋了。 一大早就闹腾,害他回笼觉都没睡上,不行,他得去补回来。 苏老头嫌弃三儿子又懒又馋,眉头皱了几皱,看着他进了屋,才又去看苏老二。 “老二,你这工作眼看就要转正了,你妈说卖就卖,你甘愿?” “我不甘愿能怎么办?!” 苏老二冷着脸怼苏老头,看到苏老头就莫名来气,“爸你倒是硬气点,把钱从那寡妇手里要回来家里不就有钱了吗?” 说完一愣。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眼睛突然一亮,直勾勾盯着苏老头,“爸!” 苏老头被叫的吓了一跳。 “叫魂儿呢你!”苏老头瞪了苏老二一眼。 “爸,我妈说的那个寡妇是谁?你抹不开脸去要钱,我去帮你要,钱要回来我只要够娶玉霞的钱……” 苏老二的话还没说完,苏老头脸色就变了,啐了苏老二一口。 骂了句,“哪有什么寡妇?!都说了那是战友的妻子儿子,你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是不是脑子被驴给踢了?她刚把你的铁饭碗给你砸了……” “爸你这是在转移话题!” “我转移你大爷,你不找你妈要工作,找我哭什么穷,我看着像有钱的样吗?” 苏老头骂骂咧咧,“我上个月的工资都被她领走了!” 苏老二看他,莫名觉得他爸活该。 拿自己工资去养别人的老婆孩子,他妈忍了几十年,没打死他还真是真爱。 多半是他爸年老色衰,他妈不喜欢了。 苏老二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嘴角扯了扯,随即想到自己的工作,自己心爱的姑娘,心里瞬间乱成了一个麻线团儿,理不清扯还乱。 他抬手揉了揉头,啊啊啊啊了几声。 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房间里,李半夏拉着老大媳妇坐下,问她身体怎么样,“坐着大巴来回跑吃得消吗?不行你别去了,让老大一个人去跑。” “妈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老大媳妇一听忙摇头。 李半夏看到她把头摇成拨浪鼓,忙按住,笑说,“好,知道了,你家人把你养的很好,嫁到我们家……委屈你了。” “不委屈。” 老大媳妇眼睛微亮,笑着说,“妈对我好,国哥对我好,我很开心。” “那就好。” 李半夏拍拍她的手,看了眼苏老大,“那你们去吧,我这两天也有事要出一趟院门,真有急事你们就打你们外公外婆那边街上代销店的电话,号码还记得吧?” “记得。”苏老大点头。 “行,老大,你照顾好姚姚。” 苏老大说好。 李半夏把从娘家带回来的钱拿出来,推给小两口,“我问你们外公外婆借了两千,另外三千是他们的,你们都带上。” 苏老大接过钱,嗯了声。 “去哪个试点城市决定了吗?” 第55章 门缝里看人 “河北,石家庄或者唐山,这两个地方离京城近,一来一回也方便。”苏老大道。 李半夏嗯了声,又把李三嫂家的情况跟老大媳妇说了。 老大媳妇笑,“这有什么,都是亲戚,妈你让三舅妈他们随意就好,我大嫂不会介意的。” “好,我代你三舅妈谢谢你和你大嫂。” 李半夏拍拍老大媳妇的手,催促两人赶紧动身。 “你们过去先了解一下情况,价钱合适就直接买,有什么变动往你外婆家打电话;今天买不成的话……后天不上班,那你们就周一再看,赶不回来就打电话去学校请假,到陌生的地方小心警惕,你俩尽量一起行动,老大你别把姚姚一个人落宾馆里,记住了吗?” “哎,妈。” 老大媳妇看着李半夏笑眯眯的,李半夏摸了下自己的脸,“怎么了?” 老大媳妇摇头。 “就觉得妈你这样碎碎念唠唠叨叨的关心,跟我妈一样一样的。” 李半夏好笑,“行了,去吧。” 苏老大扶住自己媳妇的胳膊,配合着她的步伐往外走,走了两步,老大媳妇忽然停了下来,轻挥开苏老大的手,转身两步走到李半夏身边,伸手抱住了她。 李半夏身子一僵,根本不敢动。 “怎、怎么了?” 老大媳妇抱着她蹭了下她的鬓边,说,“妈,你真好,我现在越来越喜欢你了。” 李半夏想到丢失的大孙子,鼻尖酸了下。 轻轻嗯了声,“是你好,妈也很喜欢有你这样的儿媳妇。” 她抬手拍拍大儿媳妇的后背。 目送小两口离开,李半夏拍了拍有些发僵的脸,透过窗户上的玻璃,依稀能看出一个眼窝有些凹陷下去的轮廓。 还有,因为频繁生育,仗着体质好没好好坐过月子,越发胖的看不清腰身的身形。 李半夏摸了摸腰上那圈游泳圈,缓缓叹了一口气。 胖不是元凶,亚健康的身体才是。 外头传来苏老头与苏老二的争执声,李半夏收回心神,换了个不起眼的布兜子,把金块拿报纸包了放进去,又换了身衣服,拿上采摘的药草,准备出门先去趟常师傅家,再忙自己的事。 把药送到,跟夫妻俩详细说了熬煮需要注意的事项,闲聊了几句,李半夏就匆匆告辞。 常师傅送她出来时,李半夏把想转让工作的事说了。 “马上就要转正了,工资能翻上一倍,怎么要卖掉?”常师傅惊讶。 李半夏微笑不语。 常师傅想到肯定跟苏老二有关,很是可惜,“那我帮你留意着,拖拉机厂的福利好,只要放出风声,很快就能有人找上门,你打算卖多少钱?” “我们多少钱买的就多少钱转手。” 常师傅皱眉,“走人情托关系那笔也要算进去,大两百呢,这事你交给我,我帮你办,你别操心了。” “谢谢常大哥。” 常师傅笑,“行了,你去忙你的事吧,有消息我通知你你让民安去签字就行。” “好。” 从常家出来,李半夏先去挂了个电话,告诉三哥三嫂,“姚家大嫂不介意,让三嫂他们随意。” 李三嫂高兴的在电话那头道谢。 “……这只是一个信息差,早知道早进场,机遇更多一些。” 打完电话,李半夏先去火车站,买了辽宁锦州那边的火车票,算着时间,又在火车开之前辗转几个地方,把手里的小金块卖出去几块。 两块二十克,两块三十克,一块十克的,一共一百一十克,价格每个地方还不一样,有的91收,有的92收,一共卖了一万零七十块钱。 第一次手里有这么多钱,火车上,李半夏攥着自己的布兜子,全程没松过手。 六个多小时的车程,到地方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银行都下班了,李半夏索性找了个饭馆先吃饭,借取钱的由头跟开饭馆的年轻小夫妻搭上话。 “……听单位的小年轻说,银行现在有任务,国家券要多少人认购什么的。” 小夫妻笑着说这倒不清楚,“不过前两年搞的那什么债,不少人栽了大跟头,现在这又弄出来的券,大家伙可不敢再买了……” “说的也是,有风险,我弟还让我打听价格,说想买。” 李半夏顺着他们的话,旁敲侧击开盘价跟收盘价格,想看看与沪城的中间差价有多少。 小夫妻里的男人蹙眉想了下,“咱们这小地方,估计就是票面价,谁还会傻到像前两年那些高价买?” “也有可能降价卖……”女人在一旁补充了句。 李半夏有了数,跟小夫妻又说了几句闲话,出了饭馆。 她顺着小夫妻提供的路线,找到了银行,在银行不远处找了家宾馆住下,又跟宾馆的老板打听了国家券的事。 老板连连摆手,“什么面额的都不能买,买五块的亏五块,买十块的亏十块,一百块钱换一张纸,转头就废了……” 李半夏道了谢,在宾馆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背着布兜子在锦州转了转,知道国家券的人不少,但建议买的人不多,大多数人都不看好。 李半夏从一个在银行家属院看门的老大爷那,得到了一条很关键的内部消息。 银行为了完成上头下发的这个任务,打算每张百元面额的国家券贴两块钱卖,一张也就是九十八块钱。 买的多,价格还能往下降。 这个价格,绝对低于沪城的成交价。 李半夏飞快的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她带了一万块钱,可以买一百张百元面额的国家券,一百乘以二,就是两百,就算沪城那边不溢价,一倒手就净赚两百。 如果那边能溢出五块,那就是七块,一百乘以七,就是……七百! 一趟七百,两趟一千四,就是她一年的工资。 李半夏倒吸一口凉气。 而且,她有预感,沪城那边溢价绝对会大于五块钱。 还有一点,她买一百张,价格肯定不会只少两块钱! 又休息了一晚上,调整好状态,第二天一早,银行一开门,李半夏就过去了。 几个女同志正凑在一起叹气,说那么多国家券怎么卖? 谁会上了一次当,还来上第二次当? 看到李半夏进门,站在中间的女同志上下扫了她一眼,嫌弃的撇开了脸,继续跟其他人吐槽。 “我要买一百元面额的国家券,请问在哪个柜台办理?” 几人闻声看过来,女同志撇了下嘴,“这位大妈,一张券一百块钱,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件儿东西值一百?” “别这样。” 一位看起来脾气很好的圆脸女生朝女同志摇了摇头,微笑招呼李半夏,“大姐,你要买多少?五元、十元还是……” “我买一万块钱的,一百元面额的国家券。”李半夏也笑了笑。 几人面面相觑。 女同志‘扑哧’一声笑了。 第56章 胡闹 “这……” 圆脸女生满眼惊讶,“大妈你确定吗?” “确定。”李半夏点头。 圆脸女生迟疑了一下,看了眼不远处的贵宾室,笑着请李半夏跟她过去。 “哎,你把人带哪儿去?” 女同志拦住圆脸女生,瞥了李半夏一眼,半点没掩饰自己对李半夏的瞧不上。 “你别被她给骗了,这人一看就是来蹭吃蹭喝的,你还真准备当贵宾招待啊?” 圆脸女生蹙眉,“你别这样说大妈……” “我要怎么说?” 女同志撇了下嘴,“里面的糕点那么贵,那可是特意给购买大额国家券的客户准备的,你给这么一个穷酸大妈吃了,有贵宾来了拿什么招待?”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微微变了脸色。 有人出声附和,“是啊,大妈你快别添乱了,我们那些糕点不能给你。” “为了两块糕点干这种事,真是馋疯了。” “哪家小孩儿这么嘴馋?不对,谁把这消息往外说的?” “就是,也太讨厌了……” 几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女同志见李半夏还原地站着,皱眉嫌弃的往外撵人,“大妈你怎么还不走?非要人把话明着说……你赶紧走吧,瞧你这一身穷酸劲儿,影响了其他人来办业务,你赔的起吗?” 李半夏拧了拧眉。 “人不可貌相,你们怎么能单凭穿着就给大妈扣上穷酸的帽子,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圆脸女生有些气不过,上前替李半夏说话。 女同志瞥她一眼,连她也嘲笑上了,“看你是新来的,教你一句,先敬罗裳后敬人,穿成这样会有钱才怪,八成是为了糕点跟礼品来的,赌的就是你脸皮薄抹不开面子,多多少少都会给她一份。” 李半夏叹气,问女同志,“小姑娘,你家庭条件是不是不好?所以只能通过嘲笑别人来彰显优越感?” 女同志一愣,反应过来李半夏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后,脸皮一下涨红,“你!” “还是说,你平时去办事,贪惯了小便宜,所以才对这些套路这么熟悉?” 李半夏紧接着又一句丢过去。 女同志被说的面红耳赤,抿着唇气呼呼的瞪着李半夏,“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明明是你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不要脸……” “申燕!”圆脸女生惊呼一声,叫住女同志。 女同志慢半拍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脸色更难堪了,狠狠瞪了李半夏一眼。 李半夏看她一眼,摇了摇头,“看你的年纪,我跟你爸妈的年纪应该差不多,你这话,是把你爸妈一起骂进去了,你爸妈知道吗?” “你……” 女同志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你这人怎么不依不饶的!” 李半夏无奈的看着她。 “你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对我指手画脚、评头论足也就算了了,骂人的话都出来了,连声道歉都没有,我为什么要以德报怨饶了你?” 女同志,“……” 她涨红了脸,瞪着李半夏。 圆脸女生碰了碰她,小声提醒她,“你要不给她道个歉,这事儿确实是你先做的不对……” “我为什么要道歉?她拿得出钱吗她,还一万块钱的,她怎么不说她要十万块钱的?”女同志梗着脖子轻哼一声。 李半夏问圆脸女生,“一万块钱的很少?” “不少。” 圆脸女生摇头,“我们银行买进了十万块钱的国家券让我们卖出去,按人头给算业绩有提成拿的,所以大家一开门就盼着来……有钱人。”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 “你跟她说得着吗?” 女同志嗤笑一声,“瞧她这话问的,好像手里真有一万块钱。” “我确实有。”李半夏点头。 几个女职员你看我我看你,再看李半夏的穿着打扮,怎么看都不觉得她像有的样子。 “你要是能拿出一万块钱买券,我就能把招待贵宾的糕点包圆了送你。”女同志微抬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睨着李半夏。 李半夏,“……” 她点头,“行啊,我没问题,问题是你能做主吗?要不你去把你们经理找来,做个人证,不然我怕待会儿我买了券你拿不出来糕点。” 一群人相视无语。 有人轻咳一声,干巴巴笑了一下,“呵呵,大妈还很敢说。” “叫就叫!我看待会儿谁下不来台。” 女同志一甩头,朝里面扬声叫人,“经理,有人要买一万块钱的一百面额的国家券,你快出来看看……” “什么?!” 里面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还不赶紧把人请去贵宾室!泡茶招待……” 话落,人已经从里面小跑出来了,看了一圈,问女同志,“人呢?” “那儿呢。”女同志下巴朝李半夏那抬了下。 经理看过去,瞧了眼李半夏的穿着打扮,愣了下。 女同志嘴一撇,满眼嘲讽,“这大妈奔着咱们贵宾室的糕点来的,我们好声好气劝她离开,她还跟我们杠上了,说咱们把糕点都送她,她就买一万块钱一百面额的国家券,就她这打扮,你说可不可笑?” “胡闹!” 经理没好气的瞪了女同志一眼,看其他人,“这谁家亲戚?” 几人纷纷摇头表示不认识。 经理皱了皱眉,摆摆手,“行了,都去打电话联系人去,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思在这浪费时间?卖不出去这个季度谁都没奖金拿。” “啊?” 几人一片哀嚎。 经理看眼李半夏,眉头皱的更紧了,“大妈,我们这马上要开始工作了,你别在这凑热闹了,不管谁告诉你的,这糕点我们都不能给你,你要实在想吃可以去其他银行瞧瞧,你……” 经理往外瞥了眼,瞧见一个眼熟的人,眼底掠过一抹不屑。 顺手就指了过去,打发叫花子似的说,“那,你瞧,那人是另一家银行的,他们那肯定有糕点吃,你去找他吧。” 说完,还提高音量叫了那人一声。 “老陶,这位大妈要买一万块钱的一百面额的国家券,你们银行要不要?” 第57章 你当我跟你一样不要脸皮的? “要要要。” 那人一听,眼睛瞬间一亮,三两步就奔了进来。 “大……大姐,你跟我走,我骑车带你过去,我们银行什么面额的都有。” 李半夏看他一眼,笑了笑,“好。” 那人喜出望外。 经理瞧不上老陶那笑脸,啧了声,“你还真是急眼了,什么人都敢招,也不怕白跑一趟。” “不怕。” 老陶乐呵呵的,“大姐买多买少都行,买一点他们任务就少一点,都是为了工作。” 李半夏斜了经理一眼,没说什么。 跟着老陶,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大妈……” 圆脸女生追了两步,被经理叫住,“喊什么?” “经理,那位大妈是……” “是什么是?人是你招进来的?” 经理不耐烦的数落她,“你有没有一点眼力劲儿?什么人都往银行带?这种人买得起国家券吗?舍得拿一百块钱买一张纸吗?简直浪费时间!” “不是这样的。” 圆脸女生解释,“大妈是直奔国家券来的,她开口就问我买一万块钱的,压根没提要糕点的话。” 嗯? 经理拧眉,狐疑地扭头去看女同志。 女同志嗤笑一声,说,“谁家里有一万块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的?不是冲着糕点……还真能是冲着国家券来的?搞笑。” “你这是以貌取人!”圆脸女生急道。 女同志瞥她一眼,“你急什么?你要觉得她买得起,可以跟过去看看啊,看看……她怎么丢脸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圆脸女生狠狠皱眉。 女同志翻了个白眼,“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不如多打两个电话,说不定任务就完成了,奖金也有了。” 说完,朝经理甜甜一笑,“是吧,经理?” “少耍嘴皮子功夫,赶紧去干活。” 经理抬眸去瞧满眼热切的老陶,又去瞧身着朴素、一脸从容淡然的李半夏,心里有些打鼓。 他叫圆脸女生,“走,跟过去看看。” “经理!” 圆脸女生有些生气,“大妈都走了,咱们还跟过去看人家笑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经理,“……” 他气笑,“闹半天,你也不相信她拿的出那么多钱,那你还把人往里招!” 他扭头想回柜台里面去,走了两步又顿住。 不行,他还是得跟过去看看。 大妈买不起最好,买的起那他就再把业绩抢回来。 经理转身朝外走,喊上站在原地的圆脸女生,“走啊。” 两人不远不近的跟在老陶的自行车后。 几人很快到了老陶所在的银行,别说,这家银行确实小,大厅空荡荡的,除了几个打电话的人,没有一个客户。 “陶经理,你回来了……” 他们一进门,立即有人迎上来跟老陶打招呼,眼中明明是有惊喜的,看到李半夏的时候,光芒瞬间没了。 李半夏,“……” 她低头看了眼,她这身衣服这么显穷? “大姐,快里面请,你去泡一壶茶来,你们赶紧把一百面额的国家券整理出来,这位大姐要买一万块钱的,全要一百面额的。” 老陶说这话时,笑盈盈的。 银行其他人一听,瞬间沸腾了。 那个眼里没了光的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大大的应了一声,“哎”。 转身就往里面跑。 老陶引着李半夏到会议室,“里面安静,办手续什么的更方便。” 李半夏点头。 两人前脚进会议室,经理带着圆脸女生也赶到了。 “陶经理,他们非要进来。” 小姑娘端着一个写着‘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进来,撅着嘴斜了经理跟圆脸女生一眼,走到李半夏身旁,把茶缸放下,想了想,又从自己兜里掏了两颗大白兔奶糖出来,放到大茶缸旁边。 李半夏抬眸看了她一眼,笑着道谢。 小姑娘连摇头,“你帮了我们大忙,我们卖好多天了,都没人……” 说到一半猛的顿住,扭头看老陶。 老陶好脾气的笑了下,“没事,每个地方都这样,又不是我们一家……” “你可别把我们家算上,我们那每天都有人买。”经理声音里有着明显的得意。 老陶看他一眼,笑了笑。 “大姐,喝茶。” 李半夏说了谢,真的端起茶缸去喝茶水,他们不急,经理急,他不能在这耽搁太久,万一有大客户去行里,他可就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因小失大了。 “老陶,券呢?还不给大妈准备上。” 老陶叫小姑娘,“小朱,你去催……” 话没说完,人一下顿住,眼睛直直的盯着李半夏往外掏东西的动作。 用报纸包裹着,一张百元面钞的形状。 李半夏拆开报纸,露出里面的钱,新的,破的,拦腰用纸缠了几道,厚厚一沓。 “这是一万块钱,陶经理你点点。” 纸放在桌子上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好听。 经理的脸色瞬间大变。 圆脸女生也错愕的看着那些钱。 老陶一双眼睛瞬间亮的吓人。 小姑娘惊喜的攥着小手,上下连晃了好几下,“太好了太好了,大姨你等等,我去催券我去催,很快的很快的!” 她抬脚就往外跑,周身盈满了欢快。 看的李半夏眸色一软,也笑了。 年轻真好,朝气蓬勃的,瞧着就有一股子旺盛的生命力。 真好。 外头传来几个小姑娘的尖叫声大笑声,李半夏听着又笑了。 老陶也笑了。 “不怕大姐笑话,我们有指标,至少五万块钱的,我们把一年的奖金津贴什么的,全压进去了……” 李半夏表示理解,这种带指标性质的,那是想尽办法必须完成的。 两人高兴的说着话,经理的脸变了几变两人都没发现。 眼看两人就要谈价格了,经理坐不住了。 “老陶,我本来是看你卖不出去券,想着让你一两个散户,但这位大姐不行,她买的太多了,我们也需要她这样的优质客户。” 老陶脸色微变,“你……” “大姐,去我们那买吧,我保证给你最合适的价格。”经理笑着,微弯着腰跟李半夏说话。 李半夏无语的看他一眼。 “我是被你们撵出来的,你觉得我还会回去给你们送业绩?你当我跟你一样不要脸皮的?” 第58章 你道歉我就要原谅? 经理脸皮一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很想发火骂回去,但为了行里大几万的国家券,他狠狠咽了一口气,安慰自己,就当为业绩做牺牲了。 他生硬的挤出一抹笑,干巴巴道,“哈,哈,大姐真会开玩笑。” “玩笑?” 李半夏摇头,“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们以貌取人,以穿着论人长短,把我随手甩出去,现在看我真有钱,一句道歉都没有,就想让我回头?想什么呢?” “是是是,是我们不对。” 经理一听李半夏这话觉得有戏,脸上的笑容都真挚了几分,“我代表我们行那几个女同志,给大姐你郑重的陪个不是,对不起。” 李半夏嗯了声。 “……哈哈,大姐一看就是心胸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的人,肯定不会跟我们这些小人物斤斤计较……” “不。” 李半夏摇头,抬头看着经理,说,“我会计较。” 经理脑子一懵,茫然的‘啊’了声。 等反应过来李半夏的意思后,肉眼可见的动了怒,“你耍我?你没打算原谅,为什么让我低三下四的给你道歉?” “你道歉我就要原谅?你们是强盗吗?”李半夏看着他。 经理咬了咬牙,瞪着李半夏,“你故意的。” “你们羞辱我的时候,是故意的吗?”李半夏反问。 经理要气吐血了。 他们当然是故意的! 可是,当时谁能想到一个穿成那样的大妈,背的破破烂烂的布兜里居然装着一万块钱现金?! 他们要是早知道,又怎么会! 可恶! 这大妈就揪着他们这一点不放了。 怎么办?! 经理又急又气,瞧着一旁虎视眈眈的老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人主动送钱给他们,那群无脑的女同志,居然论衣着要给人撵出去。 不是她们误导他,他怎么会把人塞给姓陶的老狐狸?! 经理眉头紧蹙,脑子转的飞快,想着什么办法能挽回这一万块钱。 瞧见旁边的圆脸女生,给她使了个眼色。 圆脸女生满眼尴尬,接收到经理的信号没敢动,她觉着看着钱再抢人有点不地道。 何况,这位大妈一看就不想再回去他们银行。 她朝经理摇了摇头,想说算了吧。 经理不想算了。 他自觉屈辱的放低姿态,陪着笑,“大姐,都是误会,这样,你跟我回去,我让她们当着你的面给你道歉!我们那有礼品,你不是想吃糕点吗?我做主给你双份!怎么样?” 李半夏瞅了他一眼,好笑的摇了摇头。 “留给爱吃糕点的人吧,我不需要。” 她转头看老陶,老陶瞬间会意,笑眯眯的站起身,去拉经理。 “大姐说了她不需要,我这要招待贵宾,不方便留你,快走不送了啊。” 一边说,一边往外连拉带拽带推搡。 经理扒着门不肯走,“大姐,三份,四份,都给你都行,价格我给你按最低算,你买一万块钱的,我给你算九十八一张,你可以再打听打听,满锦州我们行这价格是最低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 小姑娘听到他吆喝,跑过来没好气的开怼,“人大姨都说了不在你们那买了,你自己没抓住客户,跑过来看人大姨有钱了你来劲了,什么人嘛!” 圆脸女生在一旁,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朝小姑娘歉意一笑。 她早说了人大妈是冲着国家券去的,一堆人不信,非说那些难听的话撵人。 现在又搞这一出。 早干嘛去了? “保安,保安!” 小姑娘一叉腰,冲着门口的两个大汉吼了声,“有人跑来闹事儿,赶紧把人请出去!” 大汉冲进来接手,把经理拽到外面。 经理脚不沾地,滑稽的踢腾着,冲老陶大喊,“姓陶的,你抢我客户,这事儿没完,我要向上面告你。” 老陶摆摆手,大汉把人丢了出去。 圆脸女生给李半夏道了个歉,朝老陶和小姑娘略点了下头,匆匆走出去。 经理在外头啐了一口,“不就一万块钱吗?我们多找几个人就摊平了,倒是你们……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行的人去我们行外头蹲人,看我不扫把伺候!” 说完,冷着脸骑车走了。 圆脸女生忙骑上自己的车跟上。 会议室,听到经理的威胁,老陶皱了皱眉。 小姑娘哼了声,“我们又没跑到你们银行抢人,外头大路又不是你们家的!” “小朱!” 老陶叫住小姑娘,朝李半夏微笑,“大姐这一万块钱确定全要一百面额的吗?” 李半夏点头。 “价格上你们……” 老陶会意,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双方都坐下后,老陶才把他们银行关于国家券这块的价格让利说了。 “不瞒大姐,我们内部商量的让利模式是递进式的,比如累积满一千,一百块钱,让利两块;满五千,一百让利四块;满一万,让利九块;满两万,让利十二块钱……” “等等!” 李半夏微睁了下眼睛,看老陶,“累积满两万,每一百块钱让利十二块钱?!” “是,这是我们能让利的极限了。” 老陶下意识搓了下手,有些紧张的看着眉头紧蹙的李半夏。 小姑娘也直直看着李半夏。 “大姨,我们……” 老陶朝小姑娘摇了摇头。 李半夏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嘴里呜呜啦啦的算着,“这么说,两万块钱比票面价让了两千四,一万一个让九百,分开买两个也才一千八,生生少了六百!” 一边算,一边肉疼的‘嘶’了声。 “……早知道全卖了,直接买两万的,这一下亏太多了……” 老陶把李半夏的咕哝,大喜。 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后去了,连说,“不打紧不打紧,大姐你只要这个月内再买一万块钱的,我们就按两万的给您算,下次一起把差价补给你!” 李半夏一听,乐了。 这不是瞌睡碰到了送枕头吗? “这行,那我先买一万,明后儿个再来买一万。” “好好好,快,小朱,再去催催,让他们赶紧办。”老陶高兴的眼角鱼尾纹开出了一朵花。 第59章 钱原来还可以这么赚? “好嘞!” 小姑娘眉梢眼角都盈着笑意,说话的调调都飞扬了起来。 大姨今天一万,明天一万,后天一万,五万的指标,她一个人帮他们完成了五分之三,大姨真是他们的救星! 嘿嘿嘿~ 难怪她一看到大姨就觉得亲切。 她决定了,以后大姨就是她亲大姨! 小姑娘乐呵呵的小跑出去,不一会儿带着两个同事进来,“陶经理,大姨,准备好了。” “陶经理,数数吧。” 李半夏把一摞钱推到老陶手底下,老陶看了眼,有些激动,“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拿起钱,捻了两下手指,开始数钱。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老陶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五个手指配合默契的上下翻飞,快的只剩一道残影。 李半夏满眼惊叹。 老陶数完钱,笑了声,“唯手熟尔。” 李半夏也笑。 “钱没问题,数目刚好。” 老陶扭头让人把国家券给李半夏,“大姐你看一下,一百张一百元面额的国家券,让利后是九千一百元,我再数给你九百……” “不用。” 李半夏从布兜里掏出布缝的钱包,拿出十块钱递过去,“一万以上一百块钱让利九块,十张九百一十,对吧?” “大姐你要再加十张一百元面额的?”老陶惊喜。 李半夏点头,“一百一十张,一万九百一十块钱,对吧?” “对对对。”老陶笑着点头。 李半夏走时,老陶送了她一个保温杯,上面写着‘优秀经理’几个字。 “这是新的,我没用过,大姐放心用。” 老陶有些不好意思,“我们银行小,把钱都花在让利上了,没钱买礼品,大姐别嫌弃。” “不会,让利就很好。” 李半夏笑,“你这是实实在在为老百姓省钱了。” 李半夏走出很远,老陶还在银行门口看,小姑娘在他身边问,“陶经理,大姨会再来的吧?” “……会吧?” 老陶也不确定,那可是两万,谁家能一下子拿出来那么多钱买这个? 吃过一次亏了,这次都怕砸手里呢。 离开银行,李半夏直奔火车站,买了去沪城最近的一趟火车。 她买票时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先去沈阳先看一看卖出价,沈阳毕竟近一些。 但转念就想到,沪城虽远,但其发展势头,繁荣程度还是首屈一指的。 更何况,她的金块也需要卖到更好的价格,沪城物价高,更合适。 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李半夏在火车站吃了碗海鲜面,打电话给好友柳明翠,请她帮自己请两天假。 到了沪城,她先去银行、证券交易所等几个金融机构打听了国家券的买入和卖出价,发现这里的价格普遍高于票面价,最高的在百分之十五,少的也有百分之十,也就是说一百面额的国家券,出手最低能卖到一百一。 李半夏的心当时就狂跳了几下。 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她买入的价格比票面少九块,卖出多十块到十五块,一张百元面额的国家券净赚十九到二十四。 她手里有一百一十张,那就是两千零九十到两千六百四十。 这种利润! 李半夏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 难怪老一辈的人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没点魄力,真不敢这么玩儿。 李半夏寻了个出价一百一十二的,把手里的一百一十张一百元面额的国家券全卖了。 到手净赚2310。 李半夏感慨,钱原来还可以这样赚? 大把钞票塞进布兜子里,李半夏转头寻了几个金店,把金块以每克102的价格全卖了,手里瞬间又多了一万九千三百八。 拿到钱,李半夏就心疼的直滴血。 先头卖的那一百多克,卖亏了,一克少了十块钱! 她几个月的工资呢! 李半夏转头去火车站,买去锦州的火车票。 在等车的时候,把手里的钱算了一下,卖黄金的,加上净赚的2310,再加上买国家券的本钱,一共三万两千六。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李半夏手里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多钱,就是上辈子开药膳房最赚钱那会儿,账上出出进进的流水看着多,但她都没见到过钱。 那会儿都是手机支付,店里摆的付款码都不是她的。 那些钱,不是被儿女以各种理由划走,就是买药材花了。 想到上辈子,就会想到被她惯坏的几个儿女,李半夏眸色一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各位旅客,由沪城开往锦州方向去的666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请您前往18号检票口检票……” 李半夏抽回思绪,挎着布兜子往18号检票口走。 到了锦州,天已经黑了,她没什么胃口,干脆寻了家旅馆住下,第二天一早过去银行那边。 小姑娘看到她,还以为看错了,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大姨!陶经理,我大姨来了!大姨真来了!” 老陶几乎在她话音落就冲了出来。 看到李半夏,眼里一下有了光芒,那种高兴几乎化为实质,看亲人般看着李半夏,“大姐!” 李半夏,“……” 她轻咳两声,“陶经理,我来买……你们行里还剩多少国家券?” 老陶愣了下。 “大姐是想?”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李半夏看了眼银行大厅,“进去说?” “哎,好好好,大姐你快请进,小朱,快给你大姨泡茶。”老陶领着李半夏往里走,一边招呼小姑娘。 小姑娘扬声哎了下,飞快的跑了进去。 不一会儿,端着一大茶缸子水,和……两个大包子进来了。 老陶看到那俩包子,眼皮一跳。 小姑娘往李半夏跟前推了推,“我妈包的,酸菜馅儿的,老好吃了,大姨你尝尝。” 李半夏哭笑不得。 拿起包子哎了声,“我刚好没吃早饭,谢谢你啊小朱同志。” 小姑娘高兴的小脸都红了。 “不用不用,大姨你这次打算还买一万块钱的吗?” 老陶哎了声,想拦已经晚了。 李半夏摇头。 小姑娘的笑脸瞬间跨了,“不买?” 老陶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陶经理,你还没告诉我,你们行里还剩多少?”李半夏没回答她,反而问老陶。 第60章 不是她有病吧? 老陶轻出一口气,感慨道,“不瞒大姐,除去你买走的那一万块钱的,我们零零散散卖出去不到……一万,剩下还有三万多块钱的。” “那就是三百多张?”李半夏追着问。 老陶点头,“三百二十八张。” “好,我都要了!” 李半夏一听这个数,毫不犹豫直接拿下。 老陶呼吸一滞,眼睛猛的瞪大,直直看着李半夏,嘴唇哆嗦了两下,“大姐,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包圆了。”李半夏微笑。 老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又扭头去看一旁的小姑娘。 “小朱,你听到了吗?” 小姑娘笑的别提多灿烂了,点头如捣蒜,“听到了听到了,大姨说她要包圆儿!” 说完,对李半夏道,“大姨,我去给你拿券!” 转头就往外跑。 这边,老陶才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 看着李半夏,还是满眼的不可思议,“大姐,那可是三万多块钱的,你确定吗?” “嗯,确定。”李半夏笑。 老陶得了准话,使劲儿搓了下手,大拇指外侧瞬间被他搓的红通通的,火辣辣的疼。 他这才有了真实感,这位衣着不显的大姐,竟然一声不吭的拿下了他们行九成的国家券,帮他们顺利办成了指标。 小姑娘很快带着同事进来,李半夏依旧从破破烂烂的布兜里掏出钱,放在桌子上推到老陶跟前,“你数数,多退少补。” 老陶哎了声,让小姑娘按两万以上的让利,算出来具体数额。 小姑娘转头跑出去拿了个算盘进来,手拎着一头,轻轻一转,清脆的啪啪声响起,所有的珠子全部归位。 一手托着,一手噼里啪啦的拨着算珠。 嘴里还喃喃着,“三二八,一张让利十二,八十八一张,八八六十四,二八一十六,二加四得六,二加六得八,两万八千八百六十四!” 算完,小姑娘倒吸一口凉气,霍然抬头看李半夏,“大姨,好多钱呢。” 李半夏忍俊不禁,笑着点头,“是呀。”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扭头看老陶。 “陶经理,要不你再算算……” 老陶瞥了眼她手里的算盘,摇头,“不用,你没算错,对着呢。” 老陶点够了钱,把剩下的推回去。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双方都很满意。 老陶高兴的很,说要请李半夏吃个午饭,尽一尽地主之谊,李半夏没答应。 “我还要赶回去上班,时间不允许,下次有机会再说。” 李半夏留了个娘家的联系方式,让老陶再有指标,直接打电话联系。 找李地锦,或者李广白,都行。 老陶听出李半夏话中的意思,惊讶的不行,“李大姐还要买?” 李半夏笑而不语。 老陶知道这话过界了,忙笑着应下。 李半夏从银行出来,直奔火车站,坐最近的一班车,去了沪城。 用同样的方法,换了个地方倒手。 一来一回两天功夫,卖出价居然涨到了113一张。 李半夏手里的328张,一进一出,净赚八千二,加上先前那两千,来回几天到手一万多。 这种来钱的速度与方法,给李半夏带来了很大的精神冲击! 她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被颠覆了。 赚钱如果这么容易,那她上辈子辛辛苦苦,一分一毛一块的攒钱,又算什么? 算她勤劳能致富? 还是算她骄纵儿女,活该累出一身病,活活累死?! 李半夏自嘲的吐出一口气。 她掉头又跑去了火车站,坐夜车去了庐阳,换了几家金融机构,留下一百,其他钱全拿来买了国家券。 价格没在锦州好,但一张也控制在93左右。 转会沪城去转手,又是小一万。 李半夏一时被金钱迷了眼,觉得只要本金多,国家这项政策就是在给老百姓送钱。 她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打算再请两天假,再赚上一笔。 结果,打电话给好友柳明翠,请她帮忙时,对方张嘴就骂人,“那个姓何的,不是说跟你关系好吗?怎么能做出跑到药材库找你要自行车这种事儿?” “什么?” 李半夏一时没转过圈,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时,眉头狠狠一蹙。 “那个何桃花!” 柳明翠打抱不平,愤愤道,“你知道她当着你那些学徒的面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 “瞧着笑眯眯一人,说的那话真叫一个笑里藏刀!说什么她儿子的车,红英一个出了阁的姑娘骑走,这么些天也不还回来,她担心别人说红英的闲话,我呸!” 柳明翠那声啐唾沫声,差点从话筒里吐到李半夏脸上。 李半夏有些无奈,把话筒稍微拿远一点,“你别激动,她还说什么了?” “还说什么……我还能让她再说话?!” 柳明翠声音气呼呼的,“不是她有病吧?!好歹红英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怎么好跑到你工作的地方说这种话,败坏红英名声的?!还让人觉得都是你教的,我跟你说,要不是他们拦着,我一耳刮子呼到她脸上去!” “好了,别气别气,她说话一直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跟她生什么气……” 柳明翠冷笑,“我是生她的气吗?我是生你的气!李半夏你长长脑子哇,明知道她什么人你还跟她走那么近?” 说完这话,柳明翠眉头一蹙,想到什么,声音陡然尖了几分。 “李半夏,那个、那个俏寡妇,跟苏有福搞一块儿那个,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何桃花?” “……没错,就是她。”李半夏心尖一颤,突然不想瞒着了。 柳明翠问候了一种植物,“早知道我昨天扇她两个嘴巴子了,没骨头的贱蹄子,不要脸皮的骚货,吃你的喝你的,玩着你的男人,怎么还敢跑到你头上拉尿屙屎的……” “哎哎哎……” 李半夏忙打住她,“骂人就骂人,你别捎带上我,脏不脏啊。” “……行行,不说了,有什么话等你回来说。”柳明翠叹了口气。 李半夏挂电话前,叮嘱好友,“这事先不要节外生枝啊。” “知道,还用你说?事关你的后半辈子我又不傻。” 第61章 妈是不是早知道? 柳明翠有些心疼好友,提醒她,“半夏啊,你还有两个在上学的孩子,三个没结婚的儿子,养孩子的压力大,一定一定要想清楚再做决定,怎么着都不能便宜了那两个贱人。” 李半夏轻笑。 “好,你放心,就算离婚,我也会先拿回那笔钱,把那两个人做的龌龊事公诸于众,该没脸见人的可从来不是我。” 活过一世,给她最大的感悟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面子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刚重生回来那会儿,手里没钱,她也没想清楚该怎么处理苏有福,和几个把她当血包吸的白眼狼,一直在拖拖拖,也不知道在拖什么! 现在手里有了钱,底气一下就上来了。 李半夏觉得,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了,就从,撕破脸要回钱离婚开始吧…… 苏有福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给钱,他也没钱。 那就找何桃花要。 何桃花未必承认,那…… “李半夏!” 李半夏被柳明翠的叫声拉回思绪,“我挂电话了,你办完事就早点回来,领导刚还跟我说你这次请假时间有点长,再不回来你这个月奖金可要保不住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半夏先去火车站买票,定了个晚上的,等发车的时间,跑去金店,挑了时兴的款式,给亲妈、三个嫂子,还有大儿媳妇一人挑了一个手镯,想了想,又给大儿媳妇挑了只含着一串金珠的凤凰簪子。 她自己买了支向日葵胸针。 销售员说,这支胸针的寓意是,向阳而生,逐光而行。 李半夏很喜欢。 她一走一个星期,苏老三盼她盼的望眼欲穿,他睡懒觉养起来的那点膘,都因为跟着苏老二跑南闯北给折腾没了。 一握拳,肱二头肌都出来了! 苏老三惊悚的放下手,一把拽住想出去亮相的苏老二,“二哥你干什么?” 也不知道他二哥怎么想的。 非要跟着崔玉霞姐弟,看他们一天一波有时候两波的相亲,看相亲对象跟崔玉霞姐弟吃饭、买东西、看电影,再胜券在握般笑眯眯的把人送回去。 苏老二眼底杀气腾腾的,瞪了苏老三一眼。 苏老三哎了声,“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妈说了让我拦着你,你有什么事等妈回来再说,啊。” “你放手!” 苏老二阴沉着脸,磨牙,“我要去问问到底怎么一回事,玉霞是不是被家里人逼着出来相亲……” “我的二哥诶,你可醒醒吧!” 苏老三示意他看崔玉霞,“瞧见了吗?那脸笑的,都要烂掉了,像被人逼的吗?” “你知道什么?!” 苏老二一胳膊肘怼了苏老三一下。 苏老三哎哟哎哟的叫,“工伤我跟你说!你拐疼我了,我要等妈回来报销。” “苏风调,你能不能别叽歪了?” 苏老二眉头拧着,不耐烦的瞪苏老三,“再叽歪信不信我揍你!” “行行行,我不说了,你自己看。” 苏老三说完,又补充一句,“只许看不许跑出去。” 好不容易跟一天回家,他想好好睡一个踏实觉,做梦都得防着他二哥,因为他会偷偷跑出去。 他第一天睡午觉,俩人商量好的,睡醒一起去。 结果他一觉起来,天黑了! 他二哥早就跑出去了。 苏老三吓的,第二天死活不敢睡午觉了。 苏老二说他自己去,绝对不跑出去揍人。 苏老三不同意,说,“妈让我跟着你,回来知道我没听话,肯定拿火钳子揍我,我可不想跟咱爸那样,太丢人了。” 说着,嫌弃的撇了下嘴。 苏老二,“……” 兄弟俩连跟了一个星期,跟到最后一天,都跟沉默了。 苏老三劝苏老二,“二哥你死心吧,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娶进来你防的人可多了,万一回头生的孩子不是你的,你这一糟心可是得糟心一辈子的,听弟一句劝,算了吧……” “苏风调,你给我闭嘴!” 苏老二眉头拧巴成一团,默然很久,忽然开口问苏老三,“你说,妈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才想方设法阻挠我娶崔玉霞?” “那谁知道,反正不管怎么说,妈绝对不会害我们就是了。” 苏老三拍苏老二,“二哥,崔玉霞漂亮是漂亮,但她不安分啊,你总不会想给别的男人养儿子吧?” 苏老二咬牙,“玉霞不是那种人。” 苏老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扯着自己的头发。 觉得他头发都要给薅秃了。 他二哥的脑子是被驴给踢坏了吧? 啊! “……承认她一只脚踏几只船很难吗?” 苏老三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还不敢真开罪苏老二,他打不过。 跟到晚上,哥俩蔫儿巴巴的回到小院。 苏红梅在房间里看书写作业,苏老大跟老大媳妇在厨房做饭,苏老头不知道去哪了。 苏小四歪在摇椅上,有些生无可恋的盯着院门。 看到他们俩,满脸的失望。 “吃饭了。” 苏老大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苏老三立刻生龙活虎,颠颠儿跑进厨房,“大哥,今天有肉吃吗?” “有红烧肉。”苏老大笑笑。 苏老三眼睛一亮,忙伸手过去,“我来端我来端……” 一饭盒从学校带回来的红烧肉,一盘酸辣甜口的腌蒜薹,一盘青菜炒豆皮,还有一盘蒜泥拍黄瓜,一盘小葱炒凉粉,还有两小碟咸菜。 苏小四一瞧见咸菜,就反胃的干呕一声。 他舍不得手里攒的钱,真的吃了一个星期的馒头就咸菜,想着瘦下来让他妈看看他多可怜。 谁知道,他妈一个星期没回家。 今天周六,天都黑了,他妈还没回来。 难不成他还要啃一个星期的馒头?! 他不要! 他啃不动了,他饿的眼睛都发绿了! 老大媳妇看过去一眼,眉头挑了下,没作声。 “怎么了小四?”苏老大关切的看着弟弟。 苏小四摆手,仰头问苏老大,“大哥,妈要是周一不回来,你能不能给我点饭钱?我不想再啃馒头……” “你手里不还有两百块钱呢吗?找大哥要什么钱?!” 苏老三瞥过去一眼,嫌弃道,“妈不是说你有两百块钱呢吗?家里数你有钱,你怎么好意思惦记大哥钱的?” 第62章 兄弟争锋 “……我那钱是攒着给妈买上海梅花手表的。”苏小四脸色微变,紧急找了个借口。 这话他常说,他妈都信了的,糊弄三哥应该没什么问题。 苏老三切了声,“苏小四,你三哥我啊是懒不是蠢!这话你自己信吗?你自己偷攒私房钱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要不是妈说,我们根本不知道……” “我……” 苏小四张口想解释,苏老三哎了声,抬手拦下。 “打住,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说完,嘿了声,看苏老大,一脸求夸的模样,“大哥,是不是押韵了?” 苏老大,“……嗯。” 苏小四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心里埋怨李半夏不该把他藏钱的事说出来,要不是学校非让家长去参加颁奖仪式,那些钱他谁都刽告诉。 现在好了,谁都能拿这钱刺他两句。 苏小四瞥了眼摇头晃脑的苏老三一眼,视线触及到面色与他一样不好看的苏老二,眸色微动,开口道,“三哥,你不能把跟着二哥东奔西跑的气撒到我身上啊,你有什么不顺,你跟二哥掰扯,别拉我下水……” “我说你跟二哥有什么关系?”苏老三皱眉。 苏老二哧了声,抬眸直直看着苏小四,“老四,你当我是你三哥没脑子?是老三拉你下水,还是你想拉我下水?拿我当枪使呢?” “……啥意思?” 苏老三来回看两人,又去看苏老大。 苏老大听明白了,但他总不能告诉老三,小四想祸水东引,让老二去骂老三,好把自己摘出去吧?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叫了声,“小四。” 苏小四接连被两个哥哥拆穿,有些下不来台。 气恼道,“你们都针对我干什么?我就一十五六岁的孩子,想攒点钱孝顺妈怎么了?难不成都跟你们一样,只知道花妈的钱,让妈无底线的付出,一点回报都不给?那妈养我们不就养了一群白眼狼?!” “嘿。” 苏老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咧了咧嘴,双手一环胸,吊儿郎当的啐了他一口,“你行你懂回报,你就只会放嘴炮,可真是爸的好儿子,得了爸放嘴炮的真传!” “你……”苏小四脸皮一下涨红。 苏老三撇嘴,“你什么你?你要真有孝心你怎么不把钱拿出来帮妈?哪个星期回来不是缠着妈,话里话外的要吃肉要穿新衣服的?真当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听不出来你什么心思?” “我哪有?!” 苏小四像被人踩到了尾巴,声音一下子就尖锐了几分,“那是妈愿意给我买的,三哥你不也什么都没做,天天捡现成的吗?” “我是什么都没做,我也没跟妈提要求啊,妈做什么我吃什么,妈给什么衣服我就穿什么,我一个捡现成的,可没你那么多事儿!” 苏老三说完,还得意的微抬了一下下巴,觉得自己是个体谅亲妈善解人意的好儿子。 苏小四被说急了,呼吸都有些急促,左右看看,忽然道,“那你跟二哥娶媳妇一张嘴就是大一千,还有什么三转一响的事你怎么不……” ‘说’字还没发出声来,苏老二已经沉着脸把筷子撂到桌子上去了。 “闭嘴!” 苏老二觉得自己被苏小四指桑骂槐了。 想到李半夏阻挠他娶崔玉霞,崔玉霞说着跟他定亲还到处相亲,自己没钱为了她还去偷大哥大嫂的钱,险些被公安抓走,一股火气就蹭蹭往上冲。 “你有本事你别花妈一分钱!” 他眸色凉凉的看着苏小四,“你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不都是妈给你买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苏小四张了张嘴。 发现苏老二真生气了,心底有些发怵,但更多的是恼羞成怒。 “谁说你了,我是把咱们兄弟姐妹几个都说上了!” 说完就愣住了。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懊恼的攥了攥拳头。 苏老大,“……” 苏老二,“……” 苏老三,“……嘿嘿。” 苏红梅,“……” 苏老三袖子一撸,说,“苏小四你是不是皮痒了,嗯?” “揍他!屁大点孩子就敢对我们指指点点,谁教他的?!”苏老二面无表情看过去。 “大哥!” 苏小四‘蹭’一下站起来,躲到苏老大身后,冲两人道,“我有样学样,你们当哥哥的给我做的榜样!” 苏老二跟苏老三对视一眼,苏老三呸了他一口。 “胡咧咧啥,大哥那么好的榜样你怎么不学?” 苏小四也学着啐了口,反驳,“你们不也没学,妈说照大哥结婚的彩礼来,你们哪个愿意了?” 苏老三,“……” 他扭头看苏老二。 苏老二黑脸,“看我干什么?妈咬死不给,我还能去抢……” 话音一落,瞧见苏老三挤眉弄眼的笑,脸更黑了。 尤其老三还跟了句,“你刚抢了大哥大嫂的钱。” 苏老二,“……苏风调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信不信我揍你!” “不说就不说,不说你也做了。” 苏老三撇撇嘴晃了晃脑袋。 苏老二闭了闭眼。 苏老大叹气,出声打圆场,“好了都别闹了,你们既然知道妈一个人养活我们这么辛苦,以后都听话点孝顺点,别做让妈心寒的事。” 兄妹几个默不作声。 苏老大看苏老三,问他,“你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啊……” 苏老三心虚的视线来回飘,“还没找到想做的,这不时间还早吗?我慢慢找,慢慢找……” 苏老大摇了摇头。 又去看苏老二,“你既然不喜欢拖拉机厂的工作,就找个你喜欢的去做。” 苏老二不置可否。 苏老大微拧眉,“你们都是满二十的人了,眼看着都是要成家立业的人,不能什么事都指望咱妈,咱妈已经够辛苦了。” 苏老大是把心疼亲妈真正做出来的。 学成考上教师编制,从第一笔工资就开始上缴,这一点,兄妹几个谁都没话说。 但…… “大哥你事业、爱情双丰收,当然坐着说话不腰疼。” 第63章 什么话? 苏老二想到自己好好的工作没了,眼看要到手的媳妇也变成鸭子飞走了,就很烦躁。 工作他不喜欢没错,但那可是铁饭碗,铁饭碗没了自己找工作,他要是有那本事,还用得着他妈跑关系花钱给他买工作? 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苏老三也叹气,“妈要是不逼我找工作就好了,我家二妞说只要我对她好,她什么都可以不要的。” “老三?” 苏老大不能理解,有些‘恨铁不成钢’,“人家女孩子什么都不图的嫁给你,你不工作拿什么养活你老婆孩子?” “呵呵。” 苏老三干巴巴笑了笑,嘴里咕哝道,“那不是还有妈呢吗?” “你还想一辈子靠妈养活你们一家子?!”苏老大瞪他。 苏老三一下蔫儿了,抬手扒拉着脑袋,把头发揉成了鸡窝,“大哥你别说了,你说的话我不爱听。” “你做的事我才没眼看。”苏老大气的不行。 老大媳妇想了想,问苏老三平时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想着回头托娘家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机会,帮了小叔子,就是帮了妈,妈应该会高兴的。 结果苏老三来了句,“……睡懒觉算吗?” 老大媳妇,“……” 她拍拍丈夫,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吃饭吧。” 苏老二哧了声。 苏老三唉声叹气。 苏小四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苏红梅偷偷扒着饭,从头到尾都没发表意见,反正她是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几个哥哥的事,她还是少掺和为妙,免得被哥哥们记恨上。 吃完饭,苏老二碗一推就回了屋。 苏老三瞥了眼,一抹嘴,也站了起来想回屋。 余光瞧到老大媳妇的肚子,咂了下嘴,把自己的碗端去压水井旁冲了下放到厨房,才回屋。 一进房间就撵苏老二,“二哥,你那碗等谁给你刷呢?信不信妈回来抽你。” 苏老二,“……你少拿妈吓唬我。” “那等妈回来我就跟妈说,你饭不做菜不洗碗也不刷,等着大肚子的大嫂给你……” 苏老二瞪了苏老三一眼,“你烦不烦!” 翻个身不想搭理苏老三的,但想到李半夏那股叫公安来抓他的狠劲儿,莫名心突了下,磨了磨牙,到底是爬起来,出去把碗筷给洗了。 苏红梅看两个哥哥都洗了,她也跟着洗了。 只有苏小四,理所当然的放下碗筷,回了房间。 苏老大跟媳妇对视一眼,老大媳妇蹙了下眉,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苏小四看苏红梅在洗背带裙,想让她把自己的衣服也给洗了。 再不洗他就没衣服穿了,攒了整整两个星期了。 他抱了一大堆的衣服丢到苏红梅跟前,苏红梅摇头拒绝。 说,“四哥,你这堆衣服没仨小时洗不完,我还有一堆功课要复习呢,下周就要期末考试放暑假了,我没那么多空。” 看苏小四脸色不好,抬眸正好瞥见老大媳妇,扬声喊了一嗓子,“大嫂,四哥想让你帮他洗衣服。” 老大媳妇端着苏老大从锅里盛出来的菜,看了兄妹俩一眼。 苏小四骑虎难下,只好将错就错,“麻烦大嫂了。” “不行,妈说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老大媳妇没答应,让苏小四自己看厨房墙上贴的纸,“喏,墙上写着呢。” 苏小四这才看到李半夏贴的轮流做饭、打扫院子的告示。 结果是,她跑出去一个星期,家里没人写哪天做饭,自然也没人遵守,全是老大两口子在做。 老大媳妇觉得婆婆不想惯着几个弟妹,他们当老大的要听婆婆话,也不能惯他们。 苏小四皱皱眉,叫苏老大,“大哥,我这还有好多试卷要做,洗衣服太费时间了,就这一次,下周妈回来了就给妈洗了,你让大嫂帮帮忙。” “小四,你大嫂刚才说的话,是妈的意思。”苏老大看了眼弟弟,不赞同的皱了皱眉。 苏小四刚想生气,抬头就看到李半夏挎着破布兜子进了门。 “自己的衣服自己洗,让怀着身孕的大嫂给你洗衣服,苏雨顺,你怎么那么大的脸?”李半夏进门听到苏小四的话,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老大媳妇看到她,满眼惊喜,“妈,你回来啦。” 瞧见李半夏风尘仆仆的模样,眉头一下蹙了起来。 “哎,回来了,我买了你爱吃的灌汤包,老大快拿装咸菜的碟子来,小心跑汤……” 李半夏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过去,苏老大嘴还没张开,苏老三一阵风似的跑过去,“我来我来,妈你可算回来了……” 苏小四,“……妈,我没时间了,我要参加数学竞赛……” 李半夏看他,“我刚才说的不够明白?” 苏小四低头看着那一大堆衣服,有些气不顺。 “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现在恨不得一个小时掰成两个小时、三哥小时用,为了比赛能拿奖给妈你买手表,我睡觉、上厕所都算着时间的,妈你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我?” “你喊什么?” 老大媳妇看不下去,蹬蹬蹬上前,挡在李半夏身前,“你让妈体谅你,你体谅妈了吗?妈在外奔波了这么久,眼窝都熬下去了,乌青乌青的你没看见?你不关心妈的身体,还在这对妈大呼小叫的,你干什么?!” 这话一说出来,其他人才注意到李半夏糟乱的头发,有些发黄没血色的脸,还有一身皱巴巴的衣服。 “妈,你这是怎么了?”苏老大忙上去,虚扶李半夏。 李半夏摆手,“不碍事。” 她拍拍老大媳妇的手,看着苏小四,说,“先前我说的时候你不在家,这话我再说一遍,以后这个家里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家里不养闲人,能待就待,不能待可以离开,我不强求!” “妈?!” 苏小四脸色一白,有些不敢置信,直直看着李半夏。 苏老二与苏老三已经见怪不怪了。 太好了,他妈是无差别攻击。 以后,谁也别想当甩手掌柜。 “还有,我那天说的话是认真的?”李半夏最后道。 苏小四茫然了一瞬,反问,“什么话?” 第64章 我会收回我的爱 “……这学并不是非上不可。” 苏小四眉头狠狠一蹙,眸底瞬间充斥满阴鸷之气,薄唇一抿,明显是动怒了。 “妈,你能不能不要老拿不让我上学来威胁我?我上学是为了我自己吗?” 苏小四调转视线,挨个扫过兄妹几个,忿忿道,“家里谁有我成绩好?大哥就一个小师范,二哥没考上大学,三哥连高中都没读,大姐不爱念书,小妹那成绩高中都未必念的到,只有我!我最给你长脸!” “所以……”李半夏看着小儿子还未脱去稚嫩的脸,五官因为愤怒扭曲,着实有些陌生。 苏小四长出一口气,“所以那些干活的时间我拿来多做几套试卷,多考些分数,多拿些奖金,攒起来给你买手表不行吗?” 李半夏摇头。 “为什么不行?”苏小四气急。 李半夏平静的看着他,“第一,我没威胁你,如果上学培养出来的是一个什么事都要依赖别人的巨婴,是一个不懂感恩还颐指气使的白眼狼,这学我真没觉得有读下去的必要。” 自动带入自己的苏小四,瞳孔骤然一缩,不敢置信的去看李半夏。 李半夏的声音平缓有力,继续道,“第二,你上学是为你自己,你学到的只是将来是为你所用,为你提供更好的舞台,创造更广阔的田地,你的未来属于你自己,所以不要说是为了我,你不是三岁小孩,你是老师口中的小天才是清北苗苗,你心里很清楚你是为了什么而学。” 这话,像一记耳光‘啪’的一下扇在苏小四脸上,他只觉脸皮火辣辣的。 李半夏并没有就此停下,“第三,你赚的钱想怎么花都可以,但不要打着我的旗号,尤其你心里压根没这个意愿且只是画饼的情况下,更别当成跟我谈判的筹码。” 从小用到大的借口,就这样直白白的被李半夏揭穿,被兄妹几个现场围观,苏小四脸色一阵青白交错,又难堪又羞愤。 “第四,你们兄弟姐妹几个是一对爹妈生的,把你哥哥、姐姐、妹妹踩到自己脚底下你并不会高人一等!苏雨顺,你平时在学校是没被人问过学习这么好,为什么不带带你哥姐和妹妹这样的话吗?” 苏小四抿了下唇,不服气的反驳,“大哥、二哥、三哥都比我大那么多,我怎么带?” 李半夏笑意不达眼底,淡淡瞥了他一眼。 “是,他们都比你大,那你小妹呢?你一个清北苗苗老师口中的好学生,拉过你们老师的女儿,有想过拉你小妹一把吗?你没有!因为你觉得这个家里就你最聪明,你瞧不起所有人,包括我。” 苏小四瞧见了李半夏眼底的冷漠,心口莫名一慌,“妈,我……” “当妈的天生会爱自己的孩子,会包容你们的坏脾气、烂情绪,会尽其所能让你们活的轻松、过的更好……” 李半夏摇摇头,自嘲一笑,“但这不代表我得像个免费的保姆一样,任你们呼来喝去!我纵容你们只是因为你们是我生的,我爱你们!但我是人!我会累我会有情绪,我也需要你们来爱我来回报我让我觉得我的付出是值得的,而不是单纯一句‘你生的我,你就该无条件付出’!”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李半夏只觉胸口憋闷的几乎要喘不上气,她抬手轻捶了两下,长长的轻颤着吐出一口气。 笑着看苏小四,“如果我感觉不到这份爱,那我,也会收回我的爱。” “什、什么?” 苏小四呆若木鸡,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从亲妈嘴里听到了什么,张了张嘴说不出别的话来。 其他人也是第一次听到李半夏这么赤果果的说这些话。 震惊,又不知所措。 李半夏看着他们,释然的笑了笑。 说,“小四,你最聪明,你应该懂我的意思,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关系都需要用心去维系,只看你愿不愿意。” 苏小四干巴巴的叫妈。 李半夏又说,“你们老师前些天跟我说,想让你参加完数学竞赛走通道特招去清北的数学系,学杂费生活费学校全包,名额已经下来了,你们老师说你已经答应了,你以后不需要我给钱也能养活自己了,我这个妈已经可有可无了,要不要这份关系你自己选,我不强求。” 说完,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也一样。” 想了想,又补充道,“甚至你们兄弟姐妹之间,如果看到同胞有困难不愿意伸把手,反而冷眼旁观看笑话,那这个关系你们也可以不去维护,只要你们自己有困难的时候,别抱怨其他人不帮你!不要扯着血缘关系道德绑架他人,别说什么你是我家人你就应该怎么着这种话。” 院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大清早的风还有些凉,从院门吹进来,吹动紫藤花架上的紫藤花,一串串的紫色风铃轻轻飘摇晃动,好看极了。 李半夏忽然就想起了她瘫在摇椅上,等儿女们来分家产那天。 想到自己临死前,还觉得一辈子过的累,都没时间去看紫藤花原来这么好看。 幸好,她还有机会。 “……我要我要,妈,我以后都听你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吃屎我绝不去……” 苏老三率先表态,话没说完,就紧急刹车,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死嘴!妈,我这话赶话的就说到了……你要是真想让我吃屎,我……能不能不吃啊?” 李半夏嫌弃的瞥他一眼。 苏老三苦巴巴的看着她,“妈你别说那些话了,我害怕,我可从来没想过不要妈。” 老大媳妇怼了苏老大一下,眼里满是焦急。 啊,啊! 被小叔子抢先了! 苏老大还没从他妈那些话带给他的骇然中清醒,被媳妇一胳膊肘捣的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止不住往前头摔去。 苏老二伸手拽了他一把。 拽完抬头去看李半夏,发现李半夏看他,抿着唇视线飞快移开。 苏老大惊讶的看了苏老二一眼。 回过神,也跟李半夏说,“妈,我们都听你的,我是大哥,会照……会给弟妹们做好榜样的。” 想到亲妈不喜欢他把照顾弟弟、妹妹当成自己的责任,忙改了口。 老大媳妇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嗯。” 苏红梅有些茫然,不明白她妈不是在训四哥吗?怎么突然就说到要不要他们了?她妈才四十出头,养老不是还早吗? 第65章 二哥、三哥怎么打算的? 这个时候说什么爱不爱,回报不回报的,她妈老了,他们还能不管她? 还有,哪有当妈的,跟儿女索求回报的? 闻所未闻。 她妈说这些话的时候,不、不觉得羞耻吗? 苏小四昨晚上被苏老二、苏老三点破心思,今天又被亲妈拆穿斥责骂,很是难堪下不来台。 他明白她妈话里的意思,觉得自己很冤枉。 他觉着自己从来没想过不要亲妈,不要兄弟姐妹,只是说到维护,他也从来没想过,都是亲生骨肉,还需要维护? 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他也没去嫌弃他们以后会拖他后腿的事,他们现在让着他点不是应该的吗? 李半夏将几个儿女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不再多说什么。 该说的她都说了,听不听,改不改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只是,上辈子她把全部的精力都耗在他们身上,这辈子,不会了。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去做。 李半夏抬脚回屋,把钱放好,简单梳洗了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跟老大两口子说了回娘家一趟,晚饭前回来。 老大媳妇有些担心她,“妈,要不你休息一会儿再去?” 李半夏笑着说自己没事,只是没睡好,她现在精神头可好了。 因为,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晚上回来跟你们说券的事。” 李半夏骑车到车站,坐上公车回到娘家。 李二哥、李三哥已经回来两天了,看到她一脸倦态,李二哥的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李半夏你这几天没睡觉?” “睡了,就是两地来回跑,折腾的,还有,激动的。” 李半夏眼睛里盈满了笑意,李二哥瞧了她两眼,松开了紧蹙的眉头,嫌弃道,“瞧你那点儿出息。” 李半夏哈哈笑。 李二嫂、李三嫂也跟着笑,“赚钱了当然高兴。” 李半夏笑着点头,笑盈盈的冲两个嫂子拍了下自己的包,“二嫂、三嫂,我给你们带了礼物回来,是沪城时兴的款式,进屋你们试试好不好看。” “还给我们买东西了?” 两人满眼惊讶,互相看了眼,又去看李母。 李母也笑,“你们妹子给的,你们就收着,你们这些年没少帮衬她,她该给!” 两人眼底的笑意瞬间浓了不少。 两人觉着能放包里,顶天了是个发夹、头花什么的,谁能想到,小姑子居然拿出来两支金灿灿的大金镯子! “哎哟我的老天奶。” 李二嫂惊的额头直冒汗,“这、这……” 李三嫂眼睛都直了,看李半夏时,都找不到焦距了,“小妹啊,你这是赚了多少钱啊,这一个大金镯子得不老少钱呐!” “二嫂、三嫂这些年贴补我的,不比这个金镯子少,你们放心收着就是了。” 这话,李半夏是真心的,二哥、三哥私底下贴钱这事,虽然没过明路,但二嫂、三嫂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但她们却从未因为钱的事薄待过她。 这份人情她一直记在心里,上辈子是没能力报答,这辈子她有钱了,当然要回报一二。 两个嫂子不敢收,小东西还行,这金镯子一看就得不少钱。 两人先去看李母,李母眼底也在震惊,跟李父交换了一个眼神,想到小女儿手里有不少金块,估计是拿金块换了钱,倒买倒卖国家券确实赚了不少,才敢这么大手笔花钱。 李母心疼小女儿,又有些欣慰,兄弟姐妹之间就应该这样,帮衬不假,但不能一直索取,总要给人回报,这关系才能长长久久的相处下去。 李母喟叹一声,笑着对两个儿媳妇点头,“收着吧,是你们应得的。” 李二哥眉头都拧成了川字,本来想拒绝的,但听到李半夏和李母的话,琢磨了一下,也朝自己媳妇点了头。 他们都同意,李三哥自然也没理由说不。 他乐呵呵的让媳妇收了,“几坛子咸菜换了个大金镯子,这买卖能干,是吧媳妇儿?” 李三嫂嗔怪的瞪了眼李三哥。 转头笑颜如花的对李半夏说,“小妹,中午吃鱼好不好?我跟二嫂去抓一条大的,鱼头做剁椒鱼头,鱼块油炸了酥酥脆脆的,再片一些鱼片煮鱼片粥喝,好不好?” 李半夏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李二嫂从震惊中回神,也笑着点头,“再炒个辣子鸡吧,你二哥不知道哪里得来的辣椒种子,炒菜香香辣辣的,你应该会喜欢。” 李母摇头,“你们就惯着她吧。” 李二嫂与李三嫂对视一眼,都笑了。 “爸妈,我们先去抓鱼,你们陪小妹说会儿话。” 两人结伴离开,李二哥与李三哥都眼巴巴的看着李半夏。 李三哥直接,开口就要,“小妹,我的呢?” 李半夏,“……” 她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心虚道,“我忘了。” 李二哥瞬间不乐意了。 呵呵两声,阴阳怪气儿道,“我那天晚上就应该也把你给忘了,让你在山上跟大虫待一晚上。” 李半夏陪笑。 “二哥,我过两天还去呢,下次一定买一定买。” 李二哥环胸睨着她,轻哼,“买回来再说吧,别放空炮。” 李半夏重重点头,扭过头看李三哥,“三哥也有。” 搞定两个哥哥,一抬头瞧见亲爹那哀怨的眼神。 李半夏,“……爸也有!” 李父这才笑眯了眼,“听说沪城的手表好看。” “好。” 李半夏大大方方应了,从包里掏钱出来,递给李母,“这是那五千块钱的收益,本钱你们要是没有别的用处,就先放我这,我再带着他们去钱生钱。” 李母收了收益,“放你那吧,我跟你爸手里留了棺材本的。” “那好。” 李半夏把自己卖金块买国家券的事说了,“我打算趁着国家给的这段红利期多跑几趟,二哥、三哥怎么打算的?” “我们都在等你。” 李二哥说,“我跟你二嫂商量过了,把家里的钱留出三两百应急,其他的全拿出去买券,我这次跑的地方价格有些贵,倒手也就赚了一两千,下次打算换个地方。” 李三哥跟他的意思差不多。 李半夏推荐了辽宁营口、抚顺、鞍山这些地方,“我是在锦州买的,银行让利幅度很大,两万以上一张才88,沪城那边卖出价我回来时已经涨到113了,按规定最高只能涨到115,但不排除私底下交易的价格更高,这个要看二哥、三哥敢不敢冒险了……” 第66章 三嫂有事瞒着 “你跑那么远?” 李二哥的眉头瞬间蹙起,眸底的担心肉眼可见,“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李半夏,“……” 又窝心又感动又有些好笑,“二哥,我四十三了,不是四岁也不是十三岁,鬼门关我都闯过那么多次了,还怕出个远门?” 李二哥瞪她一眼,“怪我?给你配了药你不喝,给姓苏的生一对双胞胎还不够?非要一个接一个的生,身体都差点生垮掉。” “我那会儿说什么来着,给苏有福弄个断阳汤……”李三哥在旁边也开始翻旧账。 李二哥连李三哥也瞪上,“你光说也没见你弄啊,马后炮!” “……我那不是怕小妹生气吗?小妹不喝你不也没招吗?” 兄弟俩莫名其妙的打起了嘴仗。 李半夏无奈的看着他们。 李母叹气,“行了你们,加起来都快一百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一样斗嘴。” 李父没眼看的摇头。 李半夏笑着打圆场,“我建议二哥、三哥有空就继续跑,这波红利还能吃上一段时间,国家送钱花,此时不捡更待何时?” 李二哥点头,看李三哥。 李三哥嗯了声,“你三嫂说再观望两天,等会儿我跟她说。” “行。” 李半夏没放心上,觉得三嫂一开始是支持的,没道理看到钱之后反而不同意。 结果,吃饭的时候,李三哥顺嘴提了句,“二哥、二嫂跟小妹他们都觉得还能再吃一波,咱们也跟着继续买吧?” “是、是吗?” 李三嫂夹菜的手一顿,看人的目光明显带着心虚,躲闪开不敢看几人。 李半夏敏锐,立时察觉到了。 她抬眸看了李三艘一眼,觉得不大对劲。 “吃完饭你回去把钱理出来,下午我跟二哥商量出一个章程来,明天动身去营口……” 李三哥一边吃饭一边跟李三嫂说话。 李三嫂笑容有些干,“再、再看看吧,万一跌了不是砸手里了吗?” “你这人……” 李三哥皱眉,看她一眼,“先前不怕砸手里,看到钱了反倒来说这话?本末倒置了吧?别墨迹啊我跟你说,小妹都说了,这次是国家发钱给咱们捡,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懂不懂?” 李三嫂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只是,笑容看上去干巴巴的。 “……你怎么回事?”李三哥奇怪的看自己媳妇。 三嫂明显有事瞒着大家。 李半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到自己的小姑子身份抿了抿唇,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上辈子就是她话说的太多,让三哥跟三嫂生了嫌隙。 她得时刻记着自己出嫁女的身份,记着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李半夏侧眸看了眼父母。 正巧看到父母交换眼神,知道到父母也看出端倪了。 想了想,便没有提她已经决定跟苏有福离婚的事。 李半夏混了个午饭,小睡了一会儿,去药田转了一圈,捡了个三哥在地头种的西瓜,又在父母那磨蹭了俩小时,赶上五点的公车回了家。 到家时,院子里飘着好闻的肥皂味儿,风打在挂在绳子上的衣服上,扑扑作响,半个院子,晾晒的全是苏小四的衣服。 厨房里飘来饭菜香,老大两口子在厨房说笑着做饭,苏老三一会儿跑出来摘个辣椒,屋里传来邦邦邦剁菜的声响,一会儿跑出来压水洗两根儿黄瓜,接着就是啪啪啪拍案板的声音。 苏老二半躺在摇椅上,一只脚点着地,吱呀吱呀的晃着,望着紫藤花架发呆。 看到李半夏回来,茫然的看了她两眼,对准焦距后,坐起身叫了声,“妈。” 李半夏点点头。 她抬眸看了眼坐在窗户前,头也不抬唰唰写试卷的苏小四,跟一旁听到动静抬起头叫妈的苏红梅。 把西瓜放在压水井面前放着的水盆里,抬脚回了自己屋。 苏红梅抿了抿唇,叫苏小四,“四哥,妈回来了。” 苏小四捏圆珠笔的手一紧,笔尖在试卷上重重画了一道。 他抬头看了苏红梅一眼,苏红梅忙低下头去写自己的作业。 苏小四捏笔的手越发紧,直到指尖泛白。 他洗了几个小时的衣服! 像个傻子一样。 一遍一遍手搓,洗完腰都要断了,好不容易晾晒好,干了。 结果去收的时候,发现上面全是污渍印子! 他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只能拿下来重新洗,都快洗完了,大哥才跑出来告诉他,衣服用洗衣皂洗完,得用清水涤干净再晾晒! 还有,衣服袖口、领口、胸前扣子那一竖排,还有胳肢窝这些是最脏的地方,要重点揉搓。 他从来没洗过衣服,怎么知道衣服要怎么洗才能洗干净?! 大哥既然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不提醒他? 害他忙活了那么久,还得重新来。 还有大嫂、小妹! 她们明明也有洗衣服,为什么不给他洗? 一看妈数落他,他们都跟着落井下石! 他们不稀罕他,当他稀罕他们! 苏小四狠狠咬了咬牙。 等着吧,过了这个暑假他就是准清北大学生,到时候看谁还敢小瞧他! “妈回来了?” 苏老三探头瞧了眼,发现李半夏端着盆出来接水,笑嘻嘻的叫了声妈。 李半夏嗯了声,接了水回屋,兑了热水简单擦洗后换了干爽的衣服。 刚打开门,就听到老大媳妇端着蒜泥儿,笑着喊她,“妈,吃饭了。” “哎。” 苏老大端着一大盆黄瓜丝拌荆芥,扭头喊了声妈,把菜放到桌子上。 “老二,去厨房端饭。” 苏老二坐着没动,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去了厨房。 苏老三端着大半盆番茄炒鸡蛋,颠颠儿出来跟李半夏邀功,“妈,黄瓜是我拍的,番茄鸡蛋里头的辣椒我摘的我切的,是吧,大哥大嫂?” 苏老大笑着点头,“是,老三今天很勤快。” 老大媳妇也附和的笑了笑。 苏老二端了盆泡过凉水的捞面条出来。 苏红梅看了苏小四几眼,发现他没出去的打算时,有些纠结,“四哥,你不出去吗?” 苏小四没理她。 苏红梅咬咬唇,看了眼殷勤的让人没眼看的苏老三,转身出了屋。 苏小四没出来,也没人喊。 一家人正吃饭,苏有福带着何桃花来了。 “哟,半夏,正吃饭呢,我来的不巧了。” 李半夏抬头扫了他们一眼,嗯了声,“有事明天说,今天累了不想跟你们说话。” 何桃花一愣,咬着唇扭头看苏有福。 苏有福瞬间沉下了脸,“李半夏你这是什么态度,桃花一听你回来了巴巴来看你,你上次那么对人家,人家大度,不与你这小人一般见识……” 第67章 试试唾沫星子先淹死谁 “啪!” 李半夏一筷子甩过去,尖啸声过,筷子砸到苏老头身后的院门上。 院门被筷子戳了一个坑,筷子从中间折断,落到地上。 苏老头的眼睛都瞪圆了。 寒气从脚底板蹭蹭往上窜,他扭头指着李半夏骂,“你这个毒妇!我要是不躲,这戳到我眼睛上不得把我眼睛戳瞎?!你安的什么心你。” “老三,把火钳子拿来。” 李半夏眸色泛凉,冷冷看着苏老头。 闻言,苏老头有些蔫儿,但瞧见一旁站着的何桃花,一跺脚,一咬牙,“李半夏,说你两句你就要打人?你打!你有本事你就打!正好让大家伙都瞧瞧,你平时在家里是怎么对我的!” “行,满足你。” 李半夏眯了眯眼,接过火钳子朝苏老头大步走过去。 心中怨愤难平! 她才是眼瞎了,上赶着嫁了这么个狗东西! 想让大家看看她有多毒是吧? 正好,她也想让人看看这对贱人有多嚣张。 苏老头见李半夏真打了过来,转头就往院外疾走,站在小路上扬声召集人。 “……来人啊,救命啊,李半夏又打人啦!” 李半夏三两步追上去,一火钳子打在苏老头屁股上,苏老头捂着屁股‘啊’了一声。 为了营造出李半夏打人很疼,他已经准备惨叫了。 结果这一火钳子下去,他根本不用装了,叫的那死出别提多凄厉了。 “李半夏!” 苏老头一边绕圈跑,一边骂李半夏恶毒、歹毒、心狠手辣。 一边分心安抚何桃花,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要让大家用唾沫星子淹死李半夏,我看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李半夏冷笑,“试试唾沫星子先淹死谁!” “当然是你。” 苏老头没反应过来李半夏的话中话,何桃花反应过来了,眉头一蹙,脸色一变,正要张嘴说什么。 好巧不巧有人过来了。 看到李半夏拎着火钳子往苏老土身上招呼,哎哟哎哟的上去拦,“李同志,好好的为什么打苏干事?” 李半夏看苏老头。 苏老头当仁不让,噼里啪啦、添油加醋的把事情原委说了,那人眼神微妙的变了,看何桃花都带着探究。 “苏干事,你是说,你跟何同志一起来找李同志?李同志看她不顺眼,你帮何同志说话,李同志……不分青红皂白就往死里打你?” 苏老头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那人,“……呵呵。” 何桃花骑虎难下,心下埋怨苏老头真是会添乱。 忙挤出一个笑,说,“误会,我跟苏干事只是刚好在门口碰到了,我正好有事来找半夏,只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半夏……好像心情不好,我改天再来就是了。” 何桃花看了眼李半夏,对苏老头暗示道,“你们夫妻俩好好说话。” 可千万不要再招人来了,儿子前两天才跟她说过,他正找机会跟主任的女儿求婚,让她这些天不要跟人起冲突。 怕万一主任媳妇的娘家人来这边考察,问到邻居头上,一两句不好听的话,都能毁了他这桩好亲事。 让她一定要谨慎小心。 何桃花想到儿子的叮嘱,脑门吓出一头汗。 儿子反复强调女孩的舅舅很厉害,已经进了市政府办公室,是他以后的人脉和资源! 不容有失。 何桃花真想时光倒流,回到刚才。 她就不该来这一趟。 她这些天见谁都是好脾气,再生气都压着火。 来找李半夏也是看儿子步行上班辛苦,想着把自行车要回去,谁知道李半夏跟吃了炮仗一样。 她…… 她还是先躲躲吧。 “我、我先回去了,苏干事,你有话好好跟半夏说。” 何桃花深吸一口气,给苏老头使了个眼色,让他低头认错别闹了。 结果,媚眼儿抛给了瞎子。 苏老头接收信号失败,他以为何桃花是让他上! 急吼吼就冲李半夏叫嚣起来,“你看你把桃花妹子逼成什么样了?红口白牙的毁人名声,你还让人家以后怎么在这里住?还不赶紧给人道歉!” 何桃花,“……” 她满眼不可思议,看神经病一样看苏老头。 眼看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何桃花急的后背都湿透了。 她紧蹙眉头,给苏老头拼命使眼色,让他闭嘴不要说了。 苏老头有些懵,“桃花妹子,我在帮你说话啊。” 旁边看热闹的人满眼八卦。 “苏干事,怎么回事?” “苏有福,你不帮自己媳妇,帮一个寡妇?” “胳膊肘拐成这样,你们不会有什么吧?” 胡乱猜测的话引发一阵骚动,何桃花的脸都白了,她气急真想掉头就走,又怕苏老头再跟刚才一样咋咋乎乎,那她的名声…… 何桃花咬了咬牙,解释说,“你跟半夏好好说话,我没有怪她,你们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倒闹的我里外不是人了,我走了,你们……慢慢玩吧。” 她故意把话往夫妻两口子吵架,在拿她作伐这事上圆,希望能蒙混过关。 临走,看了眼一旁从容淡然的李半夏。 何桃花几乎是落荒而逃,苏老头下意识抬脚去追。 李半夏站在原地,嗤笑一声。 看热闹的一群人,眼睛都看直了。 何桃花发现苏老头在干什么后,整个人都要疯了。 她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五官扭曲,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骂了苏老头一句,“你是不是有病?没看到旁边那么多人看着吗?老跟着我干什么?别人会误会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的!” 苏老头这才反应过来,僵着身子站了好一会儿。 平时最喜欢看何桃花的婀娜背影,这会儿也没心情了,只觉得何桃花看上去很狼狈。 等他扭头看到除了那些人,不少院门口都探着脑袋好奇的看着他时,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李半夏,你故意的!” 苏老头一瘸一拐走到李半夏跟前,咬牙质问她。 李半夏眸色淡淡,睨着他,“你不是要让大家看看我这个毒妇是怎么打你的吗?人都来了,告诉他们啊,我为什么打你?” 第68章 离婚,我成全你 “你!” 苏老头一口气哽在胸口,差点把自己气死。 桃花刚才都那么提醒他了,他还能说吗?! 真给他们母子俩带去麻烦,他万死难辞其咎。 李半夏这个疯子,她就是故意的! 夫妻一体,他丢人,难道她不跟着一起丢人吗? 苏老头眉眼间难掩愤怒,盯着李半夏,“家丑不可外扬,你虽然没安好心,但为了几个孩子,我……吃点亏就算了。” “还想维护你在外人眼中的老好人形象?” 李半夏嗤笑,“家丑,谁的丑你怎么不说清楚?你吃点亏就算了,你吃的什么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亏?还是从没搭过一把手,就有四儿两女喊你爸的亏?还是我拼命赚钱养家伺候你们爷儿几个,你拿着你的工资在外面养俏寡妇娘俩的亏?苏有福,你能要点脸吗?” “李半夏,你还说!” 苏老头拦住,不想让李半夏继续说下去,压低声音威胁她,“你敢把桃花娘俩牵扯进来,我跟你没完。” “怎么个没完法,你当着大家伙的面好好说道说道。” 李半夏眸色隐忍,攥着火钳子的手开始用力,“何桃花娘儿俩花你的钱了?你这么怕他们被人说?” 苏老头杏眼微睁,瞪着李半夏磨了磨牙,心急如焚,生怕李半夏再说出什么,连累到何桃花和林解放母子。 听桃花说解放最近在准备跟主任的女儿求婚,这事一旦成了,他们娘俩就能飞黄腾达,他也脸上有光。 决不能让李半夏这个疯婆子,这个时候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李半夏微眯了下眼睛,观察着苏老头的神情反应。 故意说一半留一半,引着苏老头跟着她的思路走。 “苏有福,你这么在意他们娘儿俩,难道花你工资的俏寡妇娘儿俩真是何桃花跟林解放母子?” “你胡说什么!” 苏老头果然受不得刺激,应激之下抬手就要扇李半夏嘴巴子。 李半夏怎么可能站在原地等他打。 他扇过来的时候,李半夏往旁边挪了两步,苏老头用力过猛,一头栽到地上,摔了个嘴啃泥。 “李半夏!” 苏老头在地上胡乱蹬了两下腿,冲着居高临下的李半夏无能狂怒,“我要跟你离婚,离婚!你这个疯女人!” “苏有福,你为了一个寡妇要跟我离婚?!” 李半夏抡着火钳子冲了上去,劈头盖脸的打苏老头。 “……孩子是我生的,家是我养的,你妈的生活费是我给的,你一个当儿子的,但人丈夫的,当孩子爸爸的,你什么都没付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离婚?要提也是我提!” “啊!啊!李半夏你这个疯婆子,我跟你拼了……” 苏老头张牙舞爪去夺李半夏手里的火钳子,李半夏从左打到右,打在苏老头屁股上‘噼啪’作响,苏老头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 “我说何桃花几句你就受不了了,你是她什么人?你没做亏心事你心虚什么?除非那些钱就是给他们娘俩花了……” “不是!” 苏老头大叫,“你别胡乱冤枉人,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那是谁,你说你说!” 苏老头怎么能说,他摇着头不说。 李半夏装出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指着苏老头,“大家都来看看这是什么人?拼死都要护着何桃花,死都不肯说那么多钱给了谁,这像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吗?亏我把何桃花当好友,照顾了他们母子俩这么多年!” “李半夏!”苏老头叫住李半夏,不让她继续说。 李半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满眼嘲讽的睨着苏老头。 “怪我当年眼瞎,喜欢上你这样一个除了长相一无是处的男人,对你的话从未起过半分怀疑,你说你一起长大的同村妹妹死了男人,一个人带着孩子艰难度日,想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把人接过来就近照顾,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我跑前跑后的给他们娘俩张罗,我拿她何桃花当亲姐一样照顾关心,拿林解放当亲侄子一样疼爱,他们呢?她呢?花着我男人该养家养我跟孩子的钱,在我眼皮子底下,跟你打情骂俏,这还有天理吗?!” 看热闹的人一听,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我就说老看到他们俩有说有笑的……” “我好像见过苏干事把发的米面提去何寡妇家。” “我有一次还瞧见苏干事摸何寡妇!” “我还见过俩人坐一块吃饭,你喂我,我喂你……” 一群人都扭头看说话的两人。 苏老头气的脸皮铁青,愤愤瞪了那两个人一眼,“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一个大男人不怕你们说,桃花妹子一个寡妇,你们说这样的话是想逼死她吗?” 那两人讪讪一笑,往后退了退。 苏老头又扭头怒视李半夏,“你给我闭嘴!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桃花他们没花我的钱,我……也没有跟她打情骂俏,我们只是正常的说话,是你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 李半夏很想扇苏老头那张嘴。 怎么会有人这么理直气壮的把黑的说成白的? 还反过来倒打一耙的?! 要不是上辈子在病床前,他跟何桃花亲口承认他们苟合了那么多年,她都要以为他现在这么愤怒的指责全是她的问题。 呵呵。 真特么可笑。 她要再继续追问下去,就又变成了‘他们没花你的钱,那你的钱给谁花了’这样的死循环。 李半夏觉得这一刻,她的耐心彻底告罄。 “苏有福,你真可真行,到这个时候你还在维护他们,你们可真是真爱,是我耽误你们了,想离婚是吧?明儿个民政局开门咱们就去把离婚证扯了,我成全你们。” 这种内耗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过了。 苏有福这种恶心的脸,她多一秒都不想看。 “啊?真要离婚,不是话赶话赶到了,闹着玩儿的吗?” 看热闹的人一瞧两口子动真格的了,都面面相觑。 有人替苏老头着急,“苏干事,你没给何寡妇他们花,到底给谁花了,你要说出来个一二三啊,你藏着掖着的,说没给他们娘儿俩花也没说服力啊……” 第69章 再闹也不行 “是啊,你是给你救命恩人养孩子,这是好事,为什么要瞒着你媳妇啊?” “谁受得了自己养活一大家子,男人一分钱不往家拿的!” “你没做亏心事就大大方方说,你媳妇养活一大家子这么多年,都没在我们跟前说过你一句不是,做的已经够可以了。” “苏干事,你不说是不是代表李同志说的才是真的?”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苏老头架到了火上,进退两难。 他眼底的烦躁压都压不住,被这些人说的抬不起头,只梗着脖子说,“没有就是没有,人家孤儿寡母的,我为两句夫妻间的吵闹就把人家拉出来当挡箭牌,怎么对得起我战友对我的救命之恩?!” 他这么理直气壮,让猜测他的人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有人啧了声,问他,“你怎么就笃定你媳妇不愿意接纳他们?” “除非他自编自导,压根没这号人这桩事儿!”人群里有人嘀咕了一句。 “……李半夏就是气恼我没往家里拿钱,没法让他吃好吃的,穿漂亮的衣服!” 苏老头抿了抿唇,义愤填膺道,“我们夫妻本是一体,人家救了我,她身为我的妻子,跟我一起报答他们,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非要这么究根到底,不就是我人老珠黄你瞧不上我了……” 这话一出,一群人都沉默了。 “不是,这话他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真特么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人家为你操持一大家子,生养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你一分钱不往家拿,你自己都靠人家养,怎么有脸……” “可不?非要往图你脸上扯,脸能当饭吃当钱花?” “我看就是李半夏把他给惯的!真把自己当香饽饽了……” 苏老头被这些冷嘲热讽说的脸皮火辣辣的,正拧着眉头绞尽脑汁想怎么圆回来时,有人扬声说了句。 “既然你这么不情愿,当初干嘛娶人家?你怎么不干脆跟寡妇娘儿俩一起过?!” 场中顿时一静。 苏老头脑中的那根筋瞬间崩了。 他沉着脸咬着牙,盯着李半夏说,“结婚的时候我就说过的,我不喜欢她,是她!死皮赖脸非要嫁给我!孩子也是她自己愿意生的,家也是她愿意养的,没人逼她!” 这话,像在平静的湖泊里投下一块巨石,炸的湖水汹涌翻滚。 不少人听不下去,嫌弃的看苏老头,“你少说两句吧,真想离婚啊。” “就算没感情,一起过了这么多年,也不好说这样的话伤人心啊。” “是啊是啊,夫妻吵架嘛,床头吵床尾和……” “苏干事,这话可不好乱说的。” 有人说夫妻吵架都是怎么伤人怎么来,让李半夏别放心上,有什么话说开来就好了,她坚持这么多年了,苏干事真不想说就算了,反正她也能撑起这个家,那些钱就当做善事了。 李半夏怎么会让这事这么算了? 这局面,可是她一手促成的。 她要的就是这样混乱的场面,要的就是苏有福把心里话说出来。 让他的同事们都记住他这副嘴脸。 他,苏有福,为了俏寡妇,对为他生儿育女、任劳任怨养活一大家子的结发妻子恶语相向,半分情意都不念,逼其离婚。 “是,是我活该。” 李半夏摆出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说,“苏有福,若有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我为什么最近老跟你闹?那是因为我已经知道真相了,让你说也只是给你一个机会,既然你不要……” 她摇了摇头,茫然的横扫了圈那些看热闹的人,“我本来想着孩子都这么大了,我们也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这日子熬一熬就过去了,只要他愿意坦白愿意说,我都可以不计较的,事实是我想多了。” “半夏……” 先前为李半夏发声的刘姐听的眼圈都红了,“你别做傻事啊。” 李半夏朝她苦涩一笑。 “刘姐,你还不知道我吗?日子但凡能过,我都是能忍就忍,可他为了那娘俩,要跟我离婚呐!” 刘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李半夏看了眼苏老头,深吸一口气,“苏有福,你既然非要离婚,那就离!这拆东墙补西墙的日子我也过够了,但这些年为养家养你妈欠下的外债,在离婚前一定要还清,所以,你花给寡妇娘儿俩的钱,我一定会要回来的,你做好准备,也通知他们一声。” “李同志,你别说气话啊,这婚怎么能说离就离?” “是啊,你们二十多年的模范夫妻,怎么能因为两个外人说离就离了。” “苏干事,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老头还处于惊骇中,完全无法回神,李半夏她居然真的要跟他离婚! 这怎么可能? 这么多年,她在他跟前有多卑微,他再清楚不过,她怎么舍得跟自己离婚? 难不成真是自己人老珠黄了? 苏老头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他这些年坐办公室,风吹不到雨下不到,日常也有抹脸擦手的,皮肤比同龄人都要好,没那么快老啊。 真因为那些钱? 钱他是一分都不会往回拿的,李半夏再闹也不行。 算了,回头他说两句好话哄她一哄,这事到此为止,可不能再把桃花娘儿俩牵累进来。 苏老头有些懊恼,觉得自己还是连累了桃花和解放。 至于李半夏说的让他做好准备,她会管何桃花要钱这事,苏老头压根没放心上。 不是不在意,是觉得李半夏只是在威胁他低头,根本不会去做。 李半夏说完话,苦笑着朝众人颔首,“谢谢大家为我抱不平,这么多年的邻居,平时大家伙也没少照应我们娘儿几个,没你们,我……” 她哽咽了一下,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家老三高烧抽搐没钱看病,还是刘姐婆婆给的偏方治好的,老二掉后头那水坑里差点淹死,还是方叔救上来的,养小四那会我没奶水,孩子饿的没日没夜的哭,也是大家伙给凑的米,熬的米汤养活的,红英黄疸,红梅二月闹……” 李半夏越说心里头越难受,这些年她是一个人硬生生熬过来的啊! 苏有福去哪了? 第70章 你们想想,离婚后想跟谁 去跟他的老情人厮混。 去陪他老情人的儿子骑大马。 她指望不上他。 她的儿女们,也指望不上他。 这样的男人,她竟然在他身上耗了一辈子。 李半夏攥紧了火钳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面上恢复平静,朝众人颔首道谢,“……回头拿了离婚证,我请大家吃酒。”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满眼唏嘘。 “李同志,你再考虑考虑,你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了……” “对,让苏干事给你认个错。” 李半夏浅浅一笑,没说什么,转身进了院子关上了院门。 苏老头瞬间成为众人聚焦的目标。 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苏有福你这人真是没良心,看看你把人李同志欺负成什么样了?” “人李半夏这么多年在你老苏家当牛做马的,你不感激就算了,居然说出那样的话嘲讽人家,这是个女人都受不了!” “……做事真是一点都不讲究,你想贴补,给一半还不够吗?对方只有母子俩,你媳妇一个人要养活三个大人,六个孩子,你可真是……” “可不!说给全都给了对方,你说这人怎么想的?” “上一次听李同志在厂里这么说,我还以为两口子吵架口不择言乱说的,现在看真有这么一回事!” “哎,你们说,这两口子嘴里的俏寡妇不会真是何寡妇吧?” 这话成功吸引了一群人的视线,一起看向苏老头。 苏老头脸色难看,“不是!你们不要乱说!李半夏疯了你们也疯了?” “不是你为什么不能告诉你媳妇?” “你媳妇对你多好,你给钱就算了,你还跟人高在一起,你缺不缺德!” 苏老头霍然抬头,瞪向说这话的人,可惜围观的人太多,他看了一圈也没找到是谁说的。 又有人在他头上拉屎,说,“这跟在外头养二奶有什么区别?这种人早晚遭报应!” “对!老天爷要是让这种人一辈子逍遥快活,那可真是天道不公了。” “住嘴!” 苏老头听着这些人越说越不像话,生怕他们把脏水泼到何桃花身上,气急叫着去阻拦,撵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再胡说信不信我打电话报警,告你们编排、诽谤……” 小道上安静了几秒,不少人神情讪讪。 “这怎么还怕人说?难不成真有鬼。” “走走走,走远了说,小心他真狗急跳墙把公安喊来……” 一群人小声议论着散去。 苏老头还能听到那些人说,“……何寡妇当年就是苏老头介绍,来这边租房住的,学习不也在咱们厂附属学习上的吗?” “姓何的多会为人啊,那会儿见天儿跟在李半夏屁股后面,妹子妹子叫着,咱们还以为她是李半夏的远方表姐来着……” “哎你们说,这么多年也没见何寡妇工作,她哪来那么多钱供他们娘俩花销?” “是吧?我也正纳闷,你说要不是何寡妇,李半夏会这么生气?苏有福咬死不说?” “……苏有福给了这么多年钱,都没见李半夏提过,突然就闹的这么凶,李半夏拿火钳子打苏有福啊,你们瞧见了吗?这得难过成什么样,才舍得动手打他?” 一群人连连点头。 李半夏喜欢苏有福,那真是言行合一,大多数老员工都是见证者。 能让李半夏怒到动手打苏有福,可见是真伤心到了极点。 不少人感慨,“太喜欢一个人也不好……” 李半夏没听到那些人的议论,她关门回到院子里,老大两口子立即迎了上去,苏老大满眼担心,“妈……” “妈,你没事吧?” 老大媳妇上手拿掉李半夏紧握着的火钳子,丢到一边,拿手抚顺着李半夏僵硬的手掌心。 略有些汗湿的手指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 李半夏抬眼看了老大媳妇一眼,欣慰一笑,反手拍拍她,“妈没事,别担心。” “妈,你刚在外头说的那些都是气话是不是?” 苏老三探个脑袋过来,“你不会真跟我爸离婚吧?” 李半夏摇头。 苏老三一喜,“我就知道妈你是吓唬我爸的,该,让他把钱都给那寡妇娘俩……” “……我没吓唬他,这婚离定了。” 李半夏瞥了苏老三一眼,看他茫然的愣在当场。 视线从几个儿女脸上滑过,除了老大两口子,其他人反应不一,但没一个人是担心她的。 李半夏眸色平静,淡淡开口,“你们几个想一想,我跟你爸离婚后,你们想跟谁。”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妈,你……想好了吗?” 苏老大不知道该怎么劝亲妈,被媳妇拉了一下衣角,忙道,“不管妈做什么决定,我和姚姚都支持妈。” 他是老大,他妈这些年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 如果父母离婚,他肯定选择亲妈。 老大媳妇身为局外人,看的更清楚,婆婆对她好,婆婆要离婚,她根本不做犹豫,坚定的站在婆婆这边。 她不喜欢公爹跟何桃花说话时的语气,脸都笑烂了,比跟婆婆还亲昵。 瞧着就让人心底生厌。 “不是,妈你真要跟我爸离婚啊?”苏老三抓头。 苏老二神情复杂,眉头紧蹙,看着李半夏。 苏红梅微张着嘴,似乎没想到父母吵个架而已,居然吵到要离婚? 这么大岁数还离婚,她妈……不觉得丢人吗? 她还要上学的,万一被老师和同学知道,她怎么说? 苏小四磨了磨牙,一把摔了圆珠笔,“我不同意。” 几人同时转头看着苏小四。 苏小四沉着脸,盯着李半夏,“妈,你要离婚可以,过完暑假你想干什么我都不干涉,但暑假前不行!” “小四!” 苏老大立即出声劝阻,“你怎么跟妈说话呢?暑假前跟暑假后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苏小四气的胸膛起伏,“我马上就要去参加数学竞赛了,虽然老师说清北不在乎这次考试名次,但我要是拿不到名次,他们分分钟能把我换掉!我不能让任何事影响了我这次竞赛!要是清北那边因为我父母离婚不要我,妈她负这个责吗?” 第71章 你跟谁? “你太小看清北选拔人才的机制了,除非你自身有问题,否则父母离婚这种小事,根本影响不到你。” 老大媳妇皱着眉,声音略带着些凉意,与苏小四对峙。 苏雨顺怎么回事? 不担心婆婆,只关心自己? 这也太自私了。 苏老大在一旁点头,“小四,你太紧张了,没人会影响到你的前途。” 苏小四抿了下嘴,去看一旁没出声的李半夏。 李半夏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抬脚要回屋。 “妈!” 苏老三咽了下口水,想讨价还价,“我要是选你的话,能不能不去找工作?” “……不能。” 李半夏瞥他,“你必须有一份能养活老婆孩子的工作。” “啊?”苏老三不乐意。 “还是说你想成为你爸那样的人,打算靠老婆养你一辈子?还是说,你想让你媳妇跟我一样,辛苦大半辈子供养一家人,还落不到一句好话?” 苏老三愣了下,说,“我没这么想过啊,我就是……” 话到嘴边,看了李半夏一眼,没敢说出来。 李半夏看他,“那你不找工作打算靠谁养你跟你老婆孩子?” 苏老三缩了缩脖子。 他想靠妈养,他跟二妞吹牛来着,说他妈老厉害了,一个人养他们一大家子,他们还时不时有肉吃有新衣服穿,等二妞嫁了他,他们一家子继续靠妈养,不用下地干活,还有零花钱,多好。 二妞就是因为这个被他说动了的,说只要他能对她好,让她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她什么都不要就能嫁他。 苏老三扒拉头,说,“我这么懒,哪有工作肯要我?” “那你别娶媳妇了,省的嚯嚯人家姑娘。” “那不行。” 苏老三连连摇头,“我都跟二妞说好了,等天儿凉快了就结婚的。” 李半夏撇开眼不再搭理他。 “老大,一会儿吃完饭,你去打个电话,跟红英说一声我跟你爸要离婚的事,还有,让她把自行车送回家,我明天一早有用。” 怕苏红英推去何桃花那,特意强调了一遍把自行车送回家来。 苏老大点点头说知道了。 李半夏想了想,干脆坐下继续吃饭,吃完饭让苏老二、苏老三去刷碗,她回了屋,苏老大跟老大媳妇要出门去打电话。 院门忽然被人拍响。 “李半夏,开门。” 两口子脚下一顿,对视一眼,默契的转身往后退了几步。 苏老头喊了几声,见院子里没动静,有些破防,“李半夏你别给老子装死,快点开门!院子里还有我的房子,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开门!” 院门先是拍响的声音,紧接着是被脚踹的巨响。 咚咚咚的。 “……就算离婚了,这院子也是汽配厂分给我的,该滚的人是你李半夏不是我苏有福!老大、老二、老三、小四,你们几个兔崽子都死了吗?赶紧给我开门!” 苏老三探出头,叫苏老大,“大哥,开吗?” 老大媳妇扯了苏老大一把,“国哥,咱们是站在妈这一边的,这门咱们不能开。” 苏老大抿了抿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那就晚点给红英打电话吧。” 老大媳妇拉着苏老大回了屋。 苏老三眨了眨眼,啧了一声,钻进厨房跟苏老二继续刷碗筷,一边刷一边问苏老二,“二哥,你刚才都没说话,你要跟妈还是跟爸?” 苏老二蹙眉瞥他,“你真想他们离婚?他们离了婚,这个家就散了!” “……我知道啊,你跟我说这话没用,你得跟妈说。” 苏老三嫌弃的瞥了眼院门方向,“你刚才没听妈说吗?她知道爸把钱给谁了,爸跟人俏寡妇搞一块儿了,所以妈才生气,你想想,你媳妇跟别的男人搞一块儿,你还能跟她过下去吗?” “苏风调,你是不是想死!” 苏老二的额头青筋直蹦跶,气的狠狠瞪了苏老三一眼。 还嫌他不够烦! 苏老三被骂了,才恍然的哦了一声,“我忘了,你那个崔玉霞背着你跟几个人相亲来着,话说妈也回来了,你要不去问问妈……” “不去。” 苏老二心里头憋了一股子气,他妈明知道崔玉霞做了什么事,故意瞒着他,看他出了那么多丑,他不想先低头。 苏老三拉长调‘噫’了声,嫌弃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现在知道妈为什么不让你娶崔玉霞了吧?还跟妈闹上脾气了,不是妈,你作天作地娶回来的那就不是个媳妇,那是一堆绿帽子……” “苏风调!” 苏老二一摔丝瓜络,抬手就要去揍苏老三。 苏老三一矮身,嘿了声,“打不着。” 苏老二气笑。 歪了歪脖子,双手攥拳,骨节的噼啪声瞬间在厨房响起。 苏老三啊了声,想躲被苏老二猛扑过去,惨叫一声压到了地上。 “啊!二哥我错了……” 两人在厨房里打闹,院外苏老头踹门的声响与骂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老头在外头脚都要踹废了,巴掌都拍红了,没一个人给他开门。 气的直骂,“一个个的白眼狼!老子这些年白养你们了!老子一个月一百多块钱,退休了也有工资,你们一个两个的,不给我开门以后一个子儿都别想花我的! 苏红梅被吵的静不下心做题,悄悄问苏小四。 “四哥,爸妈真要离婚,你想跟谁?” 苏小四没理她。 苏红梅撅了撅嘴,看了眼哐当响的院门,嘴里含糊不清的咕哝了一句,“爸要是把那些工资都拿家里就好了,爸工资比妈还高几十……” 闻言,苏小四微抬眸看了她一眼。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老大就起了,先跑去外头往苏红英婆家打了个电话,是她婆婆接的,苏老大就没提父母离婚的事。 只说了让她把自行车骑回家,妈有急用。 苏红英婆婆笑眯眯的应了。 结果,苏红英空着手回来的,一进门看到老大媳妇往桌子上摆吃的,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鸡蛋塞到嘴里,“饿死我了,大嫂你可真会吃,一大早就炒鸡蛋吃!” 老大媳妇往她身后看了眼,皱眉,“自行车呢?” 苏老大也看过来,“不是打电话让你骑回来吗?” 苏红英摆手。 “骑不回来,自行车被我婆婆给我小叔子骑了,他最近谈对象,天天要骑车去接送。” 说完,抬头叫李半夏,“妈,你把咱家的车给解放哥骑几天呗,等我小叔子结了婚,自行车一定还……” 第72章 你对我们好才是正理儿 苏老大眉头一蹙。 郁闷道,“你婆婆在电话里答应的好好的,怎么出尔反尔?那是别人家的自行车,你代他们借了不还,反倒让我们拿自家的车子去还,这是什么道理?” 一个长辈,怎么能做出这么不靠谱的事儿?! 车子是何桃花的,他妈正跟人闹着呢,要是因为这事儿让他妈觉得矮人一等…… 苏老大看了眼亲妈,眉头拧的更紧了。 “红英,你回去把车子骑回来,就说这车子不是咱们家的,借不了那么久。” 苏红英摇头。 “我不要,我婆婆话都说出来了,我可抹不开面子拒绝,再说又不是不还了,这么较真儿干什么?” 苏红英又夹了口鸡蛋,抬头看苏老大,“要不大哥你们把家里的自行车给我骑回去一辆?” “啧,你婆子妈真有意思,自家小儿子讨好未来媳妇,拿别人家东西装排面,让我们来当冤大头,可真行。” 苏老三瞥着苏红英,一边啧一边摇头。 苏红英翻了他一个白眼,“谁让我结婚的时候妈不给我陪嫁一辆自行车?大嫂都有,还是人家娘家嫂子给陪的。” 说着,眼珠子一转,叫老大媳妇。 “大嫂,我听红梅说了,妈以后不让你们把工资全上交了,你们那么多钱,给我补一辆自行车当添妆呗,二哥,你那不是有张自行车票吗?先借我……” “你脸怎么那么大!” 苏老二面色难看,斜了她一眼,“三四百的东西,你上下嘴皮子一呱嗒就敢要!” “我怎么不能要了?” 苏红英看苏老二,“你不也想让大哥大嫂跟你攒彩礼钱吗?都姓苏,你能花我不能?妈,你也这么想?” 李半夏看她一眼,意味不明。 苏红英觉得被无视了,气呼呼的嚼着嘴里的鸡蛋。 呜呜啦啦道,“难怪我婆婆说,娘家人眼里嫁出去的姑娘就是泼出去的水,婆家才是我的家。” 这话说的,老大媳妇都听不下去了,正要帮婆婆说话,苏红英忽然看了她一眼。 说,“妈,你这么向偏你儿子想过老年生活吗?” 李半夏眯了眯眼。 苏红英微抬了下下巴,“你老了躺床上动不了,可得我跟小妹给你擦洗身体的,你想指望外人可指望不上的,你对我们好才是正理儿……” “是吗?” 李半夏看着大女儿。 想到前世她说那句‘妈,我是出嫁的姑娘,你有儿子,养老可轮不着我。’ 再听她现在这些话,只觉得讽刺至极。 上辈子,她要什么她给什么,她不但自己趴在她身上吸血,还被婆子妈哄骗着带着婆家一大家子人趴她身上吸血! 大女儿自以为是,觉得婆家看重她这个儿媳妇。 她则因为大女儿是自己的骨肉,尽力满足她的各种要求。 现在想想,她也是蠢的可以。 把自己从当事人的身份中摘出来,再来分析这段关系,李半夏发现处处都是算计利用。 “这话是你婆婆跟你说的吧?她还说了什么?” 苏红英啊了声,“我婆婆还让我问你借点钱,说她和我公爹怎么着都行,不能苦了我和海军哥,想让我们赶紧怀个孩子,趁她年轻有精力帮我们带,妈,等会儿你给我拿一百啊……” 小院里顿时一静。 连苏小四都抬起了头,无语的看着苏红英。 苏红英环视一圈,撇撇嘴,“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就要一百,咱妈跟大哥大嫂三个人的工资一个月加起来四五百呢,我又没多要,对了……” 苏红英笑眯眯的看李半夏。 说,“这钱就别让我婆婆还了,算妈你贴补我的,你看我大嫂娘家贴补了她一两千呢,我都没要那么多。” 一群人的表情一言难尽。 苏红英还在巴巴说,“我婆婆养三个儿子太辛苦了,家里为了攒钱给他们娶媳妇,吃喝穿用都紧巴巴的,咱们家条件好,多帮衬点,都是自己人。” “嘿……” 兄妹几个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苏老大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大妹,谁告诉你咱家条件好的?咱爸一分钱不往家拿,妈一个月一百二的工资,捉襟见肘,根本养不了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她到处接给人看病调理身体的活,才紧紧巴巴把我们养活大,你婆婆辛苦,妈更辛苦!妈才是把你生下来养大的人,你、你才出嫁几天,都忘了?” “……大哥你急什么?我又没说妈不辛苦,妈这挣钱不是容易吗?妈懂药理,在中医院有正经工作,还能赚外快,姥姥和舅舅他们也时常贴补,我婆婆就一死工资。” 苏红英唉声叹气,跟几个兄弟姐妹说,“我婆婆因为攒钱亏待我们,都哭了,给老太太难为的……” “啧啧,苏红英,没嫁人前也没见你心疼过妈,嫁了人倒知道心疼别人的妈了,你可真是妈生养的好女儿!妈算是白养你了!”苏老三撇嘴,嫌弃的看着苏红英。 苏红英哼了声,“说的好像你们心疼过妈,你们哪个娶媳妇不花妈的钱,以后生孩子花的不害臊妈的钱?怎么好意思说我的!反正话我带到了,妈你记得把自行车这事解决一下啊,我可不想被我婆家人看低。” 说着,看李半夏,有些显摆道,“我婆婆说我那未过门的妯娌眼皮子浅,一辆自行车就给糊弄住了,两家正商量秦氏,成了就把自行车推回来,我婆婆也是看重我看重我们家,才借我们家自行车的,妈,你可不要让我难做。” “怕是不行。” 李半夏面色平静,说,“自行车是别人的,人家找到我上班的地方去要了,得还给人家,这样,一会儿吃完饭我跟你一道回你婆家,跟你婆婆说清楚,你们家要用自行车换我这个……” “噫” 苏红英拉长了调子,有些嫌弃的看李半夏。 “妈你早这样,我还用得着骑解放哥的车吗?你不用去了我骑回去就行。” 李半夏没让,“我还有话跟你婆婆说。” “嗯?什么话?” 李半夏瞥她一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什么嘛,搞的神神秘秘的。”苏红英吐槽了一句,不在意的继续吃饭。 吃完饭,苏红英催李半夏快点,“这个点我婆婆要去上班了。” “不急,我知道她在哪上班,我们去她厂里找她。” 第73章 她难道不是吗? 李半夏回屋换了身衣服,想了想,把自己平时记账的笔记本翻出来,找到大女儿结婚这仨月从家里拿去婆家的钱,还有一些值钱的东西,比如台扇、十几二十年的人参、其他药材、布料之类的,折起来方便待会儿寻找。 家穷,她没法子养成了记账的习惯,精打细算的花着手里每一个钢镚儿。 每天绞尽脑汁省钱,挖空心思赚钱,到大女儿嘴里,成了‘反正妈挣钱容易’。 李半夏捏着笔记本,长长叹气。 把笔记本放进包里,李半夏出门喊老大两口子到了学校往药材库打个电话,再给自己请一上午假。 “妈,要不我们陪你去吧?” 老大媳妇不开心的看了没心没肺的大姑子一眼,替婆婆不值,大姑子怎么能仗着婆婆心疼她,这么欺负婆婆? 她妈说姑娘是妈的小棉袄,她这个大姑子估计是黑心的,还漏风。 李半夏微怔了下,朝老大媳妇笑了笑,“没事,妈能应付。” 让老大照顾好老大媳妇,又拿了两块钱给苏老三。 “等我跟你大妹走了,你等二十分钟,坐车去棉纺织厂,去把我自行车骑回来。” 苏老三疑惑的问,“妈,你不骑车了?” “我骑。” 苏老三啊了声,你骑还让我去骑什么? “老二。” 李半夏说完又叫苏老二。 苏老二一激灵,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妈打从那天让他跟着崔玉霞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跟他说过,突然叫他了。 他喉间哽了一下,梗着脖子看过去,嗯了声。 “等会儿你去何桃花那告诉你爸,我在民政局等他,让他十点左右去办离婚手续。” 苏老二,“……” “妈,你快点,磨蹭什么呢?” 苏红英在院外掂着脚往里看,瞧见李半夏跟苏老二说话,急的跺脚,“赶紧的啊,再晚就是上班大高峰了。” “那不是正好。” 李半夏撇过去一眼,挎上包,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 苏红英扶着后座,屁股一欠想往上坐。 李半夏把车给了她,“你来骑,我记得你跟我显摆,说你婆婆夸你骑车稳,我也来坐坐我大姑娘的车。” “……妈,骑车很累的,你这么重……” 苏红英吐槽了一句,满脸不乐意,拍了拍车座,“快走吧,再晚我婆婆就要开始上班了。” 李半夏看着她没动。 “你婆婆坐得我坐不得?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指望你给我擦身喂饭?” 苏红英皱眉,“妈,你现在又不是动弹不得,说这话怪没意思的啊。” “那什么有意思,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婆子妈一两句好话就哄的你,恨不得把娘家都搬去婆家,这样有意思?” 李半夏知道这是自己亲生的,亲生的。 但想到上辈子自己的付出,儿女们的利用、厌弃,心里头说不怨不恨是假的。 苏红英哎了声,觉得她妈这气生的莫名其妙的。 “我什么时候把娘家搬去婆家了?你不给的东西我还能抢?不都是你心甘情愿给我的吗……” 想到亲妈要给婆家送自行车,担心耽误了事,无奈的接过车子。 “行,我带你。” 苏红英骑上车,李半夏追了两步,一掂脚,坐到了后座上,把挎包拉到身前,看着大女儿的背影,开始盘算跟苏红英婆婆郑秀兰怎么打对台。 一路上,苏红英不停抱怨,说李半夏太胖了该减减肥了,要不然就是她骑不动了让李半夏下来换人,李半夏说她骑的话,就掉头回家去了。 苏红英气呼呼的蹬着车蹬子往前走,李半夏时不时给她指个路,到棉纺织厂门口时,果然赶上了上班高峰。 人多的像潮水一样往穿过厂门进去。 苏红英累的喘着粗气呼哧呼哧的埋怨李半夏,“看,赶上高峰了吧,我就说快点快点……” “嗯,你骑太慢了。” 苏红英一噎,气的叫了声,“妈!” 怎么她嫁了人,她妈对她越来越没耐心了?说话都要跟她呛声。 等人潮稍微小一些,李半夏抬脚往厂里走。 苏红英哎了声没叫住,只能推着车子快步跟上,“妈,这么多人我们怎么找我婆婆?” “鼻子底下一张嘴,不知道就问。” 李半夏瞥了眼苏红英,伸手拦住一个面相八卦的妇女,“同志,向您打听个人,厂工会的郑秀兰同志……我跟她是儿女亲家,是这样,我来给我亲家送自行车,说是他们家车子不够用……对,他们家儿子正谈对象……” “她说让我女儿再陪嫁 一辆新的自行车,给他们家老二用,我们家这条件也一般没办法陪新的,这不只能送一辆旧的来……这车子有点破,你说郑同志不会嫌弃吧?” “我女儿实诚,她婆婆说什么是什么,才结婚仨月,钱、药材、布料要什么我给什么,生怕我女儿在婆家受委屈,哎,儿女都是债,我体谅郑同志想给她二儿子娶媳妇的苦心,都是为儿女打算,能理解……” “我怕她挨婆婆骂,这不,来亲自跟亲家说说,先头那辆自行车真不能够给他们家,那是别人家的,人家不愿意换我这辆破的,我……我实在没法子,希望她婆婆不要因为这个怪我女儿……” 这样的大白话,妇人一听就听出了其中的猫腻。 指着不远处的二层小楼,靠东边的一间,“郑秀兰在那间办公室,这会儿还没打上班铃,你过去准能看到她。” 不少路过的人听了两耳朵,眼睛里都闪着八卦的光。 妇人琢磨了一下,脸上挤满笑容,“走,我带你们过去。” 李半夏忙道谢,示意苏红英跟上。 苏红英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蚊子了。 她拽了拽李半夏的胳膊,“妈!你说这些话干什么?别人会误会我婆婆的!” “她能做我不能说?我有说一句谎话假话瞎话吗?”李半夏看她。 苏红英,“……” “没有是没有,但也不能这么说啊,这话就很容易让人觉得我婆婆在占我们家便宜……” “她难道不是吗?” 第74章 我给你生了脑子的,你脑子呢? 李半夏斜了苏红英一眼,把胳膊从她手底下抽出来,大步跟上前头领路的妇人。 苏红英跺了跺脚。 一行人来到二楼,离办公室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你二儿子的自行车解决了?找到票了?” “解决了,我大儿媳妇娘家有,她一早回去拿了,还说她大嫂娘家给她大嫂陪嫁了一辆自行车,她大嫂打算也给她补一辆,自行车票和买车的钱他们都出了。” 这话让李半夏脚下一顿,侧眸去看小跑跟上来的苏红英。 苏红英没听到,眨了眨眼问,“怎么了?” 妇人看了她一眼,小声跟李半夏说刚才说话那个就是郑秀兰。 李半夏听出来了。 她对郑秀兰的声音太熟悉了,上辈子郑秀兰一发话,大女儿就往家跑,把家里东西往婆家搬,以至于到后来,她听到郑秀兰的声音就应激。 “哎哟,你可真是娶了一个好儿媳。” “你这亲家大气……” 郑秀兰只笑不接这话,片刻后轻轻叹气,说,“老二家媳妇要是也这样就好了,他们家要这个数……” 郑秀兰伸出食指晃了晃。 众人哎哟一声,“一千呐,那可不少。” “谁说不是。” 一群同事替郑秀兰唉声叹气,“也难为你们两口子了,一年到头的净攒钱娶儿媳妇了。” 郑秀兰就笑。 说这还好,“老大那会儿要了八百,我昨儿个还跟我家那口子商量,老二家这个要是咬死要一千,那差出来的这二两百,我们得想办法给老大家补出来。” 这话说的极其漂亮。 引的一办公室的人都夸郑秀兰是个好婆婆。 “郑大姐,你也心疼心疼你自己,你说你们老大家的都娶回来了,还给什么?” 其他人也笑着附和。 郑秀兰笑,“一碗水总要端平嘛,为了孩子,我们砸锅卖铁也甘愿……” 这些话,苏红英根本没听出来有什么问题。 甚至有些小得意的冲李半夏笑,让她听听,“我婆婆要一碗水端平,对我好着呢。” “你要了八百块钱的彩礼?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李半夏蹙眉问苏红英。 苏红英愣住,与李半夏视线相对,“是哦,我只要了五百,我嫁过去没几天,我婆婆跑我跟前哭,说委屈我了,家里穷对不起我不能让我吃好的喝好的,我……” 苏红英愣愣的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说完。 “……我把那五百全给她了,让她做家用。” 李半夏,“……” 带路的妇人,跟看热闹的一群女工,“……” 妇人眼睛发亮,小声跟李半夏说,“你这个亲家厉害哟,把你姑娘当猴子一样耍……” 说完觉得不合适,轻咳一声往一旁挪了半路。 李半夏点头嗯了声。 办公室里又传来郑秀兰同事的吐槽声,说,“现在的年轻人都钻钱眼里去了,哪像我们那会儿,不看钱只看人的……” “可不是吗,我们那会儿两个人只要看对眼,穷光蛋也愿意嫁的,好日子嘛是两个人一起打拼得来的……” “现在的人呐不知足……” 有同事问郑秀兰,“她们要你就给,你也太实诚了,一点都不还价的?” 郑秀兰苦笑。 “人家教养大的姑娘,哪好砍价的?又不是买东西……再说我儿媳妇挺好的。” 闻言,苏红英微吐一开口,看李半夏,“妈,你听,我婆子妈还是好的,这一直替我说话呢,估计是好面子,不想在外头让人看笑话。” 苏红英这话,让李半夏和妇人都侧眸看了她一眼。 她的话音刚落,屋里头就传来郑秀兰的声音,“……挺好的,吃饭不挑做什么吃什么,除了不爱做家务还真是挑不出别的毛病来……” 一群人啊了声。 有人嗤笑,“郑大姐,你这是娶了个祖宗回家啊?” “这样的儿媳妇,不干活娶回去干什么?” “是啊,她娘家妈都不教她的吗?” 郑秀兰笑,“年轻人嘛,能理解,有了孩子说不定就好了,再说家里也没啥活给她干,人家把姑娘嫁到我家,我当女儿一样疼的,她爱睡到几点起就睡到几点起。” 一办公室的啧啧嫌弃声。 “郑大姐,你也太好欺负了。” “这儿媳妇怎么能要?你得立起来啊郑大姐。” “又懒又馋,家务活也不干,真不知道你们家看上她哪一点了。” “说的是,难为郑大姐还处处替儿媳妇说话……” 苏红英听的直磨牙,愤愤道,“他们这是嫉妒我婆婆对我好。” “嫉妒?是你傻!真正对你好的人,会在外人跟前说你的坏话?” 李半夏瞥她一眼。 继续说,“我给你生了脑子的,你脑子呢?!” 苏红英,“……” 妇人听到李半夏这么说自己女儿,差点笑喷。 热闹听够了,李半夏没闲工夫再听她编排,率先大步走进办公室。 “哎,妈……” 苏红英追进去,与闻声看过来的郑秀兰正好对了一眼。 “红英,你怎么来这了?” 郑秀兰惊讶的蹙了下眉,下一秒看到苏红英身侧的李半夏,眸色微动,“亲家也来……” 再看到两人身后,跟着的八卦女工队,脸色骤变。 “你们……这是?” 妇人笑着说,“这位女同志说是你亲家,找你有事,她不认识路我们给你带过来。” 郑秀兰态度疏离的颔首,道了谢,请她们去上工。 妇人带着人退出办公室,也不走。 郑秀兰笑着跟李半夏打招呼,“亲家找我怎么不让红英先跟我说一声,我好请个假在家等你,不是我夸,亲家你真是会教孩子,红英长的好看性子也好,嫁到我们家仨月,真是处处替我着想,难怪人家说女儿是小棉袄,我是托了你的福才享了一把有女儿的福……” 李半夏没接她的话。 郑秀兰说的有些没趣,末了,以一句,“……你放心,我一定把她当亲女儿疼。”做结束语。 “是吗?” 李半夏皮笑肉不笑,盯着她反问,“在你同事跟前,说我把我女儿教的好吃懒做,里外都让你一个当婆婆的伺候,这是当亲女儿疼?” 第75章 我还有更过分的 郑秀兰脸色微微一变。 李半夏缓缓摇头,“怪不得亲家你只生了三个儿子没姑娘,估计小朋友在天上选妈妈的时候,看到你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害怕不敢选你。” 办公室内瞬间一静。 郑秀兰脸上的笑容险些撑不住垮掉,“亲家误会我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真觉得红英好……” “有没有亲家你心里很清楚。” 李半夏环视一圈,扫过郑秀兰那些同事,微抬了下下巴,示意众人,“大家伙心里也有杆秤,自会衡量你刚才说那些话的目的。” “不信你问问你这些同事,听了你刚才那一番话后,还会有人觉得你大儿媳妇是个好的吗?或者,你那未过门的一张嘴问你要一千彩礼钱的二儿媳妇是个好的吗?” 郑秀兰的眸色沉了沉。 一群人神情古怪,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不少人反应过来郑秀兰的真正目的,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郑秀兰一贯温和的面上,眉峰陡然一利,瞥了眼苏红英。 嘴角微勾,眼底没什么笑意的笑了下,“还是亲家嘴皮子利索,我这几十年经营的好名声,你这三两句话给我毁的彻彻底底,都是儿女亲家,你这样做是不是过了?” “这样算过了吗?” 李半夏与她视线相对,似笑非笑,“我还有更过的,你想不想听听?” “什么?” 郑秀兰心头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莫名袭来,让她整个人都进入戒备状态。 她脑子快速转动,在李半夏开口前,抢先道,“你是想说自行车的事吧?我跟红英说过家跟家不一样,不让她回去说的,这孩子……非觉得她大嫂的娘家陪嫁了,笃定她大嫂也能给她陪嫁,这事不成就算了,我们也没有让儿媳妇再补嫁妆的意思,亲家你可千万不要误会。” 她一口气说完,又快又利索,生怕李半夏说出不好听的话一样,还避重就轻,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苏红英身上。 一整个下来,就是,你女儿自己办的蠢事,跟我没有一分钱关系。 “听到了吗?” 李半夏看苏红英,“你老实跟我说,你大嫂娘家陪嫁一辆自行车的事,是谁主动起的话头?” 苏红英下意识看向自己婆婆。 其他人也跟着她的视线,看向郑秀兰。 郑秀兰抿了下唇,面色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只轻声叹了口气,“是我不该提,红英这孩子被亲家你教的好,知道为长辈考虑,听我为我家老二发愁,就主动请缨说回娘家,也怪我,我……我当时还以为你们已经达成了一致,亲家,这一点,我向你们道歉。” 说完,又去看办公室其他同事,苦笑。 “是我误会了,我太想当然了……” 话没说完,却意有所指。 同事们互相交换眼神,有人皱眉,说李半夏,“就算郑大姐误会了说错了一两句话,但你们这堵上门来逼她低头,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 李半夏没理这人,盯着郑秀兰,点了点头。 “嗯,这件事你误会了,那你让红英借走的那辆自行车的事怎么说?也是误会?” 郑秀兰眉头猛的一蹙,张嘴要说什么,被李半夏拦住。 “我体谅你想早点给你家老二娶媳妇,但拿别人家东西充自己家排面,我电话打到你们街道,你电话里说的好好的让红英把车骑回来,结果却是你要扣着那辆车给你家二儿子,好让他每天能骑车去接他未来媳妇上下班,这事儿对吗?” “这……” “怎么还有这么一出?” 办公室的人有些搞不清楚了,真要扣着不给,这事确实是郑秀兰做的不对了。 郑秀兰听到同事们的小声议论,神情僵了僵,脸色一时有些阴沉不定。 她强挤出一个笑容,说,“亲家,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看了眼苏红英。 苏红英忙上前拦李半夏。 小声说,“妈,行了,你别闹了。你这样我回头在婆家还怎么跟她相处?” “苏红英!” 李半夏睨着她,目光略带凉意,“自行车是你不经我允许,推走的林解放的,他妈周六跑到我单位让我还车,说的话被有心人传开,会让你名声尽毁!苏红英,我是在给你擦屁股。你想好,今天站在谁那一边。” “何姨?怎么可能?” 苏红英愣了下,丝毫没把李半夏的话放在心上,一蹙眉一撅嘴,“还不是怪你,当时不让我推家里的,推了家里的车哪还有这么多事……” 丝毫不考虑车子推走,亲妈和大哥大嫂怎么上下班。 李半夏眸底的凉意瞬间化为冰霜,冷冷看了她一眼,“行了,你给我把嘴闭上!” 不再给苏红英机会,李半夏转头看郑秀兰。 “亲家,劳烦你打个电话给你家老二,把自行车送到棉纺织厂这儿来,车子是苏红英骑的别人的,要还回去。” 郑秀兰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她咬了咬牙,想挤出笑容让李半夏缓上两天,但一抬眸瞧见周围那些变了质的视线,心底难堪的根本笑不出来。 “还,我没说不还,我这就去打电话……” 话音落,办公室突兀的响起电话铃声,郑秀兰的同事接了电话,把话筒重新放好。 办公室里,一时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郑秀兰身上,郑秀兰抹不开面子,觉得羞辱的去打了电话,让二儿子把车骑过来。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带着不解,“为什么?你不是说我想骑多久都行,大嫂娘家你来搞定吗?” 男人的声音没多大,但办公室实在太安静了,不少人都听到了。 一时间,看向郑秀兰的目光更古怪了。 郑秀兰深吸一口气,“先骑过来,晚点回家我再跟你解释,你大嫂娘家妈来要车了,必须还回去,不然人家以为咱们一家是什么人。” 对面沉默了片刻,说了声好,挂了电话。 郑秀兰放下话筒看李半夏,“半小时车子就骑过来了,亲家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请先出去等,我们要开始上班了……” 既然撕破了脸,郑秀兰不太想装了。 李半夏看她一眼,“还真有,苏红英嫁进你家不过仨月,你让她回娘家拿走的东西和钱,都在这上,亲家,咱们算笔账吧。” 第76章 你这女儿我不想要了 “亲家你这是干什么?” 郑秀兰没想到李半夏会来这么一出,脸色一时青白交错,都不敢抬眼看旁边同事的眼神。 她磨了磨牙,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压下满腔怒气。 硬挤出一抹僵硬的笑,“那些钱跟东西不是你贴补你家红英的吗?怎么还带要回去的?这……要是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她的本意是让李半夏顾及点苏红英,苏红英可是要在她手底下当一辈子儿媳妇的。 谁想到,李半夏直接戳穿了她。 明明脸上笑着,眼底却凉凉的看不出一丝温度,问她,“看谁笑话?” 郑秀兰张了张嘴。 李半夏道,“苏红英没脑子,被你一忽悠一撺掇就跑回娘家搬东西,恨不能把娘家都搬去你们家,怎么到你嘴里就贴补俩字就完了?” 郑秀兰微睁了下眼睛,侧眸去看苏红英。 苏红英眉头紧巴巴的皱着,想叫李半夏又插不上嘴的模样。 “……彩礼你给五百,我一分没留全让她给你带回去了,别人家要三转一响,我没要,还陪送了一台缝纫机过去,结果,你一哭一哄一骗,她全给你做家用了,我本来没打算算这些账要这些钱,但欺辱人得有个限度吧?” 郑秀兰牙都要磨烂了,给苏红英拼命使眼色,让她拦住李半夏。 苏红英没接收到,还很关切的问了句,“妈,你眼睛怎么了?抽筋了?” 郑秀兰,“……” 李半夏瞧着这么精明一人,怎么生了个傻子?! “亲家你误会了,我没……”靠不上媳妇,郑秀兰只能自救。 李半夏也没打算给她机会,“你撺掇红英回娘家要我家老二娶媳妇的自行车票,要她大嫂养胎生养孩子的钱,给你家老二娶媳妇!你这是不是欺人太甚了?你哄骗利用了我女儿你还在外头在你这些同事跟前抹黑她,你让大家伙来评评理,你这事儿做的地道吗?” 底下的同事们一听,瞬间炸了锅。 有人小声说,“哎哟,这话怎么跟郑大姐说的不一样?” “不是说她儿媳妇娘家主动给的吗?” “她刚才解释的时候你们没仔细听吗?说是她儿媳妇自己要的,跟她没关系,现在她亲家这么说,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不是真的,人家丈母娘能找到单位来?这是气狠了!八成是真的。” “哎哟,可了不得,平时瞧着挺好一人,这、这怎么还算计上儿媳妇跟亲家了?”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些议论的话,像一根根针扎进郑秀兰心里。 气的她牙齿都要咬碎了,想着以前都是要什么给什么的,这次也是看苏红英借车子那么利索,顺嘴就忽悠了她两句。 谁知道,这个没用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居然让李半夏闹到她办公室来,害她被李半夏打了个措手不及。 否则,绝不会是现在这副场景。 这些人,都跟她共事这么多年,她一直是工作勤恳、待人和善的形象,这一次,算是被李半夏给毁了个彻底。 以后,这些人会怎么想她?! 可恶! 郑秀兰心里头燃着熊熊怒火,偏还要顾及脸面,不能跟泼妇一样当着同事的面跟李半夏扯皮耍赖,咬了几回后槽牙,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亲家,这中间一定有误会,这里不方面说,咱们去外头……” 只要把人拉出去,哄到没人的地方去,她有的是法子让李半夏咽下这份憋屈。 “……红英,你也劝劝你妈,你说我们这儿女亲家,是要做一辈子的,我也是想拿你当亲生孩子疼爱的,你妈这顾钱不顾后的,不是在我们娘儿俩心里扎刺吗?” 苏红英觉得她婆婆说的有道理,哎了声,上手去拉李半夏的胳膊。 “妈,你别闹了……” 李半夏反手甩开她,冷眼看着她,“苏红英,我十月怀胎生你,二十一年养你成人,比不上你婆子妈三个月是吧?” “妈!现在是说这的时候吗?” 苏红英皱眉,还要再上手,被李半夏一巴掌拍开。 “行了,你既然选择站她那边,以后就别喊我妈了,要了钱清了账我自然会走。”李半夏看了眼郑秀兰,瞧见她眼底的得意,眸子冷了冷。 带李半夏来办公室的妇人,轻啧了一声,“这女儿真是拎不清,亲妈在替她撑腰,她在这怪上亲妈了……” “不听老人言,她能吃亏,以后有她吃不完的亏。”旁边女工接了一句。 又有人小声说,“你们别说,这郑秀兰也太会忽悠人了,她这儿媳妇跟孙悟空见了如来一样,估摸着后半辈子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除非……” 几人扭头看她,她呵呵笑了两声,把‘离婚’俩字咽了回去。 苏红英被李半夏的话气了个半死,跺着脚冲李半夏低吼,“妈!我以后还要在张家过下半辈子的,你跟我婆子妈闹僵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平时不是最疼我的吗?你能不能为我想想……” “是,我疼你!但你心疼我了吗?” 李半夏拍拍自己的脸,叫苏红英,“你把我的脸扯下来扔到地上,狠狠踩两脚我还得配合你?你这种女儿我不想要了。” “妈!” 苏红英不敢置信,瞪着李半夏,“你非得这个时候发疯吗?” 她要是知道她妈来找她婆婆是这副德行,她说什么都不会带她来! 现在怎么办?! 苏红英求救的看向郑秀兰,“妈,她疯了,我劝不住……” “算了,妈知道,不是你的错。”郑秀兰叹了口气,安抚苏红英。 这一幕让李半夏的心像被刀子剜了一下,又疼又难受。 她亲生的,她一口奶一口饭养大的。 跟一个才相处三个月的陌生人,比她这个亲妈还亲! 让她这些年的供养,像极了一场可笑至极的笑话。 李半夏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一笔一笔的算起来,“……钱每个周都有,多的三十,少的十块五块,加起来,有一百五十二,你调理身体月经不规律的药,你娘家妈调理身体用到的各种药材……还有你以你娘家妈身体不好需要调养让苏红英回家拿走的那根人参,年份是十年的……” “人参拿去换钱了吧?”李半夏抬头看了眼郑秀兰。 第77章 给钱吧 郑秀兰抿了抿唇,明显心虚的撇开视线。 李半夏记得那颗人参因为年份小,当时还被苏红英狠狠埋怨了一通,说她这个当妈的不舍得拿好东西给她婆家人。 后来,苏红英说漏嘴,她才知道,那人参郑秀兰根本没给自己亲妈吃,而是拿去卖了换了钱。 “市场价我算你八十,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共五百八,只有少要没有多要的,你如果觉得我算多了,可以拿出证据跟我掰扯。” 众人听到,都惊呆了。 同事忍不住吐槽出声,“这是娶个儿媳妇,还想让儿媳妇娘家帮她养家啊?”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有人接话。 郑秀兰抿紧唇,面无表情顺声望过去,两人对视一眼,讪讪一笑。 “你不反驳,算你默认,给钱吧。”李半夏伸手。 “妈?!” 苏红英瞧见婆婆生气了,恨不能捂住李半夏的嘴把人拉出去。 郑秀兰抓住衣角,狠狠用力,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 她真恨不得…… 郑秀兰深吸一口气,满嘴苦涩,“我以为儿女亲家,本来就该你帮我我帮你,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好,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了!” 这话说的其他人都听的替她尴尬。 帮忙跟你逮着人家薅羊毛那是一个概念吗? 李半夏点头,“你确实自作多情了。” 同事们,看热闹的女工们,“……” 有人轻笑了声。 郑秀兰见这招不管用,咬咬牙,“东西也不全花在我们张家人身上,你女儿也有用,你要算账也该把她那部分减去吧?” 李半夏淡淡看着她。 “郑同志,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娶的儿媳妇让她娘家人养?” 其他人都皱着眉头瞧郑秀兰,不明白她怎么会说出这么、这么……胡搅蛮缠的话来。 郑秀兰气恼的攥了攥手,指甲掐在掌心疼的她大脑转了几转,还是没想到不还钱就把这事圆过去的办法。 “我现在手里没这么多现钱,亲家想要只能改天……” 李半夏微笑,笑意不达眼底,“你们家四个人挣钱,两个月就有小一千进账,你跟我说你拿不出五百多块钱?” 她扭头,问办公室里郑秀兰的同事们,“你们信吗?”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太信。 有人小声说,“对啊,以前怎么没仔细想过这事儿,他们家每个月可不少进项,怎么天天在咱们跟前哭穷?” “财不外露呗,但吃儿媳妇娘家饭这事儿,啧啧……” 郑秀兰微垂着眸子,眸色晦暗不明。 带李半夏来办公室的妇人突然扬声出主意,“郑同志,手里没现钱没事啊,厂里可以预支,也就几个月的工资……” 屋里屋外瞬间安静下来,一群人的目光都看向郑秀兰。 郑秀兰,“……” 她抬眸深深看了妇人一眼,眸底寒光晃了几晃,妇人却丝毫不在意,她们又不是一个工种的,郑秀兰一个坐办公室的,给她穿不了小鞋。 郑秀兰被她满脸的不在乎刺的眼睛疼。 她不愿意不乐意不想答应。 但事情闹成现在这样,她的名声已经受影响了,再不把钱给李半夏,她的名声怕是要臭! 她还有三个儿子没娶媳妇,万一被这件事连累…… 郑秀兰没办法,只能咬牙答应去预支工资。 “那走吧。” 李半夏率先朝外走,郑秀兰磨蹭了一会儿,才出来。 她人还没走出两步远,办公室里已经传来压着声音的议论声,“她答应了,说明这些事是真的!” “我的娘诶,五百八,她这是把她大儿媳妇娘家当什么了?” “……想到跟这种人共事了这么多年,就遍体生寒,太可怕了……” “小声点,人还没走远。” 郑秀兰掐着掌心,气的鼻子都要歪了。 她承认不承认,这脸都丢大了,名声也臭了。 一行人还要跟去厂财务室,被郑秀兰拦住,“上班铃都打过了,你们还不去上班,跟着我们干什么?我的笑话这么好看?” 一群女工看妇人。 妇人轻咳一声,摆手,“行了,都散了吧,上班上班。” 一群人一哄而散。 郑秀兰带着李半夏跟苏红英去财务室预支工资。 会计还笑着问她,“给你家老二娶媳妇用吗?” 郑秀兰摇了下头,只说其他急用。 会计见她不说脸色也不大好,就没追问,疑惑着把钱给预支了。 五个月工资,不多不少,刚好五百八。 李半夏伸手去接钱,郑秀兰没给,说,“我送你出去,到厂门口再给你。” 李半夏挑了下眉,抬脚下楼。 苏红英在后面脸都绿了,跟在郑秀兰身边拼命解释。 “妈,我真不知道我妈找你是来闹的,她在家跟我说的明明是把车送过来,把解放哥那辆车换走……” 郑秀兰让她闭嘴,加快脚步追上李半夏。 问她,“你让我出那么大的丑,就不怕我报复在你女儿身上?你是半点都没为她考虑!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因为我是她妈,所以就该被你们一家人趴在身上吸血?” 李半夏斜她一眼,“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郑秀兰,“……” 她咬牙,“是你女儿自己说你挣钱很容易的,你不想给先前为什么要什么给什么?你自己难道就没问题?!李半夏,你把脏水都泼到我身上,你会后悔的。” “随时欢迎你来看我的笑话。” 李半夏停下脚步,看郑秀兰。 郑秀兰这才发现,她追李半夏已经追到了厂门口。 李半夏伸手,郑秀兰心不甘情不愿的把钱递了过去。 恰好张老二骑着车也到了,他埋怨的看了郑秀兰一眼,“妈,这车我还有大用,你再跟大嫂说说,我再用上仨月……” 往旁边一瞟,看到苏红英,愣了下,脸色跟着就沉了下去。 “大嫂,你不是说自行车我随便用吗?这才几天就催着要回去?你们娘家也太小气了……” 苏红英被说的脸皮发热,只觉得抬不起头。 完全没有在娘家时的那种趾高气扬。 “妈,我来啦。” 不远处,公车进站,苏老三伸着懒腰从公车上跳下来,一抬头看到李半夏,笑嘻嘻的招手。 李半夏应了声,叫苏老三从张老二手里接车子。 张老二不撒手,冷着脸看苏红英。 苏红英羞臊的脸皮涨红,跺脚叫李半夏,“妈,你想逼死我啊!你这样我还怎么在婆家待下去?” 第78章 你们娘俩一块儿欺负我 李半夏看她一眼,问她,“那你想怎么办?” “当然是把自行车给我小叔子留下,把你刚才要的那些钱还给我婆婆。” 苏红英见李半夏接她话茬,以为她妥协了,满眼喜色,“妈,你挣钱那么容易,不就一辆破自行车吗?回头你出去接几单,攒上俩月仨月的,又能弄辆新的了,是不是?干嘛非要为难我婆婆?再说……” 她凑近李半夏,低声说,“我下半辈子还得看她脸色过日子,你把她得罪这么狠,我以后哪还有好日子过?” “我已经得罪了。”李半夏面上没什么情绪显露,就那么看着苏红英。 苏红英一无所觉,甚至抱住了李半夏的胳膊,像平时那样撒娇,“哎呀妈,你就当为了我,等下给她道个歉陪个不是,回头再拿点好东西给我,我哄一哄她,我婆婆在家里很好说话的……” 闻言,不远处的郑秀兰眸色动了动,微抬了下巴,眼中满是对李半夏的嘲笑。 李半夏撇过去一眼,嘴角勾了个嘲讽的弧度。 她扒掉胳膊上苏红英的手,“她算计我,我没要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道歉,已经是看在儿女亲家的面上,你这会儿要我给她赔礼道歉?” 李半夏摇头,转眸迎上郑秀兰略带挑衅的目光,冷笑,“不可能。” 郑秀兰抿了下唇,眸色泛冷。 “妈!” 苏红英皱眉,声音里多了几分烦躁,尖锐道,“你真想看我跟张海军离婚?看我被人戳着脊梁骨说难听话不成?我可是你亲生的,有你这么害亲闺女的妈吗?!” “那是你的自由。” 李半夏深深看了苏红英一眼,说,“苏红英,我生养你一场,待你如珠如宝,如今你婆家人爬到我头上撒花,你不说帮我说话,还要按着我的头给他们道歉,你……” 话没说完,李半夏已经心累的不想再说下去了。 她给了她那么多次机会,她没有一次有一句话也是向着她的。 李半夏抬手,“算了,我给你的机会够多了,我累了,咱们母女俩的情分就到这儿吧,我也不奢望我老了你能孝顺我回报我什么,你既然选了你婆婆,日后就在你婆家好生待着,我的家以后你不要回了,你自己睁大眼睛且看着,没娘家供你吸血,你婆家人还会不会拿你当回事!” 说完,看都不想再看大女儿一眼,扬声叫苏老三,“把他手中的自行车推过来,咱们走。” 张老二见苏红英被斥责,母女俩闹的那么僵,皱着眉看自己亲妈。 “不给就打电话报警,有人侵占他人财物拒不归还,让公安跟他讲讲法。” 郑秀兰的脸色瞬间变了,叫张老二,“给她!” 张老二愤愤的松开车把手,想把车子摔到地上去,苏老三眼疾手快给接住了,啐了张老二一口,“我呸!得不到就想毁了,什么人呐!” 张老二攥着拳头,瞪着苏老三。 苏老三嘿了声,“还想跟我动手?” “老三,走。” 李半夏推着车就走,苏老三哎了声,瞥了傻眼的苏红英一眼,长腿一抬,坐到了座子上。 眼瞅着亲妈跟三哥要走,苏红英瞪大了眼睛,直说,“我妈吃错药了,我妈真疯了……” 谁也没搭理她。 郑秀兰看着娘儿俩走远,斜了眼苏红英。 再无顾忌,厌恶至极的骂了句,“蠢货!” 苏红英扭头看她,满眼更震惊的叫妈。 “滚回家去!” 郑秀兰毫不客气,骂了她依然不解恨,恼怒道,“等下了班就告诉老大,让他跟你离婚!我们家没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儿媳妇。” 苏红英脑袋嗡嗡的。 抬手指着自己,不敢置信的说,“我!我怎么吃里扒外了?我听你的话回娘家拿钱给你是拿错了还是给错了?我妈闹到你单位是她不对,我也尽力劝了,但她是我妈她不听我的我能怎么办?!” 张老二冷笑。 道,“你不是说你在娘家最受宠吗?你妈不是最疼你的吗?就这么疼的?!一辆车而已闹到我妈厂里!” 嘲讽完还朝地上啐了口,“我大哥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苏红英气的肺都要炸了。 抬手指着张老二的鼻子,大声道,“好啊你,平时用到我的时候就大嫂大嫂的叫的亲热,一个不满意就露出原形了!他娶我倒霉,我嫁到你们这种吸儿媳妇娘家的婆家才倒霉,倒了十六辈的血霉!” 三人吵嚷的声音过大,让厂门口的门卫不停往这里看。 郑秀兰发现后,觉得丢人,让苏红英闭嘴别说了。 苏红英不。 “……明明是你们先算计我算计我们家,才惹我妈生气的!明明是你们贪心不足,怎么现在都怪我?!” 她妈以前那么疼她,有求必应的, 现在都被他们逼的扬言不要她这个女儿了! 他们还怪她?! 他们凭什么怪她?! “……你们凭什么怪我?你身上衣服的料子还是我从我娘家拿的,你给我脱了!你们……好处都被你们占了,我反倒两面不是人了,我还没怪你们……” “够了!” 郑秀兰不厌其烦,“你有完没完?!” “没完!你们娘俩儿一块儿欺负我!你们欺负人……” 苏红英气的眼圈泛红,眼看着早上还对她亲昵疼爱的婆婆,转眼换了个人一样,让她滚,喊她闭嘴,她心里头都要难受死了。 还有她妈,为了几个钱,不管不顾的跑来大闹,她不想跟张海军离婚,她以后还得在婆家过一辈子的啊,她要怎么跟婆婆相处? 还有这个眼神跟淬了毒的剑一样,想在她身上戳几个窟窿的小叔子,呜呜,她该怎么办? 苏老三扭头,看了眼蹲在地上呜呜哭的苏红英,跟李半夏说,“妈,大妹被他们娘儿俩骂哭鼻子了。” 李半夏嗯了声。 苏老三偷感很重的小声问,“我们……不管吗?” 李半夏看他一眼,“你觉得我该管吗?” 苏老三浑身的皮一紧,脑海风暴了一番,咽了咽口水,试探道,“……该还是不该?我觉得……” 第79章 还车,要债 “……也该让她长长记性,嫁了人就把娘家当她的储物间了,什么都要跑回家拿。” 一边说,一边观察李半夏的反应。 李半夏面无表情,自然也没回应苏老三。 骑到外面的大马路上,李半夏停下,跟苏老三换了车子,“你把这辆骑回家,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苏老三哦了声,看李半夏要去的方向,既不是中医院的药材库房,也不是民政局,有些奇怪,叫李半夏。 “妈,你是不是走错路了?那边是……” “是汽配厂。” 李半夏说,“我去把车还给林解放。” “嗯?” 苏老三皱眉,说,“回头给他推家里去不得了,还用得着你亲自跑这一趟?” “……还有旁的事。” 李半夏看着三儿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想到林解放日后爬到的高度,左右他们一家人的工作、出路,是手拿把掐的。 就没跟苏老三解释她找林解放要钱的事。 上辈子,林解放娶主任女儿时,彩礼给的是一万一,说法是万里挑一。 当时轰动了整个家属区。 还有后面何桃花大操大办婚宴酒席,给小两口重新装修房子,置办的各种家具,什么三十六条腿,三转一响,冰箱、彩电这些东西,花出去的钱少说也得有小一万。 所以,这娘儿俩手里攥着至少两万。 李半夏要的,就是这两万。 钱是何桃花和林解放娘儿俩花的,她自然会在离婚前找他们要回来。 而找林解放,比找何桃花更有性价比。 汽配厂办公室主任的未来女婿、市政府秘书长的未来外甥女婿,加一份未来的光明前途,跟两万块钱相比,林解放这样有野心的人自然知道怎么选。 他比何桃花、苏有福更通透,自己能省去不少口舌。 “你先回家去吧。” 说完,李半夏骑上车子离开。 苏老三挠了挠头,“妈找林解放能有什么事?有什么事儿不能下了班找去他家……” 话没说完,反应过来他妈刚跟何桃花闹的有点僵,估计是嫌麻烦。 李半夏到了汽配厂。 门卫还以为她来找苏有福,笑着跟她打招呼,说苏有福这几天请了病假,不在厂里。 “我知道,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来找林解放,麻烦你帮我喊一下他。” 门卫愣了下,“找林干事?” “对,我来还他自行车。”李半夏道。 门卫不明所以,笑了笑,把电话拨去办公室,林解放很快就下来了。 看到李半夏,一路小跑过来的。 到了跟前,先赔礼道歉,“李姨,对不起,我妈不该去你上班地方要自行车的,我昨天才知道这事,哦,对,还有昨天的事儿,我妈也有不对,我代我妈给您陪个不是,还请李姨看在你和我妈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半夏微仰眸看着意气风发的林解放。 轻轻叹气,“解放,你小时候我是拿你当亲侄子疼的,家里其他孩子有的糖果、玩具,从来也不会少你那份,解放,作为一个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我待你不薄吧?” 林解放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不显紧张。 应和着李半夏的话,连连点头,“是是是,李姨待我极好。” 这个极好,他说的也是诚心诚意的。 寡妇门前是非多,他妈带着他在老家没少遭人挤兑,冷眼白眼他都看遍了。 刚搬到汽配厂家属区那会,李半夏跑前跑后帮他们张罗,前后邻居挨个介绍,对外只说他们是她的远方亲戚。 平时好吃的好玩的,换季的衣服,冬天的棉袄,李半夏对他的好,他认。 还有有福叔,对他们母子照顾有加,他跟他妈全仰仗他们夫妻两个,才走到今天。 想到苏有福跟亲妈的关系,林解放有些不敢直视李半夏的眼睛。 李半夏喟叹一声,“你认就行,我们往那边走一走,我有些悄悄话想跟你说。” 林解放哎了声,朝门卫微笑点头,把李半夏带到了远一些的地方。 “李姨,你说,什么事?” 李半夏长长叹气,叫他,“解放,你妈跟苏有福的事,我不问,你们是打算把我当傻子瞒一辈子了,是吧?” 林解放的脸猝然变色,瞳孔微微一缩,一瞬不瞬的看着李半夏。 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张了张嘴,震惊李半夏是怎么知道的。 但这会儿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管李半夏是怎么知道的,她已经知道了,且为了顾及他的颜面,还特意把他叫到没人的地方来说这事儿。 而不是像上次闹有福叔那样,故意在人多的时候挑事。 她给他留了脸面,这脸面他如果不要…… 林解放余光瞥了眼朝这边张望的门卫,迅速做出反应。 他态度很诚恳的跟李半夏道歉,“李姨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妈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 李半夏摇头。 嘴角扯了个笑弧,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对林解放说,“那是你妈,一个又是拿钱把你们娘儿俩养大的恩人,你这么选无可厚非。” “李姨……” 这话说的,让林解放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那她来找他的目的是? 李半夏看着他,“……你不用紧张,我并不想因为这件事指责你什么。” “李姨,对不起,我已经跟有福叔说了,以后都不要他的钱了,我能挣钱养家了……” 李半夏打断他的话,点头说我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没管,也是知道你们娘儿俩不容易,当然有一方面也是看在苏有福的面子上,但现在不行了,我跟苏有福过不下去了,你知道的,他越来越肆无忌惮,大庭广众之下跟你妈老夫老妻一样……” 林解放被说的脸皮发烫,只能连说对不起。 “我这么多年追在他屁股后面也累了,解放啊,我要跟苏有福离婚,但我不能人财两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解放愣了下,心底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问李半夏,“李姨,你的意思是?” “解放,你是聪明人,我恨你妈,但你是孩子我跟你没什么仇怨,我也不想拿你妈跟苏有福的事要挟你,听说你已经跟主任家的女儿求婚了,姨早先还盼着喝你们的喜酒,现在……” 李半夏长长叹息一声。 林解放却因为她的话,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向脑门儿,“李姨?” 第80章 你威胁我 “嗯。” 李半夏应了声,这才说出她来找他的目的。 “……我算过了,苏有福从进汽配厂开始拿钱给你们,这些年,零零散散的现金有两万三千多,还有一些福利品,各种吃的喝的用的,那些米面粮油、布票、肉票、糖票之类的我就不要了,我只要钱,这个数……” 李半夏伸出食指与中指,“两万,剩下的……算是我这个当姨的,给你和主任女儿结婚上的礼钱。” 不好的预感应验,林解放头脑发懵,一时被李半夏伸手朝他要两万块钱这事,冲击的有些回不过神。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的就想拒绝还钱。 “李、李姨,是这样,我跟我妈这些年租房、吃穿用和我上学都需要用钱,有福叔早先给的钱每个月只有几十块钱,那些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我们并没有存下来钱,不是不给。” 哭完穷,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还请李姨谅解。” 李半夏静静看着他。 要不是知道上辈子他们拿出那么多钱结婚,她真要被他扮的这可怜模样给唬住了。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 林解放这样能爬到那么高位置的人,也会跟他妈一样能装会骗。 她笑了一下,说,“解放,我在家属区还听到一个谣言,有人说你是你妈跟苏有福背着我生的……” “什么?!” 闻言,林解放头皮发麻,连声叫停,“绝无可能!” 他急出一身汗,跟李半夏解释,“李姨,这事是造谣!我有亲爸,我爸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我还有爷奶叔伯一个小姑都可以为我作证,我是我三奶奶接生的,我跟有福叔除了供养关系,绝无其他关系。” 李半夏嗯了声。 说,“我相信你,钱到手,我跟你妈还有苏有福的恩怨就到此为止,我会搬离汽配厂家属区,不会对你们娘儿俩的事多一句嘴,说句不好听的……” 李半夏看他一眼,眉头紧蹙,“只要想到我把你妈当亲姐妹一样待,她居然背着我跟我爱的男人搞在一起,我就恶心,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们,但拿不到钱……” 李半夏摇头苦笑。 微抬眸看着林解放,说,“解放,姨不甘心!我二十几年最美好的年华全被他们糟践了,我恨不能把他们处之而后快!要不是顾及你还是个孩子,把他们通奸的事捅出来会影响到你的仕途,昨天跟他们吵架那会儿,我就直接点名道姓跟他们撕破脸皮了!” 林解放听的额头直冒冷汗,手心濡湿。 “李姨……” 李半夏应声,笑了下,道,“这钱我找你妈要也是一样的,但你知道的,我跟她要钱肯定要师出有名,她不给我们肯定会吵起来,到时候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会被家属区那些人听到,要真是那样,我作为受害者,你……能谅解我吗?” 把这句话还给林解放,李半夏安静的等他下一步反应。 两万不是两千、两百,想要回来,没那么容易,来之前,李半夏就做好了软硬兼施、不行就撒泼大闹的准备。 端看林解放怎么选。 上辈子累怕了,所以能动嘴皮子的,她不太愿意动武力。 苏有福例外,她只想把他往死里打,一个字都不想搭理他!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林解放上辈子爬的太高了,她一个平头百姓斗不起。 林解放脸色骤然一变,觉得李半夏在威胁他。 想到自己正准备求婚,只要能娶到主任的女儿,有个在市政府当秘书长的舅舅,他这辈子的仕途就稳了。 但如果李半夏坐实他妈跟苏有福的事,在家属区传开,主任肯定会知道,那他想娶他女儿的事十有八九会夭折。 只这么想着,林解放身上的血液就几乎凝固,呼吸都有些窒息。 但李半夏说的话也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她明明有机会拆穿他妈跟苏有福的,没有拆穿的目的怕就是为了这两万块钱,但他如果求婚成功,紧接着就是订婚。 下定需要钱,彩礼需要钱,婚礼需要钱。 他是有工资,但那点钱只够养活他们母子俩,把钱给出去,后面的路他要怎么走? 可不给钱,他后面就无路可走了! 林解放的脑子转的飞快,脸色阴晴不定来回变换,李半夏也不催,只静静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解放后背心几乎湿透。 试探着跟李半夏打商量,“李姨,那些钱我还有更重要的用处,能不能……缓一缓再还给你,我按年还你,我保证一年最低还一千,等我后面工资多的时候,再往上加,你看……” 李半夏摇头。 说,“解放,我等不及了,我跟苏有福一天都过不下去了,你这里拿不到钱,我就要去找你们厂里领导了,完了再带他们回去找你妈对质……” 林解放的脑袋轰的一下。 找厂领导跟他妈对质,那所有的事都会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有一个那样勾搭有妇之夫的妈,他的前途可就全完了…… 林解放瞳孔骤缩,遍体生寒,脱口而出,“你威胁我!” 李半夏叹气。 “解放,是你们母子先做错事的,有因才有果不是吗?我一开始就表明了态度,我没想拿他们的龌龊事要挟你,我只要钱。” 她抬眸看着林解放眼底的惊惧,道,“人总要有些礼义廉耻的,解放,你不能让我一让再让吧?” 林解放,“……” 他躲闪开李半夏的直视,只觉羞愤欲死。 青白着脸给李半夏道歉,“李姨,我不是那个意思,钱我会还的,但钱在我妈那保管着,我需要回去跟她商量……” “商量?” 李半夏看他,叹着气嗯了声,“我跟你一起回去的话,你妈肯定会闹起来,到时候家属区那难免会有人看笑话问究竟,你回去商量吧,我在这等你。” 她这话乍听,说的没什么毛病,但这是哪? 是汽配厂大门口。 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谁知道她会不会跑去找他们厂领导? 即便不找厂领导,等会中间休息,有员工出来,看到她问上一两句,她不小心往外说漏了嘴…… 光用想的,林解放的脸都绿了。 第81章 你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但他没理可讲,只能咬着牙说,“别,李姨,我怎么好把你一个人晾在这,这样,我喊我妈把存折送过来,存折一到我就取钱给你,你看这样行吗?” “行。”李半夏点头。 林解放挤出一抹不怎么好看的笑容,“那李姨你在这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李半夏嗯了声。 林解放转过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匆忙回到办公室,往家属区挂了个电话,等何桃花时还不时朝窗外看两眼。 电话铃声响起,林解放忙拿起,喂了声。 “解放,怎么这会儿给妈打电话?有急事吗?” 林解放嗯了声,说,“妈,你拿上家里的存折,来我们汽配厂一趟。” 说完,又皱眉加了一句,“现在就过来。” “现在?” 何桃花奇怪的看了眼话筒,“这会儿要存折干嘛?是不是你未来岳父要看你的经济实力?” 她想当然的轻笑了声。 左右看了眼,握紧话筒小声说,“你告诉他,咱们家没有大钱,小钱还是有一些的,不会让他女儿嫁到咱们家吃苦的。” 这话听的林解放说不出的堵心,难受的揉了揉胸口。 想到那些钱马上就不是自己的了,自己结婚还不知道怎么办时,对何桃花就又爱又恼。 恼她为什么就不能自己挣钱养他?! 李半夏一个人就能撑起一个家,她却要靠一个男人! 但何桃花给了他生命,不管用什么办法,她终究把他好好养大了,还给了他一份不错的履历,让他有了现在的工作。 他深吸一口气,问何桃花,“妈,家里还有多少钱?” “……两万多一点儿。”何桃花对着话筒小小声的说。 林解放闭了闭眼,生怕自己为了钱断送仕途,咬着牙压住那股贪念,让何桃花赶紧来,他在汽配厂大门口等她。 “这么着急,哎……” 何桃花哎了声,还想问什么,林解放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 何桃花只好放下电话,回家。 苏老头坐在院子里正摇着蒲扇,看到她回来,坐直身子关切道,“解放找你干什么?” 何桃花摇头。 她没说儿子让他拿存折的事,她存的钱一万多都是苏有福这些年给的,一小部分是儿子这两年工作挣的。 她一分没花,全攒着给儿子娶媳妇用的。 “……让我赶过去一趟,也没说因为个什么,我先过去看看。” 苏老头哦了声。 何桃花抬脚往屋里走,掀纱帘的时候,问了苏老头一嘴,“有福哥,你要去民政局吗?” “我不去。” 苏老头摇头,“我又不傻,现在家里有李半夏管,孩子有人养,院子有人打扫,饭有人做,离了婚这些事谁来做?她还见不得你好!就冲着这个我也得跟她耗住了。你们娘儿俩眼看就要熬出头了,我可不能让她给毁了!” 何桃花心一紧,“那她要是再闹……” “让她去闹,我这几天不在她跟前看她找谁闹?等过两天她气消了就好了,甭搭理她。” 何桃花皱了皱眉。 看了眼懒散的苏老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笑着说,“行,那你看着她点儿,昨天闹的就挺大,等她气消了让她跟外头那些人好好解释解释。” 苏老头哎了一声。 “到时候我跟她说,你赶紧去吧,别让解放等久了。” 何桃花回屋翻出存折,小心放手提包里,包拎在手里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想了想,换了件半袖旗袍,外头搭了件米杏色的蕾丝披肩,遮住裸露在外的肩头,又去鞋柜挑了双同色小皮鞋换上。 手握上门把手时,又折回,对着镜子描了下眉,涂了个唇。 万一…… 碰到未来亲家,她可不能让对方把她看扁了。 出门时,苏老头的眼睛都看直了。 “……好看。” 何桃花眉眼掠过一抹得意,笑的眉眼弯弯,垂眸瞧了眼脚上的皮鞋,咕哝了一句,“皮鞋款式老了,不好看了。” “下个月。” 苏老头笑着接话,“等我发了工资咱就换新的。” 何桃花眼底的笑意更浓。 看着他说,“你不怕你媳妇再跑去你厂里替你把钱给领了。” “她敢!我提前去领,看她还怎么去替领!”苏老头笑的眼角鱼尾纹纠结在一起。 两人又说笑两句,何桃花赶时间,拿着包出了门。 走到大路上招手打了辆出租车,赶到了汽配厂。 “儿子……” 看到林解放站在站牌下,晒的一脑门儿汗,何桃花心疼的哎哟两声,疾步走过去,拿帕子给儿子擦汗,“对不住,妈来晚了……” 林解放摇摇头,问她存折呢? “这里。” 何桃花从包里掏出存折递给他,“……要我跟你一起去厂里见未来亲家吗?” 林解放愣了下,看她。 “见什么亲家?” 何桃花看了眼存折,“你要存折不是让你……” 林解放发现何桃花误会了自己,摇头说了句不是,拿着存折朝不远处躲在树荫下的李半夏走过去。 何桃花不明所以,也跟着一起走。 快到跟前才发现李半夏在那! 而她儿子,走过去把存折递给了李半夏! (ΩДΩ)! 何桃花整个人都要炸了。 她几乎不顾形象的大步跑过去,扯的旗袍开叉的地方刺刺拉拉的,吼了声,“等等,你这是干什么?!” 李半夏瞥了她一眼,攥住了存折。 “妈,这些钱是咱们欠李姨的。”林解放在一旁小声解释。 何桃花眼前一黑,半边身子都麻了。 下一秒,声音尖锐道,“不行!谁欠她钱了,这些钱是我们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凭什么给她?!李半夏,你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李半夏看着她。 “凭这些钱本来就该是我的。” 何桃花张了张嘴,扭头看林解放,“儿子……” 林解放叹了一口气,上前拦住她。 “妈,你别闹了,李姨都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什么?她都……知道了?” 何桃花几乎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眼睛直直瞪着李半夏,李半夏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恨意。 何桃花心慌,不敢与李半夏对视,反手抓住儿子的胳膊,用力的几乎掐进去。 “那些钱是攒给你结婚用的,都给她了你结婚怎么办?只要我不承认,她没证据就……” 第82章 别给脸不要脸 林解放吃痛,垂眸看到何桃花发红的眼眶,心里也难受。 “妈,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事情做了就会留下痕迹,她能找来说明手里有能把你们坐实的把柄。” 他何尝想把这些年积攒的钱拱手让人? 但他更赌不起。 也不敢,拿他的前途去赌。 “这个钱不给她,你跟有福叔的事捅出去,你觉得我还有机会结这个婚吗?甚至我的仕途都会毁于一旦!” 何桃花浑身一颤,双眼满是惶恐无助,仰头去看林解放,“儿子……” “妈,就当花钱消灾了,这些钱……本来也不属于我们。” 李半夏没管他们母子的难舍难离,打开存折看了眼,瞧见上面一笔一笔存进去的数目与时间,都在苏有福发工资后两三天内,心下了然,又难掩内心悲凉。 她喜欢苏有福,喜欢的没有了自我,一叶障目般,被他们戏耍了这么多年。 他们毁了她的一辈子。 李半夏多想,这辈子重生在认识苏有福之前,与他,与何桃花再无交集。 可惜…… 李半夏闭了闭眼,攥着存折收回思绪。 安慰自己,她不能这么想,老天爷给了她一次重生,43岁,人生才过半,前半生走错路入了穷巷不要紧,下半生她及时回头走出去,一样能好好活。 她有太多想去做的事情了。 “去银行取钱吧……” 何桃花抓着林解放的胳膊,眼泪汪汪瞪着李半夏,说“你别欺人太甚!” “你让你儿子说,是谁欺谁太甚?你但凡要点脸,就不会勾搭有妇之夫!” 李半夏眸底生寒,满眼嘲讽,“这些年我哪点对不起你?我拿你当亲姐一样相待,拿你儿子当亲侄子疼!我搭在你们身上的金钱、精力,药材跟各种调养身体的方子,哪一样不比一个男人珍贵?!” 何桃花被呛的说不出话,嘴张了张,发现李半夏说的这些,她是亏理的一方,根本无力反驳。 嘴张了几次,憋出一句,“……那是你自愿的,我又没逼着你……” “……妈。”林解放叫了声想阻止,已经晚了。 李半夏呵呵冷笑,“何桃花,我没骂你贱人都是看在你儿子面上,别踏马的给脸不要脸!” 何桃花气的浑身发抖。 抬手指着李半夏,骂,“你凭什么骂我?是你自己管不住自己男人的,怪我干什么?我一个寡妇带着儿子想活下来,不靠男人靠什么?靠你贴补那仨瓜俩枣儿,我们娘儿俩早饿死了!你觉得你对我们好了?不是苏有福,你会对我们好?我们承的是苏有福的情,不是你的!你有本事找苏有福算账去,跑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算什么本事……” “妈!” 连林解放都觉得他妈这些话过分了,抬手抓住何桃花的胳膊,不让她再说了。 一边拦何桃花,一边跟李半夏道歉,“李姨,我妈有口无心,话赶话的,你别放心上,我们记你的情……” 李半夏没搭理林解放,深深看着何桃花。 嗤笑道,“不靠男人靠什么?靠自己!没苏有福我一样把几个孩子养大了,你才养一个!” 何桃花抿紧唇,眼里满是不服气。 李半夏又道,“何桃花,我早先没给你介绍过工作吗?医院的护士别人拿着钱都找不到门路,我掏钱出力搭人脉送你进去,你干不到三天就说你干不了。药材库一个分拣药材的活,轻松工资高还不耽误接送孩子上下学,你干了一个星期跟我说你快被药材腌入味儿了你不想干了……” 何桃花被说的脸皮涨红,羞臊又愤怒的打断她。 “我大字都不认识几个,那些活我根本干不明白,那些病人懂不懂就给我甩脸子,我干嘛去伺候他们?其他护士知道我是走后门进去的,天天背着我说我坏话,你让我怎么干?你让我跟你一块儿待药材库里,我什么都不会,你当着那么多人面数落我,你就是想看我出丑看我丢人你才开心!” 何桃花一口气反驳完,累的气喘吁吁,一抬眼,发现李半夏看她像在看笑话。 “我出钱出力出人看你出丑?何桃花你说这话,你心不亏的慌?!举头三尺有神明,这话你敢不敢跟老天爷说说!” 何桃花喘着气瞪着她,抿紧了唇。 李半夏冷笑,“说白了,你就是怕吃苦,吃不了苦就别怕自己说的那么伟大,说什么为了孩子,真为了孩子着想你就应该为他做好榜样,而不是让他有一个当人二奶的亲妈!” “李半夏,我撕烂你的嘴!” 何桃花被这个‘二奶’叫破防了,挣扎着要扑过去挠李半夏。 林解放一把抱住她,脸色比何桃花的还要难看,手背青筋暴突,极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怒喝一声,“够了!” 何桃花瞬间不敢动了,红着眼委屈的看林解放,“儿子,妈不是,妈没有,妈做这一切真的都是为了你……” “妈,我说够了。” 林解放深吸了两口气,才堪堪压下上涨的怒火,侧眸跟李半夏道歉,“李姨,咱们去取钱吧。” 李半夏点头。 林解放松开何桃花,让她先回去。 何桃花不,她要跟着。 李半夏看林解放,说,“我看不得她,我想扇她大耳刮子,你代入一下你辛苦几十年,自己媳妇帮别的男人养孩子……” 林解放的脸黑的吓人,额头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他代入这个干什么?他不想代入。 “李姨。” 李半夏见林解放已经到了怒火爆发的临界点了,立刻闭上嘴。 林解放去推车,李半夏看着何桃花又给了她一句。 “谁说我不去找苏有福算账,我一会儿就去!你们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且等着。” 何桃花面露骇然。 指着李半夏,“你、你……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林解放推车过来,李半夏抬脚走过去,何桃花先她一步跑到林解放身边,一抬屁股坐到了后座上。 林解放,“……” “妈,你这是干什么?你先下来……” 何桃花看到了儿子眼底的冷意,声音都泛着哭腔,“解放,我才是你亲妈,你不要被她三言两语挑拨了……” 林解放余光扫了眼一直往这边看的门卫,压着怒气放缓声音劝。 “李姨没有这个意思,妈你先回去,等我下班回家再说。” 何桃花摇头说不。 林解放攥着车把的手用力拧着,眸底充斥满暴戾之气,“那你想怎么着?非要跟李姨闹起来,把全厂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个什么样的妈吗?!你要毁了我的名声毁了我的亲事毁了我的未来吗?” 何桃花犹如兜头一盆冰水泼下来,震惊的看着他。 第83章 养战友老婆孩子的话,是骗人的?! 林解放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忍住怒火。 只能深吸两口气,跟何桃花说,“妈,我现在脑子很乱,你别闹了,让我静一静好吗?” “儿子……” 何桃花眼窝里蓄满了泪水,委委屈屈的。 林解放接着劝,“不管怎么说,李姨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你和有福叔的事曝光的打算,你别惹她了,听话好吗?” 何桃花眼中的泪水晃了晃,觉得浑身发冷。 儿子看她的目光,跟死去的丈夫好像,冷漠的让人胆寒。 何桃花有些害怕,松开抓着林解放衣角的手,点了头。 林解放松口气,骑车带着李半夏去银行。 柜台看他一下子取那么多,还问了一嘴,林解放笑着说结婚拿来当彩礼的,对方羡慕的说你未婚妻真幸福。 取了钱,走出银行,林解放把从柜台拿到的钱,原封不动递给李半夏。 “李姨,物归原主。” 李半夏接过钱,放进包里。 林解放看了眼不远处的公车,说,“我还要上班,不能送李姨回家,我妈跟有福叔的事,是我们对不起李姨。” 李半夏点头。 “这声道歉我受了,以后我们两家就桥归桥路归路了,我晚点去跟苏有福离婚,今天找房,明后天搬出汽配厂家属区,你的喜酒……” 李半夏抬眸看了林解放一眼,叹息一声,“我是喝不到了,你以后跟人家姑娘好好过日子。” 林解放神情复杂,回视李半夏。 问,“李姨,你……真的不恨我吗?你对我那么好,我瞒着你那么久……” “觉得对不起我?” 李半夏看他,没什么笑意的笑了下,“你如果觉得我恨你会让你心里舒服些,就当我恨你吧,恨我眼瞎,当亲侄子疼爱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居然是个白眼儿狼!” 说完,不再给林解放说话的机会,转身去招了辆出租车,坐上去走了。 林解放看着车子走远,才骑着自行车回汽配厂。 到厂门口时,看到何桃花站在树荫下,正翘首等他。 林解放蹙了下眉,推着车走过去,何桃花看到他,眼睛一亮,急急迎出树荫,“解放,存折呢?” 林解放把存折递过去,何桃花急忙打开,看到上面被取走两万,只剩下一点零碎,只觉天都塌了。 她眼窝里瞬间盈满泪水,说,“这可怎么办才好?没钱你怎么跟主任的女儿结婚?人家本来就嫌弃你没爸没助力,现在连像样的婚礼都给不了,人家还会把女儿嫁给你吗?解放啊……” 林解放攥紧了车把手,眸色森森。 “妈,你先回去,这些事我来想办法。” 想到李半夏说要去跟苏有福离婚,他眸色动了动,让何桃花转告苏有福,“……这段时间让他不要去我们家了,避避嫌。” 说着话,在路边给何桃花拦了辆出租车,“去吧。” 何桃花惶惶不安的上了车。 回到家,苏老头还在院子里等她,“桃花回来啦,解放那没啥……” 他话没说完,何桃花的眼泪‘歘(chua)’一下落了下来,呜呜的哭了起来。 苏老头一惊,忙站起来,“怎么回事?你哭什么?是解放那出了什么事?” “有福哥,李半夏她把你给我的钱全要走了!” 何桃花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那是我这些年省吃俭用,一点一点攒给解放结婚用的,现在全没了,解放可怎么办啊?摊上我这么个没用的亲妈,被人指着鼻子骂是别人养的二奶,现在钱没了,脸也没了……” “什么?她凭什么要走?” 苏老头一听,火冒三丈,安慰何桃花,“你别急,我这就去找她要回来,那是我的钱我自愿给你们的,她有什么资格问你们要钱?!” 他一撸袖子就要往外闯,何桃花哭着拉住他。 “有福哥,别,你这样闹出去会出事的,李半夏拿我跟你的事威胁解放,不给钱就曝光我们,我怕万一……” “我就知道!” 苏老头义愤填膺,攥着拳头,“这个毒妇就是见不得你们娘儿俩过上好日子,她自己日子过的不顺心,就见不得别人有好日子过!” 何桃花哭的更凄惨了。 苏老头心疼的心都要碎了,支棱着手轻拍她,“别哭别哭,我去找她,我有办法让她不敢曝光我们的事,还能顺利把钱要回来。” 何桃花哭声一顿,满脸泪水的仰头看他。 “什么办法?” 苏老头往自家院子的方向看了眼,说,“她最在乎她那几个孩子,个个当宝一样捧在手心里宠着护着……” 何桃花瞬间明白了。 对啊,李半夏敢从她儿子那下手抢她的钱,她为什么不能从李半夏几个孩子那下手?!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了一致。 苏老头攥了攥拳头,“桃花,你等我,我保证这笔钱晚上就回到你手里。” “嗯,谢谢有福哥。”何桃花感动的眼含泪花儿,笑了。 苏老头抬脚往外走,一步不停往自家小院走。 苏老二从一旁走出来,看着苏老头的背影有些发怔,他接到李半夏打来的电话,让他催苏老头去民政局,刚到门口,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苏老头走的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家,院子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人,只有苏老三和苏老二住的那屋,风扇呜呜啦啦的转着。 掀开纱帘一看,苏老三躺在床上,半袖掀开一半,露出圆滚大肚皮,轻轻拍着发出‘邦邦邦’的声音。 “唉,好想吃西瓜……” 苏老头皱了皱眉,拿起床头的蒲扇,一扇子拍到苏老三脑袋上。 “哎哟。” 苏老三被吓了一跳,‘蹭’一下坐起来,扭头看到苏老头,啧了声嫌弃道,“爸你干什么?差点打到我眼睛!” “你妈呢?” 苏老三抹了把额头的汗,“去汽配厂还林解放车子去了。” “放屁!她根本不是去还车子,她是去要钱!”苏老头啐了声,眼底肉眼可见的怒意翻涌。 苏老三哎了声,好奇的歪脑袋看苏老头,“什么钱?” “当然是……” 苏老头张嘴想说,话到嘴边一激灵又咽了回去。 告诉苏老三,李半夏去要的是他给桃花娘儿俩的钱,那不就等于告诉几个儿女,他先前咬死说的那些工资,都拿去养了战友老婆孩子的话,是骗人的?! 第84章 我答应离婚 “爸?” 苏老头抿紧嘴,抬眸瞪了苏老三一眼,“关你什么事儿!” 苏老三‘噫’了声。 嫌弃的意味别提多明显了,“爸,你不会背着我妈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吧?” “胡说八道什么!” 苏老头被戳中心思,脸色一沉,恼羞成怒,一蒲扇拍了过去。 “嘿……” 苏老三就势往旁边一滚,躲开了苏老头的拍打。 嚷嚷道,“爸你心虚了,你还真做了?!你最好别被我妈知道,不然她回头还得把你屁股给打的稀巴烂!” 苏老头,“……” 兔崽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想到自己还疼的钻心的屁股,苏老头就气不打一处来。 抓着蒲扇朝苏老三打去。 “让你嘴欠……” 苏老三哎哎两声,眼看苏老头一蒲扇没打着,又劈头扇了下来,在床上使出了十八般武艺,来回翻滚躲闪。 苏老头一下没打着,还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 等他停下来歇手时,苏老三麻溜儿的下床趿拉上凉拖,躲到了门口纱帘旁。 “臭小子,你给老子站……住!” 苏老头大喘了一口气,苏老三啧了声,看着苏老头说,“爸,你这体力不行啊,我屋子都没出,你一下都没打着,我妈拿火钳子打我,那是一下都没过空……” 谁体力不行了? 谁体力不行了! 苏老头气的直冒烟儿。 “别拿我跟你妈那个泼妇比!” 他狠狠瞪了苏老三一眼,扇子一摔,不打了! 打不着还累的自己够呛,他又不是闲的慌。 他一屁股坐到床沿,给苏老三摆手,“去把你妈找回来,就说我在家等着她,让她立刻、马上回来!” 苏老三眨眨眼。 这才想起来他妈干嘛去了,叫苏老头,“我妈还生你的气呢,早上还叮嘱二哥,让他到何寡妇家去找你,喊你去民政局办离婚,你不知道啊?” “什么何寡妇?叫何姨!” 苏老头啐了口。 “她想离婚就离婚?想的美!不把钱换回来,门都没有。” 说完,愣了下,眉头一蹙,看苏老三,“你二哥去你何姨家了?我怎么没看到他?” 苏老三朝外看了眼,哦了声。 “不知道啊,刚有人喊我二哥去接电话,说是我妈打来的……” 苏老头微微松了一口气,咕哝了句那就好。 他刚跟桃花说的那些话还真不适合老二听到。 没去那是再好不过。 “行了,你赶紧出去找人。” 苏老三不想动,嘟囔道,“我妈使唤我你使唤我,睡个懒觉可真难……” “快去!” 苏老三掀开纱帘走出去,刚出院子没走多远,就看到迎面走回来的苏老二,忙哎了声,叫二哥。 两人一前一后进院子。 苏老头站在廊檐下,问苏老二,“你妈呢?” “我妈在民政局等你去跟她办离婚手续。”苏老二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老头冷哼一声,“你去打电话告诉她,想离婚,把钱还回来,否则,一切免谈!” 苏老二看他一眼。 说,“你想跟我妈谈条件你自己去,我不传话。” 苏老头横眉冷眼,看苏老二,“我使唤不动你是吧?赶紧去。” “不去。” 苏老二微垂着头,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苏老头。 苏老头张嘴想骂人,看着二儿子那双因为低头看人形成的三白眼,声音卡了壳,莫名有些发怵。 他看了眼苏老三,蹙眉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小子这态度…… 难不成是听到他跟桃花说的那些话了? 不应该啊,他没看到老二从桃花院门口过去啊。 但被亲儿子这么盯着,他又刚说了拿儿女作伐的话,难免心虚。 只好掩饰性的骂骂咧咧两句,换人喊苏老三去。 苏老三一脸无语。 苏老头瞪过去一眼,“你们真想让我跟你妈离婚啊,有一对离婚的爸妈,传出去看谁还敢嫁给你们?!” “啊?” 苏老三脸一垮,“……我们不想啊,但我妈说的也没错,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爸你这不拿钱回来养家糊口,还整天当甩手掌柜,你又不心疼我妈,反正里外都是我妈一个人在张罗,有你没你一个样,我妈还跟着你干啥啊?” 说完,看着苏老二哎嗐了一声,一拍大腿。 “二哥,怪不得妈要我找工作,还骂我像咱爸一样窝囊,我要真这样,二妞非把我屁股打开花不可。” 苏老头,“……” “你说话就说话,骂我干什么?我轮得到你们当儿子的骂?!兔崽子……” 苏老头气的胸口堵得慌。 苏老二看了父子俩两眼,转身朝外走去。 “哎,二哥,你干啥去?” 苏老二没搭理他,径直出了院子。 苏老头再想撵苏老三去民政局喊李半夏回来,苏老三丢了个不去,他要去找二哥。 一个使唤不动,两个偷奸耍滑,苏老头气的没法,只能蹬着自行车去民政局找李半夏。 今天这钱,李半夏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惯的她,这几天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怎么一招制敌,李半夏想离婚疼孩子,这就是她的软肋,只要掐死这两个,还怕她不听话?! 苏老头一脸胜券在握,忍着屁股沾不了座的疼,咬着牙高难度半悬空屁股,吭哧吭哧蹬着自行车,来到民政局。 结果一打听,“……没见过。” “是有人借电话,早走了。” 苏老头,“……” 打电话到汽配厂街道,接电话的人笑呵呵的跟他说,“……巧了,十分钟前,你媳妇从公车上下来,还给我打招呼来着,这会儿估摸着该到家了……” 苏老头,“……” 他撂了电话又往回赶,屁股又疼,大中午的又热,他出了一头一身的汗,到家属区时,整个人跟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 要累废了。 气喘吁吁地推车进院,就见李半夏拿着一根黄瓜站在房门口等他。 老二跟老三两个兔崽子,一人拿着一根黄瓜,在嘎吱嘎吱咬着吃。 听到动静,都抬头看他。 苏老头心里头的火气,跟大中午的太阳一样,蹭蹭蹭的想烧死人! “李半夏,我答应跟你离婚……” 第85章 你自己选! 李半夏皱眉,扭头看了苏老二一眼。 苏老二黑着脸,皱了皱眉,看苏老头,“爸,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哦,对。” 苏老头点了下头,把车子推到墙边扎好,走到压水井边,压水出来洗了一把脸,觉得热的没那么燥的想杀人后,呼了一口气。 这才一瘸一拐走到阴凉处,跟李半夏说,“我同意离婚,但离婚的前提是,你把从解放那要走的钱还回来,不给钱我就不点头不同意离婚。” “你在想屁吃!” 李半夏嗤了声,“我为你老苏家生儿育女,几十年如一日任劳任怨养活着一大家人,跟你离婚还要倒贴钱?你做梦!你不同意那就起诉离婚。” “你起啊,反正不给钱我就不离婚,你起诉我可以不到场,反正想离婚的人是你,我看谁拖的过谁?!”苏老头一副无赖的架势,看着李半夏。 李半夏脑子一懵,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老头,这话比上辈子她临死前,他搂着何桃花的腰跟她说她死了他就娶何桃花还要让人恶心反胃。 苏老三差点被黄瓜噎住,猛咳了几声,看苏老二,“咱爸这是疯了吗?居然拿离婚要挟咱妈还钱?二哥你说妈到底从林解放那要走了多少钱?” “……关键是什么钱。”苏老二抿紧唇,黄瓜也不吃了。 李半夏被两个儿子的小声议论吵回神,直直看着苏老头。 满眼嘲讽,“苏有福,你为了何桃花可真是脸都不要了,你让你两个儿子听听,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你少胡说八道,我跟桃花清清白白的,什么事都没有。”苏老头立刻接话反驳。 李半夏呵了声,“苏有福,你跟何桃花一样,给脸不要脸!你这些年一直拿你战友当挡箭牌,你是不是忘了我大哥在部队?我婶婶家的表弟也在部队,你在哪个部队当兵,有什么战友,战友叫什么名字,哪个为救你牺牲的,他的老婆孩子是谁,我只要一句话,他们早晚能查个水落石出明明白白!你还搁这给我装大尾巴狼!” “李半夏!” 苏老头听李半夏骂自己跟何桃花一样不要脸时,额头青筋一蹦,就想跟李半夏对骂来着,等听到她后面的话,一股寒气从后脊背窜上来,心口猛的一颤。 心虚的狠咽了一大口口水。 以色厉内荏的叫喊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与慌张害怕,“你让他们查!你以为我怕你们!” 忽然想到什么,苏老头的眼睛陡然一亮,朝李半夏狠啐了一口。 “你还好意思冤枉我跟桃花……你跟那个宋远志不清不楚的,你们才是狗男女!” 李半夏狠狠抽了一口冷气,看着眼前五官陌生到犹如厉鬼的男人,这个人红口白牙没凭没据就想污她清白,毁她名声。 他们同床共枕二十五年,她为他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一个人把一个家撑起来。 他不但没有一丝感恩,反而为了一个外人,还想用莫须有的罪名制裁她! 不,在他那,她才是外人。 李半夏呵了一声,又呵呵了两声,看着苏老头忍不住的呵呵呵的冷笑起来。 丈夫不爱转身诋毁欺辱,儿女不孝个个拿她当血包吸,她重生那会儿还不明白自己上辈子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死前那副惨样。 现在她明白了。 有些人压根就没有心! 他们不配,也不值得她花费心思去疼去爱去呵护! 苏老三看着李半夏,有些害怕的往苏老二身边挤了挤,小声说,“二哥,妈笑的好瘆人,这是被爸气狠了吧?你说她待会儿会不会连我们一块儿揍?要不,我们先躲……唔。” “闭嘴。”苏老二拿起手里的黄瓜塞到了苏老三嘴里。 苏老三呜呜两声,发现李半夏已经不笑了,正冷冷看着苏老头。 苏老头正得意。 他差点忘了宋远志这人,结婚那会儿,那小子还跑到他们婚礼上,指着他的鼻子让他对李半夏好,不好就打断他的腿。 哼,他看李半夏那眼神跟他看桃花一模一样。 他们俩一块儿长大,没点猫腻才怪! 李半夏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铁定一耳刮子呼过去,再骂他一句龌龊的人看谁都跟他一样。 苏老头以为李半夏会服软,乖乖把钱拿出来。 谁知道,李半夏冷眼看着他,说,“行啊,那就起诉离婚,到时候我把你婚内出轨,跟何桃花苟且的证据摆出来,你也把我跟宋远志不清不楚的证据拿出来,拿不出来你就等着你跟何桃花母子俩名声扫地、声名狼藉吧。” 苏老头浑身一僵,睁大眼睛瞪着李半夏,“毒妇!你……” “这就毒妇了?” 李半夏眸底满是冷意,冷笑,“这事你最好跟林解放提前打声招呼,是你非要我起诉离婚的,诉诸法庭说到离婚的理由,牵扯到他,累了他的名声,坏了他的青云路,苏有福,到时,你就是罪魁祸首!” 解放马上就要跟厂主任的女儿订婚了,结婚后,就是主任的女婿,市办公厅秘书长的外甥女婿,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坦荡。 但若是…… 苏老头不敢想他跟桃花的事被身边人知道后,他们母子俩会面临着什么。 桃花会被千人指万人骂,解放的未来肯定会被断送 。 那、那…… 那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 苏老头只觉一盆冰水兜头泼下,他看着李半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毒妇,李半夏你这个毒妇!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为什么要牵连无辜?桃花跟解放都是无辜的!” “他们两个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说无辜!” 李半夏盯着苏老头,“要么今天你去跟我把离婚手续办了,以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就当我这些年养了条咬人的狗!” “李半夏!”苏老头气不过被她骂成狗,张口就要骂回来。 “要么我下午就递交申请,起诉离婚,送你们一家三口身败名裂!你自己选!” 第86章 真是天真的可以 “毒妇!” 苏老头噎的直磨牙,想咬人。 心里头对李半夏说的一家三口,却莫名欢喜。 他不想离婚,还想要钱,又怕李半夏真去起诉,把他跟桃花的事爆出去。 瞧李半夏态度坚决,眉头狠狠皱了皱,纠结着要不先回去找桃花再商量商量? 抬眸扫了眼让人烦闷热燥的日头,算了下时间,李半夏下午去最起码也得到下午两点别人上班…… 面上却装腔作势吼道,“你去,你看我们带不带怕你的!” 苏老头骂骂咧咧离开。 李半夏面无表情,等他走出院门,扬声叫苏老三,“去给林解放打电话,把你爸来家里闹的事告诉他,另外,替我传去话,他要管这事儿就这一顿午饭的时间,面子里子我都给他了,真走到起诉那一步,希望他能明白,谁才是罪魁祸首。” “嗯?” 苏老三愣了下,“不是,妈,你跟我爸这事儿跟林解放有什么关系?” “你不用管,原话传达就行。” 李半夏掀开纱帘回屋,屋里响起大风扇嘎吱嘎吱的转动声。 苏老三扭头看苏老二,“二哥,我觉得我脑子不够用,你说妈这又是哪一出?” 苏老二没理他,看了眼李半夏的卧室,也回了屋。 苏老三嘿了声,“你们……” 他砸吧了两下嘴,舔了下后槽牙,“一个两个的,净给我打哑谜,我是懒又不蠢,我脑子一动,小四都得怕!” “妈,你没给我电话钱。”苏老三叫了声。 李半夏拿了两块钱出来给他,苏老三笑嘻嘻的接了钱,问李半夏,“妈,剩下的钱能给我当跑腿费不?” “……能。” 苏老三眼睛一亮,“谢谢妈。” 人一溜烟儿窜了出去。 李半夏,“……” 林解放接到苏老三的电话,脑袋都要炸了,他妈怎么这么能给他找事儿?! 他午饭都没吃,骑着车子赶回了家。 到家时,苏老头跟何桃花正商量到,他们这些年做的隐秘,李半夏根本不可能有证据,她就是在装腔作势,叫嚣的厉害,说白了就是一纸老虎。 “……对,让她起诉让她下不来台,说不定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得什么偿所什么愿? 林解放听到两个凑起来快一百岁的人说这种幼稚的话,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他把车子推进院子扎好,反手关上院门,走过去阻拦。 “有福叔不想离婚,有很多理由,唯独不能以这笔钱做要挟。” 何桃花与苏有福对视一眼,都有些心虚。 苏有福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解放回来了,吃午饭没有?” “没有。”急都要急死了,哪还有心情吃饭。 苏有福哎了声,理所当然的催促何桃花,“快去给孩子做点吃的。” 何桃花应了一声,站起身。 林解放没让,“妈你别忙,我有话跟你们说,你先坐下。” “……哦。” “妈你当时也在的,那笔钱是我做主还给李半夏的,你们这么做想过会给我带来什么影响吗?”林解放道。 苏老头笑,“你别担心,李半夏不可能有证据的,她就是故弄玄虚,故意那么叫嚷逼我跟她离婚呢。” “不可能有证据?” 林解放眸子微眯,直盯着苏老头问,“那他是怎么知道你的工资给了我们?” 苏老头被他这目光看的很不舒服。 悻悻道,“是我的错,我来你们家太勤了,但我是为你们娘儿俩好,不信你问你妈……” “是。” 何桃花点了下头,叫林解放,“儿子,你有福叔说的有道理,万一她没证据就是想以此要挟你有福叔跟她离婚呢?我们这次拿捏住她,以后她就奈何不了我们了,我们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担心她对你不利了。” 林解放对他们的想当然,无语到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眉头拧的紧巴巴的,问他们,“你们是在拿什么做赌注?你们觉得我赌得起?为两万块钱赌上我下半辈子的前途!妈,你还分得清孰轻孰重吗?” 他几乎压抑不住冲到心口的烦躁。 磨着牙大声道,“你觉得我娶了汽配厂主任的女儿,市政府办公厅秘书长的外甥女,多少个两万挣不回来?!” 说到最后,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 “你们……真是天真的可以!” 何桃花的眼圈一下就红了,苏有福也眉头紧蹙。 林解放深吸了一口气,“还有,到底谁拿捏谁?你们到现在还没发现我们所处的局面吗?李半夏才是那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人,我们……才是被拿捏的一方!” 他想不明白啊,为什么这两个人会觉得咬死不离婚能威胁到李半夏? 能逼她还钱? 能让她以后继续给苏有福当牛做马?! 李半夏明显就是不想跟他过了,找到自己也是不想因为他亲妈跟苏有福的事,毁了他的前途。 不管李半夏那些话掺杂了多少水分,她确实没有大张旗鼓,把他家里的丑事宣扬出去,这个人情……他记。 还有,她今天特意给自己打招呼的这个电话,她可以不打的。 打了告诉他,肯定有她的私心。 但在他这,他也是受益方,所以这份情,他得记。 “儿子……” 见林解放这么生气,何桃花有些心怯。 苏老头觉得自己的好心被辜负了,浑身透着不得劲儿,赌气道,“反正她不把钱还回来,休想我跟她离婚。” 闻言,林解放瞬间抬起头看过去。 深深看了苏老头好一会儿,问他,“有福叔,这就是你所谓的为我好?明知道起诉离婚会把你跟我妈的事闹出来,到时主任家怎么看我你一点都不管是吗?” “你要我说几遍?李半夏根本不可能跟我离婚,她就是在虚张声势,她年轻时那么喜欢我,怎么可能会真跟我离婚?她就是见我跟你妈走的近,故意找事儿,想让我给她服软,她休想!” 林解放微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恋的苏老头。 他从来没觉得苏有福这么蠢,要不是碍于他是长辈,且帮了他们母子这么多年,他真的,真的,很想骂他一声,“蠢货!” “……行了,你别再说了,你是孩子你不懂女人……” 第87章 我离还不成吗? “……李半夏这种女人惯会蹬鼻子上脸,给她点脸她就觉得她就是一家之主了,她做梦!苏家还是我做主……” 林解放,“……” 他服了,他真是服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苏有福居然是这样式儿的人?! 劝不动苏老头,林解放干生气没办法,只好掉头去找李半夏,想碰碰运气。 觉得她既然不想牵累他的前途,总会再给他一个机会的。 “解放,你不能逮着软柿子捏,我不欠你的。” 李半夏睨着他,眼底没有半分笑意,“……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人不是我,是你妈是你口口声声说着的恩人叔。” “是,我知道,我知道。” 林解放低头道歉,“对不起李姨,我也不想来麻烦你的,但……有福叔他油盐不进,说他不想跟你离婚,可能……心里还有你……” “林解放。” 李半夏沉下脸,打断他,“你这话不要说了,让人听着觉得恶心。” 林解放抿了下唇。 “你不是三岁孩子了,你妈跟苏有福平时怎么相处的,你从小看到大,你现在跑我跟前说这种话,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林解放在心里叹了口气,微抬眸看李半夏,“对不起李姨,我……我太着急了,是、是有福叔一直说你年轻时喜欢他喜欢的……” 被李半夏冷眼看着,林解放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挺羞耻的。 “是,我年轻时喜欢他,我从不否认我的过去。” 李半夏扫了眼何桃花小院的方向,满眼嘲讽,“……但年少荒唐不代表我一辈子都要蒙着眼睛过日子,这个婚我离定了,你走吧。” “李姨……” 林解放还想说什么,一个洗脸盆忽然迎面砸过来。 苏老二站在隔壁房门口,满眼阴鸷,冲林解放吼了声,“滚!” 林解放攥了下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苏老三煞有介事的掰自己手指头关节,声音半天响一个半天响一个的。 没能噼噼啪啪吓到人,他故意大声哼了下。 “还不滚!等着我们兄弟俩群殴你啊!” 林解放,“……” “对不起,李姨。” 林解放不想闹的苏家两兄弟也知道,只能离开。 回家的路上,碰到同一个办公室同事的家属,笑着跟他打招呼。 “林干事,听你妈说,你跟咱们厂主人家的女儿快要订婚了,恭喜恭喜,记得到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一定一定。”林解放挤出一个笑,应付过去。 回到家,看着挨着一块儿在一个石桌吃饭的亲妈跟苏有福,林解放难受的胃直抽筋儿,想恶心干呕。 心里头埋怨着,他妈为什么不能像李半夏那样,挣钱养活他? 为什么非要靠男人! 现在还让他陷入这样尴尬难解的处境里,让他来收拾这么个烂摊子! 真是…… 怪罪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林解放又咽了回去,走过去坐下。 正说话的两人瞬间沉默。 林解放组织了一下语言,叫苏老头,“有福叔,你为什么不想跟李半夏离婚?” 苏老头张口想说钱,一抬眸看到林解放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探究。 眉头蹙了蹙,摆手,“这是大人的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林解放咬了下牙,“行,我可以不管不干涉,但也请有福叔不要把我妈跟我牵扯进去,那笔钱我以后还你……” “你这孩子,这是钱不钱的事儿吗?” 苏老头比他还生气,“我是因为钱吗?我是……” 林解放看着他,说,“有福叔,李半夏说她看清楚了你的为人,不想再跟你凑合过下半辈子了,如果你非要咄咄相逼,她也不介意鱼死网破。” 苏老头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林解放下一句已经到了。 “……如果因为你的任性坚持,最后毁了我妈这么多年的好名声,毁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你确定愿意看到这样两败俱伤的局面?” “我当然不想。” 苏老头摇头,“我这些年做这么多事,都是为了你跟你妈好,我怎么会毁了你妈……你这孩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解放松口气,说,“那你跟李半夏去说清楚,离不离婚都行,不要因为那两万块钱赌上我的前途和我妈的名声。” 这话,让苏老头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看了眼一旁的何桃花,还想辩驳让林解放改变主意。 “妈!” 林解放预判了他的行动,叫了何桃花一声,神情也跟着变了,眼圈红红的,“我们好不容易有了今天,我很害怕,我怕你跟有福叔一意孤行赌输了,我们娘儿俩会像小时候那样成为过街老鼠,你又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我没钱没权没势,我怕我自己保护不了你……” 林解放忽然反应过来,想改变苏有福的主意,得先让他妈松口。 “解放啊……” 何桃花有些不忍看到儿子这样,但他话里的‘过街老鼠’让她整个人僵住。 “……妈,这钱本来就不是咱们的,咱们不要了好不好?” 何桃花看着这样的儿子,想到丈夫刚死那会儿,自己被人指着鼻子骂克夫是扫把星的场景,应激的浑身打哆嗦。 嘴张了几下,颤抖着连说行行,“妈都听你的,咱不要了不要了……” 说完,又为自己找补。 “妈想要那笔钱也是想给你攒着当结婚钱,跟你的婚事和前途相比,肯定婚事和前途更重要!” “哎,桃花……” 苏有福见何桃花被林解放一两句话说的改变了主意,有些着急。 谁知道,何桃花扭头就看着他,泪眼汪汪的说,“有福哥,钱我们不要了,要不……你就跟李半夏离了吧。” 苏有福,“……” 他不想离婚啊。 “……反正你从来没喜欢过她,离了婚你的工资就能自己拿着,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也没人管你了,你家孩子也大了也不需要你养了,这样不挺好?” 苏有福看她,“桃花,你是不是忘了上午那会儿我跟你说的话了?” “什么话啊?” 何桃花皱眉,“不管什么话,你都不能让李半夏去起诉,不能让外头人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了。” “啊?别、别啊,我离,我离还不成吗?” 第88章 怕什么来什么 林解放眼睛微亮,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是关心则乱了,早知道他妈说话这么管用,他一开始就不该想着怎么去说服苏有福。 直接让他妈上,就行了。 “真的?” 苏老头哎了声,“真的。” “还是有福哥对我好!”何桃花破涕为笑。 苏老头看她笑,也跟着咧了下嘴,但想到什么,眉头一蹙,“可是……” 他欲言又止,看了眼何桃花,又往小院的方向看了眼。 林解放察觉到,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有福叔,你想说什么?” “什么?哦……我是想说离婚容易,但……我好多年没做过家务,饭都不会做,以后少不得要辛苦你妈,要不,咱们拖李半夏一段时间,等你跟主任家女儿生米煮成熟饭……” 林解放的脸瞬间黑了。 “有福叔,你这馊主意赶紧打住,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这话传出去,后果比我妈和你的事人尽皆知还要严重。” 苏老头讪讪。 说,“我这不是替你妈着想吗?” 何桃花皱眉瞥他一眼,“有福哥你这些年真是被李半夏养废了,你没结婚前可什么都会的,我相信你,适应适应就好了。” 苏老头,“……” 并不觉得自己被夸了,一想到离婚后要面临什么,就开心不起来。 林解放一脸无语,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站起身,“我去找李半夏,告诉她有福叔答应离婚的事,下午我陪你们一起去趟民政局。” “不用,你还有工作,这点小事犯不上请假。”苏老头道。 林解放挤出一个笑,“没事,我已经请假了。” 他担心苏有福再搞幺蛾子,不看到他们两人拿到离婚证,他心里不踏实,总担心这事还会有什么变故。 李半夏的为人他信得过,苏有福不行,他前科太多了。 苏老头哦了声,不再说什么。 林解放给亲妈使了个眼色,去李半夏那说了苏老头同意离婚的事。 李半夏惊讶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把苏老头说服了。 “好,那下午民政局大厅见。” 等林解放离开,李半夏心底那口气才稍松了下。 他答应就行,她还真担心苏有福咬死不同意,最后把一件简单的事情弄复杂。 简单吃了午饭,李半夏回屋收拾东西。 把从郑秀兰那要来的钱,跟林解放给的那两万,与这一个星期她倒卖国家券挣来的钱,汇总了一下,粗略计算了一下投入与产出比。 打算拿到离婚证先去一趟医院,找领导请个长假,再在老大两口子学校附近找个房子,快速打扫一下搬进去。 晚上再跟老大两口子说一下国家券的情况,看看他们的安排。 好好休息一天,明天一早再整装出发,争取跟上国家的步伐,再吃一波红利。 一边收拾衣物,一边琢磨。 收拾好才发现她太多穿了几年的旧衣物,更多的是内里打了补丁,在外头绣花刺树遮掩着破旧继续穿的衣服。 李半夏想了想,只留了几件没补丁的,其他的都丢到一个袋子里,打算扔了不要了。 苏老三探了几回头,偷偷跟苏老二说,“咱妈收拾了一麻袋的衣服,二哥,你说她是不是打算领了离婚证就跑路?” 苏老二蹙眉斜他一眼,眼底嫌弃,“跑路是这样用的?” “那怎么用……不是,这会儿是你给我上课的时候吗?” 苏老三没好气的瞪他,“你赶紧想想法子,爸妈离婚了,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苏老二望了眼房顶嘎吱嘎吱转动的风扇,他怎么知道。 打从妈撞墙要挟大嫂让出工作,却真撞晕再醒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儿了。 说好的话不算数了。 除了大哥大嫂,没给过他们任何一个人一个好脸色。 甚至,想把他送进去。 那股决绝,他能记一辈子。 “二哥?” 苏老三见苏老二半天不吭声,推了他一下。 “你说,妈从林解放那要的钱,能给我们花吗?” “……不知道。”苏老三懵了下。 苏老二斜他一眼,一翻身,闭上了眼。 苏老三,“……” 二哥不管,他也不管了,反正他妈离婚,他指定跟他妈。 他爸那德行,跟他八成过的还不如林解放。 他又不傻。 这么想着,苏老三也躺回床上,睡午觉去了。 李半夏小憩了一会儿,算着时间换了身衣服,关了风扇出门。 苏老二盯着被关的院门,眸色复杂。 李半夏手里有钱,也不想受罪大太阳底下骑自行车去民政局,走到路口在树荫下等了一会儿,拦了辆出租车去民政局。 她在大厅休息了十来分钟,林解放才托着苏老头进来。 两人一头脸的汗,看到李半夏,林解放微笑着打招呼,“李姨。” 李半夏点了下头,率先走去办离婚的窗口。 窗口大姐瞧着跟李半夏差不多的年纪,看过两人填写的信息,有些不理解,“……你们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要离婚?” “是。” 苏老头看了李半夏一眼,哼了声,“不是我想离婚,是某人要离婚,嫌弃我人老珠黄,看不上我了。” 窗口大姐皱了下眉,看李半夏。 “这位同志,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 李半夏摇头,态度很坚决,“我要离婚,我跟他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苏老头一摊手,“看吧看吧,不想好好过日子的人是她,可不是我。” 林解放眼前一黑,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有福叔!” 他叫了声,苏老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心虚的别开头。 窗口大姐觉得两人不是什么大问题,让他们去调解室调解。 调解员苦口婆心劝了李半夏半天,说,“……孩子都那么大了,你们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想想,有一对离婚的父母,传出去你们孩子在同龄人跟前多丢人……” 李半夏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我要离婚,我不想再跟他过了。” 林解放把苏有福叫出来,小声问他想干什么。 “我不想让你妈干那么多家务,要是离婚了李半夏还能伺候我,我就离。” 林解放,“……”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苏有福说出来的话? 第89章 还有完没完! 什么叫不想他妈干那么多家务? 要离了婚的李半夏继续伺候他?! 这说的还是汉语吗?! 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林解放气的,额头的青筋都要蹦跶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跟苏老头说,“这不可能,李半夏绝对不会答应你这么荒谬的条件,但凡她能忍她就不会提出离婚。” “那就不离,我拖死她。”苏老头满不在乎的轻蔑一笑。 林解放,“……” 他摊上的到底是什么物种?! 他咬了咬牙,把话题引到他妈身上,“有福叔,你想想我妈,我妈这会儿还在家里等我们的好消息,要是让她知道你出尔反尔,在民政局这么为难我,她不定怎么难过伤心,你要让我妈伤心吗?” 一提及何桃花,苏老头更心虚了,听到林解放说何桃花会因为他说话不算话伤心,眉头蹙了几蹙。 见他神情松动,林解放再接再厉。 继续劝,“家务活而已,你想干就干,不想干还有我,等我挣的钱再多一些,我们请个保姆来家里做家务,你和我妈只坐等享清福就好,这样行不行?” “……真的?”苏老头看他。 林解放点头,看着苏老头,心一狠,又加了一个砝码,“你难道不想光明正大的跟我妈在一起吗?” 苏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想。” “跟李半夏离了婚,你跟我妈就都是单身,就算你们要结婚,谁也说不着你们。” 苏老头眼中的光芒更甚了,连点头。 说,“对对对,我现在一个月一百多,你马上要娶主任家女儿,我们家会越来越好,我不会委屈到桃花……” 说着还求问的看林解放,“是吧?” 林解放说是。 苏老头‘蹭’一下从长凳上站起来,“走,跟李半夏说,离婚,现在、立刻、马上。” 林解放正想松口气,苏老头踏出去的脚忽然缩了回来。 扭头看他,“我刚才拖了那么久,李半夏肯定比我急,你说,我这个时候跟她要钱,她会不会同意?” 林解放,“……” 还有完没完! “有福叔,咱不要了行吗?两万块钱而已,以后我给你挣无数个两万,咱不在离婚这事儿上节外生枝了,行吗?” 苏老头砸了一下嘴,觉得有些可惜。 但林解放的话显然取悦了他,他觉得林解放拿他当爹了。 只有儿子才需要孝敬老子。 苏老头轻咳两声,心里别提多美了,故意挺了挺胸,“成,听你的。” 两人回到调解室,苏老头斜眼看李半夏。 冷哼一声,“李半夏,你想离婚我成全你,但你可想好了,这世上可没后悔药,你以后想再追我回去,我可不会像年轻时候那么好骗了。” 林解放,“……” 李半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 调解员见不想离婚的人不坚持了,也不劝了。 窗口大姐拿了离婚证,盖上钢戳递给两人。 “行了,二十来年的夫妻,说离就离,你们真是一点都不为孩子着想,摊上你们这样的爹妈,你们孩子……可真是有苦头吃了。” 李半夏攥着离婚证,摸了下上面的钢戳,确定她跟苏有福以后再无瓜葛后,脑袋晕了晕。 坚持了这么多年的婚姻,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 李半夏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那边,苏老头迫不及待的把离婚证揣怀里,跟林解放说,“走,快回去拿给你妈看看。” 林解放下意识看了眼李半夏。 李半夏没抬头,看着离婚证,她更坚定了以后的时间,绝不能浪费在不值得的的人身上。 从民政局出来,她没有片刻耽误,直奔医院,找领导请长假。 领导倒抽了一口凉气,瞪她,“李半夏,你疯了?一个月?你知不知道那个上升的名额内定了你,你这一走想没想过后果?” “领导,我离婚了,需要一段时间休整。” 领导愣住,旋即震惊的看着她,“好好的离什么婚啊你?谁提的?苏有福?” “我。”李半夏看她。 领导,“……你不喜欢苏有福了?你当时不是爱他爱的死去活来的,怎么……” 李半夏一脸不想多提的模样。 领导就没再往下说,只叹息一声,可惜道,“你这长假一休,这名额怕是跟你无缘了,你……不再考虑考虑?” 李半夏摇头。 领导没办法,安慰了她几句,批了她的长假。 李半夏给好友柳明翠去电话说了声,在柳明翠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挂了电话,又打车去了老大和老大媳妇任教的学校。 在学校周边转了几圈,看了几个院子都是合租的,她不太喜欢。 她想整租一个四合院,有片小菜园,一个压水井也是必不可少的。 眼看天色逐渐暗下去,在太阳落山前,李半夏在外圈看到了一个破旧的四合院。 院里都是老物件儿,有些乱,但东西厢房很完整,正厅瞧着也很气派,稍微拾掇一下,住人应该没问题。 房东是一对中年夫妇,说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们……下乡后房子租给了很多人,前些年回城后房子地契房契给了我们,但让房客搬出去花费了不少时间,我们没钱维修,这院子也一直没租出去。” 夫妻俩面向很温和,笑着看李半夏,“……房租你看着给。” “这……” 李半夏也没租房的经验,略思忖了一下,跟两人商量,“我也是第一次租房,不清楚现在的市场行情,要不这样,我们都打听打听,明天再签租房协议?我可以先付订金……” 李半夏从包里拿了五十块钱递过去。 夫妻俩一看,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明天确定好价格再说。” 临走时,夫妻俩担心李半夏嫌弃那些物件儿太老太脏,跟她说院子里的东西可以随便扔,他们都不打算要了。 李半夏点头说行。 打算明天一早先带老大两口子过来,看看哪需要休整,收拾好再搬进来。 回去的路上,她还在琢磨墙面需要粉刷,想种菜得把菜园子开出来,压水井也不知道能不能压出水,不行也得找人重新打井…… 回到小院,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李半夏看了眼黑洞洞的厨房,皱了下眉,平时这个点儿,她不在家老大两口子会在厨房做饭,今天怎么没人? “妈?” 老大房间纱帘掀开,老大媳妇探出个脑袋,看到李半夏,‘哇’一声哭着扑了过来。 李半夏的心一咯噔,忙扶住她,“姚姚,怎么了?” “妈,你可算回来了,你快去看看,三舅舅出事了……” 第90章 拎不清 李半夏只觉耳边嗡的一声,心慌的厉害。 “怎么回事?” 老大媳妇摇头,带着哭腔说,“不知道,外婆那边打来家里的电话是二叔接的,二叔打来学校跟我们说的,只说三舅舅浑身是血进了医院,让家里人赶紧过去。” 浑身是血?! 李半夏脚下有些发软,“怎、怎么会?” “……国哥没等放学就赶去医院了,喊我在家等你,你一回来就告诉你赶紧去医院,妈,你快去……” “好好,你别急,我去拿上钱这就去。” 李半夏忽然想起前两天回娘家,提起继续倒卖国家券时,三嫂顾左右而言他的不对劲来。 她不敢耽误,深一脚浅一脚回了屋,把中午刚收拾好的钱不管多少,抓了几把塞满了挎包,才往外走。 边走边叮嘱大儿媳妇,“姚姚,你自己做点吃的,不想做就去外头街上买点吃的,要是一个人在家里害怕,就打车先回你爸妈家,我们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顺手给老大媳妇塞了两张大团结。 老大媳妇应了两声。 李半夏问了在哪家医院,挎包往身上一背,快步出了小院,小跑着去了路口想打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晚了,她等了十几分钟都没等到一辆出租车。 李半夏心急如焚。 没办法,立即折回家骑车去了医院。 到医院时,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她顾不得擦汗,车子一扎就往里冲。 老远就问,“护士,知道今天送进医院的李广白在哪吗?” 护士低头看了眼,朝楼梯口一指,“在三楼,手术室,上去就能看到。” “谢谢。” 李半夏喘着粗气爬上三楼,看到了最里面焦急等在那的一家人。 李三嫂瘫坐在地上,满脸泪水,双目没有焦距的望着手术室的房门。 所有人,都离她远远的。 “妈。” 苏老大迎上来,喊她的声音都透着恐惧,眼里满是血丝,“三舅他……” “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李半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 苏老大哽咽了一下,“医生说失血过多,送过来的时候生命体征已经……” 李半夏瞬间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再继续往下说。 “不许胡说,你三舅不会有事的。” 苏老大鼻尖泛酸,重重嗯了声。 李半夏松开他,三两步走到李母跟前,扶住她,“妈,三哥不会有事的。” 李母双目赤红,看了她一眼,“夏夏,你三哥是个傻子,他怎么会跟不讲理的人讲道理?你不要学他,妈宁愿去监狱里看你也不想在手术室外等着给你送终……” “妈?!” 李半夏心下一惊,扭头去看李父。 李父接过李母,朝她摇摇头,“你妈受刺激太大,你三哥被周家庄的人送回来时,头上破了一个大洞,流了一身的血,有些血都结痂了,不知道耽误了多久……” “脑袋?!” 伤在脑袋上? 怎么会伤到脑袋?! “是她!都是她!” 李母愤怒的指着李三嫂,“她瞒着你三哥把钱全拿给了她娘家弟弟,那个姓周的畜生染上了赌薄,你三哥找过去的时候一帮人正在那赌,你三哥说了他几句,他就喊打喊杀的……” 李母的声音几近嘶吼,看李三嫂的眼神充满了怨愤。 “是她害了你三哥,是她害了我儿子……” 李半夏不愿意相信,“三哥虽然身子弱了点,但拳脚功夫还是有的,怎么会被周家人伤到头?三哥怎么会让他们近身?”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李三嫂在一旁声音沙哑的喃喃,“我不该瞒着广白哥,我不该把钱借给我弟弟,我不该抱住广白哥拦着他不让他打我弟弟……” 李三嫂转头仰眸,没有焦距的看向李半夏。 说,“广白哥不想伤我,他低头劝我松手,说这种事不管,他会染上瘾,到时候就真废了,我害怕,我怕他伤了我弟弟,就死活不松手,谁知道,平时一口一个姐夫叫的那么亲热的弟弟,会突然发疯一般拿板凳打到广白哥头上?!他疯了,他被那群人带坏了……” “爸妈,小姑,二叔,你们要怪就怪我,广白哥要是、要是没了,我给他抵命,我这条命赔给他!” 李三嫂最后一句话说的很决绝。 但他们想要的不是她的命。 李半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疼的她额头直冒冷汗,才忍住想杀人的冲动! 她恨死她自己了。 她那天分明发现了三嫂的不对劲,为什么不刨根问底? 为什么不让三嫂把事情说出来! 说不定当时说出来,一家人一起拿个主意,三哥就不会…… “谁要你的命?你的命值几个钱?!” 李二哥的声音森寒,眼神像一把刀,恨不能将地上的女人砍了,“你以为你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你娘家人就能置身事外了?” “二叔,我弟弟也是被人教唆的,他不是有意的。” 闻言,李三嫂慌忙解释。 李二哥冷着脸,眸色森森,“你最好祈祷老三活下来,否则,我要你们周家的宝贝疙瘩,给我家老三偿命!” “二叔,你不能。” 李三嫂脸色发白,膝行几步到李二哥跟前,“我家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还小,他不懂事,你放过他好不好?” “……你男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求我饶了罪魁祸首?!” 李二哥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攥着券垂眸盯着李三嫂,咬牙切齿,“周小莲,你真是好得很!” “我这条命还不够吗?我赔给广白哥,我赔他……”李三嫂痛哭流涕。 李二哥愤怒喊出声,“当然不够!” 李半夏蹲下身,与李三嫂视线相对,说,“三嫂,你在娘家过的什么日子,嫁到我家里来,过的又是什么日子,你家里人对你怎么样,我爸妈、三哥对你又是什么样,你心里难道没有一杆秤?”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对我好,但那是跟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我、我不忍心看他挨打,我不是有意害广白哥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好好的……” 李三嫂伏地,哭的痛不欲生,声泪俱下。 抢救室的门,这时忽然打开。 第91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一边取口罩,一边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一群人立刻抛下李三嫂,快步迎上去。 李三嫂手撑着地想爬过去。 李二嫂弯腰扶她,她一把抓住李二嫂,满眼泪水求她,“二嫂,你帮帮我,你帮我把我家两个孩子叫回来,跟他们说,他们爸不行了,让他们赶紧回来看他们爸妈最后一眼……” 声音未落,一家人已经转过头,对她怒目而视。 “你胡说八道什么?还不赶紧闭嘴。” 李二嫂眉头紧蹙,看着疯癫的李三嫂,使劲儿掐了她一把,“……你真想死啊。” “我男人没了,我还活着做什么?我下去陪他……” 李二嫂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再让她这么死啊没了的说下去,别说公婆,自己男人都不会放过她。 “医生,我弟怎么样?”李二哥声音急切,直盯着医生的嘴。 医生长长叹息,“你们把人送来的时候,他的状态已经非常不好了,我们……尽力了,但结果并不理想。” “唔唔……” 李三嫂闷哼两声,扒开李二嫂的手,大叫一声,“广白哥,你等着我,我来找你了!” “哎哎!” 李二嫂一把没捞住她,二把拽她没拽住,反而被他连带着往一旁墙上撞去。 李二嫂满眼惊慌,扭头去看李二哥。 “啪。” 李二哥忍无可忍,从腰上扯下九节鞭,甩出去缠住李三嫂的脚脖子,往后一扯,把人甩趴到地上。 李三嫂额头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重响。 李二嫂压趴在她身上,稳住身子后忙从地上爬起来。 李二哥两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冷冷望着作妖的李三嫂,低喝,“你踏马的给老子闭嘴,我兄弟还没死!” 李三嫂吓的瑟缩了一下,捣着嘴闷着声音哭,身子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又惨又可怜。 但这会儿没人同情她。 李二哥扭头看医生,“医生你继续。” 医生看着李三嫂皱了下眉,嗯了声,“……病人伤的太重,送来医院的时间太晚,要是一受伤立即止血送过来,兴许还有一线希望,现在……” 他又是一声叹息。 所有人的心都被他这声叹息提了起来。 李二哥攥着手,“医生你说,不管什么结果我们都接受,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哪怕是傻了瘫了……我们都愿意养。” 医生看了眼李二哥,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放心,命保住了,只是人虽然没死但以后都动弹不得了,可能……比你想的傻儿瘫子还不如。人在里面观察几个小时后会送去icu重症继续观察,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病人即使身体能恢复,脑伤怕是……” 医生看神情憔悴不堪的李父、李母,坦言,“我这么说吧,他很大可能会是植物人,到时身边需要二十四小时有人照顾。” “植物人?” 李母身形一晃,几乎站不住,李父用力扶着她,望着手术室眼圈一瞬间红了。 李半夏要疯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上辈子明明没这样的事发生! 她也从没听说过三嫂借钱给娘家弟弟还赌债的事,甚至三嫂娘家弟弟赌薄的事都没有,为什么这辈子会这样? 爸老说,三哥身体素质虽然比不了我们几个,但他像个机器,只要勤加油别用那么废,照样能长命百岁。 她死的时候,她三哥还活的好好的呢! 为什么? 李半夏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她的重生也改了其他人的命? 那她爸妈,她大哥一家,二哥一家,是不是也会遭遇什么…… 光用想的,李半夏都要疯掉。 苏老大看到亲妈脸色白的瘆人,整个人摇摇欲坠的,忙上去握住她的胳膊,“妈,没事的,三舅活下来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李半夏僵着脖子,看自己的大儿子,满眼的恐惧与害怕几乎化为实质。 耳边,响彻李三嫂悲痛的哭喊声,“妈,妈,我照顾广白哥我伺候他,我下半辈子当牛做马就为他活……” “你滚!你还嫌害我儿子害的不够吗?”李母气的浑身发抖,瞪着李三嫂的眼神恨不得撕了她。 李三嫂哭的不能自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叫李父。 “爸,让我留下来,我伺候广白哥,让我赎罪吧,我错了……” 李父看了她一眼,立即收回了视线,说,“你走吧,我儿子有我们照顾,我们不敢用一个差点害死我儿子的人。” “爸……”李三嫂还在哭。 李父的薄唇抿成一条线,手背青筋暴突,他叫了李二哥一声,“打电话报警吧,让公安去周家庄抓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爸!不要!” 李三嫂哭喊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的刺耳,“爸,你不能这样,我弟被抓进去这辈子就毁了,都是我的错,你让他们来抓我吧,我愿意代替我弟担下所有罪名,爸……” “周小莲,你够了。”李二哥咬牙打断她。 李三嫂摇头,“你们要是不解恨我这就去死,我、我不留下碍你们的眼……” “你们小声点,这里是医院。” 护士冷着脸出来,看了闹腾的最凶的李三嫂一眼。 李三嫂捂住嘴,哀求的看着李家人,“爸、妈,二哥,小姑,求求你们……” “你代他?那你知不知道你背上案底的话,你那一双儿女这辈子都进不了政府机关,当不了兵。”李半夏低头看李三嫂。 李三嫂的哭声一顿,茫然的抬头看李半夏,“为什么?” 李半夏正要解释,楼梯口忽然响起几道急迫的脚步声。 苏老三率先上了楼,看到李半夏,眼睛一亮,“妈……” 叫完发现场合不对,又一秒拉下脸。 苏老二紧跟其后,两人身后跟着两个身着制服的公安。 四人近前,苏老三指着李三嫂说,“公安同志,就是她,她是杀害我三舅的帮凶。”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是、是我,我是杀害李广白的真凶,你们要抓的人就是我。” 李三嫂从地上爬起来,主动伸出双手凑到公安跟前。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掏出手铐把李三嫂铐了起来,李三嫂又哭又笑,“我错了我错了,爸妈,二哥小姑,看在我这些年给李家生育了一双儿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抓完我就不要抓我弟弟了,好不好?” 第92章 你们必须付出代价! “你休想!” 一群人听到这话火冒三丈。 李母怒声道,“我儿子重伤躺在医院,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凭什么我李家还要牺牲一个儿媳妇来成全真正的杀人凶手?!” 她恨恨瞪着李三嫂,几乎是咬牙切齿。 “……我告诉你周小莲,你做梦!你们周家人害了我儿子,你是帮凶!你还想连累我孙子孙女前途尽毁,进不去政府工作,凭什么?!我儿子哪一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周家人?!” “妈,对不起,对不起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没想到啊……” 李三嫂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落,哭声嘶哑,悲痛欲绝,“……广白哥身手好,我怕他因为生气下狠手打伤我弟弟,我爸妈他们会生我们的气的,我真的只是拦住他不让他打我弟,我弟弟他只是被吓傻了,他不是故意的,我们都没想到广白哥他没躲开……” “啪!” 李母气的浑身发抖,扑过去狠狠扇了李三嫂两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啪啪响彻整个楼道,李三嫂脸上瞬间梗起五根手指印,脸歪向一边。 李母是真的气狠了。 她哆嗦着手指着李三嫂,破口大骂,“周小莲!我儿子为什么没躲开?我儿子为什么不躲开!他是被你这个贱人困住了,他怕伤到你才没用力挣开你!你干了什么你这个白眼狼干了什么!你以为你那具被你娘家磋磨累垮的身子,能经得起我儿子一把拽的?!” “妈,我不是故意的,唔唔……” 李母抬脚照周小莲的心窝踹去,被公安同志拦住,“同志,不能私下动手打人。” “我没动手,我动的是脚!” 李母喘着粗气,一双眼睛恨不得把跪在脚下的女人千刀万剐! “……我儿子为了养你这个破身子,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药材,补品不要钱一样往你肚子里送,你怎么能!怎么能为了把你当草一样卖了的娘家,这么对我儿子?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活该被天打雷劈!” “是,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妈,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但那是我弟,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他被抓了我周家就断根儿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让我死都行,我去死好不好?我死了这件事就一了百了……” 李三嫂挣扎着想去抱李母的腿,被公安拦住,李母恨不能忍,怒骂,“你死了我儿子就能好起来吗?不能!” “那你要我怎么样?妈,我求你了……” 李三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跪在地上直磕头,脑袋撞击地面发出嘭嘭嘭的声响,没几下,她额头就红肿了。 “我给广白哥赔罪,我用下半辈子贴身伺候广白哥,我以后……” 李母摇头,满眼恨意,“没有以后了,做错事情必须承担后果,付出代价!你弟弟要付你也要,你们……必须付出代价!今天我就代替我儿子跟你离婚,打今儿起,你周小莲再不说我李家人了!” “不,妈,你不能这样,我给你们李家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我一命换一命还不行吗?”李三嫂满脸惶恐,挣扎着还想往李母身上扑。 李母怒吼,“不行!” 李母气的胸口生疼,喘不上气来,李父忙伸手帮她顺气,“你缓一缓,剩下的话我来说。” 李母双眼血红一片,看着李父,难过的落下泪来。 李父拍拍她的手,垂眸看李二嫂,“周小莲,早先娶你的时候我们跟你父母就说好的,银货两讫,你嫁到我们李家,就跟周家没干系了,我三儿早些年身体不好,多花那么多钱娶你进门为的就是照顾他,他喜欢上了你对你百般呵护,我们都看在眼里。” 李三嫂垂眸听着,这些事她一早就知道,广白哥没瞒过她。 “……是你娘家人看你过的好,厚着脸皮跑到你跟前卖好打我李家的秋风,我三儿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他心疼你被父母抛弃,想着不管什么愿意,你家人既然愿意对你好,你也算求仁得仁了,且有他看着,你娘家人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李三嫂霍然抬头看李父,满眼震惊。 她摇头,说,“爸,不是这样的,是我爸妈看我嫁了人,他们才意识到他们是疼爱我的,他们是想弥补我才……” 李父神情冷淡,看着她反问,“是吗?他们弥补你什么了?钱财、衣物?亦或是平时你们回娘家,他们给你们捎带回来鸡鸭鱼肉之类的吃食了?自嫁到我们李家,你从娘家回来,可带回过一针一线?弥补你对你好,光用嘴说就行的?” 李三嫂张了张嘴,一时脸色灰白,茫然又害怕。 “……你揣着明白装糊涂,以为结果也会陪你演戏?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李三嫂不信,她摇头,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李父见她这样,也不愿再多说。 有些人沉醉在自己给自己营造的世界里,别人说什么他们是听不进去。 “公安同志,人你们带走吧,请你们务必为我们家老三主持公道,严惩行凶者!” 两名公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弯腰拉李三嫂起来。 李三嫂跪坐在地上怎么拉都不动。 一个点头,“后续有什么事,我们再过来医院,你们这边……” 他试探性的看了眼手术室。 李二哥在一旁声音略沙哑的解释,“命保住了,还在里头观察,后面会转icu重症监护室,医生说伤在头部送来太晚,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七尺大汉,眼眶通红,眸底水光晃动。 “好,活着就还有希望,别气馁。” 公安安慰了几句,道,“周家人我们都带走了,人证、物证都有,这案子很快就会出结果,你们留个电话,我们好通知你们结果。” 李二哥把街道办的电话给了对方,医院的也留了一个。 听到周家人都被抓走了,李三嫂忽然不挣扎了,失魂落魄的跟着公安走了。 走出医院,看到爸妈和小弟,还有一起赌薄的几个人,都被铐着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 周母看到她,眼圈一下就红了,哭着叫小莲呐,“你弟是咱们家的心头肉啊,没了你弟你以后就没娘家了,人明明是你打伤的,他们为什么要抓你弟?你快跟他们说清楚,把你弟放了……” 第93章 意料之中,意料之外 “妈?!” 李三嫂愣了下,呆呆的看着把脏水全泼到她身上的亲妈,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是我……” “怎么不是你,就是你,我亲眼看到的!” 周父在一旁勃然大怒,指着李三嫂,叫公安,“就是她,拿起板凳拍到了她男人头上,人是她打死的,公安同志,跟我们家小宝没关系啊!” “爸?!” 周母拍了周父一下,压低声音吼,“你干什么?你现在跟她撕破脸,万一她不愿意替她弟去坐牢,咱就没儿子了。” “她敢!她一个赔钱货,不是我们给她一口饭把她养大,她哪来的好日子过?她必须去替她弟坐牢!”周父怒道。 周小宝虽然被铐着双手,却一点都不害怕。 李三嫂再傻也明白爸妈的意思了,他们是想让她认罪,换下小弟。 她自己愿意是一回事,被父母按着头逼着去死,是……另外一回事。 李三嫂忽然想到公婆的话,再看看眼前争吵着要拿她当挡箭牌让她去死的家人,周身忽然没了力气。 “你们不用吵了,我认了,不愿意的人不是我,是李家人。” 周父、周母齐齐转头看她,问,“他们凭什么不愿意?本来就是他们李家人的家事,跟我们周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周父看公安,“公安同志,你听到了吧,她亲口承认了,是她动的手,不是我们家小宝,你赶紧把手铐打开,放了我们……” “安静!” 为首的公安神情严肃,挨个扫过去,“事实真相是什么,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把人带回去,分开审问。” “我们不去,人又不是我们杀的,你们凭什么抓我们?”周父大叫。 为首的公安抬手挥下,立即有两个公安快步上前按住想跑的周父。 “人证、物证都在,铁证如山,你们为财杀人未遂,试图逃匿躲避,行为恶劣,都带走!” 周母也挣扎着想跑,被公安拦住后,她转身跑到李三嫂跟前,劈头盖脸的打下去,“都是你!我就说随便挖个坑把人埋了,到时候你回去就说人去城里了,他闹失踪跟我们就没关系,你非要把人抬回去,现在好了吧?全家都被抓起来了,你这个骚货贱蹄子,你就那么馋男人那二两肉,早知道就该把你卖进窑子里去……” “妈?!” 李三嫂被打的晕头转向,膝盖因为跪的太久,被周母一脚踹到,疼的闷哼一声,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去。 周母还要上手打,被公安抓住手,“够了。” 周小宝到这会儿还满不在乎,上车前盯着李三嫂,发狠威胁,“周小莲,你敢说是我,你就死定了。” 李三嫂愣愣的看着一群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对她骂骂咧咧,每个人都想撕了她。 被塞进车里时,她看了眼医院门口亮起的十字符号,泪水哗哗往下落。 喃喃,“广白哥,我对不起你……” 医院里,一群人熬红了眼睛,李二哥出去了一趟,买了些简单的吃食,回来分给众人,大家都没胃口吃。 李二哥劝李父、李母跟李半夏,“我在旁边宾馆订了几间房,你们都过去休息吧,老三这里我守着。” 李母摇头,“我不走,我想陪陪老三。” “好,我陪着你。” 李父揽着李母的肩头,看李二哥跟李半夏,“你们去休息吧,明天来换我跟你妈,去吧。” 李半夏张嘴想说什么,被李父摇头制止,“去吧。” 李二哥拍了拍李半夏的肩头,带着李二嫂先走了。 苏老大看李半夏,“妈?” “爸,你跟妈吃点东西。”李半夏劝父母。 李父扯了下嘴角想笑,鼻尖一酸眼眶就热了,自然没能笑出来。 李半夏别开头,带着三个儿子离开。 下楼梯时,眸光瞥见苏老二背后的铁锨印,脚下一顿。 到了宾馆,李二哥两口子一间房,李半夏一间,三兄弟一间。 李二嫂跟李二哥商量,“你说要不要打电话告诉那两个孩子,他爸妈的事?” “等等吧。” 李二哥略思忖,“等老三从重症监护转到普通病房,再喊他们回来。” 李二嫂收拾床铺的手顿了下,抬眸看了眼李二哥。 “……你是不是担心两个孩子不知道该帮谁说话?” 李二哥轻叹一声,“这种为难孩子的事就别让他们去做了,一边是亲妈,一边是亲爸,你让他们怎么选?” 李二嫂也跟着叹气。 说,“三弟妹她……真是糊涂,几十年了又不是孩子,怎么还能分不清谁是真的为她好?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两个孩子这辈子怕是都要毁在她手里了……” 想到至亲有犯罪案底,三代内无法从政的律条,李二哥心口就一阵心疼。 父母体弱,小侄子出生时就没有他跟大哥家的孩子身体好,他跟爸妈费了好多力气才把那小子养的像小牛犊一样健壮。 年初回来,他还说准备考军校,跟大伯一样保家卫国。 小侄女学了医,想进部队当军医。 现在,这两个孩子可怎么办? 隔壁,李半夏看着三兄弟,问他们,“你们报的警?喊来的公安?” 苏老大摇头,“我不知道,我赶过去的时候,三舅已经被二舅和外公他们送进医院了。” 他扭头看两个弟弟。 “二哥叫的。” 苏老三笑嘻嘻的看苏老二,“二哥一看到三舅被打成那样,以为三舅死了,整个人跟疯了一样,冲出去就打了报警电话,又杀去周家……” 话说到一半,看到亲妈脸色冷巴巴的,立即收了笑。 “妈,你是不知道,幸好我追着二哥我们直接杀过去了,周家那两个老不死的,正收拾东西想带周小宝跑!二哥去抓他,还被周小宝那混账爹一铁锨拍到后背上,衣服都给划拉烂了,拍的我二哥直接趴到了地上,差点没爬起来!你看……” 苏老三掰着苏老二,想给李半夏看他背后的伤。 苏老二别着身子不转,拍了苏老三的手一下,“又死不了人,看什么看。” 李半夏看着苏老二,神情复杂。 第94章 你是不是活该? “老二,你怎么想的?” 苏老二抬眸,飞快扫了眼李半夏,别扭的别开脸,说,“我能想什么?我什么都没想,我三舅要是活不了,那个狗东西也别想活!” 听他提及李三哥,李半夏脑海里全是三哥毫无生气浑身插满管子躺在监护室的样子,喉咙一哽,眼眶就热了起来。 她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径直出了房间。 “哎,妈……” 苏老三叫了声,李半夏没回头。 苏老三皱着眉扭头看苏老二,说,“二哥,你给妈服个软能死?” 苏老二瞪苏老三。 苏老三嘿了声,“你还不服气?要不是妈提醒你,你这会儿八成要死要活的把你那颗行走的绿帽子娶回家了……” 苏老三不顾苏老二黑成锅底的脸,摇头晃脑。 “……我真是搞不懂你啊,长的好看能当饭吃?你自己做错事还硬气的像二大爷!你说你是不是活该?!哦,非要闹到众叛亲离,爸妈都不管你你才开心?” “苏风调,你给老子闭嘴!要你管了?你自己又好到哪去了?嘴碎的跟老妈子一样!”苏老二咬牙反驳。 苏老三翻白眼切了声,“你以为我稀罕管你?还不是琢磨着妈不想看到咱们兄弟洗墙,我才想拉你一把。到时候妈念着我把你带回正道儿,说不定能对我家二妞跟大嫂一样好,到时候我再跟妈撒个娇,说不准妈一高兴大手一挥许我不用去找工作上班,我就能……嘿嘿嘿。” 苏老二气笑。 “你做的那些事比我好多少?还想让妈许你不工作吃白食?我看你是想屁吃!还有……什么狗屁兄弟洗墙?那叫兄弟阋墙!第四声儿,阋,门字里面一个‘儿’字……” 苏老三打岔,“一个儿子?那叫什么兄弟洗墙?” 苏老二,“……” “无知蠢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让你好好学习,你懒的跟猪一样……” 苏老三撇嘴,嗤了声,“就你念书好,就你学的多,你这么有本事你怎么不去上大学?是因为不喜欢吗?” “苏风调!” 苏老二磨牙,气的鼻子冒烟儿,一撸袖子,要去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苏老三。 苏老大忙上前拦,“好了好了,你们俩都少说一句,明明互相关心,怎么非要言不由衷说反话……” “我没有言不由衷,他就是头懒猪蠢猪!”苏老二扒着苏老大的胳膊,冲苏老三咬牙切齿。 苏老三也呸了声,“我也没说反话,他嘲讽我是猪,我还不能怪气儿他了?!” 苏老大,“……咳咳,阴阳怪气是个成语。” 苏老三瞪大眼扭头看苏老大,“大哥,你也骂我!” 苏老大茫然,“……我没有啊。” “你有!” 苏老三吭哧吭哧大喘气,攥着拳头愤愤的转身去了卫生间,膀胱要憋爆炸了,等会儿出来再收拾苏老二! 居然敢撺掇大哥助他欺负自己! 婶子能忍,叔叔不能忍! 瞧见卫生间还有淋浴设备,苏老三抬手闻了下身上的臭汗,汗衫一脱,直接冲了个凉,降降温。 再出来,没看到大哥,皱眉问坐在窗边椅子上朝下边看的苏老二。 “大哥呢?” 苏老二没回头,“大哥出去给大嫂打电话。” “哦。” 苏老三应了声叫苏老二,“里头可以冲澡,二哥你也赶紧去冲下你那一身臭汗,熏死人了。” 苏老二扭头瞥了他一眼,瞧见他头发都是湿的,皱了下眉。 苏老三嘿嘿,“不洗白不洗,咱们给了钱的。” 苏老二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站起来也进去冲了个凉。 出来时,拎着破烂的半袖,露出后背。 那么大一个铁锨血印,像一个没封口的框,三条血淋淋的伤痕,还在往外渗血。 苏老三看的倒抽了几口凉气。 两步走过去,扳住苏老二的肩头看后背,“二哥!你这伤还在流血!这老不死的下手也太狠了,这铁锨要是再往上一些打到你的头……” 他胳膊上瞬间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浑身发冷,骂了句,“我、曹、他祖宗十八辈儿!” “二哥,你疼不疼?” 苏老二斜他一眼,“你试试给你来这么一下你疼不疼?” “那你刚才在医院不说?” 苏老三啐他,“要不咱们去医院,反正就在边儿上……” “我不去!” 苏老三见他不听话,气的瞪了他好几眼,但苏老二背后的伤看着真的吓人,他咽了几回唾沫,认输道,“行吧,我辛苦点儿我去给你找点药,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苏老二不置可否。 苏老三开门走出去。 苏老二重新走回窗边,坐下,看着窗外。 黑漆漆的天空,仿佛吞噬人的怪兽,只有宾馆前亮着两盏灯,堪堪能照明门口十米左右的范围。 苏老二看到苏老三走出宾馆…… 不一会儿,苏老三拿着一瓶药粉和一卷纱布回来。 跟苏老二说,“大哥担心大嫂一个人在家,打车赶回去了。” 苏老二嗯了声。 问他,“药是你买的还是大哥买的?” 苏老三啊了声,“二哥你说什么?” 苏老二看了他一眼,说,“算了,你给我撒药包扎吧。” “……药粉是止血消炎的,你刚才还见水了,不知道要不要先消毒?应该没妨碍吧……” 两人收拾完,各自睡下。 天快亮的时候,李大哥开车带着李大嫂连夜赶了回来。 一眼看到躺在重症监护室的弟弟,李大哥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眸底隐约有杀意浮动,李大嫂忙碰了他一下。 李大哥看了眼妻子,神色慢慢恢复平静。 “爸妈,你们别着急,远志得了信儿,已经在联系他在沪城的大学同学,他同学的老师是脑科专家,等会儿医生上班,我去要资料,咱们先把资料传过去,看看那边有没有办法。” 老两口一晚上没睡,一直看着监护室里的三儿,一夜间鬓边都多了几缕白发,听到大儿子的话,两人眼睛同时一亮。 “好好,你跟远志说,不管多少钱只要有希望咱们都治。” 第95章 不能! “对!” 李大嫂在一旁点头,“我娘家侄女在国外读医,她虽然没读出来什么名堂,但她那些老师,都是行业内的大拿,我们先把资料传过去,让她那边找她老师看看,现在最关键的是你们二老不能倒下,三叔……” 她看了眼监护室内浑身插满管子的男人,心里叹了声,“……他肯定不想看到爸妈这样为担心他不顾自己身体。” 李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触及到脸色白到没有血色的儿子,心还是疼的直抽抽。 “别哭,有希望是好事。” 李父扶着媳妇的肩头,看着三儿子,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几人正说话,李二哥和李二嫂提着早饭过来换李父、李母,看到赶回来的大哥大嫂,眼睛一下就红了。 “大哥,大嫂,你们回来了。” 李大嫂微笑颔首,“辛苦二叔了。” 李二哥摇头。 李大哥拍拍弟弟的肩膀,劝父母去宾馆好好休息,晚点沪城那边消息回传,再去通知他们,万一需要转院,他们得有精力跟车才行。 李父、李母对视一眼,都点了头,李二哥让李二嫂带他们和李大嫂过去,“大嫂赶了一夜车也辛苦了,先去宾馆休息一下吧。” 李大嫂笑笑,看了丈夫一眼,李大哥点了点头,她接过早饭,随李二嫂和公婆去了宾馆。 人都离开,监护室外只剩兄弟俩。 李大哥看着李三哥,问李二哥,“给两个孩子打电话了吗?” “没有。” 李二哥把他跟媳妇商量的那些话说了,“……这样的事对孩子而言,太难抉择了,还是……” “通知他们回来吧。” 李大哥看了眼李二哥,叹气,“他们已经成年是大人了,有权利知道父母的事,不管他们怎么选,都是我们李家人,爸妈可没教过我们对子侄坐视不管。” 李二哥嗯了声。 说,“行,那晚点我去打电话。 我……” 兄弟俩正说着话,李半夏带着俩儿子过来了。 看到大哥回来,李半夏仿佛有了主心骨,紧走了两步,叫了声,“大哥。” “小妹。” 李大哥微笑转过头,看到自家小妹被磋磨的没什么精气神儿的模样,眉头狠狠一蹙,扭头看了李二哥一眼。 李二哥轻哼了声。 李大哥转回去,瞥见李半夏身后两个儿子,没好气的瞪了两人一眼。 “你们可真闲……” 苏老三脸皮厚,嘿嘿两声,“大舅,你回来啦,我们刚来的时候看到大舅妈了,表姐他们也回来吗?”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当然得回来,不回来的以后都不用回来了。”李大哥冷下脸。 苏老三缩了下脖子,讪讪的往李半夏身后躲了躲。 李大哥又去看苏老二,苏老二视线往一旁错开,闷声叫,“大舅。” 李大哥额头青筋蹦了下。 扭头看李半夏,神情瞬间缓和下来,甚至眼底有了三分笑意。 夸自家小妹,“你这次倒是聪明了一回,知道抓住上头给的机会,逆风而上。” 闻言,李半夏摇了摇头。 说,“都是钱闹的,要是没国家券这事儿,说不定三哥也不会被周家人害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胡说什么?” 李大哥与李二哥异口同声。 李大哥不赞同的皱眉,“你往自己身上揽什么责?周家人什么德行我们还不清楚吗?” “……一家人都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李二哥愤愤道。 李大哥嗯了声,“只是没想到他们胆子那么大,居然为了几个钱动了杀心,公安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李二哥摇头。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护士走上来,跟他们说,“李广白家属,楼下有你们电话,派出所打过来的。” 兄弟俩对视一眼,李大哥神色一凛,“我过去看看。” 李大哥自报身份后,那边顿了下。 “……你好,李团长,是这样,我们连夜对周小莲及周家人进行了审问,周小莲……还是想隐瞒事情真相,咬死了说是她阻拦才害了李广白,反倒是周小宝,被我们吓唬了几次全招了,对他所犯下的杀人未遂事情供认不讳,但……” 对面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 李大哥皱了下眉。 听到话筒里讲电话的换了人,“是这样李团长,供词出来后,周父周母把责任全归咎在周小莲身上,对她极尽羞辱谩骂……” 周母骂她,“你克父克母,克自己弟弟克自己男人,你这种丧门星扫把星,你怎么不去死?!” 周父骂她,“……你就该跟你男人一样去死!” 李三嫂破防,顶着一张没有血色的脸对办案人员说,“为什么不让我死?广白哥伤那么重肯定活不久了,让我去死,让我去死啊!他是我害死的,让我去地底下给他赎罪……” 李二哥听到李大哥复述的这些话,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冷笑连连。 “一死了之的人想赎罪?她要像我家老三一样生不如死才算赎罪,她赎的起吗?做不到的事情只知道逃避只会口嗨,想感动谁?想做给谁看!” 李大哥的脸色也不好。 “你们在这看着,我去找一下主治医生,尽快把资料汇总,传去沪城。” 李二哥看了眼李半夏,“不管怎么说,远志这次帮了我们大忙,大哥你回部队后得好好感谢人家一番。” “嗯。” 李大哥也看了眼李半夏,转身离去。 李半夏看了两人两眼,皱了皱眉。 下午,沪城那边还没出结果,家里所有的孩子都赶了回来。 看到监护室的李三哥,六个孩子都哭了。 李三哥的一双儿女,哭的最狠。 听到李母说要让他们爸妈离婚,心痛又无措。 “奶,我们知道,是我妈做的不对,但……当时的情况,谁也没想到周家人会……能不能给我妈一次机会?” 李母看了小孙子一眼,眸底晦暗不明,摇头说,“不能!我给她机会谁给我儿子机会?” “奶,对不起……” 两人哭着说对不起。 到底是自己带大的孩子,李母也心疼。 但她心疼他们,她的儿子怎么办?! 第96章 不要勉强 李母硬下心肠,说,“你们都大了,有选择的权利,如果……觉得我这个当奶的做的过分,可以以后不认我这个奶。” 两人疯狂摇头。 扑通一声跪在李母脚下。 “奶,你别不要我们,我们从来没这么想过,我们……只是不想变成没妈的孩子……” “对不起,奶……” 李母看着亲手养大的两个孩子,眼眶一阵阵发热。 她弯腰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好了,去看看你们亲妈吧,过两天要量刑定罪,以后再见怕是要去监狱了。” 两人满脸泪水,哽咽着点头说好。 另一边,苏老大一早起来,先去李半夏跟人约好的地方,见了房东夫妇,签了合同,说好钱等李半夏那边忙完再给,房东夫妻俩很好说话的答应了。 苏老大松了一口气,又赶去学校把落下的课一口气上完,从学校请了假,跑去苏小四和苏红梅的学校。 他先去的是苏小四的学校,苏小四已经不上课了,跟几个参加数学竞赛的同学在老师的办公室里研磨试卷。 听人说大哥找,眉头都没抬一下,“让他等一会儿,等我们把这道题解出来。” 苏大哥在外头等了半小时,不见苏小四出来,忍不住探头叫苏小四。 “大哥你等等,我们马上解出来了。”苏小四道。 其他同学看苏大哥脸色不好,推了苏小四一下,“咱们解一下午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结果,你赶紧去看看你大哥找你什么事儿……” 苏小四皱着眉臭着脸出了办公室。 “大哥,你这会儿来找我干嘛?” 苏大哥说,“三舅被周家人砸到脑袋,重伤昏迷在医院,你去跟你老师请个假,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三舅被周家人砸伤?” 苏小四不信,“周家人不是最会巴结三舅吗?他们舍得动三舅这棵摇钱树?三舅妈不拦着……” 苏大哥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 知道是因为三舅妈拦着三舅,才让周家人有可乘之机伤了三舅,苏小四愣了好一会儿,看苏大哥,“三舅妈疯了,她想没想过后果?她要害死她那一双儿女啊……” “走吧,大家都回来了,就差咱们了。”苏大哥道。 “我还有两天就要去竞赛了,现在一分一秒都很珍贵,大哥……” 苏小四皱了皱眉,“我不去了,反正家里去那么多人了,我去不去没差,去了也只能干站着没什么用,有那些时间还不如多刷两张试卷,多攻克几道难题,好考个好成绩给爸妈长脸,以后的前途可就看这次考试了,想来三舅不会怪我的。” “你在说什么?” 苏老大眉头紧蹙,深深看了苏小四一眼,想到亲妈说的‘他们如果不愿意来不必勉强’,苏老大还是想劝劝弟弟。 说,“家里其他孩子都去了,连在厦大读博的表姐都赶回来了,你不过去说的过去吗?考试再要紧也比不过家人,这点你得拎得清……” “大哥,打住!” 苏小四抬手阻拦,“你是工作稳定了不操心这个,我要是没上个好大学,以后怎么分配好工作?我可不想像你一样,一个月就百十来块钱,也不想像二哥、三哥那样,仰仗妈的鼻息讨生活,我要把挣钱的本事攥在自己手里……” 办公室里忽然响起同学的惊喜声,“……解出来了!” 鼓掌声瞬间响彻楼道。 苏小四一阵懊恼,埋怨的看了苏大哥一眼,“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哎,小四!” 苏老大叫了两声,没喊住苏小四,看他急切的询问解题方式,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去小妹苏红梅的学校接人。 苏红梅满眼纠结,问他,“大哥,其他人都去了吗?” “……都去了,除了你四哥,你大姐那我还没打电话。”苏老大说。 苏红梅犹豫了一会儿,道,“大哥,四哥不去我也不去了吧,三舅没事不就好了,我去不去也没什么影响……” 苏老大狠狠蹙眉,拿劝苏小四的话劝苏红梅。 苏红梅眉头皱成一团,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摇头,说,“大哥,我不想去,姥姥家几个表哥表姐学习都比我好,见了面就会问我学习怎么样,全班排名第几,全校排名第几,想考清北还是交大……” 苏老大,“……” “……还有舅舅、舅妈他们也喜欢说教我,让我好好学校,好好孝顺妈之类的话,每年都一样,一年见两次……” 苏红梅抿了下唇,腹诽道,一年见两次她都够够的,才不想主动送上门被他们数落。 苏老大无奈。 说,“小妹,三舅差点命都没了,没人会在这个时候说你,再说其他人都去了,只有你跟你四哥不去,你觉得这么做对吗?” “我去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啊,三舅又不喜欢我,他喜欢妈。” 苏老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一遍问她,“真不去?” 苏红梅摇头。 苏老大点点头,说,“那你好好上课。” 他转身离开,到外头寻了个电话亭,给大妹苏红英打电话。 电话那头说去喊人,十来分钟苏红英才来接。 苏老大把三舅受伤的事说了,让苏红英去医院,苏红英那边瞬间炸了。 “妈把我的好日子搅合的七零八落,我干嘛回她娘家看她弟弟?我不去!他是死是活与我有什么干系?想让我去,除非妈来我家给我婆婆道歉,把自行车跟那些钱还回来!” 苏老大愣了下,眸色一沉,“苏红英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还?自行车是你的吗?钱是你的吗?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还有,你嫁了人难道就不是妈亲生的了?难道就不是舅舅的外甥女了,妈哪次回娘家,舅舅他们没贴补过咱们,妈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你是没吃咸菜还是没花钱,还是没穿那些布料做的衣服?!你说这样的话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没良心!我没良心行了吧?就你们有良心,你们关心过我现在过的什么日子吗?张海军这两天一直给我脸色看,一家人天天给我下绊子,一睁眼就一大堆的家务活等着我去做,大夏天我的手都泡肿了!你跟我讲良心?” 第97章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苏红英长出一口气,愤愤道,“……妈跑到我婆婆单位把事情闹那么大,我婆婆在单位被人戳着脊梁骨说难听话,回到家就磋磨我,妈把我害这么惨,她有良心吗?!她都没有的东西你凭什么要求我有!” “苏红英!” 苏老大气的脸色一片铁青,“你信不信我扇你耳刮子?!你怎么敢这么说妈?!妈哪里亏待你了,明明是你婆家的问题,你凭什么怪妈!” “我呸!妈不闹,我婆婆对我好着呢,我为什么不能怪她?我就怪她!” 苏红英话里全是戾气,啐了声,“想打我,你来啊,你打死我算了!反正现在这日子过的生不如死……” 说完,‘啪’一下挂了电话。 “喂?喂!苏红英……苏红英!” 苏老大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又生气又怅然。 是他这个当大哥的没做好榜样吗? 是他作为老大没有管教好弟妹,让他们这么说亲妈。 他妈……做的还不够吗? 他们一个两个的,为什么都不满足?! 苏老大放下电话,付了钱,骑车回学校接上自家媳妇,两人打了个车,直接去了医院。 看到只有他们夫妻俩过来,另外三个儿女不见踪影,李半夏什么都没问。 老大媳妇看到李半夏,眼圈就红了。 “妈。” 她从包里拿出报纸包着的一沓钱,递过去,“我大哥大嫂听说了三舅舅的事,特意送到学校让我转交给你,说他们等过两天三舅舅的情况稳定一些再来探望,家里要是钱不够的话,随时跟他们说,多的没有,救命钱肯定不会少的。” 李半夏听的心窝一热,拉过老大媳妇的手,拍了拍。 “辛苦你了,怀着身孕还要到处跑。” 老大媳妇摇头,“妈,你才辛苦,家里这阵子一直有事,你看着都憔悴了,这次三舅舅又……” 李半夏说自己没事。 劝她不用担心,“刚才医生来看过,你们三舅的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稳了,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能转普通病房。” “真的?太好了。” 老大媳妇眼睛一亮,眼底漾开笑意,扭头去看苏老大。 苏老大也高兴的笑了笑。 “姚姚,你代妈谢谢你大哥大嫂,一直说请他们吃个饭,一直没腾出空来。” 老大媳妇笑着说,“没事的妈,大嫂不介意这个,她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应该互相关照的。” 李半夏点头。 苏老大这才问起家里的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们,“怎么没见人?” “都是连夜赶车回来的,你二舅带他们去旁边宾馆休息,你大舅去找主治医生了,你三舅家两个……去派出所看望他们妈了。” 苏老大点点头,劝李半夏,“妈,我在这守着三舅,你跟简书也去休息吧。” 李半夏拒绝。 苏老大嘴笨,看向一旁的媳妇。 老大媳妇笑着挽住李半夏的胳膊,说,“妈,我昨天担心的不行,晚上还做噩梦了没休息好,你陪我去休息一会儿吧,我午饭还没吃好,这俩皮猴子在里面闹腾着喊饿呢。” 她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腹部。 李半夏哪里不明白老大两口子这一唱一和的用意,抬头看了眼监护室里的三哥,点了下头,“好,我带你去吃点东西,晚一点我再过来。” 苏老大感激的看了眼自己媳妇。 老大媳妇笑弯了眸子,微抬了一下下巴,傲娇又得意自己比丈夫还得婆婆宠的小模样,让李半夏看的忍不住笑了笑。 她轻轻拍了拍大儿媳妇的手,“走吧,宾馆旁边的小巷子里有家卖肉燕馄饨的,味道还不错,带你去尝尝。” “妈,我能多吃一碗吗?” “这么饿?那就多要一碗……” 婆媳俩手挽手走了。 苏老大在后面看着自己最爱的两个人,亲昵的像母女一样,满足的长长喟叹一声。 又怅然的叹气,要是弟妹们也都乖巧听话懂事就好了。 派出所,李三舅的一双儿女去看李三嫂。 李三嫂看到出现在会客室里的儿女,瞬间崩溃了。 “你们怎么回来了?谁让你们回来的?!你们走,你们快回学校去……” “妈!” 女儿哭着叫李三嫂,“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姥姥一家从来没对咱们好过,你干嘛帮他们?!你差点害死爸了你知不知道?!” “妈知道,妈错了……” 李三嫂也跟着哭,“妈没想到你舅舅会想那么重的手,你姥姥、老爷他们还想活埋了你爸,我拼死才把他救回去,呜呜……” “妈!他们不是我们舅舅,也不是我们姥姥、姥爷,他们是我和妹妹的杀父仇人!” 儿子攥着手,愤怒又痛恨的低吼一声。 李三嫂哭声一顿,抬眸看着儿子,泪水无声落下,她满眼忏悔,“对不起儿子,妈害你考不了军校了,你这辈子都进不了部队了,还有……” 她又看向女儿,知道女儿想跟着儿子进部队当军医,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儿子摇头,问李三嫂,“为什么最后还在为他们遮掩,非要说爸是你伤的,难道在你心中,我爸跟我们还没你娘家人重要?” “不是这样的,儿子,不是这样的!” 李三嫂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只是觉得你爸活不成了,我想待在他身边伺候他的,你奶不让,我就想跟着他去死,我没有觉得他们比你们重要,我只是……” 李三嫂突然一顿,看着儿女,满脸羞耻的继续道。 “我只是小时候没得到过父母家人的疼爱,结婚后他们忽然对我好了,我就想让他们一直对我好,我错了,我现在才明白,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对不起广白哥,对不起李家人对我的好,对不起你们……” 李三嫂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反而让一双儿女更难受。 女儿看着亲妈,又气又心疼,“妈,他们根本就不是真心为你好,他们的好都是有条件的,不是爸这些年一直约束着他们,咱们这个家早被他们毁了!妈!你生生把咱们家的生路跟掐断了啊你……” 李三嫂泣不成声,哭的不能自已。 医院那,李大哥从主治医生办公室出来,召集众人,“沪城那边有消息了……” 第98章 你们确定? “怎么说?” 李母激动的手都在抖,李父握住她的,夫妻俩一起,紧张的望着大儿子。 李大哥眼底浮现出笑意,道,“远志说时间赶的巧,刚好有一支国外大拿带领的医疗队伍,来与他同学的老师进行医学研讨交流,他们一起看过我传真过去的资料,说手术可以做,成功率至少有六成!” “真的?!” 李母欣喜的眼眶泛红,扭头去看李父,“三儿有救了……” 李父重重点头。 李大哥长长吐出一口气,“远志让咱们尽快跟医生沟通,把老三转过去,爸妈,我去找医生……” “我们跟你一起去。” 李父、李母话音才落,楼道里忽然走出来一对夫妇,左侧的男人与李父有五成相似。 “二弟,二弟妹,你们怎么来了?” 李父与李母对视一眼,忙迎上去。 男人没好气的斜了李父一眼,“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屁都不放一个,你还知道我是你弟啊?” 妇人无语的拍了男人一巴掌,“李贯众,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李二叔没躲,却别开头哼了声,对李父怨气很大的模样。 李二婶懒得管他,跟李母道,“听远志说,广白被周家人伤了,可能要转去沪城做手术,我们把家里的钱都拿来了,不知道够不够……” 她一边说,一边从绿色的挎包里往外掏钱。 报纸包裹着厚厚的砖头块的模样,递给李母,“这里是一万,先拿去救孩子,钱不够就往家打电话,我们来想办法。” “想个屁的办法,那是人命,只要能治,砸锅卖铁咱也救!”李二叔道。 李父喉头哽了一下,笑着去拍李二叔的肩头,“我代老三谢谢他二叔。” “不用你,等那小子醒了,让他自己给我们说谢谢。” 李二叔抿了下唇,看李父笑着却更像哭的模样,心里头也很不好受,问他,“人在哪?带我去看看。” 李父点点头,让李大哥先去找医生,他们晚两步过去。 兄弟俩去看李三哥,其他人去了医生办公室。 李父与李二叔赶过去时,医生正跟李大哥等人说话,“……实话说,我并不建议现在就转院,一是病人还在重症监护室,情况只是暂时稳定,不确定因素很多,转院去沪城,要长途颠簸,万一途中出现什么,后果……” 办公室里,安静的可怕。 李大哥攥了下手,看着医生,“你是说,万一……” 医生叹了一声,点了下头。 “……你们最好做好心里准备。” 一群人的心瞬间被提起来,李大哥蹙着眉,实战演习时都没这么难下决断,他思虑再三,问医生,“您给个准话,什么时候能转?” 医生看着他,视线扫过提着心的众人,并不表态。 李大哥心一沉,咬牙看向父母。 李父走到李母身旁,两人彼此握住对方略颤抖的手,态度坚定,说,“转。” 李父道,“请医院这边做好防护措施,路上产生的任何后果由我们病人家属自负。” “你们……确定?”医生叹气。 李三哥一双儿女无声落泪,女儿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儿子紧攥着拳头。 李父捏了下李母的手,“确定。” “好,我这就去向院方申请随车,你们谁跟车一起?”医生见劝不动,也知道他们想赌一把,万一赌赢了,人就能醒过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太诱人了。 李大哥与李父异口同声,“我。” “你带你妈跟在后面,我陪着老三。”李父看李大哥。 李大哥从父亲的声音里听出一丝哽咽,鼻尖一酸,没再强求,只道,“那我带妈和慧茹跟车,老二、夏夏你们带着孩子,坐火车过去。” 李半夏与李二哥对视一眼,都点了头。 小辈们也纷纷点头。 李二嫂见没把自己算进去,正想张口,就听李大哥说,“二弟妹,家里的事就暂时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李二嫂忙接话。 李大哥看着大房、二房和李半夏生的三个,叹了口气,“你们几个小辈在家等消息吧,别跟过去了。” “不行,在家呆着我们不安心,大伯,还是让我们跟过去吧。”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我们在家也没事,去沪城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三叔手术需要血的话,我们可以自己提供……” 李大哥皱了下眉,扭头去看医生。 医生愣了下,嗯了声。 李大哥点点头,“行,那都去吧,听你们二叔、你们爸、你们小姑的安排。二叔二婶,这几天要辛苦你们帮着点二弟妹看顾家里。” 李二叔一挥手,“放心,家里我们给你们守稳当,有事你们打电话。” 一家人商量定,齐齐看向医生。 医生,“……那我先过去找院长?” 一群人从办公室出来,看医生走的飞快去院长办公室。 半小时后,办公室隐约传来争执声。 “大哥,要不过去看看?”李二哥看李大哥。 李大哥摇头,“再等等。” 又半小时过去,办公室的门打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众人,长出一口气,朝他们笑了笑。 “成了。” 果然,医生走过来说,“有个协议需要你们签字确定一下,关于病人转移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可以。”李父道。 医生微笑说好,让他们再稍等一下,他去拿。 签字按手印,双方各执一份协议。 “院方已经在准备车和仪器了,确认三个小时候出发去沪城。” 因为不确定在沪城待多久,李大哥撵了人回去拿换洗衣服,李半夏带着儿子与老大媳妇打车回小院。 “姚姚,等会儿让老大先送你回娘家,我们回来这几天,你不要再回小院了,我已经租好了院子,等你们三舅从沪城做完手术回来,我们一家人离开这儿……” 老大媳妇眼睛微睁,扭头看了眼苏老大。 苏老大微点头,“一早我跑出去就是帮妈去签小院合同去了,离咱们学校走过去十几分钟,很近。” “妈……” 老大媳妇以为婆婆是担心她来回跑着上班辛苦,才去学校附近租房子住的,但一声妈叫出口,忽然反应过来,她婆婆该不会是…… 第99章 妈你真舍得啊 “妈,你跟爸……” 见老大媳妇一点就通,李半夏也没打算继续隐瞒,大方承认,“是,我跟苏有福离婚了,以后我与他再无瓜葛。” “妈……” 老大媳妇见李半夏说的爽快,但形容憔悴,知道她心里肯定是难过的。 她太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就像她喜欢国哥一样,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想对他好,想对他的家人好,那种爱屋及乌,恨不能把心肝肺都掏出来给他们…… 婆婆喜欢了苏有福那么多年,肯定是伤狠了才……选择离婚。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李半夏,说,“妈,你还有我和国哥,我们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妈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李半夏抱住她,微笑着拍拍她的后背,“听妈话,先回你娘家去。” “好。” 李半夏叫苏老大,“先帮你媳妇收拾几件换洗衣物,你的也收拾出来,一会儿你送完姚姚,直接去火车站,在买票那跟你二舅汇合。” 苏老大哎了声,推着自家媳妇回屋。 李半夏也抬脚回了自己屋,拿出破布袋,把这一星期倒卖赚的钱,全塞进去,又拿了两套换洗放到钱上面遮住,要出门时,又拿了两张百元大钞出来,塞到口袋里,再出来锁上房门。 苏老三拎着个绿色的军用挎包,精神抖擞的站在紫藤花架下,“妈,我们准备好了。” 一旁站着面无表情的苏老二。 李半夏嗯了声,抬脚往外走。 苏老三推苏老二,苏老二皱眉,瞥他一眼,“你想问什么自己问。” “……问什么?问我跟苏有福离婚的事?”李半夏看过去。 苏老三连连点头。 “离了,昨天去的民政局,离婚手续都办好了,离婚证也拿到了。” 苏老三不敢置信的‘啊’了声。 “真离了啊,不是,妈你真舍得啊?你喜欢爸喜欢了那么多年,这些年不是一直过的好好的吗?” 李半夏看着他摇头,说,“那不叫喜欢,那叫眼瞎,这些年也不是过的好好的,是我一直在忍,一直在让,我给老苏家当了几十年的免费保姆,当够了,我不想忍了,不想让了,不想再当没有价值的免费保姆了。” “啊,这样啊……” 苏老三挠挠头,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的日子,他妈觉得一直在忍让,但他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行,我听妈、的,你不喜欢过这样的日子,那就换一种妈你喜欢的方式。” 他一边说一边瞄苏老二,见苏老二在发呆,拿手捅了他一下。 苏老二还在李半夏跟苏有福离婚证都拿到手的震惊中没回过神,不留神被苏老三推的朝前一扑,差点撞在紫藤花架的柱子上。 苏老三哎哎连声,拽着他的后脖颈的衣服把人往后提溜了回来。 不小心碰到苏老二背后的伤,疼的他一激灵,‘嗷’一嗓子,冒了一额头的冷汗,人几乎跳起来。 转头就骂,“苏风调,你想死!” “二哥二哥……” 苏老三松开手,干笑,“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苏老二磨了磨牙。 苏老三哧溜一下钻到了李半夏身后。 苏老二看到李半夏看他,动作顿住,抿了下唇,似乎想说什么,可惜嘴刚张开,李半夏身后的苏老三忽然抢了先,“妈,你跟大哥大嫂搬去哪?我也要跟你们一起住。” “你确定要跟着我?”李半夏扭头看苏老三。 苏老三点头如捣蒜,“跟跟跟,我又不傻,跟着我爸铁定饭都吃不上,想吃好吃的还得妈做的。” 李半夏蹙了蹙眉。 “那等沪城回来,你先把工作找到,一个月的时间眼看就到了,你如果没工作,我是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白养着你的,你想好。” “啊?” 苏老三肩膀一耷拉,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儿的哦了声。 三人说话的功夫,苏老大带着媳妇出来了,把自己的绿色挎包递给苏老三,跟李半夏说,“妈,我先送简书回去。” “等一下。” 李半夏从兜里把刚放进去的两百块钱拿出来,塞给老大媳妇。 老大媳妇愣了下,想推想拒绝,“妈,我不……” 老大媳妇扭头看苏老大,苏老大也有些受宠若惊,“妈,我跟简书还有钱,这太多了……” 苏老二的眼睛一瞬间就定在了那两张百元大钞上,薄唇抿的紧紧的。 “你们有是你们的,这钱是给姚姚和孩子加餐的,想吃什么自己买,不用老省钱。”李半夏道。 老大媳妇眼睛蹭一下亮了,“这是给我买果干儿、水果的?妈怎么知道我最近馋……” 她抬手捂住嘴,像偷吃东西被抓住的小仓鼠一样,无辜的望着李半夏。 李半夏忍不住轻笑。 “谢谢妈!” 老大媳妇抽了一张,喜滋滋的说,“一张就够了。” “……行,快回去吧。”李半夏把那一百放回去,催苏老大快走。 几人一起出了小院,锁了院门往家属区的大路上走。 等半天才来一辆出租车,苏老大带着媳妇上车离开,李半夏和苏老二、苏老三继续等。 苏老三瞧见苏老二一直拿余光瞥李半夏,凑到他身边,小声叫他,“二哥,你想跟爸还是跟妈?” 这个问题,苏老三以前问过,苏老二那会儿根本没想过两个人会离婚,只觉得李半夏在闹。 现在离婚成事实,让他选。 他该怎么选? 他感觉自己前面二十年,都没有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给他造成的冲击大! 他整个三观都被打碎了。 不远处停了辆出租车,有人下车,李半夏招了下手,快步走过去。 苏老三哎了声,叫,“妈,等等我们。” 追了几步扭头喊苏老二。 “二哥,你快点儿啊!” 苏老二张了张嘴,那句话卡在喉咙里,直到火车进站,车到沪城,被宋远志接到,都没能再找到机会开口。 天边乍亮,宋远志跟李二哥走并排,“……路上很顺利,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大伯和三哥已经到医院了,我同学的老师和两位国外医学大拿正在对他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再根据情况确定手术时间。” “好,远志,这次多亏了你,算我们兄妹欠你的。”李二哥喟叹一声,笑着锤了宋远志胸口一拳。 宋远志爽朗一笑,“二哥跟我见外了。” “你小子,还跟以前一样,那就好。”李二哥轻咳一声,侧眸瞥了眼走在后头的李半夏。 宋远志坦荡的望过去,朝李半夏微笑颔首,“夏夏姐。” 第100章 风险 李半夏也微笑点头。 二人的视线一碰即分,宋远志笑着说,“酒店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坐了一晚上火车,先去酒店休息一会儿,吃点早饭……” 搭车去到酒店,他带众人上楼。 一大家人分住在一个楼层,夫妻住一间,没结婚的小年轻们,两人一间。 把人带到,宋远志看了眼腕表,跟李二哥、李半夏说,“我先回去,医院那边检查结束,我电话通知你们,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前台讲。” “行,你先过去,我们收拾一下就过去。”李二哥道。 等宋远志离开,李二哥与李半夏商量好,困的人可以在酒店补觉,想去医院的简单梳洗一下去三楼早餐厅吃些早饭,一会儿三楼汇合。 大家都没意见。 李半夏自己一个人一个大床房,火车上闷热出了一身汗,她快速冲洗了一下,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开门去三楼。 一群人全到齐了。 李半夏与李二哥对视一眼,都很欣慰。 吃完早饭,打车到医院,检查刚好告一段落。 但结果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出来。 李父、李母从跟车到现在,一直没怎么睡叫,李二哥劝他们先回酒店,吃饭、洗漱、休息,连同李大哥、李大嫂两口子。 “不用,我们熬得住……” 李母不想回去,那个蓝眼睛的外国人说话太不中听了,说什么手术有风险,他们不保证人能不能下手术台…… 还有什么,如果检查结果不理想,他们是不会答应手术的。 她一颗心像被钉子钉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撕疼撕疼的,结果不出来,她怎么睡得着。 李二哥看了眼李大哥。 李大哥嗯了声,“爸妈,老二说的对,结果出来后就是手术了,你们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不赶这会儿养精蓄锐到手术那会儿可没精力的。” 李父瞥了李大哥一眼,扶住李母的肩膀。 附和道,“老大说的对,有老二和远志在,咱们先回去休息,老三以后需要我们的时间更多,我们不能逞一时之勇,要细水长流才是。” 李母扭头看了李父一眼,又扫了圈担心她的儿女们,点了头。 李二哥忙给李半夏使眼色,李半夏上去挽住李母的胳膊,“妈,我送你回去,这会儿还能赶上酒店提供的早饭,咱们先吃饱,养好精神。” 李母嗯了声。 李二哥把自己两个儿子留下,其他人都撵回了酒店。 结果没出来,这么多人都留在这干什么? 又不需要站岗。 下午三点,结果出来了。 宋远志打电话到酒店,是李半夏接的,得了信儿,一群人立即赶往医院。 “……如果家属没意见,手术越快越好,因为耽搁的越久,颅内被压迫的神经损伤越大,淤血不除,人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到那时,才会成为真正的植物人。”宋远志的同学耐心跟他们科普。 所有人瞬间提起一颗心,看向李父、李母。 李母的手都在抖,李父握住她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像做出转院时那样,态度坚定,说,“请你们立即安排手术。” 宋远志的同学猛松一口气。 “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你们不愿意开颅,毕竟愿意做这个手术的人太少了。” 李父摇头,“只要人能恢复,多大风险都值得尝试。” “是是,怪不得远志常夸大伯,说您是个有魄力的长辈。” 宋远志的同学笑着宽慰他们,“大家放心,手术成功后李三哥只要好好调养,身体至少能恢复伤前七八成。” “好好,七八成就好。” 李母攥住冒汗的手,心头希望蔓延。 只要能活下来,依她男人的本事,早晚能把老三再调养到以前的状态。 李父眼底也开始希冀起来。 宋远志的同学见大家神情都放松下来,笑了笑,“大伯,医院这边是先预缴手术费,再安排手术,我的建议是先放两万进去,多退少补……” “两万?” 李二哥惊讶的念了句,喃喃,“我还以为得十几二十万,老天保佑!” 宋远志的同学哈哈笑,“没那么夸张,两万应该差不多了,你们商量,我去找老师,跟他说一声,让他们尽快给你们安排手术。” “多谢了。” 宋远志拍拍同学的肩头,同学说了声客气,转身离开。 留了二房两个孩子看着,其余人回酒店拿钱。 宋远志送来一笔,李父、李母没要。 “你小姑、姑父也给了,我们都以为要十好几万,都带来了,如果只是两万,我们还是拿的出来的。”李父道。 宋远志坚持,说,“小时候,三哥没少带我,我也想为三哥出一份力,钱不多,我的心意。” “收着吧,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情分。”李母嗯了声。 李父、李母与几个孩子商量好,他们拿一万出来。 剩下一万,有他们兄妹几个补上。 算上宋远志那三千,其他人一人出了三千,凑了一万二,加上李父、李母那一万,共两万二。 需要补钱时,他们兄妹再垫上。 李母做主,“这钱,以后让老三慢慢还。” 李三哥的一双儿女跪下磕头,说,“这笔钱算我们兄妹借的,以后我们还。” 李半夏叹了口气,把两人拉起来,去医院交钱。 “我正好回医院找我同学,我送夏夏姐过去吧。”宋远志道。 苏老二深深看了宋远志一眼,想到苏有福说亲妈跟宋有志的那些话,抿了抿唇,拽上苏老三,跟在了后头,上了车。 宋远志通过后视镜扫了眼,没说什么。 一路无话到医院,宋远志与母子仨分道扬镳,苏老二眉头皱巴成一团。 李半夏去缴费。 苏老三捂着肚子,“妈,我跟二哥去厕所,肯定是酒店那中午饭不干净……” “活该!吃人那么多西瓜,你不拉肚子谁拉!”苏老二斜了他一眼。 苏老三拉着苏老二就跑,跑了两层楼才找到一个空位。 一边蹲坑,一边跟苏老二唠,“二哥,你说爸妈离婚不会是一时兴起吧?我们都没看到离婚证,我总觉得……哎你说会不会是妈诈咱们的?” “诈你什么?你有什么值得妈诈的?”苏老二靠在楼道的墙上,嫌弃道。 苏老三骄傲道,“凭我是妈最听话的狗腿儿子!” 苏老二切了声。 二人前脚离开,宋远志后脚出来,看着兄弟俩的背影,眉头微蹙,眸色有些发深。 第101章 怎么选都是错 手术费缴好,李半夏没片刻耽误,拿着条子去找了宋远志的同学。 询问手术的安排情况。 对方看到她手里的缴费条,微松一口气,先答应手术临缴费退缩的人太多了。 这次还是他撺掇老师拉上来交流的脑部专家一起接的。 如果李家人不交,他跟他老师都会跟着丢人。 “……老师还在与两位专家商量手术方案,暂定在明天,如果有变动,我会让远志通知你们。” 李半夏点头,“好,我们等你消息。” 她走,宋远志敲门进来。 同学看到他,看了他身后一眼,“你大伯家的姐姐刚走。” 宋远志蹙了下眉,下意识转身想追出去,走到门口又顿住。 “怎么了?”同学见他状态不对,疑惑的问了句。 宋远志摇摇头,“沈老怎么说?” “还在敲定方案,三个人都是追求完美的人,有的掰扯了,但李三哥的状态越快手术对后期恢复越好,晚点我去提醒提醒他们。” 宋远志嗯了声,“这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还。” 同学掂笔的手顿了下,似笑非笑的睨他一眼。 “铁公鸡这是要拔毛了?” 从医院回到酒店,李半夏把宋远志同学的话转述给大家。 一家人守着电话,直到晚十点,才接到宋远志的电话,敲定了手术时间,明早八点。 李大哥与李二哥安排了小辈们轮班,他们兄弟俩领着。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严阵以待,李三哥进手术室,其他人跟着护士去验血,确保手术过程中万一医院的血储量不够,他们可以随时补上。 手术从早上八点,一直持续到下午六点,整整十个小时。 一家人几乎望眼欲穿。 等手术室的门真正打开时,一家人神情都恍惚了,以为出现了幻觉。 直到宋远志和他同学迎上去叫老师,他们才跟被按了开关键一样,集体行动,围住主刀的三人。 “医生……” 只叫出一个医生,李母心抖的再说不出多余的话,只满眼希冀的死死盯着为首的老者。 老者朝她微笑颔首,“病人家属别担心,手术很成功,病人的求生欲很强,等在监护室观察够四十八小时,确定没有出现异样后,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宋远志长松一口气。 一家人喜极而泣。 李母眼睛红红的,却满脸笑,跟李父说,“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李父喉间哽的不行,紧紧握住媳妇的手。 李半夏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下眼角的泪水。 李二哥攥着拳头,红着眼眶却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活,你舍不得死……” 小辈们也都欢喜的你看我我看你。 “医生,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李母紧张的舔了下干裂的唇,盯着老者。 老者微笑,“这个说不好,他伤的重,可能三五天,也能两三周,等转到普通病房,你们可以二十四小时在他耳边说一些家里的事刺激刺激他,让他尽快苏醒。” “这样可以吗?” 老者点头,“可以,且有事实根据,很有用。” 李母眼睛一亮。 “好,我们听您的,您辛苦了,谢谢您!” 她拉着李父给三人鞠躬,两个外国人对视一眼,往旁边让了一下,老者上前一步,虚扶起两口子。 “人只要醒过来,缓上两天,做个全面检查,确定恢复情况良好的话,过半个月就能转回京城医院调养了。” 李父、李母感激的连连点头。 目送医生离去,手术室前一直紧绷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几个年龄相仿的小辈都乐呵呵的。 “哇……” 李三哥的女儿却突然哭了起来,先是捂着嘴,眼泪哗哗的落,不一会儿哭的脸色都变了,人几乎要背过气去。 一群人安静下来,沉默的看着她。 “菘蓝……” 李三哥的儿子看到妹妹这样,心疼的红着眼眶轻拍抚她后背。 “哥,太好了,我们不用没妈没爸了,太好了……” 李三哥的女儿抓着哥哥的手,仰着满脸泪水叫李母,“奶,我爸手术成功了,他一定能好起来的,能不能让我妈回……” “菘蓝!” 李三哥的儿子心下一紧,一把捂住了妹妹的嘴,“你几天没睡觉累了,爷奶,大伯二伯小姑小叔,我先带她回酒店。” “嗯,去吧。”李母淡声道。 李三哥的儿子半拉半抱,把妹妹拖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他才松开手。 “菘蓝,那些话不要再说了。” 妹妹哭着问,“为什么哥?你没听医生说吗?手术很成功,爸会恢复好的,为什么爷奶他们还不肯放过妈?” “李菘蓝!” 哥哥很严肃的看着妹妹,“你不能这么说爷奶大伯他们,他们不该被我们埋怨,做错事的人是妈,是周家人,这话我们应该去问他们。” 妹妹摇头。 “他们要是能听我们的话,就不会对爸下死手……” “你也知道,所以为什么要伤害爱我们的人?” 哥哥看着妹妹,妹妹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眼泪又开始扑簌簌往下落。 “可是哥,妈怎么办?她要去坐牢啊!爷奶他们那么疼我们,我们去求他们,他们一定……” 哥哥摇头说不可以。 “如果这事轻拿轻放,那爸死里逃生遭的这场罪算什么?你这样对爸公平吗?对爷奶他们公平吗?” 他扶住妹妹的肩头,看着她的眼睛,“这件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记住了吗?” “哥……” 妹妹哭的泣不成声,只是叫一声哥叫一声妈。 “……你为什么这么糊涂?!二十多年啊为什么要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为什么要害人害己,为什么啊,你害我们现在怎么选都是错……” 哥哥心痛不已,这个问题他也回答不上来。 他的理智告诉他,亲妈虽然不是有意的,但确实是造成亲爸差点死了的帮凶。 该坐牢该判刑该得报应! 可,为人子女的血缘情感又告诉他,那是他亲妈,十月怀胎生他养他把他当宝一样疼爱大的生母,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亲妈去坐牢? 做出这种抉择,他与畜生又有何异? 他觉得自己要被这种拉扯,逼的脑袋要炸了。 医院那,等李三哥从手术室观察完送进监护室,留下李二哥守在外边,李大哥送其余人回酒店。 李父、李母把兄妹俩叫进房间。 出来后,李大哥借了酒店前台的电话,主动往派出所打了个电话,询问案件进度。 “已经量刑了……” 第102章 你说什么 “……周小宝判处八年有期徒刑,周小莲帮凶情节恶劣,判处四年,周父、周母帮凶判了三年,同时剥夺他们在服刑期间的政治权利……” 对方表示联系了他们几次,街道办都说他们不在家,医院那边说你们转去了沪城,不知道现在李广白的情况怎么样? “我三弟刚做完开颅手术,还在icu观察,医生说他求生意志很强,但想清醒还需要一个过程,可能三五天,也可能三五个周,也可能……” 李大哥把话点到即止,不再多说。 接着说自己打电话的目的,“……还有一件事,我的外甥苏民安,在报警等公安前去抓捕嫌疑人期间,为阻止嫌疑人逃跑,曾被周父以铁锨拍背,留下三道血口,我不胡乱猜测周家人的险恶用心,希望你们能查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毕竟他们当着你们的面,都能喊出挖坑把我三弟活埋了死无对证这种话。” 电话对面沉默了片刻,表示,“李团长提供的信息我们已收到,我们会再提审周家人,如果事实是真,我们会重新评估对周家人的量刑,另外,如果方面,请苏民安同志来我们派出所一趟,提供证据。” “好,我会尽快让他去你们派出所报到。” 挂了电话,李大哥一抬头,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宋远志。 两人相视一笑。 宋远志眼神示意李大哥到大堂角落的沙发旁。 李大哥走过去,两人坐下,宋远志轻叹一声,“三哥这真是一场无妄之灾,幸好大伯和大伯母他们没心软,只是菘蓝和芫华那两个孩子的仕途怕是……大哥打算怎么安抚?” 李大哥眸色有些冷。 说,“周家人死不足惜,芫华他们虽然无辜,但事实就是事实,父母犯事,子女仕途受连累是必然的,他们两个……爸妈倒说了一个法子,只是……还是等老三醒了跟他商量过再说吧。” 宋远志颔首,“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大哥尽管说。” “好。” 李大哥看着他笑了下,“还没谢你从部队赶来沪城,帮老三找医生的事,你想要大哥怎么谢你?” “……我正好有事请你帮忙。”宋远志眉尾微挑了一下。 李大哥哈哈笑,“好,只要不背离国法,什么都行。” “那倒用不着。” 宋远志也笑,眸底隐约有光芒跳动了两下,盯着李大哥的嘴,问,“夏夏姐离婚了?” 李大哥怔在当场,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谁离婚了?” 宋远志看他一无所知的模样,眉头蹙了一下,“大哥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李大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宋远志笑了笑,说,“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 最后一句,声音逐渐低下去。 李大哥拧了下眉,看着他失望的表情,叹了一声。 “……你夏夏姐什么都好,就一点认死理儿!喜欢谁就会照死里喜欢,那个苏有福……” 李大哥提到这名字,就控制不住自己一脸的嫌弃,“这么多年我就一直没看上,不知道他除了那张脸到底还有哪点儿好!” 宋远志很官方的笑了一下。 李大哥点到为止,笑着问他,“来酒店有事?” “嗯,三哥手术成功我也该回部队了,明天一早有个新兵徒步训练,要进深山,我晚上要赶回去,提前过来跟大伯大伯母打声招呼。”宋远志道。 李大哥一拍脑门,“我把这事儿给忘了,走,一起上楼。” 两人到楼上,房间里只剩李父、李母和李二哥,李大哥顺嘴问了句,“小妹呢?” “回她自己房间了,找她有事?” 李二哥接了话才看到跟在李大哥身后的宋远志,愣了下,‘蹭’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是医院那边,老三他……” “三哥没事,是我晚上要赶回部队,所以来跟你们告个别。”宋远志道。 李父与李母对视一眼。 李父道,“那等会儿我们一起吃个饭,老三的事多亏你张罗,我跟你大伯母还没好好谢你……” “大伯你也跟我见外,我可不依。” 宋远志笑着,“你跟大伯母拿我当小儿子疼爱,我为自己家人出点力而已,哪到让你们挨个感谢我的地步了?” “你这孩子……”李母被他这话说的心窝暖洋洋的。 李母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说到他年龄不小了,让他碰到顺眼的合适的,就赶紧结婚成个家。 “你小姑盼你结婚从二十盼到你三十八,你再不结婚,她头发都要愁白了,听话啊。” 宋远志只笑不说话。 李母叹气,“你啊,跟夏夏一样,倔驴一头,打定了主意的事,谁都说不动你……” “大伯母,结婚是为了幸福,不结婚也是为了幸福。” 宋远志眸色温和,对李母笑了下,“幸福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李母愣了下,看着他,摇了摇头。 心底大抵是知道他的执念的,但…… 送走宋远志,李大哥陪李父、李母说话,李二哥敲开了李半夏的房门。 李半夏正在数带来的钱,乱糟糟的塞在破布袋里,她一沓一沓规整好,摆在玻璃茶几上,听到敲门声,先问了谁,才起身去开。 李二哥一眼看到那么多钱,反手把门‘嘭’一声关了。 李半夏走回去继续数钱整理钱,李二哥坐在她对面,“远志回部队了。” 李半夏数钱的动作顿了下,哦了声。 李二哥叹气想说什么,看她的钱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 “小妹,你说国家券这买卖我们是不是还能做?” 李半夏霍然抬头。 兄妹俩大眼瞪小眼。 好半天,李半夏恍然的哦了声。 一看就是也才反应过来的表情。 这几天忙着三哥的事,都把国家券的事给忘了。 “能做!” 李半夏眼睛发光,看着李二哥说,“三哥以后康复还有不少要用钱的地方,咱们多捞一些,爸妈的压力就小一些。” 李二哥认同的点头。 刚高兴了一下,忽然又蹙起眉头。 “这么多钱……苏有福那狗东西能让你这么折腾吗?” 第103章 死定了,你知道吗?! 李半夏轻飘飘的扫他一眼,垂下眼眸把数好的钱拿皮筋扎起来。 说了句,“他管不着。” 李二哥歪了歪脖子,想看李半夏的面部表情,没看着。 但莫名觉得,她说苏有福管不着时那股淡淡的管苏有福去死的霸气。 他还挺喜欢的,哈哈。 “……行,那我们去找爸妈、大哥他们商量一下,既然老三手术成功了,孩子们留下也没什么必要了,明儿个让他们打哪回来的回哪去,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我们兄妹留一个在医院,看护老三,另外一个出去捞钱,怎么样?” 李半夏嗯了声,抬眸看了眼李二哥,说,“我觉得可行。” 李二哥就不说话了,看李半夏把钱收拾好塞破布袋里,嘴角抽了抽。 “这么些钱,你就放这破布兜里,你也不怕被人给……” 话说一半,闭上了嘴。 嫌弃的皱了皱眉,这么破的布兜子,谁能想到里面有那么多现金?! 这么一想,还挺安全的。 李半夏扑了下身上的衣服,叫着李二哥折回李父、李母房间。 说有事跟他们商量。 李大嫂立即起身,微笑着说,“我有些乏了,先回屋休息,你们聊。” 李大哥朝妻子笑了笑,把妻子送到门口,看着她回了房间,才重新关上门。 “怎么了?” 李二哥把他跟李半夏在隔壁商量的事说了,问三人意见。 李大哥觉得可行。 “国家给的红利,可遇不可求,想做就大胆一些放手去搏一把,手里钱够吗?我再给你俩添点儿?” 李二哥没要,怂恿李大哥,“大哥,你跟大嫂也买一些,这东西一倒手,一张差价能在十几二十块钱,十张换算下来就是一个月的工资,太暴利了。” “……还是算了,我这工作性质不方便外出折腾,你大嫂……她娘家不喜欢这种投机倒把。” 李大哥微蹙眉,轻轻叹了一口气,“上回因为这事儿,你大嫂还被她妈骂了一顿,我们不缺钱花,就不跟你们凑这个热闹了。” 李二哥眉头拧了拧,还想说什么,李半夏拉了他一下。 问李大哥,“大嫂呢?她怎么说?” “你大嫂是想多攒一些钱的,她想给空青在市中心供套房子,将来空青结婚也有底气,我看她啊,估计是要想多了,空青压根不想结婚……” 提到女儿,李大哥就长叹气。 李半夏笑了下,“空青还年轻,慢慢来,碰到她喜欢的,说不定很快就结婚了。” “……那还是算了,太快结婚可不行。”李大哥看了眼李半夏,摇头。 李半夏一噎,“……大哥,你跟大嫂说一声,你们手里头的钱要是没其他的用处,就全借给我吧,我给你们算利息。” 李大哥点头,“行,等会儿回去我跟你大嫂说。” “我琢磨了一下,我门路要比二哥广,能拿到的国家券买价低,卖价高,中间差价多我们赚的就多,二哥你跟爸妈留医院吧,晚点咱们一起聚个餐,把事情跟孩子们说了,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怎么样?” “行。”李二哥率先道。 李大哥与李父、李母也颔首说可以。 晚上,一家人凑一起吃了顿饭。 第二天一早,集体打车去火车站,从沪城呈辐射状,奔赴祖国各地。 李大哥与李大嫂开着部队的车来的,又开着部队的车回去。 三房的一双儿女没走,说,“没有身为儿女,这个时候不管不顾的道理。” 苏老二跟苏老三留下了。 按苏老三的原话就是,“我跟二哥又没工作,回去干嘛?我们留下来,还能替一替二舅和姥姥、姥爷,顺便蹭点好吃的,嘿嘿……” 苏老二瞧不上苏老三的嘿嘿,但他也确实不想回京城。 李半夏也没强求,他们留下,确实能让爸妈、二哥能多两个帮手。 她买了去锦州的票,临进站时,让李二哥看好哥俩,敢惹事闹事,该打就打,或者直接把人丢上火车撵回去,不用留情。 苏老三瞪大了眼,一脸‘青天大老爷冤枉啊’的表情,“妈,不带冤枉人的,打你说了家里不养闲人后,我很久没偷过懒了,不信你问二哥!” 他扭头给苏老二使眼色。 苏老二,“……” 李半夏没好气地看过去,“你当我不知道你压根没去找工作,一直在家偷懒睡大觉是吧?” “啊?妈,你都知道了?” 苏老三脖子一缩,蔫儿巴巴的讨好一笑,“……我这不是什么都不会干吗?我就在家琢磨做什么来着,谁知道天太热了,给我晒的晕乎乎的,我……那不是睡觉,是……晒晕了,对,晒晕了!” “闭嘴,蠢货!”苏老二翻了个白眼。 李半夏没搭理兄弟俩,看了眼李二哥。 李二哥会意,挑了下眉头,“交给我。” 兄弟俩顿时都僵在原地。 李半夏抓着破布袋的肩带,尽量不让人注意到的小心护着,进了站。 “妈,我会想你的……” 苏老三跳着脚,往上窜了下,给李半夏的背影挥手。 李二哥额头青筋蹦跶了一下,薅住苏老三后脖颈上的衣领,“苏风调,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走,跟二舅说说,你妈那句‘让你出去找工作,你在家偷懒睡大觉’是个什么意思……” “啊!二舅,我要送我妈,妈,你一个人坐火车害怕不害怕,要不我陪你去吧……” 苏老三吓出一头冷汗,眼睛滴溜溜四处乱窜,看到一脸看好戏神情的苏老二,眼睛陡然一亮,指着苏老二。 苏老二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苏风调,你……” 刚要提醒他不许胡说,就听苏老三铿锵有力的喊道,“二舅,我二哥,他为了一个长的好看的女的,偷了大哥大嫂的钱,还要我妈砸锅卖铁给他凑八百块的彩礼,加三转一响,哦,还有大嫂的工作,那女的也要……” 他噼里啪啦喊完,周遭都安静了几秒,一群人目光赤果果的看过来。 苏老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瞪苏老三,“苏风调!” “啊!二舅,你看,二哥被我拆穿,要杀人灭口了,快跑,快跑……” 他反客为主,哧溜一下钻到李二哥身后,趁李二哥发愣的功夫,一溜烟儿跑远了。 李二哥看了眼被苏老三挣脱的手,“……” 这小子! 苏老二也想趁机溜,被李二哥眼疾手快抓住,似笑非笑的睨着他,“为了个长的好看的女人,逼着你妈砸锅卖铁?嗯?” 苏老二,“……” 苏风调,你死定了! 死定了,你知道吗?! 李半夏这次到锦州,直接打车去了先前的那个小银行。 距离很远,就瞧见银行门口聚满了人。 走近了才看清,是上次卖她国家券的老陶和那个叫小朱的小姑娘,还有两个他们的同事,被对面五六个人点着名嘲讽。 叫小朱的姑娘,眼睛都气红了。 指着为首的一个男人,气呼呼的道,“是你搞的鬼!我们这么小的银行,上个月只有五万指标,这个月怎么会涨到十万?!一定是你背后使绊子!” “是我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 男人嗤笑一声,眼神轻蔑的扫视着老陶几人,“陶经理,你不是有本事吗?你不是会抢客人吗?有本事,你让那大妈再来买啊,再来帮你完成指标啊……” 第104章 大妈来了 跟他来的人一起哄笑。 这个嘲讽,“会来才有鬼了……” 那个阴阳怪气儿,“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欺骗大妈,让人家拿出那么多钱帮你们完成指标,还想她再来帮你们?做梦呢!” “大姨说了,她还会再来的,她说话一向算话!”小姑娘气的脸色涨红,腮帮子鼓鼓的,瞪着几个嬉皮笑脸的闹事者。 “哈哈哈,可拉倒吧,就她那一身穷酸样儿,买你们先头手里那些都掏光了家底儿吧,还来第二回?大白天的,这是喝了多少,就敢放这样的大话?!”一人大笑。 另一人轻哼一声,满眼讥讽不屑,接话说,“那大妈说话,口音一听就不是咱们这的,没她托底儿,看你们这次怎么完成指标?” “真是笑死人了!还来?她家里多少家底儿,全拿到你们这打水漂,她男人不打死她才怪!” “上次你们害我们被指着鼻子骂,这次轮到你们达不到指标要求挨批评了。” 说完,还轻啐了老陶等人一口,“活该,让你们抢我们客户!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跟我们经理做对了。” 男人一脸得意,看着老陶。 说,“下个月汇报大会,我等着看你跟你们银行的笑话。” 老陶面色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平静的看着男人。 反倒是一旁的小姑娘气的哇哇的,狠狠跺了跺脚,指着男人开始骂起来,“你们不讲理不要脸!你们凭什么这么欺负我们陶经理,凭什么给我们银行穿小鞋……明明是你们瞧不上大姨不想招待她,你们看她穿的朴素嫌弃她穷,觉得她买不起国家券,去你们那只为了两块糕点,才把她丢给我们陶经理,想看陶经理和她一起出丑丢人!” 小姑娘一口气说完,猛喘了两口气,酝酿好情绪,像头张牙舞爪的小兽一样,嗷嗷叫道,“结果!你看不上他们,他们偏偏都争气,大姨买的起国家券!她不但买得起,还买的超级多超级多!你嫉妒了你想抢,可大姨不要你,她不要你们!你们完不成指标被骂是你们自己作的,你们活该!你们活该你听到了吗?” 男人愣了下,瞬间恼羞成怒! 说,“我们不要也轮不到你们跑到我们银行门口抢客户,你们先不仁的有什么脸怪我们不义?!” 他身后的人纷纷应和,“对,你们看我们在大会上出丑,我们为什么不能让你们丢脸?谁让你们不要脸抢客户的?!” “……你们有能耐去把人喊过来继续买你们银行的国家券啊?” “他们请不来冤大头大妈,等着被上头骂个狗血淋头吧……” 一群人又哄笑开。 小姑娘气红了眼,眼窝里很快蓄满了眼泪,泪眼汪汪的。 周遭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哎哟,怎么还敢有人买国家券?那么一大笔钱换一堆白纸……” “可不是,人家不来找他们要回去就谢天谢地了,打哪再拿出一笔钱来去买券?” “……谁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真是造孽哦。” 男人听着这话,觉得这把稳了,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老陶在会上被叫起来,当着那么多银行同时的面,被批评数落,怎么丢脸怎么出丑了。 老陶轻叹了一声,看着男人轻轻摇头。 “你身为一行之长,做这么幼稚的行为一点都不觉得下头是吗?你能在领导跟前给我上眼药,就这么笃定我不会给你上?” 男人脸色微变,问老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看看周围的百姓,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只要稍微提一嘴,领导就会知道你那些夸我能力强的话,根本不是真心夸我,而是在给我挖坑陷害我,当领导是三岁孩子?你一哄他就信?” 看着男人脸色逐渐铁青,老陶再次摇头,“这么简单的道理,需要人教?你这个行长是怎么当上的?” “闭嘴!” 男人眉间的得意彻底褪去,咬了咬牙瞪着老陶,色厉内荏道,“本来就是你们抢了我的大客户,害我没能完成任务,我们就差三万,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抬手指着老陶,磨着牙,“你欺负了我还不许我反击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老陶眉头紧蹙了一下,看着他。 “你太意气用事了,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小朱,你们几个,都回去。” 又朝看热闹的路人摆手,“大家伙都散了吧,国家券是国家提倡购买的,是为咱老百姓谋福利的,不是什么圈钱的手段……” 有人嘀咕了句,“说的好听,上一次也这么说,结果呢?全坏死了,钱都打水漂了……” “我家可没钱再折腾这个了,让他们有钱人去搞吧。” 李半夏隐藏在人群中,听到这些质疑,想了想接了句,“听说这批国家券可以倒卖,赚个差价……” “哎哟,大妹子,这话可不能信,这是有些人故意这么说的,他们不这么说,没人买……” 李半夏笑笑,没再强求。 那边,老陶想带自己的人回银行,男人拦着不让他们走。 “你走什么?话还没说清楚,你不许走!” 其他人也去拦小朱和她同事,拉拉扯扯的,不知道谁力道大了些,把小姑娘推搡的惊叫一声,往一旁的地上栽去。 “啊!” 老陶看到了,抬脚想过去扶人,却被男人一把抓住胳膊,不满的质问,“你凭什么给我上眼药?是你先抢了我的大客户,你……” 李半夏眉头一蹙,三两步走过去,拽住小姑娘那支胡乱扑腾想借力的手,用力把人薅了起来。 小姑娘直直撞进李半夏怀里,撞到鼻子,疼的闷哼一声。 “谢谢……” 小姑娘捂着鼻子,红着眼睛,眼窝里还盈着一汪泪水,一抬头,看到了熟悉的脸,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忙一把擦掉眼泪,仔细去看。 “啊!啊……” 她欢喜的从李半夏怀里跳了出来,抱着李半夏雀跃的小蹦了两下,“大姨,大姨!” 一边嗷嗷叫着,一边还不忘扭头找老陶。 “大姨……陶经理,我大姨来了,我大姨又来了!呜呜┭┮﹏┭┮” 吵嚷的画面瞬间定格。 有人跟见了鬼一样嚎了一嗓子,“那个大妈又来了!” 第105章 她说的是买,买国家券 一群人齐齐看向小姑娘抱着的李半夏。 李半夏看过去,笑了下,“你们刚才不是一直让他们喊我来吗?怎么我来了,你们又不高兴了?” 男人满眼不敢置信,一张脸一瞬间臭到极致,“怎么可能?” 其他人的神情别提多尴尬了。 他们刚才还口口声声说他们请不来这个冤大头大妈,结果这大妈早就来了。 “你故意的,你眼睁睁看我当着这么多人面出丑?”男人瞪着老陶,气的鼻子都要歪了。 老陶斜了他一眼,并没接话。 李半夏微笑朝老陶颔首,“陶经理,又见面了。” “李大姐,真是你,我还以为……” 老陶眼睛微亮,也跟着笑,看着神色平静,其实别提内心有多激动了,他也正愁的慌。 指标一下放,他就打了李半夏留下的电话,结果接电话的人却说,李大姐家里有人生病在沪城做手术,短时间内赶不回去。 做手术是要花大钱的。 想到李半夏一连在他这花了那么多钱买这个国家券,他就没再好意思继续打扰,觉得人家家里的钱肯定要拿去治病的,大概率不会再来买国家券了。 想到手术,老陶的脸色忽然一变,紧张的看着李半夏,“李大姐,你、你是来退国家券的?” 小姑娘的哭叫声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李半夏身上。 男人的眼睛瞬间一亮,来退券的? 他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暗骂,姓陶的,你也有今天! 这种年纪的大妈,最是难缠,不退钱他们是会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嚎叫撒泼的,说不定还会打滚耍赖…… 几万块钱的券,我看你拿什么退?! 想到一会儿老陶要面临什么,他内心的激动几乎要化为实质,哈哈哈。 男人带来的人,更是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着冷嘲热讽。 “看看,给我们猜对了吧?人家觉得上当受骗了,不想把券砸手里打水漂,来找你陶经理退来了……” “陶经理,你摊上大事儿了你……” “这要一口气退个大几万,你这经理也当到头了,哈哈哈……” 老陶的脸色有些难看,抿了下唇,忐忑的看着李半夏。 小姑娘傻愣愣的问,“大姨,你……真是来退券的啊?” 李半夏扫视一圈,在众人希冀的目光中,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来买国家券的。” 话音才落,男人已经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一手还指着老陶,“姓陶的,你完了,几万块钱的券,我看你怎么办……” “经理……” 他的人都被他笑懵了,面面相觑,“这、这是中邪了?” “哎哟,怕不是魇住了,快打他两巴掌。”围观的老太太一拍大腿,见众人不动手,走过去啪啪给了男人两耳刮子。 男人一激灵,醒了。 发现众人看他的神情一言难尽,皱了皱眉,问身边人,“我刚才怎么了?” “经理,你……” 男人听完描述,直呼不可能。 “她不是来退国家券的吗?我明明听到她说……” “她说的是买,买国家券。”身边人叹气道。 男人霍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半夏,“你是来券的?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李半夏似笑非笑回视他,“我穿的穷就不能买了?哪条法律规定的?” 扭头换了个笑脸看老陶和小姑娘。 “这几天家里有事,所以我这次过来钱带的不多,怕是……” 老陶抹了一把额头吓出的冷汗,挤出一个笑,“没事,你根据自己的安排来,这个……不强求。” 李半夏笑笑。 男人张张嘴还想说什么。 李半夏瞥他一眼,跟老陶说,“我没办法给你们包圆,但买下一半儿应该没什么问题,等过两天手里资金周转过来,再帮你们全部拿下。” 周围一片吸气声。 “什么!” 男人的脸都绿了,声音尖锐刺耳,一脸‘你疯了’的表情瞪着李半夏,“那可是十万块钱的券,你、你哪来那么多钱?” “……你衣服都洗发白了,还背着一个丢了都没人会捡的破布袋儿,你家里人怎么可能让你这么乱花钱?!” 李半夏斜着他,长长的啊了一声,“身为银行经理,你觉得买国家券是在乱花钱啊,你们领导知道这事儿吗?” 男人一噎,盯着李半夏看了半晌,咬着牙说,“我不信。” 李半夏摇摇头,“你爱信不信。” 她看向老陶说她时间紧,还要赶回去,问老陶现在能交易吗? 老陶连连点头,说,“理解理解,大姐里面请。” 到了银行大厅,老陶让小朱和其他同事准备国家券,他自己带李半夏去了会客室。 男人愣了一下追了进去。 被银行保安拦在会客室外。 男人扒着保安的胳膊,叫着老陶,说,“你们是不是故意做戏给我看的?不让我亲眼看到,我绝不会信。” “你信不信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老陶无语,拧着眉看着男人直摇头,“我们为什么要因为你的不信,以暴露客户隐私来证明自己?” 说完,给保安使眼色。 “把人带出去,不许他进咱们银行。” “我不走,你们放开我,姓陶的,人是你从我们银行抢走的,你们要成交必须把数额分给我们一半!你听到没有……” 小姑娘泡了茶,笑盈盈的端进来。 李半夏发现茶缸旁放了一颗奶糖,小姑娘很不好意思,懊恼道,“我不知道大姨今天来,我嘴馋吃掉了一颗,早知道就不吃了,都给大姨留着。” 李半夏笑着把糖拿给她。 “你吃吧,大姨上了年纪不爱吃甜的。” 小姑娘还想说什么,看到李半夏鼓囊囊的破布袋儿,想到什么,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李半夏笑笑,开始从破布袋里往外掏钱。 她把手里能带来的钱都带来了。 大哥大嫂那现取的一万三,加上她上次倒买倒卖的,四万九千多,给三哥凑手术费花了三千,还有四万六,算一块儿大概有个七万。 七个报纸包裹的砖头,摆放在茶几上。 小姑娘眼睛都直了。 老陶也看的咽了下口水,问李半夏,“这些……都换成国家券?” 第1章 养儿不防老 “啊!” 李半夏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灶台旁。 昏过去时,还在想,她实在太累了,想着干完这个月,给小孙子攒够彩礼钱再歇的,这会儿倒了,小孙子的彩礼钱可怎么办? 醒来时,人在医院。 医生建议她做最坏的打算,“……您这些年身子亏空的厉害,怕是撑不了多久……” 李半夏懂点药理,自己给自己把了脉,确实是油尽灯枯之相。 她在医院住了两天,第三天回了小院。 把家里的存折、房产地契什么的都整理了,仔细算好了怎么分,才颤巍巍的给几个儿女打电话。 先到的是大儿子苏国泰两口子。 “老大,你们来了……” 李半夏瘫在破旧的摇椅上,身上裹了件洗发白的大红喜毯子,还是结婚的时候买的。 家里孩子多,她省一点,孩子们就能多得一点。 “妈,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好好的分什么家产?” 苏老大半蹲下身,才四十多头发却花白了不少。 李半夏笑了下,把自己昏倒被人送进医院的事说了,“妈干不动了,趁着还算利索,先把钱给你们分了。” “妈,我们不要你的钱,你手里留点钱防老。”苏老大不太赞同的劝李半夏。 李半夏想着以后要靠儿女们养老,攥着钱不给,儿女们要多想的。 她摇头拒绝了苏老大的提议。 “妈……” 苏老大还想劝,苏老二带着苏老三、苏小四和两个姐妹进门了。 李半夏这辈子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 最愧对的就是老大两口子。 大儿媳把孩子交给她,她带着大孙子出去,一转眼的功夫,孩子丢了。 “钱分六份,你们兄妹六个一人一份,那间卖药膳粥的铺子,我正在托人卖,卖了钱到时再叫你们来拿。至于这个院子……” 李半夏叹了一声,“这个小院子留给你们大哥大嫂,是住是卖由他们决定,算是我的一点弥补,你们别跟他们争。” 李半夏话音落下,苏老二就皱眉表达了不满。 “妈,没你这么偏心的,这院子少说值几百个,你说给他们就给他们,考虑过我们吗?” “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兄妹几个都没好脸色,指责李半夏偏心。 “妈,要不这样,我们不跟大哥争院子,你把那药膳粥的配方再给我们几个,就算抵消了,你看怎么样?” 苏小四建议道。 其他人都眼睛一亮,药膳粥的关键就在方子上,市面上能卖出大几十万,他们要了很多次,但每次李半夏就一句。 “……药膳粥要根据客户的身体状况,量身定制,药材怎么搭配是有讲究的,没有统一的标准。” 几人一直都不信,觉得李半夏就是抓着方子不想给他们。 李半夏叹气,“我让你们学药理你们都不学,只给你们方子万一客人吃着不对症,是会害了人的。” 她不能给,给了不但会害了客人,也会害了她的几个孩子。 她是为了他们好。 “行了妈,你偏心就直说,整这些大道理给谁听?” 苏老三哧了声,没好气的瞥了眼苏老大,“你不能因为你弄丢了大哥的儿子,觉得有愧他就偏心多分他,我们也是你的儿子!” “苏老三让你儿子都打光棍得了!老苏家还留什么后?一个破方子还藏着掖着的,当谁稀罕!”老三媳妇泼辣的吼了一嗓子,瞪了老大两口子一眼。 老二媳妇抬手摸了把不存在的眼泪,“二哥,咱们家的房贷眼瞅着就还不起了,与其让人撵出去,还不如让你儿子也别结婚了,一家人去住桥洞得了!” 苏老三与苏老二看了各自的媳妇一眼,都没制止。 “妈,你该不会是把方子都给大哥大嫂了吧?”老四媳妇转着眼珠猜测。 李半夏摇头,“没有,他们就比你们早到两分钟……” “两分钟能干的事可太多了,大哥,别怪当兄弟的说话难听,你要拿了方子瞒着不说,咱们这兄弟可就当到头了。”苏老二冷眼横着苏老大。 苏老大直视他,“真没有,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每家来个人,天天守着我……” “老大,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兄弟几个脸上都带着不善。 “谁跟你们似的那么好福气,一个女儿嫁了人就清静了,我们得赚钱给儿子买房准备彩礼……” 老大媳妇霍然抬头看过去。 说话的老三媳妇哼了声,翻了个白眼没再继续。 老四媳妇拉了下苏小四的衣服,苏小四轻咳一声,“我先声明啊,妈既然把院子和方子都给了大哥,那以后妈养老我是不管的,也别找我要钱我没钱。” “我也不管。”苏老三紧接着话。 苏老二皱着眉,“我也没钱管妈养老的事。” “不用你们管,我养。”苏老大脸色难看。 苏老三撇嘴,“你得了大头,当然该你养!” 苏老二与苏小四一脸赞同。 李半夏又急又气,直拍摇椅,“老大说的都是真的,我真没有给他什么方子,那些常用的方子你们都知道的,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你们怎么就不听……” 几个儿子没一个搭理她。 李半夏眼圈一红,扭头看没表态的两个女儿,“红英,红梅……” “妈,我是出嫁的姑娘,你有儿子,养老可轮不着我。”苏红英道。 苏红梅冲李半夏一笑,那笑意并未达眼底,“我过几天要去哈尔滨,那地方太冷,你熬不过去……” “你们……” 李半夏伸出手,颤巍巍的指着几个儿女。 她没想到,除了老大,几个孩子都不想给她养老。 平时问她要钱时,一口一个,“妈,以后你的养老我们包了,谁都不要跟我们抢!” 原来就只是冲着钱,冲着她能赚钱才给她好脸色的吗? 李半夏想起她前几天给几个儿子打电话,说自己太累了想歇歇,几人都让她再坚持坚持,孙子们还等着她拿钱买房娶媳妇…… “你们……丧了良心啊!” 李半夏心痛的泪流满面,苏小四啧了声,“妈,你这是干嘛?我们这样不都说你惯的?说到底责任还在你身上,你把方子给我们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李半夏这会儿根本就不信他的话。 给了他,他也不会管自己的。 “都说老大娇老小娇,中间夹了个臭屎包,我们活该吃亏?” 苏老二在一旁不耐烦的接话,“谁让你偏心的,都是儿子,别的儿子有的凭什么不给我们?!” “够了!” 苏老大突然出声,喝住他们,“都少说两句,妈身体不好受不住刺激,把妈气出个好歹,你们一分钱都别想拿!” 兄妹几个对视一眼。 苏老二长出一口气,“行,我们不说了,不过妈不交出方子,我们要忙着赚钱,没空来伺候她。” 其他人附和。 李半夏泪眼婆娑,抓着身后的抱枕砸了过去,“不要你们伺候,都给我滚!” “走就走!” 苏小四先拿了一个信封,拉着媳妇走了。 老三媳妇挑了个看着厚的,叫着苏老三也离开了。 苏老二示意姐妹俩先拿,苏红英撇了撇嘴,“不都一样吗?有什么好让的?” 说完,扫了眼拿了个。 苏红梅拿了两个,递给老二媳妇一个,“二嫂,给。” 老二媳妇对她笑了笑,两人有说有笑的朝院外走。 苏老二和苏红英跟在后面。 几人都没看李半夏。 李半夏颓然的倒在摇椅上,喃喃着,“真的是我的教育出问题了吗?我掏心掏肺,恨不能把心挖出来给他们炒了吃还不够?” 苏老大听到,与妻子对视一眼。 苏老大蹲下身,轻声安抚李半夏,“妈,你照顾好自己,别的都不要想了。” “老大,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半夏就是想不明白,“我这些年没日没夜的干活赚钱,他们哪一家的房子不是我掏钱买的?哪个孩子上学我没出钱?他们的婚房都是我给买的?我做的还不够吗?” “妈……”苏老大不知道该怎么跟亲妈解释,扭头看妻子。 老大媳妇满眼凄然,看着李半夏满头白发,眼神有种病态的报复快感,“在他们眼里当然是不够的,你把他们惯坏了,把他们的野心胃口养大了,你死了他们也只会怪你没有把自己熬成油给他们照明,他们怎么会觉得够?!” “简书!” 李半夏知道老大媳妇恨自己,她弄丢了那么聪明的大孙子,这些年一直活在懊悔中,“……对不起,老大媳妇,妈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 “简书,妈她不是故意的。”苏老大苦涩的解释。 老大媳妇红着眼,愤怒的瞪着他,“我当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要是故意的我当时就跟她拼命了!但我儿子丢了,我看到她就会想到我儿子,他才一岁多,那么丁点儿大,路都走不稳……我也快被折磨疯了……” 李半夏哭的不能自已。 老大媳妇转身走了,苏老大没去追,起身去给李半夏做晚饭。 李半夏瘫在摇椅上,望着枯萎的紫藤花架,脑海里飞速掠过自己这糟糕的一辈子。 她这辈子过的真累啊。 要是重来一回,她想换个活法。 第2章 重生 阳光打在脸上,有些刺眼。 李半夏睁开眼时,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刺目的光芒。 入眼处,是开的正烂漫的紫藤花,一束一束垂在花架上,微风吹过,轻轻摇曳,透着满满的生命力。 李半夏愣了下。 “妈,你可算醒了。” 苏老二探头凑过来,精致的眉眼盈满了笑意,“大嫂答应了,我明儿个就带玉霞去学校办手续。” “办什么手续?” 李半夏有些恍惚,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把大嫂的工作给玉霞啊。” 苏老二喜滋滋的的解释,“等办好手续,我们就去领证,对了妈,玉霞家里要的三转一响,咱们什么时候能凑齐?” 李半夏想起来了,当年崔玉霞嫁给老二的条件,除了三转一响,还得有个正式工作,她看上了老大媳妇的,说老师有寒暑假,还受人尊敬。 老二说,“反正大嫂怀孕了,正好把工作让出来给玉霞,她在家好好养胎……” 李半夏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同意了。 老大为他媳妇争取了几句。 老二说老大有了媳妇忘了娘,不听娘话了。 李半夏就撞墙威胁老大,结果把自己撞晕了,醒过来的时候,老大媳妇哭成了泪人儿,答应了。 她掐了自己一把,感觉到疼,满眼骇然,她这是…… 重生了? “妈!” 李半夏回神,打算晚点再捋捋是怎么个事儿,她看着苏老二,问,“凭什么把你大嫂的工作给崔玉霞?” “妈?”苏老二不解。 李半夏皱眉,“她初中上完了吗?知道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是什么吗?知道哈喽是什么意思吗?她顶你大嫂的工作去教英语,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妈!” 苏老二不明白他妈这个时候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玉霞又不一定非要教英语,她可以干别的,后勤之类的她肯定能做!” “老大媳妇,你现在一个月多少钱?”李半夏问。 老大媳妇脸上还挂着泪珠,有些懵的看着李半夏,“八、八十八块钱。” “后勤多少?” “三十几……吧?”老大媳妇不确定的看苏老大。 苏老大忙点头。 李半夏嫌弃的噫了一声,“那不成,这买卖不划算,老二你别打你大嫂工作的主意了!” “妈,你这话是啥意思?”苏老二有些傻眼。 李半夏瞪他,“啥意思?你大嫂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家里的,一下子少五十多少的钱谁补?你补?你那点工资你自己都养活不了!” “妈,你刚已经同意了,我大嫂也同意了,你怎么出尔反尔啊你!”苏老二急了。 李半夏沉下脸,“反正我不同意,这事你别想,老大媳妇你给我听好了,不许背着我把工作给崔玉霞!” 老大媳妇不太确定的问,“妈,你刚才不是要我给吗?” 还要死要活的。 翻脸这么快的吗? “我要你就给,现在我不要你给了,你听话不?” 老大媳妇不敢动,拿眼珠子使劲儿往一旁瞄老大,老大在她身旁头点的跟要掉了一样。 “听话!”老大媳妇接受到信号,忙点头。 “妈!” 苏老二气的大叫,“你偏心!凭什么大嫂进门就有工作,我媳妇嫁进来没有?!这工作必须给玉霞,否则……” “她可以不嫁,没人逼她!” 李半夏才不管苏老二要拿什么威胁她,“你大嫂的工作是她凭本事考进去的,崔玉霞还没进门就要挟起我这个当婆婆的了,谁惯的她?我还不想娶她这个儿媳妇了!” “妈?!” 苏老二不敢置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刚刚不是这样说的……” 李半夏嗯了声,“女人脸六月天,说变就变,我变了。” 苏老二,“……” “不给玉霞工作,我以后就倒插门去他们家,反正老大娇老小娇,我就是夹在中间的臭屎包,你压根就不在乎我这个儿子!”他气呼呼的撂下狠话。 李半夏点头,“行,记得让崔家给彩礼,我们也要三转一响,工作就算了,你有。” 苏老二,“……” 他气红了眼睛,一跺脚跑了出去。 苏老大与老大媳妇,“……(ΩДΩ)” 他妈\/婆婆这是怎么了? “妈,你没事儿吧?”苏老大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想去量李半夏的额头。 被李半夏一巴掌拍开,“干什么?” 苏老三缩在花架后,本来是想找李半夏要钱的,看他妈那么怼苏老二,楞是没敢开口,偷偷摸摸的走了。 李半夏瞥了眼,转眸瞪着老大两口子。 老大媳妇咽了口口水,“妈,要不……还是把工作给二叔吧,反正我生了之后要照顾孩子的……” “你是不是傻?” 李半夏皱眉,“就你男人那仨瓜俩枣,以后怎么养孩子?你想让你孩子生下来就喝西北风?” 老大媳妇连连摇头。 “不想。” 她这不是怕婆婆再想不开去撞墙吗? 这脑门上还顶着那么大一个青紫青紫的包呢,看着就疼。 “那就安心上班挣钱,孩子生了就花钱请个保姆照看,我那活轻省也能帮你搭把手,辛苦两三年孩子大一点就能送托儿所了,工作绝对不能丢,老大前段时间不是说想往上考什么研究生吗?你比老大聪明,你也一起考,你们出息了,以后孩子也能跟着受益……” “妈……” 老大媳妇愣了下,眼眶有些湿,她没想到婆婆都帮她想那么远了。 “谢谢你。” 李半夏摆摆手,叫苏老大,“你长点心!别觉得你是老大,底下的兄弟姐妹都是你的责任,孩子是我跟你爸……生的,你不需要为他们负责。” 老太太想明白了,良心这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后天也长不出来。 “李半夏,你怎么回事?” 几人一抬头,看到苏老二跟在苏老头身后,走了进来。 苏老头皱着眉头,“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老大媳妇怀了双胎不好再辛苦去上课,就在家养胎不是挺好?让老二媳妇先帮她代课,私底下让老大媳妇多教教她,不是一样吗?” 老大媳妇心一凉,脸色瞬间煞白。 苏老二得意的扫了眼老大两口子,视线落在李半夏脸上,梗着脖子。 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李半夏对自己的另一半言听计从,从没说过一个‘不’字。 第3章 忍不住的怨恨 因为李半夏喜欢苏老头那张脸,苏老头年轻的时候很帅,五官棱角分明,剑眉星眸,李半夏一眼就相中了。 那会儿苏老头刚负伤转业到汽配厂,腿脚是跛的,连房子都没分。 李半夏就果断的让家里人托人说媒,要嫁给他。 为他的伤,父亲带着她三个哥哥不知道爬了多少座山,只为给他找草药! 从两人一起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就不难看出,年轻时两人也是有过很长一段甜蜜的婚后生活的。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苏老头开始不待见她了。 苏老头宠溺几个孩子,对他们有求必应,她为了搏苏老头高兴,都是他说什么是什么,对几个孩子的要求从不拒绝。 但这次,李半夏不打算听他的了。 “不一样,要给你给,刚好你那文职认字就能做,更适合崔玉霞。” 她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死寂。 苏老二瞪圆了眼睛,“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老大跟老大媳妇一脸骇然。 老大媳妇感动的眼睛都红了,她婆婆居然为了她,没听公爹的话! 她刚才还在埋怨婆婆眼里只有儿子,没有她这个儿媳妇。 她真该死! 苏老大嘴唇颤抖,瞧着李半夏的眼睛里充满了濡慕。 他就知道,他妈是爱他的。 老二嘴里那句‘老大娇’是对的! 苏老大可兴奋了! 李半夏抽空瞅了两口子一眼,瞧着他们感动的想哭的模样,鼻尖也有些酸。 苏老头满眼不可思议,看了李半夏半晌,才皱着眉道,“我那工作再有几年就能退休拿退休金了,这会儿给出去不划算。” 李半夏斜了他一眼,没搭腔。 苏老头又道,“你今天怎么了?一股子怨气?” 李半夏安静的看着苏老头,那张在记忆里帅气到让她失去原则的脸,现在看来,寡淡无味,甚至让她有种生理性的不适。 想到苏老头把一辈子的积蓄全花在他的初恋老情人和她儿子身上,自己和几个孩子一分钱没花着。 她还累死累活的养活他,照顾他的情绪,那么卑微怯懦、小心翼翼的喜欢着他爱着他,就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个笑话。 李半夏眼底没什么笑意,扯着嘴角笑了下,“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有些事确实不该强求,强求的瓜……又苦又涩,够够的。” 苏老头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又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全当她说的是工作的事。 苏老头皱着眉想着措辞,“一份工作而已,他们是大房,让让底下的弟弟妹妹……” “凭什么让?” 李半夏声音里含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意,“因为是老大所以活该吃亏?!想都不要想!老二他们想要工作自己去找,别觊觎老大媳妇的,他们不该他的,也不欠他的!” “妈……” 老大媳妇听着李半夏的维护,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 李半夏看过去,眼眶红了下,“哭什么?没出息!给我憋住。” 老大媳妇扁着嘴,头点的捣蒜一样。 “妈!” 苏老二不干了,大喊,“凭什么?你这样不公平,你偏心!大嫂进门有工作,玉霞为什么没有……” 复读鸡一样。 李半夏没给他好脸色,冷哼一声。 “你大嫂凭本事考进去的,你说凭什么?把她的工作要过去给你就不偏心了?就公平了?你那算盘珠子都嘣到我眼里了,当我是傻子不成!” “那我不结婚了……” 李半夏斜他,“你爱结不结。” “爸,你看妈!”苏老二气的脸都红了,叫苏老头给自己撑腰。 苏老头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半夏一个冷眼看过去拦住,“你要是看不过去,就把你的工作给老二媳妇,或者拿钱出来给她买一个。” 苏老头皱眉。 “你怎么又说这话?我刚才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我那工作……” “那就出钱!” 李半夏快速道,“你从结婚到现在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过,应该存了不少,一个工作而已,花不了你多少钱,老二,还不赶紧求求你爸,你能不能娶上媳妇,可就看你爸的了。” 祸水东引,她也会,别光欺负她一个。 苏老大跟苏老二互相看了一眼,满眼震惊。 “爸,你……没往家里拿过钱?” 苏老头冷下脸,眉眼染上薄怒,警告的看了眼李半夏,“我没有。” “没有什么?” 苏老大问,“没钱?” 那钱去哪了? 这话,苏老二问出来了,“爸,你钱又没拿家里,怎么就没钱了?你是不是不想给我?” 苏老头瞪了眼苏老二,没点眼色劲儿的东西,什么话都敢问。 “……我拿去接济战友的孩子了。” 兄弟连恍然的又对视一眼,齐齐去看李半夏。 李半夏似笑非笑,“这么多年可从没听你提过,是哪个战友?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 “……回头跟你说。” 苏老头眼底掠过一抹不耐烦,冷冷的回怼了李半夏一句,使眼色让她不要再继续问下去了,他生气了。 要是搁以前,李半夏保不齐就被吓的半句都不敢说了,乖乖的闭上嘴。 可今天,李半夏没有。 她心里头有股压不住的怨恨,让她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李半夏十八岁嫁给他,到她死夫妻五十几年,她可有哪里对不起他过?! 她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像个老妈子一样兢兢业业,他是怎么回报她的?! 他让他的老情人当着他的面,说出他们苟合的往事! 他瞒了她那么多年,让她活的像个小丑一样! 这笔账,他要怎么还?! “你是让我不要继续问下去了吗?为什么不让我问下去?” 李半夏笑意不达眼底,直直望着苏老头,“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儿子的面说?还是说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半夏,你不要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苏老头心虚,以发火来掩盖,“我不说是要顾及战友孩子的面子,不是你说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眼看父母当着他们的面,要吵起来。 苏老大跟苏老二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 看亲爸的反应,十有八九有猫腻啊。 第4章 老情人送上门 “那我给你算算,你六三年退伍,当时你二十三岁,你战友与你同龄,他的孩子得比老大、老二都要大了吧?” 李半夏指着苏老大、苏老二,“他们今年二十四,都有自己的工作,都能挣钱养活自己了,怎么,你那战友的孩子还等着吃现成的?你几个亲生的儿女都没享受过这待遇!” “是啊是啊。”老大媳妇在一旁悄悄点头,应援婆婆。 苏老二掰着手指头一边算,一边小声嘀咕,“六三年退伍,按一年五百算,二十五年,一万两千五百,嘶……” “二叔你算少了,爸的工资加上奖金福利待遇什么的,一年少说一千!”老大媳妇小声说。 “……一千!” 苏老二的抽气声更响了,抬头质问苏老头,“爸,你把那么多钱都给他们了?!” 说完,看苏老大,“大哥,爸那些米面粮油什么的是不是都没拿回来过?” “……是、是吧?” 苏老大平时没关注这些,不确定的看李半夏。 李半夏摇头,“没有,一针一线都没拿回家过。” 说完,无语一笑。 苏老二,“爸,你太过分了!那么多钱怎么不想着我们这些亲生的儿女?全便宜一个外人?你这心都偏到外太空去了!我不管,你要么把工作给玉霞,要么出钱给我们买一个……” “滚滚滚!” 苏老头第一次感觉额头青筋在跳舞。 他恼羞成怒呵斥李半夏,“你真是莫名其妙,一个工作而已,你不愿意给就不给,逮着我发什么火?这么多年不见你吭声,这会儿倒是借题发挥跟我较上真儿了?!” “是啊。” 李半夏看他气的脸皮红温,心里头直冷笑,“我今儿个心气儿不顺,你要么交代钱给谁了,要么我去找你平时来往的人挨个问,总有人知道的。” “李半夏,你疯了!” 苏老头不敢置信,“你这么做,以后我们还在不在家属院住?还做不做人了?当年要不是我战友,我这条命都搭在战场上了!” 李半夏看他演跟真的一样,说着这些假话,半点不心虚。 突然有些想笑。 “我当年有没有跟你说过钱会给战友家养孩子?你以前那么通情达理,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李半夏笑了。 他瞒着自己这么多年,跟他的老情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的,还怪她没度量? 李半夏抓了摇椅旁小几上的茶杯,狠狠砸了过去。 “啊。” 苏老头惊呼一声,难以置信的顶着满脸茶叶水,瞪着李半夏。 “李半夏你干什么?!” “哟,这是怎么了?” 小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身着旗袍,踩着小皮鞋走了进来。 李半夏看到她,瞳孔骤然一缩。 何桃花! 苏老头慌了一瞬,手忙脚乱的扒下满脸的茶叶,挤出一个笑,“没、没什么,孩子妈一时失手,何同志,你怎么过来了?” 何桃花来回看了二人两眼,“我做了个小东西,用红枣去了糊夹着核桃裹了糖粉,吃着还不错,拿来给你们尝个鲜。” “你有心了,多谢。” 说着,示意李半夏去接,李半夏没动。 何桃花一直伸着手,苏老头忍着怒气接了,递给老大媳妇。 何桃花笑,“半夏,跟老苏生气了?” 说着话笑斥苏老头,“苏同志,这我就得说你两句了,半夏一个人照顾一大家子人不容易,你身为一个男人,应该多让着点半夏才是……” 李半夏依然没吭声。 她怕她会忍不住打烂何桃花那张脸! 苏老头轻哼一声,“是她自己气不顺故意找茬,老二媳妇想要老大媳妇的工作,她不给就不给吧,莫名其妙拿水泼我,简直岂有此理!” “啊?这样吗?” 何桃花眉眼一挑,眉目流转,笑着劝李半夏,“听你说老大媳妇这胎是双胞胎,以后肚子会越来越大,挺着大肚子去上课确实辛苦,给老二媳妇也好,反正都在你们家,你们没分家,赚的钱都是你的,没什么分别。” 老大媳妇紧张的看李半夏。 何桃花这话说的在理,她怕她婆婆会同意。 李半夏会同意个屁! 她看到何桃花,就想到上辈子她瘫在病床上,打电话给苏老头让他去医院缴医药费时,苏老头带着何桃花公然到她跟前挑衅那一幕。 苏老头让她找儿女们要钱,他没钱。 何桃花顶着一张比她年轻十几岁的脸,说,“老苏这些年的钱都花在了我身上,他是拿不出钱给你交医药费了。” 还说,“老苏答应我,等你没了,我们就光明正大在一块儿,其实有没有名分都无所谓,但老苏很坚持,说这些年委屈了我,要弥补我……” 李半夏当时气的一直在流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苏老头叹气说,“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是你说不在乎的,我当时想着桃花值得更好的人,我一个跛脚的确实配不上她,才答应跟你在一起的,这些年,你……做的很好,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谁稀罕他的对不起?! 李半夏当时就想扇他们的脸。 当然,现在扇也不晚。 “啪!” “啪!” 苏老大和苏老二,就看着他们妈从摇椅上站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何桃花,走过去,抬手就是两巴掌。 那清脆声,那力道,直接把何桃花的脸打的,歪到左边又歪到右边。 “李半夏,你这个疯子!” 何桃花还没反应过来,苏老头已经恼怒的大吼一声,一把推开了李半夏。 李半夏猝不及防,被推的往后跌去。 老大媳妇惊呼一声,扑上去抱住了李半夏的腰,转了一圈,大叫,“国哥儿国哥儿!” 李半夏,“……” 就不能叫泰哥儿吗? 算了,干脆叫老虎得了。 苏老大身体比脑子反应快,扑过去当肉垫接住了自己媳妇跟妈。 两个人的重量全压在了他身上,疼的他闷哼一声。 苏老二在一旁揉了揉胸口,双胞胎有感应,老大疼,他也疼的抽了一口冷气。 “桃花,疼不疼?” 苏老头满眼心疼,何桃花疼的满眼泪水,咬着唇,“没事的,不疼,你别因为我跟半夏动手,她估计是不愿意听到我帮你说话……” 苏老大,“(ΩДΩ)” 苏老二,“……我的娘诶。” 天塌了。 他爸居然跟何桃花这个寡妇有一腿。 第5章 我还会翻脸的 李半夏被老大媳妇抱住时想挣开的,老大媳妇一个文弱小姑娘,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愣是抱着她转了一大圈,也没舍得撒手。 她害怕太用力去挣脱,会把老大媳妇甩出去,也没敢动。 再看苏老二那个没良心的小畜生,还傻愣在原地,捂着胸口嘤嘤嘤。 “苏民安,你眼睛瞎了?还不赶紧过来扶人!” 苏老二啊了声,看到来自亲妈想吃人的眼神,忙跑过去拉她。 李半夏顺势起身,把老大媳妇扶起来,“怎么样?肚子疼不疼?” “我没事,妈,你呢?” 老大媳妇眼睛亮亮的,那种‘妈我抱住了你没让你摔着,我是不是很棒’的求夸眼神,明显的让李半夏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儿。 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也是爹妈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姑娘呢。 嫁到他们家,跟着老大吃了那么多苦…… 李半夏抬手摸了下她的头,“谢谢我大儿媳妇,多亏你抱住我才没摔着,不过下次可不要再这么冲动了,你还怀着孩子呢,这种事应该让他们兄弟上。” 老大媳妇嗯嗯点头,明显‘下次我还敢’的架势。 李半夏扭头瞪了苏老二一眼。 苏老二,ヾ(tДt;))))....好可怕! 他妈看他的眼神,好像带着杀气。 不确定,再看一眼。 苏老二偷摸着去看李半夏,李半夏正凉凉的看着他。 苏老二抬手就指着苏老头,“妈,都怪我爸,他突然动手推你,还跟何大妈拉拉扯扯的……” 何桃花何大妈,“……” “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李半夏收回视线,四处搜寻了下,看到立在厨房门口的火钳子,袖子一撸,走过去拿上,转身,零帧起手。 一火钳打到了苏老头的背上。 “啊!” 苏老头疼的大叫,“李半夏,你干什么?!” “揍你!这都看不出来,你们苏家眼瞎的毛病遗传咋滴!”一句话,把老子跟儿子都骂上了。 苏老二往苏老大身后躲了躲。 他妈这是真疯了。 连她最爱的老公都舍得上手打了,他这个儿子她还爱吗? “啪!” 又一下。 苏老头疼的叫着往一旁躲,“疼疼,李半夏你住手!” “疼就对了,不疼你还不长记性。” 李半夏冷笑一声,瞧着左躲右闪的苏老头,逗猫似的一下又一下,一次都没落空,全打在他后背、屁股、大腿根这种见不得人的地方。 要她三哥知道苏老头那点儿破事,保准当场断了他第三条腿。 要不,断了算了! “李半夏,你这个疯子!你再打我可要叫了,让街坊邻居都来看看你这泼妇……” 苏老头发现自己不管怎么躲,李半夏手里那根火钳子总能打到自己身上,跟长了眼睛似的。 屁股跟大腿根儿那火辣辣的疼,肯定肿了。 “你叫啊,把大家伙都叫来,正好我问问你这些年的钱都给谁了?打着你你都不说,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半夏又一火钳子落在苏老头跳起来的脚背上,苏老头啊了声从虚空跌落在地上,屁股挨着地疼的蹭一下又站起来。 苏老二没忍住,扑哧一声。 李半夏跟苏老头顺声看过去,苏老大往一旁让了让,苏老二那张还没收回去的幸灾乐祸的脸出现在两人视野里。 苏老二,“……(○′?д?)?” 要死。 苏老头气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李半夏,你够了。” 他大半辈子都没今天这么狼狈,还当着何桃花的面! “还有外人在,你这是干什么?!” 李半夏看了眼何桃花,哦了声,“行吧,不当着外人的面揍你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今天不说出钱给谁了,我以后一天三顿……” 她冲苏老头晃了晃火钳子。 说完,不等苏老头说话,扭头叫何桃花。 “你刚才为什么替苏有福说话,你是不是喜欢他?” 苏老头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憋死自己,“李半夏!” 苏老二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他妈今天不是一般的猛。 何桃花惊恐的连连摆手,“不喜欢不喜欢,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有妇之夫!半夏妹子你误会了!” 苏老头有些失落的垂下眼。 “哦,不喜欢啊,那你以后可得注意点了。” 李半夏板着脸,拿火钳子敲了敲手心,“别跟我男人来往这么密,我会误会的,我误会了不要紧,万一给别人看到听到传出去点什么,你说你还要不要脸?就算你不要脸,你儿子的名声、前程还要不要?” 何桃花不敢置信的瞪着她。 李半夏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来羞辱她? 偏她这会儿不能解释太多,太多就刻意了,更怕李半夏看出自己跟苏有福那点猫腻,只能压着心头的怒火,强撑着笑说是是是。 “……我就是觉着咱们两家关系好才多说两句的,你这么一提醒我以后可不敢再乱说了,你放心,我以后打死都不会乱说话了。” 李半夏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点点头。 “这就对了,可一定要管好你那张嘴,你说老大媳妇的工作是人家自己考的,你上下嘴皮子一呱嗒,平白无故的要过来给老二家的,我答应不答应都得罪人,你这是挑拨我跟我家老大、老大媳妇,还有我跟我家老二,还有我家老大两口子跟老二的关系你知道吗?!” 何桃花被她一连串的关系搞的脑子发晕,硬撑着挤出一丝笑,“你放心,以后你家事我绝对不多说半个字,我跟苏同志的事你可也不能往外乱说。” “看你表现吧。” 李半夏说着,还嫌弃的睨何桃花一眼,啧了声,“你说你老大不小的人了,说话之前都不知道过过脑子的?我跟你说,再有下次我可还会翻脸的,我翻脸还会打人的。” 何桃花,“……” 她到底为什么要来送东西? 上赶着找骂吗这不是! 何桃花一张脸涨的通红,偏李半夏还在那说,“我也是当你是自家人才教教你这做人的道理的……” 她用得着她教?! 何桃花想翻脸但不敢翻,也没理由翻,差点没把自己呕死。 第6章 你怎么帮那对狗男女? 李半夏就算准了何桃花没立场,不会当场跟她撕破脸皮,可着劲儿的糟践了她一番。 心里头那股子郁结之气才稍稍散了些。 余光瞥见苏老头疼的呲牙咧嘴,想摸屁股又觉得丢脸,下不去手的模样,冷笑了一声。 “苏有福,你要觉得你这顿打挨的冤枉,咱们就去找你们厂领导,当着他们的面掰扯出一二三来,你这钱到底该不该给我们这个小家!” 苏老头飞快看了眼何桃花,忍气吞声没提反对意见。 李半夏接下来又说,“既然你认,那好,从这个月开始,你的工资要一分不少的交到家里,少一分我就去你们厂办去问……” “李半夏,你适可而止!” 苏老头喘着粗气,“我都说了那钱是给战友的孩子……” “战友是谁?孩子叫什么?家住哪?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怎么知道你的钱是帮人养孩子了,还是你出去乱搞了?”李半夏平静的看着他。 苏老头抬眸瞪着她,“你、你胡说什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苏有福,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去圆,而谎言总有一天会被拆穿的。”李半夏眸色微凉。 苏老头别开视线,没敢跟她对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反正钱不能给你。” “行啊,那我就去找你们领导,你不怕丢人,我没必要给你盖着这层遮羞布。” 李半夏步步紧逼,想让她一个人养家,他的钱去养老情人,他做梦!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现在就去。” 李半夏伸手扯住苏老头的衬衫领着,腿一抬就往院外走。 苏老头想站在原地不动的,没想到李半夏的力气那么大,他被扯的踉踉跄跄的跟着李半夏往外去。 眼看要出院子了,他急的额头冒汗,下意识去看何桃花。 何桃花一脸紧张望着他们。 苏老头哎了声,“李半夏,我给!我给还不成吗?” 李半夏停下脚步。 苏老头没好气的瞪着她,“一半给家里,我留一半给战友……” 何桃花一下攥住了手。 “不行,一分都不能少。”李半夏又抬起了脚。 苏老头,“……你不要欺人太甚!” “谁欺负谁,你心里比我更清楚!”李半夏冷眼看着他。 苏老头被看的心里发慌,下意识又去看何桃花,瞧见何桃花眼底也掠过一抹慌乱,嘴唇哆嗦了一下。 该不会,李半夏真发现了什么吧? “你这样会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的,你以前那么善解人意,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来硬的明显不行,苏老头轻叹一声,做出一副受伤的委屈模样,假模假样的看李半夏。 李半夏,“……” 她以前是怎么被这样一张脸骗住的?! 她扭头‘yue’了一声。 苏老头额头的青筋突突突,“李半夏,你真是够了。” “不演了?” 李半夏眼神发凉,“不敢去找你们厂领导,是担心谎言被戳穿吗?苏有福,机会只有一次,是要钱要是要身败名裂,你自己选。” 苏老头背后陡然窜上一股寒意,直觉告诉她,李半夏肯定发现了什么。 再看何桃花,脸色差的像刚爬出来的贞子。 这年头,勾搭有妇之夫被坐实,他们都会完蛋! 何桃花来不及多想,忙朝苏老头点头,让他先糊弄过去,过后再找机会。 苏老头会意,立即道,“给你给你,都给你!人家孩子这两年一直说不要,是我觉得害人家没了爸,过意不去才要给,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强烈,那就算了……” 李半夏挑眉,薄凉一笑。 还挺会给自己找借口,自圆其说。 “行,钱的事这么定了,还有一件,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从咱俩扯结婚证开始,你们厂里发的钱、票有一算一,你都得给我补回来!” 苏老头,“李半夏,你没完了?那么多钱我怎么补?难道让我去打零工?我五十岁的人了,眼看就要退休了清闲了,有时间含饴弄孙了,你非要看我下半辈子那么辛苦吗?” 别说,看他跳脚,李半夏心里就痛快。 她好笑的说,“你也知道那么多钱啊,我这些年养着你养着一大家子一个月打几份工的时候,你怎么不念着我点辛苦?你眼里就只有你那战友的老婆孩子,就他们辛苦是吧?” 余光瞥见何桃花眼巴巴的瞅着他们,扭头就问她,“何桃花,你跟苏有福平时来往挺多的,你知道他战友是谁吗?” “我……” 何桃花惊的心脏差点跳出来,“我哪知道,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李半夏叹口气,又问她,“你说咱们那老话,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男人不养自家媳妇孩子,替别人养老婆孩子,传出去谁会相信他们之间没猫腻?” 这话,何桃花哪敢接,笑一下算了。 李半夏哪肯放过她,非要她说是不是。 何桃花这会儿恨不得时光倒流,她宁可把那盘红枣夹核桃丢了喂狗,都不会送进这院儿里来。 “这……苏同志看着是个好人,应该不会……” 李半夏一火钳子敲到地上,瞪着她,“何桃花,你不是说你跟我关系好吗?你怎么帮那对狗男女说话?!” 何桃花,“……” 谁来救救她! “……我是啊。”她干巴巴的挤出一个笑。 李半夏朝她啐了口,“呸!女人的嘴骗人的鬼!我再也不相信你的话了!” 何桃花只觉头皮发麻,她演不下去了。 “那什么,我想起来我家里还炖着汤呢,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去管李半夏的反应,蹬蹬蹬往院外疾走,来时身着旗袍的优雅这会儿怎么看都透着几分狼狈。 李半夏在她跨门槛时,喊了一嗓子,“诶,何桃花,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没见你出去工作过,你平时吃穿还都捡好的来,哪来的钱呐?我家苏有福的钱你……” “啊!” 何桃花听她这么扯着嗓子要把她跟苏有福的事爆出来,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扭头想阻止,脚下不察,一脚绊在门槛上,惊呼一声,摔了出去。 伴随着刺啦声,摔落地的同时,旗袍的叉直接开到了大腿。 李半夏哎了声,走出去,居高临下睨着她,“我说他呢,你心虚什么?” 第7章 你也知道丢不起这人啊 “……我没有。” 何桃花讨厌死了李半夏那眼神,看她像在看脏东西。 她压着心里头的怒意,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发现旗袍叉撕开了,风一吹有走光的风险,忙用手一边拽一个。 但这样一来,她就得弯着腰,不然够不着。 从苏家到她家少说得走上两分钟,她要像个老太太一样弯着腰,狼狈的在街坊邻居的视线中走回去。 何桃花几乎要忍不住喷涌的怒火! “半夏妹子,我不工作是因为亡夫给我留了不少钱,我儿子现在也有工作能挣钱养家,我的钱来的光明正大,跟你……你们家苏有福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是吗?没有就没有,我也没说你花的是苏有福的钱啊,你在这着什么急?”李半夏轻飘飘的接了句。 何桃花气的眼睛都红了,只觉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着急? 李半夏刚才嚷嚷那话分明意有所指,但凡被个邻居听到,她都得被人吐唾沫星子、戳脊梁骨,她怎么有脸说没说的? 她故意的! 何桃花脸色极其难看,心里骂了不知道多少句脏话,真想跟她撕破脸,但想到撕破脸带来的后果,还是咬牙忍了下去。 “行,是我想多了,半夏妹子这玩笑可开不得,这话传出去会影响我名声的,寡妇门前是非多,我儿子还跟苏同志在一个厂上班,这人我们可丢不起!” “啊,你也知道丢不起这人啊。”李半夏拉长了调调,说完这句话,目光在何桃花身上与苏老头身上扫了两个来回。 何桃花又想骂人了,她真是受够了李半夏的阴阳怪气儿! 她狠狠瞪了眼苏有福,叫李半夏,“你放心,我以后见了你们家苏有福,我躲着走!” 苏有福抬头看何桃花,眼底明显掠过一抹失落。 李半夏似笑非笑的嗐了声,“人在做天在看,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别怕,老天爷不会派鬼去敲你家门的。” 何桃花,“……” 她要撕了李半夏那张嘴! 跟条疯狗一样,咬着她不放了。 有病! 她懒得再搭理李半夏这话,捂着两边的旗袍叉子,佝偻着背,脚下生风的走了。 李半夏欣赏了一会儿何桃花佝偻的背影,心情又好上了许多。 苏老头难受的目送何桃花逃一样离开,别提多生气了。 看李半夏的眼神,透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李半夏察觉到,扭头与苏老头对上,心一瞬间凉的透透的。 “苏有福你那是什么眼神?” 李半夏冷笑一声,“替何桃花委屈啊?要不要去她家安慰安慰?” “李半夏你真是有病!”苏老头骂了句。 李半夏啐了他一口,“有病先传染你,带你一起下地狱!” 苏老头气的扭头往屋里走。 李半夏哼了声,“苏有福,你真不说你那战友是谁啊?”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李半夏扬声,“你放心,我早晚会知道的。” 苏老头惊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倒在台阶上,背影略显仓惶的回了屋。 苏老二凑在苏老大身边,跟他悄声咬耳朵。 “大哥,你说咱爸跟何大妈有没有猫腻?我怎么没看明白?” 苏老大摇头,“没事实证据胡乱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别乱说话。” 苏老二看他一眼,梗了下脖子,哦了声。 李半夏侧眸,看到双胞胎哥俩凑在一块儿,明明一样的样貌,老大看着是一副文弱憨厚的书生模样,一个眉眼却透着精明与算计。 想到临死前老二咄咄逼人那一幕,李半夏冷笑一声。 “……妈?” 苏老二被李半夏这声笑,吓出一身冷汗,陪笑道,“工作的事怎么办?我都跟玉霞说好了?她家里人都念你的好呢,咱们家这突然反悔,没工作玉霞不嫁我了怎么办?” “凉拌!” 李半夏没好气道,“想要工作自己想办法,别打你大嫂的主意,敢再动歪心思,腿给你打折!” 苏老二看了眼李半夏手里的火钳子,想了想她刚才下手打苏老头那狠劲儿,咽了咽口水。 “呵呵……妈,我不打大嫂的工作的主意,你那不是也有工作呢吗?” 真是个不怕死的。 都这会儿了,还想试探她呢! 李半夏冷眼盯着他,“我那捡药材的活给崔玉霞你问她敢干吗?抓错要吃死了人,她也要是个死!” 苏老二一缩脖子。 讷讷道,“那不是还有其他的活吗?又不是非得去捡药材……” “你说什么?”李半夏敲了敲火钳子。 苏老二以为要打他,嗷一嗓子跳起来,大叫,“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拔腿就往外跑。 李半夏,“……算你小子跑的快。” 老二这脑子,做点什么不好,偏不做人。 苏老大跟自己媳妇对视一眼。 老大媳妇,“妈,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李半夏看了眼天色,太阳往西走了,瞧着七点多的光景了,再想了下时间,可不就是她下了班回到家这一个多小时的事吗。 “今天开心,不在家做饭吃了,妈请你们出去吃。” 李半夏把火钳子放到厨房门口,回屋拿了挎包,叫夫妻俩,“走。” 苏老大看了眼苏老头房间,“我爸……” “饿着!” 李半夏伸出手,老大媳妇愣愣的,也跟着伸出小手试探的点了下李半夏的手指。 差点没给李半夏逗笑。 傻乎乎的。 她一把抓住老大媳妇的小胖手,“走了。” 老大媳妇被她牵着,脑袋晕乎乎的,脸没一会儿就红了,一边走一边偷看,再看苏老大,满眼兴奋。 示意他,‘看,妈拉着我的手诶’ 苏老大瞧着媳妇被亲妈喜欢,比亲妈喜欢自己,还要高兴。 夫妻俩脸上都是傻乎乎的笑。 他们住的是汽配厂分的房子,这一块儿都是一样的格局,一个小院住两家,一家两间房,厨房共用。 和他们住一个小院的去年办了停薪留职,去南方挣大钱去了。 家里孩子多,李半夏做主租下了另外两间。 老大两口子住一间,老二、老三、老四挤一间,苏小四这会儿才15岁,平时住学校,周末才回来。 两个女儿一间,大女儿苏红英年初结的婚。 从小院出去,顺着往前走到街上,往左一拐,就是一家国营饭馆。 这时间正是吃晚饭的高峰期,李半夏看了眼今日供应,点了个招牌酱牛肉、辣子鸡丁和三斤酸菜猪肉馅的饺子,让两口子再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两人齐齐摇头,说够吃了。 李半夏看了看,又加了个素菜炝炒酸辣豆芽。 饺子一上桌,老大媳妇就想先分出来一半留给家里其他人,李半夏拦着没让。 “没点他们的,这是咱们三个吃的,老大能吃,你怀着孩子,也正是补充营养的时候……” 一抬头瞧见两口子感动的模样,李半夏噎了下,索性道,“赶紧吃。” 吃完回去,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小女儿苏红梅的叫嚷声。 “妈,你们去哪了?我都快饿死了!” 苏红梅撅着嘴,没好气的瞪了老大媳妇一眼,“大嫂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做晚饭,你想饿死我啊……” 最后一个‘啊’字才落下,迎面被李半夏砸了只破凉拖过来。 苏红梅被砸的一懵,“妈,你砸我干嘛?” 第8章 教训熊孩子 “你说砸你干什么?” 李半夏眉头紧蹙,瞧着五官与苏老头有七八分像,才十一岁就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小女儿,怎么都想不明白,她明明那么疼她,怎么就惯的她长大后对她那么冷漠。 “……你怎么跟你大嫂说话的?给我好好说话,学不会说话以后都别开口了。” 苏红梅有些难以置信,“妈,我才是你亲闺女,你怎么帮个外人数落我?” “谁是外人?” 李半夏没忍住,捞了另外一只放在压水井旁的凉拖鞋丢了过去,“饿死你算了,十一岁的大姑娘了,还分不清里外是吧?” “妈!” 苏红梅跳着躲开,不满的直叫,“这话不是你自己常说的吗?” 李半夏噎了下。 “……妈说错了,你大嫂嫁到咱们家就是咱们的家人,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说了挨打!” 苏红梅啊了一声,皱眉噘嘴,表情很不情愿。 嘴里含糊不清的嘀咕,“跟我们又不一个姓……” “苏红梅,你亲妈跟你也不一个姓,你是不是连我这个亲妈也不想要了。”李半夏想到捧在手心里的幺女,说‘你熬不过去’时那种压根没把她当回事的眼神,心里头就痛的滴血。 苏红梅撇嘴,“妈,我没那个意思。” 李半夏凉凉的看着她,又看了眼凉拖鞋。 苏红梅敏锐的察觉到她妈想揍她,忙点头,“妈我错了,我以后不说这种话了。” 李半夏不置可否,越过她回屋。 “妈,我饿了,什么时候能吃上饭啊?” “你今天说话难听,没饭吃!” 李半夏没回头,干脆道,“谁都不许给她饭吃,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苏老大觉得这话是点他们两口子的,拉着自己媳妇点了下头。 苏红梅茫然的看着李半夏进屋,气的‘哇’一声哭着跑回了自己屋。 老大媳妇眨眼,问苏老大,“真不给小妹做饭吃?” “听妈的话。”苏老大道。 老大媳妇嗯嗯两声。 两人也回了自己屋。 苏老二跟苏老三没多久也回来了,发现家里厨房空荡荡的,压根没给他们留饭。 问就是,“犯错的人没饭吃。” 苏老二心虚,忍了。 苏老三不服气,“妈,我又没犯错,为什么我也没饭吃?” 李半夏抓起苏老头写着‘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子,砸了出去,正中苏老三的脑门儿。 “啊!” 院子里顿时响起惨叫声。 苏老三干嚎,“妈,疼啊!” “疼就对了,不疼不长记性。”李半夏在屋里道。 这熟悉的配方,苏老二垫着脚躲回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风调,当你妈我是傻子还是瞎子,你二哥在院子里上蹿下跳想占你大哥大嫂便宜的时候,你躲在旁边为什么不出来?” 提到这个李半夏就来气,“我是教过你见死不救,还是教过你狼心狗肺?你大哥大嫂被欺负你不帮忙,你二哥做错事你不帮劝,整天惦记着怎么从我这里骗钱花是吧?” 苏老三,“……” “不是,妈,一个是我大哥一个是我二哥,那我帮谁不帮谁啊?我帮谁都会得罪另外一个啊,我中立不行吗?” 李半夏气笑,“……你挺会为自己开脱啊。” “妈,我饿了,你不给我饭吃给我点钱吧,我今天看你在生气都没敢跟你要钱,去找我对象,兜里没钱连根冰砖都买不起,我对象气的都不搭理我了。”苏老三嘿嘿笑了两声,顺杆子往上爬。 李半夏,“没有!花钱自己挣去。” “啊?” 苏老三傻眼,不是,这怎么个事儿? 大哥跟二哥吵架,关他什么事,怎么还把气撒到他身上了? 听着苏老三被骂,躲在屋里的苏老二、苏小妹心里都舒坦了。 妈不是针对他们一个。 妈她是无差别攻击。 骂完苏老三,李半夏把小镜子倒扣在书桌上,站起身,走到床边踢了一脚,“苏有福,我不想跟你睡一张床上,你出去睡。” “李半夏,你有完没完?” 苏老头气的要死,她带着老大两口子出去吃饭没他的份就算了,回来也不知道给他捎点,睡个觉也不让他好好睡。 李半夏站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苏老头磨了磨牙,从床上爬起来,拿着自己枕头出去了。 李半夏走过去反锁上房门,拿湿毛巾把床上的凉席重新擦了一遍。 想到苏老头刚才在这床上睡过,她恶心的直接从柜子里拿了条床单,铺在上面。 琢磨着,明天中午趁午休去买张新席子。 躺在床上,看着房梁上哗哗啦啦转着的大吊扇,李半夏开始想事情。 想她重生这一次的意义。 今年是88年,她才四十三,正是精力充沛、身强力壮的时候。 她有一份稳定且待遇不错的工作,今天还把苏老头的工资拿到了自己手里,算……是个不错的重生时间点。 李半夏叹息一声。 要是重生点再往前些就好了,重生到她十八岁那会儿,那会儿她一定听她妈的劝,不嫁给苏有福!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 还有几个儿女,她是真不想要了。 但仔细想想凭什么? 她把他们养大了,尽到了她身为母亲的责任,他们呢? 一个个瘪犊子玩意儿是怎么对她的? 她上辈子把自己熬干,给他们每家都置办了一套房子,20年的京城,一套一百平的房子已经卖到了千万,他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临了,拿她偏心的借口,逃避她的养老,简直可笑至极。 老大两口子要过什么?他们从分了家从她的工作卖了给老二当本金做生意开始,他们两口子就没问她要过一分钱! 反倒是每次来看她,都拎着大包小包,怕她没钱给她塞钱花。 李半夏想到被她弄丢的大孙子,喉头忍不住哽咽,鼻尖酸涩眼眶也泛起了红。 她长长的叹息一声,闭了闭眼。 她努力做到了对儿女的有求必应,换来的是什么下场? 这群丧了良心的狗东西,要钱时她是妈,养老时没钱没精力没时间,想置身事外把责任都推给老大两口子是吧? 想的美! 一群白眼狼! 除了老大,她自认上辈子努力做到了一碗水端平! 一个破院子他们觉得她偏心老大了? 觉得她偏心是吧? 第9章 妈,你偏心 她就偏心给他们看看! 这辈子,她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她就随心的活! 她张牙舞爪的想着,迷糊中听到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啊,谁啊?” “爸,你怎么睡这?被我妈撵出来了?” “闭嘴!大半夜的不睡觉,干什么呢?” “我饿的睡不着,煮点面条吃。” “二哥我也要吃。” “二哥我也要!” “老二,给爸也煮点。” 厨房里开了灯,几人偷偷摸摸煮好面条,盛到碗里吃。 吐槽声又接二连三响起,“二哥,你面条都煮成粥了,怎么吃啊?” “有的吃就不错了,凑合着哄哄肚子,明天一早就有好吃的了。” “我想吃大嫂做的葱油饼……” “二哥你说妈明天能给我钱不?我都跟二妞说好了,明天一早请她喝豆汁儿的……” 李半夏迷迷糊糊睡过去,第二天睡醒,热出一身汗。 开着风扇也挡不住七八月的酷暑天。 她出门压了点水,倒了点热水兑成温水,端到屋里简单擦洗了一遍,换上洗的发白的……工作服。 李半夏打开衣柜,看着里面全是破破烂烂的衣服,眉头狠狠一皱。 她差点忘了,88年这一年,她过的异常艰难。 苏有福不往家拿钱,两个儿子娶媳妇,还有个住校、疯狂窜个一顿饭能吃下一头牛的小儿子,开始懂得臭美的小女儿,她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他们身上。 她一整年一件新衣服都没添置。 何止这一年,她已经连着好几年没买新衣服了。 就连头发,都是自己照着镜子拿剪刀随手剪的。 李半夏这一次不想让自己过的这么狼狈了。 她拿了钱出门去买早饭,回来时,老大媳妇正在捅厨房的煤炉子,打算做饭,看到她拎着早饭回来,愣了一下。 “妈,又买饭吃吗?” 李半夏嗯了声,“我吃过了,这是你跟老大的,把炉子堵上,拿回屋去吃。” “啊?不做饭吗?爸跟小妹他们……” 李半夏蹙眉,“不用管他们,一顿饭不吃饿不死。” 老大媳妇想说他们昨天晚上就没吃饭,是两顿了,但瞧着婆婆神情不好,就没敢多说。 听话的把刚捅开的炉子堵上,接过早饭道了谢,回了他们房间。 其他人起床,发现李半夏买的早饭还是没他们的份,怨声载道。 苏红梅气的大哭,“妈,你偏心!” “是啊。” 李半夏爽快承认,“谁让你们大嫂又乖又懂事又听话,昨天还奋不顾身救了我一命!以后这家里,谁敢不尊敬你们大嫂,我就揍谁……哦,还没饭吃!” 苏老二,“……” 要死,他昨天真是把妈气狠了。 苏老三,“……” 可不是吗? 偏心的话都敢认了,得多生气啊。 兄弟俩你看我我看你,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来回交换的眼神瞧着就很吵吵。 “妈!” 苏红梅哭声一顿,觉得她妈跟换了个人似的,不像她妈了。 她什么时候在她妈这,受过这样的委屈? 李半夏睨她一眼,“这会儿知道叫妈了?晚了。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跟你大嫂真诚道了歉,得了你大嫂的谅解,什么时候解除没饭吃的封印。” 兄妹仨都傻眼了。 “我不!我就不!” 苏红梅跺跺脚,“你不给我饭吃,我就把自己饿死!” “你随意。” 李半夏瞥了她一眼,抬脚回屋去拿自己的挎包,准备去上班。 不吃饭饿死自己这种话,说出来也就能威胁威胁亲妈。 搁以前,她肯定低头认输了。 毕竟,一个外嫁进来的儿媳妇,哪有她亲生的孩子来的重要? 是吧? 可有些东西,跟血缘关系还真没关系。 就她上辈子弄丢大孙子那种情况,老大平时来看她,老大媳妇都会跟着,她平时有些头疼脑热,哪不舒服的,老大媳妇也会默默托人买药买补品给她。 亲生,不亲生的,又怎么样! 李半夏喉间哽了下,吐出一口气。 苏红梅见自己都放了这样的狠话,亲妈还不管她,恼羞成怒兼下不来台,哭哭啼啼跑回屋背着书包跑了。 李半夏眼皮都没抬一下,推上自行车出了小院。 苏老二跟苏老三对视一眼,忙跟出去,瞧着李半夏骑上车子,越过苏红梅,走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兄弟俩的肩膀瞬间跨了。 苏老三埋怨苏老二,“二哥,我纯是被你连累的,你说你怎么想的,崔玉霞还没进门呢,她说什么你都敢答应!大嫂那工作一个月八十八块钱呢,她怎么敢张嘴要的?妈不生气才怪。” “你找打是不是?我跟玉霞那就是领个证的事儿了,就等工作和那三转一响了,妈本来都同意了,结果撞那一下撞晕了,醒了之后怎么都不答应了!” 苏老二烦躁的直挠头,崔玉霞长的漂亮,他费了老大功夫才把人哄的当自己对象的。 就差临门一脚了,卡壳了。 这让他怎么跟人交代? 苏老三啧啧,“还是我们家二妞好,她就什么都不要,只要我对她好就成,彩礼随便给。” 苏老二羡慕的看了苏老三一眼。 “咕噜噜” 两人的肚皮同时发出声响。 两人瞬间蔫儿了。 苏老头从外头溜达出来,看到兄弟俩站在厨房门口,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皱眉问了句,“干什么呢?你妈呢?怎么还不做饭?都什么时候了?” 两人往一旁让了让,让苏老头去看空荡荡的厨房。 恰好这时,苏老大跟老大媳妇端着空饭盒出来,到压水井那清洗。 苏老大声音响亮的叫了声,“爸。” 苏老头瞪了他一眼,“你们出去买的饭?剩下的呢?” “……没了,我妈就买了我们俩的份,爸你没在外头吃吗?”苏老大反问。 苏老头,他身上一毛钱都没有,拿什么买着吃。 这个李半夏,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生个气,连饭都不给他吃了。 不吃就不吃,他中午去吃食堂。 苏老头气呼呼的回屋,打算拿车钥匙去厂里,发现车钥匙不见了,出门一看,自行车也不见了。 苏老二说,“爸,车子我妈骑走了。” 苏老头,[○?`Д′? ○] 他抬脚去苏老大房间,抬手敲门,“老大,你给我拿点钱。” “爸,大哥跟大嫂在你进屋时就走了。”苏老三说。 第10章 苏老头的恶意抹黑 苏老头,“……” 他冷着脸瞪了兄弟俩一人一眼,“你们就不能早点说?!” 看他出糗很好玩是吧?! “你们俩谁有钱,给我两块坐车。” 苏老三摊手,“我没工作,剩那两毛钱昨天给我对象买瓜子儿了。” 父子俩一起看向苏老二。 苏老二,“……” 他不舍的掏出两块钱给苏老头,“爸,你记得还我啊。” 苏老头一把抓过来,黑着脸走了。 苏老三啧了声,“二哥,你这钱估计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苏老二点了点头,一脸肉疼。 “也借我两块呗,我昨天答应了我对象请她喝豆汁儿……” 苏老三眼巴巴盯着苏老二的裤兜,苏老二一把捂住,“不行,我就剩没多少了,工作没搞定,还不知道怎么哄你二嫂呢,你少打我钱的主意。” 苏老三满眼失望,看了眼李半夏的卧室,看苏老二。 苏老二神色一动,“你该不会是想偷拿妈的钱吧?妈知道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苏老三啊一声,耷拉下肩膀。 “早知道妈那么生气,我昨天就应该站出去拦着你,说不定今天能跟大哥大嫂一样,混顿早饭吃。” 苏老二,“……千金难买早知道,我也走了。” 他虽然钱不多,但吃几顿饭的钱还是够的。 “二哥,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好不容易才找着一个对象,不能因为一碗豆汁儿黄了啊……”苏老三揪住苏老二的衣角,拽着不让他走。 苏老二拍了几下,“放手放手!” “不放,打死也不放。” 苏老二被缠的没办法,眼看上班要迟到了,只好掏了两块钱给他,“记得还我!” 苏老三,“汪汪。” 学完狗叫一溜烟跑了。 “苏风调!”苏老二气的咬牙,“你有本事别让我逮到你!” 看了眼时间,他也急匆匆出了门。 苏老头想拿着钱买俩包子吃的,想到下午下班还得花钱坐车回去,又硬生生忍住了。 晚饭就喝了点面条糊糊,早饭没吃,不到食堂开饭,他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肚子的咕噜声,老远都能听到。 同事听着还取笑他,“没吃早饭?李半夏这是饿着你了?不应该啊。” 厂里家属区谁不知道,苏有福的媳妇是她自己追上门的。 那个年代,追到他们厂里想嫁给苏有福的姑娘可就她一个。 两人结婚这么多年,两人感情一直很好,都是有目共睹的。 同事说这话只是逗个乐子。 谁知道,苏老头听着,不知道是饿昏头了还是故意的,挤出一抹苦涩的笑。 说,“哎,别提了,昨天因为件小事吵架了,不但没晚饭,早饭也没得吃,你说说……” 他长长叹气,引的办公室其他同事都看过来。 开玩笑的同事愣了下。 “吵架了?李半夏跟你吵架?怎么可能?为什么啊?” 其他人也都好奇的问,“是啊,为什么啊?” 李半夏在苏有福跟前,那不是乖顺的跟个没脾气的猫一样吗? 她还会吵架? 听着还怪稀奇的。 苏老头见吸引了注意,唉了声,避重就轻道,“我们家老大,他媳妇检查出来怀了双胎,这不是怕儿媳妇挺着大肚子站讲台辛苦吗?就提了一嘴,让她在家歇着养胎,李半夏觉着少了份收入,就闹上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几人一听,都皱起了眉。 “这……是不应该闹。” “怀双胎确实辛苦,你是为孩子好,李半夏有点不通人情了。” “平日里瞧着她挺为人着想的,怎么还能做出这样的事?” “是吧?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其中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这能有什么误会?难不成苏干事还会无中生有编排她?” “也是,咱们跟苏干事共事这么多年,他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说,李半夏为了钱不让儿媳妇在家休息,啧啧。” 不少人小声议论起来,苏老头听着周遭蜜蜂一样的嗡嗡声,大多数都是对李半夏的贬低,心里头莫名有种报复的快感。 这话,在下午快下班时,传到了李半夏工作的药材库。 “半夏,你来!” 李半夏看了眼喊她的女人,眼底掠过笑意,招呼自己带的几个学生。 “这批品相不错,炮制的也可以,你们几个,按照我教你们的,分出上中下三等,分别装好贴上标签,明天上班我检查。” “是,李师傅。” 几个小年轻凑在一块儿,戴着口罩一边小声讨论,一边分装。 李半夏脱掉手套,取下口罩走出仓库,笑着问对方,“怎么有空过来找我?” “你还有心情笑?” 对方嗔瞪她一眼,拉着她往外走了两步,小声问她,“你是不是跟你家苏有福吵架了?” 李半夏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真吵啦!” 对方一拍大腿,朝一旁地上啐了口,“果然天底下的乌鸦一般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白瞎了苏有福年轻时候那张脸!呸……” 李半夏瞧着她又是生气又是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有些不明所以,“柳明翠,你怎么了这是?” “气死我了!还不是那个苏有福!你知道他在他们办公室怎么说你吗?” 柳明翠气呼呼道,“他说你家老大媳妇怀了双胞胎,觉得辛苦不想上班想在家里歇着养胎,你贪图她上班挣的那份工资,非逼着你家老大媳妇去上班!” 李半夏,“……苏有福说的?” “原话!我表妹不是年前刚调过去吗?她认识苏有福,知道咱俩关系好,大中午得了消息就往咱们这打电话,我一直没接着,刚得了信儿就跑来找你了,你说他怎么能这么抹黑你?你是贪图那几十块钱的人吗?你一个人养活他们一大家子人,这些年你有多辛苦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真是岂有此理?!” 李半夏顺顺她的后背,笑了笑,“不生气不生气。” “你还笑呢?” 柳明翠瞪她一眼,接着神情一顿,问她,“半夏啊,你儿媳妇要真不想上班想在家养胎就让她养,你可不要为了几个钱当坏人,实在不行先找人代几天班,等你儿媳妇生完孩子再回去也是一样的,还是说,你最近真的很缺钱?” 第11章 将计就计 “一直很缺钱。” 李半夏叹气,她一个人养大六个孩子,每个月还要给苏有福独居的亲妈一笔生活费,捉襟见肘是常事。 因为家里的钱,就没够花过。 也就这两年,老大参加工作挣的钱都给了她,老大媳妇打进门知道家里情况后,也二话不说把工资全交给了她。 她才算能喘上两口气。 真正该养家的苏有福,像隐身了一样。 其他孩子,除了找她要钱,从来没想过家里的钱够不够花。 想到上辈子,李半夏无语的笑了下。 笑完又觉得自己真是可怜。 “半夏啊……” 柳明翠看她神色不太对,轻拍了她一下,“你没事儿吧?” “有事。” “啊?”o_o 李半夏叹口气,“昨天我发现苏有福跟一个寡妇走的有点近,跟他吵了一架,没想到他今天会跟他同事抹黑我,我一开始还不信,现在看,他跟那寡妇十有八九有一腿!怪不得这些年一分钱都不往家里拿……” “我的老天奶!” 柳明翠眼睛都瞪圆了,“他跟寡妇……这是被你逮到想下手为强毁了你?他还有没有良心?!等等,你说他钱一分都没拿家里,难不成是拿去养那小寡妇了?” “好像是个俏寡妇。”李半夏纠正。 柳明翠抬手拍了她一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逗我!他没往家拿钱这么大的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帮他瞒着这么大的事,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说那种话污你名声?!” 是啊,她对他那么好,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有想过她会面临什么吗? 李半夏在心底叹息一声,这种问题问出来像笑话。 他如果有心,上辈子又怎会那么纵容何桃花跑到她病床前,说那种剜她心的话。 “半夏啊,你打算怎么办?你们住在汽配厂家属区,跟他那些同事都在一个地方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们同事会怎么想你?这干的也忒不是人事儿了。” 李半夏嗯了声,朝柳明翠安抚一笑,“放心,我不会让他这么搞臭我名声的。” “你有办法了?” “……临场发挥算不算?” 柳明翠,“……李半夏!” 李半夏冲她笑笑,抓起她的手,看了眼她手腕上的手表,“还有二十分钟,我先下班了,你帮我跟主任说一声。” “哎!” 柳明翠叫了她一声,“你要是搞不定就打电话告诉我,我婆子妈吵架一把好手,我喊她去帮你吵!” 李半夏哈哈大笑,被柳明翠瞪了眼,才笑着说行。 到汽配厂时,刚好赶上厂里下班,大部队潮水一样往厂门口走。 李半夏推着自行车逆着人流往里走,看到熟悉的人脸就笑着打招呼,问一句,“下班啦?我们家有福还在办公室吗?……昨天听人说了几句闲话,跟他吵了一架,那家伙脾气大,气的晚饭跟早饭都没吃,这不,我提前下班过来接人,带他去下馆子赔个罪,我不该听风就是雨……” 不少人听了这话,神情透着古怪。 李半夏只当没看见,依然笑盈盈的。 李半夏以前没少来厂里,厂里老员工大多都认识她,毕竟六十年代一个大姑娘不要脸皮追在一个男人后面跑,太让人记忆深刻了。 一些老员工看不下去,把她拉到一边,问她,“你俩吵架不是因为你家大儿媳妇不上班的事吗?” “跟我家老大媳妇有什么关系?”李半夏装糊涂,一脸不解的看众人。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 “怎么了?” 李半夏连问了几遍,才有人叹着气把苏有福在办公室说的那番话讲给李半夏听,中午在食堂也有人议论她,都说她钻钱眼里了,儿媳妇怀着双胞胎还要剥削,心是黑的,巴拉巴拉…… “这、这怎么可能?” 李半夏人都傻了,脸色煞白煞白的,“不可能!我家有福不可能这么对我!我、我、我虽然一直没走进他心里,但我们生了六个孩子,他怎么也不会这么污我名声的!” 她抬头朝同情她的老员工摇头,“不会的!你们想我名声要是臭了,几个孩子怎么办?他就算不顾及我,也总会顾及孩子的,是不是?” 是什么是。 一群人都同情的看着李半夏,人苏有福说的时候,可半点没为她和她的孩子考虑过。 “哎哟,傻半夏……” 一个女员工同情的直叹气,“几个车间都在传,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了,这还能有假的!” “李半夏!” 苏有福得了消息,匆匆赶过来,“你来干什么?!” “苏有福,你真的在厂里编排我了?”李半夏盯着他,开门见山直接问。 苏有福一噎,看了李半夏身边那些老员工,眉头皱成一团,“回家再说。” 他伸手想拽李半夏,李半夏往一旁挪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苏有福落空,脸色难堪的看她。 “我为什么不让老大媳妇在家休息,你不是知道原因吗?为什么要跟大家伙说谎?” “我没说谎!你是不是不让老大媳妇休息,让她继续上班来着?” 苏有福背对几人,眼神略带着几分警告,示意李半夏。 李半夏觉得他把自己当傻子,觉得避重就轻就能把她套死? “我问过老大媳妇,孩子说她身体好想继续教书,等实在教不动的时候再回家待产,再说一个月八十八块钱……” 李半夏故意微顿了一下,看了眼苏有福。 苏有福脑中精光一闪,觉得抓住了把柄,立即开口截断她的话,“你看!你就是舍不得那八十八块钱!我没说错吧?” “我为什么舍不得那八十八块钱?”李半夏眸色微凉,右手背后,轻轻甩了甩手。 苏有福轻哼一声,“还能为什么?因为你爱钱……” ‘钱’字落地,李半夏抬手一巴掌扇过去,“我为什么爱钱?” “啪!” 又一巴掌。 “因为家里缺钱!我想给老大媳妇请月嫂坐月子,家里两个儿子眼看要结婚,房子不够住,彩礼没攒齐,两个未来儿媳妇娘家要的三转一响没着落,我一个人累死也攒不起来!” “啪啪!” 又两巴掌下去后,李半夏一拳头捣在苏有福肚子上,“苏有福,我不就昨天跟你吵了一架吗?我也是听别人说你把这些年的工资都给了一个寡妇,情急之下才跟你吵架的,你怎么今天就说出这样的话来抹黑我,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周圈一片哗然。 第12章 苏有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瞧着苏干事不像那种人呐?” “哪种人?人媳妇来是接他去下馆子给他赔罪的,结果听到他亲口抹黑自己,你瞧着他像做这种事的人吗?” 有人嫌弃的噫了声,“知人知面不知心,真没想到苏干事是这种人。” “……就说上赶着的不是买卖,这李同志就是被苏干事拿捏的死死的,苏干事才敢这么诋毁她!” “真是一片良心喂了狗……” “不是,你们的关注点不应该在钱上吗?李同志说苏干事这些年的钱都拿去养寡妇了……” “啧啧,世风日下哟……” “咱就是说,你不爱也别伤害啊,这事闹的,你瞧李同志都伤心成什么样了,人看着都傻傻的……” “瞧着快崩溃了……” 苏有福被这些话说的脸皮发热,狠狠瞪了李半夏一眼,扬声道,“大家别听她瞎说,事情真相根本不是她说的那回事……” “那是怎么回事,你说!” 李半夏抬手一抹,故意把眼睛揉红,装出一副受尽委屈只想要一个真相的可怜样儿。 她看了一辈子何桃花扮柔弱装无辜的模样,这会儿用着莫名的顺手。 “苏有福,你敢不敢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大家伙?要不把当时在场的俏寡妇也叫过来,大家一起说道说道!” 众人倒抽凉气,一副吃到瓜的模样,看着苏有福。 苏有福一听这话,脸色骤然大变,厉声叫李半夏,“你胡说什么?还不赶紧闭嘴!” “啪!” 李半夏反手扇苏有福的脸,说,“苏有福,人只有在理亏的情况下才会选择用恼羞成怒来掩盖真相!你如果没做亏心事,你心虚什么?” “我哪有!我只是……” 苏有福卡了一下,脑子快速转动,喘了两口粗气,才道,“我只是不看大家伙被你欺骗。” 这话说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围观看热闹的工人,都看出了端倪。 有人小声议论,“瞧着架势,两人吵架的事真有猫腻?” “我看八九不离十。” “这平时真看不出来,苏有福这人……” 苏有福听到议论,又急又怒,想快速结束这场闹剧,把李半夏带走,但他以往惯用的眼神杀,现在屁用都没有。 “李半夏,你不要再闹了,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 “你也知道这地方不能撒野……” 李半夏才不会打到一半丢盔卸甲,她乘胜追击,直视苏有福,“我一个人养着一大家子人,少过你吃喝吗?你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过,我在外头有跟人说过你一个不字吗?苏有福,我知道你娶我的时候就没看上我,是我死皮赖脸要嫁的,你现在也没看上我……” 李半夏声音哽咽,抬手捂了下脸,又故作坚强的放下,“但你、你实在太过分了,你这么抹黑我,你让我以后还怎么见老大媳妇跟她娘家人?你让我以后在汽配厂家属区那块儿还怎么见人?” “你让未来的儿媳妇、未来亲家怎么看我这个未来婆婆、未来亲家?你是把我的脸皮刮下来丢到地上踩了个稀巴烂啊你!苏有福,我是人我也有心,我也会伤心的……” 李半夏说完这些话,鼻尖一酸,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决堤了一样往下落。 她想起了自己上辈子被欺骗的一生。 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愚弄! 他们凭什么这么伤害她? 她哪里对不起他们了! 丈夫不爱,儿女不孝,晚年凄凉…… 李半夏难受的几乎站不住。 一旁的女员工看着,满眼同情。 有人问,“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过是什么意思?” “刚李同志好像就说过,苏有福拿工资在外面养了个寡妇,钱估计全给那寡妇了。” “玛德,这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可不是,人李同志在家给他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养活一大家子人,他不但不往家里拿钱,还养寡妇!真是……” “天爷,该不会这些年那么一大家子人全靠李同志的工资在撑着吧?” 众人被这一句吸引的,都看向苏老头。 苏有福脸皮发青,看李半夏的眼神难看极了。 李半夏回过神,摇了摇头,“我家老大跟他媳妇把工资都给家里了的,两个孩子有孝心,觉得我一个人养家太辛苦,把赚的钱都给我,想让我喘口气儿,没想到……闹了这么大一个误会……” 她转眸看苏老头,“苏有福,家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你要是不想要这个家可以直接说,我以后绝对不会强求你,你……如果想离婚我也支持,反正你的钱跟你的心都不在这个家里……” 众人看苏老头的眼神都变了。 “这得把人伤多狠才会说出离婚也支持的话,唉……” “李同志所爱非人,太可怜了……” “苏有福做事太不地道了,一边享受人家对他的好,一边脚踩两只船,那么大年纪的人了,真是老不羞!” “唉……” 苏老头气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觉得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李半夏真是疯了! 他说什么了,他不过是挑拣着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惹来她这么大的报复! 她让他以后在厂里还怎么混?! 瞧着周围对他指指点点,甚至从尊敬到厌恶、嫌弃的神情,苏老头受不了了。 他觉得不能让事情发展成这样。 他得改变局势。 “李半夏,你说谎!事情根本不是这样,明明是老二想要老大媳妇的工作,给他未来媳妇崔玉霞,你答应了老二,以死相逼让老大媳妇把工作让给崔玉霞……” 这个反转,成功吸引了更多吃瓜员工。 一个个掂着脚把支棱起来的耳朵往里面送,想听的更仔细一些。 李半夏看着苏老头,“然后呢?” 苏老头,“……然后,你把自己撞晕,老大媳妇哭着答应了。” “再然后呢。”李半夏满眼嘲讽。 苏老头,“……” 再然后李半夏醒了,反悔了,把要老大媳妇工作的老二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这话说出去,并不能为他正名。 反而对李半夏有利。 苏老头第一次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现在,他该怎么收场? 第13章 自食恶果 苏老头急出一头汗。 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仓惶无措的四处乱窜,让他恶心干呕反胃想吐。 尤其周围那些或审视、或鄙夷的目光,更让他承受不住。 “李半夏,你……” 苏老头不敢说,李半夏敢。 “说啊,你怎么不说了?编不下去了?” 李半夏指着苏老头,声音里满是愤怒,“苏有福,我真是没想到,你不但不顾及我,你连几个孩子的名声你都……都要编排、诋毁?!你就这么厌恶我们娘儿几个?!” 围观厂众看苏老头的视线更奇怪了。 有人小声议论,“这什么情况?” “苏干事说他家老二跟他媳妇做局,以死要挟他家老大媳妇的工作?!” “我滴乖乖,这是把他家老二送进地狱局了吧?” “……” 苏老头满脑子都是李半夏对自己的指责,耳朵嗡嗡的,根本没听清那些议论,就跳着脚反驳,“我没编排,我说的都是真的,就是她跟老二商量好以死要挟老大媳妇的工作……” “啪!” 李半夏反手一巴掌扇过去,力道之大,让苏老头的脸直接歪向一边。 “李半夏!” 苏老头捂着脸,喘着粗气,怒气冲冲的瞪着她。 “苏有福,你还是不是人?!老二跟他未过门的媳妇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见不得他们好?!”李半夏冷眼看着他。 苏老头愣了下,她昨天数落老二的时候,可一点水都没放,他不过实话实说,怎么……了? 想完,才陡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话被李半夏截住。 “你这话传到他未来岳父母耳朵里,人家还会不会让闺女嫁给他?还有老二的领导,他们会怎么想老二?苏有福,你就是这么当人爹的?!” 李半夏看出苏老头意识到什么了,她是故意的。 上辈子,因为喜欢,她放低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吃尽人间疾苦,换来的是什么? 李半夏承认,自己心眼小,她就是在借题发挥! 她就是想让苏有福也尝尝被人这么当众审判,是种什么滋味! 她压在心底的怨恨,快把她憋疯了! 围观的人群中,不少都是为人父母的,听了李半夏这话,窃窃私语。 “……自己儿子纵然有千万个不是,那也只会关起门来料理,哪有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苏有福这是在干什么?” “干什么?说不过自己媳妇,就开始拿当妈最在乎的孩子来攻击她了呗!” “啊?!这心思也太……恶毒了吧?” “亲爹当众说他人品差,李同志这话没错,真传到她家老二领导耳朵里,他家老二这前途都要毁了……” 一群人看苏老头的眼神更不对劲儿了。 苏老头百口莫辩,气的脸色青白交错,满脸怒意,狠狠瞪着李半夏,眼里满是警告,让李半夏适可而止。 李半夏与他对视,没有半分退让。 “苏干事,这事确实是你做的不对,是你先编排你媳妇的不是,说不过她又拿你儿子出来要挟当妈的……” “你把工资拿去养寡妇,你媳妇听了一嘴也只是跟你吵了一架,今天就来接你出去下馆子赔罪了,你说两句好话就能解决的,非要闹成现在这样……” 苏老头被这些话激的眼睛都红了,解释道,“都是误会!是话赶话说到了而已,我没有想害我儿子,那也是我儿子,我怎么会害他……” “你没想害他?难道是故意编出那些瞎话给我们听的?好让我们误会你媳妇?” “这做法更不可取吧?” 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就是被李半夏刺激的,她口口声声说他的钱拿去养寡妇了,字字句句想把他的名声搞臭,再说…… 他说的都是实话! 怎么就成编排了?! 但这会儿,他不能再跟人解释他说的是实话,他敢解释,所有人都会认为他在害他儿子娶不上媳妇,害他儿子仕途受阻。 苏老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变成现在这么一个难解的局面的。 他本来是想给李半夏塑造一个刻薄、苛待儿媳的形象,现在,李半夏没受一点伤,反倒是他,工资没往家里拿的事被爆了出来,还背上一个跟寡妇不清不楚的罪名。 还有一个拿儿子威胁当妈的,对儿子不利的一个自私自利的反面形象。 真是……够够的! 苏老头想叫李半夏闭嘴,但他的眼神杀早没用了,他有些茫然无助的扫过人群,与人堆里的一个年轻人四目相对。 年轻人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苏老头眼底的神采,瞬间湮没。 不一会儿,有人快步走来,对着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堆喊了一声,“干什么呢?” 有人回头看到来人,叫了一声,“谢主任来了。” 人群让开一条路,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看到苏老头的狼狈样,皱了皱眉,扫了眼李半夏,叹了一口气,抬手驱散人群,“行了,人家两口子吵个架而已,你们在这凑什么热闹?赶紧散了,该回家的回家,该干嘛的干嘛去!” 人群跟谢主任打了招呼,说笑着离开。 等人散的差不多,谢主任瞪了苏老头一眼,骂了两句,“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嘴还跟个老娘们儿一样碎,在办公室里说那些浑话干什么?!现在舒坦了吧?!” “李同志,这事是苏有福做的不对,你回头在家里想怎么料理怎么料理,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是吧?” 谢主任扭头看李半夏,脸上虽然带着笑,眼底却没有。 李半夏不置可否。 谢主任微蹙了下眉,“我比你大几岁,托个大,苏有福他再有不对,也是你男人,你几个孩子的爸,你啊……做事太欠考虑了,不该把事情闹大,你说你这样一闹,苏有福的名声在厂里肯定会被影响,你让他……” “谢主任。” 李半夏开口打住他,“你该问他为什么要编排我?还传的你们厂里沸沸扬扬,连车间里的工人都知道我李半夏怎么刻薄、怎么苛待儿媳妇了。” 谢主任一噎。 “怎么,他的脸是脸,我的就不是了?” 第14章 心累 谢主任闹了个没趣,摆了手,“行,算我多事,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回家解决,以后不许再在厂里闹事。” 说完,背着手回办公楼。 李半夏冷着脸看他上楼,视线到二楼时,与二楼窗户处站着的年轻人视线对了一眼。 年轻男人朝她微微颔首,李半夏知道,那是何桃花的儿子,林解放,谢主任未来的乘龙快婿。 怪不得,谢主任从楼上下来帮苏老头解围。 上辈子,林解放娶了谢主任的女儿,借着谢主任的帮衬,从一个小小的办公室文员,到厂长秘书,被借调去市办公室,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写的一手好文章,被大领导看中,带在身边亲自教。 没几年,就取代大领导,成了一把手。 李半夏当年是很羡慕的,羡慕何桃花一个寡妇教养出那么优秀的儿子。 反观她的几个,没一个有大出息的。 老大媳妇说,她把他们惯坏了,惯的他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想着吃现成的;惯的他们野心、胃口膨胀,自己却没有本事,只会趴在她身上吸血。 李半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底有着化不去的悲哀。 看到二楼窗户旁,林解放与谢主任汇合,李半夏推着车子往汽配厂外走。 “李半夏……” 苏老头阴沉着脸跟在后面,喋喋不休,“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你!你闹这么大,你让我以后在汽配厂怎么做人?你以前善解人意,这两天怎么跟中了邪一样!我不管,你明天必须给我澄清今天的事是个误会,我们就只是单纯的吵架……” “苏有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李半夏停下脚步,扭头看他,“被你那么抹黑还要顺着你,帮你圆谎帮你澄清?” 苏老头皱眉,“你不去澄清,我以后还怎么……” “你想怎么怎么!苏有福,顺着你这种好日子以后不会有了,以后咱们过的就是你吵我还嘴,你敢抹黑我就敢毁了你这种日子,这种日子你想过就过,不能过就给老娘滚!” 苏老头脑门突突了两下,张嘴想骂回去,身后倏然传来一阵车铃声,几个晚走的员工骑着车与他擦肩而过。 他就忍住没开口。 一路出了汽配厂大门,李半夏一抬腿骑上自行车走了。 “李半夏!你把车子骑走我怎么办?” 苏有福气的瞪着李半夏越走越远的身影,不甘心的走到公交车站牌旁,等公交车。 李半夏先到家。 刚停好车,把中午买的凉席从后座拿下来,就看到老大媳妇从厨房探出来一个头,看到她,笑盈盈的说,“妈,我妈中午去学校看我,拿了两斤肉,一斤肥一斤瘦,我刚把肥的煎成油放到油灌里了,剩下的加了些酸菜,剁成饺子馅,包了酸菜猪肉饺子,饺子马上就好,妈你先洗把脸歇会儿。” “好,稍等我一会儿,剩下的我来。” 李半夏把凉席拿到压水井旁,压水拿刷子把新席子冲洗了一边,放到摇椅上晾着。 再回房换了身宽松的棉布衣裳,卷了袖子进厨房。 “妈……” 苏老三蹲在一锅帘饺子旁,眼巴巴的瞅着,瞧见她进来,脖子一缩,叫了声。 李半夏眉头一蹙,“你在这干什么?” 她侧眸看老大媳妇。 老大媳妇笑,说,“三叔说他一天没吃饭饿的慌,要蹲在这看着饺子……解馋。” 李半夏,“……” 老三这好吃懒做没出息的样,到底随了谁?! 她瞥过去一眼,叫苏老三,“给你大嫂道歉了吗?” “啊?” 苏老三茫然的看李半夏,“妈,我今天没惹大嫂啊。” 李半夏瞪他。 苏老三,“……妈,昨天那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事儿过去了,伤害也能过去?” 苏老三瞠目结舌,“我什么都没做,哪来的伤害?” “你让你大哥觉得,他对你们的好都喂了白眼狼,这不叫伤害?”李半夏磨了磨牙,眼神想揍人。 老大媳妇包饺子的手一顿,抬眸飞快看了眼自家婆婆,感动的眼眶有些红。 苏老三挠了挠头,嫌弃的啧了两声,“妈,亲兄弟之间还讲这些,是不是太矫情了?” 李半夏心累。 她抡起棍子打过去。 “矫情是吧?我让你矫情!做事前不动脑子,做错事不知道悔改!老娘平时就这么教你的吗?你这种白眼狼干脆先打死算了!” 李半夏手下没留情,棍子次次都结实的落在苏老三身上。 苏老三捂的住屁股,捂不住后背,捂得住胳膊,捂不住小腿。 在屋里上蹿下跳,左躲右逃,哇哇乱叫,“啊!妈妈妈,亲妈!我错了我错了,我道歉,我给大哥大嫂道歉,你别打了,疼疼疼……” 李半夏没收手,又是几棍子下去。 “道歉,现在,立刻,马上!” 苏老三贴着墙,躲着李半夏,走到老大媳妇跟前,“大嫂,对不起……” 李半夏一棍子敲在他背上,苏老三忙往下一弯腰躲过去。 恰好苏老大回来,手里拎着两饭盒熟菜。 “妈,这是……” 李半夏微抬下巴,苏老三茫然了一瞬,看到李半夏扬起棍子,麻溜的跑到苏老大跟前,“大哥,对不起!我昨天不该躲在旁边看你们笑话,我错了!” “以后还敢不敢了?”李半夏拿棍子敲了敲手心。 苏老三的头立即摇成拨浪鼓,“不敢了!” “大哥!我追了你一路,你从学校带了什么好吃的回……” 苏老二一脚踏进厨房,看到屋里的场景,‘来’字卡在了嗓子眼儿。 “老二回来了,回来的正好。” 苏老二一眼看到李半夏手里的棍子,跟乖的兔崽子一样的老三,干巴巴的挤出一个笑,“妈……” 苏老三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苏老二脑子飞速转动,在李半夏的棍子落下来之前,很识时务的对着苏老大跟老大媳妇大声说了句,“对不起!” 苏老三,“……二哥,你好奸诈!” 早知道他刚才就道歉了,也能少挨一顿打,疼死他了,他妈下手可真狠。 苏老大跟老大媳妇对视一眼,一起扭头看李半夏,“妈……” “看我干什么?他们道歉是他们的事,他们害你们伤心原不原谅你们自个做主。”李半夏把棍子撂开,捅开煤炉子,起锅烧水准备下饺子。 第15章 苏老二犯轴 老大两口子眼睛都有些红。 他妈\/婆婆,为了他们,打了两个弟弟,妈他是爱他们的。 苏老三凑到苏老二身边,小声吐槽,“二哥,都怪你,昨天非要占大嫂的工作,害我挨了一顿打,就当是那两块钱的报酬了,你可不许再找我还钱,我没钱……” 苏老二瞪了他一眼。 他跟玉霞说好了,今天再跟他妈商量商量的,看这情形八成没戏! 崔家那边催好几次了,三转一响没动静也就算了,板上钉钉的工作,都已经是煮熟的鸭子了,还给他弄飞了! 这要他怎么跟崔家人交代?! 煤球烧起来,铝锅里的水很快沸腾,苏老大端着盖帘,李半夏往锅里下饺子。 苏老三伸着头往锅里看,热出一脑门的汗,也不舍得走开。 饺子滚了两滚,李半夏加了冷水,又煮开两次,开始往里面放调料,苏老大拿着一把洗干净的青菜扯成两半,丢进滚汤里。 “妈,哪来的饺子?还是酸菜馅的,好香啊。” 李半夏正盛饭,苏红梅放学回来了,书包往花架下的桌子上一扔,就跑到厨房,吸了口气,捂着肚子叫李半夏。 “妈,我一天没吃饭,肚子都饿扁了,这碗我先吃……” 李半夏瞥她一眼,把碗端起来举高。 苏红梅皱眉,“妈?” “先给你大嫂道歉,不道歉没饭吃忘了?” 苏红梅瞪大眼,“不都过去了吗?怎么还要道歉?我不要。” “老大。” 李半夏把碗递给苏老大,看苏红梅,“那你继续饿着吧。” 苏红梅,“……” 看着大哥、大嫂、二哥、三哥一人端着一碗饺子,还有两个熟食,一个木耳溜肉片,一个酸辣土豆丝。 几人在院子里乐呵呵的吃上了,丝毫不管她的死活。 苏红梅破防了。 “不吃就不吃,饿死我算了!” 她梗着脖子大叫一声,只换来苏老三看好戏的一瞥,李半夏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苏红梅委屈的眼眶立即红了。 恰好,苏老头开院门回来。 苏红梅像看到了救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跟苏老头告状,“爸,妈不让我吃饭,她想饿死我!” 李半夏瞥了眼冷血的小女儿,嗯了声。 “你如果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以后我跟你大嫂做的饭你都不许吃。” “爸!呜呜……” 苏红梅揪着苏老头的衣角,哭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让苏老头给她做主。 “李半夏你至于吗?因为屁大点儿事不给儿女饭吃,你怎么好意思在厂里编排我抹黑老二,影响他前途的?我看你才是见不得儿女好的那个!” 苏老头皱着眉,嗤了李半夏一声。 苏老二正嚼着肉片,琢磨着怎么从他妈那找突破口,一听到苏老头的话,心头一个激灵,看过去,“爸,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问完话,在脑子里过了遍苏老头话里的意思,震惊又羞恼,“爸,你是不是疯了?给外人知道我抢大嫂的工作,我以后哪还有脸出门?!没人知道吧?你们是关起门来说的吧?” 说到最后,他试探性的问了句。 苏老头瞥他一眼,冷哼,“要怪就怪你妈,没事找事儿!她不去厂里闹那么一出,家里的丑事怎么会被外人知道?” “外人?知道?都谁知道了?妈,你这是干嘛啊……” 苏老二不满的看李半夏,言语间已经开始怪罪上了。 李半夏一筷子重重放在桌子上,“苏民安,事情真相是什么,你先去查清楚,再决定要不要用这种眼神,这个语气跟我说话!别人说什么是什么,你自己没脑子吗?不会思考不会辨别对错吗?” “我爸都说了,他还能说谎骗我?你要没做你干嘛不反驳?” 苏老二皱着眉,抱怨道,“我眼看就要转正了,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坏我名声,是想害死我吗?” 李半夏凉凉的看着他。 苏老三吃着饺子看热闹,正搁心里腹诽苏老二不怕死,忽然想到他妈见不得他幸灾乐祸,转着眼珠琢磨该帮谁。 家里吃饭花钱什么的,都是他妈在管,他爸一毛不拔,吃饭皇帝大,他该帮他妈。 但帮了他妈,就把他爸得罪了。 他到底是姓苏的。 哎哟,难办。 他正左右为难,老大媳妇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二叔,你不能这么跟妈说话!妈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汽配厂闹事,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你不要偏听偏信,误会了妈。” 苏老大晚自己媳妇一步,也点头附和,“你大嫂说的有理,老二,你该问问咱爸,咱妈为什么编排他抹黑你名声。” 苏老三一见有大哥大嫂带头,忙不迭举手表态。 “我觉得大哥、大嫂说的对。” 李半夏看了眼老大两口子,两人性子好,脑子也是够用的,每个人都说到了重点。 可惜,老二未必听得进去。 李半夏猜对了。 苏老二不但没听进去,还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他,更生气了。 “行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我还不至于蠢到听不出好赖话!妈,我知道你不喜欢玉霞,你觉得她除了长的好看一无是处,什么都不会!说话做事都不讨你喜欢,还惦记大嫂的工作,你看不上她,不想让我娶她!” 李半夏蹙眉,看着二儿子眉眼间透出的精明,忽然觉得,自己对他误解挺深的。 这妥妥一个蠢货! “……但你也不能为了不让我们结婚,就这么损我吧?我可是你亲儿子,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你是不是还在生我们惦记大嫂工作的事?” 苏老二见李半夏不搭理他,气急拔高音量叫了声,“妈!你快想想都谁知道,一会儿我们挨家挨户去求人家不要往外说!”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想笑。 李半夏笑了一下,心凉半截,心情已经不能用悲哀、难过来形容。 觉得自己这些年,把自己熬干了,供养出来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妈,你还笑?!”苏老二声音里满是愤慨。 第16章 拉苏老二去问清楚 苏老头没想到自己一句话闹成这样,他在些微的愣怔之后,发现李半夏被儿子骂的狗血淋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时,神色显露出几分快意来。 看着母子俩对峙,他心里头莫名有种报复到了李半夏的爽感。 暗骂李半夏活该。 “你俩都给我滚!” 李半夏瞥过去一眼,她自然看到了苏老头眼底的得意。 自嘲自己以往真是忽略了太多细节。 就这种人渣,她是怎么喜欢了那么多年的? 想到自己大把的青春都浪费在了这样的人身上,李半夏就觉得,太不值了。 “李半夏,你说什么?” 苏老头拧着眉头,瞪着她。 “我说,你们两个都滚!饭是我跟老大媳妇做的,没你们的份!你们都是有工资的人,一分不往家里交,凭什么吃喝家里的?不交钱以后爱去哪吃去哪吃!” 苏老头默认就今天今晚这顿饭不给他吃,嗤笑一声,“拿不吃饭威胁我?一顿饭不吃饿不死我!不吃就不吃。” 他今天心情痛快,不跟她计较。 苏老头骂了句‘好男不跟女斗’,背着手溜达着出去散步去了。 走出院子,看到吃完饭也出来溜达的同事,他有些后悔了。 他脸皮刚被李半夏丢在这些人面前,踩了个来回,现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太尴尬了。 都怪李半夏,不干人事儿。 害的他以后在同事们面前都要矮一头。 苏老二眼看李半夏把苏老头撵走,冷着脸还想让李半夏给他一个说法。 “我给不着你,你哪远滚哪去。” 苏老二不走,气的嘴下口不择言放狠话。 “妈,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偏心,现在看来,你这行为简直可以称之为恶毒!要不是我跟大哥长的一模一样,我真要怀疑我是不是你亲生的了。” 李半夏心口一颤,只觉心寒的不是一点半点。 “老二!” 苏老大出声制止,苏老二哪会听。 他这会儿亲妈都不放眼里了,怎么会听一个比他只早出生半个小时的大哥。 “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跟妈说那样的话!” “就是,二哥你过了啊……” 苏老大与苏老三你一句我一句,苏老二气呼呼的瞪着兄弟俩,“行了!你们和什么稀泥?事没落到你们身上是吧?” “老二,跟妈道歉!”苏老大很生气,直直看着苏老二。 苏老二咬牙,“凭什么?她都要把我前途给毁了,我道哪门子的歉?” 苏老大气的脸皮红温,大声反驳,“谁都有可能做这种事,妈绝对不可能这么做!妈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咱们,她把最好的都给了咱们,怎么可能会做对你不利的事?!” “爸刚刚都说了……” 苏老二还想把苏老头拉出来说事,苏老大蹭一下站起来,抓住苏老二的胳膊就往外拽。 “爸说什么你都信,妈让你出去把事情打听清楚你怎么不去?!走!现在去,找汽配厂的人,找爸那些同事去问清楚,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去,去到那些人跟前再丢脸一次吗?” 苏老二跟苏老大拉扯着,两人拔河一样。 苏老三看的有点想笑,嘴巴都张开了,看到他妈沉着脸,忙把嘴合上,夹了一筷子木耳溜肉片塞嘴里,鼓鼓囊囊的嘀咕,“我还是用菜堵住我的嘴吧。” 老大媳妇在旁边呛声苏老二,“你丢脸也不能让妈蒙受不白之冤!” “对!”苏老大点头。 他发现自己一个人拽不动苏老二,叫塞满了嘴巴的苏老三,“老三,过来帮忙!” “唔……” 苏老三张不开嘴,呜呜的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还没吃完的饺子,满眼不舍,呜呜啦啦的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一抬眸瞧见李半夏冷嗖嗖的目光。 ‘蹭’一下站起来,袖子一撸就抓住了苏老二的另外一只胳膊,“走!” 苏老二,“……我不走我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了!” 苏老大憋着一股气,跟苏老三一人一边,硬是把人拖拽了出去…… 苏红梅站在不远处大气不敢喘一声。 她到现在还没明白,她只是跟她爸哭了两声,诉了下委屈,怎么她二哥就跟她妈吵起来了? 但有件事她清楚,家里闹成这样,她有很大的责任。 苏红梅到底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这会儿又惊又怕,哭着叫李半夏,“妈……” “知道错了吗?” 李半夏没什么表情,看着这个她疼在心尖尖上的小女儿,“……以后能不能好好说话?” 苏红梅委屈的不行。 她没觉得她错了,为什么妈非要她给大嫂道歉,要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妈,不要……”苏红梅哭着摇头。 李半夏微垂下眼睑,花架上的紫藤花投下一片阴影,把她眼底的情绪都遮了起来。 李半夏说,“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就继续反省。” 说完,不再看她。 苏红梅大哭着跑回了房间。 老大媳妇有些不忍,“妈,红梅还小,要不你慢慢教?这次就算了……她老不吃饭撑不住会影响长个,再说过两天要期末考试……” 李半夏抬眸,看着眉眼和善,是真的在担心苏红梅的大儿媳妇,轻轻叹了一口气。 傻孩子,她这样为他们着想。 他们,哪想过回报一点。 当年孙子被她弄丢,老大媳妇人跟疯了一样,天天去孙子丢的地方蹲守,她几个儿女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没一个人关心大儿媳的精神状态。 大儿媳回家做饭晚一点,他们就吵吵嚷嚷,对她诸多抱怨。 苏红梅最盛。 她除了抱怨,还说过一句‘活该她丢儿子’。 老大媳妇那么温和一个人,被苏红梅的话刺激的扑上去要撕烂她那张嘴。 自己当时是怎么做的? 李半夏抿了抿唇,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她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儿媳妇碗里,声音和缓,“你不用管,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旁的事一概不用理。” “妈……” 老大媳妇又叫了声,想说什么在李半夏摇头的阻拦下,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婆媳俩吃完饭,正在收拾,院门被人敲响。 一个中年妇女笑眯眯的走进来,“半夏,你不是托我给你找自行车票吗?你看这是什么?” 她从挎包里取出一本书,打开把里面的票拿出来给李半夏看。 “我这票送的及时不?你家老二跟人说的几号下礼?不耽误事儿吧?” 第17章 不养闲人 “多谢你,还早。” 李半夏笑着请她坐下,让老大媳妇把碗筷送去厨房,自己回屋去拿钱,顺手倒水给来人。 “刘姐,给你添麻烦了,这是一百块钱,当初说好的。” 李半夏把一沓十块的大团结推过去,妇人嗐了一声,“都是街坊邻居,你这话外套了。” 妇人接过钱,数了一遍,拿出一张十块的放到桌子上。 “给别人一百,咱们自己人我收你九十。” 李半夏微怔了下,要拒绝,妇人按住她的手,看着她轻叹一声,“你一个人养家不容易,眼瞅着你家老二要结婚,老三也快了吧?你家大儿媳妇又是双胎,你家里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省一点是一点,啊。” “不行,该多少是多少,哪能让你贴钱……”李半夏不同意。 妇人嗔怪的瞪她一眼,“不用跟我客套,给你九十我没吃亏,也就少赚几块跑腿钱,回头你家酒席多给我两碗剩菜就行了,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点儿,你要找我借钱我可真借不出来。” 妇人性格爽利,说着就笑了起来。 李半夏也没再推拒,笑着点头,说成。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妇人试探着安慰了李半夏两句,见她没反感,小声给她出主意,“男人手里不能有钱,你得想办法把那些钱要回来,以后厂里发工资,你直接去厂里领,有今天厂里这一出,领导们不敢不给你,可千万别再让苏有福拿钱,小心他又去贴补外头的。” 李半夏微怔了下,瞧着妇人眼底的同情与担忧,知道她是好意,浅浅一笑。 妇人怕交浅言深,说了几句就起身要走。 李半夏送她到门口,妇人走出去两步又哎了声,回头小碎步跑到李半夏身边,“对了,还有件事,我刚过来的时候,瞧见苏有福跟林解放他妈,两人站路上说话,苏有福说他被你撵出去还没吃饭,林解放他妈叫林解放请苏有福去他家吃饭,我瞧着怪怪的,你说那寡妇有没有可能是林解放他妈?” 李半夏眨了眨眼。 又听妇人连连摇头,“这种没证据的事确实不好乱说,不过,这些年没见过何桃花出去工作过,她一个寡妇带着儿子却没见她缺过钱花,你说她男人得给她留下多少钱?多少钱也支撑不了这么久吧?” 正说着,苏老大带着苏老二、苏老三回来了。 苏老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苏老大微蹙着眉,一瞧就是在生气。 至于苏老二拉长着脸,远远看到李半夏,神情有难堪有愠怒有懊恼,唯独没有悔过。 “哎哟,瞧瞧你这仨儿子,一个比一个排场!” 妇人笑着招呼了一声,小声叮嘱李半夏,“你心里有点数。” “我知道,谢谢刘姐。” 三兄弟走到近前,妇人笑盈盈的问苏老二,“刚还跟你妈说到你,听说你已经见过家长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吧?你妈一早就托我给你寻自行车票,我刚把票给你送过来……” 苏老二霍然抬眸,惊喜的望向李半夏,“妈,你要给我和玉霞买自行车了?” 李半夏看了他一眼,没回他,笑着跟妇人话别。 妇人看出猫腻,拍拍李半夏的手,叹了口气离开了。 “妈……” 苏老二还沉浸在他有自行车的美梦里,没发现自己满眼的功利。 李半夏转身回了院子,走到桌子旁把十块钱拿起来。 苏老二紧跟其后。 看到桌子上的自行车票,呼吸微滞了下,越过李半夏就想把自行车票拿到手里。 李半夏快他一步,把自行车票按住。 “妈!”苏老二急了。 李半夏看他一眼,又越过他看走进来的苏老大、苏老三。 开口说,“你们三兄弟都在,我说两句。” “妈,你说。” 苏老大走过来,态度恭敬的站在下首,老大媳妇瞧了眼神情严肃的婆婆,跟着站到了苏老大身边。 苏老三懒懒的靠在花架柱子上,没个正形,“妈,啥事儿?” 苏老二眼睛盯着自行车票没抬头。 李半夏说,“从下个月开始,想在家里吃饭,工资必须上交一半,不交钱没饭吃,我们家不养闲人。” “什么?!” 苏老三一下子站直了,“妈,我没工作啊,哪来的钱交?” “给你一个月时间。” 李半夏蹙眉看着苏老三,“……你出去找工作,临时工算你二十,先欠着,有了工资再补交。” 苏老三傻眼。 “不是,妈,我什么都不会啊,我出去能找什么工作?好好的干嘛突然让我去找工作?家里又不缺我那几块钱……” 李半夏瞪了他一眼。 这话,李老三上辈子常说,说她把他生笨了,一让他出去赚钱他就哭,两口子还拿三个孙子没人照顾当借口,在家啃老。 那会儿时代发展好,她得了时代红利赚了不少钱,确实不缺他赚的那仨瓜俩枣。 就纵容着他一直闲散着,没想到最后把他养成了那副德行。 李半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却冷着,“缺!你已经是二十几岁的成年人了,以后要结婚生子,你的媳妇跟孩子都要靠你养,你没有工作,以后拿什么养活他们?!” “那不是还有你跟爸……” 苏老三理直气壮的说了句,李半夏抓起茶缸子砸过去,苏老三惊恐的诶了声,一缩脖子抱着头蹲到了地上。 大叫,“妈妈妈,我找我找,我找还不行吗?你怎么又要打我?!” 她刚打的身上还疼着呢。 苏老三仰着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李半夏。 李半夏深吸一口气,狠狠瞪着他,“去国营饭馆当学徒,木料厂跟人去学木工活,去工地学人搬砖,只要你愿意,哪都能找到一口饭吃!” “那、那我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苏老三话才说完,瞧见亲妈眼神变了,忙解释,“妈妈妈,我不是不想去,我是说我这么笨,万一别人不要我……” “所以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你要是没本事找到工作,就滚去乡下跟你舅姥爷学种地去!”李半夏几乎压不住心里头蹭蹭往上窜的火气,怒声道。 第18章 老二,你是不是忘了道歉 苏老三‘啊’了声。 半晌,缩着脖子说,“那我还是找工作吧,我可吃不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 李半夏气笑,“……你还真有自知之明。” 解决了苏老三,李半夏抬眸看苏老二。 苏老二浑身透着戒备,下意识后退一步,“妈,我就一临时工,一个月才四十二块钱,我跟对象出去都不够花的,哪有闲钱交给家里。” “我打听过了,你下个月就能转正,转正工资有六十八,一个月交一半留一半,你还有三十四,算上奖金,你一个月手里至少有四十。”李半夏道。 苏老二皱眉,他转正也才六十八,都不一定够他和玉霞花的,他不想交。 李半夏看着他,“你也可以选择不给,我不强求。” 苏老二一喜。 “……不给就不要在家里吃饭,从明天起……” 苏老二眼底的喜色还没浮出来就被李半夏这句话泼灭。 他快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中午饭在厂里,早饭和晚饭在外头吃,再算上跟玉霞在一块儿的花销,他根本吃不消。 更重要的是,他还等着他妈给他准备三转一响和彩礼钱,三十块钱跟八百的彩礼,上千的三转一响,他还是知道怎么算的。 总结下来就是,不能因小失大。 “妈,我能不能交三分之一?” 算归算,苏老二还是想试一下,万一他妈同意了,他不就能少给一点。 “不能。” 苏老二抿着唇,满眼不爽,沉着脸点了头。 见苏老二吃瘪,苏老三咧开嘴无声的大笑了两下。 被苏老二瞧见,抬脚踢了他一下。 苏老三早有预防,抱着自己的膝盖,往一旁蹦跳着躲开了,成功后还朝苏老二做了个鬼脸。 苏老二更生气了。 李半夏别开眼,看苏老大。 苏老大忙表态,“妈,我跟简书的钱都交,反正我们吃住都在家里,也没别的花钱的地方。” 老大媳妇在一旁附和点头。 “二叔跟三叔在说对象,家里正是用钱的紧要关头,正是我跟国哥帮家里忙的时候。” 李半夏愧疚的心尖发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出来。 她的老大啊,打小就听话、懂事,一直把她的话记在心里,可现在她反悔了。 谁说老大就必须为下面的弟妹负责? 必须一辈子帮扶他们? 必须吃亏谦让,必须无偿付出? 没有这样的道理! “儿女是父母的责任,不是你们的,你们两个一个月交四十,剩下的钱存起来,等简书生孩子坐月子用……” 苏老大跟老大媳妇对视一眼,老大媳妇想开口,被李半夏以眼神制止。 “……等孩子落地,奶粉、尿不湿,衣服、月嫂,再到孩子长大上学,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妈,要不我们一人给四十……” 苏老大开口叫了个妈,再次被李半夏拦住,“家是大家的,没道理让你们两口子一直牺牲奉献,这事就按我说的办!” 李半夏抬头,扫了苏老二、苏老三一眼,说,“小四以后有了工作也这么办。” 苏老二觉得大哥大嫂钱那么多,一个月给四十太少了,他们不给钱,他那些彩礼和三转一响得什么时候才能凑得齐? 他琢磨着怎么开口问他妈。 听到李半夏说这事就这么定了后,又想着先把自行车票拿到手。 结果,这次他妈没拦他,大哥拦住了他。 “老二,你先想想你什么事没做?” “什么?事不是已经商量完了吗?” 苏老二皱眉,“我不是答应妈每个月往家里交钱……” 话说完,看到大哥沉下来的脸,忽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苏老二的神情骤然难堪起来,眉眼间透着些许不耐烦,“我刚才又不知道妈是冤枉的,爸那些话说的似是而非的,谁知道他在说谎?!妈要是早把话说清楚,我也不至于误会她……” “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推卸责任?” 苏老大有些难以置信,“妈有没有提醒你,查清真相再说话?!你对着妈大吼小叫,认定了是妈编排你害你名声受损,实际上呢?!” 苏老大说着,陡然气愤难忍。 “苏民安,是妈当着汽配厂那么多人的面,不顾形象替你挽回了名声!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说不出刚才那番话!” “我……” 苏老二有些愣怔,他没见过苏老大有这么生气的时候,心里懊恼他爸说那些话的时候,他想当然的就以为是他妈不喜欢崔玉霞,想坏他好事。 他为什么会那么想,他已经忘记了。 “还不赶紧跟妈道歉!”苏老大提高了音量,手攥成了拳头,瞪着苏老二。 苏老二,“……” 想想彩礼钱,想想三转一响,苏老二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低头道歉,“妈,对不起。” 李半夏没忽略他眼底的不情愿。 只做没看见,神情淡淡的应了声,“老二,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你不清楚真相就胡乱揣测,可就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过去的。” 苏老二嗯了声。 到这,苏老二觉得阻碍都没有了,心里松了口气,伸手去拿自行车票。 李半夏再次伸手按住。 苏老二眸底漫上愠怒,“妈!” 耍他吗? 李半夏看着他,说,“票可以给你,但有些话我要说在前头,以后老三、小四也比照着这个来。” “什么?” 苏老二心里头有股不安的情绪蔓延上来。 “你大哥大嫂结婚时,我们家只出了一辆自行车,加彩礼五百,自行车票还是你大嫂娘家嫂子送的陪嫁,另外,你大嫂还带了一千嫁妆钱,也就是说咱们家只出了六百六十块钱……” 苏老二反应过来李半夏的意思,满眼震惊与不敢置信。 “妈!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就花六百六十块钱娶玉霞吧?她家光彩礼就要了八百,还没算上三转一响,只出六百六,他们家护以为咱们在打发叫花子,妈,这肯定不成!你在开玩笑是不是?我歉也道了,工资也答应上交了,你不能这样……” 苏老三慢一拍,也听明白了。 “六百六不六的都无所谓,二妞虽然说不要彩礼,但我不能让我媳妇低其他妯娌一头,别人有的我媳妇也得有!” 这话,无疑火上浇油,苏老二转头就瞪了苏老三一眼。 第19章 不想在家呆就滚 “哪都有你!” 他对象要是不要彩礼,他早把人娶回家了。 何苦低声下气在这受气! 苏老二喘着粗气,叫李半夏,“妈,我这辈子就认定崔玉霞了,要是不能跟她结婚,我就、我就打一辈子光棍!” 这话在李半夏身上格外好使。 以前他不乐意干什么事的时候,只要把这种话放出来,他妈一准儿答应。 苏老二梗着脖子等李半夏妥协。 李半夏瞥他一眼,“你昨天不是要去当上门女婿吗?去倒插门吧。” “……妈!” 苏老二不明白他妈怎么了,“我这辈子就娶这一回,你就不能让我高高兴兴的结婚成家立业吗?” “你高兴……” 李半夏晃了下手中的自行车票,“苏民安,你有没有算过你高兴的代价是什么?你妈我一个月一百二,加上各种奖金福利,一年到手一千八顶天,你小弟、小妹在上学,家里所有人的吃穿用全从这里出,月底、年底都要闹饥荒,你头上那两个眼睛窟窿,是挂在那当摆设的吗?看不到?!” 苏老二愣了下,拧眉埋怨,这是他该关心的吗? “……那不是还有大哥大嫂的钱吗?” 李半夏深深看他一眼,“你可真会惦记别人的东西。你大哥参加工作两年不到,每个月七十五,你大嫂年初嫁进咱们家,到手工资八十八,满打满算六个月,他们俩加起来交到家里的我凑个整,算两千,还有你大嫂的一千陪嫁,这才三千,你那份拖拉机厂的临时工,除去人情,光买工费就花了三千八!少的那几百是我找你二舅二舅妈借的。” 苏老二被李半夏这番话,和她那个眼神看的,脸皮火烧一样,只觉难堪至极,心里有些不甘心,更多的是恼羞成怒。 “那彩礼算我借你的,三转一响的钱我以后慢慢还你还不行吗?” 虽然知道老二的性子,但这一刻,看到他的神情与反应,李半夏还是失望不已。 她没出声。 “妈,要不我们……” 苏老大与媳妇对视一眼,老大媳妇点了点头,苏老大才开口。 李半夏蹙眉看过去,以眼神拦住两口子的无私奉献。 老二贪心不足,她不能拿老大两口子去填他的窟窿。 有多大碗吃多少饭,她不会再去做打肿脸充胖子的事。 “二哥,你傻还是当妈傻?” 苏老三在一旁撇嘴,“你借妈的钱你会还?关键是家里没钱,妈没钱!” “你闭嘴!” 苏老二沉着脸,眸底掠过怒意,“妈,你就是在找借口,你就是不想让我娶崔玉霞,八百又不多,你跟大哥大嫂省着点,几个月就攒够了。我又不是这个月才说要结婚的,你生了儿子你早该给我攒娶媳妇的钱吗?谁家不是爸妈……” “苏民安!”苏老大霍然看向苏老二。 “啪!” 李半夏一巴掌甩过去,问他,“清醒点儿了吗?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清楚?觉得闹有用是吗?一哭二闹三上吊能换来钱?我是生产队的牛吗?我一个人累死累活把你们养大了,你们还要趴在我身上把我的血吸干才罢休?” “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老二被打的有些懵,看他妈脸色阴沉,看他的眼神有些瘆人,下意识解释,“妈你现在拿钱给我娶媳妇,以后我和玉霞给你养老送终,不都是这样的吗?” “你给我养老送终……” 这句话现在从二儿子嘴里说出来,李半夏只觉讽刺至极。 她扯了扯嘴角,无声的嘲讽一笑,“你觉得你说的那些话,是一个会为父母养老送终的人能说得出来的?!” 苏老二抿着唇,虽然垂着头,但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他说什么了? 他想娶崔玉霞,崔家提了要求,作为父母,他们不就该帮他准备好彩礼吗? 怎么就扯到他不给她养老送终上了! 那么久以后的事,她怎么就知道他不给她养老了? 看得出苏老二并不认同她的话,李半夏无语的笑了一下,“还有你大哥大嫂,他们欠你的?你惦记他们的钱时,有想过你为他们做过什么吗?怎么沾上点血缘关系就活该成为你的血包让你吸血?” “我说了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老二磨了磨牙,“我说了钱我会还,当我借的……”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除去六百六和一张自行车票,剩下的……” 李半夏没什么表情看着他,“你想给你媳妇体面你自己挣钱满足她,给你们大哥大嫂多少,你们兄弟几个就是多少,我不会少一分也不会多一分!谁也别说我偏心,有意见就拦在肚子里,不想在这个家呆就滚!” “妈,你非要在结婚这件事上针对我和玉霞吗?!” 苏老二攥着手,火气蹭蹭往上窜,等不到李半夏的回应后,冷笑一声,“行,我滚,我滚行了吧?!” 他抬脚就往院外走。 苏老三靠着紫藤花架,偷偷咽了口唾沫。 乖乖,他二哥是真虎。 “妈……” 苏老大身子一动想追,又顿住看李半夏。 李半夏看他一眼,出声,“站住!” 苏老二脚步一顿,以为李半夏终于妥协了,心里一喜,故意磨蹭了一下,才转过身子,毒里毒气道,“干什么?” “滚之前把你买工作的钱还了,三千八里有两千七是你大哥大嫂的钱。”李半夏冷声道。 院子里陡然一静,只剩风卷着摇椅上的蒲席哗啦啦的响着。 苏老二眼睛圆睁,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直愣愣的看着李半夏。 “妈,你说什么?” “你听清楚了,我说你滚之前,把家里给你买工作的钱先还清,你花的是你大哥大嫂的钱。” 苏老二咬牙,眼眶都气红了,手指攥着,噼啪作响,怒声质问李半夏,“妈!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有你这么对亲儿子的吗?我做什么了我!” “你愿意当就当,不愿意当我可以当没生养过你这个儿子!”李半夏声音平静,眸色淡淡的看着苏老二。 苏老二大叫,“是我不愿意当吗?是你偏心……” “啪!” 第20章 打死当没生过 李半夏三两步走过去,捡起火钳子,毫不留情打到苏老二身上。 “啊!” 苏老二闷哼一声,捂着胳膊看李半夏,“妈,你干什么?” “我哪儿偏心了?说不出来一二三,今天我就打死当没生过你!”李半夏冷着脸。 苏老二快疯了,他不明白李半夏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以前他一说偏心,李半夏就会换着花样对他好,用行动证明他没偏心对他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这两天是怎么了? 听见偏心这个词跟触发了什么机关似的,不是骂他就是动手打他?! 连打死他当没生过他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苏老二一颗心别提多难受了。 他就是想高高兴兴结个婚,她是他亲妈,怎么就一点都不为他着想?! 大哥那会儿,她跑前跑后张罗,怎么到他这,就是这不行那也不行了? 还说她不偏心! “妈,是你要我说的。” 苏老二脾气上来了,赌着气道,“大哥上了大学我没上,这不是你偏……” ‘心’字还没说出来,被李半夏一火钳打到后背。 “是我不让你上的吗?你为什么没上大学你自己心里没数?!” 苏老三在一旁‘嘶’了两声,嘿嘿直乐。 苏老二冷眼瞪他。 苏老三嘿嘿笑,“二哥你是不想上吗?你是自己考不上,你这也能怪妈偏心?活该被打!” “你给老子闭嘴!” 苏老二冲苏老三吼了一嗓子,不服气的继续翻旧账,“那小时候烤红薯,你给老三吃不给我吃不是偏心吗?你熬夜给大哥做衬衣,我也想要你让我穿旧的这不是偏心吗?还有过生日,每次只有一个蛋糕,我想有自己的蛋糕,我不想跟大哥一起吹一个蛋糕,吹一块蛋糕上的蜡烛……” 李半夏抡起火钳子就开打。 “烤红薯没给你吃吗?一共三个,你把自己那份吃掉了,欺负老三小,想抢了老三的吃我没让你还记恨上了?!” “啊,啊,啊!” 苏老二连挨了三下,疼的原地起跳,正要发火,听到李半夏的话,愣了下,扭头看苏老大和苏老三,两人都冲着他点头。 “……怎么可能?”苏老二震惊,他记了那么多年,还能记错? 李半夏继续打,“啪!啪!啪!” “妈,疼疼……” “给你大哥做衬衣没你的这种话你说出来还要脸吗?你一年四季每个季节都有一身新衣服,你大哥一年只有两身!他上大学去报道连身囫囵衣裳都没有,我拆了你爸一件半新的工装给他改了一件,你居然记到现在!” 李半夏越说越气,手底下一点力气都没收,狠狠的打在苏老二肉多的地方! “我让你记,该记的你不记,整天挖空心思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你可真是你爸的好儿子!” “妈,妈,妈……” 苏老二欲哭无泪,这火钳子打人太疼了,他妈这是一点手都没留! 叫妈也没用! “你不想跟你大哥吃一个蛋糕,啊!每次那蛋糕不是你先抢着吹蜡烛,你占大头你大哥占小份!其他人过生日,定的是六寸小蛋糕,你们过生日,我特意定十二寸的,就怕你觉得委屈,结果……” 李半夏哼哼两声,眸底一片凉意,“苏民安,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句话,在你身上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账! 她宠着他,宠出了一个挖空心思算计亲人的混蛋! 她以前为什么没有发现? 李半夏嘴里说不出的苦涩。 “妈……” 李半夏动了真怒,手底下没留情,打的苏老二大腿和后背火辣辣的疼。 他用手摸了下后背,摸到一点黏腻感,拿到眼前一看。 “……血!” 苏老二不可置信,又把手伸到裤子里摸大腿,同样黏糊糊的,拿出来一瞧,也出血了。 他眼前一阵黑,仰头惊惧的看着李半夏,“妈,你真想打死我……” 从小到大,最多屁股上、胳膊上挨那么一两下,跟蚊子叮一下没区别。 现在,火钳子啊! 都打出血了! 苏老二既难过又生气又愤怒又委屈,他没想到亲妈会下这么重的手! 他妈怎么舍得的? 难道他真伤到她妈的心了? 可崔家没八百块钱彩礼,跟三转一响,就不同意崔玉霞嫁给他,他一个月那点钱,吃吃喝喝就没了,靠他自己猴年马月也娶不到那么漂亮的崔玉霞啊! 他敢跟崔家说他妈不出彩礼,崔家能立马把他踢了,给崔玉霞换个新的对象。 他追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 他舍不得。 “妈……” “别叫我!” 李半夏看到血,握着火钳子的手蓦然紧了下,长长喘了一口气,把火钳子撂下,冷着脸对苏老二说。 “你给我好好想,仔细想,把你出生到现在,记着的那些偏心事件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给我想清楚,今天一次性说完,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说偏心这两个字,要么你滚出这个家,要么我打死你!” 说完,低喝一声,“听到了没有?” 苏老二身子一颤。 “听、听到了。” 他妈是真的生气了,从来没生过这么大的气。 说要打死他,可能是句气话,但能把她气的打出血,肯定是气狠了。 她昨天打他爸时,都没那么用力,只起了梗子没见血的。 苏老二心里头突然有些慌,抬眸去看苏老大,“大哥……” 苏老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被李半夏叫住,“谁都不许搭理他,让他自己想!老大,扶你媳妇回屋去。” 老大媳妇扯了下苏老大,小两口回了屋。 李半夏看苏老三。 苏老三,“妈,我出去溜达溜达。” 回来的时候,他远远看到他爸进何大妈家院子了,他去瞅一眼。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李半夏把自行车票放在桌子上,拿大茶缸压住,“你也可以不想,直接走人,出了这个院子,你想给谁当儿子给谁当儿子!” “妈……” 李半夏卷了蒲席回屋,把床上苏老头睡过的凉席跟他的枕头一起卷吧成团,丢进老二老三住的屋里。 不管他有没有跟何桃花睡过,她都嫌他脏。 打开风扇,李半夏坐在床边看着墙上挂的日历,算了下时间,再有三天,汽配厂就发工资了,一百三四呢,不能便宜了何桃花。 她去领。 第21章 想让我道歉,我偏不! 天将擦黑时,苏老头回来了。 他背着手轻哼着小曲儿,推门想进屋,发现门被李半夏从屋里反锁了。 “李半夏,你锁门干什么?” 苏老头抬手把门敲的咚咚作响,“赶紧开门!” “你的凉席和枕头我给你放老二、老三那屋了,打今儿起,你跟他们睡。” 苏老头,“……” “你以为我想跟你一块儿睡,也不看看你自己胖成什么德行了?腰粗的跟水桶一样,大腿粗的跟大象腿一样……” “嘭!” 李半夏抓了他的大茶缸砸到门上,“滚!” 苏老头哼了声,往里走两步,掀开老二、老三房门口挡蚊子的门帘进去。 李半夏脸色难看,垂眸看了眼自己腰身上的肉。 生了小女儿苏红梅后,她的体重就没降下去过,整个人比结婚前胖了有一半。 上辈子,她一直觉得胖一点是福气,没花什么心思在自己身上。 以至于过了五十,她的身体健康状况就一天不如一天。 李半夏反手号上手腕,给自己号了一把脉,发现前世到死前堆积成病的基础毛病,现在已经显现出来了,不由心底一叹。 上辈子,她照顾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照顾好自己。 现在她才四十三,不如就从现在开始。 李半夏给自己开了个方子,打算明天去单位抓药,把自己再好好养一遍。 听着头顶白噪音一样的风扇转动声,李半夏沉沉睡去。 第二天,被嘎吱嘎吱的压水声吵醒。 李半夏打开门,看到苏红梅捧着水洗完脸,头埋在盆里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 “红梅,你干什么呢?” 苏老头伸着懒腰从老二、老三屋里出来,看到小女儿在喝水,惊讶的问了一句。 苏红梅抬眸,先看到李半夏,愣了一下。 接着,撅起嘴轻哼一声,快速转开头看苏老头,委屈的叫了声,“爸,我饿。” “饿?” 苏老头茫然了一瞬,想到小女儿说错话被李半夏罚,昨天一天都没吃东西,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侧眸看李半夏。 “你想把闺女饿死啊?!” 李半夏没搭理他,径直去了厨房。 苏红梅满眼失望。 苏老大两口子已经起来了,老大媳妇在切菜,苏老大正往一旁端铝锅,小两口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正好往门口看过来。 看到李半夏,两人都笑了,“妈,你起来了,早饭马上就好。” “好,辛苦了。” 李半夏看了眼,发现没自己什么事,拿了脸盆出去接水洗漱。 她收拾好,苏老二与苏老三也起了,兄弟俩一个压水一个伸手接了水直接往脸上泼,顺手把头发也用水撸一遍,再刷牙。 早饭是白面馒头,搭配小米南瓜粥,一碟子咸菜丝,一碟子腌辣椒,一盘小葱炒鸡蛋,一盘炝炒土豆丝。 苏红梅馋的直流口水,眼巴巴的看苏老头。 苏老头本来想假装看不见,但不小心跟小女儿视线对上,尴尬躲开时,瞥见李半夏。 脑子灵光一闪,决定装好人,当个疼爱闺女的爸,正好能挑拨李半夏跟闺女的关系,让她跟闺女离心。 “饿狠了吧?”苏老头一脸心疼。 苏红梅连连点头,嘴巴撅起老高,眼圈红通通的。 苏老头轻咳一声,“等着,我去给你拿吃的。” 苏红梅的头点的更厉害了。 “谢谢爸!” 说完,盯着馒头和鸡蛋,直咽口水。 呜呜,她从来没觉得小葱鸡蛋跟馒头这么好吃,好想吃。 苏老头背着手,踱步到花架下的方桌旁,伸手想去拿馒头,被李半夏一筷子打开。 ‘嘶’ 苏老头疼的一缩手,瞪过去,“李半夏,你干什么?” “没你的份,想吃去寡妇家吃,你昨天不是吃的挺开心吗?以后都在他们家吃得了。”李半夏瞥过去一眼,眸色凉凉的。 越过苏老头,看了眼还在吞口水的苏红梅。 “……在苏红梅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认错道歉之前,谁都不许给她吃的。” 苏红梅不敢置信的去看李半夏,李半夏已经收回了视线,夹了筷子小葱鸡蛋吃进嘴里。 苏红梅又狠狠咽了口口水,大喊大叫道,“不吃就不吃!想让我道歉,我偏不!有本事你就一直不让我吃,把我饿死!” 她冲回屋,背上书包跑出了小院。 苏老大有些担心,看了眼李半夏,“妈,小妹她一天没吃饭了,要不……” “一天两天不吃饭饿不死她,你少操心。” 李半夏蹙眉斜了他一眼,“好好吃你的。” 苏老头见自己没挑拨,李半夏就把她自己跟闺女的关系闹的更僵了,心里头莫名有种报复的快感。 “等她饿出个好歹,有你后悔的。”苏老头呵呵了李半夏两声。 李半夏没搭理他。 苏老头皱眉,还想说什么,肚子忽然传来咕噜噜的声响,他饿了。 昨天虽然在桃花家里吃了一个饼,喝了一碗粥,但那饼跟桃花一样,太秀气了,他根本没吃饱,也不好意思再要。 桃花孤儿寡母的不容易,他多吃一口,他们就少吃一口。 想着今天早上多吃点补回来,没想到李半夏还在气头上,还不肯让他吃饭。 “李半夏,你有完没完了?!这里也是我的家,你凭什么不让我吃饭?!” 李半夏瞥他,“凭这些吃的是我跟老大两口子花钱买的,凭你这些年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过,苏有福,你该不会觉得我说让你把这些年给外头花的钱都补出来,是一句玩笑话吧?” “你什么意思?”苏老头眉头拧的更紧。 “字面上的意思,拿钱回来才有饭吃,没钱……以后你就出去自己找吃的。” 李半夏说完这话,叫苏老大,“晚上回来记得带个肉菜,我再炒个青菜,做个肉蒸蛋,咱们做红薯蒸米饭吃。” “好好好。”苏老三一听有肉,笑嘻嘻点头。 李半夏看了他一眼,“吃完饭把院门锁了出去找工作,不许在家偷懒,给我发现你没去找,腿给你打折。” 苏老三缩了下脖子。 挤出一抹笑,“妈,你认识的人多,要不,你给我介绍个?” “你确定?” 第22章 没一个省心的 李半夏淡淡瞥他,“我给你找的工作必须吃苦耐劳,干不好要挨打!” “啊……” 苏老三扯了扯嘴角,“那什么,我先自己找找试试,实在不行再麻烦妈你……吧?” 李半夏垂眸嗯了声。 “我吃好了。” 苏老二放下碗,站起身刚走了两步,被李半夏叫住。 “把自己的碗筷洗了,等着谁给你洗呢?” 苏老二眉头狠狠皱了一下,看了李半夏一眼,李半夏头都没抬。 苏老二喘了两口气,走回来,拿起碗筷到压水井旁边,狠狠压了一下,就着出水口把碗筷快速冲洗了一下。 本来想放回方桌上的,走了两步又转身,送回了厨房。 心里头莫名就是知道,他要是敢放回方桌上,他妈肯定让他送回厨房去! 苏老二磨了磨牙,从厨房出来,回屋拿起自己的工具包,去上班。 有他的例子在前,苏老三扒完粥,不用李半夏说,乖乖的去不自己的碗筷给刷了,放回厨房。 李半夏与老大两口子也吃完了,李半夏收拾碗筷,让苏老大跟老大媳妇回房收拾,赶紧去上班别耽误早课。 苏老头跟在李半夏身后进了厨房,想从馍筐里拿馒头。 李半夏顺手抓起铝锅盖子,狠狠打到苏老头胳膊上。 “啊!” 苏老头吃痛,抱着胳膊后退,“李半夏,你又打我!你真是疯了你!以前那个温柔善良的李半夏去哪……” “死了!” 李半夏冷眼看着他,“拿钱回来之前,被我发现你偷吃家里东西,我就再去你们汽配厂走一遭……” “你又去干什么?” 苏老头心头一哽,气恼道,“你害的我还不够惨?你还去!” “所以,管好自己的爪子,别碰不该碰的!” 李半夏把馍筐放到柜子上,拿馏布子盖好,洗好碗筷放到碗洞里,从厨房出来回屋拿包和车钥匙去上班。 苏老头气呼呼的,想不管不顾拿了吃,又担心李半夏真去闹事,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厂里的同事,再让她去闹一波,他直接病退算了。 “不吃就不吃,一顿饭不吃还能饿死我不成?” 苏老头抬脚,自觉很有傲骨的重重踩在地上,离开厨房。 “爸妈,我们上班去了。” 苏老大推着自行车,跟媳妇一起出了小院。 李半夏哎了声,慢他们一步出发。 苏老头慢李半夏一步,换好衣服出来时,就剩一个拿着蒲扇吧嗒吧嗒往自己脸上招呼的苏老三。 “你妈又把自行车骑走了?” 苏老三点头。 苏老头,“……那我怎么办?” 他找老二拿那点钱,已经花没了。 今天他怎么去厂里? “老三,你借我……” 苏老三瘫在摇椅上,摊手,“爸,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手里什么时候有过钱?” 苏老头瞪他一眼,“赶紧出去找工作!” “……找找找,等会儿就去。” 苏老三摇了摇蒲扇,盖在脸上,唔,吃了饭好容易困,他先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睡醒再去…… 苏老头出门,迎面碰到同事,想开口跟对方借个车费。 谁知,那人看到他,嫌弃的撇着嘴,避开他走了。 苏老头气了个倒仰,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李半夏几句,干脆拐去何桃花家,问她借了十块钱。 再有两天就发工资了,他很快就有钱了。 苏红梅喝了一肚子水,跑厕所跑的老师都以为她生病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苏红梅再忍不住,跑去了苏红英婆家,抱着苏红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亲妈虐待她,不给她吃的,要饿死她。 苏红英听的云里雾里的,苏红英婆婆心疼的直哎哟,给苏红梅拿了吃的,让苏红英送她回家,跟她们妈好好说说,母女俩哪里有隔夜仇的。 又趁苏红梅狼吞虎咽吃东西的空档,把苏红英拉到一边,小声叮嘱了几句。 苏红英笑着拍胸脯,“妈你放心,我妈一准儿答应,反正我大哥大嫂他们学校不远,让他们坐公家去上班一样的。” “听说你大嫂怀孕了,坐车是比坐自行车后座要稳当一些。” 苏红英婆婆笑着说,“你代我谢谢你妈。” 苏红英嗯嗯点头。 从张家出来,苏红英拍了下苏红梅的后脑勺,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你吃个东西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大姐……” 苏红梅哭哭啼啼把李半夏这两天做的事一一说了。 “妈她疯了,为了一个外人想饿死我!我就说了姚简书一句……” 苏红英皱眉。 “妈她不是不喜欢姚简书吗?那会儿为了给二哥买工作,她逼着姚简书把陪嫁钱拿出来,还有她和大哥的工资不都别她捏着吗?” “才不是!昨天妈给大哥他们立规矩,我躲在屋里都听到了,妈让三哥去找工作,让二哥、三哥每个月往家里交生活费,不交钱就没饭吃,大哥跟姚简书两个人才交四十块钱!” 苏红梅撅着嘴,忿忿不平道,“妈还说以后二哥、三哥、四哥结婚,她只给六百六和一张自行车票,对方如果还有别的要求,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啊?” 苏红英满眼不解,“妈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 姐妹俩坐上公交车,很快到了汽配厂家属区站。 回到家,李半夏正在厨房炒菜,热锅倒油下干红辣椒、蒜片、葱花爆香,再放土豆丝,加醋,翻炒几下断生后再放烟和其他调料。 家里的调料是李半夏自制的,十几种草药炒干磨碎,一定比例掺在一起,加到菜里可以调理脾胃。 “哇,妈,今天有红烧肉啊……” 苏红英看到灶台上,一大饭盒油润红亮、可口诱人的红烧肉,眼睛一下亮了,“妈,你给我留半盒,我等会儿拿回家去给我婆婆他们尝尝,还有鸡蛋羹……家里还有鸡蛋吗?一会儿都给我装上……” “想吃自己买,这是你大哥大嫂在学校饭堂花钱打的。” 李半夏看了她和躲在她身后的苏红梅一人一眼,直接拒绝。 土豆丝出锅装盘,李半夏问苏红英来干什么? 苏红英哦了声,撇了下嘴,数落道,“妈,你怎么回事啊?小妹有口无心的,你怎么为了个外人饭都不让她吃?她饿的跑到我家里,我婆婆心疼她哭的可怜,把留给小叔子的糕点全给她吃了,一盒好几块的,这钱你一会儿得补给我……” 第23章 不行 “谁吃的你管谁要钱。” 李半夏皱了下眉,直接回绝,叫苏红梅,“你以为把你大姐搬来就不用道歉了?” 苏红梅嘟着嘴,还是倔着不低头。 “苏红梅你可想好了,我还是那句话,不道歉就饿着!什么时候想明白诚心道了歉,才会有饭吃。” 李半夏沉下脸,她真是惯的他们不像话! 做错了事,让他们道个歉跟要她命一样! “……我不会养个只会窝里横的白眼狼!你大哥大嫂的钱也是辛辛苦苦挣的,为什么要花在你这种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身上?” 苏红梅委屈又愤怒,眼睛通红一片,哽咽着叫了声,“大姐……” “道什么歉?!” 苏红英拧了下眉,不赞同的看李半夏,“那姚简书当人媳妇的,做饭晚了还不许人说了?妈你净惯着她!” “姚简书也是你叫的?!” 苏红英撇嘴,“行行行,嫂子,大嫂,行了吧?怀个双胎而已,是个女人都能怀……妈你还真把她当回事了。” 说到最后,忍不住吐槽老大媳妇。 李半夏瞪她一眼,“住嘴吧你,娘家的事你少管,人送回来了你没事就赶紧回你婆家去。” “跟谁乐意管似的。” 苏红英翻了个白眼,想到来意,眼珠子转了圈,笑嘻嘻蹭到李半夏身边,“妈,家里自行车借我骑一段时间呗?” “不借。”李半夏拒绝的干脆利落。 苏红英惊讶一瞬,拔高音量,“……妈?!” “叫什么叫!我还没死呢。”李半夏不悦的看大女儿。 上辈子大儿媳妇的工作,被她强要给了老二媳妇,大女儿要自行车时,她连问都没问老大两口子的意见,就答应了。 那自行车是娶大儿媳妇的聘礼,被苏红英借去婆家,再也没还回来。 大女儿的婆婆面甜心恶,惯会哄着她把娘家东西往婆家搬。 那个张家,上辈子就跟一个无底洞一样,怎么都填不满。 她跟被人下了降头一样,大女儿要什么给什么。 丝毫不去考虑这些事的背后…… “妈!我都答应我婆婆了,我婆婆还让我代她谢你来着,你不答应……你这样会让我在婆婆面前很丢脸的你知不知道?” 苏红英气急,思路却很清晰,知道拿什么能要挟到自己亲妈。 她眸底神色动了动,装出一副可怜样,“万一我婆家人认为我在娘家地位不咋滴,爹不疼娘不爱,以后欺负我怎么办?妈,你想看我过的可怜巴巴的吗?” 李半夏,“……” 她没察觉到自己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松动。 她在苏老头亲妈那吃了不少当儿媳妇的苦,那些委屈、苦楚根本无法跟外人说明白,所以她上辈子才对大女儿有求必应吧? 因为怕她跟自己有同样的遭遇。 李半夏轻叹一声。 苏红英以为她答应了,笑眯眯的抱住她的胳膊,“我就知道妈对我最好了,那我待会儿吃完饭就直接骑走了,妈你别忘了帮我跟大哥姚简……大嫂要钥匙。” “自行车借给你,你大哥大嫂怎么上班?” 苏红英一挥手,理所当然道,“坐车啊。” “坐车不要钱?这笔钱谁出?” 李半夏蹙眉看大女儿,心里在想她知不知道她婆婆打着借的名号,实际上压根没想还过? 还是说,不想还的人是苏红英。 “妈,你怎么那么小气?大哥他们两个人加起来一百六十多块钱的工资,交家里四十,手里还攥着一百四呢,坐个车才几个钱?” 苏红英撇撇嘴,吐槽李半夏,“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好好的钱说不要就不要了,你一个月那么点工资,什么时候才能攒够二哥、三哥他俩对象要的彩礼?” 李半夏看了眼苏红梅。 苏红梅梗着脖子,站在两人不远处。 “行了,自行车不借,你回去告诉你婆婆我们家就两辆,自家还不够骑的,没有多余的自行车往外借。” “妈!” 李半夏懒得再跟她废话,催人离开,“趁着还有公车,你赶紧回去。” 孕妇饿的快,刚回来的时候,她就瞧见老大媳妇啃干馒头,肯定饿狠了。 苏红英跺了跺脚,“我不管我就要骑走!” 她看了眼红烧肉,馋的咽了口口水,但比起婆婆要的自行车,她还是果断放弃了红烧肉,转身走出厨房,去找苏老大要车钥匙。 苏老大不明所以,拿了自行车钥匙给她。 苏红英得意的攥着钥匙打开锁,推起自行车就往外走。 李半夏把饭菜端到小方桌上,叫住她,“苏红英,你敢把家里自行车骑走,我就敢去你婆婆单位要,你要不先回去问问你婆婆她丢不丢得起那个人?” “妈!你疯啦!” 苏红英一只脚都踩在脚蹬子上了,听到李半夏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一扭头人差点没摔地上去。 苏老头站在压水井旁,趁机火上浇油。 说,“李半夏,你这是想把儿女都得罪了?这个不行那个不给不愿意的,看你这么作,以后哪个儿女会给你养老!” 苏红英点头,“爸说的对!妈,你知不知道我男人跟我婆婆他们都跟我怎么说?” 李半夏瞥她一眼。 苏红英嫌弃的上下扫视她,“他们说,亲妈不容易,以后我们两个要孝顺你们,给你养老来着。你看你现在在干什么?不过一辆自行车而已,你这么小气吧啦的,你会让我跟你女婿还有我婆家人,瞧你不起的!” 李半夏听了,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只觉大女儿这番话,是真的一点都没站在她这个当妈的这边。 人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她这是养了一个漏着东南西北风的黑心小棉袄吧。 “你们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李半夏看着苏红英,“把自行车推回来。” 苏红英,“……” “妈!你要不让我把自行车骑走,我、我以后就不回娘家了!” 这话一说出来,院子里静了几秒。 苏红梅盯着苏红英看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余光瞥见李半夏,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妈一向疼大姐,万一……大姐这话能要挟到她妈,她妈一心软同意了呢? 第24章 找人来做个法 “你爱回不回,不回我就当你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苏红英满眼不敢置信,“妈,你听清楚我说什么了吗?” “听清楚了,你在拿不回娘家威胁我。” 李半夏看着她,心里一阵一阵的失望几乎要把她淹没,“苏红英,你每次回来除了打劫一样把家里的好东西搬去你婆家,还会什么?” “我哪有?!”苏红英皱眉。 “你没有?你哪次回来带过东西?家里这么多人你惦记过谁?你不要拿不回娘家威胁我,你……威胁不到了。” 李半夏说完这话,视线在几个儿女身上打了一个转儿。 心底悲凉又茫然。 一个两个的,都把她当什么了? 动不动就来威胁她?! 苏红英愣了下,“妈你说什么呢?” 苏红梅莫名有些诡异的高兴,她妈不是针对她一个人,二哥、三哥,现在连大姐也被她训了。 哦,除了大哥大嫂。 苏红梅蹙了下眉,抬眸去看苏老大小两口的房间。 “爸?” 苏红英看苏老头,“我妈这是怎么了?怎么跟撞了邪似的?” 她妈以前别说不会说这些话,自己走的时候都生怕她带的东西不够多,被婆家瞧不起。 今天这…… 这真的不是疯了吗? 苏老头嗤笑一声,冷嘲热讽道,“你妈这几天可威风了,家里人挨个打了一遍,你小妹饿的……大早上压井水喝!你何姨来送小吃,她给人一顿阴阳怪气儿的损!跟疯了一样,逮谁咬谁!” “啊?” 苏红英惊讶的看李半夏,问她,“妈你不是跟何姨关系挺好的吗?以前还老邀请人家来家里吃饭,吵架了你俩?” 李半夏看她一眼,没回她这话。 “赶紧把自行车推回来,你回你婆家去。” 苏红英见她妈铁了心不借她,眼珠子转了转,“好好好,我给你推进来,不过妈,这自行车是我大哥大嫂的,你也没权利替他们做决定是吧?” 李半夏皱眉,扫她一眼就知道她想放什么屁。 “……一会儿我自己问大哥大嫂借,他们如果答应了,你不许拦着!不然我可真生气了。” 果然。 “妈,饭好了,摆饭吧?” 老大媳妇笑着站在厨房门口,叫李半夏。 李半夏的眸色瞬间柔和了不少,应了声,“让老大端,厨房李头热你先出来。” “没事妈,我端菜。” 老大媳妇回厨房,李半夏皱眉看向躲在阴凉处的苏老二、苏老三,“你们两个,去帮你大哥大嫂端饭。” 苏老二,“……” 苏老三,“……” 苏老二满脸写着不情愿,动作磨磨唧唧的。 苏老三心虚,李半夏一叫,就麻溜的去了厨房。 一盘酸辣土豆丝,一饭盒红烧肉,一大海碗撒了葱花、泼了生抽和香油的鸡蛋羹,还有一小盘用香油和小葱调的咸菜丝。 一盆鸡蛋黄瓜片儿汤,一盆红薯大米混了小米的饭。 “等等。” 苏红英看到红烧肉,全想起来了。 她要带一半回婆家的。 “大嫂你再给我拿个饭盒,我把红烧肉拨出来一半,海军最近老上夜班缺营养,我带回去给他吃……” 张海军,是苏红英的丈夫,两人才结婚不到三个月。 老大媳妇愣了下,下意识看向李半夏。 “别管她,赶紧坐下来吃饭,饿坏了吧?” 李半夏一边说一边盛了饭递给老大媳妇,“你吃你的。” 苏红英,“……妈?” “看到了吧?你大哥大嫂现在可是你妈的新宠,你们几个……” 苏老头啧了两声,两只眼睛里写满了挑拨离间。 苏红英脸色有些难看,盯着李半夏看了好一会儿,把苏老头拉到一边,“爸,你找人来做个法,看看我妈到底什么情况,这也太反常了,跟换了个人一样。” 做……法? 苏老头看了大女儿一眼,觉得她这思路还挺新奇的。 不过李半夏这两天确实太反常了,那么喜欢他的一个人,居然当着汽配厂那么多人的面,说离婚她也配合的话。 反常即是妖,是得找人来看看。 “行,这事儿等周末我去办。” 见他答应了,苏红英微松一口气,视线瞥见红烧肉已经被她妈夹进姚简书碗里两块了,心疼的立即上前阻止。 “妈,你给我留点!” 李半夏没理她,苏红英跺了下脚,抓起一旁的空碗和筷子,就要去夹红烧肉。 “啪!” 被李半夏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苏红英吃痛松开了手,筷子落在桌子上,“妈,你干什么呢!” “没做你的饭,想吃饭你回你婆家去吃。” “这都什么点儿了?我回家还能有饭吃吗!让大哥大嫂少吃两口不就行了?我吃的又不多……” 说着话,苏红英嫌弃的看眼老大媳妇,数落道,“大嫂,你嘴怎么这么馋?孩子还没长呢,你看你碗里堆多少了?!” 老大媳妇脸色一边。 苏老大也紧张的看向李半夏。 “啪!” 李半夏一筷子拍在桌子上,“苏红英你有完没完?给你大嫂道歉,然后给我走人。” “妈?!” 苏红英气的不行,“我才是你亲闺女,你帮个外人挤兑我,还让我给她道歉,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苏红梅,“(ΩДΩ)” 心想,她跟大姐不愧是亲姐妹,亲闺女这句跟她拒绝向大嫂道歉时,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她伸手拉了苏红英一把。 “干什么?” 苏红英拍开苏红梅的手,“我又没说错!姚简书你可真能耐,你一个外人刚嫁进我家几天啊你,就哄的我妈只听你的话了……” “苏红英你给我住嘴!” 李半夏抬起头,眸色有些凉,“别逼我扇你!” 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汤水晃动。 声音却格外有穿透力,“这个家以后你大嫂做主,我在,你是这家的大女儿,我没了你才是那个外人!” “我才不是外人,我姓苏,她姓姚,她一辈子都是个外人!” 见亲妈不偏她就算了,还维护一个外人,苏红英气昏了头,口不择言道,“没我大哥目垂她,她能怀上双胞胎……” “啪!” 这一次,不是筷子,是巴掌。 李半夏一巴掌打在苏红英嘴巴上。 苏红英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情绪异常激动,“你打我?!你居然打我!你为了个外人……” 下一秒,她撸袖子,气势汹汹的抬起手。 第25章 真闹腾 “红英你干什么?” 苏老大脸色一变,大长腿一步迈到苏红英跟前,抬起胳膊,“快住手。” 苏老三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乖乖,这丫头片子疯了吧?敢跟妈动手! 苏老二握着筷子的手一紧,蹙眉看了眼苏红英。 苏红梅吓的脸色煞白,怔怔的站在原地。 苏老头嘴角一咧,眼角有压不住的笑纹挤出来。 “老大,别拦她!” 李半夏抿着唇,眸色清冷的望着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大女儿,心底说不出的难受与寒心。 苏老大扭头看李半夏,“妈……” 苏红英趁机从苏老大举起的胳膊下钻过去,一把抢了老大媳妇面前的碗筷,吭哧吭哧往自己嘴里炫! 一边塞一边呜呜啦啦的叫嚣,“我让你吃让你吃,我妈亲闺女都不要了,就疼你这个嫁进来的儿媳妇,还为了你动手打我,你开心了吧?!” 嘴里塞的鼓囊囊的,瞪着老大媳妇。 老大媳妇,“……” 心说,这事……她不怎么敢开心。 李半夏,“……” 苏家众人,“……” 苏老头嫌弃的瞥了眼苏红英。 苏老大狠松了一口气,走到媳妇身边,拍拍她的手,转身看苏红英吃的狼吞虎咽,下意识劝了句,“你吃慢点,小心噎……” 话没说完,苏红英已经噎住了。 她锤了两下胸口,骂苏老大,“大哥你真是乌鸦嘴!汤汤,快给我盛口汤……” “你先给你大嫂道个歉,你刚才那话太不尊重你大嫂了。” 苏老大拿起汤勺,慢半拍转头叫苏红英。 苏红英差点没气结,捋着脖子,“大哥你快点儿……” 老大媳妇看不下去了,抓过汤勺盛了一勺子到空碗里,递给苏红英。 苏红英迫不及待喝下去,汤下肚,舌头就吐了出来。 一边给舌头扇风一边拍胸口一边没好气的数落老大媳妇,“大嫂你想烫死我啊!” “行了,你知道点好歹!” 李半夏气笑,“赶紧给你大嫂道歉,说话不过脑子什么话都往外说。” “妈!你在想什么?” 苏红英忿忿不平,指着自己的嘴,“你打了我一巴掌诶!抵消了我告诉你,没道理我挨了打还要道歉的。” “你歪理还挺多!不是你先出口伤人我犯得着动手?赶紧道歉少废话!不道歉以后别家来了,看到你就开心不起来。” 苏红英噘嘴不高兴,想撂下句不回就不回的狠话转身走人来着,但话到嘴边又想起还没拿到自行车,回去不好跟婆婆交代。 就磨磨唧唧、不情不愿的说了声,“对不起。” 说完,唇齿间还嘀咕了句,“我那话虽然不对,但话糙理不糙,也没说错……” 一抬头,瞧见李半夏又扬起的手。 端着碗往后退了几步,“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李半夏瞪她一眼,把自己的汤碗放到老大媳妇面前的桌子上,示意小两口,“吃饭。” 这话意味着这场闹剧到此为止了。 等着看母女大战三百回合的苏老头,很是失望。 苏老二低头继续吃饭,苏老三啧啧了两声,余光瞥见苏老二夹红烧肉,忙抓起自己的筷子也去夹。 苏红梅差点没吓死,见苏红英真的道个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心里头忽然很不是滋味儿。 她妈这两天做的小葱炒鸡蛋、红烧肉,都是她爱吃的。 她想吃红烧肉! 她好馋也好饿! 但想吃饭就得给大嫂道歉,她坚持了这么久,觉得道歉会被他们瞧不起,就梗着脖子继续站在远处,看苏红英一口一块红烧肉,吃的满嘴流油。 苏红梅的眼睛都急红了。 苏红英嘴里塞的满满的,筷子夹红烧肉那叫一个稳狠准。 苏老三嫌弃的瞥她,“苏红英你婆家没给你饭吃吗?每次回来都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别提了。” 苏红英咽下嘴里的米饭,长长叹了口气,“家里那三个小叔子,一个比一个能吃!我吃饭但凡慢一点儿,连菜汤都抢不着。” 说着,眉头都拧巴到了一块儿。 “……人对方要了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我婆子妈跟公爹铆着劲儿给他们家老二攒彩礼呢,一个星期连点肉腥都不见!眼看他们家老二到了结婚的年纪,我公婆分的那三间房根本不够住的!现在还不知道婚房跟谁挤呢?!” 这话,让众人的关注点都落到了苏老二身上。 苏老二扒米饭的动作一顿,冷下脸,阴阳怪气道,“看我干什么?崔家就要了三转一响妈都不给,我可跟张家小子比不了,人家有爹妈帮衬,我没有!” 说完,飞快扫了眼李半夏。 李半夏正淡淡看着他。 苏老二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烦闷的移开视线。 “啪” 苏老大不乐意听这话,他把筷子放到方桌上,说,“苏民安,妈一个人要给你攒齐六百六的彩礼钱,还有张自行车票,妈一个月工资也才一百出头!你觉得妈容易?!你也知道人家是有爹妈帮衬,你怎么不记得你只有妈帮衬?!你只想到了你自己,你想过妈吗?妈需要怎么省吃俭用给你攒这些彩礼钱?你只知道抱怨!” 话到最后,苏老大声音有些哽有些生气。 他不明白为什么弟弟们要把重担都压到他妈身上?! 妈那点工资,要养活一大家人,要给他们攒钱娶媳妇,六百六加个自行车票还少吗? 觉得少为什么不自己努力把剩下的补上去? 要在这里为难他妈?! 苏老二身子一僵,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指尖因为用力泛白。 一旁偷摸着拿了空碗盛米饭的苏老头,一阵心虚。 生气老大这么编排他,想还嘴又怕儿女们群嘲他,琢磨了一下还是低下头继续盛饭,饭刚盛好,斜地里忽然伸出来一只手。 “爸,妈说你不往家里拿钱没你饭吃。” 苏老三笑嘻嘻的,去抢苏老头盛的饭。 苏老头气死不松手,瞪着苏老三,“我是你爸,连着几天不给我饭吃,是想饿死我让你妈再给你们寻个新爹吗?” 第26章 又一个知道真相的 骂完苏老三,又骂李半夏,“看你养的好儿子,跟老子抢饭吃,跟你一样没规没矩……” “啪!” 李半夏面无表情,把筷子拍在方桌上。 苏红英奇怪苏老头怎么也没饭吃,问苏老大,“大哥,爸什么情况?” “爸他……” 苏老大踟蹰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想到何,把那天两人吵架时透露出来的信息言简意赅的告诉了苏红英。 苏红英震惊的差点把饭喷出去。 “什么!你说爸这么多年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过?!真的?” 她寻求似的去看苏老二、苏老三。 苏老二因为话题转移,松了口气,接受到苏红英的视线,点了点头。 头点完,心里头莫名有些愤怒。 他妈一个月一百多,他爸一个月比他妈还要多出几十块钱,如果爸的钱都交给妈,八百彩礼三转一响又怎么会让他这么为难?! 苏老二怨怼的看了眼苏老头。 “真的!妈问爸钱给谁了,爸也说不上一二三……”苏老三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吐槽。 苏红英张了张嘴,看着李半夏,说,“那我们兄妹几个都是靠妈你那点工资养活大的?” 她这话,吸引了兄妹几个的视线看向李半夏。 “什么叫都靠你妈?” 苏老头不爱听这话,皱着眉反驳,“你们住的这院子可是我们汽配厂按资排辈分给我的!” “爸你这话也好意思说,你们厂就分了两间,一家人住的紧紧巴巴的……另外那两间房可是我妈花钱租的!” 苏老三嫌弃道,“还有你这些年吃的饭穿的衣服躺的凉席,用的水电费,那花的可都是我妈的钱!” 说着话,顺势把饭碗给抢走了。 “哎,臭小子!” 苏老头骂骂咧咧,想去抢饭碗,苏老三嘿嘿了两声,一屁股坐到李半夏身边。 苏老头,“……” 苏红英啧了声,问苏老头,“爸,你把钱给谁了?” “小孩子家家的打听那么多干什么?”苏老头没好气的瞥她一眼。 苏红英撇嘴,“你那么多钱真就一分钱都没花我们兄妹身上?” 苏老头黑着脸没搭理她。 “你不说……” 苏红英瞪大眼睛,一惊一乍道,“爸,你不会是在外面养小三了吧?!!” 苏老头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叫养小三?我那是接济战友的孩子跟遗孀!我这条命都是人家救的,我答应他要代他照顾好他老婆孩子的。” 苏红英不信。 “那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你接济救命恩人的老婆孩子,这又不是坏事……妈,你知道吗?” 李半夏摇头,“我也是前几天听人说才知道,他偷养了对俏寡妇母子。” “啊!” 苏红英瞪大眼睛直咽口水,扭头看苏老头,“爸,你养的……真是你战友的媳妇跟孩子吗?那不会是你跟小三的孩子吧?” 这话,让院子里瞬间一静。 李半夏都有些懵的看着大女儿。 这个角度…… 林解放有可能是苏有福的孩子吗? 上辈子她知道的太晚了,苏有福跟何桃花都没提及林解放的事,难不成林解放真是苏有福的? 苏老头被苏红英这话刺激的脸皮青白交错。 愤怒道,“我是你老子,还轮不到你编排我!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以后少管家里的事!” “……爸,你这是恼羞成怒了?” 苏红英啧了声,跟李半夏小声说,“妈,爸这反应一看就是做了亏心事,你放心,他要是敢在外面乱搞,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我懒得跟你们在这废话!”苏老头气呼呼的走了。 一个两个的,翻来覆去审判他! 苏红英瞧着他出了院子,撇撇嘴,跟李半夏吐槽,“爸真不像话,难怪我打小就觉得家里两个人挣钱,你们工资还不算低,怎么就过的那么紧吧?” 原来是她爸一直没往家里拿过钱,那么多钱! 那边,苏老三一边往嘴里塞红烧肉,一边搭腔,“我跟大嫂那天算了一笔账,爸一年工资按一欠算,从他63年进汽配厂到今年一共二十五年,你算算多少钱……” “两万五千……嘶。” 苏红英狠狠抽了一口凉气。 扭头就扒住了李半夏的胳膊,眼神切切,“妈,你知不知道是谁?知道是谁咱们就上门把钱要回来,那么多钱呢!” 两万五啊! 李半夏看她一眼,发现她眼底满是对金钱的渴望,那股贪婪半分不掩饰。 李半夏叹了口气,“行了,你吃完赶紧走,再晚就没公车了。” 苏红英哼了声。 “大哥,你自行车借我骑两天。” 苏老大抬眸,看李半夏。 李半夏,“不准借。” “妈!” 苏老大松口气,说,“红英,自行车不能借你,我跟你大嫂每天上班要骑。” “大嫂怀着孕,坐车不是比骑自行车更安全,自行车那么颠簸,万一把孩子给……” 苏红英话没说完,就被李半夏拍了下,“不会说话就把嘴给我闭上。” 苏老大咬死不借,苏红英没办法。 “行行行不借就不借,你们以后最好也别有问我借东西的时候,到时候我也说没有!” 说完,气鼓鼓的坐下,去夹红烧肉。 一饭盒红烧肉,你一块我一块很快就见了底儿。 “这块我的!” 苏红英一筷子夹住最后一块,苏老三眼疾手快夹住肥的那边,“写你名儿了吗?到谁嘴里是谁的。” 兄妹俩夹着红烧肉左右拉扯,肉从苏老三夹住的肥肉那边断掉。 苏红英缩回筷子,把红烧肉塞进嘴里。 苏老三看着落在放桌上的红烧肉,哎了声,又去夹,这次稳稳当当炫到了嘴里,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苏红英扒着米饭,看着饭盒里剩的汤汁,干脆端起饭盒把汤汁倒进米饭里,一搅拌,别说,味道真是赞。 “大哥,你改天再带红烧肉回来,记得多带一份儿,我想拿回去给海军和我公婆他们尝尝……” 苏老大应了声,苏红英又喝了一碗汤,看天色不早了,再不走真的赶不上公车了,才站起身,让李半夏给她装鸡蛋。 李半夏,“……没有,剩那几个留着给你大嫂补充营养的。” “小气!我拿走你不会再买。” 见亲妈使唤不动,苏红英干脆自己动手,可惜还没摸到鸡蛋的边儿,就被李半夏提溜着丢到了院子里,“走走走,赶紧走。” 第27章 不能白挨打 “哎呀,妈!” 苏红英拽了两下碎花短袖,气呼呼的瞪了李半夏一眼,“你让我大老远的空手回去啊?自行车你不借我都不知道回去怎么跟我婆婆说,你现在连几颗鸡蛋都不让我拿!不行你把小妹吃的糕点钱给我,一盒八块钱,四舍五入你给我十块得了。” “你空手来的,为什么不能空手回去?” 李半夏被大女儿的论调气笑,抬手拍了她胳膊一下,“苏红英你给记住了,以后少拿家里的东西去贴补你婆家,回去告诉你婆婆,她下次要是再算计着你回娘家来拿东西,我就把东西送她单位去,看她有没有脸收?!” “妈!” 苏红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怎么又用这招?你这样做不是挑拨我跟我婆婆的婆媳关系吗?” “怎么,就许你们算计我的东西,不许我反击了?” 李半夏瞪她一眼,“你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拿着娘家的东西充大方,你做初一还怪我做十五了?” “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苏红英被戳破心思,有些心虚的视线躲闪。 李半夏只觉心累,失望的摆了摆手,“你走吧。” 她转身回了小院。 苏红英有些懊恼的咬了咬唇,冲着李半夏的背影放狠话,“妈,你确定要为一辆破自行车撵我走?” 李半夏脚步未停。 “……我、我走了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以后逢年过节你就等着眼馋别人家有闺女、女婿来走亲戚送节礼、年礼吧!” 苏红英话都说完了,李半夏直接进了屋,头都没回一个。 苏红英气的直跺脚。 苏老三啧了声,叫苏红英,“你可真是会挑时候,妈这两天除了大哥大嫂,看谁都不顺眼,我们躲都躲不掉,偏你还敢往枪口上撞!” 一边说一边摇头。 苏红英瞪他一眼,转开视线看苏老大,“大哥,别的都好说,糕点钱你得给我,不然我回去不好交差。” 苏老大看了眼李半夏的房间,有些犹豫。 老大媳妇扯了他一下,小声说,“妈不让给呢。” 他们得听妈话。 苏老大嗯了声,叫苏红英,“你从家里拿去你婆家的东西,不只一个八块,要不你先把那些钱给了?” 苏红英不敢置信的瞪着苏老大。 “你还是我大哥吗?这么见不得我在婆家过的好?” 苏老大叹气,说,“红英,需要拿东西与金钱维系的关系并不是一种健康的关系,你……” “行了,妈说教也就算了,你也说教我!” 苏红英愤愤瞪了苏老大一眼,“你们以后最好别有事求我们!哼!” 知道她今天什么都落不到,苏红英气的转身就走。 苏老大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走到院门口,发现苏红英已经走远了,只好作罢。 苏红英憋着一股气,吭哧吭哧走出一大段距离,猛喘了两口气想歇一下,一抬头,瞧见不远处的苏老头。 正站在林家小院门口,跟何桃花不远不近的说着话,那一张脸笑的别提多灿烂了。 苏红英眉头一蹙,撇撇嘴,打算装作没看见走过去。 视线扫过院子时,瞧见了林解放的自行车。 眼珠子一转,笑盈盈的迎了上去。 “爸,何姨,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苏老头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你怎么还没走?” 何桃花看了眼苏老头,微笑着叫了声红英。 苏红英哼了苏老头一眼,走到何桃花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我有事找何姨。” “找我?”何桃花微讶。 苏红英连连点头,指着院子里的自行车,“我想跟何姨借自行车骑几天……”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老头打断。 “不行!” “我又没问你!” 苏红英拧眉撇嘴嫌弃的看了苏老头一眼,转过头笑眯眯的轻晃何桃花,“何姨肯定愿意,我小时候她就最疼我,我可是她看着长大的,跟她亲闺女也没两样的!” 何桃花,“……” 她如果说她只是做表面功夫,给苏老头看的,有人信吗? “这……” 何桃花尴尬一笑,后知后觉被苏红英这个丫头片子架到了火上,借不借都会让父女俩一方生气。 关键,她并不想借! 还有苏红英那张脸,跟李半夏有几分相似,她有些厌恶着实喜欢不起来。 “……红英啊,这自行车你解放哥还要骑,他单位离这有段距离,实在不能借你。”何桃花道。 苏红英瞬间丢开她的胳膊,笑嘻嘻的说,“哎呀何姨,我就借几天,回头用完就还,你让解放哥坐几天公交车嘛……” 她反客为主,快步进了院子,推上自行车就要走。 何桃花知道苏红英惯爱当自己人,却没想到她居然用抢的。 她脸色难看,叫了声,“有福哥。” 苏老头见何桃花不情愿,脸色也瞬间沉下来,走过去一把按住自行车把头,“苏红英,还不住手!不借你你就生抢,谁教你的规矩。” “我就骑两天怎么了……” 苏红英牛劲儿上来,拧着车把左右晃,想把苏老头挤兑走。 苏老头见她不松手,气上来,抬手打了苏红英一巴掌。 苏红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气红了眼,一把将自行车摔到地上,红着眼大声道,“我妈打我是为了姚简书,姚简书是我大嫂,我妈打我嘴巴子也就算了,大嫂为苏家生儿育女她是功臣!你凭什么因为何桃花打我?啊!” 苏老头皱眉,“你瞎嚷嚷什么?” “我就嚷嚷了!何桃花她是你什么人呐你这么维护她?我妈说外头传你养俏寡妇,那寡妇是不是何桃花?” 苏红英这话一说出来,苏老头与何桃花的脸色都变了。 何桃花眸底掠过一抹慌乱,红了眼满腹委屈的看向苏老头。 苏老头见不得何桃花这副模样,怒意直在胸腔翻腾,指着苏红英让她闭嘴,“少在这胡说八道,败坏我跟你何姨的名声,赶紧滚!” “我不!” 苏红英梗着脖子,“我不能白挨这一巴掌,你们要么把话说明白要么把自行车借给我,不然我就去问问街坊邻居哪来的这样的道理,亲爹为了一个寡妇打自己亲闺女巴掌的!” 第28章 不想借也得借 “苏红英!” 苏老头气的鼻子都要歪了,“你真是你妈生的,跟你妈一个样!胡搅蛮缠、蛮不讲理,你赶紧给我滚蛋!再在这里唧唧歪歪,以后就别再回娘家了!” “你凭什么不让我回?!” 苏红英不服气,“我妈都说了,你这些年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过,一大家子全靠我妈在养活,我妈都没说不让我回去,你说的不算数!” 苏老头,“……” 他要被气死了。 从在家里,苏红英问出那些跟李半夏一样的问题时,他就觉得这个女儿白养了,现在,他真是该在她出生的时候就掐死她! 没得让李半夏把她养大,教成这样一副连老子都敢忤逆的鬼样子! 何况,她跟李半夏一样,当着桃花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苏老头真是打死苏红英的心都有了。 他撸起袖子,“不算数是吧?老子今天打死你看你妈敢不敢拦……” 苏红英才不会站在原地让他打。 她小时候老舅就教过她,挨打的时候,要有多快跑多快,秋后算账那是秋后的事,躲过去这顿打才是要紧的。 苏红英一矮身,从苏老头一旁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到小院外,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啊,快来看啊,亲爹为了一个寡妇要打死自己的亲闺女啦……” “苏红英!你给我闭嘴!” 苏老头追出去,苏红英绕着路上的一棵大树跑圈儿。 很快吸引了几个街坊邻居,开门看究竟。 何桃花急出一脑门汗,在苏老头没看到的地方,嫌弃的剜了他好几眼。 “红英。” 小院里,林解放快步走出来,先拦住苏老头,再一脸温和的看向苏红英,“有话好好说,别喊这样的话让人误会。” 苏红英撇撇嘴,“解放哥,你在院里啊,刚我们闹那么大动静你都没出来,我还以为你没在呢。” 这嘲讽的调调,让林解放眸底的温和微滞了一瞬,他浅浅一笑,也没做无谓的解释。 而是说,“你不是想借自行车吗?我做主,借给你。” “真的?”苏红英一喜。 林解放颔首,“真的,自行车你要借就借,不值当为一辆车伤了你们父女的情分。” “儿子,那你上班怎么办?”何桃花有些着急,想拦已经晚了。 林解放看她一眼,微微摇头,“我没事,我可以坐公车上下班,三两天而已,是吧,红英?” “嗯嗯嗯。” 苏红英笑盈盈点头,“还是解放哥识大体懂礼数,放心解放哥,我骑几天就会还的。” 何桃花拧着眉看苏老头。 苏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林解放以眼神制止。 “那这车我就骑走啦?” 林解放嗯了声。 苏红英美滋滋的跑去院子里,把车子扶起来,推出来,冲苏老头做了个鬼脸,骑上走了。 何桃花气恼的磨了磨牙。 抬眸对上苏老头满含歉意的眼神,眸色一动,眼眶瞬间盈满泪水,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苏老头保护欲瞬间上涌,脑袋一热,说,“我家里有两辆自行车,我去把家里的自行车推来一辆给解放先骑着。” “可以吗?谢谢有福哥。” 何桃花眼底立即荡漾开笑意,白嫩的脸上犹如一朵盛开的芙蓉花,看的苏老头脑袋晕乎乎的,“你等着。” 说完,大步往家走去。 他走出去一段距离,林解放走到何桃花身边,虚扶她的胳膊,轻声说了句,“有福叔不一定能推来车。” “那个李半夏……”何桃花一下子就想到了李半夏。 林解放颔首。 提起李半夏,何桃花就有点胆颤,“儿子,那个李半夏可能知道点什么,我那天给她送小吃,她说话阴阳怪气儿的,你说,她是不是知道苏有福的钱都花在我们母子身上……” “林干事,吃饭没有啊?” 何桃花说到话尾,身后忽然传来汽配厂同事的问候。 何桃花的心瞬间提起。 林解放轻拍了她的胳膊一下,转头看向来人,微笑打招呼,“还没有,正准备吃。” 双方又说了两句闲话,一个离开,林解放扶着何桃花回院子。 “……妈,不管李半夏知不知道,以后有福叔的钱我们都不能再要了。” 林解放道,“我现在有工作,工资养活我们母子没有任何问题,我跟我们主任女儿的关系推进的也很顺利,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她娶进门,到时候,家里就能改头换面了,你等着享福就行了。” 何桃花拍拍儿子的手,满脸笑意。 “我也是打算再拿几个月,给你多攒点彩礼钱,你们汽配厂的主任,家里条件比咱们好,我……怕你低人一等会被他们一家瞧不上。” 说到后面,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很多。 林解放抿了下唇,神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强挤出一抹笑,说,“这是我操心的事,妈你不用管,只要主任的女儿非我不嫁,其他的事情我都会想办法解决。” 何桃花心疼儿子,轻叹了一声。 “好,我儿子长大了出息了,以后我就等着享我儿子、儿媳妇的福了。” 林解放笑着说是,起身去关了院门。 母子俩这边摆饭说话,苏老头那边饿着肚子进了院子。 他本来是想到桃花那蹭饭的,饭没蹭着,反而给自己搞了个难题回来。 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先发制人,让李半夏不敢拒绝他的要求。 进了院子,除了摇着蒲扇乘凉的苏老三,其他人都躲在屋里。 苏老头踹了一脚紫藤花架,“李半夏,出来!” 李半夏没出来呢,他先被蚊子围攻了,嘴里喊‘来’的时候,飞进去两只蚊子。 苏老头,“……额呸呸呸!” 苏老三扑哧一声。 苏老头瞪过去一眼,苏老三拿蒲扇盖住脸,躺在摇椅上吱呀吱呀的晃着。 瞧他那么悠闲,苏老头没来由的嫌弃,“你妈让你找工作你找了吗?” 苏老三摇晃摇椅的动作一顿,拉下蒲扇看了他爸一样,啧了声。 “爸,你不能自己心情不好,也弄的我心情不好啊,真是的。” 他站起来回了屋。 苏老头,“……” 他大人不跟孩子计较,他还要更重要的事,“李半夏,你给我出来!你教的好闺女,跟土匪一样,把她何……把她解放哥的自行车给骑走了,解放没车怎么去厂里?你把自行车让出来,或者老大的让出来,必须匀给解放一辆……” 第29章 我不答应 “不让!” 李半夏没出来,站在窗边扫了苏老头一眼,“你让他们把车子给了谁去找谁要,家里两辆自行车都有用,你少打主意!” “我就多余问你一嘴。” 外头被亲闺女落面子,回家被李半夏下面子,这是苏老头不能忍的。 他叨咕完,看了并排放在墙根儿的两辆自行车,没半分犹豫的推了老大两口子的,车是两人结婚时买的,还九成九新,看上去就很排场。 苏老头握住车把手的时候,心里还雀跃了一下,觉着林解放骑着这么新的自行车去厂里,肯定很气派。 李半夏瞧见,三两步从屋里出来,拿起厨房门口的火钳子,蹬蹬蹬一阵助跑,一火钳打到苏老头右手背上。 “啊!” 苏老头吃痛,下意识松开手,李半夏一手接过车把手,火钳子高高举起,毫不迟疑打他另外一只手。 苏老头眼疾手快,松开车把手往后退了两步。 李半夏单手拽住车把,往前画了个半圈,车子稳稳停到她身后。 “老大!”李半夏叫。 苏老大哎了声,掀开帘子大步走出,“妈,怎么了?” “锁呢?把车子锁上,家里有强盗!”李半夏冷眸扫了眼苏老头。 苏老大转头问老大媳妇拿锁。 苏老头还在来回摸自己的手,疼的眼泪汪汪的。 听到被李半夏内涵,气的满眼写满了脏话,“不许锁!李半夏,你谁说是强盗?你闺女抢了人家自行车,你难道不该赔人家一辆?!你还讲不讲理了!” “没人允许,苏红英敢把车子骑走?” 苏老头皱了皱眉,他跟桃花是没答应的,解放答应了,他都要把人打跑了,解放突然冒出来答应借给他,说怕因为一辆车影响到他们父女感情…… 苏老头恶狠狠的瞪了李半夏一眼,“你自己把闺女教的跟个土匪一样,人家不给就上手抢!解放顾及我,才不得不答应,李半夏,都是你干的好事儿!我不管,你必须把老大的车子让解放骑!” “闺女是我一个人的?你没责任?!” 苏老头的话,让李半夏鼻尖莫名一酸,胸腔中一股愤怒砰然爆发,“两辆车子,一辆是我攒票攒钱买的,一辆是老大媳妇陪嫁的车票老大出的钱买的!哪一辆跟你有关系?!你凭什么在这里大呼小叫?!” 她教育儿女失败她认! 苏有福他一个只哆嗦了一下的甩手掌柜,有什么资格数落她?! “凭什么?就凭这院子是厂里分给我的!有本事你别住!” 李半夏突然发火,吓了苏老头一跳,但被李半夏这么指着鼻子骂,他也生气,比声音大,来啊。 “你想的美!” 李半夏磨了磨牙,“我为你生儿育女,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几个孩子拉拔大,你一分钱不出一个孩子没管过,这会儿想撵我走?我不答应!” “李半夏,你可真不要脸。” 苏老头气的要死,“年轻的时候缠着我,现在还缠着我不放,没脸没皮你……” “你再说一遍……”李半夏举起火钳子。 苏老头看着火钳子,吓的心肝儿一颤,嘴里却半点不饶人,噼里啪啦一通说,一边说一边往紫藤花架四根木柱子后躲。 李半夏把自行车丢给苏老大,两步追上去,一火钳打在苏老头后腰上。 “啊!” 苏老头一声惨叫。 李半夏瞥了眼探了个脑袋出来看热闹的苏老三,叫他,“去把院门关了。” “不许关!” 苏老头一边跑一边躲,“李半夏还不快住手,我告诉你,你再打我可真翻脸了!” 一扭头,苏老三已经颠颠儿的跑过去关了院门。 苏老头一出神,屁股上又挨了一火钳,火辣辣的疼。 “兔崽子,你拉偏架!” 苏老头瞪着苏老三骂,“还不赶紧拦住你妈,她要疯……” “……谁让你嘴贱来着,你拿我妈年轻时候喜欢你那话戳她心窝子,不打你才怪。”苏老三嘿嘿两声,退回门帘子后,继续看热闹。 他存住了,他妈揍别人的时候,他尽管看热闹,他妈绝对不会说他。 但大哥、二哥要是吵起来他敢看热闹,他妈绝对大嘴巴子抽他! 啧啧,他妈还怪双标的。 苏老头气的鼻子都要歪了,指着苏老三哆哆嗦嗦的,还没骂出去,李半夏的火钳子已经到了。 “啊!我的屁股!” 上一次挨打的地方还没好,又被打,李半夏这个疯婆娘! 苏老头迫不得已左躲右闪在院子里乱窜,眼瞅着躲不过抓了方桌上的茶缸子往李半夏身上砸过去,李半夏一火钳打掉,继续追着苏老头打! “啊!” “啊……” “李半夏你这个毒妇,你能不能不要老打我屁股!”苏老头要气疯了,就不能换个地方打吗?疼死他了! 李半夏冷笑一声,“行,满足你。” 她挥手,火钳子不偏不倚的落到苏老头屁股下的大腿根处。 苏老头一夹腿,“ 啊!” 更疼了。 “别打了,疼疼疼!” 李半夏脚步顿住,冷眼看着满头大汗的苏老头,“把你刚才说的话收回去。” “……什么话?” 苏老头疼的浑身都是汗,愤愤瞪着李半夏。 “这个院子……除非我自己不愿意住,我主动离开,谁都没有资格撵我走,尤其是你苏有福!你没资格说那种话!” 苏老头,“……就因为这句话?你闺女说的对,你真是被不干净的东西俯身了,我要去找人来做法!” 他怒气冲冲,指着李半夏,“我不管你是谁,赶紧给我从李半夏身上下来!” 李半夏,“……” 她是她非她,却是更明白人性的李半夏。 “是,我就是不甘心那么死了,所以老天爷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来惩治你们来了,苏有福,受死吧!” 李半夏扑过去,扯住苏老头的胳膊,火钳子啪啪啪的打在他屁股跟大腿上。 疼的苏老头哇哇乱叫。 “毒妇,你不得好死……啊啊,疼死我了……你这个毒妇,我真是瞎了眼娶了你……” 苏老大见亲爹被打的可怜,犹豫了好一会儿,正想求情,忽然听到亲爹这么骂亲妈,心里的天平一下就偏到了李半夏这边。 第30章 都是钱闹的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我妈辛苦把我们养大,你什么都没做,有人做饭给你吃有人给你洗衣服有人伺候你那么多年,你怎么不知足还……” “你放屁,谁家女人不是这样的?就她李半夏辛苦了?我上班挣钱不辛苦吗?”苏老头跳脚大叫。 苏老大蹙眉,有些无语。 老大媳妇在他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眼睛亮晶晶、满是崇拜的看着李半夏,飞快扫了眼苏老头,说,“爸你上班挣钱辛苦是不假,但你钱又没给你媳妇和你儿女花,你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苏老大瞪大了眼回头看他媳妇,“……” 这还是他那文静柔弱不善骂人的媳妇吗? “你一个嫁进来的外人,哪轮得到你说话了?你爸妈就这么教你的?一点家教都没……啊!” 苏老头被儿媳妇这么说肯定不愿意,可他反击的话没说完,就被李半夏一火钳子打断。 苏老三听到老大媳妇那话,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个大嫂,这话说的,真是……绝了。 躺在床上不开心了两天的苏老二,闻言也咧嘴笑了一下。 只一下因为想到李半夏偏心大哥大嫂,笑脸又瞬间垮下去。 玉霞约他明天中午一起吃饭,但他兜里就剩三块钱了。 她可是每次必点三鲜馅的饺子,还要一份糖醋排骨,一份酱牛肉,还得有两个搭配的素菜才肯高兴。 单一个酱牛肉就得两块钱,糖醋排骨一块三,加上饺子,他的钱怎么算都不够。 何况,他还得留出坐公车的钱。 以前钱不够花都是问他妈拿,他妈也从来没说过手里没钱这种话。 怎么现在他要结婚了就没钱了?! 苏老二越想越生气,但想到他妈对他的态度,是真的不打算再多拿钱出来的。 他涨的那点工资,就算不吃不喝不往上交,一年也不到一千! 他拿什么买剩下的两转一响? 别说还要补齐八百彩礼了。 苏老二闭了闭眼,眉头几乎拧成一个川字。 院子里,苏老三的大笑更激怒苏老头。 他指着苏老三破口大骂,还爆出他,“老三压根没有出去找工作,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跟猪一样,他压根没把你的话放心里……” 苏老三懵了一瞬,反应过来狂咽口水。 “爸,你怎么能这么坑我?!我就笑了你一下,我又没笑亏你,你就是没往家里拿过钱!” 苏老三委屈,苏老三请求亲妈辨忠奸。 李半夏没搭理苏老头的祸水东引,她继续料理苏老头。 苏老头发现自己的打算被看穿,急的往院门方向跑了几趟,试图打开院门自救,然而屁用没有,李半夏那根火钳子跟长眼了一样,每次都能把他往回撵。 苏老头遭不住求饶。 “李半夏你够了啊,我承认我是那些话是因为生气,话赶话的说到了,你这些年的付出我是很满意的,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把我当孙子一样揍啊……” “你承认就好。” 李半夏停下,看着苏老头,“把这些年你没交家里的钱都补上,这事你……” “那不行。”苏老头摇头。 “……那把你所有工资都上交!” 苏老头又摇头,“那不行。” 李半夏冷笑。 “那你说什么行?让我跟以前一样,继续当个免费帮佣,给你洗衣做饭伺候你?!你想都不要想!你敢不交钱,我就敢一口饭都不给你吃!” 苏老头破防,“你这个毒妇!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是故意的……”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李半夏扬起火钳子,又打了下去。 苏老头捂着屁股,嚎的生无可恋,“李半夏,我要跟你拼了……” “正好,我也想跟你拼了。” 苏老头扭头想抢李半夏手里的火钳子,抢不着,又跑去拿扫帚,嗷嗷叫着劈头盖脸的去打李半夏。 李半夏一火钳就给他拍掉了。 苏老头又拿椅子去砸李半夏,李半夏轻轻松松就能避开,还能追上去给苏老头的屁股来那么一下。 几个儿女站在门帘那看笑话,李半夏一副要打死他的架势。 苏老头又羞又臊、愤怒又委屈又觉得辛酸,嗷嗷到最后,嗷出了眼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李半夏,呜呜,你别打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那些话了,工资我都给你,反正他们也不要了……” 李半夏瞥他一眼,压根没信他这话。 那天当着何桃花的面,他也这么说的,结果今天问他,他满嘴的不行。 钱她要自己去拿。 过了明天,后天发,她一早就过去要。 苏有福被她揍了这一顿,腿脚走不利索,肯定没她骑自行车快。 李半夏扫了眼火钳子上沾到的血,丢回厨房,回屋了。 苏老头两条大腿跟屁股,火辣辣的,像伤口上撒了辣椒水,疼的直想哭。 他看了眼李半夏关上的房门,忍着疼,回了苏老二、苏老三那屋。 “爸,你说你早认错不就好了?非要惹妈生气,这下被打舒服了吧?” 苏老三正幸灾乐祸,一低头看到苏老头屁股上的衣服有血迹,愣了一下,“爸,你流血了?” 苏老头扭头去看,看不着。 一摸,黏黏糊糊的,拿到跟前一看,“血!” “李半夏!” 苏老二皱眉看他一眼,“爸,别叫了,你还想我妈揍?” 苏老头一下闭上了嘴巴,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还是疼的。 “去找你妈拿紫药水给我抹一下。” 苏老头趴在床上,使唤苏老三,苏老三撇了撇嘴不乐意动。 但看到苏老头那可怜样儿,耸耸肩去李半夏屋拿了紫药水,给苏老头涂。 苏老头一脱裤子,苏老三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乖乖,这一条梗一条梗的,好几条都渗血了,看着就疼。 他妈打他爸,可比打他下手重多了。 幸好,他是他妈亲生的。 他妈还是爱他的。 苏老二瞧了眼苏老头的伤,内心也很受震撼,也觉着他妈打他留手了,不然那一火钳子真能打的他屁股开花。 苏老二咽了咽口水,想到明天的午饭,刚还想着跟他妈服个软先借点钱应个急的,现在看…… 算了,去问问大哥大嫂吧。 第二天,苏红梅早早就起来了,捅开炉子煮上米粥,又笨拙的压水洗菜。 老大媳妇挽着袖子进厨房时,就看到她正笨拙的切菜。 “大嫂……” 看到她,苏红梅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巴掌大的小脸看着又委屈又可怜,“我饿……” 第31章 苏红梅道歉 像在验证苏红梅这句话,她刚说完‘饿’字,肚子就咕噜噜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老大媳妇愣了下。 看她一副小可怜的模样,想到家中的小侄女,没来由心一软。 “那你……” 老大媳妇想说让她先吃两口垫垫,但转念想到婆婆对小姑子必须道歉的态度,口风立即一转,“妈发了话,我不能给你吃的,要不你当着妈、的面口头上说句道歉的话,你心里该瞧不起我继续瞧不起我,反正我也不会少块肉。” 婆婆是为她在主持公道,她要是松口让小姑子吃饭,那不是打婆婆的脸吗? 这种不懂事的儿媳妇她才不要做,让婆婆糟心的事,她更不会去做! 婆婆对她那么好,她不能伤婆婆的心。 她要做婆婆第一喜欢的儿媳妇! “大嫂?!” 苏红梅没敢信老大媳妇能说出这种话,她眼睛微睁,像是才认识老大媳妇,扁着嘴,“你们就知道欺负我!妈也是欺负我还小不能自己赚钱,我要是自己能赚钱……” 她都饿成这样了,还逼她低头! 老大媳妇蹙眉,不认可苏红梅的话。 “怎么欺负你了?你是不是不尊重我?没把我当你大嫂看?你做错事不道歉妈只是不给你饭吃,又没怎么着你,你看爸……爸昨天被妈打的都出血了。” 老大媳妇想到苏老头在院子里跑的鸡飞狗跳、鬼哭狼嚎的模样,就佩服婆婆佩服的五体投地。 “啊?” “啊!” 苏红梅啊了一声,又啊了一声,一个疑问一个感慨震惊。 她昨天赌气很早就躺床上了,外头闹那么凶她都忍着没下去看热闹。 “那个……” 苏红梅指着靠着煤炉子放的火钳子,嘴巴张合了一下,才道,“难怪我早上用的时候上面有血……” 难怪昨天亲爸都被打哭了,还哭那么凄惨。 这火钳子打到她身上,她屁股铁定开花! 苏红梅胆儿颤了一下,咽了口口水,仰头看老大媳妇,“大、大嫂。” 老大媳妇一脸严肃,边点头边说,“你看妈还是疼你的,让你道歉的条件也只是让你好好反省不给你饭吃,都没动手打你!” 苏红梅,“……” 她眉头纠结成一团,皱巴巴的,看了老大媳妇一眼又一眼。 她觉得老大媳妇这么想不对。 但她妈牛劲儿上来了,不道歉不给她饭吃是真的,她妈是真的打算不道歉饿死她的。 她都饿两天了,再不吃她会死! 她肯定会成为学校里第一个饿死的学生! 想到这,苏红梅觉得自己弱小又可怜。 她耷拉下脑袋,捂着自己咕噜咕噜叫的肚子,看着冒着热气的铝锅,米粥的香气随着热气升腾,直冲她鼻间。 她好想吃,呜呜…… 老大媳妇让苏红梅站一边儿,她拿起菜刀,利索的切好土豆片,又去外头墙角下豆腐块的菜地里薅了一把小葱,磕两个鸡蛋,炒了一盘小葱鸡蛋。 一盘炝炒土豆片,一盘小葱鸡蛋,一碟辣白菜,一碟腌黄瓜。 掀开铝锅发现小姑子放的米有点少,是米汤不是米粥,又挖面浇水做了面糊倒进去,不一会儿,米粥就沸腾开。 老大媳妇拿碗开始盛饭,李半夏进来时,苏红梅正眼巴巴瞅着那一盘小葱炒鸡蛋。 听到动静,姑嫂俩同时抬头,看李半夏。 “妈,饭好了,可以开饭了。”老大媳妇满眼笑。 李半夏也回了一笑,“好,我来端菜。” “妈……” 苏红梅发现她妈打进来,看都没看她一眼,心里头的委屈几乎化为实质,小嘴一扁,眼圈儿立即就红了。 她妈还在生她的气,她都要饿死了,她妈还在生她的气。 苏红梅又气又难受,觉得她妈一点都不爱她。 很想扭头就走,但她太饿了,呜呜。 老师讲陶渊明的时候,讲到他‘不为五斗米而折腰’,夸他不愿受辱、不畏不畏权贵,是个有骨气的人,不屈身侍人。 她当时老喜欢这人了,还跟好朋友说自己也要做这样的人。 现在,她为了一口吃的,要低头了要做个没骨气的人了。 呜呜…… 李半夏等了一会儿,发现小女儿满眼写着‘毋宁死’,眉头蹙了一下,果断端着饭菜出了小厨房。 苏红梅一抬眼,亲妈走了,急的叫老大媳妇,“大嫂。” 老大媳妇指了指外头。 苏红梅一扭身子跑了出去,跟在李半夏屁股后面叫,“妈……” 李半夏看她一眼,“干什么?” 苏红梅扭扭捏捏的嘴巴像被胶水粘住了,怎么都张不开,李半夏抬脚就走。 “妈,我错了!” 苏红梅一把拉住她,眼泪哗哗往下流,声音哽咽,“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跟大嫂说话……” “……去跟你大嫂道歉。” 苏红梅攥着李半夏衣角的手紧了一下,极轻的嗯了声。 恰好老大媳妇端着米粥出来。 苏红梅叫了声大嫂,“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那样跟你说话了。” “好,我原谅你。” 老大媳妇抬头笑眯眯的看李半夏,眼神里满是濡慕。 小姑子给她道歉了。 婆婆以前果然是在考验她,看现在对她多好! 这个腰给她撑的,以后她妈再也不用担心她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了。 “妈……” 苏红梅声音里还带着哭腔,问李半夏,“我要是不跟大嫂道歉,你是不是就不想要我这个女儿了?” 李半夏看她一眼,没说话。 苏红梅觉得她妈那眼神就是不想要她了。 她就说错了一句话而已。 她是亲的。 大嫂是嫁进来的! 她妈怎么分不清里外亲疏了?! 但这话她只敢在心里吐槽,不敢问李半夏,她跟她大姐都说过类似的话,她妈谁都没给好脸色。 她才不会再上赶着找骂。 “吃饭。” 一家人吃饭,苏老二几次欲言又止,吃饭也心不在焉,连鸡蛋都没跟苏老三抢。 苏红梅吃着家常饭,以前她觉得难吃的掺了高粱面的窝窝头,都好吃的不行。 更别提香气扑鼻的大米粥了。 还有小葱炒鸡蛋,她夹了一大筷子鸡蛋,鸡蛋里混合着小葱的香甜,好吃的她想吞掉舌头。 她真是爱死了,呜呜…… 第32章 退不了 苏老头差点爬不起来,走路一瘸一拐的,走一步疼的‘嘶’一声,看到李半夏,就拿眼睛剜她,李半夏当他是个透明人。 吃过饭,老大媳妇挽袖子要收拾,被李半夏拦住,叫了苏老三去刷锅洗碗筷。 苏老三指了指自己,“妈,我是男的,君子远庖厨……” “那你别吃饭了……” 苏老三,“……我刷我刷。” 识时务者为俊杰。 老大媳妇眼神发亮,跟苏老大对视一眼后,笑盈盈的去看李半夏。 李半夏摆手,“赶紧收拾东西去上班。” “妈,简书嫂子喊我们中午回去一趟,说是有事跟我们商量,我们过去一趟,晚上要带鱼吗?今天有煎鱼。”苏老大有些踟蹰,轻声说。 老大媳妇也有一瞬间的紧张。 李半夏点了下头,“带吧。” 她走回屋,拿了二十块钱出来递给苏老大,“买点东西过去,别空手。” “哎,谢谢妈。” 苏老大嘴角都咧开了,这是他妈第一次给钱让他们买东西回媳妇娘家。 太好了。 他就说,他媳妇这么好的人,他妈一定会像疼爱他一样疼爱他媳妇的。 先前是妈还不了解他媳妇,这不,现在知道他媳妇多好了,对她也好起来了。 老大媳妇也很高兴,眼底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谢谢妈。” 哎呀,她婆婆真是顶顶好! 二十块钱呢。 苏老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老大手中那二十块钱,舌头舔了几下唇,想开口,却不知道怎么说。 眼睁睁看着苏老大跟他媳妇晕乎乎的回了屋。 苏老二深吸一口气,也回了屋,一边琢磨怎么说一边换上班的工装。 苏老头拖着腿走进来,一头的汗,叫苏老二,“你到了厂里,往我办公室打个电话,给我请一天假,就说我今天有事去不了了。” 苏老二胡乱应了声,抓起工具包,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出去。 到院子里时,没看到苏老大跟他媳妇。 就以为他们还没出来。 结果等了七八分钟还是没见人,反倒是苏老三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还没走,问了一嘴,“二哥,你干嘛呢?还不走?” “等大哥大嫂,我有事找他们。” 苏老二斜了他一眼,看到他一屁股坐到摇椅上,拿着蒲扇呼啦啦的扇,嫌弃的眉头蹙起,“妈不是让你出去找工作吗?你不换衣服去……” “刚吃完饭,困的很,我睡一觉再去。”苏老三打了个哈欠,歪在摇椅上,轻轻晃着。 “你去屋里看看,都这个点儿了,大哥大嫂说不定已经走了。” 苏老二想说自己没看到人出来,应该还没走。 但他这会儿也拿不定,索性走过去敲了敲门,“大哥。” 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动静。 苏老二心想糟了,推开门一看,屋里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哪还有人?! 老大两口子早走了! 苏老二骂了一句脏话,转身拔腿就往外跑。 才几分钟,说不定还能追的上。 苏老三看人走了,翘着二郎腿晃着摇椅,听着吱吱呀呀的白噪音,昏昏欲睡。 唔,时间还多,才第二天,一个月三十天呢,不急,不急…… 苏老二追到大街上,人来人往都是去上班的,车铃声响成一片,哪里还有苏老大跟他媳妇的身影?! 苏老二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从屋里出来后应该直接找大哥的。 现在怎么办? 追去学校显然不现实,他也要上班的,时间去厂里都紧张,哪还有时间去学校找大哥。 中午更来不及。 苏老二烦躁的抓着工具包的手紧了松松了紧。 最后坐上公车时,决定问车间的同事先借点应急,保证发了工资立即还。 但月初还没发工资,谁手里都不宽裕。 苏老二借了一圈儿,统共就借到十块钱。 算着崔玉霞常点的几样,钱还有少许富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他这口气,松的有点早。 中午下班铃声响起,苏老二借了同事的自行车,直奔跟崔玉霞约好的国营饭店。 “民安哥,这里。” 崔玉霞长的很好看,尤其是很会着装搭配。 她上半身是鹅黄色元宝领泡泡半袖,下身翠微(绿?)色半身裙,一头长波浪大卷用蕾丝大发圈松散的扎着,戴着与裙子同色的布包发箍,耳中是不规则形状的红色耳坠。 配着一张出水芙蓉的容貌,漂亮的抢眼。 苏老二看到她,眼睛就是一亮,视线控制不住的粘着她。 “民安哥,给。” 崔玉霞笑着把菜单塞到他手里,“我跟我弟已经点好菜了,就等你去交钱上菜了,你快去付钱。” “你弟弟?” 崔玉霞点头,“是啊,在这坐着呢啊。” 苏老二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视线从崔玉霞脸上拔下来,看到崔玉霞身边,那个一米八一顿饭能吃下一头牛的崔小弟,只觉眼前一黑。 “民安哥。”崔小弟漫不经心跟他打招呼。 苏老二忙挤出个笑应了。 “你快着点吧,我跟我姐都等你半天了,差点以为你要放我姐鸽子了。”崔小弟嫌弃道。 苏老二哎了声,“我这就去,你们先坐。” 他拿着菜单往交钱的窗口走,一边掏钱一边看菜单,看见菜单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刚才的眼前一黑,还不够黑。 姐弟俩不但在崔玉霞原来的菜单上,多加了三斤猪肉大葱的水饺,还在两荤两素四个菜的基础上,又加了两个菜!! 他原本算好了还有富余的钱,瞬间不够了。 苏老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崔玉霞正跟崔小弟说笑着什么,看得出笑的很开心,苏老二看着她笑的开心下意识也笑了。 笑容还没拉开,想到菜单上的金额,就头疼的想发火。 “那人磨叽什么呢?钱还交不交?不交我可要下班去吃饭了。”窗口内的服务员不耐烦的催促苏老二。 苏老二踌躇再三,咬咬牙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递过去,“同志你看这些钱够不够?” “……不够,还差一块八毛钱。” 服务员抬眸没好气的瞪了苏老二一眼,“没钱还点那么多?!” 苏老二窘迫又有些难堪。 “那什么,你能不能帮我去掉两个菜?” “退不了!” 第33章 丢人又丢脸 “你当这是你家啊,想吃就点不想吃就退?单子都已经下到后厨了,大厨都在做……” 苏老二点着服务员手里的五毛钱,“这个请你家小朋友吃糖,你看我今天确实没带够钱,你行个方便?” 服务员怔了下,反应过来苏老二话中的意思,飞快朝窗口外的大堂扫了眼,确定没人注意到她这边,捏着那个五毛卷吧卷吧握到了手心里。 才给了苏老二一个好脸色,“行吧,谁手头都有不方便的时候,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她借着去桌兜拿笔的机会把钱塞到了衣兜里,问苏老二要去掉哪两个菜。 苏老二按照以往崔玉霞点菜的习惯,去掉了两个明显不是她点菜风格的菜。 服务员划掉后,拿着菜单去了后厨。 苏老二微松一口气,扭头看到一脸笑意的崔玉霞,心底一荡,看到她身旁的崔小弟,眉头狠狠一蹙。 他思忖了片刻,站在窗口没动。 等服务员回来,他小声说了两句,服务员皱了下眉,嘀咕了一句,“收你五毛钱,要帮你办这么多事,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苏老二微笑着看她。 服务员嫌弃的摆手,“行了,知道了。” “谢谢。” 苏老二回到座位上,崔玉霞笑盈盈的叫民安哥,“我昨天剪指甲不小心剪破了皮,我妈不放心我,喊我弟送我过来的,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你指甲伤哪了?”苏老二关切的看崔玉霞的手指甲,别说,白嫩的跟葱一样,瞧着就好看。 崔玉霞不好意思,说是脚指甲。 “有点疼,没办法使劲儿骑车。” 苏老二下意识低头去看崔玉霞的脚趾,崔玉霞往后缩了缩脚,苏老二的脸莫名发热,有些口干舌燥的咽了口口水。 “糖醋排骨、酱牛肉好了,谁的?” 窗口处,传来服务员的叫喊声,苏老二‘蹭’一下站起来去端。 “你看他那熊样儿。”崔小弟凑到崔玉霞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崔玉霞朝崔小弟摇了摇头。 苏老二把两盘菜端上桌,那边窗口又叫素菜,“凉拌莴笋、凉拌土豆丝谁的?” 苏老二扭头看了眼,笑着跟崔玉霞说,“你们先吃。” 崔小弟半点没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排骨塞进嘴里。 苏老二眉头狠狠一皱,转身去端凉菜。 就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等他再回到桌子旁,崔小弟跟前已经放了好几根吃干净的骨头,酱牛肉也下去了三分之一。 苏老二的心情别提多糟糕了。 想到自己花了那么多钱,得分给崔小弟这个吃货一大半,自己可能还吃不饱,心里就闹腾的厉害。 不一会儿,饺子好了,三斤三鲜馅儿的,三斤猪肉大葱的。 苏老二坐着没动,喊崔小弟,“你去端一下。” 崔小弟嫌弃的瞥了他一眼,都没搭理他。 崔玉霞说,“我弟不方便,还是民安哥你去吧。” 苏老二看着盘子里所剩无几的排骨与酱牛肉,深吸了一口气,对崔玉霞挤出一抹笑,“好,我去。” 饺子端回来,不出所料,排骨没了,酱牛肉还剩最后一块。 崔小弟夹起来塞进了自己鼓囊囊的嘴里。 丝毫没问苏老二还要不要吃。 苏老二一阵火大! 偏不能当着崔玉霞的面发作,只重重把猪肉大葱的水饺放到桌子上,先夹了一个给崔玉霞。 崔玉霞冲他一笑,“谢谢民安哥。” 苏老二,“……” 小舅子而已,也不是不能忍。 再坚持一段时间,等他下了定,娶了崔玉霞,再好好收拾这个小舅子。 吃完肉菜,崔小弟开始抱着盘子吃饺子,一边吃一边问崔玉霞,“姐,我要的手撕鸡跟豆腐皮蛋怎么还没上?” 苏老二夹饺子的手一顿。 崔玉霞也奇怪的咦了声,让弟弟别急,她问问。 她扬声叫服务员,服务员冷着脸走过来,“干什么?” “我们还有个手撕鸡跟豆腐皮蛋,怎么还没上菜?” 服务员看了苏老二一眼,说,“鸡没了,豆腐卖完了,还有事儿没?” “你骗人!” 崔小弟指着另一桌,“他们比我们来的晚,还有手撕鸡,凭什么我们没有?” 崔玉霞也看到了。 她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你这是区别对待,你赶紧给我们上菜,不然……” “投诉你!”崔小弟一拍桌子,大声吆喝了一句。 崔玉霞沉着脸点头附和,还看着苏老二想让他一起参与进来。 苏老二,“……” 他该怎么解释?! 吃饭的食客闻声纷纷看过来。 服务员没好气的呸了声,“跟谁怕你投诉一样,你去!看我怕不怕你?你们本来就点了这么多!” 崔玉霞,“不可能!我们明明点的还有两个菜……” 崔小弟,“我亲手写的菜单我能不知道?!你们敢不上菜,我们就去投诉你!” 苏老二急的连连给服务员使眼色。 服务员瞥他一眼,嫌弃的从兜里掏出五毛钱丢过去。 钱落在糖醋排骨的盘子里,瞬间沾满了暗红的汤汁。 苏老二的脸色瞬间变了。 “还给你!为你这五毛钱挨这顿骂,我不伺候了。告诉你,你对象说他钱不够,拜托我划掉了两个菜,我看他可怜就答应了他!” 服务员趾高气扬,啐了口,“一下子吃掉人家十几块钱,怎么好意思这么理直气壮的?!瞧着人模人样的,切,什么人呐?” 崔玉霞脸上变了变。 “我们是对象,他爱给我花钱关你什么事儿?!” 服务员说,“是不管我事,那你冲我发哪门子火?莫名其妙!呸!” 崔玉霞脸上挂不住,侧眸去看苏老二,“民安哥!” “误会误会,是我没解释到位,对不住。” 苏老二忙赔礼,服务员看了他一眼,也呸了声,嘀咕了一句‘穷鬼学人家搞对象,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你伺不伺候的起!’ 苏老二脸色很是难堪。 崔玉霞没看到,问他,“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划掉我弟点的那两道菜?” “对我不满呗,觉得我来蹭他饭吃了。”崔小弟嗤了声。 苏老二皱眉看了他一眼,跟崔玉霞解释,“月初手头有点紧,工资还没发,钱不太够,就……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崔玉霞很不高兴。 “昨天不是告诉你,今天来这里吃饭吗?你连饭钱都没准备够?!” 十几桌吃饭的食客都支棱着耳朵,不少人直接边看边下饭。 苏老二觉得很丢脸,压低声音哄劝,“多拿了,但没想到你弟弟也跟着来,还点了这么多,一下子就超预算……” “苏民安,你什么意思?!” 第34章 她只是在测试我的真心 崔玉霞沉了脸,眼底怒意翻滚,“是你说的,你什么都顺着我,我要什么有什么,以后结婚了你什么都听我的,钱也全给我拿着,把我家人当你家人对待,我才答应跟你处对象的,这还没下定呢你连顿饭都不让我弟吃好,我还能信你那些话吗?” “是,我是说过那些话,我没想否认,但……” 苏老二被数落的有些下不来台,心里本来就窝火,觉着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是崔玉霞没提前跟自己说她弟弟也回来,会临时加菜,他都准备了十几块钱了,还是不够! 这谁能想得到? 他想发火,可一抬头瞧见崔玉霞那张跟剥了的鸡蛋壳一样白嫩的脸,就是生气也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火气一下就熄灭了。 “……我的错,怪我,这不是工资还没发下来吗?你别生气,等工资发下来我再补,让小弟这次先委屈一下,好不好?” “不行!” 崔玉霞抿着唇,态度强硬,“你没钱为什么不提前问你妈要?我菜单都给人家窗口了,现在闹这么一出,我的脸都丢光了!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今天必须让我弟吃上手撕鸡!” “这……” 苏老二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心里开始埋怨李半夏,他眼看就要抱得美人归了,他妈非赶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害他连跟对象约会吃饭的钱都没有。 又责怪苏老大两口子,平时出门都会跟李半夏打声招呼的,声音那么大,站院门口都听得见,偏赶今天不吭不响的走掉了! 不然,他怎么着都能从老大手里借走那二十块钱。 “玉霞,今天真的不行,都这个点儿了,我去哪找钱去?改天吧好不好?” 苏老二陪着笑,看着崔玉霞那张愠怒的脸,放低姿态说着好听话哄着劝着。 “苏民安你拿我当猴儿耍呢?” 崔玉霞眉头紧蹙,眼底满是厌恶,“你嬉皮笑脸给谁看?我告诉你,你要做不到咱们就分手!我多的是追求者,排着队请我吃饭!小弟,我们走。” 说完,站起身就要走人。 “别别别。” 苏老二忙拉住她,崔玉霞一把甩开他的手,“干什么?我们只是对象你又没下定,想占我便宜?” “我没这个意思。” 苏老二有苦难言,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不敢跟崔玉霞说,怕她觉得未来婆婆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对他有意见。 “玉霞,这次是我不对,我准备的不够充分,改天……改天我一定再请小弟吃顿好的,保证让他敞开了吃……” “有一就有二,谁知道你下次又找什么借口?!”崔小弟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小弟说的对,苏民安,我们在这等你,你现在去借钱,不然今天没完!” 苏老二眉头皱成了川,瞧着崔玉霞那张好看的脸,突然觉得她是不是有些胡搅蛮缠了? 他都这么低声下气了,她还是没个好脸色?! “你不愿意?苏民安,你真想跟我分手?” 崔玉霞看出苏老二眼底的不耐烦,眼圈一红,泪水瞬间盈满眼眶,“我那么信任你,觉得你是 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人,我、我……连咱们儿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苏老二有些傻眼,“你别哭。” “我就哭!你现在连顿饭都不让我吃痛快,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以后会处处顺着我?我都不敢想以后的日子我是不是……每件事都要受这种先斩后奏的委屈!” 崔玉霞跺着脚,轻扭着腰身,耳坠轻晃,衬的人越发娇俏。 苏老二眼神有些直。 崔小弟在一旁直叹气,“民安哥你可真是的,我姐要的只是你的一个态度,这点饭钱你都不舍得……” 苏老二再看眼哭的梨花带雨的心上人,瞬间心软了。 “好好,我去打电话,让人送钱来,玉霞你放心点,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姐弟俩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崔玉霞破涕为笑,“真的吗?民安哥我还能相信你吗?你不会再骗我了吧?” “不会!我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苏老二眼神坚定的像要加入少先队。 “那好我等你回来。”崔玉霞道。 苏老二连连点头,让崔小弟照顾好他姐,快步走出去找电话。 他先打去了中医院的药材库,对方让他过十分钟再打,苏老二等了十分钟,再打过去对方说,“李师傅这会儿正忙,没时间接你的电话,让你有事回家再说。” 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老二,“……” 他气恼的按下键,把电话拨去了苏老大两口子的学校。 学校接电话的人倒是挺好说话,让他过五分钟再打,结果五分钟后电话再接通,对方说苏老大跟他媳妇不在办公室,好像是回姚老师娘家了。 苏老二猛然想起,早上他妈拿那二十块钱给老大两口子,是让他们买带去大嫂娘家的东西的。 “……苏同志?” 苏老二回神,干巴巴的道了谢。 挂上电话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该问谁去借了。 他不知道大嫂娘家的电话,就算知道,也没有追去人家娘家要钱的道理。 老三没钱,亲爸没钱,他还能问谁借? 苏老二急出一脑门的汗。 想到拖拉机厂的同事,咬了咬牙,给带他的师傅挂了个电话,难以启齿的说了借钱的事儿。 他师傅有些惊讶。 问苏老二,“听说你一上午把车间的人借了一遍,不是已经借了十几块钱了吗?还不够?” “……嗯。” 苏老二有些羞于说出口真相,只能简单解释,“出了点小意外,师傅你先借我十块钱,我发了工资一定第一时间还给你。” “民安呐,我家里一大家子人,兜里钱比脸都干净,别说十块,两块钱我都拿不出来……” 老师傅的话音背后是有人喊他的背景音。 他应了一声,对苏老二道,“民安,你妈对我媳妇有救命之恩,师傅作为过来人劝你一句,一顿饭吃十几块钱的对象不适合你,你一个月统共才多少钱?就算下个月涨了也才七八十,够你对象几顿饭钱?” 苏老二眉峰微拢,眸底掠过一抹不赞同,“师傅,她只是在测试我的真心,结婚后肯定不会这样的。” 老师傅叹气,“这话你也信?你瞧着那么精明一个人,怎么在这事儿上犯糊涂?” 第35章 一脚把他踹了 “……回头让你师娘给你寻个踏实过日子的……” “师傅!” 苏老二神色不悦,声音拔高了一些,打断老师傅的话。 想着崔玉霞哭起来一样美的让人窒息的脸,他抿了下唇,“师傅你误会玉霞了,她不是这样的人,她是真的喜欢我……” 她连他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怎么会骗他? 师傅根本不懂。 日子不是跟谁过都一样的,他就喜欢崔玉霞这样好看的。 为她,他甘之如饴。 见他钻了牛角尖,听不见人劝,老师傅蹙了下眉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劝,“那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这边有事,还有半小时打铃,你吃完饭赶紧回……” 苏老二闷声应了,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恼羞成怒,不等老师傅把话说完,一把挂了电话。 老师傅看了眼被提前挂掉的电话,眉头打了个死结。 “这孩子怎么回事?” 他往药材库要了个电话,把苏老二这事儿告诉了李半夏,“你嫂子一直在吃药,我手头实在不宽裕,他张口就是十块钱,我没借给他……” “他挂了你的电话?!” 李半夏眸子微眯了下,眼里满是失望,随即自嘲一笑。 他连他亲妈的死活都不管不顾,又怎会顾及他的行为会不会寒他师傅的心? 老师傅嗐了声,“估计是在赌气,我就知会你一声,他那对象一顿饭十几块钱还不够……花钱实在太过大手大脚,感觉不太像良配,我说话他听不进去,你回去多劝劝他,过日子还是得找踏实本分的……” “我知道了,谢谢老常大哥。” 李半夏敛了心神,笑着跟老师傅唠了几句家常,说她周末回娘家,提前去他家一趟,给嫂子把个脉,看要不要换药方。 “我想着趁周末有两天时间,去山上看看有没有年份小一些的参娃子,给嫂子补一补元气,年份小好吸收……” 老师傅连声说好,“那我跟你嫂子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李半夏继续去药材库忙活。 苏老二茫然的站在电话旁,已经不知道还有谁能打了。 眼看上班的时间要到了,他没办法,只能先回去。 看他回来,姐弟俩脸上一开始还带着笑,结果苏老二一开口说没找到钱,两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真是晦气,没钱你请的什么客?吃个饭都吃不好!” 崔小弟啐了声,“前几天那杂货铺的儿子追你时,人出手多大方,一百多的上海手表说送就送了,你非相中这个,他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一点诚意都没有!” 说完,站起来,拉着崔玉霞就往外走。 “走走走,跟这种人你还谈个鸡毛谈?!” 崔玉霞也恼火苏老二让她颜面尽失,顺势起身跟着弟弟往国营饭馆外头走。 “玉霞,你听我解释……” 被一个毛头小子指着鼻子骂,苏老二神情难堪,是看着崔玉霞那张脸,才把对崔小弟的怒火压下去的。 “我们五号发工资,你再等两天,到五号我就有钱了,我下个月涨工资,一个月能有七八十,保证让你们吃好喝好……” 姐弟俩的脚步同时一顿,崔玉霞给弟弟使了个眼色。 崔小弟骂骂咧咧,“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再来这么一出,还让我姐大庭广众之下跟着你丢人现眼不成?” “小弟,民安哥不会这样的,你误会他了……” 崔玉霞表现出一副‘舍不得苏老二,但她弟弟生气了,她得先把人哄回去’的模样,朝苏老二伸了伸手,“民安哥,我先回去,过两天我们再约。” “好好好,你们先回去,等我发了工资我第一时间约你。” 苏老二高兴的直点头,觉得他家玉霞是理解他的。 崔小弟拉着崔玉霞骑车走了,苏老二看着两人走出好远,才依依不舍的推了自行车回拖拉机厂。 崔玉霞扭头看了眼,跟崔小弟说,“人走了。” “走就走呗,小气巴拉的。” 崔玉霞拍了弟弟一下,“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请你对象出去还得给别人花钱,我这给你白吃你还嫌弃上了。” “我没嫌弃啊。” 崔小弟笑嘻嘻的,说,“虽然少了两个菜,不过吃的还算过瘾,姐,这人可真是个冤大头。” “等五号他发了工资,咱们再吃顿更好的,到时打包一只麻椒鸡给爸妈。”崔玉霞也笑。 崔小弟说了声好,忽然皱眉嫌弃道,“姐,你不会真打算嫁给他吧?一个月才那么点钱都不够吃饭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嫁给他了?这不是骑驴找驴吗?碰到条件更好的,当然一脚把他给踢了。” “那就好,姐你长这么好看,怎么着也得找个有钱人嫁了当阔太太,再不然就找个厂长、主任啥的当官太太,苏民安这种苦哈哈的小市民,骗几顿饭就得了,可不能当真。” 崔玉霞摸了下自己吹弹可破的肌肤,眉眼间满是得意之色,笑着应和弟弟的话,“这还用你说?等我嫁了有钱人你娶媳妇的费用我全包了,我要当了官太太,咱们家水涨船高,说不定你还能娶个千金大小姐……” “真的?谢谢姐!” “咱们亲姐弟,我不帮扶你还帮扶谁?” 姐弟俩有说有笑的走远了。 苏老二回去上班,一下午都闷闷不乐的,看到老师傅就别开视线,老师傅看着他拎不清的样,直叹气。 下班回到家,看见李半夏就脸一沉,明显一副生气的模样不理人,径直回了房间。 李半夏只当没看见。 她挽了袖子进厨房,跟老大媳妇一起把晚饭做出来,喊苏老三端饭。 饭菜上桌,也不用喊,正在屋里装写作业的苏红梅一眨眼就坐到了板凳上,苏老二也从屋里出来了。 菜是老大两口子带回来的一条鱼,一道蒜泥蒸茄子,一碟腌的辣椒,还有碟酸豇豆,饭是馒头和蒸红薯,还有两颗土豆,是李半夏要吃的。 她想减肥,想把身体调养到最佳状态,关于未来她也想重新规划…… “妈,你吃鱼,这块没刺。”老大媳妇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她跟前的碗里。 苏红梅看了眼,小幅度的撇了下嘴,“大嫂,我妈不喜欢吃鱼。” “啊?” 第36章 大嫂支棱了 “妈是不喜欢吐鱼刺,没说过不喜欢吃鱼。” 老大媳妇一脸笃定,笑盈盈的看李半夏,“妈你快尝尝,这鱼做的可入味儿了。” “……好。” 李半夏应姑娘时,是喜欢吃鱼的,但她不会吐鱼刺,被鱼刺卡过一次后,家里再做鱼,父母和三个哥哥会抢着把鱼刺给她挑干净再放到她碗里。 嫁给苏有福后,她也被卡过,挑了再挑,还是会被鱼刺卡住,没人再为她挑鱼刺,她也就渐渐的不怎么吃鱼了。 这事,她跟家里几个孩子都说过,但所有人都只记得她不喜欢吃鱼。 不,老大记得。 记得她只是不会吐鱼刺。 不然他媳妇怎么会知道,又怎么会那么笃定? 李半夏抬眸看了眼双眸清澈的大儿子,瞧的他有些不好意思才收回视线,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 绵软的鱼肉入口即化,透着一股水果香,清清爽爽的,确实很好吃。 “妈,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吃?” 老大媳妇眼睛亮晶晶的,身子微微晃了两下,像只求夸的小鹿,很是可爱讨喜。 李半夏喉间哽了一下,点头笑,“嗯,好吃。” 她也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老大碗里,老大受宠若惊,“谢谢妈……” “你把刺挑干净,再给你媳妇吃。” 苏老大,“……” 老大媳妇抿了下唇,眸底满是笑意,“谢谢妈。” 他们三个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看的苏老二眼睛生疼,压在心里的憋屈几乎爆发成怒火烧起来。 他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他今天丢了那么大人! 他电话都打到药材库去了,他妈连问都不问一句! 他妈就是偏心,还不让他说!不让说就不存在了吗? 苏老二毒里毒气的拿了块红薯,一口咬掉一大块,夹着茄子往嘴里塞,动作哐哐当当的,一看就是在生闷气。 老大两口子对视一眼。 苏老大主动提起苏老二往学校打电话的事,“你中午打电话到学校找我和你大嫂,是有什么事吗?” 苏老二瞥他一眼,冷哼一声。 “没十万火急的事我是闲的慌吗?大中午的打电话去学校找你们!结果倒好,一个两个的不接电话不在岗位,我大庭广众之下丢人丢脸算什么,在我对象跟她弟弟跟前抬不起头算什么,你们才是一家人,我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外皮!” 李半夏瞥过去一眼。 苏老二硬着脾气别开脸不看李半夏。 老大两口子被苏老二阴阳怪气怼的两脸莫名其妙。 “老二,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回你嫂子娘家的事,一早就跟妈说了,你不是也在饭桌上吗?没听着吗?” 苏老二噎了下。 他不能说自己当时只顾着惦记那二十块钱了。 只好冷着脸说,“我在厂里被师傅训,在家被亲妈骂,一堆破事,哪记着你们聊了什么?” 夫妻俩无奈又无力。 这是不讲理了。 老大媳妇拍了拍苏老大,开口问苏老二,“你是在你对象跟你对象弟弟那受了气,不敢发泄到他们身上,回来逮着家里人出气来了?” 苏老二的脸一下就黑了。 苏老三险些被吃到嘴里的红薯呛到,觉得他大嫂说话真够直的。 这是得了他妈、的宠,支棱起来了? 苏红梅眼睛都瞪大了,抬眸看她妈。 暗搓搓的想,大嫂都这样欺负二哥了,她妈包变脸的。 李半夏确实变了脸。 是变给苏老二的! “苏民安,给你大哥大嫂道歉!” 苏老二抿紧唇,磨着牙,梗着脖子想拒绝。 李半夏一筷子拍在桌子上。 苏老二余光瞥见李半夏是真生气了,咬了咬牙,压下一肚子的委屈,飞速说了句,“……对不起。” 再看李半夏,“行了吧?” “家里人谁欠你的?谁该承受你的怒火?” 李半夏盯着他,眸色微凉,“下次再敢把在外面受的气带回来发到家里人身上,就给我滚出去!” 苏老二羞愤的垂下头,眸底神色变换,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苏老头趴在屋里的床上,直着上身拱火,“老二别听你妈的话,这院子是我厂里分的,她没权利撵你走,你听爸的,就住就回来!” 这话…… 苏老二拧着眉瞥了眼苏老头。 苏老三嘿嘿笑,扬声问苏老头,“爸,你是不是还想挨我妈揍?” “你让她揍,看她敢不敢打死我?” 苏老头哼了一声,“不打死我就还是一家之主!” 苏老三撇撇嘴翻白眼,小声嘀咕,‘你这一家之主地位都没有,空有虚名……可得了吧。’ 他扭头看了眼苏老二。 往他身边挪了挪,“二哥,怎么回事?你跟你对象吵架了?因为点什么啊?你发这么大的火应该不是小事,你说出来让我高……” 说到最后,差点把心里话给说出来,苏老二战术性咳嗽了两声,生硬转场,“……高低给你参谋一下?” 苏老二瞪了苏老三一眼,不想搭理他。 胡乱夹了几筷子菜塞嘴里,加快吃饭的节奏,吃完就撂下碗筷要回屋。 苏老三哎了声,抬头看李半夏。 李半夏扫过去一眼,“苏民安,自己的碗筷自己洗,以后家务活也轮流做,没道理一样出去工作,家务活全是我跟你们大嫂做!” “啊?”苏老三显然没想到李半夏会这么说。 洗刷碗筷还凑合,做家务…… 是他想的那样吗? “……你们自己住的屋子自己大嫂,衣服鞋袜自己洗,早晚饭轮流做……” 苏老二脸色不好看,他不愿意做这些,“我不会做饭。” “不会就学,谁天生就会?做饭一人轮一天,早饭必须有两道菜,再简单也要有粥和馒头,不想做饭可以自己掏腰包去外头给一家人买早饭,包子、油条、豆浆都可以,谁做饭谁收拾厨房跟院子,桌子和躺椅会有灰尘必须每天擦,这周先这样,从下周一开始,你们想好想哪天做家务提前跟我说,我会写到纸上,贴在厨房门口……” 苏老三整个人都蔫儿哒哒的,“妈,我这种怎么办?我没钱又不会做饭啊……” “自己想办法。”李半夏道。 苏红梅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妈,我还是中学生,也要早起做饭打扫院子吗?” “怎么,你不是这家人?”李半夏淡声反问。 第37章 赚钱的机遇 苏红梅的眼圈瞬间红了。 “妈,我才十一岁,你说过的,我现在要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学习上,什么都不用我做的。” 她妈说话不算话! 李半夏看着她,透过她看到成年后光彩亮丽的小女儿,眉眼不达眼底的对她敷衍微笑,说,“妈,我要去东北,那边冷,你熬不住……” 她什么都没说,小女儿就以这么个理由拒绝了为她养老。 李半夏微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没有什么情绪看着苏红梅,“妈以前说错了,人如果是非对错不分,道理不辨不明,为人不孝不悌,书都读进了狗肚子里,这样的学……不上也罢。” “妈?!” 苏红梅人都傻了,急的小脸煞白,“妈,你是不让我上学了吗?你不是夸我聪明,还想让我考清北的吗?” “那你上学,在学校从课本、老师和同学身上都学到了什么?”李半夏问。 苏红梅茫然无措的仰头看着她,她上学……不就是学习课本知识吗?还能学什么? 李半夏看到小女儿眼里的迷茫,别开头,没再搭理她。 苏老二看了眼苏红梅,弯腰拿起自己的碗筷去了压水井旁边,跟上次一样,压了一捧水,快速冲洗了一下就算完事儿。 苏老三探头瞧了眼,“二哥,你碗外面没洗干净……” 苏老二抬脚就要往厨房走,被这一嗓子喊的只能重新再冲一遍,抬头时没好气的瞪了苏老三一眼,“要你多事!” 苏老三眨眨眼,低头扒菜。 所有人都吃完饭,苏老三主动去洗刷碗筷,苏老头伸着脖子看了他一眼,苏老三朝他挑了挑眉,父子俩颇有种狼狈为奸的奸笑感。 李半夏起身拿盆去压水井旁接水,“老三,刷了铝锅用煤球的温度热点水。” “哎,妈。”苏老三心虚,忙缩了脖子应话。 老大媳妇碰了下苏老大的胳膊,夫妻俩看着李半夏欲言又止的。 李半夏瞧见,招手让老大媳妇过来。 老大媳妇笑眯眯的快走两步,握住李半夏的手。 李半夏,“……” 她这回是真招呼,不是要拉她。 “妈,我跟国哥有事找你说。”老大媳妇扭头看眼苏老大。 苏老大忙点头。 李半夏嗯了声,“去我那屋说吧。” 三人进了屋,李半夏先把风扇打开,让老大媳妇坐下,才开口问,“什么事?” “妈,是这样……” 老大媳妇有些紧张的呼了口气,“我嫂子……她不是在政府办公室工作吗?” 李半夏点头,看她神情不太对,拍了下她的手,安抚道,“不管什么事,有妈在,妈来解决,别怕,啊?” 老大媳妇连连点头,猛松了一口气,眼底也有了笑。 “我嫂子今天不是喊我们回去吗?跟我和国哥说了那个国家券的事,说是有几个城市试点开放国家券的转让市场,让我们手里有钱就去买点,说这个东西以后还会涨,升值空间很大……” 她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观察李半夏的反应。 “妈,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你大嫂还说什么了?”李半夏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急问老大媳妇。 老大媳妇舔了下嘴唇,乖顺道,“我嫂子说最好去下一级的试点城市去买,那边比沪城的售价低,民众反应慢,因为81年的事,很多人不敢贸然下手,这恰好是我们的机会,机会难得,让我们抓住这个机会,能买多少就买多少,低价买回再到沪城去卖掉,不要嫌麻烦,来回多倒几趟肯定能赚不少差价,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李半夏深吸一口气,她想起来了。 上辈子,老大媳妇娘家就是今年开始发家的,后来老大媳妇娘家大哥下海经商,生意越做越大,两口子一个从政,一个从商。 姚家摇身一变成了京城新贵。 “妈?” 见李半夏愣神,苏老大轻唤了一声。 李半夏回神,点头,“这确实是个好机遇。” 但她随即就想到,自己这些年工资加兼职赚的钱,全花在了这个家里,根本没攒下什么钱。 手头统共也就一百不到两百的应急钱。 如果算上明天到手的两份工资,她的一百二,苏有福的一百四,也能凑个两百六,那也就四百,竟然连五百都凑不到,这点钱能干什么? 机会送到手里,都把握不住。 李半夏可惜的心疼。 “妈你同意了?” 老大媳妇喜出望外,“妈你不反对我们赚差价?” 李半夏摇头,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狠狠抓住,问题是,这两口子的钱全给了她,他们手里哪还有钱? “妈,我嫂子借了我们两千,让我们赚了钱再还她。” 老大媳妇喜滋滋的说,一点没有瞒李半夏的意思,“我和国哥想周末去下面的试点城市去看看,妈,可以吗?” “可以,你身体能撑的住坐长途客车吗?” 李半夏惊讶老大媳妇的娘家嫂子这么有魄力,但人家是为自己小姑子着想,她作为婆婆,只会替老大媳妇高兴。 老大媳妇连连点头,“没问题,我身体好着呢。” “那就行,你们一起去,老大,你照顾好你媳妇。”李半夏叮嘱大儿子。 苏老大笑的嘴巴都裂开了,“谢谢妈。” 李半夏皱眉瞪了苏老大一眼,“什么话都让你媳妇说了,你干嘛呢?一个大男人……不知道挡在你媳妇前面?” 苏老大茫然的啊了声,扭头看老大媳妇。 老大媳妇慌了一下,忙解释,“妈你别生气,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跟国哥放学回来的路上商量好的,我来跟你说他补充,毕竟这事儿是我娘家大嫂牵的头,还、还有就是……” 老大媳妇低着脑袋,声音蔫蔫儿的说。 “我想着妈你这两天老给我好脸色,我就飘了,妈对不起,我以后不飘了……” 李半夏,“……” “飘,你继续飘!别飘太高,妈恐高。” 老大媳妇哦了声,半晌回过神,‘蹭’一下抬起头,眼睛瞪的大大的,眼里满是细碎的光芒,亮晶晶的看着李半夏,“妈,你刚才说……” 第38章 找个由头揍一顿 “我说我恐高。”李半夏失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老大媳妇长的这么可爱,湿漉漉的大眼睛,跟头小鹿一样。 老大媳妇看到李半夏笑,也笑了,眉眼一弯,是弯好看的月牙。 “对了,这消息能往外传吗?我想告诉你几个舅舅一声。” 李半夏想到几个哥哥,问老大媳妇。 老大媳妇笑着点头,“当然能啊,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嫂子也是这个意思,有钱当然是大家一起赚,你帮我,我拉你,家业才能兴旺。” “你嫂子是个有格局的人,回头找机会我做东,好好谢谢你娘家人。” 李半夏不记得老大媳妇的娘家嫂子最后爬到了多高的位置,只看她跟老大媳妇说的这番话,将来的成就一定不会小了。 能教育出老大媳妇这样性子的人家,娶进门的媳妇怎么会差? 李半夏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明天我和你爸都发工资,拿到手应该有小三百,我再回去跟你两个舅舅商量下,再凑个一千出来,多多少少咱们先把你坐月子请月嫂的钱赚出来。” 老大媳妇一听,眼底的笑意更浓,“妈,我不用,我跟嫂子说你让我们拿着工资以后请月嫂,嫂子说我做月子请月嫂的钱她给出了,她说她不差这点钱。” 李半夏愣了下,“行,那就攒着以后给孩子当花销。” 老大媳妇还摇头。 “不用妈,二叔跟三叔不是在谈对象吗?给他们攒着下定给彩礼用吧。” 李半夏看苏老大,苏老大也笑着点头。 李半夏在心里骂了声俩憨货。 一个爹妈生的,都给老二、老三,他们还很高兴? “这事听我的。”李半夏一锤定音。 小两口对视一眼,都挺高兴,他们一开始还担心李半夏接受不了这种有点投机倒把的行为,她答应已经出乎他们的意料了,居然还愿意凑钱带着舅舅们一起发财。 老大媳妇觉得帮到了婆家,高兴的眉眼一直盈着笑意。 苏红梅一晚上没睡好,来回想她跟李半夏的对话内容,折腾了大半夜,觉得就是因为她对大嫂说话不客气,她妈还在生她的气才会说那些气话。 可能…… 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满腹委屈,不明白她妈为什么突然对大嫂那么好? 难道是因为大嫂怀了苏家的孩子? 她以后会跟大姐一样嫁出去? 可她是她生的啊,就算嫁了人也是她亲闺女! 她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对她?! 她抽噎着,哭到一半听到外头窸窸窣窣院子里好像有人在活动,吓的蒙住头,不知道过了多久热的一身汗,拿开被单下床灌了两口放凉的凉白开,听到外头没动静了,才敢继续睡。 第二天起床一朝镜子,眼睛都肿了。 就她眼睛肿成那样了,她妈跟没看见一样。 苏红梅心里又委屈又难受。 李半夏煮了红薯稀饭,给老大媳妇煎了个荷包蛋,又炒了个酸辣土豆丝,夹了两碟子咸菜,喊人吃饭。 苏老二看着只有大嫂才有的煎蛋,臭着一张脸。 苏老三羡慕的看着煎蛋,直咽口水。 李半夏只当看不见。 一家人吃饭时,苏老头一瘸一拐的起来了,压水洗脸刷牙,上完厕所回来还乐呵呵的,说要换衣服去厂里。 李半夏皱眉,视线在容光焕发的苏老头身上赚了一圈儿,站起身去厨房拿了火钳子,指着苏老头,“好好的路你不走,非往菜地里跑,踩坏的蒜苗沾了你的脚气,还怎么吃?!” 说完,火钳子就直奔苏老头的屁股去了。 苏老头,“……” 他一脸茫然无助,他干什么了他! “李半夏,那是前天晚上的事了,你这是秋后算账!你……啊!” 苏老头惨叫一声,捂着屁股一瘸一拐捣腾着飞快往屋里窜,想进屋关门。 李半夏哪会让他得逞,她找个由头就是想揍他一顿,好让他趴在床上起不来。 他的工资,她势在必得! 苏老头被连抽了几下,疼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等看到苏老头屁股开花,伤口裂开重新渗出血,李半夏收了手,“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次就饶了你,再作贱家里的菜,还打你。” 苏老头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颤巍巍的指着李半夏破口大骂,“……李半夏,你这个毒妇!” 苏老二、苏老三、苏红梅三兄妹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他妈\/她妈,还带秋后算账的! 苏红梅都要哭了,她觉得她昨晚上猜对了。 苏老三缩了缩脖子,打定主意,以后他妈让他往东他绝对不往西,以大哥大嫂为榜样,做个他妈喜欢的好儿子! 苏老二咬了咬牙,快速吃完饭,刷了自己的碗筷去上班了。 众人吃了饭,苏老三主动请缨,“妈,大哥大嫂,你们去上班,碗筷我来收拾。” 李半夏看了他一眼,苏老三立即挤出一抹讨好的笑。 李半夏收回视线,朝苏老大和老大媳妇点了下头。 三人一前一后骑着自行车离开,苏红梅背着书包看着三人有说有笑的离开,眼圈又红了,她觉得大嫂嫁进来,她好像成了没妈的孩子。 李半夏直奔汽配厂,去财务科领苏有福的工资。 她先前在厂里闹那一出,都出名了。 厂里不少人觉得她可怜,让她签个字就把钱给她了。 李半夏拿到钱,才松了口气。 又急忙赶去中医院把自己的那份领了,打电话给好友柳明翠,让她帮自己请个假,她有事需要回娘家一趟。 挂了电话,又往拖拉机厂给常师傅打,说她有急事要回娘家一趟,一会儿先过去他家看看嫂子的情况。 “我这会儿上班走不开,辛苦你跑一趟。” 常师傅连声道谢,提起苏老二,说,“他还在生我的气,迎面走碰头都不看我一眼,你也没劝动他?” “……老常大哥,你这样,如果他今天不主动找你说话道歉,以后就别管他了。” 常师傅惊讶,“这话怎么说的?你先头不是让我多担待他的脾气好好教他吗?孩子闹脾气而已……不至于。” 李半夏沉默半晌。 说,“他二十四岁了,不是两岁也不是四岁,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既然知道还非要这么做,那就该做好这么做需要付出的代价。” 第39章 回娘家,见家人 “可是……” 李半夏拦住他,“就按我说的。” 常师傅叹了口气说好。 挂了电话,李半夏骑车去了常师傅家,拖拉机厂的家属区离医院有些距离,李半夏骑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从常师傅家出来,李半夏直奔公交车站,给了看门的大爷五毛钱,让他帮忙看着自行车,她坐上去东郊的车。 到家时,已经将近十一点。 父母都很惊讶,“怎么这个点回来了?今天没上班?” “请假了,回来有事,二哥、三哥呢?” 李半夏路上还有些伤感,想到上辈子临死都没能再见到父母,这会儿看到父母正对战的架势,一头比她还浓密的黑发时,抿唇笑了。 笑完,眼底又有些悲伤。 她死的时候,父母都九十多了,知道她没了,该有多伤心。 “去药田了。” 李父笑着收剑入鞘,李母抬手把剑掷过去,李父反手拿起一旁的空剑鞘,正好套上飞过来的剑。 “风二娘,你想谋杀亲夫啊你!” 李母啐了他一口,走过去拉住李半夏往屋里走,“外头晒,回屋开风扇凉快,路上热不热?老头子,你去代销店买两根冰砖回来,给夏夏降降温。” “行,你们娘俩先说话,我去去就回,正好把老二、老三叫过来。”李父扑了两下衣服,大步出了院子。 李半夏跟李母进了屋,李母先开了风扇,又端了碗凉白开给她。 “渴了吧?先润润嗓子,等会儿做饭,妈给你弄个解暑的汤。” 李半夏笑着说好。 李母看女儿喝了水,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叹气,“瘦了,脸色也不大好,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 说完,不等李半夏解释,又道,“你啊,孩子大了就要学会放手,你什么事都帮他们做好了,他们怎么成长?最后累的不还是你吗?” 李母拍拍李半夏的手,苦口婆心,“听妈话啊,什么事什么人都没有你自己来的重要,哪怕是你那些亲生孩子……” “妈,我知道。” 李半夏反握住李母的手,压下心底的悸动,探身过去,缓缓抱住她。 “妈,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李母耳尖,听出了女儿声音里的哽咽,眉峰瞬间一厉,望了眼汽配厂家属区的方向。 手底下轻轻拍抚着女儿的后背,声音依旧柔和,“妈是心疼你,一个人照顾一大家子,多好的身体也会有累垮的一天……” “怎么了这是?” 李二哥掀纱门进来,看到李半夏眼圈微红,脸色一沉,“小妹哭了?” 李半夏摇头。 “没有,是风扇吹到了,眼睫毛扎到了眼里。” 李半夏垂下头,揉了下眼睛,再抬头是一张笑脸。 李二哥盯着她,似笑非笑的哼了声。 “二哥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小妹又不会跑……” 随着声音进来的,是李三哥,手里抱着一个大西瓜,看到李半夏,满眼笑意,“小妹,尝尝我种的西瓜。” 李半夏正要说谢谢三哥。 李二哥在一旁冷嗖嗖提醒她,“老三种出来的,你确定它还是西瓜?” 李半夏心一提,看着那颗圆滚滚的西瓜,试探性的问李三哥。 “三哥,你……又给西瓜嫁结了什么?” “我用苦瓜水养的地浇水也是用的苦瓜水,苦瓜清热解毒,西瓜解暑生津,夏天的绝配,还省事儿,怎么样,哥给你切开你帮哥尝尝?”李三哥笑眯眯的哄劝她。 李半夏,“……” “我不要!” 她嘴角抽了抽,问李三哥是怎么想出这么个天才的主意的。 李三哥为逗到妹妹,哈哈大笑,“你也觉得这主意好吧。” 李二哥无语。 李父拿着两根冰砖进来,一根给了李母,一根给李半夏。 兄弟俩靠在窗户旁的墙上,一个双手环胸,手指轻点着,视线一直在李半夏身上打转;一个吊儿郎当的随意歪着。 “爸说你回家有事,怎么个事儿?” 李半夏看了眼院子,“等会儿二嫂、三嫂,事情涉及家中钱财,还是要她们在场才好。” 李二哥与李三哥对视一眼,李三哥站好,“行,我去喊他们。” 没一会儿,李二嫂与李三嫂也来了。 人到齐了,李半夏开始把老大媳妇说的那些话重复给几人听。 “机会难得,消息可靠,我是想着家里如果有闲钱,可以买一些。” 李父与李母交换了一个眼神,首先表态,“那就买。” 李二哥与李三哥也觉得可以做。 李二嫂有些不太愿意,“这国家券说白了就是一张纸,万一废了那么多钱可就打水漂了,我不太建议咱们参与这种投机倒把的事情。” “妇人之见,小妹都说了,这是她家老大媳妇的娘家嫂子透露出来的,人是在政府上班,消息肯定是稳定可靠的,国家都鼓励买的东西,怎么能算投机倒把?”李二哥出声反驳。 李二嫂蹙眉,看了眼护妹的丈夫,叹了口气,“行吧,小妹说买那咱们就看小妹的面子买一些,不过不能把家里的钱全投进去,最多……一半。” 太少了她怕丈夫会想方设法说服她,她是真怕。 李二哥皱了下眉,李半夏忙出声劝住他,“二嫂的担心是对的,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二哥见她开口,无奈应下。 李三嫂欲言又止,她倒不是不愿意,她是太愿意了,想把消息告诉娘家人,拉上他们一起干。 “不行!” 李半夏还没说什么,李三哥先不答应了,“消息是小妹儿媳妇从娘家带回来的,传到咱们家已经过了二道了,再往外传,被小妹的亲家知道,会害小妹被她亲家笑话的。” 李三嫂琢磨了一下,确实是这个理儿,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好吧。” “三嫂,对不住,是我考虑不周。” 李半夏忙解释,“我是问过老大媳妇才回娘家说的,三嫂如果也想带上娘家人,等我回家再问一嘴,你看怎么样?” “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李三嫂眼睛一亮。 第40章 父母的担心 李半夏摇头,“不会。” “那太好了,那我在家等你好消息。”李三嫂满眼笑意,看李半夏的眼神都亲昵了不少。 见姑嫂俩说完话,李母出声撵人。 “你们回去再好好商量商量,具体出多少钱合适,赚钱的路子虽然稳妥,但机遇瞬息万变,这个你们要自己掂量清楚,不要出了事怪到你们小妹头上。” 李二哥冷脸,“谁敢!” 李三哥笑眯眯的,“妈你这话说的不对,小妹赚钱带上我们是心里有我们,我们要是这么不识好歹,那干脆一头撞死在村头那棵老槐树上得了。” 李母瞥他一眼,轻哼一声。 “你们知道就好。” 李二嫂与李三嫂对视一眼,一个笑着说,“妈,小妹喜欢吃黄焖鸡,我回去把鸡杀了做好端过来。” “我去弄几个凉拌菜来,爸妈,你们跟小妹说会儿话,饭一会儿就得。”另一个也笑着说。 李半夏微笑道谢,“谢谢二嫂、三嫂。” 几人又说笑几句,一个一个离开。 房间里只剩李父、李母与李半夏。 “爸妈,我……手里钱不多,想跟你们借六百凑一千,老大媳妇娘家给她拿了两千,我寻思不能只让孩子出钱,我……” 李半夏说着,有些说不下去了。 这么多年她手里的钱就没有超过一千过! 不,还是有那么一小段时间的,老大媳妇嫁过来,陪嫁了一千,她攥在了自己手里,不过没多久,就拿去给老二买工作了。 对,那一千是老大媳妇的,得让老二还! 李半夏愣了下神,思维发散的有些远,看到父母担心的眼神,忙扯出一抹笑,“以前是家里孩子多花销大攒不下钱,现在老大两口子跟老二都有了工作,老三也在找工作,家里挣钱的越来越多,日子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你啊!死鸭子嘴硬!” 李母虚点了下李半夏,看李父,“去把钱匣子拿过来。” 李父应了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拿着个四四方方的凤凰于飞的螺钿匣子出来,递给李母。 李母打开,拿出里面一沓钱,一扎五十张。 “这是五千,前些日子你说要给你家老二买工作,给他跟老三娶媳妇,我跟你爸就取了些出来,想着等你回来再拿给你,谁知道你一直没回来,后来听说你拿了你家老大媳妇的陪嫁……” 李母叹了口气,她一直知道女儿一个人撑着那个家撑的很辛苦。 偏女儿那性子要强,不愿意麻烦他们。 “婆媳本来就是两个陌生人凑到了一起,事关金钱利益,很容易起矛盾,让你家老大夹在中间为难,听妈一句劝,你家老大媳妇是个好的,回头你把她那陪嫁钱还给她……” 李半夏看着李母,依稀记得上辈子她妈好像也这么提醒过她,她已经忘了当时是怎么想的,但那笔钱到底是没还给老大媳妇的。 “妈,这笔钱不该你还也不该我还,该老二还。” 李半夏,“他下个月转正,工资要翻倍,我会跟他说还钱的事。” “他能老老实实攒钱还钱?” 李父眉头紧蹙,眉眼透露出来的神情并不看好苏老二。 李母瞪了眼李父,“有你这么说自己外孙的吗?” 李父想到女儿护犊子的性子,轻轻叹息一声,没再说什么。 “爸没说错他。” 李半夏眸底掠过一抹凉意,“我会有法子让他还钱的。” 李母心疼的看着女儿。 女婿不知道心疼人,夏夏那些儿女不知道是被宠坏的,还是骨子里就带着不知道心疼人的基因,什么事都可着夏夏。 “不说那些有的没的,这钱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们说。” 李母把钱塞到李半夏手里,李半夏躲开了没接。 “妈,这是你们辛苦攒的钱,我不能要!” “我们手里还留了点儿,你放心用。”李父在一旁说。 李半夏摇头,这么多钱她不吭不响的都拿走了,回头给几个嫂子知道,会影响她们和父母的关系的。 “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这钱你放心拿着。” 李母叹了声,“你那几个哥嫂哪个手里没有大几千,我跟你爸早放过话,我们不惦记他们出钱给我们养老,他们也别惦记我们手里那点养老钱。” “对,他们知道不知道都影响不了什么。”李父补充道。 见她还摇头,李母火了,一把抓过她的手,把钱塞到她手里。 “长者赐不可辞!给你你就拿着,觉得愧对我们,就努力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别老让我们惦记。” 李半夏被强按着,拿了钱。 “……那、那算我借的,我借两千,剩下那三千给爸妈买,赚的钱给你们当养老钱。” 思来想去,李半夏取了个折中的法子。 李父、李母对视一眼,没敢反驳,怕女儿倔脾气上来,真死活不收,他们还真没辙。 见父母同意,李半夏微微松了口气,把钱收起来。 三人又聊了几句家常,知道老大媳妇怀了双胞胎,李父、李母都替女儿高兴,“你也要当奶奶了……” 说到苏老二喜欢的女孩,一顿饭吃掉了十几块钱,李父忍了几忍才压下想骂人的冲动。 李母也皱着眉问李半夏打算怎么办。 李半夏笑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已经跟他们几兄弟说了,他们娶媳妇的标准参考老大的,一视同仁绝不厚此薄彼,如果达不到对方的要求,那只能他们自己去想办法。” “嗯,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样很好。”李父赞同的点了点头。 李母也微松了口气。 “爸妈小妹,黄焖鸡来了。” 不一会儿,李二嫂端着一锅大米饭来了。 接着是李三哥与李三嫂,两人一人提了一个三层的食盒,两个食盒六道菜。 摆了满满一桌子。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完饭,李母让李半夏休息一会儿,她去弄个解暑的汤,李半夏说她得去一趟山上,要给常师傅的媳妇换药方,有两味药只有山上有。 “行,那让你二哥陪你去。” 李半夏没让,“让我二哥去给大哥打电话吧,大哥还不知道呢。” “那我陪小妹去,我好久没进过山了。” 李三哥主动请缨,李三嫂脸色骤变,“你不能去。” 第41章 吸金草,黄金的金 “让老三去打电话,我陪小妹去。”李二哥道。 李半夏无奈,“我三岁起就跟在你们屁股后面往山上跑,山上路比市区的路都熟,一不会迷路,二,那外围连只兔子都没有,安全的很,你们跟去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看李母,“妈,你不是要给我弄解暑汤吗?多煮点,给我打包一壶我带走。” “……好。” 女儿倔脾气上来,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李母嗔怪又心疼的瞪她一眼,把自己的短匕首放到背篓里,“拿着防身。” “谢谢妈。” 李半夏笑着拿起小锄头一段红绳和一个木匣子,一起放进背篓里。 接着,拎起背篓背上,朝众人一笑,“我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一家人看着她大步离开,往山上去。 李二哥突然出声,说,“妈,小妹跟苏有福吵架了。” “你也看出来了。” 李母神色不太好看,“你小妹不说,你就当不知道,别惹她伤心难受。” “那狗东西一家老小都靠我小妹,他还敢跟我小妹吵架,我看他是活腻歪了!”李二哥声音发冷。 李三哥看了两人一眼,眼底的笑意隐去,一撸袖子,“二哥,去揍他不?” 李三嫂与李二嫂面面相觑。 也没听小姑子说啊,这几人是怎么知道小姑子两口子吵架了的? “揍什么揍,我看下个药,让他嘎了最好!”李二哥冷哼。 李母瞪了兄弟俩一眼,“去去去,你们去,我看你们敢动崔有福一根手指头,你们小妹会不会你们俩脸给挠烂!” “挠烂也不能任由崔有福欺负!”李二哥冷着脸。 李母冷笑,“挠烂再跟你断交。” “那不行。”李二哥皱巴着一张脸,蔫儿了。 李三哥哎嗐叹气,“小妹怎么就看上了姓崔的那狗东西,明明身边就有细糠,非……” “你给我住嘴!” 李母拍了李三哥一下,“这话传出去,你小妹的名声还要不要?!说话不过脑子的吗?” 李三哥‘哎’了声。 “妈我错了,我这不是心疼小妹吗?我不说了,不说了……” 李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等这两天国家券的风头过了,老二你去你小妹家里走一趟,去看看……崔有福要是真敢为难你小妹,你偷摸着套个麻袋揍一顿得了,别让你小妹知道。” “是,爸!”李二哥身子一正,冷峻的眉眼肉眼可见的多了抹杀气。 李三哥眼睛一亮,“爸,我也去,我早想揍他了。” 李母瞪李父。 李父轻咳一声,“不行,药田离不开人,你们都走了,谁守?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起不来。” “……爸你这话你自己信吗?你忘了你前不久刚一脚踹翻了一头跑进药田的野猪了?”李三哥翻了白眼。 李父战术性扑衣服,垂眸否认,“那不是我。” 李三哥,“……” 李家的院子背靠大山,走过去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李半夏心里有事,走的快,爬到山上也没花多长时间。 可惜平时在外围常见的那味药没找到,她就往里走了走,药草喜阴背阳,对生长的环境有要求,李半夏一路找一路往里走。 等根据特征找到需要的那味药,头顶的阳光已经被繁茂的树叶遮盖了六七分。 她赶紧挖出药草,接着寻小年份的参娃子。 这个该难寻找的反而更容易就寻到了。 拿红绳仔细绑了,李半夏小心开挖,挖出来的根系很完整,是她需要的小年份。 这要是让它再长个几十年上百年,药效肯定更好。 收拾好背篓,李半夏原路返回。 谁知道走着走着,居然看不到熟悉的植被了,周遭暗沉沉的,深处、更深处响着鸟鸣、虫兽的叫声。 李半夏确定,路线确实不是她来时走的那条路。 因为她无论从哪个方向,都没发现她进来时留下的标记。 “该死,大白天的不会碰上鬼打墙了吧?” 头顶的太阳被茂密的树叶遮挡,竟让人一时分不清东西南北。 李半夏闭了闭眼,让自己不要慌。 这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山,一定还有其他办法能走出去。 记得小时候李父教他们辨别方向,曾说,“……越往里走,能见度越低,这个时候怎么分辨东西南北?最简单快捷的一种方法就是,通过树叶分布和苔藓生长来判断,我们地处北半球,树木南侧的树叶一般来说更茂密,而苔藓喜欢潮湿阴暗的环境,通常生长在树干的北侧……” 李半夏深吸一口气,放缓情绪后,霍然睁开眼睛。 找了附近的树木观察了树叶的分布与苔藓的生长情况,很快就找准了方向,拿着小锄头放在身前开路。 走了半个多小时,忽然来到一处长满了野草的地方。 李半夏起初只觉得奇怪,这山上居然还有她没见过的草,还这么一大片。 都趟着走过去一半了,李半夏忽然想起来了。 她停下脚步,仔细观察野草的形状,她要是没看错,这草……很像他爸小时候给她看过的一张图,图上的草根系上系着一小块金疙瘩。 这种草的名字叫:问荆草,又名吸金草,顾名思义,吸金,黄金的金。 她之所以还记得,是因为当时她爸当笑话一样跟他们兄妹讲,“……这个东西吸金,长的越多底下埋的金属越多,吸金的金就是黄金的金,记住了,万一哪天看到一大片吸金草,底下肯定有大块黄金。古时候,有金矿的地方,吸金草就生长的格外茂盛。所以,古人说它是探寻金矿的‘向导’……” 李半夏呼吸微颤,攥着锄头的手越收越紧。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东西虽然不知道真假,但,万一呢? 是吧? 李半夏抬头看了眼天色,树叶遮蔽很难知道具体的时间,但还有亮光能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透下来一点,说明天还没黑,她还有时间…… 挖出来证实她爸那些话的真假。 李半夏走到最近的吸金草边上,放下背篓,拿着锄头蹲下身,开挖。 第42章 狗头金 别说,底下还真有东西! 芝麻粒儿大小一块的黄点点,触手捏着像是实心的。 李半夏没顾上脏,下意识就塞进嘴里用牙咬,黄金软能咬动,这个…… 她,咬动了! 芝麻粒儿被她咬扁了。 但谁在乎这个! 她更关心的是,吸金草下面真的有黄金!! 李半夏喜出望外。 这两年黄金价大概九十多一克,这么一小粒少说也有0.2克,那就是十八块钱,挖上几个就能顶她一个月工资!! 李半夏抬头,扫视着眼前大片大片的吸金草,眼睛发直。 在脑海里规划者,这一片是一个月的工资,那一片是一个月的工资,这一块儿是一个月的工资,那一块儿是一个月的工资…… 不知不觉算到了几十个月!! 李半夏一阵头晕目眩,险些蹲不住摔地上去,手撑着地惊呼一声,才发现,刚才她画片儿算工资时,一直在屏住呼吸数。 颤抖着狠狠喘了几口气,李半夏攥紧了小锄头,心里头像燃起了一把火,有说不出的干劲,埋头吭哧吭哧的往里挖。 但第二次并没有芝麻粒儿。 连着几个都没有,李半夏抹了把汗以为自己挖的不够深,逮着一株吸金草往深了去挖。 直挖到吸金草的根系消失,再一次看到芝麻粒儿。 她这才紧张的吐出一口气,回头看了眼被丢到一边没有芝麻粒的几株吸金草,得出一个结论。 并不是所有的吸金草下都有金子。 那么一大片的吸金草,纯靠李半夏手里的小锄头,挖出一粒就放自己口袋里,挖不到就把吸金草放一边继续。 不知道挖了多久,李半夏手指都起泡出血了,疼的几次抽冷气,握着锄头的手却丝毫没松。 直挖到夜色一点一点暗下,浑身被汗水湿透一次又一次,才堪堪把一大片吸金草底部全翻过来。 黄坨坨的芝麻粒儿,一小点一小点的缀在吸金草下。 李半夏左右手伸进衣兜里,估摸着两大捧芝麻粒儿,少说能有个几百克,就是不知道提纯出来还能剩多少。 但不管多少,肯定是不少钱。 李半夏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被她手上的泥巴抹的东一道西一道,看上去狼狈又好笑。 她浑然不觉,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密林,再看眼自己被一双泥巴手弄的脏污的衬衫,索性脱下来,只留里面的半袖。 她把衬衫小心叠好,保证那两堆芝麻粒儿不会漏,才放进背篓底下,拿药草盖了,背上。 走出吸金草范围十几步开外,李半夏又蹙眉停下,回头望着那片被她挖的底朝天的地。 总觉得这么一大片吸金草只挖出来一些星星点点的小芝麻粒儿,不太符合‘金矿向导’这个词。 李半夏犹豫半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取下背篓重新拿出锄头,按照自己的直觉寻了个位置继续往下挖。 她的直觉很准! 李半夏在距离她停手的地方,将近二三十厘米的深度处,挖到了一块巴掌大的,满是蜂窝状的狗头金! 赤黄色的,形状像狗头,又有点像马蹄。 李半夏呼吸一滞,看着手里的狗头金,脑袋一阵阵发晕。 上辈子她以‘投机倒把’为由拒绝了老大媳妇的提议,所以没有她今天回娘家的这一趟,也没有她进山采药这一出。 自然也没有她为寻药草不小心进了深山,在打小玩到大的山上迷路的事。 更不会有她看到这一大片的吸金草,挖出这么多黄坨坨的这一幕。 这是…… 她重生回来的福利吗? 夜风呼啸吹过,李半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听到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忙把狗头金放到背篓里,拿药草覆盖上,背上,重新按照找好的方向往前走。 没有月光看不清路,李半夏想着自己两个小时就下山了,也没有带火把之类的照明物,所以她几乎是在抹黑走。 走一小段,就要摸一下两边的树干,找一下上面的苔藓生长情况。 不知道走了多久,看到很远的地方,有几道微弱的光亮,一闪一闪的,还有被风吹过来的呼喊声,“夏夏……” “小妹!” “半夏!” “夏丫头!” 每个声音都是李半夏熟悉的,叫夏夏的是她爸,叫小妹的是她二哥,剩下的或是看着她长大,或是跟她一起长大的邻居或玩伴们。 李半夏心下一松,抬手正要出声回应他们,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虎啸声。 ‘嗷呜’声震天响带着一股腥风,从她左侧吹过来。 李半夏身子一僵。 余光瞥见一只大虫,漫不经心地款款朝她走来。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握紧手里的匕首,缓慢转身,与大虫面对面。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李半夏没忍住,打了个激灵,连呼吸都不敢大口用力。 远处,听到虎啸的众人都停下了脚步。 “你们有没有听到?是不是大虫的叫声?” “……不能再往里走了,万一碰到大虫我们都要撂在这。” “李叔,半夏不一定在这个方向,我们往那边找找看……” “对,有虎啸但没听到半夏的声音,应该没在那个方向!” “万一……” “没有万一!” 一群人开始争论起来,李二哥侧眸,与李父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父轻叹一声,晃了下火把,“我跟老二走近一些看看,你们在原地等我们或者先回去,真碰到大虫,没道理让大家伙跟着搭上性命……” 一群人面面相觑。 李二哥举着火把率先朝着虎啸的方向快步走去。 李父微微一笑,朝众人点了下头,大步跟上去。 走出十几二十步,李二哥小声跟李父说,“爸,咱们快点,我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走!” 李父脸色微变,握着火把的手瞬间一紧,脚步更快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叫李半夏的名字,大虫再次咆哮,父子俩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事情确实不对劲。 脚下已经开始加速奔跑。 李二哥冲在前面,跑了没两分钟,脚下一个猛刹。 李父在后,险些撞到他身上,忙往一旁让了一步。 恰好看到李半夏与大虫对峙的场景,心瞬间提了 起来,“夏夏!” 第43章 有惊无险 大虫听到动静,视线转移到火光上,再缓缓落到父子俩脸上。 大嘴一张,发出‘嗷呜’一声震天响。 父子俩的脸色极其难看,看着女儿\/小妹距离大虫的嘴不过一米远的距离,几乎要吓破胆! 这么多年再没见过大虫,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来了! “小妹,上树,快!” 李二哥从腰间抽出腰带,在手中抖了两下,变成了一根九节鞭。 “老二,我转移大虫的注意力,你护着你小妹赶紧离开这儿。” “不行!” 兄妹两个异口同声,李半夏反手握着匕首,看着大虫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 紧接着,从李半夏背后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奶呼呼的‘嗷呜’声。 李半夏转着僵硬的脖子,卡巴卡巴回头看。 就见一只小奶虎从灌木丛里晕乎乎走出来,看到大虫,嗷呜嗷呜的叫着,晃晃悠悠跑过去,结果,路线偏移,一头撞到了李半夏的小腿上。 大虫‘嗷呜’一声,李半夏额头的汗都流下来了,一动不敢动。 她没动,大虫也站在原地没动。 父女三人看着小奶壶一步三晃,东倒西歪的走到大虫身边。 大虫一爪子拍过去,小奶壶瞬间被拍飞,飞出老远。 小奶壶笨拙的爬起来,朝大虫‘嗷呜嗷呜’叫,四肢在地上一蹦一蹦的,大虫冲它叫了声,小奶壶瞬间老实下来。 大虫踱步走过去,张嘴把小奶壶叼起来,跳跃着离开了。 父女三人,“……” 有惊无险,原来大虫是出来找小奶壶的,李半夏站的那个位置恰好是小奶壶的藏身地。 “没事吧?” 李父三两步走到李半夏身边,上下左右转了一圈。 李半夏摇头,“没事,它就看着我,吼了两声,没攻击我。” “好好好。”李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后怕的声音都在发抖。 “啪!” 李二哥伸手在李半夏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狠狠瞪了她一眼,“李半夏你多大的人了?还学会说谎了!上山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只在外圈,两个小时就回,结果呢?!这是哪?这离咱们家已经十里地开外了!” 李半夏‘嘶’了声,听到李二哥说距离家已经那么远了,满眼惊讶。 “我不知不觉走了那么远吗?” 李二哥没好气的举起手,“你说你是不是找打!” “不是,二哥你听我解释。” 李半夏把自己在外围没找到药草,一边找一边往里走,找到药草发现迷路了,找到路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了一大片…… “李叔,二哥,半夏!” 李半夏的话被人打断,一个年轻人声音透着激动,站在不远处高兴的看着三人,又回头招呼,“他们没事,没有大虫!都过来吧。” 父女三人对视一眼,往火把集中的方向看过去。 那些来帮忙的邻居们都没走,正躲在远处,远远看着这边。 “别让他们过来了,我们过去吧。” 李父看李半夏,叫李二哥,“帮你小妹背着背篓。” 李二哥嗯了声,伸手去取李半夏背上的背篓,背篓入手,重量不对。 “谢谢二哥。” 李半夏看他一眼,李二哥斜了她一眼,掂了掂背篓,背到自己身上,再把九节鞭缠回腰上。 四人两前两后与众人汇合。 一群人围着李半夏,问,“夏丫头你没事吧?” “刚才怎么回事儿,李半夏你真遇着大虫了?” “……怎么走这么深,迷路了?” 李半夏微笑打招呼,挨个回应他们的问题,“我没事。” “瞧见了,大虫是出来找小奶虎的,没有攻击我……” “嗯,迷路了。” 一群人虚惊一场,都说没事就好,天晚了赶紧回家。 回去的路上有说有笑,很快就到了熟悉的山脚下。 父女三人挨个道谢。 李二哥说,“回头请你们吃酒,今天着实麻烦你们了。” “二哥这话见外了,邻里邻居的,都是自己人。” “是啊,谁还没个求人帮忙的时候,别放心上,我们走了……” 三人目送一群人离开,才快步回家。 到家时,李母与李二嫂、李三嫂都在院子里等着,看到火把远远的就在院门口迎着。 “夏夏!” 看到女儿一身的狼狈,李母眼眶瞬间红了,“怎么回事?你这……” 李母拉着女儿看了一圈,确定她没受伤,心松了一下。 下一秒,听到李二嫂惊呼,“小妹,你的手怎么了?” 李母视线下滑,看到女儿被泥巴与血糊的惨兮兮的手,呼吸一滞,“这是怎么了?手怎么受伤了?碰到什么了这是?” “妈妈,没事没事,就是挖药草的时候磨破的,看着惨,其实就一小伤……” 李半夏求救的看向李二哥,李二哥拎着背篓进了父母的房间。 李半夏,“……妈,我洗干净了给你看。” “我去打水。”李三嫂忙道。 “你说!” 李母看李父。 李父,“……” 他轻咳一声,飞快扫了眼李半夏,“夏夏遇到了大虫……” “什么!”李母声音拔高。 李三嫂端着水过来,听到大虫两个字,手瞬间脱力,水盆被打翻在地。 发出“哐当”一声响。 她眸色惊异看向李半夏,嘴唇哆嗦,小脸惨白,“小妹,你、你……” “三嫂我没事,大虫没攻击我,它应该是出来找它的孩子的,找到就回深山了。”李半夏忙安抚李三嫂。 李三嫂依然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想挤出一抹笑,却比哭还难看,“那就好,那就好……爸,妈,我、我去跟广白哥说一声,换他来看看小妹。” 说完,抬脚就走。 李二嫂望着李三嫂的背影,眼底满是同情。 李母轻轻叹了一口气。 拉着李半夏去洗手,洗干净手回屋抹紫药水。 李二嫂去厨房舀了碗姜汤,端过去给李半夏喝,“山里寒重,喝点驱驱寒气。” “谢谢二嫂。” 李二嫂笑笑。 “天晚了,在家里睡一晚,明天一早再赶回去吧。”李母在一旁说。 李半夏嗯了声,“那我等下去代销店打个电话,给老大两口子说一声。” “我已经打过了,是苏有福接的电话。” 李二哥接过李半夏的话,说到苏有福脸色就有些不好。 “苏有福接的?”李半夏蹙眉,“老大跟他媳妇呢?” 第44章 家人的关心 李二哥没回她这话,冷嗖嗖的斜了她一眼。 “二哥……” 李半夏担心老大媳妇,蹙眉想再问李二哥,恰在这时,李三哥脚不沾地儿的赶来了,看到李半夏好好的坐在那儿。 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喃喃一声,“没事就好。” 等垂眸落到李半夏涂满紫药水的手,嘴角一抽,“你手怎么了?那大虫不是没攻击你吗?怎么还受伤了?” “……挖地磨破的。” 李三哥微蹙眉,似乎没明白,朝她那边伸长脖子,‘嗯?’了一声。 李半夏轻咳一声重复了一遍。 李三哥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活该!” 李二哥骂了句,叫自己媳妇,“你先过去开解开解老三媳妇,我一会儿去接你,我还有些话跟小妹说。” 李二嫂笑着点头,说好。 跟几人打了招呼离开。 听着院门被关上,兄弟俩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李半夏。 李父站起身,“夏夏还没吃晚饭,不是准备了面条吗?给她做个冷淘面,青椒肉片做浇头好不好?” 最后一句是跟李半夏说的。 “好,谢谢爸妈。” 面条是现成的,菜也是提前准备的,只要生火下锅即刻。 李父烧火,李母下面条炒菜,不过十分钟就做好了。 兄弟俩等李半夏吃完,才开口问她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李半夏端着碗喝面汤。 李二哥皱眉,“苏有福那狗东西是不是动手打你了?” 李半夏喝面汤的动作一顿,轻咳一声,“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改天……” “那就慢慢说,一晚上够吗?”李二哥冷笑。 李半夏,“……” 她抬头看了眼满眼关切的家人,轻叹一声,到底不愿意让家人一直担心。 真假掺着解释了一句,“有谣言说他跟一个寡妇走的很近,拿了工资去贴补对方,我心里不舒服正跟他怄气呢。” “我就知道,那狗东西嘴里没实话!” 李二哥握了握手,手指关节噼里啪啦的在室内响起,“我去打断他的腿!” “多大的人了,动不动就打断他的腿?回头我开一副药喂他喝了,让他第三条腿这辈子都站不起来,看他还敢不敢在外头乱搞!”李父绷着脸,周身阴森森的。 李半夏摇头,“不用,我已经揍了,他跟你告状没说吗?他的屁股被我打开花了,这两天都在床上趴着呢,班都没上。” 李母惊讶的看着女儿,“你……打他?” 李父、李二哥、李三哥,“……” 平时他们说苏有福一句不好的话,夏夏\/小妹就生气,现在,居然舍得动手揍苏有福? 这太阳…… 是打东边出来的吧? 一家人都很担心李半夏的精神状态。 李三哥心思细腻,微蹙了下眉头,问李半夏,“消息证实了吗?如果是真的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自然是不会便宜他们。” 李半夏声音平静,嘴角甚至勾了抹笑意。 李父担心女儿,劝她,“别相信那些人说的劳什子爱情没有了还有亲情,几十年爱情进化成了亲情,那都是狗屁胡说八道!” “……爱情就是爱情,亲情就是亲情,爱情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它是不会进化成亲情的,因为亲情的级别更高!” 李父眼底的担忧几乎化为实质,“夏夏,你一定要想清楚这件事。”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李母在一旁,不忍再责怪难过的女儿,只满眼心疼的看着她。 李二哥没说话,他从李半夏的反应中已经猜出,她已经证实了消息的真假。 心中一股火蹭蹭往上窜, 恨不能把苏有福碎尸万段! 他这么好的妹子,苏有福那个狗东西不知道珍惜就罢了,还敢在外面绿旗招摇,狗给他的胆子吗?! 李母摸摸女儿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李半夏笑着点头,“谢谢爸妈,谢谢二哥、三哥。” 其他人看着她的笑容,并没跟着笑。 李半夏在心底长叹气,家里人太了解她了,她根本逃不开他们的眼睛。 一厢情愿嫁给苏有福这件事,她花了一辈子去验证,她错了。 苏有福从头到尾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她的一辈子被他糟践的一塌糊涂。 上辈子…… 她要是听父母的话就好了。 见家人盯着她看,李半夏岔开话题,拿过背篓,把上面覆盖的药草拿出来,露出自己的衬衣,衬衣里包着狗头金,口袋里放着她挖破手得来的两捧芝麻粒儿。 她小心翼翼抱出来,放到桌子上,打开,拿出狗头金。 “这是……” 李三哥惊讶的凑过去,接过狗头金,“狗头金?” 李父与李母对视一眼。 李二哥上前,观察了一会儿,点头。 “是狗头金。” 他侧眸看李半夏,“你哪来的?” “挖的。” 李半夏笑,“我莫名其妙迷了路,闯进一大片问荆草的领地,从问荆草根系下挖出来的。” 说完,眼睛亮晶晶的看李父,“爸,吸金草下真的有金矿。” “居然真的有?” 李父也很惊讶,从李二哥手里接过狗头金,跟李母一起翻过来翻过去的看,“……赤黄色,周边圆滑不显棱角,表面呈蜂窝状……”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确定点头,“是真的。” “还有……” 李半夏把衣服摊平,从衣兜里小心的把两捧小金芝麻粒儿掏出来,放到衣服上,“我就是挖这些,把手挖破的,太多了,我不知道挖了多久,反正那一大片都被挖了个底朝天。” 李父挑了粒大的捏了捏,凑近看了色泽,摇头,“不纯,需要提纯,你别管了,一会儿我出去一趟,找人给你提个纯,不耽误你明天一早带着回去。” “谢谢爸。”李半夏连连点头。 李父笑了笑,看了眼狗头金,跟李半夏说,“这个不建议你提纯拿去变卖,这东西收藏价值高,回头找人卖了,比提纯换的钱更多。”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半夏颔首,上辈子爆过一块狗头金,卖出了几百万的天价! 不过,那个狗头金大,她这个小,不知道能卖多少。 第45章 不管多少岁,家是她永远的退路 不急,回头找人打听打听。 李父与兄弟俩也说帮她留意着。 一家人说完事情,李二哥与李三哥结伴去药田,李父拿着东西出门。 李半夏跟李母睡。 长扇叶在头顶呜呜啦啦的转着,李半夏睡不着,怕影响到李母,悄悄翻了个身,与李母背对背。 孩子没有睡,李母怎么睡得着? 她看着女儿的背影,眼眶有些热,“夏夏,妈知道你很喜欢苏有福,妈也知道你有能力把日子过好,但……” 李母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这样妈实在心疼。” “日子不是跟谁过都可以的,如果你觉得过的吃力就及时抽身,你的孩子都大了,只剩小四跟红梅,你把他们带回来,爸妈帮你养。” “……这个家永远是你的退路,爸妈永远是你最大的靠山。” 李半夏鼻尖发酸,眼泪瞬间决堤而出。 她背对着李母不敢回头,只忍着哭腔,刻意挤出笑,说,“不管多少岁吗?” “是,不管多少岁。”李母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也轻轻的。 李半夏笑着说知道了,谢谢妈。 李母怎么可能听不出女儿声音里的强颜欢笑? 她一晚上没敢动怕影响到女儿睡觉,也心疼了一晚上没睡着。 天蒙蒙亮时,院门传来窸窣的响动,李母起身,给女儿盖薄单子,看到女儿枕头上有被泪水濡湿的痕迹,心底又是一抽。 心里把苏有福狠狠臭骂了一顿。 出了屋子,就跟刚回来的李父嘟囔,“下个药毒死他算了!” 李父,“……杀人是犯法的,你想害死咱闺女啊?!”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李母咬牙,撸袖子,“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李父,“……” “外头的屎没吃过,那些狗男人都想尝一尝咸淡,你说是不是?!”李母怒气冲冲,看什么都想摔砸一番。 李父,“……不是,我不想。” 李母瞪着李父,气的眼睛都红了,“咱闺女昨晚哭了一晚上,枕巾都是湿的!她从来没这么哭过,从小到大,除了我谁敢让她这么哭?!苏有福那个狗东西,他敢这么糟践咱闺女,他不该死吗!” “该!” 李父一见李母红了眼,脸色一肃,“等会儿我就去配药,毒的他肠穿肚烂、七窍流血不得好死!” “好!” 夫妻俩看似达成了共识,李父看眼天色,又看眼房间,小声跟李母说,“还来得及,咱们去做夏夏爱吃的包子,我去捶牛肉,你去坛子里夹点酸菜。” “好。” 李母点头,“她那坛早该吃完了,待会儿再给她带点回去,腌黄瓜她也爱吃,酸辣甜口的腌蒜薹,还有荠菜锅贴,那荠菜是早春过了水冻起来的,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口感……” 夫妻俩你看我我看你迅速忙活起来。 李半夏起床出来,一眼看到在厨房忙活的父母,一个烧火一个做饭,说说笑笑的,看起来温馨又温暖。 她一直想过的就是父母这样互帮互助、相亲相爱的普通老百姓过的日子,临了才发现,想过这种日子这么难。 “夏夏醒了?” 李母抬眼瞧见站在门口看他们的李半夏,笑着扬声招呼她,“快去洗脸刷牙,早饭马上好。” 李半夏迅速敛了心绪,笑着说好。 早饭是她爱吃的酸菜牛肉馅的包子,荠菜鸡蛋锅贴,还有大碴粥,喷香软糯,好吃的李半夏眼圈一红想哭。 她抱着碗装作喝,让眼泪落在碗里,再放下时,已经恢复正常。 李父正跟她说金芝麻粒儿的事,“一共三百零七克,你谢叔想把零头买下来,给他未来儿媳妇打一套金饰当聘礼,我做主按市场价,一克给他便宜了两块钱,一克九十卖给他的,钱个小金块都在客厅那匣子里……” “嗯嗯。”李半夏嘴里吃着包子,含糊不清的点头。 三百克,已经超出她的预期了。 “……嗯,金块打的不大,也不怎么规则,方便你脱手,你回去多换几个地方变卖换现金。”李父叮嘱她。 李半夏嗯了声,“谢谢爸。” 吃完饭,李二哥、李三哥带着李二嫂、李三嫂来了。 四个人每人手里都拎着东西。 半篮子番茄半篮子黄瓜,一小袋青椒,一小袋茄子一堆豆角等新鲜蔬菜,还有一些腌好的野猪肉、兔肉干。 李母把提前弄好的几个小坛子也抱了出来。 一一指给李半夏看,哪是她爱吃的腌黄瓜,哪是酸豇豆,哪是酸甜口的腌蒜薹,十几个小坛子看的李半夏头皮发麻。 她都忘了,她妈跟哥嫂们都怕她吃不上饭,回家一次,恨不得让她把家都搬过去。 上辈子也是这样,后来娶进门的崔玉霞跟何桃花,总在她跟前说她吃娘家脸上不好看,她儿子们会跟着丢人。 她慢慢就不从娘家拿东西回去了。 现在她都不能理解,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 两个外人,居然能左右了她的思想! 而她,居然愚蠢到听信外人的话,辜负对她那么好的家人?! 真是愚蠢至极! 幸好,老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一家人浩浩荡荡送李半夏去坐车,公车司机看到她带这么多东西,脸都绿了,“同志,你东西太多了……” “我再买一张票。”李半夏立即道。 公车司机的脸色明显好了不少。 李半夏坐在窗户边,脚下大包小包的,窗外李母笑着挥手,两个嫂子也笑盈盈的,“小妹,有空再回来,河边圈的鱼差不多就能抓了,我们做醪糟鱼吃。” “好,谢谢二嫂、三嫂。” 李半夏看着二人,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们,想着留出五十克黄金,回头给她妈和二嫂、三嫂一人打一个金镯子戴。 外面包一层银,也不打眼。 回到汽配厂家属区,离家还有一段距离,就听见他们院子里传来苏老大的怒吼声,“老二,你疯了!” 李半夏眉头一蹙,脚下蹬的更快。 到了院门前,一眼就看到苏老大护着他媳妇,在跟苏老二吵架。 老大媳妇眼睛通红,满眶眼泪要掉不掉的,看到李半夏,委屈瞬间涌上来,‘哇’的一声哭出了声,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妈,呜呜……妈……”声音哽咽,像个求救的孩子。 李半夏心疼的不行,忙把车子往门口一扎,快步走进去,问苏老大,“怎么回事?” 苏老大还没张口,苏老二一见李半夏,脸色骤然一变,护着怀里的东西就想往外跑。 “妈!”老大媳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些绝望。 李半夏的心被她叫的漏了半拍。 反应过来,李半夏大叫,“苏民安,你给我站住!” 苏老二跑的更快了。 李半夏眼睛一扫,快走两步,抓起摇椅,照着苏老二的腿砸了过去! 第46章 老二偷钱 “啊!” 苏老二应声倒在离门槛一步远的地上,抱着腿大声惨叫,“妈,我的腿被你打断了,你好狠的心,啊,疼死我了……” “妈、妈……” 老大媳妇震惊的眼珠子睁的大大的,直直盯着李半夏。 不敢相信她婆婆因为她哭的那两声,居然把第二疼爱的二儿子给一藤椅,砸了?! 她有些恍惚。 婆婆骂苏老二,拿火钳子打都好说,不伤筋不动骨的,可那是藤椅啊,一下子就抡过去了,她刚才都听到咔吧声了。 苏老二那腿,是不是真断了? 那藤椅下的空心铁棍瞧着都砸变形了。 老大媳妇咽了口口水。 她婆婆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啊。 她在她亲妈那这么哭也没有这个待遇的。 “老大,到底怎么回事?老二做什么了让你媳妇哭成这个样子?” 看苏老二抱着腿疼的嗷嗷叫,一时半会爬不起来逃跑,李半夏三两步快走到老大两口子跟前,拉着老大媳妇一边看一边着急的问。 “姚姚,你没事吧?有没有哪不舒服?别害怕一定要跟妈说知道吗?” 老大媳妇还有些晕乎乎的,眼睛发直的看着李半夏,轻轻摇头。 儿媳妇没事,李半夏悬着的一颗心稍稍回落,蹙眉看老大,“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老大哎了声,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说,苏老三炮弹一样从屋里冲出来。 “妈,我知道我知道……” 苏老三眼睛发亮,满眼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架势,跟李半夏告状。 “二哥偷听到大哥和大嫂手里有钱,摸黑去他们屋里把钱给偷了,整整一千二百块钱!” 李半夏霍然转身,看向苏老二。 苏老二正哼唧的起劲儿,被苏老三当面拆穿后,哼唧声一顿,往门槛的方向蹭了蹭。 “继续说。”李半夏冷着脸,叫苏老三,视线却没离开苏老二。 苏老三兴冲冲的哎了,手舞足蹈的还原现场。 原来,苏老大知道钱被苏老二偷了后,拦着他要钱要说法。 苏老二自然不承认,说没见过。 苏老大急的不行,苦苦相劝,“那钱是你大嫂娘家借给我们两口子的,我们有急用,你快把钱还给我们,别耽误事儿!” “你们再急能急过我娶媳妇?我这马上就要下定,彩礼给了我就能跟我心爱的姑娘结婚了……” 看到老大两口子急,苏老二心里暗搓搓的高兴,觉得就该让他们也急一急,不然他们不知道他有多心急。 反正不管苏老大怎么说,只咬死了没见还不了。 “……大哥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再着急也不能胡乱冤枉……” 老大媳妇忍无可忍,大声道,“我们都看到了,你把钱揣你怀里了,你还说没见?苏民安你说谎!” 苏老二皱眉瞥了老大媳妇一眼。 “我什么时候揣的,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这是耍上无赖了。 苏老大气的脸都红了,“老二,你别闹了,赶紧把钱还给我们,妈一会儿就回来了。” “……干什么?拿妈压我?妈回来了我也不怕!” 苏老二光棍道,“玉霞说了,要她嫁进来必须有大嫂的工作,大哥大嫂你们当榜样的,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娶不到媳妇吧?我就算你们欠我一个工作,这工作我回头跟玉霞说不要了,钱呢……算抵工作了,我们结了婚再攒点,给玉霞换个更适合他的工作……” “你、你无耻……” 老大媳妇被这番蛮不讲理的话,气的肚皮发紧。 苏老大怎么可能答应,“不行!钱是钱,工作是工作,工作是你大嫂考进去的不能给你,钱是你大嫂娘家借给我们的,也不能给你。” “苏国泰,你这样很没意思,你知不知道?” 苏老二啐了口,“什么好事儿都让你占了,我们剩下的都活该捡你们吃剩下的?哪来的道理?!反正这钱入了我的口袋就是我的,你们别想再拿回去。” 说到最后,干脆撕破脸皮,不要脸了。 苏老三学的时候,绘声绘色的,还学了苏老二的调调,无赖又让人反感到极致。 “……给大嫂都气哭了,刚还抱着肚子,妈你看大嫂的小脸儿这会儿还白着……” 李半夏眯了眯眼,眸色转冷,视线左右扫视了半圈,走到方桌旁抓起上面的茶缸朝苏老三砸了过去,“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 “啊!” 苏老三闷哼一声,捂着脑门有些懵圈,哭唧唧道,“妈,你打我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话音才落,就哎哟一声,反应了过来。 他只顾看热闹看好戏,把他妈前些天打他那事儿给忘了,他妈是见不得兄弟相残的。 苏老三心虚的扯了扯嘴角,“那什么,妈,我刚进去喊我爸出来劝架来着,我二哥……那架势跟疯了一样,都要动手打我大哥了,我……害怕。” 李半夏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 苏红梅从隔壁房间探出个脑袋,也小小声的跟李半夏说,“妈,我也害怕。” “嘿,你这丫头……” 苏老三蹙眉瞪了眼苏红梅,虚点她,“你学我说话!” 苏红梅扁扁嘴,回头看了眼坐在窗户旁,头都没抬,继续看书的苏小四。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半夏拍拍老大媳妇的手,松开她,径直走到苏老二跟前,说,“苏民安,我给你个机会,你自己主动把钱交出来。” “妈!” 苏老二眉头拧着,抬眸看李半夏,气恼道,“大哥大嫂明明有钱为什么不给我?因为几个臭钱,我对象跟我闹,眼看我们俩都要黄了!” “……妈!我花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钱,我非崔玉霞不娶!我就差临门一脚了……” “啪!” 李半夏一巴掌扇过去,冷着脸说,“你也知道那是你大嫂的钱,那是她娘家借给她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对象跟你闹关你大哥大嫂什么事?不问自取是偷!偷是什么意思需要我跟你解释吗?!” “李半夏你少吓唬孩子!” 苏老头扶着屁股从屋里走出来,说,“都是亲兄弟,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老二娶媳妇正是关键时候,老大两口子吃住都在家里,能有什么急用钱的地方?” 第47章 断绝关系 指责了李半夏,转头斥责苏老大,“你平时不是很会为下面的弟弟妹妹着想吗?怎么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骂他,“没个当大哥的模样!” 苏老大抿了抿唇,难过的垂下头。 李半夏看的一阵火大。 苏老头还在那喋喋不休,说,“这件事我做主了,你那一千二就先给老二娶媳妇用,回头老二工资涨上去再慢慢还你们……” “你给我闭嘴。”李半夏眸色阴沉,冷声打断苏老头。 苏老头瞥她一眼,“你看你,我就说老大两口子几句你都不让我说,难怪老二老在我跟前念叨你偏心。” “爸……谢谢爸,还是爸最疼我,妈就是偏心还不让说,只疼老大不疼我们,难道只有老大是亲生的,我们都是垃圾堆里捡来的吗?” 苏老二眼圈都红了,看到苏老头帮他,委屈劲儿也上来,“别人家儿子娶媳妇,爸妈都出钱出力,想方设法的攒钱存彩礼满足人家女方提的要求,痛痛快快的把儿媳妇娶回家,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 “谁家这样你去给谁当儿子。” 李半夏睨着他,眸底冷冰冰的,“我没有把家人当血包吸的儿子!打今儿起,咱俩断绝母子关系,你去找把血肉榨干给你娶媳妇的妈去!” 苏老二傻眼了。 不敢置信的看李半夏,“妈,就因为我拿了大哥的钱,你就不要我了?” “苏民安,你扪心自问,只是这个原因吗?” 李半夏盯着苏老二,似乎想看清她这个儿子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你敢不敢把你的真心话说出来,让你的兄弟姐妹都听一听,你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苏老二被李半夏看的心底发慌,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李半夏冷笑。 “苏民安,你妈我不是傻子!我有没有偏心你心里明镜一样,不过是我没满足你无底线的要求,你就拿偏心做幌子,把我定在偏心的羞耻柱上……” 李半夏没再往下说,她觉得自己这种什么事都要摆事实讲道理的毛病不好,得改。 她吐出一口气,“既然你说别人家爸妈都出钱出力,你先去问问你的爸,这些年有没有出过一分力出过一分钱?!他上下两张嘴皮子一啪嗒,就哄的你觉得他对你多好多好,真的对你好,会把钱花在别的寡妇跟别人的儿子身上?会从小到大一分钱都没花在你们身上?你还委屈上了?” 苏老二被骂的脸皮一热,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他爸就是说的起劲儿,实事一件也没做过。 苏老二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跟老大撕破脸的。 “……你觉得你爸对你好,那就让你爸给你出那八百块钱的彩礼,买那三转一响,顺便把他的工作给你对象,自行车票想来你也用不着了,一会儿还我!还有……” 李半夏缓了一口气,看着苏老二阴晴不定的脸色,绵延不绝的失望让她的心一抽一抽的,“……拖拉机厂的工作是我花钱找的人情,我跟你大哥大嫂出的钱帮你买下的工作,既然你瞧不上,觉得我跟你大哥大嫂都慢待了你,班你也别去上了,下周一我就去把工作卖了,把拿你大哥大嫂的钱还给他们,你以后……跟着对你好的亲爸过吧。” 一口气说完,李半夏劝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气坏了身体没人替。 想想她上辈子没有一刻闲下来,一辈子都在辛辛苦苦赚钱给他们,结果落了个什么下场? 但看到那张跟老大一个模子的脸,想着他办下来的那一桩桩一件件破事儿,还是心痛到不能呼吸。 一母同胞,她一样的教,怎么就教出了老大跟老二两种? 李半夏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苏老三被李半夏噼里啪啦一大堆话,惊的直缩脖子,一贯懒惰的人,这会儿脑子转成了三级电风扇,呼啦呼啦的对自己三令五申。 首先第一条,下一次,一定二定三定一百零八定,不能光看热闹不劝架,他妈最讨厌兄弟相残。 第二条,他妈让往东,就算他对象方二妞在西边喊他,也得先往东再去西。 第三条…… 苏红梅抿了下唇,又惊又怕的看着李半夏。 半晌,回头看苏小四,小声唤了声,“四哥,妈她要把二哥撵出去……” “嗯?” 苏小四依旧没抬头,只用余光扫了眼院内的景象,微蹙眉,“二哥今天属实有点拎不清了,明知道妈忌讳什么,偏往枪口上撞,被妈这么骂是意料之中的。” 说完,抬眸看苏红梅,浅浅一笑,“别担心,妈只是拿这些话吓唬二哥的,妈那么疼二哥,不会真把二哥撵出去的。” 苏红梅眼睛微微一亮,小声说,“那是不是二哥低头认个错,妈就会跟以前一样疼他了?” “这个嘛……” 苏小四摇摇头,“他这么跟妈对着干,就算疼也回不到跟从前一模一样了。” 苏红梅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跟妈赌了几天的气,饿的遭不住才低头认错,她妈以后是不是不会像从前那么爱她了? 苏红梅快哭了。 “还有……” 李半夏平复了情绪,平静的看着苏老二,道,“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再让我听到偏心这个词,要么你滚出这个家,要么我打死你,你记性不好我帮你回想,你可以自己选。” “我不要,我工作马上就转正了……” 苏老二莫名心肝儿颤,他看得出他妈是认真的,气的额头青筋都突出来了,“我是你亲生的,从没见过哪个妈这么对自己亲儿子!” “你现在见到了。” 李半夏淡声道,“选吧。” 苏老二心下发慌,重重摇头,“我不选,我是你生的,你有责任,你不能这么对我……” “苏民安,我给了你的,是你自己不要的。” 李半夏垂眸睨着他,“何况你已经二十四了,你是成年人了,我对你早没有责任了。” “骗人!骗人!” 苏老二摇头不听,扭头看苏老头,连叫,“爸,爸,你说你说。” 第48章 报警抓人 苏老二眼睛一红,觉得全天下都欠他的,他爸懂他。 他妈就是偏心。 苏老头瞪李半夏,指责她,“李半夏你不要太过分啊,老二是杀人放火了还是怎么着?你要这么把他赶尽杀绝了?儿子都不要了,我告诉你,你不要我要!” “行,你要给你。”李半夏痛快道。 苏老头一噎,“不是,你非要闹是吧?千把块钱而已,老大两口子没了这笔钱不会少一根头发,老二没了这些钱媳妇就没了,事情还分个轻重缓急呢!他们当大哥大嫂的怎么就不能让让弟弟?” “你少在这挑拨离间,老二娶不娶媳妇跟他大哥大嫂没有半毛钱关系!” 李半夏冷眼看苏老头,打从知道他上辈子跟何桃花纠缠了一辈子,看到他就觉得脏,眼睛都犯恶心。 苏老头啐了声,“怎么没关系?又没分家……” “你把钱拿去养寡妇跟寡妇儿子那会儿,怎么没想过你儿子没了钱媳妇就没了?慷他人之慨,你还有脸说老大两口子?我呸!” 想让老二恼恨老大两口子,做梦! 李半夏满眼凉薄之意,冷冷盯着苏老头,恨不能拽着想转移他自己仇恨值的狗男人下地狱。 屋里,苏小四奇怪的‘嗯?’了声。 小声嘀咕,“二哥今天怎么回事,这么拎不清?平时瞧着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见点钱就眼开了?” 苏小四昨天晚上被苏红梅和苏老三科普才知道,家里这些年全是亲妈一个人在支撑,名义上的一家之主就是个摆设。 苏老二要真选了亲爸,那可真说不好以后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了。 不过他妈更奇怪,平时不是最怕二哥闹了吗? 怎么今天一副‘你要想死我给你一刀’的送葬模式? 苏小四单纯是路人视角,看待苏老二偷大哥大嫂钱这件事。 苏红梅在他身边说,“妈这几天都没给爸饭吃,爸这几天吃的都是外头买的饭,二哥如果跟了爸,以后也能天天跟爸一样买着吃好吃的了……” 说着,羡慕的咽了口口水。 苏小四抬了抬眼皮,看了眼略显天真的小妹,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叩叩” 苏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他们这屋,小声问他们,“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劝一嘴?” “劝什么?” 苏小四看他,“爸妈做的决定是他们这些小辈能劝的住的?爸妈吵架说不定都是提前商量好的,故意这么激二哥的。” 苏红梅跟苏老三对视一眼,都摇头。 “嗯?”苏小四微蹙眉。 苏老三撇嘴,说,“苏小四你能不能别装大聪明了,妈都给爸打成那样了,还能一块儿商量好了,演戏给我们看?他俩得多大戏瘾?我这么蠢都看的出来,你别告诉我你一个自诩少年天才的人看不出来?!” “三哥,你说你蠢?” 苏小四嘴角勾了勾,想笑又硬生生压下来,轻咳一声,“要不你去打个样儿……” “嘿,你这小子。” 苏老三啐了他一口,嫌弃道,“我都说了我蠢,你还让蠢人去,你是不是想看我笑话?是不是想害我被爸妈骂?!你怎么不去!” “因为我知道爸妈现在都在起头上,劝不住。”苏小四耸肩摊手。 苏老三长长的‘噫’了一声,说,“你这样早晚得挨咱妈爱的火钳子,噼啪挨打那种,迄今为止,被咱妈打的滋滋冒血的俩人都在那儿……” 苏老三朝外努了努嘴,让苏小四看苏老二跟苏老头,眼底有些莫名其妙的自豪与得意,还是他聪明,挨过几次打咋了,他妈可都没舍得把他打出血。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妈爱他超过了老二! 苏老三轻哼一声,挺了挺胸脯。 苏小四更莫名其妙,他三哥怎么还骄傲上了? “三哥、四哥你们别吵了,妈发话了……”苏红梅叫住二人。 三人齐刷刷看向院子里。 “……苏民安,我对你非常失望,我不想再跟你废话,你现在、立刻、马上把钱交出来还给你大哥大嫂,这件事还可以在这个院子里解决,否则,你会为你今天做的事得到法律的制裁……” 李半夏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就那么看着苏老二。 苏老二知道聪明点把钱给出去,他再道个歉,他妈很快就会原谅他,不给的话,他妈说不定要以月起步生他的气,哩哩啦啦不知道要拖多久才会去帮他下定。 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没这一千,他是真娶不了崔玉霞,崔家人贪心,没钱他们不会松口让玉霞嫁给他的。 “妈,你逼我也好,威胁我也罢,都没用,这钱我是绝对不会还回去的!”苏老二咬咬牙,别开头拒绝。 李半夏缓缓点头,“很好,机会我给过你几次了,你做好了决定就不要后悔。” 苏老二不吭声。 李半夏别开头,看向三只看戏的方向,叫,“老三,出来。” “啊?” 苏老三抬手指了指自己,不是,他什么都没干…… 苏老三想给自己一嘴巴子,看热闹又看上瘾了。 完犊子,他妈这是要把气撒到他身上来了。 “……妈。”苏老三快步走出来,缩着挤出一抹笑,干巴巴的叫了声。 李半夏嗯了声,“去街上打电话报警,就说家里遭贼了,丢了一千两百块钱,让警察来抓人。” “啊!” 苏老三懵了,看了眼苏老二,看了眼老大两口子,又转头看李半夏,“不是,妈,真的要报警抓二哥啊?” “是。”李半夏声音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老二眼前发黑,满眼不敢置信,“妈你疯了?你这是要毁了我!” “你妈就是吓唬你,你就拿着钱不给,你看她舍不舍得把亲生儿子的一辈子给毁了……”苏老头满不在乎,还在拱火。 苏老二眼神惶惶看苏老头,想从他那得到确切的答复,“……是吧?” 苏老头给他信心,肯定点头。 苏老三无语,翻了苏老二一个大白眼,“二哥你是不是傻?咱爸的话你也信?咱妈刚说那么多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咱爸就会放嘴炮!反正你不给钱抓的是你不是他!大哥,你别站那发愣了,你快过来劝劝妈啊……” 第49章 至于吗? 苏老大垂眸去看自己媳妇。 老大媳妇虽然很难过,但还是点了头。 苏老大才开口求情,跟李半夏说,“妈,那么多钱呢,真报警来了人老二会被抓进去关起来的,要不……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他把钱交出来,这事就、就算了吧。” “他要是想交早拿出来了,会磨叽这么久?” 李半夏冷着脸不同意,“领袖说过偷盗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这种事绝不能姑息,老三,去打电话,现在、立刻、马上!” “啊……” 苏老三挠挠头,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苏老二,“苏民安你是真想去蹲局子啊,还不快把钱还给大哥大嫂。” 苏老二嘴唇微颤,气的脸都红温了。 他觉得不至于,怎么就至于报警了? 他拍着大门,声音泛着掩饰不住的怒气,“至于吗?我就拿个钱想娶个媳妇而已,你们怎么就这么容不下我……” “至于!你想娶媳妇没错,错的是你用不正当手段偷钱!” 苏老二梗着脖子冲李半夏吼,“我没偷!都是一家人的钱,我只是先拿去用了怎么能算偷?” “执迷不悟,不知悔改。” 李半夏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一片冰凉,“老三,事不过三,去吧,他根本不在乎我跟你大哥大嫂,也没把你的苦口婆心放在心上,我们在乎一个没心的人干什么?” 苏老三也觉得苏老二今天格外蠢。 挨打那会儿,他道歉比他还快,瞧着多精明一人儿。 这会儿把钱还给大哥大嫂不就行了吗? 非死攥着不给,不知道怎么想的! 就崔玉霞那个女人,除了长的好看还有什么优点?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饭的,真娶进来说不定还得他妈伺候! 不对! 老二娶了媳妇就该他娶了,那二妞进了门,岂不是也要洗衣做饭伺候她?! 啊呸,他们两口子想的美! 苏老三嫌弃的瞪了苏老二一眼,脑海里都有画面了,一撸袖子出去打电话去了。 苏老二愣了一瞬。 看到苏老三走出去的背影,心底慌的像有只小兽在横七竖八不得法的横冲直撞。 嘴张了张,说出的话却是:“你们报你们报!就算公安来了我也不会把钱给你们!” 苏老头在一旁对对对。 还言语威胁李半夏,“真让公安把你儿子抓走,你这辈子都别想听他喊你妈喽。” 苏老二抿着唇,迎着李半夏看过来的视线,不服气的点头。 李半夏嗯了声,“我儿子多,不差他这一声妈。” 苏老二,苏老头,“……” 这女人\/他妈,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四哥,妈不会真的不要二哥了吧?” 屋里,苏红梅扁着嘴,眼底掠过一抹惊慌,看着苏老二,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苏小四还没来得及回答她,院子里传来李半夏的声音。 “苏小四,苏红梅,出来把菜跟咸菜坛子弄厨房去。” 苏小四一脸不敢置信。 苏红梅哎了声,抬脚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看到苏小四在发呆,小声提醒他,“四哥,妈说家里以后不养闲人,咱俩在上学也算,得干活,不然没饭吃。” “所以,妈刚才真的让我去干活?”苏小四皱眉问苏红梅。 苏红梅很肯定的点了很大一个头。 苏小四不信,他摆了摆手,苏红梅欲言又止,走了出去。 苏小四把窗户打开的更大一些,探出头对李半夏微笑,“妈,我在写卷子走不开,老师说今年的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很难,让我在家好好准备,我最近都在熬夜刷试卷,又累又困赶上长个子那点钱也吃不好,但我不怕吃苦不怕累,我就是想多刷几套竞赛卷,争取考个好名次,好能多赚点奖金给妈买一块上海手表,我再辛苦也没妈赚钱养活一大家子人辛苦。” 说完,一脸笃定的看着李半夏,等着李半夏夸他,收回让他去干活的话,让他专心做试卷。 又是这套熟悉的话术。 李半夏皮笑肉不笑,静静地看着小儿子表演。 小儿子最会给她画大饼,每次听他这么说,她就会干劲十足,想方设法的给他最好的。 当然结果对他来说是好的,他总能拿到他想要的。 但拿到奖金后,他又会各种卖惨。 而她心疼小儿子学习辛苦,从来没要过他的钱,现在仔细想想,那些话就是苏小四故意说给她听哄骗她的。 可怜她因为疼爱他,被他耍的团团转。 “妈?” 苏小四见李半夏直勾勾看着他,半晌也不说话,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李半夏淡淡嗯了声,说,“妈看你这样也太辛苦了,没日没夜的熬着做试卷太伤身体了,这竞赛咱们就别去参加了,出来把坛子搬去厨房正好锻炼一下身体……” 苏小四傻眼,张嘴叫了声,“妈……” 李半夏伸手拦住他。 “……你要是不想搬坛子,妈也不勉强你。” 苏小四一喜,眼底脸上瞬间充盈满‘得逞’的笑意。 谁知道,李半夏接下来却说,“那就过两天跟妈去你舅姥爷家一趟,干几天农活晒晒太阳养养身体,这个你要是也不愿意,那这学也不用上了,跟你三哥一块儿出去找工作去,再怎么爱学习也不能不要身体……” 苏小四,“……” 他合理怀疑,他妈是故意的。 他也看明白了,这坛子他是非搬不可。 否则,他二哥可能就是下一个他。 苏小四紧紧蹙着眉头,看着黑乎乎的坛子,很不想起身,但亲妈一直盯着他,苏小四下意识朝苏老头投去求救的目光。 他有点理解刚才二哥为什么一直看他爸了。 虽然知道他爸靠不住,但还是想试试,万一呢? 苏老头同一天接收到两个儿子的求救信号,别提多得意了,张嘴就指责李半夏,“你自己没手吗?小四正是冲刺数学竞赛的要紧时候,你非要让他干活?!他不干那活,你还真不让他上学啊……” “你可以让他试试。” 李半夏没给苏老头一个眼神,就那么淡淡看着苏小四。 第50章 苏小四耍小聪明 苏小四被亲妈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说的后脊背发凉。 他左右衡量了一番,觉得这个光景下,去干活才是正确选项。 但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他如果不想他妈下一次再喊他干活,得想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妈,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搬。” 苏小四一边说一边转动脑子想办法,等从屋里走出来,到自行车旁时,已经想到了一个。 他先用力抱起一坛,略显吃力的送去厨房。 从厨房出来时,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喘息着跟李半夏说,“妈,我能搬得动……” 李半夏瞥了眼五斤都不到的坛子,一时无语。 苏小四抱第二坛的时候,身形明显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朝李半夏笑了笑,“妈,我没事我能行……” 说着话,楞楞晃晃往厨房走,刚到压水井旁,手一松,坛子‘啪’一声摔到地上,酱黄瓜撒了一地。 “啊!妈,我不是故意的……” 苏小四惊慌失措,扭头去看李半夏。 李半夏凉凉的看着他,“你不是故意的?” “……是、是啊。” 他妈看他的眼神…… 让苏小四觉得他妈看出了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摔了一个坛子,想让他妈觉得他还是个孩子没力气笨手笨脚的,不如她自己干。 他演的这么像,他妈应该看不出来……吧? “你承认是故意的就好。” 李半夏朝地上看了眼,喊他,“去厨房拿菜盆把黄瓜捡起来,过水洗洗,在家这两天你就吃这个菜,吃不完的带去学校吃,下周就不给你买菜钱了。” 苏老二嗤笑出声。 苏小四都没顾得上去看,满脸错愕,“妈,这酱黄瓜掉地上都脏了还怎么吃?” “你摔它时没想到吗?”李半夏反问。 苏小四一噎,“……我不是故意的,我这手是拿笔的,平时学习忙我没干过重活没力气,不小心摔的,妈你……没必要这么针对我吧?”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当着全家人的面出这么大的丑。 被他妈指着鼻子羞辱,他丢不起这个人。 “嗯,没力气……” 李半夏长长出了一口气,似呢喃又似嘲讽,“浪费可耻,你不想吃也行,既然学习忙的连四肢都退化了,与身体健康没半分好处,这学也不是非上不可,周一直接办退学吧,我不求你光宗耀祖只要你身心健康就行。” 苏小四,“……” (○′?д?)? 苏小四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他妈疯了?! 因为一点小事,张口闭口不想让他上学?! 他从里到外反感到了极致。 苏小四抿紧了唇,眉头紧蹙,飞快扫了眼李半夏。 瞧他妈那神情,这事儿来硬的肯定不行,二哥就是例子。 苏小四有些烦躁,眸色微动转换思路,干脆利落的痛快道歉,说,“妈,我错了。” 李半夏嗯了声,“错哪了?” “……我没力气是因为在学校老吃不饱饭,我知道家里缺钱一直很困难,不敢张口跟你说钱不够吃饭的,我怕你太过辛苦,妈你别生我气,这黄瓜……” 苏小四咬咬牙,把自己说的可怜巴巴的,“这黄瓜我吃,妈你只用给我馒头钱就行,我可以的。” 苏老二嫌弃的瞥了苏小四一眼,朝天翻了个白眼。 老大媳妇听的尴尬不已,脚趾头要扣出三室一厅了。 苏老大轻咳了一声。 李半夏把几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觉得自己真的被妈妈这个身份糊住了眼睛,苏小四这种夸张的演技,她上辈子怎么就信了? 不但信了,还觉得我小儿子真可怜,上学这么辛苦可不能吃不好穿不好,我少吃两口没事的,小儿子得吃饱吃好,我少买一件新衣服没事的,我小儿子得穿好的贵的。 李半夏又忍不住想叹气了。 “嗯。” 她顺着苏小四的话点了点头,“你知道家里困难就行,你手里不还有一笔奖金没花,有个一两百吧,买馒头够你吃到高中毕业都花不完了,酱菜家里给你。” 苏小四,“……妈?!” 他觉得晴天白日的他被一道雷劈了,都没现在这么玄幻。 他妈! 跟鬼上身了一样,不但对他的卖惨半点不心疼,还让他啃馒头吃咸菜。 这些东西以前在她眼里是最没有营养的。 他每周末回来,哪次不是大鱼大肉的给他准备? 生怕他吃不好没营养,脑子跟不上会影响到学校。 现在…… 苏小四百思不得其解。 他是她妈的天才儿子啊,是老苏家第一得她妈宠爱的儿子。 他这才几天没回家? 回来一次,真是天都塌了! 苏小四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上个周末。 上周末回来,他妈给他买了时兴的短袖牛仔裤,还给他做了一罐子牛肉香菇酱,满满一大罐子全是牛肉,他带去学校,宿舍那帮人都抢疯了。 连夸他! 他还答应这个周末再带一罐子回去的。 他妈这状态,他还能带什么回去? 被他摔到地上,捡起来过了水的酱黄瓜吗? 苏小四喊妈。 “你妈疯了你还喊她干什么!” 苏老头瞧着李半夏跟儿子一个一个的不对付,其实心里挺高兴的,儿子们跟李半夏不一心,那就会跟他一心。 但苏小四可是他最聪明的儿子,被李半夏这么欺负,他心里没来由的窝火。 “李半夏,你眼里除了老大,你是看不见你其他儿女了?” 苏老头指着李半夏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一会儿要把老二送进去,一会儿要让老三去找工作,现在倒好,要把最有出息的儿子给毁了,你、你……” 他越说越生气,大骂李半夏,“……你是想让我死了没脸去见列祖列宗吗?你信不信到了地下,列祖列宗唾沫星子淹死你……” 李半夏,“……谁要进你苏家的祖坟。” 苏老头一哽。 “你还想跟我离婚不成?” 李半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苏老头有一瞬间的心慌,“反正不许你只给小四吃咸菜馒头,我不允许!” “行啊。” 苏老头与苏小四对视一眼,父子俩眼底都掠过一抹惊喜。 苏老二在一旁冷笑,说,“你们别高兴的太早,妈说话向来大喘气儿……” 第51章 公 安来了 这事儿,他最有发言权。 父子俩齐齐转头去看李半夏。 果然有。 李半夏似笑非笑睨着他们,“以后小四的书钱学费生活费由你来出,你想给他买什么吃什么我都不干涉。” 苏老头傻眼。 “我哪里的钱,我的钱都……” 说到钱,想到自己的钱都拿去养桃花母子了,这话不能放在明面上说,苏老头紧急刹车。 正心虚忽然又想到自己这个也的工资还没领。 为什么没领? 还不是拜眼前这个疯女人所赐! 苏老头抬头瞪了李半夏一眼,“我为什么没钱?你把我屁股都打烂了,我没办法去厂里,领不了工资!” 说完愣了下,觉得自己真是个大聪明。 话还能这样说。 李半夏瞥他一眼,琢磨了一下是现在告诉他,她把工资领了还是拖一段时间,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轻啐了声。 她拖什么? 那些钱本来就该她拿! “为了防止你再把钱拿去养别人,工资我已经代领了,以后你的工资我都会去领!” 李半夏想了想,把先前算的账摆出来,“……你以前拿出去养寡妇娘儿俩的钱,我会找你们财务科调出来,一年一年给你算清楚。苏有福,你是打算一笔一笔还还是一口气还,还有,还清之前……” 苏老头盯着李半夏张张合合的嘴,觉得自己要死了。 李半夏居然偷偷把他的工资给领了! 她把自己屁股打的稀巴烂,是不是就是冲着他工资去的?! 她这个毒妇! 苏老头气的额头青筋蹦跶了两下,人也想蹦跶发火时,苏老三领着公安,回来了。 公安,真的来了。 苏老二一看到公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苏老三,你居然真的去报警了?!” 两个工作人员身穿制服,到了小院,环视一圈,苏老三指了指苏老二。 公安跟着看向苏老二,“就是他偷了一千二?” “……不是。”苏老二下意识否认。 公安蹙眉,“同志,根据我国刑法,偷盗超过一千低于三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管制或者拘役,判归还偷窃财物,并处罚金。你到底偷没偷?” “我没偷……” 苏老二一听不但要把钱还回去,还要交罚金,关进去三年,气焰顿时没了,慌乱的去看李半夏,“妈,你跟他们说……” “我说什么?”李半夏看着他,“偷没偷,搜搜你身上就知道了。” “妈!” 苏老二满眼惊慌,条件反射般护住了放钱的衬衣内口袋。 李半夏冷冷看着他。 苏老二顿时心凉半截儿,一时恼怒至极。 苏老大怔怔的看着公安掏出手铐,脱口而出,“等一下。” “大哥!” 苏老二立即扭头喊人,声音别提多真切了,脑门上被吓出的豆大汗珠顺着他的动作被甩飞出去,小脸白惨惨的。 瞧着,惨兮兮的。 苏老大垂眸跟自己媳妇小声说了几句,老大媳妇看了眼苏老二,抿了抿唇点了头。 苏老大这才快步走过去,拦住公安,叫了李半夏一声,“妈,老二罪不至此,要不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李半夏抬眸去看老大媳妇。 老大媳妇朝她点了点头。 “……一千二说多不多,被带走就会蹲局子,出来了身上也会沾上污点……”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也劝,“家庭矛盾的话,建议你们不要儿戏,监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进去那就是犯人,再出来就是蹲过牢的人。” 苏老二一看有机会,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用力过猛,疼的‘嘶’了一声。 好在效果是杠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妈,我不想坐牢,我知道错了,你不要让公安把我抓走……” 有邻居看到公安进了苏家的院子,围在门口看热闹。 有人小声问苏老头,“老苏,怎么回事?你家小二犯什么事儿了?” “公安都上门了,肯定不是什么小事儿。” 苏老头瞥了眼李半夏,眼珠子转了转,只跟他们说,“老二要娶媳妇,老大手里有钱,这不拿了他大哥的钱没跟李半夏说,李半夏偏心老大不愿意非要报警把老二给抓起来,你说说她是不是疯了?!” 邻居们啊了一声。 “你家小二做事虽然不对,但报警也太夸张了。” “是啊,一家人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关起门来解决了不就好了吗?” 也有人劝李半夏,“还是孩子,你当妈的,别跟他那么较真儿……” “是啊,李半夏同志,哪有把儿子送去坐牢的?你这也太不像话了。” “……不疼儿子也不能这么糟践啊,送进去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先前还觉得她可怜,现在怎么觉得她这人也不怎么样?对儿子都下得去狠手,能是什么善茬……” 苏老二一看这么多邻居为他说话,虽然觉得羞耻,但更多的是欣喜。 又摸了摸怀里的钱,想到要给出去很不舍,琢磨了一下不还回去的可能性。 觉得,这么多人看着,他妈因为千把块钱让公安把他抓走,除非是不要脸了? 苏老二舔了舔嘴唇,综了个上述原因,感觉钱他能…… 还没想完,老大媳妇突然站了出来。 “不许你们这么说我妈!” 老大媳妇气红了脸,气鼓鼓的瞪着那几个说李半夏不是好人的妇人,“苏民安偷的是我娘家嫂子给我的钱!是借给我让我买营养品好好养胎的钱!我怀着孩子,工资和陪嫁都拿去给苏民安买了工作……” “姚姚!” 李半夏听出她要干什么,立刻出声阻止。 老大媳妇眼睛红通通的,“妈你别拦我!让我把真相说出来,我不能让他们这么红口白牙的往你身上泼脏水!事是苏民安做下的,凭什么你来挨骂?!” “姚姚,听话。” 李半夏真的是心窝子都被她这番话烫的热乎乎的,这个傻孩子,知不知道出了这个头,回头会被人在背后怎么说。 她挨两句骂算什么,她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何况,她也不怕被说。 “我不!” 第52章 你有什么资格? 老大媳妇硬着脖子,看着那些被说的讪讪的邻居,义愤填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公爹的钱一分都不往家里拿,我妈这些年养一大家子人难为成什么样子?根本没人心疼她!” “苏民安对象要了八百的彩礼,还要三转一响,还要我的工作,我妈拦着没让我给,只答应他,我们两口子有什么,他们兄弟几个照着安排,苏民安不乐意,这些天上蹿下跳的逼着我妈妥协!我娘家嫂子知道我身上没钱心疼我,给我拿了一千二,结果苏民安半夜抹黑进我们房间,把钱给偷了!” 老大媳妇一口气说完,只觉得话说太急,脑子有些缺氧,眼前一阵阵发黑。 苏老大忙扶住她,“媳妇儿,你没事吧?” 老大媳妇抓住他,才把最后一句说完,“……我妈只是让他把钱还回来,他死都不给,我妈是被逼的没办法才报的警!!你们不许再骂我妈,我妈一点错都没有,她是为了我们,你们要骂就骂我!” 一群人尴尬不已,面面相觑。 有人埋怨苏老头,“苏有福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这也太不当人了,话都不说全,害我们误会李半夏。” “真是缺德……” “脸皮都不要了,真是的。” “他上次在办公室就这么干过,你们还敢信他!” “这谁能想得到?平时瞧着挺正派一人,怎么这么会编排自己媳妇儿……” “不是说他在外头养了俏寡妇吗?说不好压根就没拿李半夏当他媳妇待。” “有道理,不然谁会跟外人这么说自己媳妇儿?又不是吃错了药。” 苏老头被说的有些难堪,抬眸指着老大媳妇数落,“你嫁进来就是老苏家的人,都是一家人,平时也没少你吃喝,怎么到你嘴里海城我们家虐待你了?” 说着,轻啐一声,“……为了点腌臜物,你是跟你婆婆窜通好了,想毁了我儿子,害我声名狼藉啊你,我回头倒要问问姚家是怎么教女儿的,教出这么个毒妇……” 话没说完,迎面被李半夏一巴掌扇到脸上。 ‘啪’一声脆响,打的苏老头脸都歪到了一边。 “你一个不往家拿一分钱的人有什么资格骂我儿媳妇,滚开!” 苏老头脸皮涨红,指着挡在老大媳妇跟前的李半夏,“我是给你脸了是吧?” “我不要,我嫌丑!”李半夏呸了口。 苏老头愣了下,气的鼻子都要歪了,“李半夏!” 看热闹的观众都乐了,扑哧、轻笑声不断。 苏老头差点不知道怎么该怎么发挥了。 他磨了磨牙,朝院外伸了伸刚被打红的脸,“大家伙都瞧见了吧,李半夏这可不是第一次动手打我了,屁股上给我打的伤还没好,这两天我一直在家养伤,你们知道这女人背着我做了什么吗?” 他指着李半夏,一副人神共愤的模样,“……她背着我把我的工资给领了!你们都看看这女人的真面目,到底……” “苏干事,你说这话我们也不知道真假啊,要不你把裤子扒了给我们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打你屁股?” 有跟苏老头不对付的人,在人堆里起哄。 其他人也跟着哄笑。 苏老头气红了脸,说,“那是我的屁股又不是脸,哪能你们说看就给看的?!” 一群人哄堂大笑。 苏老头更生气了,“你们笑个屁啊笑。” 一群人笑的更欢了。 有人凑趣,扬声回应,“可不就笑屁呢。” 苏老头,“……” 气死他了。 李半夏忽然发现苏有福也就这样,她当年到底喜欢他什么? 那张俊帅的脸庞,因为没有经受过生活的磋磨,瞧着依然很好看。 但除了好看,好像什么优点都没有。 好看当不了饭吃,好看不能养活她和她几个孩子。 好看不代表这个人有担当,好看也不代表这个人人品也好。 李半夏缓缓吐出一口气,移开视线看向苏老二与一旁的公安同志。 苏老二还跟着别人在笑苏老头呢。 两个公安有些无语,问他,“苏同志,你真想被我们抓回去?” 苏老二,“……” 他又没疯! “不想!”苏老二头摇成了拨浪鼓。 两个公安叹气,示意他看李半夏与老大两口子,“那你还不赶紧把钱还回去,给你家里人赔礼道歉取得他们的谅解?” 说着,还善意提醒他,“按照规定,如果你的家人原谅你,我们可以把这事当成家庭矛盾来解决,如果他们不原谅,那你可真的要跟我们走一趟了。” 苏老二张了张嘴,额头的汗一下就下来了,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扭头去看李半夏,“妈!你真不想要我这个儿子了吗?” “……你想有个当小偷的儿子吗?”李半夏把问题抛给他。 苏老二,他当然不想! 谁会想有个小偷儿子?! 他脑壳又没包! 苏老二抬眸再看一圈瞧他热闹的邻居,觉得自己这张脸今天算是丢了个彻彻底底,以后打这出去的人都知道他偷家里钱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如果因为偷家里钱被抓进去,那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工作会没,媳妇会没,连家都会没了。 苏老二抬眼去看苏老头,父子俩都有些丧。 “苏同志,你想好了吗?”公安催促。 苏老二哪还敢存侥幸心理,蔫儿头巴脑的说想好了,“我错了,我不该偷拿大哥大嫂的钱,我给他们道歉,我……我只是太想娶心爱的姑娘了,对不起大哥大嫂,请你们看在我们一母同胞,我第一次犯错误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道歉态度还算诚恳。” 两个公安互相看了眼,其中一个看向苏老大,“苏同志,你们看……” 苏老大没什么太大表情变化,垂眸去看自己媳妇。 老大媳妇绷着小脸,嘴唇紧抿着。 “这位女同志,你看?”公安会意,以为她有什么意见,忙问了句。 苏老二紧张的握紧了拳头,一错不敢错的盯着老大媳妇。 第53章 想好了吗? “你得给妈道歉。” 老大媳妇梗着脖子直视苏老二,“妈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疼爱,你居然做出这种事来伤她的心,妈肯定因为你伤心死了,你得给妈道歉。” 苏老二愣住。 姚简书比他还小,仗着是他大嫂这么说他。 苏老二的脸皮瞬间热了起来,又羞臊又有些恼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扭头看到李半夏清冷的视线,瞬间蹙紧了眉头。 “苏民安同志!”公安同志叫苏老二。 苏老二垂着脑袋嗯了声,对李半夏道,“妈,对不起,我错了。” “……把钱还给你大哥大嫂。”李半夏直接开口要钱。 苏老二看了眼公安,公安皱眉,“赶紧的啊,都什么时候了。” “……好。” 苏老二咬了咬牙,依依不舍的把钱掏出来。 那么厚一沓,全是十块的,所有人都眼热了。 苏老头咽了口唾沫,眼睛发直,一千多啊,顶他大半年工资了,这些年他手里就没沾过钱,唉。 “老大。” 李半夏瞥了眼大儿子,示意他过去拿钱。 苏老大哎了声,走过去接了钱,李半夏让他当面数清楚,“丁是丁卯是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别等到事后说不清楚。” 苏老二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磨磨唧唧又掏出几张递给苏老大。 所有人,“……” 苏老大眉头一蹙,看着苏老二轻轻叹了一口气。 两个公安都被苏老二这一操作给整无语了。 “你这同志……” 在他们跟前耍小聪明,真是不想活了。 苏老大飞快数好钱,朝李半夏和公安点了点头。 公安松了口气,“行了,一家人和气生财,这位苏同志,以后可千万别干这种事儿了,这幸亏是你自家人,但凡换个外人,你可真就得进去了。” 另外一位公安也点头,“……这种事可大可小可不敢开玩笑。” 两人口头教育了一番,说看在他主动归还财物的份上就不把他带回去了。 两人询问家属的意见。 李半夏看着老大跟老大媳妇,问他们,“想好了吗?” 苏老大点头。 老大媳妇也点头,但补充了一句,“公安同志,我想保留追诉权,如果苏民安再敢对我妈不尊不敬,我再追责。” 苏老二霍然抬头。 “苏民安同志,听到了吗?”公安问苏老二。 苏老二抿着唇点头,蔫蔫儿的垂下头,“听到了。” 老大媳妇这才松了口气,欢喜的看李半夏。 李半夏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她的大儿媳妇上辈子也是这样的人吗? 她只给了她几个好脸色,她就这么掏心掏肺的维护她。 她上辈子怎么就弄丢了大孙子,跟这么好的儿媳妇越走越远呢? 李半夏神情复杂,迎上老大媳妇真诚的目光,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老大媳妇以为李半夏在难过,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妈,没事了。” 李半夏点点头。 苏老三缩在院外墙边,探进个脑袋,瞧见雨过天晴没事了,长出一口气,朝自己胸口‘梆梆’锤了两下。 “我的妈诶,差点吓死我。” 这次,他是真的要被他妈给吓了个半死。 苏小四跟苏红梅早退回了房间,从窗户那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现在尘埃落定,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妈真要把二哥送进去,原来只是吓唬他。”苏红梅心有余悸,小脸还是惨白的。 苏小四盯着李半夏瞧了又瞧,心里并不赞同苏红梅的话。 他妈,是真的想把二哥送进去。 如果没有大哥大嫂阻拦的话。 苏小四莫名有些烦躁,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下周得带酱黄瓜去学校了? 没有牛肉香菇酱,没有生活费,没有新衣服,甚至买馒头的钱都要自己出? 他妈什么时候这么不在乎他们这些儿女了? 苏小四觉得自己挺聪明一人,这会儿居然不知道怎么破这个局了。 因为破局需要他妈的爱。 可他妈,现在是逮谁创谁! 苏小四在脑子里骂了一堆脏话,牙齿磨的嘎吱嘎吱作响。 院子里,送走公安和看热闹的邻居。 苏老三关上院门,勤快的拿热水瓶出来,给李半夏倒水,“妈,说那么多话口渴了吧?喝点水。” 李半夏看他一眼,没说话。 苏老二拖着被砸疼的腿走过去,问李半夏。 “妈,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娶崔玉霞吗?” 李半夏摇头,“你如果有本事,可以靠自己娶。” 苏老二满眼苦涩。 “妈……” 苏老二眼圈泛红,声音有些哽咽,“我是真的很喜欢她,没有她我会死,我会死的!” “你喜欢她什么?”李半夏反问。 苏老二怔了一下,“我喜欢……” 他说不上来,除了长相还有什么。 “我就喜欢她长的好看,我看着她就干劲十足,觉得日子有奔头。” 苏老三在一旁嫌弃的啧了声。 吐槽道,“二哥,崔玉霞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你是娶媳妇还是娶祖宗?” “我乐意!我就愿意养着她,怎么了!”苏老二听不得苏老三这么说崔玉霞,扭头就怼了上去。 李半夏嗯了声,“可以,你自己养我们不干涉。” 苏老二一喜,喜色还没到达眼底,就憋住了,问李半夏,“但呢?” 李半夏,“……” 她看了苏老二一眼,“但工作我要卖了换成钱还给你大嫂,那是她的陪嫁是她的私人钱财。” “不行!” 苏老二陡然变脸,“没工作我拿什么养活玉霞?我不是每个月都给妈你一半工资了吗?” “那是饭钱。” “大哥大嫂工作稳定,两人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一百多,他们那么多钱为什么非要卖我的工作?他们根本不缺那点钱……” 李半夏静静看着苏老二。 苏老二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老二,人心换人心,你都这么对你大哥大嫂了,你有什么脸要求他们以德报怨?” 李半夏眼神平静的吓人。 苏老二真想哭了,“妈,你别这样,我害怕,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该动歪心思,我就是前些天被你骂晕头了,我太想娶玉霞了,妈,我真的不能没有工作……” 第54章 靠你自己吧 “老二,你确定崔玉霞真的想嫁给你吗?”李半夏问。 苏老二迟疑了一下,点头,“她想的,只要我能满足她家想要的八百块钱彩礼,跟三转一响,还有一份嫁进来就能上班赚钱的工作,她就嫁给我。” 李半夏抿了下唇,看着苏老二,目光微沉。 “我给你三天时间,你从现在开始去跟着崔玉霞,跟着她看看她这三天都在干什么?” 苏老二愣住,“妈,我跟踪她干什么?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问我,她的事我全知道。” 李半夏没接他这话。 转过头叮嘱苏老三,“这几天你不用去找工作,跟着你二哥,在他做什么出格的事时拦住他。” 苏老三‘啊’了声,一头雾水。 “妈,这是干什么啊?” 兄弟俩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苏小四脑中精光一闪,立即猜到崔玉霞有问题。 他拧了拧眉,奇怪李半夏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二哥? 做这种偷窥人的勾当,说出去不嫌丢人? “你们跟着去就是了。” 李半夏看了眼苏老二,“拖拉机厂的工作,从我拖关系开始你就在嫌弃抱怨,说那工作又脏又累又辛苦不想干,这一次我成全你,不想干就别干了。” “妈……” “这事就这么定了,不用再说了。”李半夏一锤定音。 苏老二一攥拳头,还想闹,李半夏看过去,眸色清冷的说,“是我把你们惯坏了,怕你们吃苦什么事都给你们安排好,让你们觉得什么都来的轻而易举,你们……半点不懂得珍惜!” 这一句话,李半夏说的时候,声音里是含着怒气的。 一辈子的怒火压在胸腔里,鼓鼓囊囊的,她觉得自己真该发一次疯,一火钳子打死这些没良心的兔崽子! “……以后,你就靠自己本事去找你觉得轻松又赚钱的工作吧。” 说完,李半夏转身抬脚利落回房间。 苏老二在后面追了两步,茫然又有些惊慌的叫,“妈妈妈……” “老大,姚姚,你们两个进来,我有话跟你们说。”李半夏在门口,掀帘子时,回头看了眼苏老大跟老大媳妇。 夫妻俩对视一眼,哎了声,忙跟进屋。 苏老头嘿了声,“李半夏真是中邪不轻,儿子的工作都要拿去卖了。” 他一瘸一拐走到苏老二身边,拍了他一下。 “老二,你妈这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你还真想让她把你工作给卖了?不卖工作你都凑不够娶媳妇的钱,真卖了你这辈子怕是只能打光棍了,你妈心毒着呢。” 言语间的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连不喜欢动脑子的苏老三都听出来了。 他没好气的翻了苏老头一个白眼,“爸你能不能别裹乱了,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反正那工作二哥也不喜欢……” 苏老二忽然扭头狠狠瞪了苏老三一眼。 “我再不喜欢,那也是个铁饭碗,没了工作,我拿什么攒钱娶玉霞?” 苏老三啧了声,“你真是魔怔了。” 啥都不会干的女人,真想娶回家当祖宗啊? 也不怕把自己累死。 “……那二哥你努力,争取找个钱多事少的工作满足你的痴心妄想。” 苏老三抬手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腰,打着哈欠回屋了。 一大早就闹腾,害他回笼觉都没睡上,不行,他得去补回来。 苏老头嫌弃三儿子又懒又馋,眉头皱了几皱,看着他进了屋,才又去看苏老二。 “老二,你这工作眼看就要转正了,你妈说卖就卖,你甘愿?” “我不甘愿能怎么办?!” 苏老二冷着脸怼苏老头,看到苏老头就莫名来气,“爸你倒是硬气点,把钱从那寡妇手里要回来家里不就有钱了吗?” 说完一愣。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眼睛突然一亮,直勾勾盯着苏老头,“爸!” 苏老头被叫的吓了一跳。 “叫魂儿呢你!”苏老头瞪了苏老二一眼。 “爸,我妈说的那个寡妇是谁?你抹不开脸去要钱,我去帮你要,钱要回来我只要够娶玉霞的钱……” 苏老二的话还没说完,苏老头脸色就变了,啐了苏老二一口。 骂了句,“哪有什么寡妇?!都说了那是战友的妻子儿子,你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是不是脑子被驴给踢了?她刚把你的铁饭碗给你砸了……” “爸你这是在转移话题!” “我转移你大爷,你不找你妈要工作,找我哭什么穷,我看着像有钱的样吗?” 苏老头骂骂咧咧,“我上个月的工资都被她领走了!” 苏老二看他,莫名觉得他爸活该。 拿自己工资去养别人的老婆孩子,他妈忍了几十年,没打死他还真是真爱。 多半是他爸年老色衰,他妈不喜欢了。 苏老二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嘴角扯了扯,随即想到自己的工作,自己心爱的姑娘,心里瞬间乱成了一个麻线团儿,理不清扯还乱。 他抬手揉了揉头,啊啊啊啊了几声。 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房间里,李半夏拉着老大媳妇坐下,问她身体怎么样,“坐着大巴来回跑吃得消吗?不行你别去了,让老大一个人去跑。” “妈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老大媳妇一听忙摇头。 李半夏看到她把头摇成拨浪鼓,忙按住,笑说,“好,知道了,你家人把你养的很好,嫁到我们家……委屈你了。” “不委屈。” 老大媳妇眼睛微亮,笑着说,“妈对我好,国哥对我好,我很开心。” “那就好。” 李半夏拍拍她的手,看了眼苏老大,“那你们去吧,我这两天也有事要出一趟院门,真有急事你们就打你们外公外婆那边街上代销店的电话,号码还记得吧?” “记得。”苏老大点头。 “行,老大,你照顾好姚姚。” 苏老大说好。 李半夏把从娘家带回来的钱拿出来,推给小两口,“我问你们外公外婆借了两千,另外三千是他们的,你们都带上。” 苏老大接过钱,嗯了声。 “去哪个试点城市决定了吗?” 第55章 门缝里看人 “河北,石家庄或者唐山,这两个地方离京城近,一来一回也方便。”苏老大道。 李半夏嗯了声,又把李三嫂家的情况跟老大媳妇说了。 老大媳妇笑,“这有什么,都是亲戚,妈你让三舅妈他们随意就好,我大嫂不会介意的。” “好,我代你三舅妈谢谢你和你大嫂。” 李半夏拍拍老大媳妇的手,催促两人赶紧动身。 “你们过去先了解一下情况,价钱合适就直接买,有什么变动往你外婆家打电话;今天买不成的话……后天不上班,那你们就周一再看,赶不回来就打电话去学校请假,到陌生的地方小心警惕,你俩尽量一起行动,老大你别把姚姚一个人落宾馆里,记住了吗?” “哎,妈。” 老大媳妇看着李半夏笑眯眯的,李半夏摸了下自己的脸,“怎么了?” 老大媳妇摇头。 “就觉得妈你这样碎碎念唠唠叨叨的关心,跟我妈一样一样的。” 李半夏好笑,“行了,去吧。” 苏老大扶住自己媳妇的胳膊,配合着她的步伐往外走,走了两步,老大媳妇忽然停了下来,轻挥开苏老大的手,转身两步走到李半夏身边,伸手抱住了她。 李半夏身子一僵,根本不敢动。 “怎、怎么了?” 老大媳妇抱着她蹭了下她的鬓边,说,“妈,你真好,我现在越来越喜欢你了。” 李半夏想到丢失的大孙子,鼻尖酸了下。 轻轻嗯了声,“是你好,妈也很喜欢有你这样的儿媳妇。” 她抬手拍拍大儿媳妇的后背。 目送小两口离开,李半夏拍了拍有些发僵的脸,透过窗户上的玻璃,依稀能看出一个眼窝有些凹陷下去的轮廓。 还有,因为频繁生育,仗着体质好没好好坐过月子,越发胖的看不清腰身的身形。 李半夏摸了摸腰上那圈游泳圈,缓缓叹了一口气。 胖不是元凶,亚健康的身体才是。 外头传来苏老头与苏老二的争执声,李半夏收回心神,换了个不起眼的布兜子,把金块拿报纸包了放进去,又换了身衣服,拿上采摘的药草,准备出门先去趟常师傅家,再忙自己的事。 把药送到,跟夫妻俩详细说了熬煮需要注意的事项,闲聊了几句,李半夏就匆匆告辞。 常师傅送她出来时,李半夏把想转让工作的事说了。 “马上就要转正了,工资能翻上一倍,怎么要卖掉?”常师傅惊讶。 李半夏微笑不语。 常师傅想到肯定跟苏老二有关,很是可惜,“那我帮你留意着,拖拉机厂的福利好,只要放出风声,很快就能有人找上门,你打算卖多少钱?” “我们多少钱买的就多少钱转手。” 常师傅皱眉,“走人情托关系那笔也要算进去,大两百呢,这事你交给我,我帮你办,你别操心了。” “谢谢常大哥。” 常师傅笑,“行了,你去忙你的事吧,有消息我通知你你让民安去签字就行。” “好。” 从常家出来,李半夏先去挂了个电话,告诉三哥三嫂,“姚家大嫂不介意,让三嫂他们随意。” 李三嫂高兴的在电话那头道谢。 “……这只是一个信息差,早知道早进场,机遇更多一些。” 打完电话,李半夏先去火车站,买了辽宁锦州那边的火车票,算着时间,又在火车开之前辗转几个地方,把手里的小金块卖出去几块。 两块二十克,两块三十克,一块十克的,一共一百一十克,价格每个地方还不一样,有的91收,有的92收,一共卖了一万零七十块钱。 第一次手里有这么多钱,火车上,李半夏攥着自己的布兜子,全程没松过手。 六个多小时的车程,到地方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银行都下班了,李半夏索性找了个饭馆先吃饭,借取钱的由头跟开饭馆的年轻小夫妻搭上话。 “……听单位的小年轻说,银行现在有任务,国家券要多少人认购什么的。” 小夫妻笑着说这倒不清楚,“不过前两年搞的那什么债,不少人栽了大跟头,现在这又弄出来的券,大家伙可不敢再买了……” “说的也是,有风险,我弟还让我打听价格,说想买。” 李半夏顺着他们的话,旁敲侧击开盘价跟收盘价格,想看看与沪城的中间差价有多少。 小夫妻里的男人蹙眉想了下,“咱们这小地方,估计就是票面价,谁还会傻到像前两年那些高价买?” “也有可能降价卖……”女人在一旁补充了句。 李半夏有了数,跟小夫妻又说了几句闲话,出了饭馆。 她顺着小夫妻提供的路线,找到了银行,在银行不远处找了家宾馆住下,又跟宾馆的老板打听了国家券的事。 老板连连摆手,“什么面额的都不能买,买五块的亏五块,买十块的亏十块,一百块钱换一张纸,转头就废了……” 李半夏道了谢,在宾馆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背着布兜子在锦州转了转,知道国家券的人不少,但建议买的人不多,大多数人都不看好。 李半夏从一个在银行家属院看门的老大爷那,得到了一条很关键的内部消息。 银行为了完成上头下发的这个任务,打算每张百元面额的国家券贴两块钱卖,一张也就是九十八块钱。 买的多,价格还能往下降。 这个价格,绝对低于沪城的成交价。 李半夏飞快的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她带了一万块钱,可以买一百张百元面额的国家券,一百乘以二,就是两百,就算沪城那边不溢价,一倒手就净赚两百。 如果那边能溢出五块,那就是七块,一百乘以七,就是……七百! 一趟七百,两趟一千四,就是她一年的工资。 李半夏倒吸一口凉气。 而且,她有预感,沪城那边溢价绝对会大于五块钱。 还有一点,她买一百张,价格肯定不会只少两块钱! 又休息了一晚上,调整好状态,第二天一早,银行一开门,李半夏就过去了。 几个女同志正凑在一起叹气,说那么多国家券怎么卖? 谁会上了一次当,还来上第二次当? 看到李半夏进门,站在中间的女同志上下扫了她一眼,嫌弃的撇开了脸,继续跟其他人吐槽。 “我要买一百元面额的国家券,请问在哪个柜台办理?” 几人闻声看过来,女同志撇了下嘴,“这位大妈,一张券一百块钱,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件儿东西值一百?” “别这样。” 一位看起来脾气很好的圆脸女生朝女同志摇了摇头,微笑招呼李半夏,“大姐,你要买多少?五元、十元还是……” “我买一万块钱的,一百元面额的国家券。”李半夏也笑了笑。 几人面面相觑。 女同志‘扑哧’一声笑了。 第56章 胡闹 “这……” 圆脸女生满眼惊讶,“大妈你确定吗?” “确定。”李半夏点头。 圆脸女生迟疑了一下,看了眼不远处的贵宾室,笑着请李半夏跟她过去。 “哎,你把人带哪儿去?” 女同志拦住圆脸女生,瞥了李半夏一眼,半点没掩饰自己对李半夏的瞧不上。 “你别被她给骗了,这人一看就是来蹭吃蹭喝的,你还真准备当贵宾招待啊?” 圆脸女生蹙眉,“你别这样说大妈……” “我要怎么说?” 女同志撇了下嘴,“里面的糕点那么贵,那可是特意给购买大额国家券的客户准备的,你给这么一个穷酸大妈吃了,有贵宾来了拿什么招待?”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微微变了脸色。 有人出声附和,“是啊,大妈你快别添乱了,我们那些糕点不能给你。” “为了两块糕点干这种事,真是馋疯了。” “哪家小孩儿这么嘴馋?不对,谁把这消息往外说的?” “就是,也太讨厌了……” 几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女同志见李半夏还原地站着,皱眉嫌弃的往外撵人,“大妈你怎么还不走?非要人把话明着说……你赶紧走吧,瞧你这一身穷酸劲儿,影响了其他人来办业务,你赔的起吗?” 李半夏拧了拧眉。 “人不可貌相,你们怎么能单凭穿着就给大妈扣上穷酸的帽子,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圆脸女生有些气不过,上前替李半夏说话。 女同志瞥她一眼,连她也嘲笑上了,“看你是新来的,教你一句,先敬罗裳后敬人,穿成这样会有钱才怪,八成是为了糕点跟礼品来的,赌的就是你脸皮薄抹不开面子,多多少少都会给她一份。” 李半夏叹气,问女同志,“小姑娘,你家庭条件是不是不好?所以只能通过嘲笑别人来彰显优越感?” 女同志一愣,反应过来李半夏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后,脸皮一下涨红,“你!” “还是说,你平时去办事,贪惯了小便宜,所以才对这些套路这么熟悉?” 李半夏紧接着又一句丢过去。 女同志被说的面红耳赤,抿着唇气呼呼的瞪着李半夏,“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明明是你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不要脸……” “申燕!”圆脸女生惊呼一声,叫住女同志。 女同志慢半拍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脸色更难堪了,狠狠瞪了李半夏一眼。 李半夏看她一眼,摇了摇头,“看你的年纪,我跟你爸妈的年纪应该差不多,你这话,是把你爸妈一起骂进去了,你爸妈知道吗?” “你……” 女同志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你这人怎么不依不饶的!” 李半夏无奈的看着她。 “你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对我指手画脚、评头论足也就算了了,骂人的话都出来了,连声道歉都没有,我为什么要以德报怨饶了你?” 女同志,“……” 她涨红了脸,瞪着李半夏。 圆脸女生碰了碰她,小声提醒她,“你要不给她道个歉,这事儿确实是你先做的不对……” “我为什么要道歉?她拿得出钱吗她,还一万块钱的,她怎么不说她要十万块钱的?”女同志梗着脖子轻哼一声。 李半夏问圆脸女生,“一万块钱的很少?” “不少。” 圆脸女生摇头,“我们银行买进了十万块钱的国家券让我们卖出去,按人头给算业绩有提成拿的,所以大家一开门就盼着来……有钱人。”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 “你跟她说得着吗?” 女同志嗤笑一声,“瞧她这话问的,好像手里真有一万块钱。” “我确实有。”李半夏点头。 几个女职员你看我我看你,再看李半夏的穿着打扮,怎么看都不觉得她像有的样子。 “你要是能拿出一万块钱买券,我就能把招待贵宾的糕点包圆了送你。”女同志微抬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睨着李半夏。 李半夏,“……” 她点头,“行啊,我没问题,问题是你能做主吗?要不你去把你们经理找来,做个人证,不然我怕待会儿我买了券你拿不出来糕点。” 一群人相视无语。 有人轻咳一声,干巴巴笑了一下,“呵呵,大妈还很敢说。” “叫就叫!我看待会儿谁下不来台。” 女同志一甩头,朝里面扬声叫人,“经理,有人要买一万块钱的一百面额的国家券,你快出来看看……” “什么?!” 里面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还不赶紧把人请去贵宾室!泡茶招待……” 话落,人已经从里面小跑出来了,看了一圈,问女同志,“人呢?” “那儿呢。”女同志下巴朝李半夏那抬了下。 经理看过去,瞧了眼李半夏的穿着打扮,愣了下。 女同志嘴一撇,满眼嘲讽,“这大妈奔着咱们贵宾室的糕点来的,我们好声好气劝她离开,她还跟我们杠上了,说咱们把糕点都送她,她就买一万块钱一百面额的国家券,就她这打扮,你说可不可笑?” “胡闹!” 经理没好气的瞪了女同志一眼,看其他人,“这谁家亲戚?” 几人纷纷摇头表示不认识。 经理皱了皱眉,摆摆手,“行了,都去打电话联系人去,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思在这浪费时间?卖不出去这个季度谁都没奖金拿。” “啊?” 几人一片哀嚎。 经理看眼李半夏,眉头皱的更紧了,“大妈,我们这马上要开始工作了,你别在这凑热闹了,不管谁告诉你的,这糕点我们都不能给你,你要实在想吃可以去其他银行瞧瞧,你……” 经理往外瞥了眼,瞧见一个眼熟的人,眼底掠过一抹不屑。 顺手就指了过去,打发叫花子似的说,“那,你瞧,那人是另一家银行的,他们那肯定有糕点吃,你去找他吧。” 说完,还提高音量叫了那人一声。 “老陶,这位大妈要买一万块钱的一百面额的国家券,你们银行要不要?” 第57章 你当我跟你一样不要脸皮的? “要要要。” 那人一听,眼睛瞬间一亮,三两步就奔了进来。 “大……大姐,你跟我走,我骑车带你过去,我们银行什么面额的都有。” 李半夏看他一眼,笑了笑,“好。” 那人喜出望外。 经理瞧不上老陶那笑脸,啧了声,“你还真是急眼了,什么人都敢招,也不怕白跑一趟。” “不怕。” 老陶乐呵呵的,“大姐买多买少都行,买一点他们任务就少一点,都是为了工作。” 李半夏斜了经理一眼,没说什么。 跟着老陶,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大妈……” 圆脸女生追了两步,被经理叫住,“喊什么?” “经理,那位大妈是……” “是什么是?人是你招进来的?” 经理不耐烦的数落她,“你有没有一点眼力劲儿?什么人都往银行带?这种人买得起国家券吗?舍得拿一百块钱买一张纸吗?简直浪费时间!” “不是这样的。” 圆脸女生解释,“大妈是直奔国家券来的,她开口就问我买一万块钱的,压根没提要糕点的话。” 嗯? 经理拧眉,狐疑地扭头去看女同志。 女同志嗤笑一声,说,“谁家里有一万块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的?不是冲着糕点……还真能是冲着国家券来的?搞笑。” “你这是以貌取人!”圆脸女生急道。 女同志瞥她一眼,“你急什么?你要觉得她买得起,可以跟过去看看啊,看看……她怎么丢脸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圆脸女生狠狠皱眉。 女同志翻了个白眼,“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不如多打两个电话,说不定任务就完成了,奖金也有了。” 说完,朝经理甜甜一笑,“是吧,经理?” “少耍嘴皮子功夫,赶紧去干活。” 经理抬眸去瞧满眼热切的老陶,又去瞧身着朴素、一脸从容淡然的李半夏,心里有些打鼓。 他叫圆脸女生,“走,跟过去看看。” “经理!” 圆脸女生有些生气,“大妈都走了,咱们还跟过去看人家笑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经理,“……” 他气笑,“闹半天,你也不相信她拿的出那么多钱,那你还把人往里招!” 他扭头想回柜台里面去,走了两步又顿住。 不行,他还是得跟过去看看。 大妈买不起最好,买的起那他就再把业绩抢回来。 经理转身朝外走,喊上站在原地的圆脸女生,“走啊。” 两人不远不近的跟在老陶的自行车后。 几人很快到了老陶所在的银行,别说,这家银行确实小,大厅空荡荡的,除了几个打电话的人,没有一个客户。 “陶经理,你回来了……” 他们一进门,立即有人迎上来跟老陶打招呼,眼中明明是有惊喜的,看到李半夏的时候,光芒瞬间没了。 李半夏,“……” 她低头看了眼,她这身衣服这么显穷? “大姐,快里面请,你去泡一壶茶来,你们赶紧把一百面额的国家券整理出来,这位大姐要买一万块钱的,全要一百面额的。” 老陶说这话时,笑盈盈的。 银行其他人一听,瞬间沸腾了。 那个眼里没了光的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大大的应了一声,“哎”。 转身就往里面跑。 老陶引着李半夏到会议室,“里面安静,办手续什么的更方便。” 李半夏点头。 两人前脚进会议室,经理带着圆脸女生也赶到了。 “陶经理,他们非要进来。” 小姑娘端着一个写着‘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进来,撅着嘴斜了经理跟圆脸女生一眼,走到李半夏身旁,把茶缸放下,想了想,又从自己兜里掏了两颗大白兔奶糖出来,放到大茶缸旁边。 李半夏抬眸看了她一眼,笑着道谢。 小姑娘连摇头,“你帮了我们大忙,我们卖好多天了,都没人……” 说到一半猛的顿住,扭头看老陶。 老陶好脾气的笑了下,“没事,每个地方都这样,又不是我们一家……” “你可别把我们家算上,我们那每天都有人买。”经理声音里有着明显的得意。 老陶看他一眼,笑了笑。 “大姐,喝茶。” 李半夏说了谢,真的端起茶缸去喝茶水,他们不急,经理急,他不能在这耽搁太久,万一有大客户去行里,他可就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因小失大了。 “老陶,券呢?还不给大妈准备上。” 老陶叫小姑娘,“小朱,你去催……” 话没说完,人一下顿住,眼睛直直的盯着李半夏往外掏东西的动作。 用报纸包裹着,一张百元面钞的形状。 李半夏拆开报纸,露出里面的钱,新的,破的,拦腰用纸缠了几道,厚厚一沓。 “这是一万块钱,陶经理你点点。” 纸放在桌子上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好听。 经理的脸色瞬间大变。 圆脸女生也错愕的看着那些钱。 老陶一双眼睛瞬间亮的吓人。 小姑娘惊喜的攥着小手,上下连晃了好几下,“太好了太好了,大姨你等等,我去催券我去催,很快的很快的!” 她抬脚就往外跑,周身盈满了欢快。 看的李半夏眸色一软,也笑了。 年轻真好,朝气蓬勃的,瞧着就有一股子旺盛的生命力。 真好。 外头传来几个小姑娘的尖叫声大笑声,李半夏听着又笑了。 老陶也笑了。 “不怕大姐笑话,我们有指标,至少五万块钱的,我们把一年的奖金津贴什么的,全压进去了……” 李半夏表示理解,这种带指标性质的,那是想尽办法必须完成的。 两人高兴的说着话,经理的脸变了几变两人都没发现。 眼看两人就要谈价格了,经理坐不住了。 “老陶,我本来是看你卖不出去券,想着让你一两个散户,但这位大姐不行,她买的太多了,我们也需要她这样的优质客户。” 老陶脸色微变,“你……” “大姐,去我们那买吧,我保证给你最合适的价格。”经理笑着,微弯着腰跟李半夏说话。 李半夏无语的看他一眼。 “我是被你们撵出来的,你觉得我还会回去给你们送业绩?你当我跟你一样不要脸皮的?” 第58章 你道歉我就要原谅? 经理脸皮一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很想发火骂回去,但为了行里大几万的国家券,他狠狠咽了一口气,安慰自己,就当为业绩做牺牲了。 他生硬的挤出一抹笑,干巴巴道,“哈,哈,大姐真会开玩笑。” “玩笑?” 李半夏摇头,“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们以貌取人,以穿着论人长短,把我随手甩出去,现在看我真有钱,一句道歉都没有,就想让我回头?想什么呢?” “是是是,是我们不对。” 经理一听李半夏这话觉得有戏,脸上的笑容都真挚了几分,“我代表我们行那几个女同志,给大姐你郑重的陪个不是,对不起。” 李半夏嗯了声。 “……哈哈,大姐一看就是心胸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的人,肯定不会跟我们这些小人物斤斤计较……” “不。” 李半夏摇头,抬头看着经理,说,“我会计较。” 经理脑子一懵,茫然的‘啊’了声。 等反应过来李半夏的意思后,肉眼可见的动了怒,“你耍我?你没打算原谅,为什么让我低三下四的给你道歉?” “你道歉我就要原谅?你们是强盗吗?”李半夏看着他。 经理咬了咬牙,瞪着李半夏,“你故意的。” “你们羞辱我的时候,是故意的吗?”李半夏反问。 经理要气吐血了。 他们当然是故意的! 可是,当时谁能想到一个穿成那样的大妈,背的破破烂烂的布兜里居然装着一万块钱现金?! 他们要是早知道,又怎么会! 可恶! 这大妈就揪着他们这一点不放了。 怎么办?! 经理又急又气,瞧着一旁虎视眈眈的老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人主动送钱给他们,那群无脑的女同志,居然论衣着要给人撵出去。 不是她们误导他,他怎么会把人塞给姓陶的老狐狸?! 经理眉头紧蹙,脑子转的飞快,想着什么办法能挽回这一万块钱。 瞧见旁边的圆脸女生,给她使了个眼色。 圆脸女生满眼尴尬,接收到经理的信号没敢动,她觉着看着钱再抢人有点不地道。 何况,这位大妈一看就不想再回去他们银行。 她朝经理摇了摇头,想说算了吧。 经理不想算了。 他自觉屈辱的放低姿态,陪着笑,“大姐,都是误会,这样,你跟我回去,我让她们当着你的面给你道歉!我们那有礼品,你不是想吃糕点吗?我做主给你双份!怎么样?” 李半夏瞅了他一眼,好笑的摇了摇头。 “留给爱吃糕点的人吧,我不需要。” 她转头看老陶,老陶瞬间会意,笑眯眯的站起身,去拉经理。 “大姐说了她不需要,我这要招待贵宾,不方便留你,快走不送了啊。” 一边说,一边往外连拉带拽带推搡。 经理扒着门不肯走,“大姐,三份,四份,都给你都行,价格我给你按最低算,你买一万块钱的,我给你算九十八一张,你可以再打听打听,满锦州我们行这价格是最低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 小姑娘听到他吆喝,跑过来没好气的开怼,“人大姨都说了不在你们那买了,你自己没抓住客户,跑过来看人大姨有钱了你来劲了,什么人嘛!” 圆脸女生在一旁,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朝小姑娘歉意一笑。 她早说了人大妈是冲着国家券去的,一堆人不信,非说那些难听的话撵人。 现在又搞这一出。 早干嘛去了? “保安,保安!” 小姑娘一叉腰,冲着门口的两个大汉吼了声,“有人跑来闹事儿,赶紧把人请出去!” 大汉冲进来接手,把经理拽到外面。 经理脚不沾地,滑稽的踢腾着,冲老陶大喊,“姓陶的,你抢我客户,这事儿没完,我要向上面告你。” 老陶摆摆手,大汉把人丢了出去。 圆脸女生给李半夏道了个歉,朝老陶和小姑娘略点了下头,匆匆走出去。 经理在外头啐了一口,“不就一万块钱吗?我们多找几个人就摊平了,倒是你们……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行的人去我们行外头蹲人,看我不扫把伺候!” 说完,冷着脸骑车走了。 圆脸女生忙骑上自己的车跟上。 会议室,听到经理的威胁,老陶皱了皱眉。 小姑娘哼了声,“我们又没跑到你们银行抢人,外头大路又不是你们家的!” “小朱!” 老陶叫住小姑娘,朝李半夏微笑,“大姐这一万块钱确定全要一百面额的吗?” 李半夏点头。 “价格上你们……” 老陶会意,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双方都坐下后,老陶才把他们银行关于国家券这块的价格让利说了。 “不瞒大姐,我们内部商量的让利模式是递进式的,比如累积满一千,一百块钱,让利两块;满五千,一百让利四块;满一万,让利九块;满两万,让利十二块钱……” “等等!” 李半夏微睁了下眼睛,看老陶,“累积满两万,每一百块钱让利十二块钱?!” “是,这是我们能让利的极限了。” 老陶下意识搓了下手,有些紧张的看着眉头紧蹙的李半夏。 小姑娘也直直看着李半夏。 “大姨,我们……” 老陶朝小姑娘摇了摇头。 李半夏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嘴里呜呜啦啦的算着,“这么说,两万块钱比票面价让了两千四,一万一个让九百,分开买两个也才一千八,生生少了六百!” 一边算,一边肉疼的‘嘶’了声。 “……早知道全卖了,直接买两万的,这一下亏太多了……” 老陶把李半夏的咕哝,大喜。 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后去了,连说,“不打紧不打紧,大姐你只要这个月内再买一万块钱的,我们就按两万的给您算,下次一起把差价补给你!” 李半夏一听,乐了。 这不是瞌睡碰到了送枕头吗? “这行,那我先买一万,明后儿个再来买一万。” “好好好,快,小朱,再去催催,让他们赶紧办。”老陶高兴的眼角鱼尾纹开出了一朵花。 第59章 钱原来还可以这么赚? “好嘞!” 小姑娘眉梢眼角都盈着笑意,说话的调调都飞扬了起来。 大姨今天一万,明天一万,后天一万,五万的指标,她一个人帮他们完成了五分之三,大姨真是他们的救星! 嘿嘿嘿~ 难怪她一看到大姨就觉得亲切。 她决定了,以后大姨就是她亲大姨! 小姑娘乐呵呵的小跑出去,不一会儿带着两个同事进来,“陶经理,大姨,准备好了。” “陶经理,数数吧。” 李半夏把一摞钱推到老陶手底下,老陶看了眼,有些激动,“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拿起钱,捻了两下手指,开始数钱。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老陶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五个手指配合默契的上下翻飞,快的只剩一道残影。 李半夏满眼惊叹。 老陶数完钱,笑了声,“唯手熟尔。” 李半夏也笑。 “钱没问题,数目刚好。” 老陶扭头让人把国家券给李半夏,“大姐你看一下,一百张一百元面额的国家券,让利后是九千一百元,我再数给你九百……” “不用。” 李半夏从布兜里掏出布缝的钱包,拿出十块钱递过去,“一万以上一百块钱让利九块,十张九百一十,对吧?” “大姐你要再加十张一百元面额的?”老陶惊喜。 李半夏点头,“一百一十张,一万九百一十块钱,对吧?” “对对对。”老陶笑着点头。 李半夏走时,老陶送了她一个保温杯,上面写着‘优秀经理’几个字。 “这是新的,我没用过,大姐放心用。” 老陶有些不好意思,“我们银行小,把钱都花在让利上了,没钱买礼品,大姐别嫌弃。” “不会,让利就很好。” 李半夏笑,“你这是实实在在为老百姓省钱了。” 李半夏走出很远,老陶还在银行门口看,小姑娘在他身边问,“陶经理,大姨会再来的吧?” “……会吧?” 老陶也不确定,那可是两万,谁家能一下子拿出来那么多钱买这个? 吃过一次亏了,这次都怕砸手里呢。 离开银行,李半夏直奔火车站,买了去沪城最近的一趟火车。 她买票时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先去沈阳先看一看卖出价,沈阳毕竟近一些。 但转念就想到,沪城虽远,但其发展势头,繁荣程度还是首屈一指的。 更何况,她的金块也需要卖到更好的价格,沪城物价高,更合适。 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李半夏在火车站吃了碗海鲜面,打电话给好友柳明翠,请她帮自己请两天假。 到了沪城,她先去银行、证券交易所等几个金融机构打听了国家券的买入和卖出价,发现这里的价格普遍高于票面价,最高的在百分之十五,少的也有百分之十,也就是说一百面额的国家券,出手最低能卖到一百一。 李半夏的心当时就狂跳了几下。 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她买入的价格比票面少九块,卖出多十块到十五块,一张百元面额的国家券净赚十九到二十四。 她手里有一百一十张,那就是两千零九十到两千六百四十。 这种利润! 李半夏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 难怪老一辈的人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没点魄力,真不敢这么玩儿。 李半夏寻了个出价一百一十二的,把手里的一百一十张一百元面额的国家券全卖了。 到手净赚2310。 李半夏感慨,钱原来还可以这样赚? 大把钞票塞进布兜子里,李半夏转头寻了几个金店,把金块以每克102的价格全卖了,手里瞬间又多了一万九千三百八。 拿到钱,李半夏就心疼的直滴血。 先头卖的那一百多克,卖亏了,一克少了十块钱! 她几个月的工资呢! 李半夏转头去火车站,买去锦州的火车票。 在等车的时候,把手里的钱算了一下,卖黄金的,加上净赚的2310,再加上买国家券的本钱,一共三万两千六。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李半夏手里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多钱,就是上辈子开药膳房最赚钱那会儿,账上出出进进的流水看着多,但她都没见到过钱。 那会儿都是手机支付,店里摆的付款码都不是她的。 那些钱,不是被儿女以各种理由划走,就是买药材花了。 想到上辈子,就会想到被她惯坏的几个儿女,李半夏眸色一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各位旅客,由沪城开往锦州方向去的666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请您前往18号检票口检票……” 李半夏抽回思绪,挎着布兜子往18号检票口走。 到了锦州,天已经黑了,她没什么胃口,干脆寻了家旅馆住下,第二天一早过去银行那边。 小姑娘看到她,还以为看错了,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大姨!陶经理,我大姨来了!大姨真来了!” 老陶几乎在她话音落就冲了出来。 看到李半夏,眼里一下有了光芒,那种高兴几乎化为实质,看亲人般看着李半夏,“大姐!” 李半夏,“……” 她轻咳两声,“陶经理,我来买……你们行里还剩多少国家券?” 老陶愣了下。 “大姐是想?”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李半夏看了眼银行大厅,“进去说?” “哎,好好好,大姐你快请进,小朱,快给你大姨泡茶。”老陶领着李半夏往里走,一边招呼小姑娘。 小姑娘扬声哎了下,飞快的跑了进去。 不一会儿,端着一大茶缸子水,和……两个大包子进来了。 老陶看到那俩包子,眼皮一跳。 小姑娘往李半夏跟前推了推,“我妈包的,酸菜馅儿的,老好吃了,大姨你尝尝。” 李半夏哭笑不得。 拿起包子哎了声,“我刚好没吃早饭,谢谢你啊小朱同志。” 小姑娘高兴的小脸都红了。 “不用不用,大姨你这次打算还买一万块钱的吗?” 老陶哎了声,想拦已经晚了。 李半夏摇头。 小姑娘的笑脸瞬间跨了,“不买?” 老陶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陶经理,你还没告诉我,你们行里还剩多少?”李半夏没回答她,反而问老陶。 第60章 不是她有病吧? 老陶轻出一口气,感慨道,“不瞒大姐,除去你买走的那一万块钱的,我们零零散散卖出去不到……一万,剩下还有三万多块钱的。” “那就是三百多张?”李半夏追着问。 老陶点头,“三百二十八张。” “好,我都要了!” 李半夏一听这个数,毫不犹豫直接拿下。 老陶呼吸一滞,眼睛猛的瞪大,直直看着李半夏,嘴唇哆嗦了两下,“大姐,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包圆了。”李半夏微笑。 老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又扭头去看一旁的小姑娘。 “小朱,你听到了吗?” 小姑娘笑的别提多灿烂了,点头如捣蒜,“听到了听到了,大姨说她要包圆儿!” 说完,对李半夏道,“大姨,我去给你拿券!” 转头就往外跑。 这边,老陶才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 看着李半夏,还是满眼的不可思议,“大姐,那可是三万多块钱的,你确定吗?” “嗯,确定。”李半夏笑。 老陶得了准话,使劲儿搓了下手,大拇指外侧瞬间被他搓的红通通的,火辣辣的疼。 他这才有了真实感,这位衣着不显的大姐,竟然一声不吭的拿下了他们行九成的国家券,帮他们顺利办成了指标。 小姑娘很快带着同事进来,李半夏依旧从破破烂烂的布兜里掏出钱,放在桌子上推到老陶跟前,“你数数,多退少补。” 老陶哎了声,让小姑娘按两万以上的让利,算出来具体数额。 小姑娘转头跑出去拿了个算盘进来,手拎着一头,轻轻一转,清脆的啪啪声响起,所有的珠子全部归位。 一手托着,一手噼里啪啦的拨着算珠。 嘴里还喃喃着,“三二八,一张让利十二,八十八一张,八八六十四,二八一十六,二加四得六,二加六得八,两万八千八百六十四!” 算完,小姑娘倒吸一口凉气,霍然抬头看李半夏,“大姨,好多钱呢。” 李半夏忍俊不禁,笑着点头,“是呀。”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扭头看老陶。 “陶经理,要不你再算算……” 老陶瞥了眼她手里的算盘,摇头,“不用,你没算错,对着呢。” 老陶点够了钱,把剩下的推回去。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双方都很满意。 老陶高兴的很,说要请李半夏吃个午饭,尽一尽地主之谊,李半夏没答应。 “我还要赶回去上班,时间不允许,下次有机会再说。” 李半夏留了个娘家的联系方式,让老陶再有指标,直接打电话联系。 找李地锦,或者李广白,都行。 老陶听出李半夏话中的意思,惊讶的不行,“李大姐还要买?” 李半夏笑而不语。 老陶知道这话过界了,忙笑着应下。 李半夏从银行出来,直奔火车站,坐最近的一班车,去了沪城。 用同样的方法,换了个地方倒手。 一来一回两天功夫,卖出价居然涨到了113一张。 李半夏手里的328张,一进一出,净赚八千二,加上先前那两千,来回几天到手一万多。 这种来钱的速度与方法,给李半夏带来了很大的精神冲击! 她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被颠覆了。 赚钱如果这么容易,那她上辈子辛辛苦苦,一分一毛一块的攒钱,又算什么? 算她勤劳能致富? 还是算她骄纵儿女,活该累出一身病,活活累死?! 李半夏自嘲的吐出一口气。 她掉头又跑去了火车站,坐夜车去了庐阳,换了几家金融机构,留下一百,其他钱全拿来买了国家券。 价格没在锦州好,但一张也控制在93左右。 转会沪城去转手,又是小一万。 李半夏一时被金钱迷了眼,觉得只要本金多,国家这项政策就是在给老百姓送钱。 她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打算再请两天假,再赚上一笔。 结果,打电话给好友柳明翠,请她帮忙时,对方张嘴就骂人,“那个姓何的,不是说跟你关系好吗?怎么能做出跑到药材库找你要自行车这种事儿?” “什么?” 李半夏一时没转过圈,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时,眉头狠狠一蹙。 “那个何桃花!” 柳明翠打抱不平,愤愤道,“你知道她当着你那些学徒的面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 “瞧着笑眯眯一人,说的那话真叫一个笑里藏刀!说什么她儿子的车,红英一个出了阁的姑娘骑走,这么些天也不还回来,她担心别人说红英的闲话,我呸!” 柳明翠那声啐唾沫声,差点从话筒里吐到李半夏脸上。 李半夏有些无奈,把话筒稍微拿远一点,“你别激动,她还说什么了?” “还说什么……我还能让她再说话?!” 柳明翠声音气呼呼的,“不是她有病吧?!好歹红英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怎么好跑到你工作的地方说这种话,败坏红英名声的?!还让人觉得都是你教的,我跟你说,要不是他们拦着,我一耳刮子呼到她脸上去!” “好了,别气别气,她说话一直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跟她生什么气……” 柳明翠冷笑,“我是生她的气吗?我是生你的气!李半夏你长长脑子哇,明知道她什么人你还跟她走那么近?” 说完这话,柳明翠眉头一蹙,想到什么,声音陡然尖了几分。 “李半夏,那个、那个俏寡妇,跟苏有福搞一块儿那个,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何桃花?” “……没错,就是她。”李半夏心尖一颤,突然不想瞒着了。 柳明翠问候了一种植物,“早知道我昨天扇她两个嘴巴子了,没骨头的贱蹄子,不要脸皮的骚货,吃你的喝你的,玩着你的男人,怎么还敢跑到你头上拉尿屙屎的……” “哎哎哎……” 李半夏忙打住她,“骂人就骂人,你别捎带上我,脏不脏啊。” “……行行,不说了,有什么话等你回来说。”柳明翠叹了口气。 李半夏挂电话前,叮嘱好友,“这事先不要节外生枝啊。” “知道,还用你说?事关你的后半辈子我又不傻。” 第61章 妈是不是早知道? 柳明翠有些心疼好友,提醒她,“半夏啊,你还有两个在上学的孩子,三个没结婚的儿子,养孩子的压力大,一定一定要想清楚再做决定,怎么着都不能便宜了那两个贱人。” 李半夏轻笑。 “好,你放心,就算离婚,我也会先拿回那笔钱,把那两个人做的龌龊事公诸于众,该没脸见人的可从来不是我。” 活过一世,给她最大的感悟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面子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刚重生回来那会儿,手里没钱,她也没想清楚该怎么处理苏有福,和几个把她当血包吸的白眼狼,一直在拖拖拖,也不知道在拖什么! 现在手里有了钱,底气一下就上来了。 李半夏觉得,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了,就从,撕破脸要回钱离婚开始吧…… 苏有福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给钱,他也没钱。 那就找何桃花要。 何桃花未必承认,那…… “李半夏!” 李半夏被柳明翠的叫声拉回思绪,“我挂电话了,你办完事就早点回来,领导刚还跟我说你这次请假时间有点长,再不回来你这个月奖金可要保不住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半夏先去火车站买票,定了个晚上的,等发车的时间,跑去金店,挑了时兴的款式,给亲妈、三个嫂子,还有大儿媳妇一人挑了一个手镯,想了想,又给大儿媳妇挑了只含着一串金珠的凤凰簪子。 她自己买了支向日葵胸针。 销售员说,这支胸针的寓意是,向阳而生,逐光而行。 李半夏很喜欢。 她一走一个星期,苏老三盼她盼的望眼欲穿,他睡懒觉养起来的那点膘,都因为跟着苏老二跑南闯北给折腾没了。 一握拳,肱二头肌都出来了! 苏老三惊悚的放下手,一把拽住想出去亮相的苏老二,“二哥你干什么?” 也不知道他二哥怎么想的。 非要跟着崔玉霞姐弟,看他们一天一波有时候两波的相亲,看相亲对象跟崔玉霞姐弟吃饭、买东西、看电影,再胜券在握般笑眯眯的把人送回去。 苏老二眼底杀气腾腾的,瞪了苏老三一眼。 苏老三哎了声,“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妈说了让我拦着你,你有什么事等妈回来再说,啊。” “你放手!” 苏老二阴沉着脸,磨牙,“我要去问问到底怎么一回事,玉霞是不是被家里人逼着出来相亲……” “我的二哥诶,你可醒醒吧!” 苏老三示意他看崔玉霞,“瞧见了吗?那脸笑的,都要烂掉了,像被人逼的吗?” “你知道什么?!” 苏老二一胳膊肘怼了苏老三一下。 苏老三哎哟哎哟的叫,“工伤我跟你说!你拐疼我了,我要等妈回来报销。” “苏风调,你能不能别叽歪了?” 苏老二眉头拧着,不耐烦的瞪苏老三,“再叽歪信不信我揍你!” “行行行,我不说了,你自己看。” 苏老三说完,又补充一句,“只许看不许跑出去。” 好不容易跟一天回家,他想好好睡一个踏实觉,做梦都得防着他二哥,因为他会偷偷跑出去。 他第一天睡午觉,俩人商量好的,睡醒一起去。 结果他一觉起来,天黑了! 他二哥早就跑出去了。 苏老三吓的,第二天死活不敢睡午觉了。 苏老二说他自己去,绝对不跑出去揍人。 苏老三不同意,说,“妈让我跟着你,回来知道我没听话,肯定拿火钳子揍我,我可不想跟咱爸那样,太丢人了。” 说着,嫌弃的撇了下嘴。 苏老二,“……” 兄弟俩连跟了一个星期,跟到最后一天,都跟沉默了。 苏老三劝苏老二,“二哥你死心吧,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娶进来你防的人可多了,万一回头生的孩子不是你的,你这一糟心可是得糟心一辈子的,听弟一句劝,算了吧……” “苏风调,你给我闭嘴!” 苏老二眉头拧巴成一团,默然很久,忽然开口问苏老三,“你说,妈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才想方设法阻挠我娶崔玉霞?” “那谁知道,反正不管怎么说,妈绝对不会害我们就是了。” 苏老三拍苏老二,“二哥,崔玉霞漂亮是漂亮,但她不安分啊,你总不会想给别的男人养儿子吧?” 苏老二咬牙,“玉霞不是那种人。” 苏老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扯着自己的头发。 觉得他头发都要给薅秃了。 他二哥的脑子是被驴给踢坏了吧? 啊! “……承认她一只脚踏几只船很难吗?” 苏老三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还不敢真开罪苏老二,他打不过。 跟到晚上,哥俩蔫儿巴巴的回到小院。 苏红梅在房间里看书写作业,苏老大跟老大媳妇在厨房做饭,苏老头不知道去哪了。 苏小四歪在摇椅上,有些生无可恋的盯着院门。 看到他们俩,满脸的失望。 “吃饭了。” 苏老大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苏老三立刻生龙活虎,颠颠儿跑进厨房,“大哥,今天有肉吃吗?” “有红烧肉。”苏老大笑笑。 苏老三眼睛一亮,忙伸手过去,“我来端我来端……” 一饭盒从学校带回来的红烧肉,一盘酸辣甜口的腌蒜薹,一盘青菜炒豆皮,还有一盘蒜泥拍黄瓜,一盘小葱炒凉粉,还有两小碟咸菜。 苏小四一瞧见咸菜,就反胃的干呕一声。 他舍不得手里攒的钱,真的吃了一个星期的馒头就咸菜,想着瘦下来让他妈看看他多可怜。 谁知道,他妈一个星期没回家。 今天周六,天都黑了,他妈还没回来。 难不成他还要啃一个星期的馒头?! 他不要! 他啃不动了,他饿的眼睛都发绿了! 老大媳妇看过去一眼,眉头挑了下,没作声。 “怎么了小四?”苏老大关切的看着弟弟。 苏小四摆手,仰头问苏老大,“大哥,妈要是周一不回来,你能不能给我点饭钱?我不想再啃馒头……” “你手里不还有两百块钱呢吗?找大哥要什么钱?!” 苏老三瞥过去一眼,嫌弃道,“妈不是说你有两百块钱呢吗?家里数你有钱,你怎么好意思惦记大哥钱的?” 第62章 兄弟争锋 “……我那钱是攒着给妈买上海梅花手表的。”苏小四脸色微变,紧急找了个借口。 这话他常说,他妈都信了的,糊弄三哥应该没什么问题。 苏老三切了声,“苏小四,你三哥我啊是懒不是蠢!这话你自己信吗?你自己偷攒私房钱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要不是妈说,我们根本不知道……” “我……” 苏小四张口想解释,苏老三哎了声,抬手拦下。 “打住,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说完,嘿了声,看苏老大,一脸求夸的模样,“大哥,是不是押韵了?” 苏老大,“……嗯。” 苏小四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心里埋怨李半夏不该把他藏钱的事说出来,要不是学校非让家长去参加颁奖仪式,那些钱他谁都刽告诉。 现在好了,谁都能拿这钱刺他两句。 苏小四瞥了眼摇头晃脑的苏老三一眼,视线触及到面色与他一样不好看的苏老二,眸色微动,开口道,“三哥,你不能把跟着二哥东奔西跑的气撒到我身上啊,你有什么不顺,你跟二哥掰扯,别拉我下水……” “我说你跟二哥有什么关系?”苏老三皱眉。 苏老二哧了声,抬眸直直看着苏小四,“老四,你当我是你三哥没脑子?是老三拉你下水,还是你想拉我下水?拿我当枪使呢?” “……啥意思?” 苏老三来回看两人,又去看苏老大。 苏老大听明白了,但他总不能告诉老三,小四想祸水东引,让老二去骂老三,好把自己摘出去吧?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叫了声,“小四。” 苏小四接连被两个哥哥拆穿,有些下不来台。 气恼道,“你们都针对我干什么?我就一十五六岁的孩子,想攒点钱孝顺妈怎么了?难不成都跟你们一样,只知道花妈的钱,让妈无底线的付出,一点回报都不给?那妈养我们不就养了一群白眼狼?!” “嘿。” 苏老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咧了咧嘴,双手一环胸,吊儿郎当的啐了他一口,“你行你懂回报,你就只会放嘴炮,可真是爸的好儿子,得了爸放嘴炮的真传!” “你……”苏小四脸皮一下涨红。 苏老三撇嘴,“你什么你?你要真有孝心你怎么不把钱拿出来帮妈?哪个星期回来不是缠着妈,话里话外的要吃肉要穿新衣服的?真当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听不出来你什么心思?” “我哪有?!” 苏小四像被人踩到了尾巴,声音一下子就尖锐了几分,“那是妈愿意给我买的,三哥你不也什么都没做,天天捡现成的吗?” “我是什么都没做,我也没跟妈提要求啊,妈做什么我吃什么,妈给什么衣服我就穿什么,我一个捡现成的,可没你那么多事儿!” 苏老三说完,还得意的微抬了一下下巴,觉得自己是个体谅亲妈善解人意的好儿子。 苏小四被说急了,呼吸都有些急促,左右看看,忽然道,“那你跟二哥娶媳妇一张嘴就是大一千,还有什么三转一响的事你怎么不……” ‘说’字还没发出声来,苏老二已经沉着脸把筷子撂到桌子上去了。 “闭嘴!” 苏老二觉得自己被苏小四指桑骂槐了。 想到李半夏阻挠他娶崔玉霞,崔玉霞说着跟他定亲还到处相亲,自己没钱为了她还去偷大哥大嫂的钱,险些被公安抓走,一股火气就蹭蹭往上冲。 “你有本事你别花妈一分钱!” 他眸色凉凉的看着苏小四,“你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不都是妈给你买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苏小四张了张嘴。 发现苏老二真生气了,心底有些发怵,但更多的是恼羞成怒。 “谁说你了,我是把咱们兄弟姐妹几个都说上了!” 说完就愣住了。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懊恼的攥了攥拳头。 苏老大,“……” 苏老二,“……” 苏老三,“……嘿嘿。” 苏红梅,“……” 苏老三袖子一撸,说,“苏小四你是不是皮痒了,嗯?” “揍他!屁大点孩子就敢对我们指指点点,谁教他的?!”苏老二面无表情看过去。 “大哥!” 苏小四‘蹭’一下站起来,躲到苏老大身后,冲两人道,“我有样学样,你们当哥哥的给我做的榜样!” 苏老二跟苏老三对视一眼,苏老三呸了他一口。 “胡咧咧啥,大哥那么好的榜样你怎么不学?” 苏小四也学着啐了口,反驳,“你们不也没学,妈说照大哥结婚的彩礼来,你们哪个愿意了?” 苏老三,“……” 他扭头看苏老二。 苏老二黑脸,“看我干什么?妈咬死不给,我还能去抢……” 话音一落,瞧见苏老三挤眉弄眼的笑,脸更黑了。 尤其老三还跟了句,“你刚抢了大哥大嫂的钱。” 苏老二,“……苏风调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信不信我揍你!” “不说就不说,不说你也做了。” 苏老三撇撇嘴晃了晃脑袋。 苏老二闭了闭眼。 苏老大叹气,出声打圆场,“好了都别闹了,你们既然知道妈一个人养活我们这么辛苦,以后都听话点孝顺点,别做让妈心寒的事。” 兄妹几个默不作声。 苏老大看苏老三,问他,“你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啊……” 苏老三心虚的视线来回飘,“还没找到想做的,这不时间还早吗?我慢慢找,慢慢找……” 苏老大摇了摇头。 又去看苏老二,“你既然不喜欢拖拉机厂的工作,就找个你喜欢的去做。” 苏老二不置可否。 苏老大微拧眉,“你们都是满二十的人了,眼看着都是要成家立业的人,不能什么事都指望咱妈,咱妈已经够辛苦了。” 苏老大是把心疼亲妈真正做出来的。 学成考上教师编制,从第一笔工资就开始上缴,这一点,兄妹几个谁都没话说。 但…… “大哥你事业、爱情双丰收,当然坐着说话不腰疼。” 第63章 什么话? 苏老二想到自己好好的工作没了,眼看要到手的媳妇也变成鸭子飞走了,就很烦躁。 工作他不喜欢没错,但那可是铁饭碗,铁饭碗没了自己找工作,他要是有那本事,还用得着他妈跑关系花钱给他买工作? 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苏老三也叹气,“妈要是不逼我找工作就好了,我家二妞说只要我对她好,她什么都可以不要的。” “老三?” 苏老大不能理解,有些‘恨铁不成钢’,“人家女孩子什么都不图的嫁给你,你不工作拿什么养活你老婆孩子?” “呵呵。” 苏老三干巴巴笑了笑,嘴里咕哝道,“那不是还有妈呢吗?” “你还想一辈子靠妈养活你们一家子?!”苏老大瞪他。 苏老三一下蔫儿了,抬手扒拉着脑袋,把头发揉成了鸡窝,“大哥你别说了,你说的话我不爱听。” “你做的事我才没眼看。”苏老大气的不行。 老大媳妇想了想,问苏老三平时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想着回头托娘家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机会,帮了小叔子,就是帮了妈,妈应该会高兴的。 结果苏老三来了句,“……睡懒觉算吗?” 老大媳妇,“……” 她拍拍丈夫,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吃饭吧。” 苏老二哧了声。 苏老三唉声叹气。 苏小四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苏红梅偷偷扒着饭,从头到尾都没发表意见,反正她是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几个哥哥的事,她还是少掺和为妙,免得被哥哥们记恨上。 吃完饭,苏老二碗一推就回了屋。 苏老三瞥了眼,一抹嘴,也站了起来想回屋。 余光瞧到老大媳妇的肚子,咂了下嘴,把自己的碗端去压水井旁冲了下放到厨房,才回屋。 一进房间就撵苏老二,“二哥,你那碗等谁给你刷呢?信不信妈回来抽你。” 苏老二,“……你少拿妈吓唬我。” “那等妈回来我就跟妈说,你饭不做菜不洗碗也不刷,等着大肚子的大嫂给你……” 苏老二瞪了苏老三一眼,“你烦不烦!” 翻个身不想搭理苏老三的,但想到李半夏那股叫公安来抓他的狠劲儿,莫名心突了下,磨了磨牙,到底是爬起来,出去把碗筷给洗了。 苏红梅看两个哥哥都洗了,她也跟着洗了。 只有苏小四,理所当然的放下碗筷,回了房间。 苏老大跟媳妇对视一眼,老大媳妇蹙了下眉,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苏小四看苏红梅在洗背带裙,想让她把自己的衣服也给洗了。 再不洗他就没衣服穿了,攒了整整两个星期了。 他抱了一大堆的衣服丢到苏红梅跟前,苏红梅摇头拒绝。 说,“四哥,你这堆衣服没仨小时洗不完,我还有一堆功课要复习呢,下周就要期末考试放暑假了,我没那么多空。” 看苏小四脸色不好,抬眸正好瞥见老大媳妇,扬声喊了一嗓子,“大嫂,四哥想让你帮他洗衣服。” 老大媳妇端着苏老大从锅里盛出来的菜,看了兄妹俩一眼。 苏小四骑虎难下,只好将错就错,“麻烦大嫂了。” “不行,妈说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老大媳妇没答应,让苏小四自己看厨房墙上贴的纸,“喏,墙上写着呢。” 苏小四这才看到李半夏贴的轮流做饭、打扫院子的告示。 结果是,她跑出去一个星期,家里没人写哪天做饭,自然也没人遵守,全是老大两口子在做。 老大媳妇觉得婆婆不想惯着几个弟妹,他们当老大的要听婆婆话,也不能惯他们。 苏小四皱皱眉,叫苏老大,“大哥,我这还有好多试卷要做,洗衣服太费时间了,就这一次,下周妈回来了就给妈洗了,你让大嫂帮帮忙。” “小四,你大嫂刚才说的话,是妈的意思。”苏老大看了眼弟弟,不赞同的皱了皱眉。 苏小四刚想生气,抬头就看到李半夏挎着破布兜子进了门。 “自己的衣服自己洗,让怀着身孕的大嫂给你洗衣服,苏雨顺,你怎么那么大的脸?”李半夏进门听到苏小四的话,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老大媳妇看到她,满眼惊喜,“妈,你回来啦。” 瞧见李半夏风尘仆仆的模样,眉头一下蹙了起来。 “哎,回来了,我买了你爱吃的灌汤包,老大快拿装咸菜的碟子来,小心跑汤……” 李半夏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过去,苏老大嘴还没张开,苏老三一阵风似的跑过去,“我来我来,妈你可算回来了……” 苏小四,“……妈,我没时间了,我要参加数学竞赛……” 李半夏看他,“我刚才说的不够明白?” 苏小四低头看着那一大堆衣服,有些气不顺。 “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现在恨不得一个小时掰成两个小时、三哥小时用,为了比赛能拿奖给妈你买手表,我睡觉、上厕所都算着时间的,妈你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我?” “你喊什么?” 老大媳妇看不下去,蹬蹬蹬上前,挡在李半夏身前,“你让妈体谅你,你体谅妈了吗?妈在外奔波了这么久,眼窝都熬下去了,乌青乌青的你没看见?你不关心妈的身体,还在这对妈大呼小叫的,你干什么?!” 这话一说出来,其他人才注意到李半夏糟乱的头发,有些发黄没血色的脸,还有一身皱巴巴的衣服。 “妈,你这是怎么了?”苏老大忙上去,虚扶李半夏。 李半夏摆手,“不碍事。” 她拍拍老大媳妇的手,看着苏小四,说,“先前我说的时候你不在家,这话我再说一遍,以后这个家里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家里不养闲人,能待就待,不能待可以离开,我不强求!” “妈?!” 苏小四脸色一白,有些不敢置信,直直看着李半夏。 苏老二与苏老三已经见怪不怪了。 太好了,他妈是无差别攻击。 以后,谁也别想当甩手掌柜。 “还有,我那天说的话是认真的?”李半夏最后道。 苏小四茫然了一瞬,反问,“什么话?” 第64章 我会收回我的爱 “……这学并不是非上不可。” 苏小四眉头狠狠一蹙,眸底瞬间充斥满阴鸷之气,薄唇一抿,明显是动怒了。 “妈,你能不能不要老拿不让我上学来威胁我?我上学是为了我自己吗?” 苏小四调转视线,挨个扫过兄妹几个,忿忿道,“家里谁有我成绩好?大哥就一个小师范,二哥没考上大学,三哥连高中都没读,大姐不爱念书,小妹那成绩高中都未必念的到,只有我!我最给你长脸!” “所以……”李半夏看着小儿子还未脱去稚嫩的脸,五官因为愤怒扭曲,着实有些陌生。 苏小四长出一口气,“所以那些干活的时间我拿来多做几套试卷,多考些分数,多拿些奖金,攒起来给你买手表不行吗?” 李半夏摇头。 “为什么不行?”苏小四气急。 李半夏平静的看着他,“第一,我没威胁你,如果上学培养出来的是一个什么事都要依赖别人的巨婴,是一个不懂感恩还颐指气使的白眼狼,这学我真没觉得有读下去的必要。” 自动带入自己的苏小四,瞳孔骤然一缩,不敢置信的去看李半夏。 李半夏的声音平缓有力,继续道,“第二,你上学是为你自己,你学到的只是将来是为你所用,为你提供更好的舞台,创造更广阔的田地,你的未来属于你自己,所以不要说是为了我,你不是三岁小孩,你是老师口中的小天才是清北苗苗,你心里很清楚你是为了什么而学。” 这话,像一记耳光‘啪’的一下扇在苏小四脸上,他只觉脸皮火辣辣的。 李半夏并没有就此停下,“第三,你赚的钱想怎么花都可以,但不要打着我的旗号,尤其你心里压根没这个意愿且只是画饼的情况下,更别当成跟我谈判的筹码。” 从小用到大的借口,就这样直白白的被李半夏揭穿,被兄妹几个现场围观,苏小四脸色一阵青白交错,又难堪又羞愤。 “第四,你们兄弟姐妹几个是一对爹妈生的,把你哥哥、姐姐、妹妹踩到自己脚底下你并不会高人一等!苏雨顺,你平时在学校是没被人问过学习这么好,为什么不带带你哥姐和妹妹这样的话吗?” 苏小四抿了下唇,不服气的反驳,“大哥、二哥、三哥都比我大那么多,我怎么带?” 李半夏笑意不达眼底,淡淡瞥了他一眼。 “是,他们都比你大,那你小妹呢?你一个清北苗苗老师口中的好学生,拉过你们老师的女儿,有想过拉你小妹一把吗?你没有!因为你觉得这个家里就你最聪明,你瞧不起所有人,包括我。” 苏小四瞧见了李半夏眼底的冷漠,心口莫名一慌,“妈,我……” “当妈的天生会爱自己的孩子,会包容你们的坏脾气、烂情绪,会尽其所能让你们活的轻松、过的更好……” 李半夏摇摇头,自嘲一笑,“但这不代表我得像个免费的保姆一样,任你们呼来喝去!我纵容你们只是因为你们是我生的,我爱你们!但我是人!我会累我会有情绪,我也需要你们来爱我来回报我让我觉得我的付出是值得的,而不是单纯一句‘你生的我,你就该无条件付出’!”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李半夏只觉胸口憋闷的几乎要喘不上气,她抬手轻捶了两下,长长的轻颤着吐出一口气。 笑着看苏小四,“如果我感觉不到这份爱,那我,也会收回我的爱。” “什、什么?” 苏小四呆若木鸡,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从亲妈嘴里听到了什么,张了张嘴说不出别的话来。 其他人也是第一次听到李半夏这么赤果果的说这些话。 震惊,又不知所措。 李半夏看着他们,释然的笑了笑。 说,“小四,你最聪明,你应该懂我的意思,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关系都需要用心去维系,只看你愿不愿意。” 苏小四干巴巴的叫妈。 李半夏又说,“你们老师前些天跟我说,想让你参加完数学竞赛走通道特招去清北的数学系,学杂费生活费学校全包,名额已经下来了,你们老师说你已经答应了,你以后不需要我给钱也能养活自己了,我这个妈已经可有可无了,要不要这份关系你自己选,我不强求。” 说完,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也一样。” 想了想,又补充道,“甚至你们兄弟姐妹之间,如果看到同胞有困难不愿意伸把手,反而冷眼旁观看笑话,那这个关系你们也可以不去维护,只要你们自己有困难的时候,别抱怨其他人不帮你!不要扯着血缘关系道德绑架他人,别说什么你是我家人你就应该怎么着这种话。” 院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大清早的风还有些凉,从院门吹进来,吹动紫藤花架上的紫藤花,一串串的紫色风铃轻轻飘摇晃动,好看极了。 李半夏忽然就想起了她瘫在摇椅上,等儿女们来分家产那天。 想到自己临死前,还觉得一辈子过的累,都没时间去看紫藤花原来这么好看。 幸好,她还有机会。 “……我要我要,妈,我以后都听你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吃屎我绝不去……” 苏老三率先表态,话没说完,就紧急刹车,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死嘴!妈,我这话赶话的就说到了……你要是真想让我吃屎,我……能不能不吃啊?” 李半夏嫌弃的瞥他一眼。 苏老三苦巴巴的看着她,“妈你别说那些话了,我害怕,我可从来没想过不要妈。” 老大媳妇怼了苏老大一下,眼里满是焦急。 啊,啊! 被小叔子抢先了! 苏老大还没从他妈那些话带给他的骇然中清醒,被媳妇一胳膊肘捣的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止不住往前头摔去。 苏老二伸手拽了他一把。 拽完抬头去看李半夏,发现李半夏看他,抿着唇视线飞快移开。 苏老大惊讶的看了苏老二一眼。 回过神,也跟李半夏说,“妈,我们都听你的,我是大哥,会照……会给弟妹们做好榜样的。” 想到亲妈不喜欢他把照顾弟弟、妹妹当成自己的责任,忙改了口。 老大媳妇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嗯。” 苏红梅有些茫然,不明白她妈不是在训四哥吗?怎么突然就说到要不要他们了?她妈才四十出头,养老不是还早吗? 第65章 二哥、三哥怎么打算的? 这个时候说什么爱不爱,回报不回报的,她妈老了,他们还能不管她? 还有,哪有当妈的,跟儿女索求回报的? 闻所未闻。 她妈说这些话的时候,不、不觉得羞耻吗? 苏小四昨晚上被苏老二、苏老三点破心思,今天又被亲妈拆穿斥责骂,很是难堪下不来台。 他明白她妈话里的意思,觉得自己很冤枉。 他觉着自己从来没想过不要亲妈,不要兄弟姐妹,只是说到维护,他也从来没想过,都是亲生骨肉,还需要维护? 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他也没去嫌弃他们以后会拖他后腿的事,他们现在让着他点不是应该的吗? 李半夏将几个儿女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不再多说什么。 该说的她都说了,听不听,改不改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只是,上辈子她把全部的精力都耗在他们身上,这辈子,不会了。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去做。 李半夏抬脚回屋,把钱放好,简单梳洗了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跟老大两口子说了回娘家一趟,晚饭前回来。 老大媳妇有些担心她,“妈,要不你休息一会儿再去?” 李半夏笑着说自己没事,只是没睡好,她现在精神头可好了。 因为,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晚上回来跟你们说券的事。” 李半夏骑车到车站,坐上公车回到娘家。 李二哥、李三哥已经回来两天了,看到她一脸倦态,李二哥的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李半夏你这几天没睡觉?” “睡了,就是两地来回跑,折腾的,还有,激动的。” 李半夏眼睛里盈满了笑意,李二哥瞧了她两眼,松开了紧蹙的眉头,嫌弃道,“瞧你那点儿出息。” 李半夏哈哈笑。 李二嫂、李三嫂也跟着笑,“赚钱了当然高兴。” 李半夏笑着点头,笑盈盈的冲两个嫂子拍了下自己的包,“二嫂、三嫂,我给你们带了礼物回来,是沪城时兴的款式,进屋你们试试好不好看。” “还给我们买东西了?” 两人满眼惊讶,互相看了眼,又去看李母。 李母也笑,“你们妹子给的,你们就收着,你们这些年没少帮衬她,她该给!” 两人眼底的笑意瞬间浓了不少。 两人觉着能放包里,顶天了是个发夹、头花什么的,谁能想到,小姑子居然拿出来两支金灿灿的大金镯子! “哎哟我的老天奶。” 李二嫂惊的额头直冒汗,“这、这……” 李三嫂眼睛都直了,看李半夏时,都找不到焦距了,“小妹啊,你这是赚了多少钱啊,这一个大金镯子得不老少钱呐!” “二嫂、三嫂这些年贴补我的,不比这个金镯子少,你们放心收着就是了。” 这话,李半夏是真心的,二哥、三哥私底下贴钱这事,虽然没过明路,但二嫂、三嫂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但她们却从未因为钱的事薄待过她。 这份人情她一直记在心里,上辈子是没能力报答,这辈子她有钱了,当然要回报一二。 两个嫂子不敢收,小东西还行,这金镯子一看就得不少钱。 两人先去看李母,李母眼底也在震惊,跟李父交换了一个眼神,想到小女儿手里有不少金块,估计是拿金块换了钱,倒买倒卖国家券确实赚了不少,才敢这么大手笔花钱。 李母心疼小女儿,又有些欣慰,兄弟姐妹之间就应该这样,帮衬不假,但不能一直索取,总要给人回报,这关系才能长长久久的相处下去。 李母喟叹一声,笑着对两个儿媳妇点头,“收着吧,是你们应得的。” 李二哥眉头都拧成了川字,本来想拒绝的,但听到李半夏和李母的话,琢磨了一下,也朝自己媳妇点了头。 他们都同意,李三哥自然也没理由说不。 他乐呵呵的让媳妇收了,“几坛子咸菜换了个大金镯子,这买卖能干,是吧媳妇儿?” 李三嫂嗔怪的瞪了眼李三哥。 转头笑颜如花的对李半夏说,“小妹,中午吃鱼好不好?我跟二嫂去抓一条大的,鱼头做剁椒鱼头,鱼块油炸了酥酥脆脆的,再片一些鱼片煮鱼片粥喝,好不好?” 李半夏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李二嫂从震惊中回神,也笑着点头,“再炒个辣子鸡吧,你二哥不知道哪里得来的辣椒种子,炒菜香香辣辣的,你应该会喜欢。” 李母摇头,“你们就惯着她吧。” 李二嫂与李三嫂对视一眼,都笑了。 “爸妈,我们先去抓鱼,你们陪小妹说会儿话。” 两人结伴离开,李二哥与李三哥都眼巴巴的看着李半夏。 李三哥直接,开口就要,“小妹,我的呢?” 李半夏,“……” 她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心虚道,“我忘了。” 李二哥瞬间不乐意了。 呵呵两声,阴阳怪气儿道,“我那天晚上就应该也把你给忘了,让你在山上跟大虫待一晚上。” 李半夏陪笑。 “二哥,我过两天还去呢,下次一定买一定买。” 李二哥环胸睨着她,轻哼,“买回来再说吧,别放空炮。” 李半夏重重点头,扭过头看李三哥,“三哥也有。” 搞定两个哥哥,一抬头瞧见亲爹那哀怨的眼神。 李半夏,“……爸也有!” 李父这才笑眯了眼,“听说沪城的手表好看。” “好。” 李半夏大大方方应了,从包里掏钱出来,递给李母,“这是那五千块钱的收益,本钱你们要是没有别的用处,就先放我这,我再带着他们去钱生钱。” 李母收了收益,“放你那吧,我跟你爸手里留了棺材本的。” “那好。” 李半夏把自己卖金块买国家券的事说了,“我打算趁着国家给的这段红利期多跑几趟,二哥、三哥怎么打算的?” “我们都在等你。” 李二哥说,“我跟你二嫂商量过了,把家里的钱留出三两百应急,其他的全拿出去买券,我这次跑的地方价格有些贵,倒手也就赚了一两千,下次打算换个地方。” 李三哥跟他的意思差不多。 李半夏推荐了辽宁营口、抚顺、鞍山这些地方,“我是在锦州买的,银行让利幅度很大,两万以上一张才88,沪城那边卖出价我回来时已经涨到113了,按规定最高只能涨到115,但不排除私底下交易的价格更高,这个要看二哥、三哥敢不敢冒险了……” 第66章 三嫂有事瞒着 “你跑那么远?” 李二哥的眉头瞬间蹙起,眸底的担心肉眼可见,“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李半夏,“……” 又窝心又感动又有些好笑,“二哥,我四十三了,不是四岁也不是十三岁,鬼门关我都闯过那么多次了,还怕出个远门?” 李二哥瞪她一眼,“怪我?给你配了药你不喝,给姓苏的生一对双胞胎还不够?非要一个接一个的生,身体都差点生垮掉。” “我那会儿说什么来着,给苏有福弄个断阳汤……”李三哥在旁边也开始翻旧账。 李二哥连李三哥也瞪上,“你光说也没见你弄啊,马后炮!” “……我那不是怕小妹生气吗?小妹不喝你不也没招吗?” 兄弟俩莫名其妙的打起了嘴仗。 李半夏无奈的看着他们。 李母叹气,“行了你们,加起来都快一百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一样斗嘴。” 李父没眼看的摇头。 李半夏笑着打圆场,“我建议二哥、三哥有空就继续跑,这波红利还能吃上一段时间,国家送钱花,此时不捡更待何时?” 李二哥点头,看李三哥。 李三哥嗯了声,“你三嫂说再观望两天,等会儿我跟她说。” “行。” 李半夏没放心上,觉得三嫂一开始是支持的,没道理看到钱之后反而不同意。 结果,吃饭的时候,李三哥顺嘴提了句,“二哥、二嫂跟小妹他们都觉得还能再吃一波,咱们也跟着继续买吧?” “是、是吗?” 李三嫂夹菜的手一顿,看人的目光明显带着心虚,躲闪开不敢看几人。 李半夏敏锐,立时察觉到了。 她抬眸看了李三艘一眼,觉得不大对劲。 “吃完饭你回去把钱理出来,下午我跟二哥商量出一个章程来,明天动身去营口……” 李三哥一边吃饭一边跟李三嫂说话。 李三嫂笑容有些干,“再、再看看吧,万一跌了不是砸手里了吗?” “你这人……” 李三哥皱眉,看她一眼,“先前不怕砸手里,看到钱了反倒来说这话?本末倒置了吧?别墨迹啊我跟你说,小妹都说了,这次是国家发钱给咱们捡,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懂不懂?” 李三嫂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只是,笑容看上去干巴巴的。 “……你怎么回事?”李三哥奇怪的看自己媳妇。 三嫂明显有事瞒着大家。 李半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到自己的小姑子身份抿了抿唇,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上辈子就是她话说的太多,让三哥跟三嫂生了嫌隙。 她得时刻记着自己出嫁女的身份,记着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李半夏侧眸看了眼父母。 正巧看到父母交换眼神,知道到父母也看出端倪了。 想了想,便没有提她已经决定跟苏有福离婚的事。 李半夏混了个午饭,小睡了一会儿,去药田转了一圈,捡了个三哥在地头种的西瓜,又在父母那磨蹭了俩小时,赶上五点的公车回了家。 到家时,院子里飘着好闻的肥皂味儿,风打在挂在绳子上的衣服上,扑扑作响,半个院子,晾晒的全是苏小四的衣服。 厨房里飘来饭菜香,老大两口子在厨房说笑着做饭,苏老三一会儿跑出来摘个辣椒,屋里传来邦邦邦剁菜的声响,一会儿跑出来压水洗两根儿黄瓜,接着就是啪啪啪拍案板的声音。 苏老二半躺在摇椅上,一只脚点着地,吱呀吱呀的晃着,望着紫藤花架发呆。 看到李半夏回来,茫然的看了她两眼,对准焦距后,坐起身叫了声,“妈。” 李半夏点点头。 她抬眸看了眼坐在窗户前,头也不抬唰唰写试卷的苏小四,跟一旁听到动静抬起头叫妈的苏红梅。 把西瓜放在压水井面前放着的水盆里,抬脚回了自己屋。 苏红梅抿了抿唇,叫苏小四,“四哥,妈回来了。” 苏小四捏圆珠笔的手一紧,笔尖在试卷上重重画了一道。 他抬头看了苏红梅一眼,苏红梅忙低下头去写自己的作业。 苏小四捏笔的手越发紧,直到指尖泛白。 他洗了几个小时的衣服! 像个傻子一样。 一遍一遍手搓,洗完腰都要断了,好不容易晾晒好,干了。 结果去收的时候,发现上面全是污渍印子! 他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只能拿下来重新洗,都快洗完了,大哥才跑出来告诉他,衣服用洗衣皂洗完,得用清水涤干净再晾晒! 还有,衣服袖口、领口、胸前扣子那一竖排,还有胳肢窝这些是最脏的地方,要重点揉搓。 他从来没洗过衣服,怎么知道衣服要怎么洗才能洗干净?! 大哥既然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不提醒他? 害他忙活了那么久,还得重新来。 还有大嫂、小妹! 她们明明也有洗衣服,为什么不给他洗? 一看妈数落他,他们都跟着落井下石! 他们不稀罕他,当他稀罕他们! 苏小四狠狠咬了咬牙。 等着吧,过了这个暑假他就是准清北大学生,到时候看谁还敢小瞧他! “妈回来了?” 苏老三探头瞧了眼,发现李半夏端着盆出来接水,笑嘻嘻的叫了声妈。 李半夏嗯了声,接了水回屋,兑了热水简单擦洗后换了干爽的衣服。 刚打开门,就听到老大媳妇端着蒜泥儿,笑着喊她,“妈,吃饭了。” “哎。” 苏老大端着一大盆黄瓜丝拌荆芥,扭头喊了声妈,把菜放到桌子上。 “老二,去厨房端饭。” 苏老二坐着没动,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去了厨房。 苏老三端着大半盆番茄炒鸡蛋,颠颠儿出来跟李半夏邀功,“妈,黄瓜是我拍的,番茄鸡蛋里头的辣椒我摘的我切的,是吧,大哥大嫂?” 苏老大笑着点头,“是,老三今天很勤快。” 老大媳妇也附和的笑了笑。 苏老二端了盆泡过凉水的捞面条出来。 苏红梅看了苏小四几眼,发现他没出去的打算时,有些纠结,“四哥,你不出去吗?” 苏小四没理她。 苏红梅咬咬唇,看了眼殷勤的让人没眼看的苏老三,转身出了屋。 苏小四没出来,也没人喊。 一家人正吃饭,苏有福带着何桃花来了。 “哟,半夏,正吃饭呢,我来的不巧了。” 李半夏抬头扫了他们一眼,嗯了声,“有事明天说,今天累了不想跟你们说话。” 何桃花一愣,咬着唇扭头看苏有福。 苏有福瞬间沉下了脸,“李半夏你这是什么态度,桃花一听你回来了巴巴来看你,你上次那么对人家,人家大度,不与你这小人一般见识……” 第67章 试试唾沫星子先淹死谁 “啪!” 李半夏一筷子甩过去,尖啸声过,筷子砸到苏老头身后的院门上。 院门被筷子戳了一个坑,筷子从中间折断,落到地上。 苏老头的眼睛都瞪圆了。 寒气从脚底板蹭蹭往上窜,他扭头指着李半夏骂,“你这个毒妇!我要是不躲,这戳到我眼睛上不得把我眼睛戳瞎?!你安的什么心你。” “老三,把火钳子拿来。” 李半夏眸色泛凉,冷冷看着苏老头。 闻言,苏老头有些蔫儿,但瞧见一旁站着的何桃花,一跺脚,一咬牙,“李半夏,说你两句你就要打人?你打!你有本事你就打!正好让大家伙都瞧瞧,你平时在家里是怎么对我的!” “行,满足你。” 李半夏眯了眯眼,接过火钳子朝苏老头大步走过去。 心中怨愤难平! 她才是眼瞎了,上赶着嫁了这么个狗东西! 想让大家看看她有多毒是吧? 正好,她也想让人看看这对贱人有多嚣张。 苏老头见李半夏真打了过来,转头就往院外疾走,站在小路上扬声召集人。 “……来人啊,救命啊,李半夏又打人啦!” 李半夏三两步追上去,一火钳子打在苏老头屁股上,苏老头捂着屁股‘啊’了一声。 为了营造出李半夏打人很疼,他已经准备惨叫了。 结果这一火钳子下去,他根本不用装了,叫的那死出别提多凄厉了。 “李半夏!” 苏老头一边绕圈跑,一边骂李半夏恶毒、歹毒、心狠手辣。 一边分心安抚何桃花,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要让大家用唾沫星子淹死李半夏,我看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李半夏冷笑,“试试唾沫星子先淹死谁!” “当然是你。” 苏老头没反应过来李半夏的话中话,何桃花反应过来了,眉头一蹙,脸色一变,正要张嘴说什么。 好巧不巧有人过来了。 看到李半夏拎着火钳子往苏老土身上招呼,哎哟哎哟的上去拦,“李同志,好好的为什么打苏干事?” 李半夏看苏老头。 苏老头当仁不让,噼里啪啦、添油加醋的把事情原委说了,那人眼神微妙的变了,看何桃花都带着探究。 “苏干事,你是说,你跟何同志一起来找李同志?李同志看她不顺眼,你帮何同志说话,李同志……不分青红皂白就往死里打你?” 苏老头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那人,“……呵呵。” 何桃花骑虎难下,心下埋怨苏老头真是会添乱。 忙挤出一个笑,说,“误会,我跟苏干事只是刚好在门口碰到了,我正好有事来找半夏,只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半夏……好像心情不好,我改天再来就是了。” 何桃花看了眼李半夏,对苏老头暗示道,“你们夫妻俩好好说话。” 可千万不要再招人来了,儿子前两天才跟她说过,他正找机会跟主任的女儿求婚,让她这些天不要跟人起冲突。 怕万一主任媳妇的娘家人来这边考察,问到邻居头上,一两句不好听的话,都能毁了他这桩好亲事。 让她一定要谨慎小心。 何桃花想到儿子的叮嘱,脑门吓出一头汗。 儿子反复强调女孩的舅舅很厉害,已经进了市政府办公室,是他以后的人脉和资源! 不容有失。 何桃花真想时光倒流,回到刚才。 她就不该来这一趟。 她这些天见谁都是好脾气,再生气都压着火。 来找李半夏也是看儿子步行上班辛苦,想着把自行车要回去,谁知道李半夏跟吃了炮仗一样。 她…… 她还是先躲躲吧。 “我、我先回去了,苏干事,你有话好好跟半夏说。” 何桃花深吸一口气,给苏老头使了个眼色,让他低头认错别闹了。 结果,媚眼儿抛给了瞎子。 苏老头接收信号失败,他以为何桃花是让他上! 急吼吼就冲李半夏叫嚣起来,“你看你把桃花妹子逼成什么样了?红口白牙的毁人名声,你还让人家以后怎么在这里住?还不赶紧给人道歉!” 何桃花,“……” 她满眼不可思议,看神经病一样看苏老头。 眼看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何桃花急的后背都湿透了。 她紧蹙眉头,给苏老头拼命使眼色,让他闭嘴不要说了。 苏老头有些懵,“桃花妹子,我在帮你说话啊。” 旁边看热闹的人满眼八卦。 “苏干事,怎么回事?” “苏有福,你不帮自己媳妇,帮一个寡妇?” “胳膊肘拐成这样,你们不会有什么吧?” 胡乱猜测的话引发一阵骚动,何桃花的脸都白了,她气急真想掉头就走,又怕苏老头再跟刚才一样咋咋乎乎,那她的名声…… 何桃花咬了咬牙,解释说,“你跟半夏好好说话,我没有怪她,你们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倒闹的我里外不是人了,我走了,你们……慢慢玩吧。” 她故意把话往夫妻两口子吵架,在拿她作伐这事上圆,希望能蒙混过关。 临走,看了眼一旁从容淡然的李半夏。 何桃花几乎是落荒而逃,苏老头下意识抬脚去追。 李半夏站在原地,嗤笑一声。 看热闹的一群人,眼睛都看直了。 何桃花发现苏老头在干什么后,整个人都要疯了。 她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五官扭曲,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骂了苏老头一句,“你是不是有病?没看到旁边那么多人看着吗?老跟着我干什么?别人会误会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的!” 苏老头这才反应过来,僵着身子站了好一会儿。 平时最喜欢看何桃花的婀娜背影,这会儿也没心情了,只觉得何桃花看上去很狼狈。 等他扭头看到除了那些人,不少院门口都探着脑袋好奇的看着他时,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李半夏,你故意的!” 苏老头一瘸一拐走到李半夏跟前,咬牙质问她。 李半夏眸色淡淡,睨着他,“你不是要让大家看看我这个毒妇是怎么打你的吗?人都来了,告诉他们啊,我为什么打你?” 第68章 离婚,我成全你 “你!” 苏老头一口气哽在胸口,差点把自己气死。 桃花刚才都那么提醒他了,他还能说吗?! 真给他们母子俩带去麻烦,他万死难辞其咎。 李半夏这个疯子,她就是故意的! 夫妻一体,他丢人,难道她不跟着一起丢人吗? 苏老头眉眼间难掩愤怒,盯着李半夏,“家丑不可外扬,你虽然没安好心,但为了几个孩子,我……吃点亏就算了。” “还想维护你在外人眼中的老好人形象?” 李半夏嗤笑,“家丑,谁的丑你怎么不说清楚?你吃点亏就算了,你吃的什么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亏?还是从没搭过一把手,就有四儿两女喊你爸的亏?还是我拼命赚钱养家伺候你们爷儿几个,你拿着你的工资在外面养俏寡妇娘俩的亏?苏有福,你能要点脸吗?” “李半夏,你还说!” 苏老头拦住,不想让李半夏继续说下去,压低声音威胁她,“你敢把桃花娘俩牵扯进来,我跟你没完。” “怎么个没完法,你当着大家伙的面好好说道说道。” 李半夏眸色隐忍,攥着火钳子的手开始用力,“何桃花娘儿俩花你的钱了?你这么怕他们被人说?” 苏老头杏眼微睁,瞪着李半夏磨了磨牙,心急如焚,生怕李半夏再说出什么,连累到何桃花和林解放母子。 听桃花说解放最近在准备跟主任的女儿求婚,这事一旦成了,他们娘俩就能飞黄腾达,他也脸上有光。 决不能让李半夏这个疯婆子,这个时候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李半夏微眯了下眼睛,观察着苏老头的神情反应。 故意说一半留一半,引着苏老头跟着她的思路走。 “苏有福,你这么在意他们娘儿俩,难道花你工资的俏寡妇娘儿俩真是何桃花跟林解放母子?” “你胡说什么!” 苏老头果然受不得刺激,应激之下抬手就要扇李半夏嘴巴子。 李半夏怎么可能站在原地等他打。 他扇过来的时候,李半夏往旁边挪了两步,苏老头用力过猛,一头栽到地上,摔了个嘴啃泥。 “李半夏!” 苏老头在地上胡乱蹬了两下腿,冲着居高临下的李半夏无能狂怒,“我要跟你离婚,离婚!你这个疯女人!” “苏有福,你为了一个寡妇要跟我离婚?!” 李半夏抡着火钳子冲了上去,劈头盖脸的打苏老头。 “……孩子是我生的,家是我养的,你妈的生活费是我给的,你一个当儿子的,但人丈夫的,当孩子爸爸的,你什么都没付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离婚?要提也是我提!” “啊!啊!李半夏你这个疯婆子,我跟你拼了……” 苏老头张牙舞爪去夺李半夏手里的火钳子,李半夏从左打到右,打在苏老头屁股上‘噼啪’作响,苏老头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 “我说何桃花几句你就受不了了,你是她什么人?你没做亏心事你心虚什么?除非那些钱就是给他们娘俩花了……” “不是!” 苏老头大叫,“你别胡乱冤枉人,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那是谁,你说你说!” 苏老头怎么能说,他摇着头不说。 李半夏装出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指着苏老头,“大家都来看看这是什么人?拼死都要护着何桃花,死都不肯说那么多钱给了谁,这像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吗?亏我把何桃花当好友,照顾了他们母子俩这么多年!” “李半夏!”苏老头叫住李半夏,不让她继续说。 李半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满眼嘲讽的睨着苏老头。 “怪我当年眼瞎,喜欢上你这样一个除了长相一无是处的男人,对你的话从未起过半分怀疑,你说你一起长大的同村妹妹死了男人,一个人带着孩子艰难度日,想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把人接过来就近照顾,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我跑前跑后的给他们娘俩张罗,我拿她何桃花当亲姐一样照顾关心,拿林解放当亲侄子一样疼爱,他们呢?她呢?花着我男人该养家养我跟孩子的钱,在我眼皮子底下,跟你打情骂俏,这还有天理吗?!” 看热闹的人一听,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我就说老看到他们俩有说有笑的……” “我好像见过苏干事把发的米面提去何寡妇家。” “我有一次还瞧见苏干事摸何寡妇!” “我还见过俩人坐一块吃饭,你喂我,我喂你……” 一群人都扭头看说话的两人。 苏老头气的脸皮铁青,愤愤瞪了那两个人一眼,“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一个大男人不怕你们说,桃花妹子一个寡妇,你们说这样的话是想逼死她吗?” 那两人讪讪一笑,往后退了退。 苏老头又扭头怒视李半夏,“你给我闭嘴!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桃花他们没花我的钱,我……也没有跟她打情骂俏,我们只是正常的说话,是你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 李半夏很想扇苏老头那张嘴。 怎么会有人这么理直气壮的把黑的说成白的? 还反过来倒打一耙的?! 要不是上辈子在病床前,他跟何桃花亲口承认他们苟合了那么多年,她都要以为他现在这么愤怒的指责全是她的问题。 呵呵。 真特么可笑。 她要再继续追问下去,就又变成了‘他们没花你的钱,那你的钱给谁花了’这样的死循环。 李半夏觉得这一刻,她的耐心彻底告罄。 “苏有福,你真可真行,到这个时候你还在维护他们,你们可真是真爱,是我耽误你们了,想离婚是吧?明儿个民政局开门咱们就去把离婚证扯了,我成全你们。” 这种内耗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过了。 苏有福这种恶心的脸,她多一秒都不想看。 “啊?真要离婚,不是话赶话赶到了,闹着玩儿的吗?” 看热闹的人一瞧两口子动真格的了,都面面相觑。 有人替苏老头着急,“苏干事,你没给何寡妇他们花,到底给谁花了,你要说出来个一二三啊,你藏着掖着的,说没给他们娘儿俩花也没说服力啊……” 第69章 再闹也不行 “是啊,你是给你救命恩人养孩子,这是好事,为什么要瞒着你媳妇啊?” “谁受得了自己养活一大家子,男人一分钱不往家拿的!” “你没做亏心事就大大方方说,你媳妇养活一大家子这么多年,都没在我们跟前说过你一句不是,做的已经够可以了。” “苏干事,你不说是不是代表李同志说的才是真的?”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苏老头架到了火上,进退两难。 他眼底的烦躁压都压不住,被这些人说的抬不起头,只梗着脖子说,“没有就是没有,人家孤儿寡母的,我为两句夫妻间的吵闹就把人家拉出来当挡箭牌,怎么对得起我战友对我的救命之恩?!” 他这么理直气壮,让猜测他的人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有人啧了声,问他,“你怎么就笃定你媳妇不愿意接纳他们?” “除非他自编自导,压根没这号人这桩事儿!”人群里有人嘀咕了一句。 “……李半夏就是气恼我没往家里拿钱,没法让他吃好吃的,穿漂亮的衣服!” 苏老头抿了抿唇,义愤填膺道,“我们夫妻本是一体,人家救了我,她身为我的妻子,跟我一起报答他们,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非要这么究根到底,不就是我人老珠黄你瞧不上我了……” 这话一出,一群人都沉默了。 “不是,这话他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真特么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人家为你操持一大家子,生养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你一分钱不往家拿,你自己都靠人家养,怎么有脸……” “可不?非要往图你脸上扯,脸能当饭吃当钱花?” “我看就是李半夏把他给惯的!真把自己当香饽饽了……” 苏老头被这些冷嘲热讽说的脸皮火辣辣的,正拧着眉头绞尽脑汁想怎么圆回来时,有人扬声说了句。 “既然你这么不情愿,当初干嘛娶人家?你怎么不干脆跟寡妇娘儿俩一起过?!” 场中顿时一静。 苏老头脑中的那根筋瞬间崩了。 他沉着脸咬着牙,盯着李半夏说,“结婚的时候我就说过的,我不喜欢她,是她!死皮赖脸非要嫁给我!孩子也是她自己愿意生的,家也是她愿意养的,没人逼她!” 这话,像在平静的湖泊里投下一块巨石,炸的湖水汹涌翻滚。 不少人听不下去,嫌弃的看苏老头,“你少说两句吧,真想离婚啊。” “就算没感情,一起过了这么多年,也不好说这样的话伤人心啊。” “是啊是啊,夫妻吵架嘛,床头吵床尾和……” “苏干事,这话可不好乱说的。” 有人说夫妻吵架都是怎么伤人怎么来,让李半夏别放心上,有什么话说开来就好了,她坚持这么多年了,苏干事真不想说就算了,反正她也能撑起这个家,那些钱就当做善事了。 李半夏怎么会让这事这么算了? 这局面,可是她一手促成的。 她要的就是这样混乱的场面,要的就是苏有福把心里话说出来。 让他的同事们都记住他这副嘴脸。 他,苏有福,为了俏寡妇,对为他生儿育女、任劳任怨养活一大家子的结发妻子恶语相向,半分情意都不念,逼其离婚。 “是,是我活该。” 李半夏摆出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说,“苏有福,若有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我为什么最近老跟你闹?那是因为我已经知道真相了,让你说也只是给你一个机会,既然你不要……” 她摇了摇头,茫然的横扫了圈那些看热闹的人,“我本来想着孩子都这么大了,我们也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这日子熬一熬就过去了,只要他愿意坦白愿意说,我都可以不计较的,事实是我想多了。” “半夏……” 先前为李半夏发声的刘姐听的眼圈都红了,“你别做傻事啊。” 李半夏朝她苦涩一笑。 “刘姐,你还不知道我吗?日子但凡能过,我都是能忍就忍,可他为了那娘俩,要跟我离婚呐!” 刘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李半夏看了眼苏老头,深吸一口气,“苏有福,你既然非要离婚,那就离!这拆东墙补西墙的日子我也过够了,但这些年为养家养你妈欠下的外债,在离婚前一定要还清,所以,你花给寡妇娘儿俩的钱,我一定会要回来的,你做好准备,也通知他们一声。” “李同志,你别说气话啊,这婚怎么能说离就离?” “是啊,你们二十多年的模范夫妻,怎么能因为两个外人说离就离了。” “苏干事,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老头还处于惊骇中,完全无法回神,李半夏她居然真的要跟他离婚! 这怎么可能? 这么多年,她在他跟前有多卑微,他再清楚不过,她怎么舍得跟自己离婚? 难不成真是自己人老珠黄了? 苏老头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他这些年坐办公室,风吹不到雨下不到,日常也有抹脸擦手的,皮肤比同龄人都要好,没那么快老啊。 真因为那些钱? 钱他是一分都不会往回拿的,李半夏再闹也不行。 算了,回头他说两句好话哄她一哄,这事到此为止,可不能再把桃花娘儿俩牵累进来。 苏老头有些懊恼,觉得自己还是连累了桃花和解放。 至于李半夏说的让他做好准备,她会管何桃花要钱这事,苏老头压根没放心上。 不是不在意,是觉得李半夏只是在威胁他低头,根本不会去做。 李半夏说完话,苦笑着朝众人颔首,“谢谢大家为我抱不平,这么多年的邻居,平时大家伙也没少照应我们娘儿几个,没你们,我……” 她哽咽了一下,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家老三高烧抽搐没钱看病,还是刘姐婆婆给的偏方治好的,老二掉后头那水坑里差点淹死,还是方叔救上来的,养小四那会我没奶水,孩子饿的没日没夜的哭,也是大家伙给凑的米,熬的米汤养活的,红英黄疸,红梅二月闹……” 李半夏越说心里头越难受,这些年她是一个人硬生生熬过来的啊! 苏有福去哪了? 第70章 你们想想,离婚后想跟谁 去跟他的老情人厮混。 去陪他老情人的儿子骑大马。 她指望不上他。 她的儿女们,也指望不上他。 这样的男人,她竟然在他身上耗了一辈子。 李半夏攥紧了火钳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面上恢复平静,朝众人颔首道谢,“……回头拿了离婚证,我请大家吃酒。”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满眼唏嘘。 “李同志,你再考虑考虑,你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了……” “对,让苏干事给你认个错。” 李半夏浅浅一笑,没说什么,转身进了院子关上了院门。 苏老头瞬间成为众人聚焦的目标。 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苏有福你这人真是没良心,看看你把人李同志欺负成什么样了?” “人李半夏这么多年在你老苏家当牛做马的,你不感激就算了,居然说出那样的话嘲讽人家,这是个女人都受不了!” “……做事真是一点都不讲究,你想贴补,给一半还不够吗?对方只有母子俩,你媳妇一个人要养活三个大人,六个孩子,你可真是……” “可不!说给全都给了对方,你说这人怎么想的?” “上一次听李同志在厂里这么说,我还以为两口子吵架口不择言乱说的,现在看真有这么一回事!” “哎,你们说,这两口子嘴里的俏寡妇不会真是何寡妇吧?” 这话成功吸引了一群人的视线,一起看向苏老头。 苏老头脸色难看,“不是!你们不要乱说!李半夏疯了你们也疯了?” “不是你为什么不能告诉你媳妇?” “你媳妇对你多好,你给钱就算了,你还跟人高在一起,你缺不缺德!” 苏老头霍然抬头,瞪向说这话的人,可惜围观的人太多,他看了一圈也没找到是谁说的。 又有人在他头上拉屎,说,“这跟在外头养二奶有什么区别?这种人早晚遭报应!” “对!老天爷要是让这种人一辈子逍遥快活,那可真是天道不公了。” “住嘴!” 苏老头听着这些人越说越不像话,生怕他们把脏水泼到何桃花身上,气急叫着去阻拦,撵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再胡说信不信我打电话报警,告你们编排、诽谤……” 小道上安静了几秒,不少人神情讪讪。 “这怎么还怕人说?难不成真有鬼。” “走走走,走远了说,小心他真狗急跳墙把公安喊来……” 一群人小声议论着散去。 苏老头还能听到那些人说,“……何寡妇当年就是苏老头介绍,来这边租房住的,学习不也在咱们厂附属学习上的吗?” “姓何的多会为人啊,那会儿见天儿跟在李半夏屁股后面,妹子妹子叫着,咱们还以为她是李半夏的远方表姐来着……” “哎你们说,这么多年也没见何寡妇工作,她哪来那么多钱供他们娘俩花销?” “是吧?我也正纳闷,你说要不是何寡妇,李半夏会这么生气?苏有福咬死不说?” “……苏有福给了这么多年钱,都没见李半夏提过,突然就闹的这么凶,李半夏拿火钳子打苏有福啊,你们瞧见了吗?这得难过成什么样,才舍得动手打他?” 一群人连连点头。 李半夏喜欢苏有福,那真是言行合一,大多数老员工都是见证者。 能让李半夏怒到动手打苏有福,可见是真伤心到了极点。 不少人感慨,“太喜欢一个人也不好……” 李半夏没听到那些人的议论,她关门回到院子里,老大两口子立即迎了上去,苏老大满眼担心,“妈……” “妈,你没事吧?” 老大媳妇上手拿掉李半夏紧握着的火钳子,丢到一边,拿手抚顺着李半夏僵硬的手掌心。 略有些汗湿的手指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 李半夏抬眼看了老大媳妇一眼,欣慰一笑,反手拍拍她,“妈没事,别担心。” “妈,你刚在外头说的那些都是气话是不是?” 苏老三探个脑袋过来,“你不会真跟我爸离婚吧?” 李半夏摇头。 苏老三一喜,“我就知道妈你是吓唬我爸的,该,让他把钱都给那寡妇娘俩……” “……我没吓唬他,这婚离定了。” 李半夏瞥了苏老三一眼,看他茫然的愣在当场。 视线从几个儿女脸上滑过,除了老大两口子,其他人反应不一,但没一个人是担心她的。 李半夏眸色平静,淡淡开口,“你们几个想一想,我跟你爸离婚后,你们想跟谁。”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妈,你……想好了吗?” 苏老大不知道该怎么劝亲妈,被媳妇拉了一下衣角,忙道,“不管妈做什么决定,我和姚姚都支持妈。” 他是老大,他妈这些年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 如果父母离婚,他肯定选择亲妈。 老大媳妇身为局外人,看的更清楚,婆婆对她好,婆婆要离婚,她根本不做犹豫,坚定的站在婆婆这边。 她不喜欢公爹跟何桃花说话时的语气,脸都笑烂了,比跟婆婆还亲昵。 瞧着就让人心底生厌。 “不是,妈你真要跟我爸离婚啊?”苏老三抓头。 苏老二神情复杂,眉头紧蹙,看着李半夏。 苏红梅微张着嘴,似乎没想到父母吵个架而已,居然吵到要离婚? 这么大岁数还离婚,她妈……不觉得丢人吗? 她还要上学的,万一被老师和同学知道,她怎么说? 苏小四磨了磨牙,一把摔了圆珠笔,“我不同意。” 几人同时转头看着苏小四。 苏小四沉着脸,盯着李半夏,“妈,你要离婚可以,过完暑假你想干什么我都不干涉,但暑假前不行!” “小四!” 苏老大立即出声劝阻,“你怎么跟妈说话呢?暑假前跟暑假后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苏小四气的胸膛起伏,“我马上就要去参加数学竞赛了,虽然老师说清北不在乎这次考试名次,但我要是拿不到名次,他们分分钟能把我换掉!我不能让任何事影响了我这次竞赛!要是清北那边因为我父母离婚不要我,妈她负这个责吗?” 第71章 你跟谁? “你太小看清北选拔人才的机制了,除非你自身有问题,否则父母离婚这种小事,根本影响不到你。” 老大媳妇皱着眉,声音略带着些凉意,与苏小四对峙。 苏雨顺怎么回事? 不担心婆婆,只关心自己? 这也太自私了。 苏老大在一旁点头,“小四,你太紧张了,没人会影响到你的前途。” 苏小四抿了下嘴,去看一旁没出声的李半夏。 李半夏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抬脚要回屋。 “妈!” 苏老三咽了下口水,想讨价还价,“我要是选你的话,能不能不去找工作?” “……不能。” 李半夏瞥他,“你必须有一份能养活老婆孩子的工作。” “啊?”苏老三不乐意。 “还是说你想成为你爸那样的人,打算靠老婆养你一辈子?还是说,你想让你媳妇跟我一样,辛苦大半辈子供养一家人,还落不到一句好话?” 苏老三愣了下,说,“我没这么想过啊,我就是……” 话到嘴边,看了李半夏一眼,没敢说出来。 李半夏看他,“那你不找工作打算靠谁养你跟你老婆孩子?” 苏老三缩了缩脖子。 他想靠妈养,他跟二妞吹牛来着,说他妈老厉害了,一个人养他们一大家子,他们还时不时有肉吃有新衣服穿,等二妞嫁了他,他们一家子继续靠妈养,不用下地干活,还有零花钱,多好。 二妞就是因为这个被他说动了的,说只要他能对她好,让她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她什么都不要就能嫁他。 苏老三扒拉头,说,“我这么懒,哪有工作肯要我?” “那你别娶媳妇了,省的嚯嚯人家姑娘。” “那不行。” 苏老三连连摇头,“我都跟二妞说好了,等天儿凉快了就结婚的。” 李半夏撇开眼不再搭理他。 “老大,一会儿吃完饭,你去打个电话,跟红英说一声我跟你爸要离婚的事,还有,让她把自行车送回家,我明天一早有用。” 怕苏红英推去何桃花那,特意强调了一遍把自行车送回家来。 苏老大点点头说知道了。 李半夏想了想,干脆坐下继续吃饭,吃完饭让苏老二、苏老三去刷碗,她回了屋,苏老大跟老大媳妇要出门去打电话。 院门忽然被人拍响。 “李半夏,开门。” 两口子脚下一顿,对视一眼,默契的转身往后退了几步。 苏老头喊了几声,见院子里没动静,有些破防,“李半夏你别给老子装死,快点开门!院子里还有我的房子,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开门!” 院门先是拍响的声音,紧接着是被脚踹的巨响。 咚咚咚的。 “……就算离婚了,这院子也是汽配厂分给我的,该滚的人是你李半夏不是我苏有福!老大、老二、老三、小四,你们几个兔崽子都死了吗?赶紧给我开门!” 苏老三探出头,叫苏老大,“大哥,开吗?” 老大媳妇扯了苏老大一把,“国哥,咱们是站在妈这一边的,这门咱们不能开。” 苏老大抿了抿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那就晚点给红英打电话吧。” 老大媳妇拉着苏老大回了屋。 苏老三眨了眨眼,啧了一声,钻进厨房跟苏老二继续刷碗筷,一边刷一边问苏老二,“二哥,你刚才都没说话,你要跟妈还是跟爸?” 苏老二蹙眉瞥他,“你真想他们离婚?他们离了婚,这个家就散了!” “……我知道啊,你跟我说这话没用,你得跟妈说。” 苏老三嫌弃的瞥了眼院门方向,“你刚才没听妈说吗?她知道爸把钱给谁了,爸跟人俏寡妇搞一块儿了,所以妈才生气,你想想,你媳妇跟别的男人搞一块儿,你还能跟她过下去吗?” “苏风调,你是不是想死!” 苏老二的额头青筋直蹦跶,气的狠狠瞪了苏老三一眼。 还嫌他不够烦! 苏老三被骂了,才恍然的哦了一声,“我忘了,你那个崔玉霞背着你跟几个人相亲来着,话说妈也回来了,你要不去问问妈……” “不去。” 苏老二心里头憋了一股子气,他妈明知道崔玉霞做了什么事,故意瞒着他,看他出了那么多丑,他不想先低头。 苏老三拉长调‘噫’了声,嫌弃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现在知道妈为什么不让你娶崔玉霞了吧?还跟妈闹上脾气了,不是妈,你作天作地娶回来的那就不是个媳妇,那是一堆绿帽子……” “苏风调!” 苏老二一摔丝瓜络,抬手就要去揍苏老三。 苏老三一矮身,嘿了声,“打不着。” 苏老二气笑。 歪了歪脖子,双手攥拳,骨节的噼啪声瞬间在厨房响起。 苏老三啊了声,想躲被苏老二猛扑过去,惨叫一声压到了地上。 “啊!二哥我错了……” 两人在厨房里打闹,院外苏老头踹门的声响与骂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老头在外头脚都要踹废了,巴掌都拍红了,没一个人给他开门。 气的直骂,“一个个的白眼狼!老子这些年白养你们了!老子一个月一百多块钱,退休了也有工资,你们一个两个的,不给我开门以后一个子儿都别想花我的! 苏红梅被吵的静不下心做题,悄悄问苏小四。 “四哥,爸妈真要离婚,你想跟谁?” 苏小四没理她。 苏红梅撅了撅嘴,看了眼哐当响的院门,嘴里含糊不清的咕哝了一句,“爸要是把那些工资都拿家里就好了,爸工资比妈还高几十……” 闻言,苏小四微抬眸看了她一眼。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老大就起了,先跑去外头往苏红英婆家打了个电话,是她婆婆接的,苏老大就没提父母离婚的事。 只说了让她把自行车骑回家,妈有急用。 苏红英婆婆笑眯眯的应了。 结果,苏红英空着手回来的,一进门看到老大媳妇往桌子上摆吃的,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鸡蛋塞到嘴里,“饿死我了,大嫂你可真会吃,一大早就炒鸡蛋吃!” 老大媳妇往她身后看了眼,皱眉,“自行车呢?” 苏老大也看过来,“不是打电话让你骑回来吗?” 苏红英摆手。 “骑不回来,自行车被我婆婆给我小叔子骑了,他最近谈对象,天天要骑车去接送。” 说完,抬头叫李半夏,“妈,你把咱家的车给解放哥骑几天呗,等我小叔子结了婚,自行车一定还……” 第72章 你对我们好才是正理儿 苏老大眉头一蹙。 郁闷道,“你婆婆在电话里答应的好好的,怎么出尔反尔?那是别人家的自行车,你代他们借了不还,反倒让我们拿自家的车子去还,这是什么道理?” 一个长辈,怎么能做出这么不靠谱的事儿?! 车子是何桃花的,他妈正跟人闹着呢,要是因为这事儿让他妈觉得矮人一等…… 苏老大看了眼亲妈,眉头拧的更紧了。 “红英,你回去把车子骑回来,就说这车子不是咱们家的,借不了那么久。” 苏红英摇头。 “我不要,我婆婆话都说出来了,我可抹不开面子拒绝,再说又不是不还了,这么较真儿干什么?” 苏红英又夹了口鸡蛋,抬头看苏老大,“要不大哥你们把家里的自行车给我骑回去一辆?” “啧,你婆子妈真有意思,自家小儿子讨好未来媳妇,拿别人家东西装排面,让我们来当冤大头,可真行。” 苏老三瞥着苏红英,一边啧一边摇头。 苏红英翻了他一个白眼,“谁让我结婚的时候妈不给我陪嫁一辆自行车?大嫂都有,还是人家娘家嫂子给陪的。” 说着,眼珠子一转,叫老大媳妇。 “大嫂,我听红梅说了,妈以后不让你们把工资全上交了,你们那么多钱,给我补一辆自行车当添妆呗,二哥,你那不是有张自行车票吗?先借我……” “你脸怎么那么大!” 苏老二面色难看,斜了她一眼,“三四百的东西,你上下嘴皮子一呱嗒就敢要!” “我怎么不能要了?” 苏红英看苏老二,“你不也想让大哥大嫂跟你攒彩礼钱吗?都姓苏,你能花我不能?妈,你也这么想?” 李半夏看她一眼,意味不明。 苏红英觉得被无视了,气呼呼的嚼着嘴里的鸡蛋。 呜呜啦啦道,“难怪我婆婆说,娘家人眼里嫁出去的姑娘就是泼出去的水,婆家才是我的家。” 这话说的,老大媳妇都听不下去了,正要帮婆婆说话,苏红英忽然看了她一眼。 说,“妈,你这么向偏你儿子想过老年生活吗?” 李半夏眯了眯眼。 苏红英微抬了下下巴,“你老了躺床上动不了,可得我跟小妹给你擦洗身体的,你想指望外人可指望不上的,你对我们好才是正理儿……” “是吗?” 李半夏看着大女儿。 想到前世她说那句‘妈,我是出嫁的姑娘,你有儿子,养老可轮不着我。’ 再听她现在这些话,只觉得讽刺至极。 上辈子,她要什么她给什么,她不但自己趴在她身上吸血,还被婆子妈哄骗着带着婆家一大家子人趴她身上吸血! 大女儿自以为是,觉得婆家看重她这个儿媳妇。 她则因为大女儿是自己的骨肉,尽力满足她的各种要求。 现在想想,她也是蠢的可以。 把自己从当事人的身份中摘出来,再来分析这段关系,李半夏发现处处都是算计利用。 “这话是你婆婆跟你说的吧?她还说了什么?” 苏红英啊了声,“我婆婆还让我问你借点钱,说她和我公爹怎么着都行,不能苦了我和海军哥,想让我们赶紧怀个孩子,趁她年轻有精力帮我们带,妈,等会儿你给我拿一百啊……” 小院里顿时一静。 连苏小四都抬起了头,无语的看着苏红英。 苏红英环视一圈,撇撇嘴,“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就要一百,咱妈跟大哥大嫂三个人的工资一个月加起来四五百呢,我又没多要,对了……” 苏红英笑眯眯的看李半夏。 说,“这钱就别让我婆婆还了,算妈你贴补我的,你看我大嫂娘家贴补了她一两千呢,我都没要那么多。” 一群人的表情一言难尽。 苏红英还在巴巴说,“我婆婆养三个儿子太辛苦了,家里为了攒钱给他们娶媳妇,吃喝穿用都紧巴巴的,咱们家条件好,多帮衬点,都是自己人。” “嘿……” 兄妹几个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苏老大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大妹,谁告诉你咱家条件好的?咱爸一分钱不往家拿,妈一个月一百二的工资,捉襟见肘,根本养不了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她到处接给人看病调理身体的活,才紧紧巴巴把我们养活大,你婆婆辛苦,妈更辛苦!妈才是把你生下来养大的人,你、你才出嫁几天,都忘了?” “……大哥你急什么?我又没说妈不辛苦,妈这挣钱不是容易吗?妈懂药理,在中医院有正经工作,还能赚外快,姥姥和舅舅他们也时常贴补,我婆婆就一死工资。” 苏红英唉声叹气,跟几个兄弟姐妹说,“我婆婆因为攒钱亏待我们,都哭了,给老太太难为的……” “啧啧,苏红英,没嫁人前也没见你心疼过妈,嫁了人倒知道心疼别人的妈了,你可真是妈生养的好女儿!妈算是白养你了!”苏老三撇嘴,嫌弃的看着苏红英。 苏红英哼了声,“说的好像你们心疼过妈,你们哪个娶媳妇不花妈的钱,以后生孩子花的不害臊妈的钱?怎么好意思说我的!反正话我带到了,妈你记得把自行车这事解决一下啊,我可不想被我婆家人看低。” 说着,看李半夏,有些显摆道,“我婆婆说我那未过门的妯娌眼皮子浅,一辆自行车就给糊弄住了,两家正商量秦氏,成了就把自行车推回来,我婆婆也是看重我看重我们家,才借我们家自行车的,妈,你可不要让我难做。” “怕是不行。” 李半夏面色平静,说,“自行车是别人的,人家找到我上班的地方去要了,得还给人家,这样,一会儿吃完饭我跟你一道回你婆家,跟你婆婆说清楚,你们家要用自行车换我这个……” “噫” 苏红英拉长了调子,有些嫌弃的看李半夏。 “妈你早这样,我还用得着骑解放哥的车吗?你不用去了我骑回去就行。” 李半夏没让,“我还有话跟你婆婆说。” “嗯?什么话?” 李半夏瞥她一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什么嘛,搞的神神秘秘的。”苏红英吐槽了一句,不在意的继续吃饭。 吃完饭,苏红英催李半夏快点,“这个点我婆婆要去上班了。” “不急,我知道她在哪上班,我们去她厂里找她。” 第73章 她难道不是吗? 李半夏回屋换了身衣服,想了想,把自己平时记账的笔记本翻出来,找到大女儿结婚这仨月从家里拿去婆家的钱,还有一些值钱的东西,比如台扇、十几二十年的人参、其他药材、布料之类的,折起来方便待会儿寻找。 家穷,她没法子养成了记账的习惯,精打细算的花着手里每一个钢镚儿。 每天绞尽脑汁省钱,挖空心思赚钱,到大女儿嘴里,成了‘反正妈挣钱容易’。 李半夏捏着笔记本,长长叹气。 把笔记本放进包里,李半夏出门喊老大两口子到了学校往药材库打个电话,再给自己请一上午假。 “妈,要不我们陪你去吧?” 老大媳妇不开心的看了没心没肺的大姑子一眼,替婆婆不值,大姑子怎么能仗着婆婆心疼她,这么欺负婆婆? 她妈说姑娘是妈的小棉袄,她这个大姑子估计是黑心的,还漏风。 李半夏微怔了下,朝老大媳妇笑了笑,“没事,妈能应付。” 让老大照顾好老大媳妇,又拿了两块钱给苏老三。 “等我跟你大妹走了,你等二十分钟,坐车去棉纺织厂,去把我自行车骑回来。” 苏老三疑惑的问,“妈,你不骑车了?” “我骑。” 苏老三啊了声,你骑还让我去骑什么? “老二。” 李半夏说完又叫苏老二。 苏老二一激灵,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妈打从那天让他跟着崔玉霞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跟他说过,突然叫他了。 他喉间哽了一下,梗着脖子看过去,嗯了声。 “等会儿你去何桃花那告诉你爸,我在民政局等他,让他十点左右去办离婚手续。” 苏老二,“……” “妈,你快点,磨蹭什么呢?” 苏红英在院外掂着脚往里看,瞧见李半夏跟苏老二说话,急的跺脚,“赶紧的啊,再晚就是上班大高峰了。” “那不是正好。” 李半夏撇过去一眼,挎上包,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 苏红英扶着后座,屁股一欠想往上坐。 李半夏把车给了她,“你来骑,我记得你跟我显摆,说你婆婆夸你骑车稳,我也来坐坐我大姑娘的车。” “……妈,骑车很累的,你这么重……” 苏红英吐槽了一句,满脸不乐意,拍了拍车座,“快走吧,再晚我婆婆就要开始上班了。” 李半夏看着她没动。 “你婆婆坐得我坐不得?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指望你给我擦身喂饭?” 苏红英皱眉,“妈,你现在又不是动弹不得,说这话怪没意思的啊。” “那什么有意思,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婆子妈一两句好话就哄的你,恨不得把娘家都搬去婆家,这样有意思?” 李半夏知道这是自己亲生的,亲生的。 但想到上辈子自己的付出,儿女们的利用、厌弃,心里头说不怨不恨是假的。 苏红英哎了声,觉得她妈这气生的莫名其妙的。 “我什么时候把娘家搬去婆家了?你不给的东西我还能抢?不都是你心甘情愿给我的吗……” 想到亲妈要给婆家送自行车,担心耽误了事,无奈的接过车子。 “行,我带你。” 苏红英骑上车,李半夏追了两步,一掂脚,坐到了后座上,把挎包拉到身前,看着大女儿的背影,开始盘算跟苏红英婆婆郑秀兰怎么打对台。 一路上,苏红英不停抱怨,说李半夏太胖了该减减肥了,要不然就是她骑不动了让李半夏下来换人,李半夏说她骑的话,就掉头回家去了。 苏红英气呼呼的蹬着车蹬子往前走,李半夏时不时给她指个路,到棉纺织厂门口时,果然赶上了上班高峰。 人多的像潮水一样往穿过厂门进去。 苏红英累的喘着粗气呼哧呼哧的埋怨李半夏,“看,赶上高峰了吧,我就说快点快点……” “嗯,你骑太慢了。” 苏红英一噎,气的叫了声,“妈!” 怎么她嫁了人,她妈对她越来越没耐心了?说话都要跟她呛声。 等人潮稍微小一些,李半夏抬脚往厂里走。 苏红英哎了声没叫住,只能推着车子快步跟上,“妈,这么多人我们怎么找我婆婆?” “鼻子底下一张嘴,不知道就问。” 李半夏瞥了眼苏红英,伸手拦住一个面相八卦的妇女,“同志,向您打听个人,厂工会的郑秀兰同志……我跟她是儿女亲家,是这样,我来给我亲家送自行车,说是他们家车子不够用……对,他们家儿子正谈对象……” “她说让我女儿再陪嫁 一辆新的自行车,给他们家老二用,我们家这条件也一般没办法陪新的,这不只能送一辆旧的来……这车子有点破,你说郑同志不会嫌弃吧?” “我女儿实诚,她婆婆说什么是什么,才结婚仨月,钱、药材、布料要什么我给什么,生怕我女儿在婆家受委屈,哎,儿女都是债,我体谅郑同志想给她二儿子娶媳妇的苦心,都是为儿女打算,能理解……” “我怕她挨婆婆骂,这不,来亲自跟亲家说说,先头那辆自行车真不能够给他们家,那是别人家的,人家不愿意换我这辆破的,我……我实在没法子,希望她婆婆不要因为这个怪我女儿……” 这样的大白话,妇人一听就听出了其中的猫腻。 指着不远处的二层小楼,靠东边的一间,“郑秀兰在那间办公室,这会儿还没打上班铃,你过去准能看到她。” 不少路过的人听了两耳朵,眼睛里都闪着八卦的光。 妇人琢磨了一下,脸上挤满笑容,“走,我带你们过去。” 李半夏忙道谢,示意苏红英跟上。 苏红英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蚊子了。 她拽了拽李半夏的胳膊,“妈!你说这些话干什么?别人会误会我婆婆的!” “她能做我不能说?我有说一句谎话假话瞎话吗?”李半夏看她。 苏红英,“……” “没有是没有,但也不能这么说啊,这话就很容易让人觉得我婆婆在占我们家便宜……” “她难道不是吗?” 第74章 我给你生了脑子的,你脑子呢? 李半夏斜了苏红英一眼,把胳膊从她手底下抽出来,大步跟上前头领路的妇人。 苏红英跺了跺脚。 一行人来到二楼,离办公室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你二儿子的自行车解决了?找到票了?” “解决了,我大儿媳妇娘家有,她一早回去拿了,还说她大嫂娘家给她大嫂陪嫁了一辆自行车,她大嫂打算也给她补一辆,自行车票和买车的钱他们都出了。” 这话让李半夏脚下一顿,侧眸去看小跑跟上来的苏红英。 苏红英没听到,眨了眨眼问,“怎么了?” 妇人看了她一眼,小声跟李半夏说刚才说话那个就是郑秀兰。 李半夏听出来了。 她对郑秀兰的声音太熟悉了,上辈子郑秀兰一发话,大女儿就往家跑,把家里东西往婆家搬,以至于到后来,她听到郑秀兰的声音就应激。 “哎哟,你可真是娶了一个好儿媳。” “你这亲家大气……” 郑秀兰只笑不接这话,片刻后轻轻叹气,说,“老二家媳妇要是也这样就好了,他们家要这个数……” 郑秀兰伸出食指晃了晃。 众人哎哟一声,“一千呐,那可不少。” “谁说不是。” 一群同事替郑秀兰唉声叹气,“也难为你们两口子了,一年到头的净攒钱娶儿媳妇了。” 郑秀兰就笑。 说这还好,“老大那会儿要了八百,我昨儿个还跟我家那口子商量,老二家这个要是咬死要一千,那差出来的这二两百,我们得想办法给老大家补出来。” 这话说的极其漂亮。 引的一办公室的人都夸郑秀兰是个好婆婆。 “郑大姐,你也心疼心疼你自己,你说你们老大家的都娶回来了,还给什么?” 其他人也笑着附和。 郑秀兰笑,“一碗水总要端平嘛,为了孩子,我们砸锅卖铁也甘愿……” 这些话,苏红英根本没听出来有什么问题。 甚至有些小得意的冲李半夏笑,让她听听,“我婆婆要一碗水端平,对我好着呢。” “你要了八百块钱的彩礼?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李半夏蹙眉问苏红英。 苏红英愣住,与李半夏视线相对,“是哦,我只要了五百,我嫁过去没几天,我婆婆跑我跟前哭,说委屈我了,家里穷对不起我不能让我吃好的喝好的,我……” 苏红英愣愣的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说完。 “……我把那五百全给她了,让她做家用。” 李半夏,“……” 带路的妇人,跟看热闹的一群女工,“……” 妇人眼睛发亮,小声跟李半夏说,“你这个亲家厉害哟,把你姑娘当猴子一样耍……” 说完觉得不合适,轻咳一声往一旁挪了半路。 李半夏点头嗯了声。 办公室里又传来郑秀兰同事的吐槽声,说,“现在的年轻人都钻钱眼里去了,哪像我们那会儿,不看钱只看人的……” “可不是吗,我们那会儿两个人只要看对眼,穷光蛋也愿意嫁的,好日子嘛是两个人一起打拼得来的……” “现在的人呐不知足……” 有同事问郑秀兰,“她们要你就给,你也太实诚了,一点都不还价的?” 郑秀兰苦笑。 “人家教养大的姑娘,哪好砍价的?又不是买东西……再说我儿媳妇挺好的。” 闻言,苏红英微吐一开口,看李半夏,“妈,你听,我婆子妈还是好的,这一直替我说话呢,估计是好面子,不想在外头让人看笑话。” 苏红英这话,让李半夏和妇人都侧眸看了她一眼。 她的话音刚落,屋里头就传来郑秀兰的声音,“……挺好的,吃饭不挑做什么吃什么,除了不爱做家务还真是挑不出别的毛病来……” 一群人啊了声。 有人嗤笑,“郑大姐,你这是娶了个祖宗回家啊?” “这样的儿媳妇,不干活娶回去干什么?” “是啊,她娘家妈都不教她的吗?” 郑秀兰笑,“年轻人嘛,能理解,有了孩子说不定就好了,再说家里也没啥活给她干,人家把姑娘嫁到我家,我当女儿一样疼的,她爱睡到几点起就睡到几点起。” 一办公室的啧啧嫌弃声。 “郑大姐,你也太好欺负了。” “这儿媳妇怎么能要?你得立起来啊郑大姐。” “又懒又馋,家务活也不干,真不知道你们家看上她哪一点了。” “说的是,难为郑大姐还处处替儿媳妇说话……” 苏红英听的直磨牙,愤愤道,“他们这是嫉妒我婆婆对我好。” “嫉妒?是你傻!真正对你好的人,会在外人跟前说你的坏话?” 李半夏瞥她一眼。 继续说,“我给你生了脑子的,你脑子呢?!” 苏红英,“……” 妇人听到李半夏这么说自己女儿,差点笑喷。 热闹听够了,李半夏没闲工夫再听她编排,率先大步走进办公室。 “哎,妈……” 苏红英追进去,与闻声看过来的郑秀兰正好对了一眼。 “红英,你怎么来这了?” 郑秀兰惊讶的蹙了下眉,下一秒看到苏红英身侧的李半夏,眸色微动,“亲家也来……” 再看到两人身后,跟着的八卦女工队,脸色骤变。 “你们……这是?” 妇人笑着说,“这位女同志说是你亲家,找你有事,她不认识路我们给你带过来。” 郑秀兰态度疏离的颔首,道了谢,请她们去上工。 妇人带着人退出办公室,也不走。 郑秀兰笑着跟李半夏打招呼,“亲家找我怎么不让红英先跟我说一声,我好请个假在家等你,不是我夸,亲家你真是会教孩子,红英长的好看性子也好,嫁到我们家仨月,真是处处替我着想,难怪人家说女儿是小棉袄,我是托了你的福才享了一把有女儿的福……” 李半夏没接她的话。 郑秀兰说的有些没趣,末了,以一句,“……你放心,我一定把她当亲女儿疼。”做结束语。 “是吗?” 李半夏皮笑肉不笑,盯着她反问,“在你同事跟前,说我把我女儿教的好吃懒做,里外都让你一个当婆婆的伺候,这是当亲女儿疼?” 第75章 我还有更过分的 郑秀兰脸色微微一变。 李半夏缓缓摇头,“怪不得亲家你只生了三个儿子没姑娘,估计小朋友在天上选妈妈的时候,看到你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害怕不敢选你。” 办公室内瞬间一静。 郑秀兰脸上的笑容险些撑不住垮掉,“亲家误会我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真觉得红英好……” “有没有亲家你心里很清楚。” 李半夏环视一圈,扫过郑秀兰那些同事,微抬了下下巴,示意众人,“大家伙心里也有杆秤,自会衡量你刚才说那些话的目的。” “不信你问问你这些同事,听了你刚才那一番话后,还会有人觉得你大儿媳妇是个好的吗?或者,你那未过门的一张嘴问你要一千彩礼钱的二儿媳妇是个好的吗?” 郑秀兰的眸色沉了沉。 一群人神情古怪,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不少人反应过来郑秀兰的真正目的,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郑秀兰一贯温和的面上,眉峰陡然一利,瞥了眼苏红英。 嘴角微勾,眼底没什么笑意的笑了下,“还是亲家嘴皮子利索,我这几十年经营的好名声,你这三两句话给我毁的彻彻底底,都是儿女亲家,你这样做是不是过了?” “这样算过了吗?” 李半夏与她视线相对,似笑非笑,“我还有更过的,你想不想听听?” “什么?” 郑秀兰心头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莫名袭来,让她整个人都进入戒备状态。 她脑子快速转动,在李半夏开口前,抢先道,“你是想说自行车的事吧?我跟红英说过家跟家不一样,不让她回去说的,这孩子……非觉得她大嫂的娘家陪嫁了,笃定她大嫂也能给她陪嫁,这事不成就算了,我们也没有让儿媳妇再补嫁妆的意思,亲家你可千万不要误会。” 她一口气说完,又快又利索,生怕李半夏说出不好听的话一样,还避重就轻,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苏红英身上。 一整个下来,就是,你女儿自己办的蠢事,跟我没有一分钱关系。 “听到了吗?” 李半夏看苏红英,“你老实跟我说,你大嫂娘家陪嫁一辆自行车的事,是谁主动起的话头?” 苏红英下意识看向自己婆婆。 其他人也跟着她的视线,看向郑秀兰。 郑秀兰抿了下唇,面色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只轻声叹了口气,“是我不该提,红英这孩子被亲家你教的好,知道为长辈考虑,听我为我家老二发愁,就主动请缨说回娘家,也怪我,我……我当时还以为你们已经达成了一致,亲家,这一点,我向你们道歉。” 说完,又去看办公室其他同事,苦笑。 “是我误会了,我太想当然了……” 话没说完,却意有所指。 同事们互相交换眼神,有人皱眉,说李半夏,“就算郑大姐误会了说错了一两句话,但你们这堵上门来逼她低头,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 李半夏没理这人,盯着郑秀兰,点了点头。 “嗯,这件事你误会了,那你让红英借走的那辆自行车的事怎么说?也是误会?” 郑秀兰眉头猛的一蹙,张嘴要说什么,被李半夏拦住。 “我体谅你想早点给你家老二娶媳妇,但拿别人家东西充自己家排面,我电话打到你们街道,你电话里说的好好的让红英把车骑回来,结果却是你要扣着那辆车给你家二儿子,好让他每天能骑车去接他未来媳妇上下班,这事儿对吗?” “这……” “怎么还有这么一出?” 办公室的人有些搞不清楚了,真要扣着不给,这事确实是郑秀兰做的不对了。 郑秀兰听到同事们的小声议论,神情僵了僵,脸色一时有些阴沉不定。 她强挤出一个笑容,说,“亲家,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看了眼苏红英。 苏红英忙上前拦李半夏。 小声说,“妈,行了,你别闹了。你这样我回头在婆家还怎么跟她相处?” “苏红英!” 李半夏睨着她,目光略带凉意,“自行车是你不经我允许,推走的林解放的,他妈周六跑到我单位让我还车,说的话被有心人传开,会让你名声尽毁!苏红英,我是在给你擦屁股。你想好,今天站在谁那一边。” “何姨?怎么可能?” 苏红英愣了下,丝毫没把李半夏的话放在心上,一蹙眉一撅嘴,“还不是怪你,当时不让我推家里的,推了家里的车哪还有这么多事……” 丝毫不考虑车子推走,亲妈和大哥大嫂怎么上下班。 李半夏眸底的凉意瞬间化为冰霜,冷冷看了她一眼,“行了,你给我把嘴闭上!” 不再给苏红英机会,李半夏转头看郑秀兰。 “亲家,劳烦你打个电话给你家老二,把自行车送到棉纺织厂这儿来,车子是苏红英骑的别人的,要还回去。” 郑秀兰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她咬了咬牙,想挤出笑容让李半夏缓上两天,但一抬眸瞧见周围那些变了质的视线,心底难堪的根本笑不出来。 “还,我没说不还,我这就去打电话……” 话音落,办公室突兀的响起电话铃声,郑秀兰的同事接了电话,把话筒重新放好。 办公室里,一时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郑秀兰身上,郑秀兰抹不开面子,觉得羞辱的去打了电话,让二儿子把车骑过来。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带着不解,“为什么?你不是说我想骑多久都行,大嫂娘家你来搞定吗?” 男人的声音没多大,但办公室实在太安静了,不少人都听到了。 一时间,看向郑秀兰的目光更古怪了。 郑秀兰深吸一口气,“先骑过来,晚点回家我再跟你解释,你大嫂娘家妈来要车了,必须还回去,不然人家以为咱们一家是什么人。” 对面沉默了片刻,说了声好,挂了电话。 郑秀兰放下话筒看李半夏,“半小时车子就骑过来了,亲家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请先出去等,我们要开始上班了……” 既然撕破了脸,郑秀兰不太想装了。 李半夏看她一眼,“还真有,苏红英嫁进你家不过仨月,你让她回娘家拿走的东西和钱,都在这上,亲家,咱们算笔账吧。” 第76章 你这女儿我不想要了 “亲家你这是干什么?” 郑秀兰没想到李半夏会来这么一出,脸色一时青白交错,都不敢抬眼看旁边同事的眼神。 她磨了磨牙,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压下满腔怒气。 硬挤出一抹僵硬的笑,“那些钱跟东西不是你贴补你家红英的吗?怎么还带要回去的?这……要是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她的本意是让李半夏顾及点苏红英,苏红英可是要在她手底下当一辈子儿媳妇的。 谁想到,李半夏直接戳穿了她。 明明脸上笑着,眼底却凉凉的看不出一丝温度,问她,“看谁笑话?” 郑秀兰张了张嘴。 李半夏道,“苏红英没脑子,被你一忽悠一撺掇就跑回娘家搬东西,恨不能把娘家都搬去你们家,怎么到你嘴里就贴补俩字就完了?” 郑秀兰微睁了下眼睛,侧眸去看苏红英。 苏红英眉头紧巴巴的皱着,想叫李半夏又插不上嘴的模样。 “……彩礼你给五百,我一分没留全让她给你带回去了,别人家要三转一响,我没要,还陪送了一台缝纫机过去,结果,你一哭一哄一骗,她全给你做家用了,我本来没打算算这些账要这些钱,但欺辱人得有个限度吧?” 郑秀兰牙都要磨烂了,给苏红英拼命使眼色,让她拦住李半夏。 苏红英没接收到,还很关切的问了句,“妈,你眼睛怎么了?抽筋了?” 郑秀兰,“……” 李半夏瞧着这么精明一人,怎么生了个傻子?! “亲家你误会了,我没……”靠不上媳妇,郑秀兰只能自救。 李半夏也没打算给她机会,“你撺掇红英回娘家要我家老二娶媳妇的自行车票,要她大嫂养胎生养孩子的钱,给你家老二娶媳妇!你这是不是欺人太甚了?你哄骗利用了我女儿你还在外头在你这些同事跟前抹黑她,你让大家伙来评评理,你这事儿做的地道吗?” 底下的同事们一听,瞬间炸了锅。 有人小声说,“哎哟,这话怎么跟郑大姐说的不一样?” “不是说她儿媳妇娘家主动给的吗?” “她刚才解释的时候你们没仔细听吗?说是她儿媳妇自己要的,跟她没关系,现在她亲家这么说,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不是真的,人家丈母娘能找到单位来?这是气狠了!八成是真的。” “哎哟,可了不得,平时瞧着挺好一人,这、这怎么还算计上儿媳妇跟亲家了?”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些议论的话,像一根根针扎进郑秀兰心里。 气的她牙齿都要咬碎了,想着以前都是要什么给什么的,这次也是看苏红英借车子那么利索,顺嘴就忽悠了她两句。 谁知道,这个没用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居然让李半夏闹到她办公室来,害她被李半夏打了个措手不及。 否则,绝不会是现在这副场景。 这些人,都跟她共事这么多年,她一直是工作勤恳、待人和善的形象,这一次,算是被李半夏给毁了个彻底。 以后,这些人会怎么想她?! 可恶! 郑秀兰心里头燃着熊熊怒火,偏还要顾及脸面,不能跟泼妇一样当着同事的面跟李半夏扯皮耍赖,咬了几回后槽牙,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亲家,这中间一定有误会,这里不方面说,咱们去外头……” 只要把人拉出去,哄到没人的地方去,她有的是法子让李半夏咽下这份憋屈。 “……红英,你也劝劝你妈,你说我们这儿女亲家,是要做一辈子的,我也是想拿你当亲生孩子疼爱的,你妈这顾钱不顾后的,不是在我们娘儿俩心里扎刺吗?” 苏红英觉得她婆婆说的有道理,哎了声,上手去拉李半夏的胳膊。 “妈,你别闹了……” 李半夏反手甩开她,冷眼看着她,“苏红英,我十月怀胎生你,二十一年养你成人,比不上你婆子妈三个月是吧?” “妈!现在是说这的时候吗?” 苏红英皱眉,还要再上手,被李半夏一巴掌拍开。 “行了,你既然选择站她那边,以后就别喊我妈了,要了钱清了账我自然会走。”李半夏看了眼郑秀兰,瞧见她眼底的得意,眸子冷了冷。 带李半夏来办公室的妇人,轻啧了一声,“这女儿真是拎不清,亲妈在替她撑腰,她在这怪上亲妈了……” “不听老人言,她能吃亏,以后有她吃不完的亏。”旁边女工接了一句。 又有人小声说,“你们别说,这郑秀兰也太会忽悠人了,她这儿媳妇跟孙悟空见了如来一样,估摸着后半辈子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除非……” 几人扭头看她,她呵呵笑了两声,把‘离婚’俩字咽了回去。 苏红英被李半夏的话气了个半死,跺着脚冲李半夏低吼,“妈!我以后还要在张家过下半辈子的,你跟我婆子妈闹僵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平时不是最疼我的吗?你能不能为我想想……” “是,我疼你!但你心疼我了吗?” 李半夏拍拍自己的脸,叫苏红英,“你把我的脸扯下来扔到地上,狠狠踩两脚我还得配合你?你这种女儿我不想要了。” “妈!” 苏红英不敢置信,瞪着李半夏,“你非得这个时候发疯吗?” 她要是知道她妈来找她婆婆是这副德行,她说什么都不会带她来! 现在怎么办?! 苏红英求救的看向郑秀兰,“妈,她疯了,我劝不住……” “算了,妈知道,不是你的错。”郑秀兰叹了口气,安抚苏红英。 这一幕让李半夏的心像被刀子剜了一下,又疼又难受。 她亲生的,她一口奶一口饭养大的。 跟一个才相处三个月的陌生人,比她这个亲妈还亲! 让她这些年的供养,像极了一场可笑至极的笑话。 李半夏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一笔一笔的算起来,“……钱每个周都有,多的三十,少的十块五块,加起来,有一百五十二,你调理身体月经不规律的药,你娘家妈调理身体用到的各种药材……还有你以你娘家妈身体不好需要调养让苏红英回家拿走的那根人参,年份是十年的……” “人参拿去换钱了吧?”李半夏抬头看了眼郑秀兰。 第77章 给钱吧 郑秀兰抿了抿唇,明显心虚的撇开视线。 李半夏记得那颗人参因为年份小,当时还被苏红英狠狠埋怨了一通,说她这个当妈的不舍得拿好东西给她婆家人。 后来,苏红英说漏嘴,她才知道,那人参郑秀兰根本没给自己亲妈吃,而是拿去卖了换了钱。 “市场价我算你八十,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共五百八,只有少要没有多要的,你如果觉得我算多了,可以拿出证据跟我掰扯。” 众人听到,都惊呆了。 同事忍不住吐槽出声,“这是娶个儿媳妇,还想让儿媳妇娘家帮她养家啊?”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有人接话。 郑秀兰抿紧唇,面无表情顺声望过去,两人对视一眼,讪讪一笑。 “你不反驳,算你默认,给钱吧。”李半夏伸手。 “妈?!” 苏红英瞧见婆婆生气了,恨不能捂住李半夏的嘴把人拉出去。 郑秀兰抓住衣角,狠狠用力,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 她真恨不得…… 郑秀兰深吸一口气,满嘴苦涩,“我以为儿女亲家,本来就该你帮我我帮你,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好,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了!” 这话说的其他人都听的替她尴尬。 帮忙跟你逮着人家薅羊毛那是一个概念吗? 李半夏点头,“你确实自作多情了。” 同事们,看热闹的女工们,“……” 有人轻笑了声。 郑秀兰见这招不管用,咬咬牙,“东西也不全花在我们张家人身上,你女儿也有用,你要算账也该把她那部分减去吧?” 李半夏淡淡看着她。 “郑同志,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娶的儿媳妇让她娘家人养?” 其他人都皱着眉头瞧郑秀兰,不明白她怎么会说出这么、这么……胡搅蛮缠的话来。 郑秀兰气恼的攥了攥手,指甲掐在掌心疼的她大脑转了几转,还是没想到不还钱就把这事圆过去的办法。 “我现在手里没这么多现钱,亲家想要只能改天……” 李半夏微笑,笑意不达眼底,“你们家四个人挣钱,两个月就有小一千进账,你跟我说你拿不出五百多块钱?” 她扭头,问办公室里郑秀兰的同事们,“你们信吗?”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太信。 有人小声说,“对啊,以前怎么没仔细想过这事儿,他们家每个月可不少进项,怎么天天在咱们跟前哭穷?” “财不外露呗,但吃儿媳妇娘家饭这事儿,啧啧……” 郑秀兰微垂着眸子,眸色晦暗不明。 带李半夏来办公室的妇人突然扬声出主意,“郑同志,手里没现钱没事啊,厂里可以预支,也就几个月的工资……” 屋里屋外瞬间安静下来,一群人的目光都看向郑秀兰。 郑秀兰,“……” 她抬眸深深看了妇人一眼,眸底寒光晃了几晃,妇人却丝毫不在意,她们又不是一个工种的,郑秀兰一个坐办公室的,给她穿不了小鞋。 郑秀兰被她满脸的不在乎刺的眼睛疼。 她不愿意不乐意不想答应。 但事情闹成现在这样,她的名声已经受影响了,再不把钱给李半夏,她的名声怕是要臭! 她还有三个儿子没娶媳妇,万一被这件事连累…… 郑秀兰没办法,只能咬牙答应去预支工资。 “那走吧。” 李半夏率先朝外走,郑秀兰磨蹭了一会儿,才出来。 她人还没走出两步远,办公室里已经传来压着声音的议论声,“她答应了,说明这些事是真的!” “我的娘诶,五百八,她这是把她大儿媳妇娘家当什么了?” “……想到跟这种人共事了这么多年,就遍体生寒,太可怕了……” “小声点,人还没走远。” 郑秀兰掐着掌心,气的鼻子都要歪了。 她承认不承认,这脸都丢大了,名声也臭了。 一行人还要跟去厂财务室,被郑秀兰拦住,“上班铃都打过了,你们还不去上班,跟着我们干什么?我的笑话这么好看?” 一群女工看妇人。 妇人轻咳一声,摆手,“行了,都散了吧,上班上班。” 一群人一哄而散。 郑秀兰带着李半夏跟苏红英去财务室预支工资。 会计还笑着问她,“给你家老二娶媳妇用吗?” 郑秀兰摇了下头,只说其他急用。 会计见她不说脸色也不大好,就没追问,疑惑着把钱给预支了。 五个月工资,不多不少,刚好五百八。 李半夏伸手去接钱,郑秀兰没给,说,“我送你出去,到厂门口再给你。” 李半夏挑了下眉,抬脚下楼。 苏红英在后面脸都绿了,跟在郑秀兰身边拼命解释。 “妈,我真不知道我妈找你是来闹的,她在家跟我说的明明是把车送过来,把解放哥那辆车换走……” 郑秀兰让她闭嘴,加快脚步追上李半夏。 问她,“你让我出那么大的丑,就不怕我报复在你女儿身上?你是半点都没为她考虑!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因为我是她妈,所以就该被你们一家人趴在身上吸血?” 李半夏斜她一眼,“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郑秀兰,“……” 她咬牙,“是你女儿自己说你挣钱很容易的,你不想给先前为什么要什么给什么?你自己难道就没问题?!李半夏,你把脏水都泼到我身上,你会后悔的。” “随时欢迎你来看我的笑话。” 李半夏停下脚步,看郑秀兰。 郑秀兰这才发现,她追李半夏已经追到了厂门口。 李半夏伸手,郑秀兰心不甘情不愿的把钱递了过去。 恰好张老二骑着车也到了,他埋怨的看了郑秀兰一眼,“妈,这车我还有大用,你再跟大嫂说说,我再用上仨月……” 往旁边一瞟,看到苏红英,愣了下,脸色跟着就沉了下去。 “大嫂,你不是说自行车我随便用吗?这才几天就催着要回去?你们娘家也太小气了……” 苏红英被说的脸皮发热,只觉得抬不起头。 完全没有在娘家时的那种趾高气扬。 “妈,我来啦。” 不远处,公车进站,苏老三伸着懒腰从公车上跳下来,一抬头看到李半夏,笑嘻嘻的招手。 李半夏应了声,叫苏老三从张老二手里接车子。 张老二不撒手,冷着脸看苏红英。 苏红英羞臊的脸皮涨红,跺脚叫李半夏,“妈,你想逼死我啊!你这样我还怎么在婆家待下去?” 第78章 你们娘俩一块儿欺负我 李半夏看她一眼,问她,“那你想怎么办?” “当然是把自行车给我小叔子留下,把你刚才要的那些钱还给我婆婆。” 苏红英见李半夏接她话茬,以为她妥协了,满眼喜色,“妈,你挣钱那么容易,不就一辆破自行车吗?回头你出去接几单,攒上俩月仨月的,又能弄辆新的了,是不是?干嘛非要为难我婆婆?再说……” 她凑近李半夏,低声说,“我下半辈子还得看她脸色过日子,你把她得罪这么狠,我以后哪还有好日子过?” “我已经得罪了。”李半夏面上没什么情绪显露,就那么看着苏红英。 苏红英一无所觉,甚至抱住了李半夏的胳膊,像平时那样撒娇,“哎呀妈,你就当为了我,等下给她道个歉陪个不是,回头再拿点好东西给我,我哄一哄她,我婆婆在家里很好说话的……” 闻言,不远处的郑秀兰眸色动了动,微抬了下巴,眼中满是对李半夏的嘲笑。 李半夏撇过去一眼,嘴角勾了个嘲讽的弧度。 她扒掉胳膊上苏红英的手,“她算计我,我没要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道歉,已经是看在儿女亲家的面上,你这会儿要我给她赔礼道歉?” 李半夏摇头,转眸迎上郑秀兰略带挑衅的目光,冷笑,“不可能。” 郑秀兰抿了下唇,眸色泛冷。 “妈!” 苏红英皱眉,声音里多了几分烦躁,尖锐道,“你真想看我跟张海军离婚?看我被人戳着脊梁骨说难听话不成?我可是你亲生的,有你这么害亲闺女的妈吗?!” “那是你的自由。” 李半夏深深看了苏红英一眼,说,“苏红英,我生养你一场,待你如珠如宝,如今你婆家人爬到我头上撒花,你不说帮我说话,还要按着我的头给他们道歉,你……” 话没说完,李半夏已经心累的不想再说下去了。 她给了她那么多次机会,她没有一次有一句话也是向着她的。 李半夏抬手,“算了,我给你的机会够多了,我累了,咱们母女俩的情分就到这儿吧,我也不奢望我老了你能孝顺我回报我什么,你既然选了你婆婆,日后就在你婆家好生待着,我的家以后你不要回了,你自己睁大眼睛且看着,没娘家供你吸血,你婆家人还会不会拿你当回事!” 说完,看都不想再看大女儿一眼,扬声叫苏老三,“把他手中的自行车推过来,咱们走。” 张老二见苏红英被斥责,母女俩闹的那么僵,皱着眉看自己亲妈。 “不给就打电话报警,有人侵占他人财物拒不归还,让公安跟他讲讲法。” 郑秀兰的脸色瞬间变了,叫张老二,“给她!” 张老二愤愤的松开车把手,想把车子摔到地上去,苏老三眼疾手快给接住了,啐了张老二一口,“我呸!得不到就想毁了,什么人呐!” 张老二攥着拳头,瞪着苏老三。 苏老三嘿了声,“还想跟我动手?” “老三,走。” 李半夏推着车就走,苏老三哎了声,瞥了傻眼的苏红英一眼,长腿一抬,坐到了座子上。 眼瞅着亲妈跟三哥要走,苏红英瞪大了眼睛,直说,“我妈吃错药了,我妈真疯了……” 谁也没搭理她。 郑秀兰看着娘儿俩走远,斜了眼苏红英。 再无顾忌,厌恶至极的骂了句,“蠢货!” 苏红英扭头看她,满眼更震惊的叫妈。 “滚回家去!” 郑秀兰毫不客气,骂了她依然不解恨,恼怒道,“等下了班就告诉老大,让他跟你离婚!我们家没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儿媳妇。” 苏红英脑袋嗡嗡的。 抬手指着自己,不敢置信的说,“我!我怎么吃里扒外了?我听你的话回娘家拿钱给你是拿错了还是给错了?我妈闹到你单位是她不对,我也尽力劝了,但她是我妈她不听我的我能怎么办?!” 张老二冷笑。 道,“你不是说你在娘家最受宠吗?你妈不是最疼你的吗?就这么疼的?!一辆车而已闹到我妈厂里!” 嘲讽完还朝地上啐了口,“我大哥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苏红英气的肺都要炸了。 抬手指着张老二的鼻子,大声道,“好啊你,平时用到我的时候就大嫂大嫂的叫的亲热,一个不满意就露出原形了!他娶我倒霉,我嫁到你们这种吸儿媳妇娘家的婆家才倒霉,倒了十六辈的血霉!” 三人吵嚷的声音过大,让厂门口的门卫不停往这里看。 郑秀兰发现后,觉得丢人,让苏红英闭嘴别说了。 苏红英不。 “……明明是你们先算计我算计我们家,才惹我妈生气的!明明是你们贪心不足,怎么现在都怪我?!” 她妈以前那么疼她,有求必应的, 现在都被他们逼的扬言不要她这个女儿了! 他们还怪她?! 他们凭什么怪她?! “……你们凭什么怪我?你身上衣服的料子还是我从我娘家拿的,你给我脱了!你们……好处都被你们占了,我反倒两面不是人了,我还没怪你们……” “够了!” 郑秀兰不厌其烦,“你有完没完?!” “没完!你们娘俩儿一块儿欺负我!你们欺负人……” 苏红英气的眼圈泛红,眼看着早上还对她亲昵疼爱的婆婆,转眼换了个人一样,让她滚,喊她闭嘴,她心里头都要难受死了。 还有她妈,为了几个钱,不管不顾的跑来大闹,她不想跟张海军离婚,她以后还得在婆家过一辈子的啊,她要怎么跟婆婆相处? 还有这个眼神跟淬了毒的剑一样,想在她身上戳几个窟窿的小叔子,呜呜,她该怎么办? 苏老三扭头,看了眼蹲在地上呜呜哭的苏红英,跟李半夏说,“妈,大妹被他们娘儿俩骂哭鼻子了。” 李半夏嗯了声。 苏老三偷感很重的小声问,“我们……不管吗?” 李半夏看他一眼,“你觉得我该管吗?” 苏老三浑身的皮一紧,脑海风暴了一番,咽了咽口水,试探道,“……该还是不该?我觉得……” 第79章 还车,要债 “……也该让她长长记性,嫁了人就把娘家当她的储物间了,什么都要跑回家拿。” 一边说,一边观察李半夏的反应。 李半夏面无表情,自然也没回应苏老三。 骑到外面的大马路上,李半夏停下,跟苏老三换了车子,“你把这辆骑回家,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苏老三哦了声,看李半夏要去的方向,既不是中医院的药材库房,也不是民政局,有些奇怪,叫李半夏。 “妈,你是不是走错路了?那边是……” “是汽配厂。” 李半夏说,“我去把车还给林解放。” “嗯?” 苏老三皱眉,说,“回头给他推家里去不得了,还用得着你亲自跑这一趟?” “……还有旁的事。” 李半夏看着三儿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想到林解放日后爬到的高度,左右他们一家人的工作、出路,是手拿把掐的。 就没跟苏老三解释她找林解放要钱的事。 上辈子,林解放娶主任女儿时,彩礼给的是一万一,说法是万里挑一。 当时轰动了整个家属区。 还有后面何桃花大操大办婚宴酒席,给小两口重新装修房子,置办的各种家具,什么三十六条腿,三转一响,冰箱、彩电这些东西,花出去的钱少说也得有小一万。 所以,这娘儿俩手里攥着至少两万。 李半夏要的,就是这两万。 钱是何桃花和林解放娘儿俩花的,她自然会在离婚前找他们要回来。 而找林解放,比找何桃花更有性价比。 汽配厂办公室主任的未来女婿、市政府秘书长的未来外甥女婿,加一份未来的光明前途,跟两万块钱相比,林解放这样有野心的人自然知道怎么选。 他比何桃花、苏有福更通透,自己能省去不少口舌。 “你先回家去吧。” 说完,李半夏骑上车子离开。 苏老三挠了挠头,“妈找林解放能有什么事?有什么事儿不能下了班找去他家……” 话没说完,反应过来他妈刚跟何桃花闹的有点僵,估计是嫌麻烦。 李半夏到了汽配厂。 门卫还以为她来找苏有福,笑着跟她打招呼,说苏有福这几天请了病假,不在厂里。 “我知道,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来找林解放,麻烦你帮我喊一下他。” 门卫愣了下,“找林干事?” “对,我来还他自行车。”李半夏道。 门卫不明所以,笑了笑,把电话拨去办公室,林解放很快就下来了。 看到李半夏,一路小跑过来的。 到了跟前,先赔礼道歉,“李姨,对不起,我妈不该去你上班地方要自行车的,我昨天才知道这事,哦,对,还有昨天的事儿,我妈也有不对,我代我妈给您陪个不是,还请李姨看在你和我妈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半夏微仰眸看着意气风发的林解放。 轻轻叹气,“解放,你小时候我是拿你当亲侄子疼的,家里其他孩子有的糖果、玩具,从来也不会少你那份,解放,作为一个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我待你不薄吧?” 林解放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不显紧张。 应和着李半夏的话,连连点头,“是是是,李姨待我极好。” 这个极好,他说的也是诚心诚意的。 寡妇门前是非多,他妈带着他在老家没少遭人挤兑,冷眼白眼他都看遍了。 刚搬到汽配厂家属区那会,李半夏跑前跑后帮他们张罗,前后邻居挨个介绍,对外只说他们是她的远方亲戚。 平时好吃的好玩的,换季的衣服,冬天的棉袄,李半夏对他的好,他认。 还有有福叔,对他们母子照顾有加,他跟他妈全仰仗他们夫妻两个,才走到今天。 想到苏有福跟亲妈的关系,林解放有些不敢直视李半夏的眼睛。 李半夏喟叹一声,“你认就行,我们往那边走一走,我有些悄悄话想跟你说。” 林解放哎了声,朝门卫微笑点头,把李半夏带到了远一些的地方。 “李姨,你说,什么事?” 李半夏长长叹气,叫他,“解放,你妈跟苏有福的事,我不问,你们是打算把我当傻子瞒一辈子了,是吧?” 林解放的脸猝然变色,瞳孔微微一缩,一瞬不瞬的看着李半夏。 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张了张嘴,震惊李半夏是怎么知道的。 但这会儿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管李半夏是怎么知道的,她已经知道了,且为了顾及他的颜面,还特意把他叫到没人的地方来说这事儿。 而不是像上次闹有福叔那样,故意在人多的时候挑事。 她给他留了脸面,这脸面他如果不要…… 林解放余光瞥了眼朝这边张望的门卫,迅速做出反应。 他态度很诚恳的跟李半夏道歉,“李姨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妈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 李半夏摇头。 嘴角扯了个笑弧,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对林解放说,“那是你妈,一个又是拿钱把你们娘儿俩养大的恩人,你这么选无可厚非。” “李姨……” 这话说的,让林解放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那她来找他的目的是? 李半夏看着他,“……你不用紧张,我并不想因为这件事指责你什么。” “李姨,对不起,我已经跟有福叔说了,以后都不要他的钱了,我能挣钱养家了……” 李半夏打断他的话,点头说我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没管,也是知道你们娘儿俩不容易,当然有一方面也是看在苏有福的面子上,但现在不行了,我跟苏有福过不下去了,你知道的,他越来越肆无忌惮,大庭广众之下跟你妈老夫老妻一样……” 林解放被说的脸皮发烫,只能连说对不起。 “我这么多年追在他屁股后面也累了,解放啊,我要跟苏有福离婚,但我不能人财两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解放愣了下,心底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问李半夏,“李姨,你的意思是?” “解放,你是聪明人,我恨你妈,但你是孩子我跟你没什么仇怨,我也不想拿你妈跟苏有福的事要挟你,听说你已经跟主任家的女儿求婚了,姨早先还盼着喝你们的喜酒,现在……” 李半夏长长叹息一声。 林解放却因为她的话,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向脑门儿,“李姨?” 第80章 你威胁我 “嗯。” 李半夏应了声,这才说出她来找他的目的。 “……我算过了,苏有福从进汽配厂开始拿钱给你们,这些年,零零散散的现金有两万三千多,还有一些福利品,各种吃的喝的用的,那些米面粮油、布票、肉票、糖票之类的我就不要了,我只要钱,这个数……” 李半夏伸出食指与中指,“两万,剩下的……算是我这个当姨的,给你和主任女儿结婚上的礼钱。” 不好的预感应验,林解放头脑发懵,一时被李半夏伸手朝他要两万块钱这事,冲击的有些回不过神。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的就想拒绝还钱。 “李、李姨,是这样,我跟我妈这些年租房、吃穿用和我上学都需要用钱,有福叔早先给的钱每个月只有几十块钱,那些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我们并没有存下来钱,不是不给。” 哭完穷,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还请李姨谅解。” 李半夏静静看着他。 要不是知道上辈子他们拿出那么多钱结婚,她真要被他扮的这可怜模样给唬住了。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 林解放这样能爬到那么高位置的人,也会跟他妈一样能装会骗。 她笑了一下,说,“解放,我在家属区还听到一个谣言,有人说你是你妈跟苏有福背着我生的……” “什么?!” 闻言,林解放头皮发麻,连声叫停,“绝无可能!” 他急出一身汗,跟李半夏解释,“李姨,这事是造谣!我有亲爸,我爸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我还有爷奶叔伯一个小姑都可以为我作证,我是我三奶奶接生的,我跟有福叔除了供养关系,绝无其他关系。” 李半夏嗯了声。 说,“我相信你,钱到手,我跟你妈还有苏有福的恩怨就到此为止,我会搬离汽配厂家属区,不会对你们娘儿俩的事多一句嘴,说句不好听的……” 李半夏看他一眼,眉头紧蹙,“只要想到我把你妈当亲姐妹一样待,她居然背着我跟我爱的男人搞在一起,我就恶心,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们,但拿不到钱……” 李半夏摇头苦笑。 微抬眸看着林解放,说,“解放,姨不甘心!我二十几年最美好的年华全被他们糟践了,我恨不能把他们处之而后快!要不是顾及你还是个孩子,把他们通奸的事捅出来会影响到你的仕途,昨天跟他们吵架那会儿,我就直接点名道姓跟他们撕破脸皮了!” 林解放听的额头直冒冷汗,手心濡湿。 “李姨……” 李半夏应声,笑了下,道,“这钱我找你妈要也是一样的,但你知道的,我跟她要钱肯定要师出有名,她不给我们肯定会吵起来,到时候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会被家属区那些人听到,要真是那样,我作为受害者,你……能谅解我吗?” 把这句话还给林解放,李半夏安静的等他下一步反应。 两万不是两千、两百,想要回来,没那么容易,来之前,李半夏就做好了软硬兼施、不行就撒泼大闹的准备。 端看林解放怎么选。 上辈子累怕了,所以能动嘴皮子的,她不太愿意动武力。 苏有福例外,她只想把他往死里打,一个字都不想搭理他!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林解放上辈子爬的太高了,她一个平头百姓斗不起。 林解放脸色骤然一变,觉得李半夏在威胁他。 想到自己正准备求婚,只要能娶到主任的女儿,有个在市政府当秘书长的舅舅,他这辈子的仕途就稳了。 但如果李半夏坐实他妈跟苏有福的事,在家属区传开,主任肯定会知道,那他想娶他女儿的事十有八九会夭折。 只这么想着,林解放身上的血液就几乎凝固,呼吸都有些窒息。 但李半夏说的话也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她明明有机会拆穿他妈跟苏有福的,没有拆穿的目的怕就是为了这两万块钱,但他如果求婚成功,紧接着就是订婚。 下定需要钱,彩礼需要钱,婚礼需要钱。 他是有工资,但那点钱只够养活他们母子俩,把钱给出去,后面的路他要怎么走? 可不给钱,他后面就无路可走了! 林解放的脑子转的飞快,脸色阴晴不定来回变换,李半夏也不催,只静静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解放后背心几乎湿透。 试探着跟李半夏打商量,“李姨,那些钱我还有更重要的用处,能不能……缓一缓再还给你,我按年还你,我保证一年最低还一千,等我后面工资多的时候,再往上加,你看……” 李半夏摇头。 说,“解放,我等不及了,我跟苏有福一天都过不下去了,你这里拿不到钱,我就要去找你们厂里领导了,完了再带他们回去找你妈对质……” 林解放的脑袋轰的一下。 找厂领导跟他妈对质,那所有的事都会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有一个那样勾搭有妇之夫的妈,他的前途可就全完了…… 林解放瞳孔骤缩,遍体生寒,脱口而出,“你威胁我!” 李半夏叹气。 “解放,是你们母子先做错事的,有因才有果不是吗?我一开始就表明了态度,我没想拿他们的龌龊事要挟你,我只要钱。” 她抬眸看着林解放眼底的惊惧,道,“人总要有些礼义廉耻的,解放,你不能让我一让再让吧?” 林解放,“……” 他躲闪开李半夏的直视,只觉羞愤欲死。 青白着脸给李半夏道歉,“李姨,我不是那个意思,钱我会还的,但钱在我妈那保管着,我需要回去跟她商量……” “商量?” 李半夏看他,叹着气嗯了声,“我跟你一起回去的话,你妈肯定会闹起来,到时候家属区那难免会有人看笑话问究竟,你回去商量吧,我在这等你。” 她这话乍听,说的没什么毛病,但这是哪? 是汽配厂大门口。 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谁知道她会不会跑去找他们厂领导? 即便不找厂领导,等会中间休息,有员工出来,看到她问上一两句,她不小心往外说漏了嘴…… 光用想的,林解放的脸都绿了。 第81章 你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但他没理可讲,只能咬着牙说,“别,李姨,我怎么好把你一个人晾在这,这样,我喊我妈把存折送过来,存折一到我就取钱给你,你看这样行吗?” “行。”李半夏点头。 林解放挤出一抹不怎么好看的笑容,“那李姨你在这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李半夏嗯了声。 林解放转过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匆忙回到办公室,往家属区挂了个电话,等何桃花时还不时朝窗外看两眼。 电话铃声响起,林解放忙拿起,喂了声。 “解放,怎么这会儿给妈打电话?有急事吗?” 林解放嗯了声,说,“妈,你拿上家里的存折,来我们汽配厂一趟。” 说完,又皱眉加了一句,“现在就过来。” “现在?” 何桃花奇怪的看了眼话筒,“这会儿要存折干嘛?是不是你未来岳父要看你的经济实力?” 她想当然的轻笑了声。 左右看了眼,握紧话筒小声说,“你告诉他,咱们家没有大钱,小钱还是有一些的,不会让他女儿嫁到咱们家吃苦的。” 这话听的林解放说不出的堵心,难受的揉了揉胸口。 想到那些钱马上就不是自己的了,自己结婚还不知道怎么办时,对何桃花就又爱又恼。 恼她为什么就不能自己挣钱养他?! 李半夏一个人就能撑起一个家,她却要靠一个男人! 但何桃花给了他生命,不管用什么办法,她终究把他好好养大了,还给了他一份不错的履历,让他有了现在的工作。 他深吸一口气,问何桃花,“妈,家里还有多少钱?” “……两万多一点儿。”何桃花对着话筒小小声的说。 林解放闭了闭眼,生怕自己为了钱断送仕途,咬着牙压住那股贪念,让何桃花赶紧来,他在汽配厂大门口等她。 “这么着急,哎……” 何桃花哎了声,还想问什么,林解放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 何桃花只好放下电话,回家。 苏老头坐在院子里正摇着蒲扇,看到她回来,坐直身子关切道,“解放找你干什么?” 何桃花摇头。 她没说儿子让他拿存折的事,她存的钱一万多都是苏有福这些年给的,一小部分是儿子这两年工作挣的。 她一分没花,全攒着给儿子娶媳妇用的。 “……让我赶过去一趟,也没说因为个什么,我先过去看看。” 苏老头哦了声。 何桃花抬脚往屋里走,掀纱帘的时候,问了苏老头一嘴,“有福哥,你要去民政局吗?” “我不去。” 苏老头摇头,“我又不傻,现在家里有李半夏管,孩子有人养,院子有人打扫,饭有人做,离了婚这些事谁来做?她还见不得你好!就冲着这个我也得跟她耗住了。你们娘儿俩眼看就要熬出头了,我可不能让她给毁了!” 何桃花心一紧,“那她要是再闹……” “让她去闹,我这几天不在她跟前看她找谁闹?等过两天她气消了就好了,甭搭理她。” 何桃花皱了皱眉。 看了眼懒散的苏老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笑着说,“行,那你看着她点儿,昨天闹的就挺大,等她气消了让她跟外头那些人好好解释解释。” 苏老头哎了一声。 “到时候我跟她说,你赶紧去吧,别让解放等久了。” 何桃花回屋翻出存折,小心放手提包里,包拎在手里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想了想,换了件半袖旗袍,外头搭了件米杏色的蕾丝披肩,遮住裸露在外的肩头,又去鞋柜挑了双同色小皮鞋换上。 手握上门把手时,又折回,对着镜子描了下眉,涂了个唇。 万一…… 碰到未来亲家,她可不能让对方把她看扁了。 出门时,苏老头的眼睛都看直了。 “……好看。” 何桃花眉眼掠过一抹得意,笑的眉眼弯弯,垂眸瞧了眼脚上的皮鞋,咕哝了一句,“皮鞋款式老了,不好看了。” “下个月。” 苏老头笑着接话,“等我发了工资咱就换新的。” 何桃花眼底的笑意更浓。 看着他说,“你不怕你媳妇再跑去你厂里替你把钱给领了。” “她敢!我提前去领,看她还怎么去替领!”苏老头笑的眼角鱼尾纹纠结在一起。 两人又说笑两句,何桃花赶时间,拿着包出了门。 走到大路上招手打了辆出租车,赶到了汽配厂。 “儿子……” 看到林解放站在站牌下,晒的一脑门儿汗,何桃花心疼的哎哟两声,疾步走过去,拿帕子给儿子擦汗,“对不住,妈来晚了……” 林解放摇摇头,问她存折呢? “这里。” 何桃花从包里掏出存折递给他,“……要我跟你一起去厂里见未来亲家吗?” 林解放愣了下,看她。 “见什么亲家?” 何桃花看了眼存折,“你要存折不是让你……” 林解放发现何桃花误会了自己,摇头说了句不是,拿着存折朝不远处躲在树荫下的李半夏走过去。 何桃花不明所以,也跟着一起走。 快到跟前才发现李半夏在那! 而她儿子,走过去把存折递给了李半夏! (ΩДΩ)! 何桃花整个人都要炸了。 她几乎不顾形象的大步跑过去,扯的旗袍开叉的地方刺刺拉拉的,吼了声,“等等,你这是干什么?!” 李半夏瞥了她一眼,攥住了存折。 “妈,这些钱是咱们欠李姨的。”林解放在一旁小声解释。 何桃花眼前一黑,半边身子都麻了。 下一秒,声音尖锐道,“不行!谁欠她钱了,这些钱是我们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凭什么给她?!李半夏,你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李半夏看着她。 “凭这些钱本来就该是我的。” 何桃花张了张嘴,扭头看林解放,“儿子……” 林解放叹了一口气,上前拦住她。 “妈,你别闹了,李姨都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什么?她都……知道了?” 何桃花几乎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眼睛直直瞪着李半夏,李半夏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恨意。 何桃花心慌,不敢与李半夏对视,反手抓住儿子的胳膊,用力的几乎掐进去。 “那些钱是攒给你结婚用的,都给她了你结婚怎么办?只要我不承认,她没证据就……” 第82章 别给脸不要脸 林解放吃痛,垂眸看到何桃花发红的眼眶,心里也难受。 “妈,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事情做了就会留下痕迹,她能找来说明手里有能把你们坐实的把柄。” 他何尝想把这些年积攒的钱拱手让人? 但他更赌不起。 也不敢,拿他的前途去赌。 “这个钱不给她,你跟有福叔的事捅出去,你觉得我还有机会结这个婚吗?甚至我的仕途都会毁于一旦!” 何桃花浑身一颤,双眼满是惶恐无助,仰头去看林解放,“儿子……” “妈,就当花钱消灾了,这些钱……本来也不属于我们。” 李半夏没管他们母子的难舍难离,打开存折看了眼,瞧见上面一笔一笔存进去的数目与时间,都在苏有福发工资后两三天内,心下了然,又难掩内心悲凉。 她喜欢苏有福,喜欢的没有了自我,一叶障目般,被他们戏耍了这么多年。 他们毁了她的一辈子。 李半夏多想,这辈子重生在认识苏有福之前,与他,与何桃花再无交集。 可惜…… 李半夏闭了闭眼,攥着存折收回思绪。 安慰自己,她不能这么想,老天爷给了她一次重生,43岁,人生才过半,前半生走错路入了穷巷不要紧,下半生她及时回头走出去,一样能好好活。 她有太多想去做的事情了。 “去银行取钱吧……” 何桃花抓着林解放的胳膊,眼泪汪汪瞪着李半夏,说“你别欺人太甚!” “你让你儿子说,是谁欺谁太甚?你但凡要点脸,就不会勾搭有妇之夫!” 李半夏眸底生寒,满眼嘲讽,“这些年我哪点对不起你?我拿你当亲姐一样相待,拿你儿子当亲侄子疼!我搭在你们身上的金钱、精力,药材跟各种调养身体的方子,哪一样不比一个男人珍贵?!” 何桃花被呛的说不出话,嘴张了张,发现李半夏说的这些,她是亏理的一方,根本无力反驳。 嘴张了几次,憋出一句,“……那是你自愿的,我又没逼着你……” “……妈。”林解放叫了声想阻止,已经晚了。 李半夏呵呵冷笑,“何桃花,我没骂你贱人都是看在你儿子面上,别踏马的给脸不要脸!” 何桃花气的浑身发抖。 抬手指着李半夏,骂,“你凭什么骂我?是你自己管不住自己男人的,怪我干什么?我一个寡妇带着儿子想活下来,不靠男人靠什么?靠你贴补那仨瓜俩枣儿,我们娘儿俩早饿死了!你觉得你对我们好了?不是苏有福,你会对我们好?我们承的是苏有福的情,不是你的!你有本事找苏有福算账去,跑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算什么本事……” “妈!” 连林解放都觉得他妈这些话过分了,抬手抓住何桃花的胳膊,不让她再说了。 一边拦何桃花,一边跟李半夏道歉,“李姨,我妈有口无心,话赶话的,你别放心上,我们记你的情……” 李半夏没搭理林解放,深深看着何桃花。 嗤笑道,“不靠男人靠什么?靠自己!没苏有福我一样把几个孩子养大了,你才养一个!” 何桃花抿紧唇,眼里满是不服气。 李半夏又道,“何桃花,我早先没给你介绍过工作吗?医院的护士别人拿着钱都找不到门路,我掏钱出力搭人脉送你进去,你干不到三天就说你干不了。药材库一个分拣药材的活,轻松工资高还不耽误接送孩子上下学,你干了一个星期跟我说你快被药材腌入味儿了你不想干了……” 何桃花被说的脸皮涨红,羞臊又愤怒的打断她。 “我大字都不认识几个,那些活我根本干不明白,那些病人懂不懂就给我甩脸子,我干嘛去伺候他们?其他护士知道我是走后门进去的,天天背着我说我坏话,你让我怎么干?你让我跟你一块儿待药材库里,我什么都不会,你当着那么多人面数落我,你就是想看我出丑看我丢人你才开心!” 何桃花一口气反驳完,累的气喘吁吁,一抬眼,发现李半夏看她像在看笑话。 “我出钱出力出人看你出丑?何桃花你说这话,你心不亏的慌?!举头三尺有神明,这话你敢不敢跟老天爷说说!” 何桃花喘着气瞪着她,抿紧了唇。 李半夏冷笑,“说白了,你就是怕吃苦,吃不了苦就别怕自己说的那么伟大,说什么为了孩子,真为了孩子着想你就应该为他做好榜样,而不是让他有一个当人二奶的亲妈!” “李半夏,我撕烂你的嘴!” 何桃花被这个‘二奶’叫破防了,挣扎着要扑过去挠李半夏。 林解放一把抱住她,脸色比何桃花的还要难看,手背青筋暴突,极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怒喝一声,“够了!” 何桃花瞬间不敢动了,红着眼委屈的看林解放,“儿子,妈不是,妈没有,妈做这一切真的都是为了你……” “妈,我说够了。” 林解放深吸了两口气,才堪堪压下上涨的怒火,侧眸跟李半夏道歉,“李姨,咱们去取钱吧。” 李半夏点头。 林解放松开何桃花,让她先回去。 何桃花不,她要跟着。 李半夏看林解放,说,“我看不得她,我想扇她大耳刮子,你代入一下你辛苦几十年,自己媳妇帮别的男人养孩子……” 林解放的脸黑的吓人,额头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他代入这个干什么?他不想代入。 “李姨。” 李半夏见林解放已经到了怒火爆发的临界点了,立刻闭上嘴。 林解放去推车,李半夏看着何桃花又给了她一句。 “谁说我不去找苏有福算账,我一会儿就去!你们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且等着。” 何桃花面露骇然。 指着李半夏,“你、你……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林解放推车过来,李半夏抬脚走过去,何桃花先她一步跑到林解放身边,一抬屁股坐到了后座上。 林解放,“……” “妈,你这是干什么?你先下来……” 何桃花看到了儿子眼底的冷意,声音都泛着哭腔,“解放,我才是你亲妈,你不要被她三言两语挑拨了……” 林解放余光扫了眼一直往这边看的门卫,压着怒气放缓声音劝。 “李姨没有这个意思,妈你先回去,等我下班回家再说。” 何桃花摇头说不。 林解放攥着车把的手用力拧着,眸底充斥满暴戾之气,“那你想怎么着?非要跟李姨闹起来,把全厂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个什么样的妈吗?!你要毁了我的名声毁了我的亲事毁了我的未来吗?” 何桃花犹如兜头一盆冰水泼下来,震惊的看着他。 第83章 养战友老婆孩子的话,是骗人的?! 林解放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忍住怒火。 只能深吸两口气,跟何桃花说,“妈,我现在脑子很乱,你别闹了,让我静一静好吗?” “儿子……” 何桃花眼窝里蓄满了泪水,委委屈屈的。 林解放接着劝,“不管怎么说,李姨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你和有福叔的事曝光的打算,你别惹她了,听话好吗?” 何桃花眼中的泪水晃了晃,觉得浑身发冷。 儿子看她的目光,跟死去的丈夫好像,冷漠的让人胆寒。 何桃花有些害怕,松开抓着林解放衣角的手,点了头。 林解放松口气,骑车带着李半夏去银行。 柜台看他一下子取那么多,还问了一嘴,林解放笑着说结婚拿来当彩礼的,对方羡慕的说你未婚妻真幸福。 取了钱,走出银行,林解放把从柜台拿到的钱,原封不动递给李半夏。 “李姨,物归原主。” 李半夏接过钱,放进包里。 林解放看了眼不远处的公车,说,“我还要上班,不能送李姨回家,我妈跟有福叔的事,是我们对不起李姨。” 李半夏点头。 “这声道歉我受了,以后我们两家就桥归桥路归路了,我晚点去跟苏有福离婚,今天找房,明后天搬出汽配厂家属区,你的喜酒……” 李半夏抬眸看了林解放一眼,叹息一声,“我是喝不到了,你以后跟人家姑娘好好过日子。” 林解放神情复杂,回视李半夏。 问,“李姨,你……真的不恨我吗?你对我那么好,我瞒着你那么久……” “觉得对不起我?” 李半夏看他,没什么笑意的笑了下,“你如果觉得我恨你会让你心里舒服些,就当我恨你吧,恨我眼瞎,当亲侄子疼爱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居然是个白眼儿狼!” 说完,不再给林解放说话的机会,转身去招了辆出租车,坐上去走了。 林解放看着车子走远,才骑着自行车回汽配厂。 到厂门口时,看到何桃花站在树荫下,正翘首等他。 林解放蹙了下眉,推着车走过去,何桃花看到他,眼睛一亮,急急迎出树荫,“解放,存折呢?” 林解放把存折递过去,何桃花急忙打开,看到上面被取走两万,只剩下一点零碎,只觉天都塌了。 她眼窝里瞬间盈满泪水,说,“这可怎么办才好?没钱你怎么跟主任的女儿结婚?人家本来就嫌弃你没爸没助力,现在连像样的婚礼都给不了,人家还会把女儿嫁给你吗?解放啊……” 林解放攥紧了车把手,眸色森森。 “妈,你先回去,这些事我来想办法。” 想到李半夏说要去跟苏有福离婚,他眸色动了动,让何桃花转告苏有福,“……这段时间让他不要去我们家了,避避嫌。” 说着话,在路边给何桃花拦了辆出租车,“去吧。” 何桃花惶惶不安的上了车。 回到家,苏老头还在院子里等她,“桃花回来啦,解放那没啥……” 他话没说完,何桃花的眼泪‘歘(chua)’一下落了下来,呜呜的哭了起来。 苏老头一惊,忙站起来,“怎么回事?你哭什么?是解放那出了什么事?” “有福哥,李半夏她把你给我的钱全要走了!” 何桃花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那是我这些年省吃俭用,一点一点攒给解放结婚用的,现在全没了,解放可怎么办啊?摊上我这么个没用的亲妈,被人指着鼻子骂是别人养的二奶,现在钱没了,脸也没了……” “什么?她凭什么要走?” 苏老头一听,火冒三丈,安慰何桃花,“你别急,我这就去找她要回来,那是我的钱我自愿给你们的,她有什么资格问你们要钱?!” 他一撸袖子就要往外闯,何桃花哭着拉住他。 “有福哥,别,你这样闹出去会出事的,李半夏拿我跟你的事威胁解放,不给钱就曝光我们,我怕万一……” “我就知道!” 苏老头义愤填膺,攥着拳头,“这个毒妇就是见不得你们娘儿俩过上好日子,她自己日子过的不顺心,就见不得别人有好日子过!” 何桃花哭的更凄惨了。 苏老头心疼的心都要碎了,支棱着手轻拍她,“别哭别哭,我去找她,我有办法让她不敢曝光我们的事,还能顺利把钱要回来。” 何桃花哭声一顿,满脸泪水的仰头看他。 “什么办法?” 苏老头往自家院子的方向看了眼,说,“她最在乎她那几个孩子,个个当宝一样捧在手心里宠着护着……” 何桃花瞬间明白了。 对啊,李半夏敢从她儿子那下手抢她的钱,她为什么不能从李半夏几个孩子那下手?!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了一致。 苏老头攥了攥拳头,“桃花,你等我,我保证这笔钱晚上就回到你手里。” “嗯,谢谢有福哥。”何桃花感动的眼含泪花儿,笑了。 苏老头抬脚往外走,一步不停往自家小院走。 苏老二从一旁走出来,看着苏老头的背影有些发怔,他接到李半夏打来的电话,让他催苏老头去民政局,刚到门口,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苏老头走的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家,院子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人,只有苏老三和苏老二住的那屋,风扇呜呜啦啦的转着。 掀开纱帘一看,苏老三躺在床上,半袖掀开一半,露出圆滚大肚皮,轻轻拍着发出‘邦邦邦’的声音。 “唉,好想吃西瓜……” 苏老头皱了皱眉,拿起床头的蒲扇,一扇子拍到苏老三脑袋上。 “哎哟。” 苏老三被吓了一跳,‘蹭’一下坐起来,扭头看到苏老头,啧了声嫌弃道,“爸你干什么?差点打到我眼睛!” “你妈呢?” 苏老三抹了把额头的汗,“去汽配厂还林解放车子去了。” “放屁!她根本不是去还车子,她是去要钱!”苏老头啐了声,眼底肉眼可见的怒意翻涌。 苏老三哎了声,好奇的歪脑袋看苏老头,“什么钱?” “当然是……” 苏老头张嘴想说,话到嘴边一激灵又咽了回去。 告诉苏老三,李半夏去要的是他给桃花娘儿俩的钱,那不就等于告诉几个儿女,他先前咬死说的那些工资,都拿去养了战友老婆孩子的话,是骗人的?! 第84章 我答应离婚 “爸?” 苏老头抿紧嘴,抬眸瞪了苏老三一眼,“关你什么事儿!” 苏老三‘噫’了声。 嫌弃的意味别提多明显了,“爸,你不会背着我妈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吧?” “胡说八道什么!” 苏老头被戳中心思,脸色一沉,恼羞成怒,一蒲扇拍了过去。 “嘿……” 苏老三就势往旁边一滚,躲开了苏老头的拍打。 嚷嚷道,“爸你心虚了,你还真做了?!你最好别被我妈知道,不然她回头还得把你屁股给打的稀巴烂!” 苏老头,“……” 兔崽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想到自己还疼的钻心的屁股,苏老头就气不打一处来。 抓着蒲扇朝苏老三打去。 “让你嘴欠……” 苏老三哎哎两声,眼看苏老头一蒲扇没打着,又劈头扇了下来,在床上使出了十八般武艺,来回翻滚躲闪。 苏老头一下没打着,还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 等他停下来歇手时,苏老三麻溜儿的下床趿拉上凉拖,躲到了门口纱帘旁。 “臭小子,你给老子站……住!” 苏老头大喘了一口气,苏老三啧了声,看着苏老头说,“爸,你这体力不行啊,我屋子都没出,你一下都没打着,我妈拿火钳子打我,那是一下都没过空……” 谁体力不行了? 谁体力不行了! 苏老头气的直冒烟儿。 “别拿我跟你妈那个泼妇比!” 他狠狠瞪了苏老三一眼,扇子一摔,不打了! 打不着还累的自己够呛,他又不是闲的慌。 他一屁股坐到床沿,给苏老三摆手,“去把你妈找回来,就说我在家等着她,让她立刻、马上回来!” 苏老三眨眨眼。 这才想起来他妈干嘛去了,叫苏老头,“我妈还生你的气呢,早上还叮嘱二哥,让他到何寡妇家去找你,喊你去民政局办离婚,你不知道啊?” “什么何寡妇?叫何姨!” 苏老头啐了口。 “她想离婚就离婚?想的美!不把钱换回来,门都没有。” 说完,愣了下,眉头一蹙,看苏老三,“你二哥去你何姨家了?我怎么没看到他?” 苏老三朝外看了眼,哦了声。 “不知道啊,刚有人喊我二哥去接电话,说是我妈打来的……” 苏老头微微松了一口气,咕哝了句那就好。 他刚跟桃花说的那些话还真不适合老二听到。 没去那是再好不过。 “行了,你赶紧出去找人。” 苏老三不想动,嘟囔道,“我妈使唤我你使唤我,睡个懒觉可真难……” “快去!” 苏老三掀开纱帘走出去,刚出院子没走多远,就看到迎面走回来的苏老二,忙哎了声,叫二哥。 两人一前一后进院子。 苏老头站在廊檐下,问苏老二,“你妈呢?” “我妈在民政局等你去跟她办离婚手续。”苏老二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老头冷哼一声,“你去打电话告诉她,想离婚,把钱还回来,否则,一切免谈!” 苏老二看他一眼。 说,“你想跟我妈谈条件你自己去,我不传话。” 苏老头横眉冷眼,看苏老二,“我使唤不动你是吧?赶紧去。” “不去。” 苏老二微垂着头,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苏老头。 苏老头张嘴想骂人,看着二儿子那双因为低头看人形成的三白眼,声音卡了壳,莫名有些发怵。 他看了眼苏老三,蹙眉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小子这态度…… 难不成是听到他跟桃花说的那些话了? 不应该啊,他没看到老二从桃花院门口过去啊。 但被亲儿子这么盯着,他又刚说了拿儿女作伐的话,难免心虚。 只好掩饰性的骂骂咧咧两句,换人喊苏老三去。 苏老三一脸无语。 苏老头瞪过去一眼,“你们真想让我跟你妈离婚啊,有一对离婚的爸妈,传出去看谁还敢嫁给你们?!” “啊?” 苏老三脸一垮,“……我们不想啊,但我妈说的也没错,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爸你这不拿钱回来养家糊口,还整天当甩手掌柜,你又不心疼我妈,反正里外都是我妈一个人在张罗,有你没你一个样,我妈还跟着你干啥啊?” 说完,看着苏老二哎嗐了一声,一拍大腿。 “二哥,怪不得妈要我找工作,还骂我像咱爸一样窝囊,我要真这样,二妞非把我屁股打开花不可。” 苏老头,“……” “你说话就说话,骂我干什么?我轮得到你们当儿子的骂?!兔崽子……” 苏老头气的胸口堵得慌。 苏老二看了父子俩两眼,转身朝外走去。 “哎,二哥,你干啥去?” 苏老二没搭理他,径直出了院子。 苏老头再想撵苏老三去民政局喊李半夏回来,苏老三丢了个不去,他要去找二哥。 一个使唤不动,两个偷奸耍滑,苏老头气的没法,只能蹬着自行车去民政局找李半夏。 今天这钱,李半夏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惯的她,这几天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怎么一招制敌,李半夏想离婚疼孩子,这就是她的软肋,只要掐死这两个,还怕她不听话?! 苏老头一脸胜券在握,忍着屁股沾不了座的疼,咬着牙高难度半悬空屁股,吭哧吭哧蹬着自行车,来到民政局。 结果一打听,“……没见过。” “是有人借电话,早走了。” 苏老头,“……” 打电话到汽配厂街道,接电话的人笑呵呵的跟他说,“……巧了,十分钟前,你媳妇从公车上下来,还给我打招呼来着,这会儿估摸着该到家了……” 苏老头,“……” 他撂了电话又往回赶,屁股又疼,大中午的又热,他出了一头一身的汗,到家属区时,整个人跟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 要累废了。 气喘吁吁地推车进院,就见李半夏拿着一根黄瓜站在房门口等他。 老二跟老三两个兔崽子,一人拿着一根黄瓜,在嘎吱嘎吱咬着吃。 听到动静,都抬头看他。 苏老头心里头的火气,跟大中午的太阳一样,蹭蹭蹭的想烧死人! “李半夏,我答应跟你离婚……” 第85章 你自己选! 李半夏皱眉,扭头看了苏老二一眼。 苏老二黑着脸,皱了皱眉,看苏老头,“爸,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哦,对。” 苏老头点了下头,把车子推到墙边扎好,走到压水井边,压水出来洗了一把脸,觉得热的没那么燥的想杀人后,呼了一口气。 这才一瘸一拐走到阴凉处,跟李半夏说,“我同意离婚,但离婚的前提是,你把从解放那要走的钱还回来,不给钱我就不点头不同意离婚。” “你在想屁吃!” 李半夏嗤了声,“我为你老苏家生儿育女,几十年如一日任劳任怨养活着一大家人,跟你离婚还要倒贴钱?你做梦!你不同意那就起诉离婚。” “你起啊,反正不给钱我就不离婚,你起诉我可以不到场,反正想离婚的人是你,我看谁拖的过谁?!”苏老头一副无赖的架势,看着李半夏。 李半夏脑子一懵,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老头,这话比上辈子她临死前,他搂着何桃花的腰跟她说她死了他就娶何桃花还要让人恶心反胃。 苏老三差点被黄瓜噎住,猛咳了几声,看苏老二,“咱爸这是疯了吗?居然拿离婚要挟咱妈还钱?二哥你说妈到底从林解放那要走了多少钱?” “……关键是什么钱。”苏老二抿紧唇,黄瓜也不吃了。 李半夏被两个儿子的小声议论吵回神,直直看着苏老头。 满眼嘲讽,“苏有福,你为了何桃花可真是脸都不要了,你让你两个儿子听听,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你少胡说八道,我跟桃花清清白白的,什么事都没有。”苏老头立刻接话反驳。 李半夏呵了声,“苏有福,你跟何桃花一样,给脸不要脸!你这些年一直拿你战友当挡箭牌,你是不是忘了我大哥在部队?我婶婶家的表弟也在部队,你在哪个部队当兵,有什么战友,战友叫什么名字,哪个为救你牺牲的,他的老婆孩子是谁,我只要一句话,他们早晚能查个水落石出明明白白!你还搁这给我装大尾巴狼!” “李半夏!” 苏老头听李半夏骂自己跟何桃花一样不要脸时,额头青筋一蹦,就想跟李半夏对骂来着,等听到她后面的话,一股寒气从后脊背窜上来,心口猛的一颤。 心虚的狠咽了一大口口水。 以色厉内荏的叫喊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与慌张害怕,“你让他们查!你以为我怕你们!” 忽然想到什么,苏老头的眼睛陡然一亮,朝李半夏狠啐了一口。 “你还好意思冤枉我跟桃花……你跟那个宋远志不清不楚的,你们才是狗男女!” 李半夏狠狠抽了一口冷气,看着眼前五官陌生到犹如厉鬼的男人,这个人红口白牙没凭没据就想污她清白,毁她名声。 他们同床共枕二十五年,她为他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一个人把一个家撑起来。 他不但没有一丝感恩,反而为了一个外人,还想用莫须有的罪名制裁她! 不,在他那,她才是外人。 李半夏呵了一声,又呵呵了两声,看着苏老头忍不住的呵呵呵的冷笑起来。 丈夫不爱转身诋毁欺辱,儿女不孝个个拿她当血包吸,她重生那会儿还不明白自己上辈子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死前那副惨样。 现在她明白了。 有些人压根就没有心! 他们不配,也不值得她花费心思去疼去爱去呵护! 苏老三看着李半夏,有些害怕的往苏老二身边挤了挤,小声说,“二哥,妈笑的好瘆人,这是被爸气狠了吧?你说她待会儿会不会连我们一块儿揍?要不,我们先躲……唔。” “闭嘴。”苏老二拿起手里的黄瓜塞到了苏老三嘴里。 苏老三呜呜两声,发现李半夏已经不笑了,正冷冷看着苏老头。 苏老头正得意。 他差点忘了宋远志这人,结婚那会儿,那小子还跑到他们婚礼上,指着他的鼻子让他对李半夏好,不好就打断他的腿。 哼,他看李半夏那眼神跟他看桃花一模一样。 他们俩一块儿长大,没点猫腻才怪! 李半夏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铁定一耳刮子呼过去,再骂他一句龌龊的人看谁都跟他一样。 苏老头以为李半夏会服软,乖乖把钱拿出来。 谁知道,李半夏冷眼看着他,说,“行啊,那就起诉离婚,到时候我把你婚内出轨,跟何桃花苟且的证据摆出来,你也把我跟宋远志不清不楚的证据拿出来,拿不出来你就等着你跟何桃花母子俩名声扫地、声名狼藉吧。” 苏老头浑身一僵,睁大眼睛瞪着李半夏,“毒妇!你……” “这就毒妇了?” 李半夏眸底满是冷意,冷笑,“这事你最好跟林解放提前打声招呼,是你非要我起诉离婚的,诉诸法庭说到离婚的理由,牵扯到他,累了他的名声,坏了他的青云路,苏有福,到时,你就是罪魁祸首!” 解放马上就要跟厂主任的女儿订婚了,结婚后,就是主任的女婿,市办公厅秘书长的外甥女婿,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坦荡。 但若是…… 苏老头不敢想他跟桃花的事被身边人知道后,他们母子俩会面临着什么。 桃花会被千人指万人骂,解放的未来肯定会被断送 。 那、那…… 那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 苏老头只觉一盆冰水兜头泼下,他看着李半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毒妇,李半夏你这个毒妇!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为什么要牵连无辜?桃花跟解放都是无辜的!” “他们两个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说无辜!” 李半夏盯着苏老头,“要么今天你去跟我把离婚手续办了,以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就当我这些年养了条咬人的狗!” “李半夏!”苏老头气不过被她骂成狗,张口就要骂回来。 “要么我下午就递交申请,起诉离婚,送你们一家三口身败名裂!你自己选!” 第86章 真是天真的可以 “毒妇!” 苏老头噎的直磨牙,想咬人。 心里头对李半夏说的一家三口,却莫名欢喜。 他不想离婚,还想要钱,又怕李半夏真去起诉,把他跟桃花的事爆出去。 瞧李半夏态度坚决,眉头狠狠皱了皱,纠结着要不先回去找桃花再商量商量? 抬眸扫了眼让人烦闷热燥的日头,算了下时间,李半夏下午去最起码也得到下午两点别人上班…… 面上却装腔作势吼道,“你去,你看我们带不带怕你的!” 苏老头骂骂咧咧离开。 李半夏面无表情,等他走出院门,扬声叫苏老三,“去给林解放打电话,把你爸来家里闹的事告诉他,另外,替我传去话,他要管这事儿就这一顿午饭的时间,面子里子我都给他了,真走到起诉那一步,希望他能明白,谁才是罪魁祸首。” “嗯?” 苏老三愣了下,“不是,妈,你跟我爸这事儿跟林解放有什么关系?” “你不用管,原话传达就行。” 李半夏掀开纱帘回屋,屋里响起大风扇嘎吱嘎吱的转动声。 苏老三扭头看苏老二,“二哥,我觉得我脑子不够用,你说妈这又是哪一出?” 苏老二没理他,看了眼李半夏的卧室,也回了屋。 苏老三嘿了声,“你们……” 他砸吧了两下嘴,舔了下后槽牙,“一个两个的,净给我打哑谜,我是懒又不蠢,我脑子一动,小四都得怕!” “妈,你没给我电话钱。”苏老三叫了声。 李半夏拿了两块钱出来给他,苏老三笑嘻嘻的接了钱,问李半夏,“妈,剩下的钱能给我当跑腿费不?” “……能。” 苏老三眼睛一亮,“谢谢妈。” 人一溜烟儿窜了出去。 李半夏,“……” 林解放接到苏老三的电话,脑袋都要炸了,他妈怎么这么能给他找事儿?! 他午饭都没吃,骑着车子赶回了家。 到家时,苏老头跟何桃花正商量到,他们这些年做的隐秘,李半夏根本不可能有证据,她就是在装腔作势,叫嚣的厉害,说白了就是一纸老虎。 “……对,让她起诉让她下不来台,说不定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得什么偿所什么愿? 林解放听到两个凑起来快一百岁的人说这种幼稚的话,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他把车子推进院子扎好,反手关上院门,走过去阻拦。 “有福叔不想离婚,有很多理由,唯独不能以这笔钱做要挟。” 何桃花与苏有福对视一眼,都有些心虚。 苏有福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解放回来了,吃午饭没有?” “没有。”急都要急死了,哪还有心情吃饭。 苏有福哎了声,理所当然的催促何桃花,“快去给孩子做点吃的。” 何桃花应了一声,站起身。 林解放没让,“妈你别忙,我有话跟你们说,你先坐下。” “……哦。” “妈你当时也在的,那笔钱是我做主还给李半夏的,你们这么做想过会给我带来什么影响吗?”林解放道。 苏老头笑,“你别担心,李半夏不可能有证据的,她就是故弄玄虚,故意那么叫嚷逼我跟她离婚呢。” “不可能有证据?” 林解放眸子微眯,直盯着苏老头问,“那他是怎么知道你的工资给了我们?” 苏老头被他这目光看的很不舒服。 悻悻道,“是我的错,我来你们家太勤了,但我是为你们娘儿俩好,不信你问你妈……” “是。” 何桃花点了下头,叫林解放,“儿子,你有福叔说的有道理,万一她没证据就是想以此要挟你有福叔跟她离婚呢?我们这次拿捏住她,以后她就奈何不了我们了,我们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担心她对你不利了。” 林解放对他们的想当然,无语到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眉头拧的紧巴巴的,问他们,“你们是在拿什么做赌注?你们觉得我赌得起?为两万块钱赌上我下半辈子的前途!妈,你还分得清孰轻孰重吗?” 他几乎压抑不住冲到心口的烦躁。 磨着牙大声道,“你觉得我娶了汽配厂主任的女儿,市政府办公厅秘书长的外甥女,多少个两万挣不回来?!” 说到最后,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 “你们……真是天真的可以!” 何桃花的眼圈一下就红了,苏有福也眉头紧蹙。 林解放深吸了一口气,“还有,到底谁拿捏谁?你们到现在还没发现我们所处的局面吗?李半夏才是那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人,我们……才是被拿捏的一方!” 他想不明白啊,为什么这两个人会觉得咬死不离婚能威胁到李半夏? 能逼她还钱? 能让她以后继续给苏有福当牛做马?! 李半夏明显就是不想跟他过了,找到自己也是不想因为他亲妈跟苏有福的事,毁了他的前途。 不管李半夏那些话掺杂了多少水分,她确实没有大张旗鼓,把他家里的丑事宣扬出去,这个人情……他记。 还有,她今天特意给自己打招呼的这个电话,她可以不打的。 打了告诉他,肯定有她的私心。 但在他这,他也是受益方,所以这份情,他得记。 “儿子……” 见林解放这么生气,何桃花有些心怯。 苏老头觉得自己的好心被辜负了,浑身透着不得劲儿,赌气道,“反正她不把钱还回来,休想我跟她离婚。” 闻言,林解放瞬间抬起头看过去。 深深看了苏老头好一会儿,问他,“有福叔,这就是你所谓的为我好?明知道起诉离婚会把你跟我妈的事闹出来,到时主任家怎么看我你一点都不管是吗?” “你要我说几遍?李半夏根本不可能跟我离婚,她就是在虚张声势,她年轻时那么喜欢我,怎么可能会真跟我离婚?她就是见我跟你妈走的近,故意找事儿,想让我给她服软,她休想!” 林解放微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恋的苏老头。 他从来没觉得苏有福这么蠢,要不是碍于他是长辈,且帮了他们母子这么多年,他真的,真的,很想骂他一声,“蠢货!” “……行了,你别再说了,你是孩子你不懂女人……” 第87章 我离还不成吗? “……李半夏这种女人惯会蹬鼻子上脸,给她点脸她就觉得她就是一家之主了,她做梦!苏家还是我做主……” 林解放,“……” 他服了,他真是服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苏有福居然是这样式儿的人?! 劝不动苏老头,林解放干生气没办法,只好掉头去找李半夏,想碰碰运气。 觉得她既然不想牵累他的前途,总会再给他一个机会的。 “解放,你不能逮着软柿子捏,我不欠你的。” 李半夏睨着他,眼底没有半分笑意,“……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人不是我,是你妈是你口口声声说着的恩人叔。” “是,我知道,我知道。” 林解放低头道歉,“对不起李姨,我也不想来麻烦你的,但……有福叔他油盐不进,说他不想跟你离婚,可能……心里还有你……” “林解放。” 李半夏沉下脸,打断他,“你这话不要说了,让人听着觉得恶心。” 林解放抿了下唇。 “你不是三岁孩子了,你妈跟苏有福平时怎么相处的,你从小看到大,你现在跑我跟前说这种话,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林解放在心里叹了口气,微抬眸看李半夏,“对不起李姨,我……我太着急了,是、是有福叔一直说你年轻时喜欢他喜欢的……” 被李半夏冷眼看着,林解放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挺羞耻的。 “是,我年轻时喜欢他,我从不否认我的过去。” 李半夏扫了眼何桃花小院的方向,满眼嘲讽,“……但年少荒唐不代表我一辈子都要蒙着眼睛过日子,这个婚我离定了,你走吧。” “李姨……” 林解放还想说什么,一个洗脸盆忽然迎面砸过来。 苏老二站在隔壁房门口,满眼阴鸷,冲林解放吼了声,“滚!” 林解放攥了下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苏老三煞有介事的掰自己手指头关节,声音半天响一个半天响一个的。 没能噼噼啪啪吓到人,他故意大声哼了下。 “还不滚!等着我们兄弟俩群殴你啊!” 林解放,“……” “对不起,李姨。” 林解放不想闹的苏家两兄弟也知道,只能离开。 回家的路上,碰到同一个办公室同事的家属,笑着跟他打招呼。 “林干事,听你妈说,你跟咱们厂主人家的女儿快要订婚了,恭喜恭喜,记得到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一定一定。”林解放挤出一个笑,应付过去。 回到家,看着挨着一块儿在一个石桌吃饭的亲妈跟苏有福,林解放难受的胃直抽筋儿,想恶心干呕。 心里头埋怨着,他妈为什么不能像李半夏那样,挣钱养活他? 为什么非要靠男人! 现在还让他陷入这样尴尬难解的处境里,让他来收拾这么个烂摊子! 真是…… 怪罪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林解放又咽了回去,走过去坐下。 正说话的两人瞬间沉默。 林解放组织了一下语言,叫苏老头,“有福叔,你为什么不想跟李半夏离婚?” 苏老头张口想说钱,一抬眸看到林解放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探究。 眉头蹙了蹙,摆手,“这是大人的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林解放咬了下牙,“行,我可以不管不干涉,但也请有福叔不要把我妈跟我牵扯进去,那笔钱我以后还你……” “你这孩子,这是钱不钱的事儿吗?” 苏老头比他还生气,“我是因为钱吗?我是……” 林解放看着他,说,“有福叔,李半夏说她看清楚了你的为人,不想再跟你凑合过下半辈子了,如果你非要咄咄相逼,她也不介意鱼死网破。” 苏老头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林解放下一句已经到了。 “……如果因为你的任性坚持,最后毁了我妈这么多年的好名声,毁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你确定愿意看到这样两败俱伤的局面?” “我当然不想。” 苏老头摇头,“我这些年做这么多事,都是为了你跟你妈好,我怎么会毁了你妈……你这孩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解放松口气,说,“那你跟李半夏去说清楚,离不离婚都行,不要因为那两万块钱赌上我的前途和我妈的名声。” 这话,让苏老头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看了眼一旁的何桃花,还想辩驳让林解放改变主意。 “妈!” 林解放预判了他的行动,叫了何桃花一声,神情也跟着变了,眼圈红红的,“我们好不容易有了今天,我很害怕,我怕你跟有福叔一意孤行赌输了,我们娘儿俩会像小时候那样成为过街老鼠,你又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我没钱没权没势,我怕我自己保护不了你……” 林解放忽然反应过来,想改变苏有福的主意,得先让他妈松口。 “解放啊……” 何桃花有些不忍看到儿子这样,但他话里的‘过街老鼠’让她整个人僵住。 “……妈,这钱本来就不是咱们的,咱们不要了好不好?” 何桃花看着这样的儿子,想到丈夫刚死那会儿,自己被人指着鼻子骂克夫是扫把星的场景,应激的浑身打哆嗦。 嘴张了几下,颤抖着连说行行,“妈都听你的,咱不要了不要了……” 说完,又为自己找补。 “妈想要那笔钱也是想给你攒着当结婚钱,跟你的婚事和前途相比,肯定婚事和前途更重要!” “哎,桃花……” 苏有福见何桃花被林解放一两句话说的改变了主意,有些着急。 谁知道,何桃花扭头就看着他,泪眼汪汪的说,“有福哥,钱我们不要了,要不……你就跟李半夏离了吧。” 苏有福,“……” 他不想离婚啊。 “……反正你从来没喜欢过她,离了婚你的工资就能自己拿着,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也没人管你了,你家孩子也大了也不需要你养了,这样不挺好?” 苏有福看她,“桃花,你是不是忘了上午那会儿我跟你说的话了?” “什么话啊?” 何桃花皱眉,“不管什么话,你都不能让李半夏去起诉,不能让外头人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了。” “啊?别、别啊,我离,我离还不成吗?” 第88章 怕什么来什么 林解放眼睛微亮,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是关心则乱了,早知道他妈说话这么管用,他一开始就不该想着怎么去说服苏有福。 直接让他妈上,就行了。 “真的?” 苏老头哎了声,“真的。” “还是有福哥对我好!”何桃花破涕为笑。 苏老头看她笑,也跟着咧了下嘴,但想到什么,眉头一蹙,“可是……” 他欲言又止,看了眼何桃花,又往小院的方向看了眼。 林解放察觉到,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有福叔,你想说什么?” “什么?哦……我是想说离婚容易,但……我好多年没做过家务,饭都不会做,以后少不得要辛苦你妈,要不,咱们拖李半夏一段时间,等你跟主任家女儿生米煮成熟饭……” 林解放的脸瞬间黑了。 “有福叔,你这馊主意赶紧打住,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这话传出去,后果比我妈和你的事人尽皆知还要严重。” 苏老头讪讪。 说,“我这不是替你妈着想吗?” 何桃花皱眉瞥他一眼,“有福哥你这些年真是被李半夏养废了,你没结婚前可什么都会的,我相信你,适应适应就好了。” 苏老头,“……” 并不觉得自己被夸了,一想到离婚后要面临什么,就开心不起来。 林解放一脸无语,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站起身,“我去找李半夏,告诉她有福叔答应离婚的事,下午我陪你们一起去趟民政局。” “不用,你还有工作,这点小事犯不上请假。”苏老头道。 林解放挤出一个笑,“没事,我已经请假了。” 他担心苏有福再搞幺蛾子,不看到他们两人拿到离婚证,他心里不踏实,总担心这事还会有什么变故。 李半夏的为人他信得过,苏有福不行,他前科太多了。 苏老头哦了声,不再说什么。 林解放给亲妈使了个眼色,去李半夏那说了苏老头同意离婚的事。 李半夏惊讶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把苏老头说服了。 “好,那下午民政局大厅见。” 等林解放离开,李半夏心底那口气才稍松了下。 他答应就行,她还真担心苏有福咬死不同意,最后把一件简单的事情弄复杂。 简单吃了午饭,李半夏回屋收拾东西。 把从郑秀兰那要来的钱,跟林解放给的那两万,与这一个星期她倒卖国家券挣来的钱,汇总了一下,粗略计算了一下投入与产出比。 打算拿到离婚证先去一趟医院,找领导请个长假,再在老大两口子学校附近找个房子,快速打扫一下搬进去。 晚上再跟老大两口子说一下国家券的情况,看看他们的安排。 好好休息一天,明天一早再整装出发,争取跟上国家的步伐,再吃一波红利。 一边收拾衣物,一边琢磨。 收拾好才发现她太多穿了几年的旧衣物,更多的是内里打了补丁,在外头绣花刺树遮掩着破旧继续穿的衣服。 李半夏想了想,只留了几件没补丁的,其他的都丢到一个袋子里,打算扔了不要了。 苏老三探了几回头,偷偷跟苏老二说,“咱妈收拾了一麻袋的衣服,二哥,你说她是不是打算领了离婚证就跑路?” 苏老二蹙眉斜他一眼,眼底嫌弃,“跑路是这样用的?” “那怎么用……不是,这会儿是你给我上课的时候吗?” 苏老三没好气的瞪他,“你赶紧想想法子,爸妈离婚了,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苏老二望了眼房顶嘎吱嘎吱转动的风扇,他怎么知道。 打从妈撞墙要挟大嫂让出工作,却真撞晕再醒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儿了。 说好的话不算数了。 除了大哥大嫂,没给过他们任何一个人一个好脸色。 甚至,想把他送进去。 那股决绝,他能记一辈子。 “二哥?” 苏老三见苏老二半天不吭声,推了他一下。 “你说,妈从林解放那要的钱,能给我们花吗?” “……不知道。”苏老三懵了下。 苏老二斜他一眼,一翻身,闭上了眼。 苏老三,“……” 二哥不管,他也不管了,反正他妈离婚,他指定跟他妈。 他爸那德行,跟他八成过的还不如林解放。 他又不傻。 这么想着,苏老三也躺回床上,睡午觉去了。 李半夏小憩了一会儿,算着时间换了身衣服,关了风扇出门。 苏老二盯着被关的院门,眸色复杂。 李半夏手里有钱,也不想受罪大太阳底下骑自行车去民政局,走到路口在树荫下等了一会儿,拦了辆出租车去民政局。 她在大厅休息了十来分钟,林解放才托着苏老头进来。 两人一头脸的汗,看到李半夏,林解放微笑着打招呼,“李姨。” 李半夏点了下头,率先走去办离婚的窗口。 窗口大姐瞧着跟李半夏差不多的年纪,看过两人填写的信息,有些不理解,“……你们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要离婚?” “是。” 苏老头看了李半夏一眼,哼了声,“不是我想离婚,是某人要离婚,嫌弃我人老珠黄,看不上我了。” 窗口大姐皱了下眉,看李半夏。 “这位同志,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 李半夏摇头,态度很坚决,“我要离婚,我跟他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苏老头一摊手,“看吧看吧,不想好好过日子的人是她,可不是我。” 林解放眼前一黑,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有福叔!” 他叫了声,苏老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心虚的别开头。 窗口大姐觉得两人不是什么大问题,让他们去调解室调解。 调解员苦口婆心劝了李半夏半天,说,“……孩子都那么大了,你们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想想,有一对离婚的父母,传出去你们孩子在同龄人跟前多丢人……” 李半夏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我要离婚,我不想再跟他过了。” 林解放把苏有福叫出来,小声问他想干什么。 “我不想让你妈干那么多家务,要是离婚了李半夏还能伺候我,我就离。” 林解放,“……”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苏有福说出来的话? 第89章 还有完没完! 什么叫不想他妈干那么多家务? 要离了婚的李半夏继续伺候他?! 这说的还是汉语吗?! 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林解放气的,额头的青筋都要蹦跶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跟苏老头说,“这不可能,李半夏绝对不会答应你这么荒谬的条件,但凡她能忍她就不会提出离婚。” “那就不离,我拖死她。”苏老头满不在乎的轻蔑一笑。 林解放,“……” 他摊上的到底是什么物种?! 他咬了咬牙,把话题引到他妈身上,“有福叔,你想想我妈,我妈这会儿还在家里等我们的好消息,要是让她知道你出尔反尔,在民政局这么为难我,她不定怎么难过伤心,你要让我妈伤心吗?” 一提及何桃花,苏老头更心虚了,听到林解放说何桃花会因为他说话不算话伤心,眉头蹙了几蹙。 见他神情松动,林解放再接再厉。 继续劝,“家务活而已,你想干就干,不想干还有我,等我挣的钱再多一些,我们请个保姆来家里做家务,你和我妈只坐等享清福就好,这样行不行?” “……真的?”苏老头看他。 林解放点头,看着苏老头,心一狠,又加了一个砝码,“你难道不想光明正大的跟我妈在一起吗?” 苏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想。” “跟李半夏离了婚,你跟我妈就都是单身,就算你们要结婚,谁也说不着你们。” 苏老头眼中的光芒更甚了,连点头。 说,“对对对,我现在一个月一百多,你马上要娶主任家女儿,我们家会越来越好,我不会委屈到桃花……” 说着还求问的看林解放,“是吧?” 林解放说是。 苏老头‘蹭’一下从长凳上站起来,“走,跟李半夏说,离婚,现在、立刻、马上。” 林解放正想松口气,苏老头踏出去的脚忽然缩了回来。 扭头看他,“我刚才拖了那么久,李半夏肯定比我急,你说,我这个时候跟她要钱,她会不会同意?” 林解放,“……” 还有完没完! “有福叔,咱不要了行吗?两万块钱而已,以后我给你挣无数个两万,咱不在离婚这事儿上节外生枝了,行吗?” 苏老头砸了一下嘴,觉得有些可惜。 但林解放的话显然取悦了他,他觉得林解放拿他当爹了。 只有儿子才需要孝敬老子。 苏老头轻咳两声,心里别提多美了,故意挺了挺胸,“成,听你的。” 两人回到调解室,苏老头斜眼看李半夏。 冷哼一声,“李半夏,你想离婚我成全你,但你可想好了,这世上可没后悔药,你以后想再追我回去,我可不会像年轻时候那么好骗了。” 林解放,“……” 李半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 调解员见不想离婚的人不坚持了,也不劝了。 窗口大姐拿了离婚证,盖上钢戳递给两人。 “行了,二十来年的夫妻,说离就离,你们真是一点都不为孩子着想,摊上你们这样的爹妈,你们孩子……可真是有苦头吃了。” 李半夏攥着离婚证,摸了下上面的钢戳,确定她跟苏有福以后再无瓜葛后,脑袋晕了晕。 坚持了这么多年的婚姻,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 李半夏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那边,苏老头迫不及待的把离婚证揣怀里,跟林解放说,“走,快回去拿给你妈看看。” 林解放下意识看了眼李半夏。 李半夏没抬头,看着离婚证,她更坚定了以后的时间,绝不能浪费在不值得的的人身上。 从民政局出来,她没有片刻耽误,直奔医院,找领导请长假。 领导倒抽了一口凉气,瞪她,“李半夏,你疯了?一个月?你知不知道那个上升的名额内定了你,你这一走想没想过后果?” “领导,我离婚了,需要一段时间休整。” 领导愣住,旋即震惊的看着她,“好好的离什么婚啊你?谁提的?苏有福?” “我。”李半夏看她。 领导,“……你不喜欢苏有福了?你当时不是爱他爱的死去活来的,怎么……” 李半夏一脸不想多提的模样。 领导就没再往下说,只叹息一声,可惜道,“你这长假一休,这名额怕是跟你无缘了,你……不再考虑考虑?” 李半夏摇头。 领导没办法,安慰了她几句,批了她的长假。 李半夏给好友柳明翠去电话说了声,在柳明翠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挂了电话,又打车去了老大和老大媳妇任教的学校。 在学校周边转了几圈,看了几个院子都是合租的,她不太喜欢。 她想整租一个四合院,有片小菜园,一个压水井也是必不可少的。 眼看天色逐渐暗下去,在太阳落山前,李半夏在外圈看到了一个破旧的四合院。 院里都是老物件儿,有些乱,但东西厢房很完整,正厅瞧着也很气派,稍微拾掇一下,住人应该没问题。 房东是一对中年夫妇,说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们……下乡后房子租给了很多人,前些年回城后房子地契房契给了我们,但让房客搬出去花费了不少时间,我们没钱维修,这院子也一直没租出去。” 夫妻俩面向很温和,笑着看李半夏,“……房租你看着给。” “这……” 李半夏也没租房的经验,略思忖了一下,跟两人商量,“我也是第一次租房,不清楚现在的市场行情,要不这样,我们都打听打听,明天再签租房协议?我可以先付订金……” 李半夏从包里拿了五十块钱递过去。 夫妻俩一看,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明天确定好价格再说。” 临走时,夫妻俩担心李半夏嫌弃那些物件儿太老太脏,跟她说院子里的东西可以随便扔,他们都不打算要了。 李半夏点头说行。 打算明天一早先带老大两口子过来,看看哪需要休整,收拾好再搬进来。 回去的路上,她还在琢磨墙面需要粉刷,想种菜得把菜园子开出来,压水井也不知道能不能压出水,不行也得找人重新打井…… 回到小院,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李半夏看了眼黑洞洞的厨房,皱了下眉,平时这个点儿,她不在家老大两口子会在厨房做饭,今天怎么没人? “妈?” 老大房间纱帘掀开,老大媳妇探出个脑袋,看到李半夏,‘哇’一声哭着扑了过来。 李半夏的心一咯噔,忙扶住她,“姚姚,怎么了?” “妈,你可算回来了,你快去看看,三舅舅出事了……” 第90章 拎不清 李半夏只觉耳边嗡的一声,心慌的厉害。 “怎么回事?” 老大媳妇摇头,带着哭腔说,“不知道,外婆那边打来家里的电话是二叔接的,二叔打来学校跟我们说的,只说三舅舅浑身是血进了医院,让家里人赶紧过去。” 浑身是血?! 李半夏脚下有些发软,“怎、怎么会?” “……国哥没等放学就赶去医院了,喊我在家等你,你一回来就告诉你赶紧去医院,妈,你快去……” “好好,你别急,我去拿上钱这就去。” 李半夏忽然想起前两天回娘家,提起继续倒卖国家券时,三嫂顾左右而言他的不对劲来。 她不敢耽误,深一脚浅一脚回了屋,把中午刚收拾好的钱不管多少,抓了几把塞满了挎包,才往外走。 边走边叮嘱大儿媳妇,“姚姚,你自己做点吃的,不想做就去外头街上买点吃的,要是一个人在家里害怕,就打车先回你爸妈家,我们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顺手给老大媳妇塞了两张大团结。 老大媳妇应了两声。 李半夏问了在哪家医院,挎包往身上一背,快步出了小院,小跑着去了路口想打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晚了,她等了十几分钟都没等到一辆出租车。 李半夏心急如焚。 没办法,立即折回家骑车去了医院。 到医院时,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她顾不得擦汗,车子一扎就往里冲。 老远就问,“护士,知道今天送进医院的李广白在哪吗?” 护士低头看了眼,朝楼梯口一指,“在三楼,手术室,上去就能看到。” “谢谢。” 李半夏喘着粗气爬上三楼,看到了最里面焦急等在那的一家人。 李三嫂瘫坐在地上,满脸泪水,双目没有焦距的望着手术室的房门。 所有人,都离她远远的。 “妈。” 苏老大迎上来,喊她的声音都透着恐惧,眼里满是血丝,“三舅他……” “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李半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 苏老大哽咽了一下,“医生说失血过多,送过来的时候生命体征已经……” 李半夏瞬间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再继续往下说。 “不许胡说,你三舅不会有事的。” 苏老大鼻尖泛酸,重重嗯了声。 李半夏松开他,三两步走到李母跟前,扶住她,“妈,三哥不会有事的。” 李母双目赤红,看了她一眼,“夏夏,你三哥是个傻子,他怎么会跟不讲理的人讲道理?你不要学他,妈宁愿去监狱里看你也不想在手术室外等着给你送终……” “妈?!” 李半夏心下一惊,扭头去看李父。 李父接过李母,朝她摇摇头,“你妈受刺激太大,你三哥被周家庄的人送回来时,头上破了一个大洞,流了一身的血,有些血都结痂了,不知道耽误了多久……” “脑袋?!” 伤在脑袋上? 怎么会伤到脑袋?! “是她!都是她!” 李母愤怒的指着李三嫂,“她瞒着你三哥把钱全拿给了她娘家弟弟,那个姓周的畜生染上了赌薄,你三哥找过去的时候一帮人正在那赌,你三哥说了他几句,他就喊打喊杀的……” 李母的声音几近嘶吼,看李三嫂的眼神充满了怨愤。 “是她害了你三哥,是她害了我儿子……” 李半夏不愿意相信,“三哥虽然身子弱了点,但拳脚功夫还是有的,怎么会被周家人伤到头?三哥怎么会让他们近身?”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李三嫂在一旁声音沙哑的喃喃,“我不该瞒着广白哥,我不该把钱借给我弟弟,我不该抱住广白哥拦着他不让他打我弟弟……” 李三嫂转头仰眸,没有焦距的看向李半夏。 说,“广白哥不想伤我,他低头劝我松手,说这种事不管,他会染上瘾,到时候就真废了,我害怕,我怕他伤了我弟弟,就死活不松手,谁知道,平时一口一个姐夫叫的那么亲热的弟弟,会突然发疯一般拿板凳打到广白哥头上?!他疯了,他被那群人带坏了……” “爸妈,小姑,二叔,你们要怪就怪我,广白哥要是、要是没了,我给他抵命,我这条命赔给他!” 李三嫂最后一句话说的很决绝。 但他们想要的不是她的命。 李半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疼的她额头直冒冷汗,才忍住想杀人的冲动! 她恨死她自己了。 她那天分明发现了三嫂的不对劲,为什么不刨根问底? 为什么不让三嫂把事情说出来! 说不定当时说出来,一家人一起拿个主意,三哥就不会…… “谁要你的命?你的命值几个钱?!” 李二哥的声音森寒,眼神像一把刀,恨不能将地上的女人砍了,“你以为你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你娘家人就能置身事外了?” “二叔,我弟弟也是被人教唆的,他不是有意的。” 闻言,李三嫂慌忙解释。 李二哥冷着脸,眸色森森,“你最好祈祷老三活下来,否则,我要你们周家的宝贝疙瘩,给我家老三偿命!” “二叔,你不能。” 李三嫂脸色发白,膝行几步到李二哥跟前,“我家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还小,他不懂事,你放过他好不好?” “……你男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求我饶了罪魁祸首?!” 李二哥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攥着券垂眸盯着李三嫂,咬牙切齿,“周小莲,你真是好得很!” “我这条命还不够吗?我赔给广白哥,我赔他……”李三嫂痛哭流涕。 李二哥愤怒喊出声,“当然不够!” 李半夏蹲下身,与李三嫂视线相对,说,“三嫂,你在娘家过的什么日子,嫁到我家里来,过的又是什么日子,你家里人对你怎么样,我爸妈、三哥对你又是什么样,你心里难道没有一杆秤?”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对我好,但那是跟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我、我不忍心看他挨打,我不是有意害广白哥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好好的……” 李三嫂伏地,哭的痛不欲生,声泪俱下。 抢救室的门,这时忽然打开。 第91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一边取口罩,一边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一群人立刻抛下李三嫂,快步迎上去。 李三嫂手撑着地想爬过去。 李二嫂弯腰扶她,她一把抓住李二嫂,满眼泪水求她,“二嫂,你帮帮我,你帮我把我家两个孩子叫回来,跟他们说,他们爸不行了,让他们赶紧回来看他们爸妈最后一眼……” 声音未落,一家人已经转过头,对她怒目而视。 “你胡说八道什么?还不赶紧闭嘴。” 李二嫂眉头紧蹙,看着疯癫的李三嫂,使劲儿掐了她一把,“……你真想死啊。” “我男人没了,我还活着做什么?我下去陪他……” 李二嫂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再让她这么死啊没了的说下去,别说公婆,自己男人都不会放过她。 “医生,我弟怎么样?”李二哥声音急切,直盯着医生的嘴。 医生长长叹息,“你们把人送来的时候,他的状态已经非常不好了,我们……尽力了,但结果并不理想。” “唔唔……” 李三嫂闷哼两声,扒开李二嫂的手,大叫一声,“广白哥,你等着我,我来找你了!” “哎哎!” 李二嫂一把没捞住她,二把拽她没拽住,反而被他连带着往一旁墙上撞去。 李二嫂满眼惊慌,扭头去看李二哥。 “啪。” 李二哥忍无可忍,从腰上扯下九节鞭,甩出去缠住李三嫂的脚脖子,往后一扯,把人甩趴到地上。 李三嫂额头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重响。 李二嫂压趴在她身上,稳住身子后忙从地上爬起来。 李二哥两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冷冷望着作妖的李三嫂,低喝,“你踏马的给老子闭嘴,我兄弟还没死!” 李三嫂吓的瑟缩了一下,捣着嘴闷着声音哭,身子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又惨又可怜。 但这会儿没人同情她。 李二哥扭头看医生,“医生你继续。” 医生看着李三嫂皱了下眉,嗯了声,“……病人伤的太重,送来医院的时间太晚,要是一受伤立即止血送过来,兴许还有一线希望,现在……” 他又是一声叹息。 所有人的心都被他这声叹息提了起来。 李二哥攥着手,“医生你说,不管什么结果我们都接受,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哪怕是傻了瘫了……我们都愿意养。” 医生看了眼李二哥,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放心,命保住了,只是人虽然没死但以后都动弹不得了,可能……比你想的傻儿瘫子还不如。人在里面观察几个小时后会送去icu重症继续观察,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病人即使身体能恢复,脑伤怕是……” 医生看神情憔悴不堪的李父、李母,坦言,“我这么说吧,他很大可能会是植物人,到时身边需要二十四小时有人照顾。” “植物人?” 李母身形一晃,几乎站不住,李父用力扶着她,望着手术室眼圈一瞬间红了。 李半夏要疯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上辈子明明没这样的事发生! 她也从没听说过三嫂借钱给娘家弟弟还赌债的事,甚至三嫂娘家弟弟赌薄的事都没有,为什么这辈子会这样? 爸老说,三哥身体素质虽然比不了我们几个,但他像个机器,只要勤加油别用那么废,照样能长命百岁。 她死的时候,她三哥还活的好好的呢! 为什么? 李半夏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她的重生也改了其他人的命? 那她爸妈,她大哥一家,二哥一家,是不是也会遭遇什么…… 光用想的,李半夏都要疯掉。 苏老大看到亲妈脸色白的瘆人,整个人摇摇欲坠的,忙上去握住她的胳膊,“妈,没事的,三舅活下来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李半夏僵着脖子,看自己的大儿子,满眼的恐惧与害怕几乎化为实质。 耳边,响彻李三嫂悲痛的哭喊声,“妈,妈,我照顾广白哥我伺候他,我下半辈子当牛做马就为他活……” “你滚!你还嫌害我儿子害的不够吗?”李母气的浑身发抖,瞪着李三嫂的眼神恨不得撕了她。 李三嫂哭的不能自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叫李父。 “爸,让我留下来,我伺候广白哥,让我赎罪吧,我错了……” 李父看了她一眼,立即收回了视线,说,“你走吧,我儿子有我们照顾,我们不敢用一个差点害死我儿子的人。” “爸……”李三嫂还在哭。 李父的薄唇抿成一条线,手背青筋暴突,他叫了李二哥一声,“打电话报警吧,让公安去周家庄抓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爸!不要!” 李三嫂哭喊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的刺耳,“爸,你不能这样,我弟被抓进去这辈子就毁了,都是我的错,你让他们来抓我吧,我愿意代替我弟担下所有罪名,爸……” “周小莲,你够了。”李二哥咬牙打断她。 李三嫂摇头,“你们要是不解恨我这就去死,我、我不留下碍你们的眼……” “你们小声点,这里是医院。” 护士冷着脸出来,看了闹腾的最凶的李三嫂一眼。 李三嫂捂住嘴,哀求的看着李家人,“爸、妈,二哥,小姑,求求你们……” “你代他?那你知不知道你背上案底的话,你那一双儿女这辈子都进不了政府机关,当不了兵。”李半夏低头看李三嫂。 李三嫂的哭声一顿,茫然的抬头看李半夏,“为什么?” 李半夏正要解释,楼梯口忽然响起几道急迫的脚步声。 苏老三率先上了楼,看到李半夏,眼睛一亮,“妈……” 叫完发现场合不对,又一秒拉下脸。 苏老二紧跟其后,两人身后跟着两个身着制服的公安。 四人近前,苏老三指着李三嫂说,“公安同志,就是她,她是杀害我三舅的帮凶。”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是、是我,我是杀害李广白的真凶,你们要抓的人就是我。” 李三嫂从地上爬起来,主动伸出双手凑到公安跟前。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掏出手铐把李三嫂铐了起来,李三嫂又哭又笑,“我错了我错了,爸妈,二哥小姑,看在我这些年给李家生育了一双儿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抓完我就不要抓我弟弟了,好不好?” 第92章 你们必须付出代价! “你休想!” 一群人听到这话火冒三丈。 李母怒声道,“我儿子重伤躺在医院,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凭什么我李家还要牺牲一个儿媳妇来成全真正的杀人凶手?!” 她恨恨瞪着李三嫂,几乎是咬牙切齿。 “……我告诉你周小莲,你做梦!你们周家人害了我儿子,你是帮凶!你还想连累我孙子孙女前途尽毁,进不去政府工作,凭什么?!我儿子哪一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周家人?!” “妈,对不起,对不起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没想到啊……” 李三嫂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落,哭声嘶哑,悲痛欲绝,“……广白哥身手好,我怕他因为生气下狠手打伤我弟弟,我爸妈他们会生我们的气的,我真的只是拦住他不让他打我弟,我弟弟他只是被吓傻了,他不是故意的,我们都没想到广白哥他没躲开……” “啪!” 李母气的浑身发抖,扑过去狠狠扇了李三嫂两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啪啪响彻整个楼道,李三嫂脸上瞬间梗起五根手指印,脸歪向一边。 李母是真的气狠了。 她哆嗦着手指着李三嫂,破口大骂,“周小莲!我儿子为什么没躲开?我儿子为什么不躲开!他是被你这个贱人困住了,他怕伤到你才没用力挣开你!你干了什么你这个白眼狼干了什么!你以为你那具被你娘家磋磨累垮的身子,能经得起我儿子一把拽的?!” “妈,我不是故意的,唔唔……” 李母抬脚照周小莲的心窝踹去,被公安同志拦住,“同志,不能私下动手打人。” “我没动手,我动的是脚!” 李母喘着粗气,一双眼睛恨不得把跪在脚下的女人千刀万剐! “……我儿子为了养你这个破身子,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药材,补品不要钱一样往你肚子里送,你怎么能!怎么能为了把你当草一样卖了的娘家,这么对我儿子?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活该被天打雷劈!” “是,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妈,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但那是我弟,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他被抓了我周家就断根儿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让我死都行,我去死好不好?我死了这件事就一了百了……” 李三嫂挣扎着想去抱李母的腿,被公安拦住,李母恨不能忍,怒骂,“你死了我儿子就能好起来吗?不能!” “那你要我怎么样?妈,我求你了……” 李三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跪在地上直磕头,脑袋撞击地面发出嘭嘭嘭的声响,没几下,她额头就红肿了。 “我给广白哥赔罪,我用下半辈子贴身伺候广白哥,我以后……” 李母摇头,满眼恨意,“没有以后了,做错事情必须承担后果,付出代价!你弟弟要付你也要,你们……必须付出代价!今天我就代替我儿子跟你离婚,打今儿起,你周小莲再不说我李家人了!” “不,妈,你不能这样,我给你们李家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我一命换一命还不行吗?”李三嫂满脸惶恐,挣扎着还想往李母身上扑。 李母怒吼,“不行!” 李母气的胸口生疼,喘不上气来,李父忙伸手帮她顺气,“你缓一缓,剩下的话我来说。” 李母双眼血红一片,看着李父,难过的落下泪来。 李父拍拍她的手,垂眸看李二嫂,“周小莲,早先娶你的时候我们跟你父母就说好的,银货两讫,你嫁到我们李家,就跟周家没干系了,我三儿早些年身体不好,多花那么多钱娶你进门为的就是照顾他,他喜欢上了你对你百般呵护,我们都看在眼里。” 李三嫂垂眸听着,这些事她一早就知道,广白哥没瞒过她。 “……是你娘家人看你过的好,厚着脸皮跑到你跟前卖好打我李家的秋风,我三儿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他心疼你被父母抛弃,想着不管什么愿意,你家人既然愿意对你好,你也算求仁得仁了,且有他看着,你娘家人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李三嫂霍然抬头看李父,满眼震惊。 她摇头,说,“爸,不是这样的,是我爸妈看我嫁了人,他们才意识到他们是疼爱我的,他们是想弥补我才……” 李父神情冷淡,看着她反问,“是吗?他们弥补你什么了?钱财、衣物?亦或是平时你们回娘家,他们给你们捎带回来鸡鸭鱼肉之类的吃食了?自嫁到我们李家,你从娘家回来,可带回过一针一线?弥补你对你好,光用嘴说就行的?” 李三嫂张了张嘴,一时脸色灰白,茫然又害怕。 “……你揣着明白装糊涂,以为结果也会陪你演戏?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李三嫂不信,她摇头,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李父见她这样,也不愿再多说。 有些人沉醉在自己给自己营造的世界里,别人说什么他们是听不进去。 “公安同志,人你们带走吧,请你们务必为我们家老三主持公道,严惩行凶者!” 两名公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弯腰拉李三嫂起来。 李三嫂跪坐在地上怎么拉都不动。 一个点头,“后续有什么事,我们再过来医院,你们这边……” 他试探性的看了眼手术室。 李二哥在一旁声音略沙哑的解释,“命保住了,还在里头观察,后面会转icu重症监护室,医生说伤在头部送来太晚,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七尺大汉,眼眶通红,眸底水光晃动。 “好,活着就还有希望,别气馁。” 公安安慰了几句,道,“周家人我们都带走了,人证、物证都有,这案子很快就会出结果,你们留个电话,我们好通知你们结果。” 李二哥把街道办的电话给了对方,医院的也留了一个。 听到周家人都被抓走了,李三嫂忽然不挣扎了,失魂落魄的跟着公安走了。 走出医院,看到爸妈和小弟,还有一起赌薄的几个人,都被铐着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 周母看到她,眼圈一下就红了,哭着叫小莲呐,“你弟是咱们家的心头肉啊,没了你弟你以后就没娘家了,人明明是你打伤的,他们为什么要抓你弟?你快跟他们说清楚,把你弟放了……” 第93章 意料之中,意料之外 “妈?!” 李三嫂愣了下,呆呆的看着把脏水全泼到她身上的亲妈,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是我……” “怎么不是你,就是你,我亲眼看到的!” 周父在一旁勃然大怒,指着李三嫂,叫公安,“就是她,拿起板凳拍到了她男人头上,人是她打死的,公安同志,跟我们家小宝没关系啊!” “爸?!” 周母拍了周父一下,压低声音吼,“你干什么?你现在跟她撕破脸,万一她不愿意替她弟去坐牢,咱就没儿子了。” “她敢!她一个赔钱货,不是我们给她一口饭把她养大,她哪来的好日子过?她必须去替她弟坐牢!”周父怒道。 周小宝虽然被铐着双手,却一点都不害怕。 李三嫂再傻也明白爸妈的意思了,他们是想让她认罪,换下小弟。 她自己愿意是一回事,被父母按着头逼着去死,是……另外一回事。 李三嫂忽然想到公婆的话,再看看眼前争吵着要拿她当挡箭牌让她去死的家人,周身忽然没了力气。 “你们不用吵了,我认了,不愿意的人不是我,是李家人。” 周父、周母齐齐转头看她,问,“他们凭什么不愿意?本来就是他们李家人的家事,跟我们周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周父看公安,“公安同志,你听到了吧,她亲口承认了,是她动的手,不是我们家小宝,你赶紧把手铐打开,放了我们……” “安静!” 为首的公安神情严肃,挨个扫过去,“事实真相是什么,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把人带回去,分开审问。” “我们不去,人又不是我们杀的,你们凭什么抓我们?”周父大叫。 为首的公安抬手挥下,立即有两个公安快步上前按住想跑的周父。 “人证、物证都在,铁证如山,你们为财杀人未遂,试图逃匿躲避,行为恶劣,都带走!” 周母也挣扎着想跑,被公安拦住后,她转身跑到李三嫂跟前,劈头盖脸的打下去,“都是你!我就说随便挖个坑把人埋了,到时候你回去就说人去城里了,他闹失踪跟我们就没关系,你非要把人抬回去,现在好了吧?全家都被抓起来了,你这个骚货贱蹄子,你就那么馋男人那二两肉,早知道就该把你卖进窑子里去……” “妈?!” 李三嫂被打的晕头转向,膝盖因为跪的太久,被周母一脚踹到,疼的闷哼一声,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去。 周母还要上手打,被公安抓住手,“够了。” 周小宝到这会儿还满不在乎,上车前盯着李三嫂,发狠威胁,“周小莲,你敢说是我,你就死定了。” 李三嫂愣愣的看着一群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对她骂骂咧咧,每个人都想撕了她。 被塞进车里时,她看了眼医院门口亮起的十字符号,泪水哗哗往下落。 喃喃,“广白哥,我对不起你……” 医院里,一群人熬红了眼睛,李二哥出去了一趟,买了些简单的吃食,回来分给众人,大家都没胃口吃。 李二哥劝李父、李母跟李半夏,“我在旁边宾馆订了几间房,你们都过去休息吧,老三这里我守着。” 李母摇头,“我不走,我想陪陪老三。” “好,我陪着你。” 李父揽着李母的肩头,看李二哥跟李半夏,“你们去休息吧,明天来换我跟你妈,去吧。” 李半夏张嘴想说什么,被李父摇头制止,“去吧。” 李二哥拍了拍李半夏的肩头,带着李二嫂先走了。 苏老大看李半夏,“妈?” “爸,你跟妈吃点东西。”李半夏劝父母。 李父扯了下嘴角想笑,鼻尖一酸眼眶就热了,自然没能笑出来。 李半夏别开头,带着三个儿子离开。 下楼梯时,眸光瞥见苏老二背后的铁锨印,脚下一顿。 到了宾馆,李二哥两口子一间房,李半夏一间,三兄弟一间。 李二嫂跟李二哥商量,“你说要不要打电话告诉那两个孩子,他爸妈的事?” “等等吧。” 李二哥略思忖,“等老三从重症监护转到普通病房,再喊他们回来。” 李二嫂收拾床铺的手顿了下,抬眸看了眼李二哥。 “……你是不是担心两个孩子不知道该帮谁说话?” 李二哥轻叹一声,“这种为难孩子的事就别让他们去做了,一边是亲妈,一边是亲爸,你让他们怎么选?” 李二嫂也跟着叹气。 说,“三弟妹她……真是糊涂,几十年了又不是孩子,怎么还能分不清谁是真的为她好?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两个孩子这辈子怕是都要毁在她手里了……” 想到至亲有犯罪案底,三代内无法从政的律条,李二哥心口就一阵心疼。 父母体弱,小侄子出生时就没有他跟大哥家的孩子身体好,他跟爸妈费了好多力气才把那小子养的像小牛犊一样健壮。 年初回来,他还说准备考军校,跟大伯一样保家卫国。 小侄女学了医,想进部队当军医。 现在,这两个孩子可怎么办? 隔壁,李半夏看着三兄弟,问他们,“你们报的警?喊来的公安?” 苏老大摇头,“我不知道,我赶过去的时候,三舅已经被二舅和外公他们送进医院了。” 他扭头看两个弟弟。 “二哥叫的。” 苏老三笑嘻嘻的看苏老二,“二哥一看到三舅被打成那样,以为三舅死了,整个人跟疯了一样,冲出去就打了报警电话,又杀去周家……” 话说到一半,看到亲妈脸色冷巴巴的,立即收了笑。 “妈,你是不知道,幸好我追着二哥我们直接杀过去了,周家那两个老不死的,正收拾东西想带周小宝跑!二哥去抓他,还被周小宝那混账爹一铁锨拍到后背上,衣服都给划拉烂了,拍的我二哥直接趴到了地上,差点没爬起来!你看……” 苏老三掰着苏老二,想给李半夏看他背后的伤。 苏老二别着身子不转,拍了苏老三的手一下,“又死不了人,看什么看。” 李半夏看着苏老二,神情复杂。 第94章 你是不是活该? “老二,你怎么想的?” 苏老二抬眸,飞快扫了眼李半夏,别扭的别开脸,说,“我能想什么?我什么都没想,我三舅要是活不了,那个狗东西也别想活!” 听他提及李三哥,李半夏脑海里全是三哥毫无生气浑身插满管子躺在监护室的样子,喉咙一哽,眼眶就热了起来。 她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径直出了房间。 “哎,妈……” 苏老三叫了声,李半夏没回头。 苏老三皱着眉扭头看苏老二,说,“二哥,你给妈服个软能死?” 苏老二瞪苏老三。 苏老三嘿了声,“你还不服气?要不是妈提醒你,你这会儿八成要死要活的把你那颗行走的绿帽子娶回家了……” 苏老三不顾苏老二黑成锅底的脸,摇头晃脑。 “……我真是搞不懂你啊,长的好看能当饭吃?你自己做错事还硬气的像二大爷!你说你是不是活该?!哦,非要闹到众叛亲离,爸妈都不管你你才开心?” “苏风调,你给老子闭嘴!要你管了?你自己又好到哪去了?嘴碎的跟老妈子一样!”苏老二咬牙反驳。 苏老三翻白眼切了声,“你以为我稀罕管你?还不是琢磨着妈不想看到咱们兄弟洗墙,我才想拉你一把。到时候妈念着我把你带回正道儿,说不定能对我家二妞跟大嫂一样好,到时候我再跟妈撒个娇,说不准妈一高兴大手一挥许我不用去找工作上班,我就能……嘿嘿嘿。” 苏老二气笑。 “你做的那些事比我好多少?还想让妈许你不工作吃白食?我看你是想屁吃!还有……什么狗屁兄弟洗墙?那叫兄弟阋墙!第四声儿,阋,门字里面一个‘儿’字……” 苏老三打岔,“一个儿子?那叫什么兄弟洗墙?” 苏老二,“……” “无知蠢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让你好好学习,你懒的跟猪一样……” 苏老三撇嘴,嗤了声,“就你念书好,就你学的多,你这么有本事你怎么不去上大学?是因为不喜欢吗?” “苏风调!” 苏老二磨牙,气的鼻子冒烟儿,一撸袖子,要去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苏老三。 苏老大忙上前拦,“好了好了,你们俩都少说一句,明明互相关心,怎么非要言不由衷说反话……” “我没有言不由衷,他就是头懒猪蠢猪!”苏老二扒着苏老大的胳膊,冲苏老三咬牙切齿。 苏老三也呸了声,“我也没说反话,他嘲讽我是猪,我还不能怪气儿他了?!” 苏老大,“……咳咳,阴阳怪气是个成语。” 苏老三瞪大眼扭头看苏老大,“大哥,你也骂我!” 苏老大茫然,“……我没有啊。” “你有!” 苏老三吭哧吭哧大喘气,攥着拳头愤愤的转身去了卫生间,膀胱要憋爆炸了,等会儿出来再收拾苏老二! 居然敢撺掇大哥助他欺负自己! 婶子能忍,叔叔不能忍! 瞧见卫生间还有淋浴设备,苏老三抬手闻了下身上的臭汗,汗衫一脱,直接冲了个凉,降降温。 再出来,没看到大哥,皱眉问坐在窗边椅子上朝下边看的苏老二。 “大哥呢?” 苏老二没回头,“大哥出去给大嫂打电话。” “哦。” 苏老三应了声叫苏老二,“里头可以冲澡,二哥你也赶紧去冲下你那一身臭汗,熏死人了。” 苏老二扭头瞥了他一眼,瞧见他头发都是湿的,皱了下眉。 苏老三嘿嘿,“不洗白不洗,咱们给了钱的。” 苏老二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站起来也进去冲了个凉。 出来时,拎着破烂的半袖,露出后背。 那么大一个铁锨血印,像一个没封口的框,三条血淋淋的伤痕,还在往外渗血。 苏老三看的倒抽了几口凉气。 两步走过去,扳住苏老二的肩头看后背,“二哥!你这伤还在流血!这老不死的下手也太狠了,这铁锨要是再往上一些打到你的头……” 他胳膊上瞬间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浑身发冷,骂了句,“我、曹、他祖宗十八辈儿!” “二哥,你疼不疼?” 苏老二斜他一眼,“你试试给你来这么一下你疼不疼?” “那你刚才在医院不说?” 苏老三啐他,“要不咱们去医院,反正就在边儿上……” “我不去!” 苏老三见他不听话,气的瞪了他好几眼,但苏老二背后的伤看着真的吓人,他咽了几回唾沫,认输道,“行吧,我辛苦点儿我去给你找点药,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苏老二不置可否。 苏老三开门走出去。 苏老二重新走回窗边,坐下,看着窗外。 黑漆漆的天空,仿佛吞噬人的怪兽,只有宾馆前亮着两盏灯,堪堪能照明门口十米左右的范围。 苏老二看到苏老三走出宾馆…… 不一会儿,苏老三拿着一瓶药粉和一卷纱布回来。 跟苏老二说,“大哥担心大嫂一个人在家,打车赶回去了。” 苏老二嗯了声。 问他,“药是你买的还是大哥买的?” 苏老三啊了声,“二哥你说什么?” 苏老二看了他一眼,说,“算了,你给我撒药包扎吧。” “……药粉是止血消炎的,你刚才还见水了,不知道要不要先消毒?应该没妨碍吧……” 两人收拾完,各自睡下。 天快亮的时候,李大哥开车带着李大嫂连夜赶了回来。 一眼看到躺在重症监护室的弟弟,李大哥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眸底隐约有杀意浮动,李大嫂忙碰了他一下。 李大哥看了眼妻子,神色慢慢恢复平静。 “爸妈,你们别着急,远志得了信儿,已经在联系他在沪城的大学同学,他同学的老师是脑科专家,等会儿医生上班,我去要资料,咱们先把资料传过去,看看那边有没有办法。” 老两口一晚上没睡,一直看着监护室里的三儿,一夜间鬓边都多了几缕白发,听到大儿子的话,两人眼睛同时一亮。 “好好,你跟远志说,不管多少钱只要有希望咱们都治。” 第95章 不能! “对!” 李大嫂在一旁点头,“我娘家侄女在国外读医,她虽然没读出来什么名堂,但她那些老师,都是行业内的大拿,我们先把资料传过去,让她那边找她老师看看,现在最关键的是你们二老不能倒下,三叔……” 她看了眼监护室内浑身插满管子的男人,心里叹了声,“……他肯定不想看到爸妈这样为担心他不顾自己身体。” 李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触及到脸色白到没有血色的儿子,心还是疼的直抽抽。 “别哭,有希望是好事。” 李父扶着媳妇的肩头,看着三儿子,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几人正说话,李二哥和李二嫂提着早饭过来换李父、李母,看到赶回来的大哥大嫂,眼睛一下就红了。 “大哥,大嫂,你们回来了。” 李大嫂微笑颔首,“辛苦二叔了。” 李二哥摇头。 李大哥拍拍弟弟的肩膀,劝父母去宾馆好好休息,晚点沪城那边消息回传,再去通知他们,万一需要转院,他们得有精力跟车才行。 李父、李母对视一眼,都点了头,李二哥让李二嫂带他们和李大嫂过去,“大嫂赶了一夜车也辛苦了,先去宾馆休息一下吧。” 李大嫂笑笑,看了丈夫一眼,李大哥点了点头,她接过早饭,随李二嫂和公婆去了宾馆。 人都离开,监护室外只剩兄弟俩。 李大哥看着李三哥,问李二哥,“给两个孩子打电话了吗?” “没有。” 李二哥把他跟媳妇商量的那些话说了,“……这样的事对孩子而言,太难抉择了,还是……” “通知他们回来吧。” 李大哥看了眼李二哥,叹气,“他们已经成年是大人了,有权利知道父母的事,不管他们怎么选,都是我们李家人,爸妈可没教过我们对子侄坐视不管。” 李二哥嗯了声。 说,“行,那晚点我去打电话。 我……” 兄弟俩正说着话,李半夏带着俩儿子过来了。 看到大哥回来,李半夏仿佛有了主心骨,紧走了两步,叫了声,“大哥。” “小妹。” 李大哥微笑转过头,看到自家小妹被磋磨的没什么精气神儿的模样,眉头狠狠一蹙,扭头看了李二哥一眼。 李二哥轻哼了声。 李大哥转回去,瞥见李半夏身后两个儿子,没好气的瞪了两人一眼。 “你们可真闲……” 苏老三脸皮厚,嘿嘿两声,“大舅,你回来啦,我们刚来的时候看到大舅妈了,表姐他们也回来吗?”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当然得回来,不回来的以后都不用回来了。”李大哥冷下脸。 苏老三缩了下脖子,讪讪的往李半夏身后躲了躲。 李大哥又去看苏老二,苏老二视线往一旁错开,闷声叫,“大舅。” 李大哥额头青筋蹦了下。 扭头看李半夏,神情瞬间缓和下来,甚至眼底有了三分笑意。 夸自家小妹,“你这次倒是聪明了一回,知道抓住上头给的机会,逆风而上。” 闻言,李半夏摇了摇头。 说,“都是钱闹的,要是没国家券这事儿,说不定三哥也不会被周家人害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胡说什么?” 李大哥与李二哥异口同声。 李大哥不赞同的皱眉,“你往自己身上揽什么责?周家人什么德行我们还不清楚吗?” “……一家人都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李二哥愤愤道。 李大哥嗯了声,“只是没想到他们胆子那么大,居然为了几个钱动了杀心,公安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李二哥摇头。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护士走上来,跟他们说,“李广白家属,楼下有你们电话,派出所打过来的。” 兄弟俩对视一眼,李大哥神色一凛,“我过去看看。” 李大哥自报身份后,那边顿了下。 “……你好,李团长,是这样,我们连夜对周小莲及周家人进行了审问,周小莲……还是想隐瞒事情真相,咬死了说是她阻拦才害了李广白,反倒是周小宝,被我们吓唬了几次全招了,对他所犯下的杀人未遂事情供认不讳,但……” 对面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 李大哥皱了下眉。 听到话筒里讲电话的换了人,“是这样李团长,供词出来后,周父周母把责任全归咎在周小莲身上,对她极尽羞辱谩骂……” 周母骂她,“你克父克母,克自己弟弟克自己男人,你这种丧门星扫把星,你怎么不去死?!” 周父骂她,“……你就该跟你男人一样去死!” 李三嫂破防,顶着一张没有血色的脸对办案人员说,“为什么不让我死?广白哥伤那么重肯定活不久了,让我去死,让我去死啊!他是我害死的,让我去地底下给他赎罪……” 李二哥听到李大哥复述的这些话,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冷笑连连。 “一死了之的人想赎罪?她要像我家老三一样生不如死才算赎罪,她赎的起吗?做不到的事情只知道逃避只会口嗨,想感动谁?想做给谁看!” 李大哥的脸色也不好。 “你们在这看着,我去找一下主治医生,尽快把资料汇总,传去沪城。” 李二哥看了眼李半夏,“不管怎么说,远志这次帮了我们大忙,大哥你回部队后得好好感谢人家一番。” “嗯。” 李大哥也看了眼李半夏,转身离去。 李半夏看了两人两眼,皱了皱眉。 下午,沪城那边还没出结果,家里所有的孩子都赶了回来。 看到监护室的李三哥,六个孩子都哭了。 李三哥的一双儿女,哭的最狠。 听到李母说要让他们爸妈离婚,心痛又无措。 “奶,我们知道,是我妈做的不对,但……当时的情况,谁也没想到周家人会……能不能给我妈一次机会?” 李母看了小孙子一眼,眸底晦暗不明,摇头说,“不能!我给她机会谁给我儿子机会?” “奶,对不起……” 两人哭着说对不起。 到底是自己带大的孩子,李母也心疼。 但她心疼他们,她的儿子怎么办?! 第96章 不要勉强 李母硬下心肠,说,“你们都大了,有选择的权利,如果……觉得我这个当奶的做的过分,可以以后不认我这个奶。” 两人疯狂摇头。 扑通一声跪在李母脚下。 “奶,你别不要我们,我们从来没这么想过,我们……只是不想变成没妈的孩子……” “对不起,奶……” 李母看着亲手养大的两个孩子,眼眶一阵阵发热。 她弯腰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好了,去看看你们亲妈吧,过两天要量刑定罪,以后再见怕是要去监狱了。” 两人满脸泪水,哽咽着点头说好。 另一边,苏老大一早起来,先去李半夏跟人约好的地方,见了房东夫妇,签了合同,说好钱等李半夏那边忙完再给,房东夫妻俩很好说话的答应了。 苏老大松了一口气,又赶去学校把落下的课一口气上完,从学校请了假,跑去苏小四和苏红梅的学校。 他先去的是苏小四的学校,苏小四已经不上课了,跟几个参加数学竞赛的同学在老师的办公室里研磨试卷。 听人说大哥找,眉头都没抬一下,“让他等一会儿,等我们把这道题解出来。” 苏大哥在外头等了半小时,不见苏小四出来,忍不住探头叫苏小四。 “大哥你等等,我们马上解出来了。”苏小四道。 其他同学看苏大哥脸色不好,推了苏小四一下,“咱们解一下午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结果,你赶紧去看看你大哥找你什么事儿……” 苏小四皱着眉臭着脸出了办公室。 “大哥,你这会儿来找我干嘛?” 苏大哥说,“三舅被周家人砸到脑袋,重伤昏迷在医院,你去跟你老师请个假,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三舅被周家人砸伤?” 苏小四不信,“周家人不是最会巴结三舅吗?他们舍得动三舅这棵摇钱树?三舅妈不拦着……” 苏大哥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 知道是因为三舅妈拦着三舅,才让周家人有可乘之机伤了三舅,苏小四愣了好一会儿,看苏大哥,“三舅妈疯了,她想没想过后果?她要害死她那一双儿女啊……” “走吧,大家都回来了,就差咱们了。”苏大哥道。 “我还有两天就要去竞赛了,现在一分一秒都很珍贵,大哥……” 苏小四皱了皱眉,“我不去了,反正家里去那么多人了,我去不去没差,去了也只能干站着没什么用,有那些时间还不如多刷两张试卷,多攻克几道难题,好考个好成绩给爸妈长脸,以后的前途可就看这次考试了,想来三舅不会怪我的。” “你在说什么?” 苏老大眉头紧蹙,深深看了苏小四一眼,想到亲妈说的‘他们如果不愿意来不必勉强’,苏老大还是想劝劝弟弟。 说,“家里其他孩子都去了,连在厦大读博的表姐都赶回来了,你不过去说的过去吗?考试再要紧也比不过家人,这点你得拎得清……” “大哥,打住!” 苏小四抬手阻拦,“你是工作稳定了不操心这个,我要是没上个好大学,以后怎么分配好工作?我可不想像你一样,一个月就百十来块钱,也不想像二哥、三哥那样,仰仗妈的鼻息讨生活,我要把挣钱的本事攥在自己手里……” 办公室里忽然响起同学的惊喜声,“……解出来了!” 鼓掌声瞬间响彻楼道。 苏小四一阵懊恼,埋怨的看了苏大哥一眼,“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哎,小四!” 苏老大叫了两声,没喊住苏小四,看他急切的询问解题方式,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去小妹苏红梅的学校接人。 苏红梅满眼纠结,问他,“大哥,其他人都去了吗?” “……都去了,除了你四哥,你大姐那我还没打电话。”苏老大说。 苏红梅犹豫了一会儿,道,“大哥,四哥不去我也不去了吧,三舅没事不就好了,我去不去也没什么影响……” 苏老大狠狠蹙眉,拿劝苏小四的话劝苏红梅。 苏红梅眉头皱成一团,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摇头,说,“大哥,我不想去,姥姥家几个表哥表姐学习都比我好,见了面就会问我学习怎么样,全班排名第几,全校排名第几,想考清北还是交大……” 苏老大,“……” “……还有舅舅、舅妈他们也喜欢说教我,让我好好学校,好好孝顺妈之类的话,每年都一样,一年见两次……” 苏红梅抿了下唇,腹诽道,一年见两次她都够够的,才不想主动送上门被他们数落。 苏老大无奈。 说,“小妹,三舅差点命都没了,没人会在这个时候说你,再说其他人都去了,只有你跟你四哥不去,你觉得这么做对吗?” “我去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啊,三舅又不喜欢我,他喜欢妈。” 苏老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一遍问她,“真不去?” 苏红梅摇头。 苏老大点点头,说,“那你好好上课。” 他转身离开,到外头寻了个电话亭,给大妹苏红英打电话。 电话那头说去喊人,十来分钟苏红英才来接。 苏老大把三舅受伤的事说了,让苏红英去医院,苏红英那边瞬间炸了。 “妈把我的好日子搅合的七零八落,我干嘛回她娘家看她弟弟?我不去!他是死是活与我有什么干系?想让我去,除非妈来我家给我婆婆道歉,把自行车跟那些钱还回来!” 苏老大愣了下,眸色一沉,“苏红英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还?自行车是你的吗?钱是你的吗?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还有,你嫁了人难道就不是妈亲生的了?难道就不是舅舅的外甥女了,妈哪次回娘家,舅舅他们没贴补过咱们,妈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你是没吃咸菜还是没花钱,还是没穿那些布料做的衣服?!你说这样的话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没良心!我没良心行了吧?就你们有良心,你们关心过我现在过的什么日子吗?张海军这两天一直给我脸色看,一家人天天给我下绊子,一睁眼就一大堆的家务活等着我去做,大夏天我的手都泡肿了!你跟我讲良心?” 第97章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苏红英长出一口气,愤愤道,“……妈跑到我婆婆单位把事情闹那么大,我婆婆在单位被人戳着脊梁骨说难听话,回到家就磋磨我,妈把我害这么惨,她有良心吗?!她都没有的东西你凭什么要求我有!” “苏红英!” 苏老大气的脸色一片铁青,“你信不信我扇你耳刮子?!你怎么敢这么说妈?!妈哪里亏待你了,明明是你婆家的问题,你凭什么怪妈!” “我呸!妈不闹,我婆婆对我好着呢,我为什么不能怪她?我就怪她!” 苏红英话里全是戾气,啐了声,“想打我,你来啊,你打死我算了!反正现在这日子过的生不如死……” 说完,‘啪’一下挂了电话。 “喂?喂!苏红英……苏红英!” 苏老大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又生气又怅然。 是他这个当大哥的没做好榜样吗? 是他作为老大没有管教好弟妹,让他们这么说亲妈。 他妈……做的还不够吗? 他们一个两个的,为什么都不满足?! 苏老大放下电话,付了钱,骑车回学校接上自家媳妇,两人打了个车,直接去了医院。 看到只有他们夫妻俩过来,另外三个儿女不见踪影,李半夏什么都没问。 老大媳妇看到李半夏,眼圈就红了。 “妈。” 她从包里拿出报纸包着的一沓钱,递过去,“我大哥大嫂听说了三舅舅的事,特意送到学校让我转交给你,说他们等过两天三舅舅的情况稳定一些再来探望,家里要是钱不够的话,随时跟他们说,多的没有,救命钱肯定不会少的。” 李半夏听的心窝一热,拉过老大媳妇的手,拍了拍。 “辛苦你了,怀着身孕还要到处跑。” 老大媳妇摇头,“妈,你才辛苦,家里这阵子一直有事,你看着都憔悴了,这次三舅舅又……” 李半夏说自己没事。 劝她不用担心,“刚才医生来看过,你们三舅的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稳了,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能转普通病房。” “真的?太好了。” 老大媳妇眼睛一亮,眼底漾开笑意,扭头去看苏老大。 苏老大也高兴的笑了笑。 “姚姚,你代妈谢谢你大哥大嫂,一直说请他们吃个饭,一直没腾出空来。” 老大媳妇笑着说,“没事的妈,大嫂不介意这个,她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应该互相关照的。” 李半夏点头。 苏老大这才问起家里的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们,“怎么没见人?” “都是连夜赶车回来的,你二舅带他们去旁边宾馆休息,你大舅去找主治医生了,你三舅家两个……去派出所看望他们妈了。” 苏老大点点头,劝李半夏,“妈,我在这守着三舅,你跟简书也去休息吧。” 李半夏拒绝。 苏老大嘴笨,看向一旁的媳妇。 老大媳妇笑着挽住李半夏的胳膊,说,“妈,我昨天担心的不行,晚上还做噩梦了没休息好,你陪我去休息一会儿吧,我午饭还没吃好,这俩皮猴子在里面闹腾着喊饿呢。” 她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腹部。 李半夏哪里不明白老大两口子这一唱一和的用意,抬头看了眼监护室里的三哥,点了下头,“好,我带你去吃点东西,晚一点我再过来。” 苏老大感激的看了眼自己媳妇。 老大媳妇笑弯了眸子,微抬了一下下巴,傲娇又得意自己比丈夫还得婆婆宠的小模样,让李半夏看的忍不住笑了笑。 她轻轻拍了拍大儿媳妇的手,“走吧,宾馆旁边的小巷子里有家卖肉燕馄饨的,味道还不错,带你去尝尝。” “妈,我能多吃一碗吗?” “这么饿?那就多要一碗……” 婆媳俩手挽手走了。 苏老大在后面看着自己最爱的两个人,亲昵的像母女一样,满足的长长喟叹一声。 又怅然的叹气,要是弟妹们也都乖巧听话懂事就好了。 派出所,李三舅的一双儿女去看李三嫂。 李三嫂看到出现在会客室里的儿女,瞬间崩溃了。 “你们怎么回来了?谁让你们回来的?!你们走,你们快回学校去……” “妈!” 女儿哭着叫李三嫂,“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姥姥一家从来没对咱们好过,你干嘛帮他们?!你差点害死爸了你知不知道?!” “妈知道,妈错了……” 李三嫂也跟着哭,“妈没想到你舅舅会想那么重的手,你姥姥、老爷他们还想活埋了你爸,我拼死才把他救回去,呜呜……” “妈!他们不是我们舅舅,也不是我们姥姥、姥爷,他们是我和妹妹的杀父仇人!” 儿子攥着手,愤怒又痛恨的低吼一声。 李三嫂哭声一顿,抬眸看着儿子,泪水无声落下,她满眼忏悔,“对不起儿子,妈害你考不了军校了,你这辈子都进不了部队了,还有……” 她又看向女儿,知道女儿想跟着儿子进部队当军医,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儿子摇头,问李三嫂,“为什么最后还在为他们遮掩,非要说爸是你伤的,难道在你心中,我爸跟我们还没你娘家人重要?” “不是这样的,儿子,不是这样的!” 李三嫂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只是觉得你爸活不成了,我想待在他身边伺候他的,你奶不让,我就想跟着他去死,我没有觉得他们比你们重要,我只是……” 李三嫂突然一顿,看着儿女,满脸羞耻的继续道。 “我只是小时候没得到过父母家人的疼爱,结婚后他们忽然对我好了,我就想让他们一直对我好,我错了,我现在才明白,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对不起广白哥,对不起李家人对我的好,对不起你们……” 李三嫂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反而让一双儿女更难受。 女儿看着亲妈,又气又心疼,“妈,他们根本就不是真心为你好,他们的好都是有条件的,不是爸这些年一直约束着他们,咱们这个家早被他们毁了!妈!你生生把咱们家的生路跟掐断了啊你……” 李三嫂泣不成声,哭的不能自已。 医院那,李大哥从主治医生办公室出来,召集众人,“沪城那边有消息了……” 第98章 你们确定? “怎么说?” 李母激动的手都在抖,李父握住她的,夫妻俩一起,紧张的望着大儿子。 李大哥眼底浮现出笑意,道,“远志说时间赶的巧,刚好有一支国外大拿带领的医疗队伍,来与他同学的老师进行医学研讨交流,他们一起看过我传真过去的资料,说手术可以做,成功率至少有六成!” “真的?!” 李母欣喜的眼眶泛红,扭头去看李父,“三儿有救了……” 李父重重点头。 李大哥长长吐出一口气,“远志让咱们尽快跟医生沟通,把老三转过去,爸妈,我去找医生……” “我们跟你一起去。” 李父、李母话音才落,楼道里忽然走出来一对夫妇,左侧的男人与李父有五成相似。 “二弟,二弟妹,你们怎么来了?” 李父与李母对视一眼,忙迎上去。 男人没好气的斜了李父一眼,“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屁都不放一个,你还知道我是你弟啊?” 妇人无语的拍了男人一巴掌,“李贯众,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李二叔没躲,却别开头哼了声,对李父怨气很大的模样。 李二婶懒得管他,跟李母道,“听远志说,广白被周家人伤了,可能要转去沪城做手术,我们把家里的钱都拿来了,不知道够不够……” 她一边说,一边从绿色的挎包里往外掏钱。 报纸包裹着厚厚的砖头块的模样,递给李母,“这里是一万,先拿去救孩子,钱不够就往家打电话,我们来想办法。” “想个屁的办法,那是人命,只要能治,砸锅卖铁咱也救!”李二叔道。 李父喉头哽了一下,笑着去拍李二叔的肩头,“我代老三谢谢他二叔。” “不用你,等那小子醒了,让他自己给我们说谢谢。” 李二叔抿了下唇,看李父笑着却更像哭的模样,心里头也很不好受,问他,“人在哪?带我去看看。” 李父点点头,让李大哥先去找医生,他们晚两步过去。 兄弟俩去看李三哥,其他人去了医生办公室。 李父与李二叔赶过去时,医生正跟李大哥等人说话,“……实话说,我并不建议现在就转院,一是病人还在重症监护室,情况只是暂时稳定,不确定因素很多,转院去沪城,要长途颠簸,万一途中出现什么,后果……” 办公室里,安静的可怕。 李大哥攥了下手,看着医生,“你是说,万一……” 医生叹了一声,点了下头。 “……你们最好做好心里准备。” 一群人的心瞬间被提起来,李大哥蹙着眉,实战演习时都没这么难下决断,他思虑再三,问医生,“您给个准话,什么时候能转?” 医生看着他,视线扫过提着心的众人,并不表态。 李大哥心一沉,咬牙看向父母。 李父走到李母身旁,两人彼此握住对方略颤抖的手,态度坚定,说,“转。” 李父道,“请医院这边做好防护措施,路上产生的任何后果由我们病人家属自负。” “你们……确定?”医生叹气。 李三哥一双儿女无声落泪,女儿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儿子紧攥着拳头。 李父捏了下李母的手,“确定。” “好,我这就去向院方申请随车,你们谁跟车一起?”医生见劝不动,也知道他们想赌一把,万一赌赢了,人就能醒过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太诱人了。 李大哥与李父异口同声,“我。” “你带你妈跟在后面,我陪着老三。”李父看李大哥。 李大哥从父亲的声音里听出一丝哽咽,鼻尖一酸,没再强求,只道,“那我带妈和慧茹跟车,老二、夏夏你们带着孩子,坐火车过去。” 李半夏与李二哥对视一眼,都点了头。 小辈们也纷纷点头。 李二嫂见没把自己算进去,正想张口,就听李大哥说,“二弟妹,家里的事就暂时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李二嫂忙接话。 李大哥看着大房、二房和李半夏生的三个,叹了口气,“你们几个小辈在家等消息吧,别跟过去了。” “不行,在家呆着我们不安心,大伯,还是让我们跟过去吧。”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我们在家也没事,去沪城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三叔手术需要血的话,我们可以自己提供……” 李大哥皱了下眉,扭头去看医生。 医生愣了下,嗯了声。 李大哥点点头,“行,那都去吧,听你们二叔、你们爸、你们小姑的安排。二叔二婶,这几天要辛苦你们帮着点二弟妹看顾家里。” 李二叔一挥手,“放心,家里我们给你们守稳当,有事你们打电话。” 一家人商量定,齐齐看向医生。 医生,“……那我先过去找院长?” 一群人从办公室出来,看医生走的飞快去院长办公室。 半小时后,办公室隐约传来争执声。 “大哥,要不过去看看?”李二哥看李大哥。 李大哥摇头,“再等等。” 又半小时过去,办公室的门打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众人,长出一口气,朝他们笑了笑。 “成了。” 果然,医生走过来说,“有个协议需要你们签字确定一下,关于病人转移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可以。”李父道。 医生微笑说好,让他们再稍等一下,他去拿。 签字按手印,双方各执一份协议。 “院方已经在准备车和仪器了,确认三个小时候出发去沪城。” 因为不确定在沪城待多久,李大哥撵了人回去拿换洗衣服,李半夏带着儿子与老大媳妇打车回小院。 “姚姚,等会儿让老大先送你回娘家,我们回来这几天,你不要再回小院了,我已经租好了院子,等你们三舅从沪城做完手术回来,我们一家人离开这儿……” 老大媳妇眼睛微睁,扭头看了眼苏老大。 苏老大微点头,“一早我跑出去就是帮妈去签小院合同去了,离咱们学校走过去十几分钟,很近。” “妈……” 老大媳妇以为婆婆是担心她来回跑着上班辛苦,才去学校附近租房子住的,但一声妈叫出口,忽然反应过来,她婆婆该不会是…… 第99章 妈你真舍得啊 “妈,你跟爸……” 见老大媳妇一点就通,李半夏也没打算继续隐瞒,大方承认,“是,我跟苏有福离婚了,以后我与他再无瓜葛。” “妈……” 老大媳妇见李半夏说的爽快,但形容憔悴,知道她心里肯定是难过的。 她太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就像她喜欢国哥一样,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想对他好,想对他的家人好,那种爱屋及乌,恨不能把心肝肺都掏出来给他们…… 婆婆喜欢了苏有福那么多年,肯定是伤狠了才……选择离婚。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李半夏,说,“妈,你还有我和国哥,我们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妈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李半夏抱住她,微笑着拍拍她的后背,“听妈话,先回你娘家去。” “好。” 李半夏叫苏老大,“先帮你媳妇收拾几件换洗衣物,你的也收拾出来,一会儿你送完姚姚,直接去火车站,在买票那跟你二舅汇合。” 苏老大哎了声,推着自家媳妇回屋。 李半夏也抬脚回了自己屋,拿出破布袋,把这一星期倒卖赚的钱,全塞进去,又拿了两套换洗放到钱上面遮住,要出门时,又拿了两张百元大钞出来,塞到口袋里,再出来锁上房门。 苏老三拎着个绿色的军用挎包,精神抖擞的站在紫藤花架下,“妈,我们准备好了。” 一旁站着面无表情的苏老二。 李半夏嗯了声,抬脚往外走。 苏老三推苏老二,苏老二皱眉,瞥他一眼,“你想问什么自己问。” “……问什么?问我跟苏有福离婚的事?”李半夏看过去。 苏老三连连点头。 “离了,昨天去的民政局,离婚手续都办好了,离婚证也拿到了。” 苏老三不敢置信的‘啊’了声。 “真离了啊,不是,妈你真舍得啊?你喜欢爸喜欢了那么多年,这些年不是一直过的好好的吗?” 李半夏看着他摇头,说,“那不叫喜欢,那叫眼瞎,这些年也不是过的好好的,是我一直在忍,一直在让,我给老苏家当了几十年的免费保姆,当够了,我不想忍了,不想让了,不想再当没有价值的免费保姆了。” “啊,这样啊……” 苏老三挠挠头,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的日子,他妈觉得一直在忍让,但他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行,我听妈、的,你不喜欢过这样的日子,那就换一种妈你喜欢的方式。” 他一边说一边瞄苏老二,见苏老二在发呆,拿手捅了他一下。 苏老二还在李半夏跟苏有福离婚证都拿到手的震惊中没回过神,不留神被苏老三推的朝前一扑,差点撞在紫藤花架的柱子上。 苏老三哎哎连声,拽着他的后脖颈的衣服把人往后提溜了回来。 不小心碰到苏老二背后的伤,疼的他一激灵,‘嗷’一嗓子,冒了一额头的冷汗,人几乎跳起来。 转头就骂,“苏风调,你想死!” “二哥二哥……” 苏老三松开手,干笑,“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苏老二磨了磨牙。 苏老三哧溜一下钻到了李半夏身后。 苏老二看到李半夏看他,动作顿住,抿了下唇,似乎想说什么,可惜嘴刚张开,李半夏身后的苏老三忽然抢了先,“妈,你跟大哥大嫂搬去哪?我也要跟你们一起住。” “你确定要跟着我?”李半夏扭头看苏老三。 苏老三点头如捣蒜,“跟跟跟,我又不傻,跟着我爸铁定饭都吃不上,想吃好吃的还得妈做的。” 李半夏蹙了蹙眉。 “那等沪城回来,你先把工作找到,一个月的时间眼看就到了,你如果没工作,我是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白养着你的,你想好。” “啊?” 苏老三肩膀一耷拉,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儿的哦了声。 三人说话的功夫,苏老大带着媳妇出来了,把自己的绿色挎包递给苏老三,跟李半夏说,“妈,我先送简书回去。” “等一下。” 李半夏从兜里把刚放进去的两百块钱拿出来,塞给老大媳妇。 老大媳妇愣了下,想推想拒绝,“妈,我不……” 老大媳妇扭头看苏老大,苏老大也有些受宠若惊,“妈,我跟简书还有钱,这太多了……” 苏老二的眼睛一瞬间就定在了那两张百元大钞上,薄唇抿的紧紧的。 “你们有是你们的,这钱是给姚姚和孩子加餐的,想吃什么自己买,不用老省钱。”李半夏道。 老大媳妇眼睛蹭一下亮了,“这是给我买果干儿、水果的?妈怎么知道我最近馋……” 她抬手捂住嘴,像偷吃东西被抓住的小仓鼠一样,无辜的望着李半夏。 李半夏忍不住轻笑。 “谢谢妈!” 老大媳妇抽了一张,喜滋滋的说,“一张就够了。” “……行,快回去吧。”李半夏把那一百放回去,催苏老大快走。 几人一起出了小院,锁了院门往家属区的大路上走。 等半天才来一辆出租车,苏老大带着媳妇上车离开,李半夏和苏老二、苏老三继续等。 苏老三瞧见苏老二一直拿余光瞥李半夏,凑到他身边,小声叫他,“二哥,你想跟爸还是跟妈?” 这个问题,苏老三以前问过,苏老二那会儿根本没想过两个人会离婚,只觉得李半夏在闹。 现在离婚成事实,让他选。 他该怎么选? 他感觉自己前面二十年,都没有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给他造成的冲击大! 他整个三观都被打碎了。 不远处停了辆出租车,有人下车,李半夏招了下手,快步走过去。 苏老三哎了声,叫,“妈,等等我们。” 追了几步扭头喊苏老二。 “二哥,你快点儿啊!” 苏老二张了张嘴,那句话卡在喉咙里,直到火车进站,车到沪城,被宋远志接到,都没能再找到机会开口。 天边乍亮,宋远志跟李二哥走并排,“……路上很顺利,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大伯和三哥已经到医院了,我同学的老师和两位国外医学大拿正在对他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再根据情况确定手术时间。” “好,远志,这次多亏了你,算我们兄妹欠你的。”李二哥喟叹一声,笑着锤了宋远志胸口一拳。 宋远志爽朗一笑,“二哥跟我见外了。” “你小子,还跟以前一样,那就好。”李二哥轻咳一声,侧眸瞥了眼走在后头的李半夏。 宋远志坦荡的望过去,朝李半夏微笑颔首,“夏夏姐。” 第100章 风险 李半夏也微笑点头。 二人的视线一碰即分,宋远志笑着说,“酒店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坐了一晚上火车,先去酒店休息一会儿,吃点早饭……” 搭车去到酒店,他带众人上楼。 一大家人分住在一个楼层,夫妻住一间,没结婚的小年轻们,两人一间。 把人带到,宋远志看了眼腕表,跟李二哥、李半夏说,“我先回去,医院那边检查结束,我电话通知你们,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前台讲。” “行,你先过去,我们收拾一下就过去。”李二哥道。 等宋远志离开,李二哥与李半夏商量好,困的人可以在酒店补觉,想去医院的简单梳洗一下去三楼早餐厅吃些早饭,一会儿三楼汇合。 大家都没意见。 李半夏自己一个人一个大床房,火车上闷热出了一身汗,她快速冲洗了一下,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开门去三楼。 一群人全到齐了。 李半夏与李二哥对视一眼,都很欣慰。 吃完早饭,打车到医院,检查刚好告一段落。 但结果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出来。 李父、李母从跟车到现在,一直没怎么睡叫,李二哥劝他们先回酒店,吃饭、洗漱、休息,连同李大哥、李大嫂两口子。 “不用,我们熬得住……” 李母不想回去,那个蓝眼睛的外国人说话太不中听了,说什么手术有风险,他们不保证人能不能下手术台…… 还有什么,如果检查结果不理想,他们是不会答应手术的。 她一颗心像被钉子钉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撕疼撕疼的,结果不出来,她怎么睡得着。 李二哥看了眼李大哥。 李大哥嗯了声,“爸妈,老二说的对,结果出来后就是手术了,你们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不赶这会儿养精蓄锐到手术那会儿可没精力的。” 李父瞥了李大哥一眼,扶住李母的肩膀。 附和道,“老大说的对,有老二和远志在,咱们先回去休息,老三以后需要我们的时间更多,我们不能逞一时之勇,要细水长流才是。” 李母扭头看了李父一眼,又扫了圈担心她的儿女们,点了头。 李二哥忙给李半夏使眼色,李半夏上去挽住李母的胳膊,“妈,我送你回去,这会儿还能赶上酒店提供的早饭,咱们先吃饱,养好精神。” 李母嗯了声。 李二哥把自己两个儿子留下,其他人都撵回了酒店。 结果没出来,这么多人都留在这干什么? 又不需要站岗。 下午三点,结果出来了。 宋远志打电话到酒店,是李半夏接的,得了信儿,一群人立即赶往医院。 “……如果家属没意见,手术越快越好,因为耽搁的越久,颅内被压迫的神经损伤越大,淤血不除,人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到那时,才会成为真正的植物人。”宋远志的同学耐心跟他们科普。 所有人瞬间提起一颗心,看向李父、李母。 李母的手都在抖,李父握住她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像做出转院时那样,态度坚定,说,“请你们立即安排手术。” 宋远志的同学猛松一口气。 “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你们不愿意开颅,毕竟愿意做这个手术的人太少了。” 李父摇头,“只要人能恢复,多大风险都值得尝试。” “是是,怪不得远志常夸大伯,说您是个有魄力的长辈。” 宋远志的同学笑着宽慰他们,“大家放心,手术成功后李三哥只要好好调养,身体至少能恢复伤前七八成。” “好好,七八成就好。” 李母攥住冒汗的手,心头希望蔓延。 只要能活下来,依她男人的本事,早晚能把老三再调养到以前的状态。 李父眼底也开始希冀起来。 宋远志的同学见大家神情都放松下来,笑了笑,“大伯,医院这边是先预缴手术费,再安排手术,我的建议是先放两万进去,多退少补……” “两万?” 李二哥惊讶的念了句,喃喃,“我还以为得十几二十万,老天保佑!” 宋远志的同学哈哈笑,“没那么夸张,两万应该差不多了,你们商量,我去找老师,跟他说一声,让他们尽快给你们安排手术。” “多谢了。” 宋远志拍拍同学的肩头,同学说了声客气,转身离开。 留了二房两个孩子看着,其余人回酒店拿钱。 宋远志送来一笔,李父、李母没要。 “你小姑、姑父也给了,我们都以为要十好几万,都带来了,如果只是两万,我们还是拿的出来的。”李父道。 宋远志坚持,说,“小时候,三哥没少带我,我也想为三哥出一份力,钱不多,我的心意。” “收着吧,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情分。”李母嗯了声。 李父、李母与几个孩子商量好,他们拿一万出来。 剩下一万,有他们兄妹几个补上。 算上宋远志那三千,其他人一人出了三千,凑了一万二,加上李父、李母那一万,共两万二。 需要补钱时,他们兄妹再垫上。 李母做主,“这钱,以后让老三慢慢还。” 李三哥的一双儿女跪下磕头,说,“这笔钱算我们兄妹借的,以后我们还。” 李半夏叹了口气,把两人拉起来,去医院交钱。 “我正好回医院找我同学,我送夏夏姐过去吧。”宋远志道。 苏老二深深看了宋远志一眼,想到苏有福说亲妈跟宋有志的那些话,抿了抿唇,拽上苏老三,跟在了后头,上了车。 宋远志通过后视镜扫了眼,没说什么。 一路无话到医院,宋远志与母子仨分道扬镳,苏老二眉头皱巴成一团。 李半夏去缴费。 苏老三捂着肚子,“妈,我跟二哥去厕所,肯定是酒店那中午饭不干净……” “活该!吃人那么多西瓜,你不拉肚子谁拉!”苏老二斜了他一眼。 苏老三拉着苏老二就跑,跑了两层楼才找到一个空位。 一边蹲坑,一边跟苏老二唠,“二哥,你说爸妈离婚不会是一时兴起吧?我们都没看到离婚证,我总觉得……哎你说会不会是妈诈咱们的?” “诈你什么?你有什么值得妈诈的?”苏老二靠在楼道的墙上,嫌弃道。 苏老三骄傲道,“凭我是妈最听话的狗腿儿子!” 苏老二切了声。 二人前脚离开,宋远志后脚出来,看着兄弟俩的背影,眉头微蹙,眸色有些发深。 第101章 怎么选都是错 手术费缴好,李半夏没片刻耽误,拿着条子去找了宋远志的同学。 询问手术的安排情况。 对方看到她手里的缴费条,微松一口气,先答应手术临缴费退缩的人太多了。 这次还是他撺掇老师拉上来交流的脑部专家一起接的。 如果李家人不交,他跟他老师都会跟着丢人。 “……老师还在与两位专家商量手术方案,暂定在明天,如果有变动,我会让远志通知你们。” 李半夏点头,“好,我们等你消息。” 她走,宋远志敲门进来。 同学看到他,看了他身后一眼,“你大伯家的姐姐刚走。” 宋远志蹙了下眉,下意识转身想追出去,走到门口又顿住。 “怎么了?”同学见他状态不对,疑惑的问了句。 宋远志摇摇头,“沈老怎么说?” “还在敲定方案,三个人都是追求完美的人,有的掰扯了,但李三哥的状态越快手术对后期恢复越好,晚点我去提醒提醒他们。” 宋远志嗯了声,“这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还。” 同学掂笔的手顿了下,似笑非笑的睨他一眼。 “铁公鸡这是要拔毛了?” 从医院回到酒店,李半夏把宋远志同学的话转述给大家。 一家人守着电话,直到晚十点,才接到宋远志的电话,敲定了手术时间,明早八点。 李大哥与李二哥安排了小辈们轮班,他们兄弟俩领着。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严阵以待,李三哥进手术室,其他人跟着护士去验血,确保手术过程中万一医院的血储量不够,他们可以随时补上。 手术从早上八点,一直持续到下午六点,整整十个小时。 一家人几乎望眼欲穿。 等手术室的门真正打开时,一家人神情都恍惚了,以为出现了幻觉。 直到宋远志和他同学迎上去叫老师,他们才跟被按了开关键一样,集体行动,围住主刀的三人。 “医生……” 只叫出一个医生,李母心抖的再说不出多余的话,只满眼希冀的死死盯着为首的老者。 老者朝她微笑颔首,“病人家属别担心,手术很成功,病人的求生欲很强,等在监护室观察够四十八小时,确定没有出现异样后,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宋远志长松一口气。 一家人喜极而泣。 李母眼睛红红的,却满脸笑,跟李父说,“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李父喉间哽的不行,紧紧握住媳妇的手。 李半夏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下眼角的泪水。 李二哥攥着拳头,红着眼眶却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活,你舍不得死……” 小辈们也都欢喜的你看我我看你。 “医生,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李母紧张的舔了下干裂的唇,盯着老者。 老者微笑,“这个说不好,他伤的重,可能三五天,也能两三周,等转到普通病房,你们可以二十四小时在他耳边说一些家里的事刺激刺激他,让他尽快苏醒。” “这样可以吗?” 老者点头,“可以,且有事实根据,很有用。” 李母眼睛一亮。 “好,我们听您的,您辛苦了,谢谢您!” 她拉着李父给三人鞠躬,两个外国人对视一眼,往旁边让了一下,老者上前一步,虚扶起两口子。 “人只要醒过来,缓上两天,做个全面检查,确定恢复情况良好的话,过半个月就能转回京城医院调养了。” 李父、李母感激的连连点头。 目送医生离去,手术室前一直紧绷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几个年龄相仿的小辈都乐呵呵的。 “哇……” 李三哥的女儿却突然哭了起来,先是捂着嘴,眼泪哗哗的落,不一会儿哭的脸色都变了,人几乎要背过气去。 一群人安静下来,沉默的看着她。 “菘蓝……” 李三哥的儿子看到妹妹这样,心疼的红着眼眶轻拍抚她后背。 “哥,太好了,我们不用没妈没爸了,太好了……” 李三哥的女儿抓着哥哥的手,仰着满脸泪水叫李母,“奶,我爸手术成功了,他一定能好起来的,能不能让我妈回……” “菘蓝!” 李三哥的儿子心下一紧,一把捂住了妹妹的嘴,“你几天没睡觉累了,爷奶,大伯二伯小姑小叔,我先带她回酒店。” “嗯,去吧。”李母淡声道。 李三哥的儿子半拉半抱,把妹妹拖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他才松开手。 “菘蓝,那些话不要再说了。” 妹妹哭着问,“为什么哥?你没听医生说吗?手术很成功,爸会恢复好的,为什么爷奶他们还不肯放过妈?” “李菘蓝!” 哥哥很严肃的看着妹妹,“你不能这么说爷奶大伯他们,他们不该被我们埋怨,做错事的人是妈,是周家人,这话我们应该去问他们。” 妹妹摇头。 “他们要是能听我们的话,就不会对爸下死手……” “你也知道,所以为什么要伤害爱我们的人?” 哥哥看着妹妹,妹妹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眼泪又开始扑簌簌往下落。 “可是哥,妈怎么办?她要去坐牢啊!爷奶他们那么疼我们,我们去求他们,他们一定……” 哥哥摇头说不可以。 “如果这事轻拿轻放,那爸死里逃生遭的这场罪算什么?你这样对爸公平吗?对爷奶他们公平吗?” 他扶住妹妹的肩头,看着她的眼睛,“这件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记住了吗?” “哥……” 妹妹哭的泣不成声,只是叫一声哥叫一声妈。 “……你为什么这么糊涂?!二十多年啊为什么要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为什么要害人害己,为什么啊,你害我们现在怎么选都是错……” 哥哥心痛不已,这个问题他也回答不上来。 他的理智告诉他,亲妈虽然不是有意的,但确实是造成亲爸差点死了的帮凶。 该坐牢该判刑该得报应! 可,为人子女的血缘情感又告诉他,那是他亲妈,十月怀胎生他养他把他当宝一样疼爱大的生母,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亲妈去坐牢? 做出这种抉择,他与畜生又有何异? 他觉得自己要被这种拉扯,逼的脑袋要炸了。 医院那,等李三哥从手术室观察完送进监护室,留下李二哥守在外边,李大哥送其余人回酒店。 李父、李母把兄妹俩叫进房间。 出来后,李大哥借了酒店前台的电话,主动往派出所打了个电话,询问案件进度。 “已经量刑了……” 第102章 你说什么 “……周小宝判处八年有期徒刑,周小莲帮凶情节恶劣,判处四年,周父、周母帮凶判了三年,同时剥夺他们在服刑期间的政治权利……” 对方表示联系了他们几次,街道办都说他们不在家,医院那边说你们转去了沪城,不知道现在李广白的情况怎么样? “我三弟刚做完开颅手术,还在icu观察,医生说他求生意志很强,但想清醒还需要一个过程,可能三五天,也可能三五个周,也可能……” 李大哥把话点到即止,不再多说。 接着说自己打电话的目的,“……还有一件事,我的外甥苏民安,在报警等公安前去抓捕嫌疑人期间,为阻止嫌疑人逃跑,曾被周父以铁锨拍背,留下三道血口,我不胡乱猜测周家人的险恶用心,希望你们能查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毕竟他们当着你们的面,都能喊出挖坑把我三弟活埋了死无对证这种话。” 电话对面沉默了片刻,表示,“李团长提供的信息我们已收到,我们会再提审周家人,如果事实是真,我们会重新评估对周家人的量刑,另外,如果方面,请苏民安同志来我们派出所一趟,提供证据。” “好,我会尽快让他去你们派出所报到。” 挂了电话,李大哥一抬头,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宋远志。 两人相视一笑。 宋远志眼神示意李大哥到大堂角落的沙发旁。 李大哥走过去,两人坐下,宋远志轻叹一声,“三哥这真是一场无妄之灾,幸好大伯和大伯母他们没心软,只是菘蓝和芫华那两个孩子的仕途怕是……大哥打算怎么安抚?” 李大哥眸色有些冷。 说,“周家人死不足惜,芫华他们虽然无辜,但事实就是事实,父母犯事,子女仕途受连累是必然的,他们两个……爸妈倒说了一个法子,只是……还是等老三醒了跟他商量过再说吧。” 宋远志颔首,“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大哥尽管说。” “好。” 李大哥看着他笑了下,“还没谢你从部队赶来沪城,帮老三找医生的事,你想要大哥怎么谢你?” “……我正好有事请你帮忙。”宋远志眉尾微挑了一下。 李大哥哈哈笑,“好,只要不背离国法,什么都行。” “那倒用不着。” 宋远志也笑,眸底隐约有光芒跳动了两下,盯着李大哥的嘴,问,“夏夏姐离婚了?” 李大哥怔在当场,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谁离婚了?” 宋远志看他一无所知的模样,眉头蹙了一下,“大哥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李大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宋远志笑了笑,说,“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 最后一句,声音逐渐低下去。 李大哥拧了下眉,看着他失望的表情,叹了一声。 “……你夏夏姐什么都好,就一点认死理儿!喜欢谁就会照死里喜欢,那个苏有福……” 李大哥提到这名字,就控制不住自己一脸的嫌弃,“这么多年我就一直没看上,不知道他除了那张脸到底还有哪点儿好!” 宋远志很官方的笑了一下。 李大哥点到为止,笑着问他,“来酒店有事?” “嗯,三哥手术成功我也该回部队了,明天一早有个新兵徒步训练,要进深山,我晚上要赶回去,提前过来跟大伯大伯母打声招呼。”宋远志道。 李大哥一拍脑门,“我把这事儿给忘了,走,一起上楼。” 两人到楼上,房间里只剩李父、李母和李二哥,李大哥顺嘴问了句,“小妹呢?” “回她自己房间了,找她有事?” 李二哥接了话才看到跟在李大哥身后的宋远志,愣了下,‘蹭’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是医院那边,老三他……” “三哥没事,是我晚上要赶回部队,所以来跟你们告个别。”宋远志道。 李父与李母对视一眼。 李父道,“那等会儿我们一起吃个饭,老三的事多亏你张罗,我跟你大伯母还没好好谢你……” “大伯你也跟我见外,我可不依。” 宋远志笑着,“你跟大伯母拿我当小儿子疼爱,我为自己家人出点力而已,哪到让你们挨个感谢我的地步了?” “你这孩子……”李母被他这话说的心窝暖洋洋的。 李母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说到他年龄不小了,让他碰到顺眼的合适的,就赶紧结婚成个家。 “你小姑盼你结婚从二十盼到你三十八,你再不结婚,她头发都要愁白了,听话啊。” 宋远志只笑不说话。 李母叹气,“你啊,跟夏夏一样,倔驴一头,打定了主意的事,谁都说不动你……” “大伯母,结婚是为了幸福,不结婚也是为了幸福。” 宋远志眸色温和,对李母笑了下,“幸福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李母愣了下,看着他,摇了摇头。 心底大抵是知道他的执念的,但…… 送走宋远志,李大哥陪李父、李母说话,李二哥敲开了李半夏的房门。 李半夏正在数带来的钱,乱糟糟的塞在破布袋里,她一沓一沓规整好,摆在玻璃茶几上,听到敲门声,先问了谁,才起身去开。 李二哥一眼看到那么多钱,反手把门‘嘭’一声关了。 李半夏走回去继续数钱整理钱,李二哥坐在她对面,“远志回部队了。” 李半夏数钱的动作顿了下,哦了声。 李二哥叹气想说什么,看她的钱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 “小妹,你说国家券这买卖我们是不是还能做?” 李半夏霍然抬头。 兄妹俩大眼瞪小眼。 好半天,李半夏恍然的哦了声。 一看就是也才反应过来的表情。 这几天忙着三哥的事,都把国家券的事给忘了。 “能做!” 李半夏眼睛发光,看着李二哥说,“三哥以后康复还有不少要用钱的地方,咱们多捞一些,爸妈的压力就小一些。” 李二哥认同的点头。 刚高兴了一下,忽然又蹙起眉头。 “这么多钱……苏有福那狗东西能让你这么折腾吗?” 第103章 死定了,你知道吗?! 李半夏轻飘飘的扫他一眼,垂下眼眸把数好的钱拿皮筋扎起来。 说了句,“他管不着。” 李二哥歪了歪脖子,想看李半夏的面部表情,没看着。 但莫名觉得,她说苏有福管不着时那股淡淡的管苏有福去死的霸气。 他还挺喜欢的,哈哈。 “……行,那我们去找爸妈、大哥他们商量一下,既然老三手术成功了,孩子们留下也没什么必要了,明儿个让他们打哪回来的回哪去,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我们兄妹留一个在医院,看护老三,另外一个出去捞钱,怎么样?” 李半夏嗯了声,抬眸看了眼李二哥,说,“我觉得可行。” 李二哥就不说话了,看李半夏把钱收拾好塞破布袋里,嘴角抽了抽。 “这么些钱,你就放这破布兜里,你也不怕被人给……” 话说一半,闭上了嘴。 嫌弃的皱了皱眉,这么破的布兜子,谁能想到里面有那么多现金?! 这么一想,还挺安全的。 李半夏扑了下身上的衣服,叫着李二哥折回李父、李母房间。 说有事跟他们商量。 李大嫂立即起身,微笑着说,“我有些乏了,先回屋休息,你们聊。” 李大哥朝妻子笑了笑,把妻子送到门口,看着她回了房间,才重新关上门。 “怎么了?” 李二哥把他跟李半夏在隔壁商量的事说了,问三人意见。 李大哥觉得可行。 “国家给的红利,可遇不可求,想做就大胆一些放手去搏一把,手里钱够吗?我再给你俩添点儿?” 李二哥没要,怂恿李大哥,“大哥,你跟大嫂也买一些,这东西一倒手,一张差价能在十几二十块钱,十张换算下来就是一个月的工资,太暴利了。” “……还是算了,我这工作性质不方便外出折腾,你大嫂……她娘家不喜欢这种投机倒把。” 李大哥微蹙眉,轻轻叹了一口气,“上回因为这事儿,你大嫂还被她妈骂了一顿,我们不缺钱花,就不跟你们凑这个热闹了。” 李二哥眉头拧了拧,还想说什么,李半夏拉了他一下。 问李大哥,“大嫂呢?她怎么说?” “你大嫂是想多攒一些钱的,她想给空青在市中心供套房子,将来空青结婚也有底气,我看她啊,估计是要想多了,空青压根不想结婚……” 提到女儿,李大哥就长叹气。 李半夏笑了下,“空青还年轻,慢慢来,碰到她喜欢的,说不定很快就结婚了。” “……那还是算了,太快结婚可不行。”李大哥看了眼李半夏,摇头。 李半夏一噎,“……大哥,你跟大嫂说一声,你们手里头的钱要是没其他的用处,就全借给我吧,我给你们算利息。” 李大哥点头,“行,等会儿回去我跟你大嫂说。” “我琢磨了一下,我门路要比二哥广,能拿到的国家券买价低,卖价高,中间差价多我们赚的就多,二哥你跟爸妈留医院吧,晚点咱们一起聚个餐,把事情跟孩子们说了,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怎么样?” “行。”李二哥率先道。 李大哥与李父、李母也颔首说可以。 晚上,一家人凑一起吃了顿饭。 第二天一早,集体打车去火车站,从沪城呈辐射状,奔赴祖国各地。 李大哥与李大嫂开着部队的车来的,又开着部队的车回去。 三房的一双儿女没走,说,“没有身为儿女,这个时候不管不顾的道理。” 苏老二跟苏老三留下了。 按苏老三的原话就是,“我跟二哥又没工作,回去干嘛?我们留下来,还能替一替二舅和姥姥、姥爷,顺便蹭点好吃的,嘿嘿……” 苏老二瞧不上苏老三的嘿嘿,但他也确实不想回京城。 李半夏也没强求,他们留下,确实能让爸妈、二哥能多两个帮手。 她买了去锦州的票,临进站时,让李二哥看好哥俩,敢惹事闹事,该打就打,或者直接把人丢上火车撵回去,不用留情。 苏老三瞪大了眼,一脸‘青天大老爷冤枉啊’的表情,“妈,不带冤枉人的,打你说了家里不养闲人后,我很久没偷过懒了,不信你问二哥!” 他扭头给苏老二使眼色。 苏老二,“……” 李半夏没好气地看过去,“你当我不知道你压根没去找工作,一直在家偷懒睡大觉是吧?” “啊?妈,你都知道了?” 苏老三脖子一缩,蔫儿巴巴的讨好一笑,“……我这不是什么都不会干吗?我就在家琢磨做什么来着,谁知道天太热了,给我晒的晕乎乎的,我……那不是睡觉,是……晒晕了,对,晒晕了!” “闭嘴,蠢货!”苏老二翻了个白眼。 李半夏没搭理兄弟俩,看了眼李二哥。 李二哥会意,挑了下眉头,“交给我。” 兄弟俩顿时都僵在原地。 李半夏抓着破布袋的肩带,尽量不让人注意到的小心护着,进了站。 “妈,我会想你的……” 苏老三跳着脚,往上窜了下,给李半夏的背影挥手。 李二哥额头青筋蹦跶了一下,薅住苏老三后脖颈上的衣领,“苏风调,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走,跟二舅说说,你妈那句‘让你出去找工作,你在家偷懒睡大觉’是个什么意思……” “啊!二舅,我要送我妈,妈,你一个人坐火车害怕不害怕,要不我陪你去吧……” 苏老三吓出一头冷汗,眼睛滴溜溜四处乱窜,看到一脸看好戏神情的苏老二,眼睛陡然一亮,指着苏老二。 苏老二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苏风调,你……” 刚要提醒他不许胡说,就听苏老三铿锵有力的喊道,“二舅,我二哥,他为了一个长的好看的女的,偷了大哥大嫂的钱,还要我妈砸锅卖铁给他凑八百块的彩礼,加三转一响,哦,还有大嫂的工作,那女的也要……” 他噼里啪啦喊完,周遭都安静了几秒,一群人目光赤果果的看过来。 苏老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瞪苏老三,“苏风调!” “啊!二舅,你看,二哥被我拆穿,要杀人灭口了,快跑,快跑……” 他反客为主,哧溜一下钻到李二哥身后,趁李二哥发愣的功夫,一溜烟儿跑远了。 李二哥看了眼被苏老三挣脱的手,“……” 这小子! 苏老二也想趁机溜,被李二哥眼疾手快抓住,似笑非笑的睨着他,“为了个长的好看的女人,逼着你妈砸锅卖铁?嗯?” 苏老二,“……” 苏风调,你死定了! 死定了,你知道吗?! 李半夏这次到锦州,直接打车去了先前的那个小银行。 距离很远,就瞧见银行门口聚满了人。 走近了才看清,是上次卖她国家券的老陶和那个叫小朱的小姑娘,还有两个他们的同事,被对面五六个人点着名嘲讽。 叫小朱的姑娘,眼睛都气红了。 指着为首的一个男人,气呼呼的道,“是你搞的鬼!我们这么小的银行,上个月只有五万指标,这个月怎么会涨到十万?!一定是你背后使绊子!” “是我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 男人嗤笑一声,眼神轻蔑的扫视着老陶几人,“陶经理,你不是有本事吗?你不是会抢客人吗?有本事,你让那大妈再来买啊,再来帮你完成指标啊……” 第104章 大妈来了 跟他来的人一起哄笑。 这个嘲讽,“会来才有鬼了……” 那个阴阳怪气儿,“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欺骗大妈,让人家拿出那么多钱帮你们完成指标,还想她再来帮你们?做梦呢!” “大姨说了,她还会再来的,她说话一向算话!”小姑娘气的脸色涨红,腮帮子鼓鼓的,瞪着几个嬉皮笑脸的闹事者。 “哈哈哈,可拉倒吧,就她那一身穷酸样儿,买你们先头手里那些都掏光了家底儿吧,还来第二回?大白天的,这是喝了多少,就敢放这样的大话?!”一人大笑。 另一人轻哼一声,满眼讥讽不屑,接话说,“那大妈说话,口音一听就不是咱们这的,没她托底儿,看你们这次怎么完成指标?” “真是笑死人了!还来?她家里多少家底儿,全拿到你们这打水漂,她男人不打死她才怪!” “上次你们害我们被指着鼻子骂,这次轮到你们达不到指标要求挨批评了。” 说完,还轻啐了老陶等人一口,“活该,让你们抢我们客户!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跟我们经理做对了。” 男人一脸得意,看着老陶。 说,“下个月汇报大会,我等着看你跟你们银行的笑话。” 老陶面色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平静的看着男人。 反倒是一旁的小姑娘气的哇哇的,狠狠跺了跺脚,指着男人开始骂起来,“你们不讲理不要脸!你们凭什么这么欺负我们陶经理,凭什么给我们银行穿小鞋……明明是你们瞧不上大姨不想招待她,你们看她穿的朴素嫌弃她穷,觉得她买不起国家券,去你们那只为了两块糕点,才把她丢给我们陶经理,想看陶经理和她一起出丑丢人!” 小姑娘一口气说完,猛喘了两口气,酝酿好情绪,像头张牙舞爪的小兽一样,嗷嗷叫道,“结果!你看不上他们,他们偏偏都争气,大姨买的起国家券!她不但买得起,还买的超级多超级多!你嫉妒了你想抢,可大姨不要你,她不要你们!你们完不成指标被骂是你们自己作的,你们活该!你们活该你听到了吗?” 男人愣了下,瞬间恼羞成怒! 说,“我们不要也轮不到你们跑到我们银行门口抢客户,你们先不仁的有什么脸怪我们不义?!” 他身后的人纷纷应和,“对,你们看我们在大会上出丑,我们为什么不能让你们丢脸?谁让你们不要脸抢客户的?!” “……你们有能耐去把人喊过来继续买你们银行的国家券啊?” “他们请不来冤大头大妈,等着被上头骂个狗血淋头吧……” 一群人又哄笑开。 小姑娘气红了眼,眼窝里很快蓄满了眼泪,泪眼汪汪的。 周遭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哎哟,怎么还敢有人买国家券?那么一大笔钱换一堆白纸……” “可不是,人家不来找他们要回去就谢天谢地了,打哪再拿出一笔钱来去买券?” “……谁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真是造孽哦。” 男人听着这话,觉得这把稳了,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老陶在会上被叫起来,当着那么多银行同时的面,被批评数落,怎么丢脸怎么出丑了。 老陶轻叹了一声,看着男人轻轻摇头。 “你身为一行之长,做这么幼稚的行为一点都不觉得下头是吗?你能在领导跟前给我上眼药,就这么笃定我不会给你上?” 男人脸色微变,问老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看看周围的百姓,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只要稍微提一嘴,领导就会知道你那些夸我能力强的话,根本不是真心夸我,而是在给我挖坑陷害我,当领导是三岁孩子?你一哄他就信?” 看着男人脸色逐渐铁青,老陶再次摇头,“这么简单的道理,需要人教?你这个行长是怎么当上的?” “闭嘴!” 男人眉间的得意彻底褪去,咬了咬牙瞪着老陶,色厉内荏道,“本来就是你们抢了我的大客户,害我没能完成任务,我们就差三万,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抬手指着老陶,磨着牙,“你欺负了我还不许我反击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老陶眉头紧蹙了一下,看着他。 “你太意气用事了,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小朱,你们几个,都回去。” 又朝看热闹的路人摆手,“大家伙都散了吧,国家券是国家提倡购买的,是为咱老百姓谋福利的,不是什么圈钱的手段……” 有人嘀咕了句,“说的好听,上一次也这么说,结果呢?全坏死了,钱都打水漂了……” “我家可没钱再折腾这个了,让他们有钱人去搞吧。” 李半夏隐藏在人群中,听到这些质疑,想了想接了句,“听说这批国家券可以倒卖,赚个差价……” “哎哟,大妹子,这话可不能信,这是有些人故意这么说的,他们不这么说,没人买……” 李半夏笑笑,没再强求。 那边,老陶想带自己的人回银行,男人拦着不让他们走。 “你走什么?话还没说清楚,你不许走!” 其他人也去拦小朱和她同事,拉拉扯扯的,不知道谁力道大了些,把小姑娘推搡的惊叫一声,往一旁的地上栽去。 “啊!” 老陶看到了,抬脚想过去扶人,却被男人一把抓住胳膊,不满的质问,“你凭什么给我上眼药?是你先抢了我的大客户,你……” 李半夏眉头一蹙,三两步走过去,拽住小姑娘那支胡乱扑腾想借力的手,用力把人薅了起来。 小姑娘直直撞进李半夏怀里,撞到鼻子,疼的闷哼一声。 “谢谢……” 小姑娘捂着鼻子,红着眼睛,眼窝里还盈着一汪泪水,一抬头,看到了熟悉的脸,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忙一把擦掉眼泪,仔细去看。 “啊!啊……” 她欢喜的从李半夏怀里跳了出来,抱着李半夏雀跃的小蹦了两下,“大姨,大姨!” 一边嗷嗷叫着,一边还不忘扭头找老陶。 “大姨……陶经理,我大姨来了,我大姨又来了!呜呜┭┮﹏┭┮” 吵嚷的画面瞬间定格。 有人跟见了鬼一样嚎了一嗓子,“那个大妈又来了!” 第105章 她说的是买,买国家券 一群人齐齐看向小姑娘抱着的李半夏。 李半夏看过去,笑了下,“你们刚才不是一直让他们喊我来吗?怎么我来了,你们又不高兴了?” 男人满眼不敢置信,一张脸一瞬间臭到极致,“怎么可能?” 其他人的神情别提多尴尬了。 他们刚才还口口声声说他们请不来这个冤大头大妈,结果这大妈早就来了。 “你故意的,你眼睁睁看我当着这么多人面出丑?”男人瞪着老陶,气的鼻子都要歪了。 老陶斜了他一眼,并没接话。 李半夏微笑朝老陶颔首,“陶经理,又见面了。” “李大姐,真是你,我还以为……” 老陶眼睛微亮,也跟着笑,看着神色平静,其实别提内心有多激动了,他也正愁的慌。 指标一下放,他就打了李半夏留下的电话,结果接电话的人却说,李大姐家里有人生病在沪城做手术,短时间内赶不回去。 做手术是要花大钱的。 想到李半夏一连在他这花了那么多钱买这个国家券,他就没再好意思继续打扰,觉得人家家里的钱肯定要拿去治病的,大概率不会再来买国家券了。 想到手术,老陶的脸色忽然一变,紧张的看着李半夏,“李大姐,你、你是来退国家券的?” 小姑娘的哭叫声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李半夏身上。 男人的眼睛瞬间一亮,来退券的? 他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暗骂,姓陶的,你也有今天! 这种年纪的大妈,最是难缠,不退钱他们是会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嚎叫撒泼的,说不定还会打滚耍赖…… 几万块钱的券,我看你拿什么退?! 想到一会儿老陶要面临什么,他内心的激动几乎要化为实质,哈哈哈。 男人带来的人,更是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着冷嘲热讽。 “看看,给我们猜对了吧?人家觉得上当受骗了,不想把券砸手里打水漂,来找你陶经理退来了……” “陶经理,你摊上大事儿了你……” “这要一口气退个大几万,你这经理也当到头了,哈哈哈……” 老陶的脸色有些难看,抿了下唇,忐忑的看着李半夏。 小姑娘傻愣愣的问,“大姨,你……真是来退券的啊?” 李半夏扫视一圈,在众人希冀的目光中,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来买国家券的。” 话音才落,男人已经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一手还指着老陶,“姓陶的,你完了,几万块钱的券,我看你怎么办……” “经理……” 他的人都被他笑懵了,面面相觑,“这、这是中邪了?” “哎哟,怕不是魇住了,快打他两巴掌。”围观的老太太一拍大腿,见众人不动手,走过去啪啪给了男人两耳刮子。 男人一激灵,醒了。 发现众人看他的神情一言难尽,皱了皱眉,问身边人,“我刚才怎么了?” “经理,你……” 男人听完描述,直呼不可能。 “她不是来退国家券的吗?我明明听到她说……” “她说的是买,买国家券。”身边人叹气道。 男人霍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半夏,“你是来券的?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李半夏似笑非笑回视他,“我穿的穷就不能买了?哪条法律规定的?” 扭头换了个笑脸看老陶和小姑娘。 “这几天家里有事,所以我这次过来钱带的不多,怕是……” 老陶抹了一把额头吓出的冷汗,挤出一个笑,“没事,你根据自己的安排来,这个……不强求。” 李半夏笑笑。 男人张张嘴还想说什么。 李半夏瞥他一眼,跟老陶说,“我没办法给你们包圆,但买下一半儿应该没什么问题,等过两天手里资金周转过来,再帮你们全部拿下。” 周围一片吸气声。 “什么!” 男人的脸都绿了,声音尖锐刺耳,一脸‘你疯了’的表情瞪着李半夏,“那可是十万块钱的券,你、你哪来那么多钱?” “……你衣服都洗发白了,还背着一个丢了都没人会捡的破布袋儿,你家里人怎么可能让你这么乱花钱?!” 李半夏斜着他,长长的啊了一声,“身为银行经理,你觉得买国家券是在乱花钱啊,你们领导知道这事儿吗?” 男人一噎,盯着李半夏看了半晌,咬着牙说,“我不信。” 李半夏摇摇头,“你爱信不信。” 她看向老陶说她时间紧,还要赶回去,问老陶现在能交易吗? 老陶连连点头,说,“理解理解,大姐里面请。” 到了银行大厅,老陶让小朱和其他同事准备国家券,他自己带李半夏去了会客室。 男人愣了一下追了进去。 被银行保安拦在会客室外。 男人扒着保安的胳膊,叫着老陶,说,“你们是不是故意做戏给我看的?不让我亲眼看到,我绝不会信。” “你信不信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老陶无语,拧着眉看着男人直摇头,“我们为什么要因为你的不信,以暴露客户隐私来证明自己?” 说完,给保安使眼色。 “把人带出去,不许他进咱们银行。” “我不走,你们放开我,姓陶的,人是你从我们银行抢走的,你们要成交必须把数额分给我们一半!你听到没有……” 小姑娘泡了茶,笑盈盈的端进来。 李半夏发现茶缸旁放了一颗奶糖,小姑娘很不好意思,懊恼道,“我不知道大姨今天来,我嘴馋吃掉了一颗,早知道就不吃了,都给大姨留着。” 李半夏笑着把糖拿给她。 “你吃吧,大姨上了年纪不爱吃甜的。” 小姑娘还想说什么,看到李半夏鼓囊囊的破布袋儿,想到什么,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李半夏笑笑,开始从破布袋里往外掏钱。 她把手里能带来的钱都带来了。 大哥大嫂那现取的一万三,加上她上次倒买倒卖的,四万九千多,给三哥凑手术费花了三千,还有四万六,算一块儿大概有个七万。 七个报纸包裹的砖头,摆放在茶几上。 小姑娘眼睛都直了。 老陶也看的咽了下口水,问李半夏,“这些……都换成国家券?” 第106章 我的钱我做主 “对!都换!”李半夏浅浅一笑。 老陶却看的心惊肉跳。 “剩下的,等我回去周转一下,再来帮你们处理了。” 小姑娘高兴的见牙不见眼,抓着老陶的手直晃,“太好了太好了,陶经理你不用担心下次开会被领导批评了。” 老陶却没有被这样的巨大惊喜冲昏头。 他吸了口气,看李半夏,“李大姐,你能帮我们处理七八成已经很好了,你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剩下的……我们自己来想办法,不麻烦你了。” 李半夏,“……” 别,她一点都没觉得麻烦,真的。 上辈子吃够了挣钱的苦,这辈子她真的太喜欢这种吃国家红利挣钱的快乐了。 李半夏还劝了老陶几句,试图改变他的想法。 他觉得把券卖给她,是在给她找麻烦,可事实是,他在送钱给她。 老陶……不信。 咬死了,“李大姐已经帮我们很大的忙了,剩下这些我们自己想办法,我们可以的……” 李半夏,“……” 结果,一算账,李半夏带来了七万九,按照先前的价格,八十八一张,能买八百九十八张,就给他们留了一百张出头。 老陶的脸皮有些热,一百张他还用想什么办法,怎么着都能卖出去了。 老陶抬头,挤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李大姐,我全给你换了?” 李半夏看他没话找话,笑了声,“陶经理,我们也打过几次交道了,你是信不过我?” “不不,我信,李大姐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老陶也笑。 “行,你既然信得过我,那你们银行这些券我全拿了,明后天把钱给你转过来,我就不再多跑一趟了,你觉得怎么样?” 老陶愣了下,下意识问了一嘴,“你要全包?这么多钱,不需要再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吗?孩子爸能同意吗?” 提到家里人,李半夏的脸上还盈着笑意,说到孩子爸,李半夏的眸子一瞬间就冷了。 没什么笑意的扯了下嘴角,“这些钱是我自己挣的,怎么处置不需要过问任何人。” 我的钱我做主的范儿一摆出来,老陶立即明白他交浅言深了。 忙道歉,说,“大姐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单纯觉得这么多钱都砸进去,万一……” 李半夏嗯了声。 “没事,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是事先评估过的,这个券是国家发行,虽然持有时间三年才能兑换,但每年百分之十的收益,还是很可观的。” 李半夏看向老陶,又看小朱,笑道,“无论拿在手里持有还是转手,都不会亏,你们如果有闲钱也可以买一些。” 小朱摆手,“我攒不住钱,每个月的工资将将够花,可买不了这个。” 这个还要三年,时间太长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陶自然懂了李半夏的意思。 他笑着让小朱去通知同事,“……别数了,都拿过来。” 说完,看了眼李半夏的破布兜,又补充了一句,“再拿个手提袋过来。” 听到他这话,李半夏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下,下一秒恢复平静。 小朱笑着应声出会客厅。 李半夏朝老陶颔首,“等我到沪城,最晚明天给你汇钱,你给我一个账号……或者,你们谁跟我一起去沪城拿钱?” “不用,我说信得过大姐,是实话。” 两人说话的功夫,进来两三个银行职员,把国家券整整齐齐的摆在那堆钱旁边,一眼看过去,全是钱的形状,很壮观。 小朱拿了个崭新的银行手提袋,上面写着他们银行的名字,还有logo,递给李半夏。 李半夏没要,拍了下自己的破布袋。 “这个更安全。” 小朱愣住,扭头看老陶。 老陶也怔了一下,再看李半夏的穿着打扮,露出恍然的神情。 还真是。 一般人谁能想到身着这么朴素的大姐,挎的破布袋儿里装了价值几万的东西?! 他虽然不以貌取人,但…… 他还真想不到,十万块钱跟破布袋有什么直接关系。 李半夏数好国家券,放进破布袋里,给老陶留了酒店的电话,准备出银行打车去火车站。 老陶盯着她的破布袋,确定她直接去火车站,皱了皱眉,说,“ 我送你过去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叫了辆出租车,直接把人送过去,看着李半夏安全进站才松口气离去。 回到银行的时候,被男人拦住去路。 劈头盖脸的冷嘲热讽,“姓陶的,我都听说了,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把国家券全赊账给那女人,你真以为她会把钱汇给你吧?” “你听谁说的?” 老陶脚步一顿,皱眉看向他。 男人得意的嗤笑一声,看了眼站在银行门口一脸做错事的职员。 “那么多钱,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我看你到时候怎么跟领导交代?!” 老陶真是不想搭理这号人,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碰到点事情,就这副德行! “你是你她是她,不要自己是什么人,就觉得别人也跟你一样。李大姐的为人我信的过,你不用在这挑拨离间,有这功夫,你不如想想办法,把你们银行那五万赶紧处理了,别等到开大会的时候,你还有一个尾巴没有卖出去,那领导可要怀疑你的能力有问题了。” 说完,不再给他辩驳的机会,抬脚上了台阶,把自己的人叫进银行。 示意保安守住门口,他才开口问几个低着头的员工。 “怎么回事?” 小朱满脸愧疚,说,“我们刚追出去想送大姨来着,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被他们听到了说大姨赊账的事儿。” 其他同事纷纷点头。 “对不起,陶经理。” “陶经理,对不起,我们不该乱说话的。” 有同事小声嘀咕,“这人心眼儿太小了,人明明是他不要推给咱们的,现在来这一套恶心人……” 老陶蹙着眉头,扫视了他们一圈,轻轻叹了口气。 几个同事齐看小朱,小朱咽了口口水,担心的问老陶,“陶经理,万一他把赊账的事告诉领导怎么办?” 第107章 那么多 “是啊是啊……” 其他人顺声看过去,眼巴巴的望着老陶。 老陶笑了下,“不怕,李大姐不差那点儿钱,一定会把钱给咱们汇过来的,到时候他那话自然就站不住脚。” 这话有人信,自然有人怀疑。 “状都告了,券也确实赊账给出去了,他那话已经站住脚了啊,陶经理,我们现在还担心大妈万一不汇钱……” 小朱扯了把说话的女同事。 女同事急的眼睛都红了,说,“那可是一百多张一百元面额的,就算我们把价格拉到最低,算她八十八一张,也要赔小一万的,我们哪来那么多钱……” “不会的,大姨那么多钱,我们都看着呢,她怎么会赖咱们那点儿钱。” 小朱着急帮李半夏辩解,女同事摇头,“那不是一点钱,那是一万,我们一个月才一百,一万我们得不吃不喝攒上十年了……” 女同事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纷纷看向老陶。 小朱在一旁急的跺脚,“大姨瞧着就是好人,不会赖咱们账的。” “……我们不是不信,就是……这赊出去的钱太多了,陶经理,你说是吧?” 老陶微笑嗯了声,“日久见人心,大家别怕,你们信不过李大姐,还信不过我吗?” 这话一出,几人对视一眼,急躁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是啊,陶经理我们共事这么多年了,你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 “陶经理,我们信你。” “我也信……” 老陶笑笑,“所以,我们等着就好,再不济,李大姐临走时还给了我她下榻酒店的电话号码,必要时候我会主动与她联系。” 几人都笑了。 “行了,散了去忙吧。” 最头疼的指标已经完成了,剩下的都是日常工作,几人笑盈盈的走了。 小朱撅了撅嘴,觉得同事们背后这么怀疑人不太好。 老陶拍拍她,“行了,去吧。” “陶经理,他们冤枉你冤枉大姨,你不生气啊?” 老陶笑,“这生什么气?涉及自身利益,他们有这个担心是正常的,解释清楚就好了。” …… 另一边,李半夏当天赶回沪城,到沪城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车站内的大钟,将将指向四点五十。 李半夏小心背着破布袋,不露声色的护着,朝出站口走。 快出来时,看到一个熟人。 正踮着脚往这边看,看到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陡然一亮。 李半夏一颗心顿时提起,三步并作两步,直奔过去。 到跟前看到李二哥一脸憔悴的样儿,心颤了几颤,脸都白了,“二哥,你怎么在这儿?是不是三哥那出了什么变故?” 李二哥茫然了一瞬,等反应过来李半夏话里的意思是什么时,眉头瞬间蹙起,脸色沉下来。 “不是,没有,胡说,老三好好的!” 李二哥否认三连,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想到哪去了,他的手术可是三个业界大拿一起做的,手术成功的很!” 李半夏张了张嘴,啊了声。 猛松一口气,喘了一大口气,喃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大清早的血红着一双眼跑来火车站接我,我还以为……” 她抬手擦了把额头被吓出的冷汗,朝李二哥干巴巴笑了下。 李二哥,“……” “爸妈跟芫华兄妹俩守着呢,我是特意来接你的,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只能这么干巴巴的守着,熬了一宿!” 说着,给她使了个眼色,瞥了眼她的破布袋,小声说,“怎么样,都换了?” 李半夏点了下头,不着痕迹的轻拍了一下。 李二哥的眼睛亮了亮。 朝站外一示意,“走。” 兄妹俩出了站,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李二哥才跟李半夏说他来接她的目的。 “我打听了了一下,这边卖的券明面上已经到了最高点一百一十五了,我在银行附近认识个人,私底下倒买倒卖的,可以比市价高出两块钱买,你觉得这价能出不?” “这么高?” 李半夏微吸了口凉气,上次还是113,这么快就突破制高点了?“这个价咱们肯定赚的更多,但……” 李半夏看李二哥,问他,“这人可靠吗?” “看着还行,说是家里有人在银行工作,有内部消息,这种事不会拿到明面上说,他从咱们这117收走,倒手再加点儿卖给别人,每年百分之十的利润,怎么着都是赚的。”李二哥说。 李半夏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 意思是私底下的价格只要双方满意,不放到台面上来,不会有人为难。 她先前就有过这种猜测,果然。 “行,那就117卖,二哥,你接的头,你先带点券过去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看对方能收多少,我把带去的钱全梭哈了,还赊了些账带回来一百多张,这里头一千张一百元面额的……” 李二哥‘嘶’了一声,望着李半夏眼底的亮光,满眼写着‘你可真敢’。 “这人居然敢赊账给你,你俩真是……一个敢张口赊账,一个敢点头应下赊账,那么多券,那么多钱,真是……” 疯了。 兄妹俩叽叽咕咕商量好,打车回酒店,先送李半夏回去洗漱休息。 除了在银行待那一小会儿,她其他时间全在火车上。 脑子里耳朵里全是火车的‘况且况且’声,身子都在晃的感觉。 路上,李半夏闭着眼问李二哥,“老二、老三呢?” “大哥打电话来说,法院那边重新审理周小宝、周父、周母伤人案,你家老二也是受害者,让他赶回去派出所报到,老三是目击证人,俩人一起给我打包送回去了。” 李半夏睁开眼,“大哥知道了?” “我们又不是瞎子,他后背的衣服都被铁锨拍烂了,伤的肯定不轻,让他去医院,他说上过药了不肯去,那么深的伤,铁锨两头还砸到了肩胛骨,他居然能忍得住一声不吭。平时瞧着混不吝的,这次倒有了几分咱们李家人的血性!” 李二哥叹了一声,看妹妹,“大哥不敢问,让我问问你,舍不舍得把你家老二送他那去?” 第108章 不想当妈了 李半夏愣了一下,“把老二送部队去?” “嗯。” 见李半夏并不反感,李二哥觉得有戏,劝道,“部队训练是有点苦这不假,但吃的是公家饭,有大哥跟远志站在那儿,苏老二即使混不出什么名堂,也绝不会吃什么亏,总比他现在这样无所事事的好,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了……” 说到这,他微蹙了下眉头,叫李半夏。 “先前不是给他买了个拖拉机厂的工作吗?没转正被撵回来了?” “不是。” 李半夏摇头,“拖拉机厂不行了,上头很快就会下发改革文件,下半年估计要开源节流,没什么资历的员工都会面临下岗,不如……及早抽身,正好也磨一磨老二的性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抽身那顿了一下,神情变得奇怪又不对劲。 那种眼神微顿透露出来的痛苦,与周身蔓延开的沧桑感,让李二哥的心莫名一颤,联想到苏老二因为一个长的好看的女人,跟自己亲妈大闹,居然到惊动公安的地步,心里有些懊恼! 自己当时就不该因为苏老二背后有伤,怕小妹心疼没多揍他两下! “孩子不听话多半打的少,你得舍得下得去手打才行……” 李半夏侧眸朝李二哥笑了下。 李二哥到嘴边的话瞬间卡住,看着自家小妹明明脸上是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整个人沧桑的跟几十岁的老老太太一样,没有了精气神儿的模样,心口堵的难受的想骂人。 他眨了下眼,躲开与李半夏的对视。 骂骂咧咧道,“肯定是老苏家的基因不好,咱们老李家生不出这么混账的鳖犊子!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嫁给那姓苏的,不生这几个讨债的兔崽子……” “二哥……” 见他这样,李半夏眼底忽然有了笑意,“我想通了,孩子大了,该有他们自己的主张了,只要不啃老不让我为他们的人生埋单,他们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再干涉。” 李二哥一顿。 有些惊讶,说,“你以前不是舍不得让他们吃苦吗?” “是啊,我这不是发现我以前做错了吗?” 李半夏道,“我前些天做了个梦,我舍不得让他们吃生活的苦,吃挣钱难的苦,什么都替他们张罗好,结果……我吃了一辈子的苦,到头了除了老大两口子,剩下那几个没一个心疼我这个当妈的,都觉得我累死累活都是当妈的应该的……” 她自嘲一笑,看着李二哥,说,“二哥,那种感觉太难受了,心累身累,累的我下辈子都不想再当妈了。” 她还能从回忆里感受到那种锥心刺骨的痛! 一个个都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可一个个面对她快死了这件事,这个说没空管,那个说没钱管,不是要钱就是要方子,不给就是偏心,她是死是活好像与他们无关。 她心疼他们是当妈的天性,他们不心疼他是为人子女该有的?是她没教好活该? 李半夏闭了闭眼,再睁开一片清明。 她平静的看向李二哥,“二哥,回头让大哥给老二打电话吧,让他自己做决定,他们的人生想怎么走,让他们自己做主,我……不掺和了。” 李二哥嗯了声。 “你这么想也没什么不好,路毕竟是他们自己在走,跟鞋子一样,合不合脚他们自己最清楚,想要什么,也让他们自己去摸索。” 李半夏点点头。 李二哥微松一口气,笑了下,“只是个梦,当不得真,再说有我们看着呢,那几个小子敢不孝顺,我跟大哥、老三一定打断他们的腿!” “是,二哥老当益壮。”李半夏也笑。 李二哥难得被她这句话哄住,爽朗的大笑了两声。 很快到了酒店,李二哥撵李半夏去洗漱吃饭休息,他自己带了一两百张国家券过去试探对方的深浅。 谁想到,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李半夏刚吃完饭准备去医院看完李三哥,回来再休息,人在酒店大堂就被匆忙赶回来的李二哥堵住了。 拉着她上了楼,进房间关房门。 后,长出一口气,问李半夏,“对方要吃下你全部的券,一千两千他都要,你这还有多少?要全给他吗?” 李半夏精神一震。 “对方实力这么强?给,全给!” “好!” 李二哥搓了下手,眼睛亮的吓人,转身就要去拿破布袋,被李半夏抓住。 “二哥,你让他再给你涨点儿,一块两块的咱们不嫌多,当然五毛三毛的也不嫌少。” 还涨? 李二哥咽了下口水,一攥拳头,说,“好,我去谈!” 李半夏把破布袋给他,李二哥把交接来的钱给她,拎着破布袋走了。 李半夏把钱收拾好去了趟医院,三哥一双儿女围在李父、李母身边,祖孙四个都安静的看着监护室里的男人。 李半夏脚步顿了顿,没打扰他们,转身下楼要回去时,碰到值班医生,宋远志的那个同学,跟他了解了李三哥这两天的恢复情况。 “不用担心,你三哥的求生意志很强,会好起来的。” 李半夏笑着道谢。 离开医院再回到酒店,她已经没了睡意,站在窗户边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等李二哥回来。 一个小时后,李二哥背着鼓囊囊的破布袋敲开了她的房门。 一副‘生人勿近,敢近老子锤死你’的架势,大步流星进了屋,一抬脚,把房门踹了上去,然后就开始大喘气。 “怎么了这是?” 李二哥瞪她一眼,把紧护着的破布袋松开,拎着袋口往地上倒钱。 数不清的钱散落在地板上,铺满了门口那一大片。 李二哥深吸气,骂了句脏话,“曹!” 李半夏,“……” 李二哥抬头看她,眼底卷着风暴一样的情绪,“钱原来还能这么赚?!那我们辛辛苦苦去山上养苗,一颗一颗移栽到药田里,没日没夜的辛苦守着,要注意时节、雨量、土壤,成熟了还要辛苦炮制,赚的那一丢丢叫什么钱?” 李半夏抿了下唇,忍不住笑了下。 二哥这反应,跟她第一次知道这券能这么赚钱时,一模一样。 真不愧是一个妈生的。 “我们赚的那叫辛苦钱,这个……” 第109章 算清楚 李半夏挑了下眉,眼底充满笑意,“……叫捡钱。” 李二哥,“……” 他竟然无法反驳。 “没想到有一天, 我能跟着你长见识,这钱挣的……” 李二哥摇摇头,眼底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抬手重重抹了一把脸,蹲下身去。 “都说数钱能数到手抽筋,今天我也体验一把。” 李半夏笑了笑,把提前准备好的纸条拿过来,示意李二哥,“一万一摞,拿这缠一块。” 兄妹俩开始对着一地的钱,埋头狂数。 一千张百元面额的国家券,李二哥第一次拿出去一百五十张,88的买进价,117的卖出价,中间差价是29,算下来是4350。 另外850张是117.3卖出去的,减去88的进价,29.3算下来,就是,算上150张的差价,就是。 虽然一早知道这个数目,但看着数成一摞摞的钱,这么可观摆在眼皮子底下的净赚,李二哥还是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真特马的是在捡钱。” 李半夏已经见识过这种大场面了,一点都不怯场,只是数钱的手有点抖。 她轻咳一声,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数够2255后,又多拿了几张,凑了个整,一共2300,递给了李二哥。 李二哥一愣,“干什么?” “跑腿费。”李半夏眨了下眼。 李二哥瞪了她一眼,“我给我小妹跑腿我乐意,少拿你那两个臭钱砸我,我不吃这一套。” “是是是,我二哥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是我硬给的。” 李半夏往他怀里塞了塞,“我有事求二哥……” “少嬉皮笑脸的,有事说事。” 肚子一挺,把那沓钱给震了出去,撒在地板上,还得意的轻哼一声,“钱我不要。” “行啊,跟我来亲兄妹明算账那一套是吧?” 李半夏见软的不行,学他的样子轻啐一声,阴阳怪气儿道,“那你算算从我结婚到现在,你跟二嫂贴补了我多少钱跟东西,我给你明明白白还干净,以后咱们兄妹老死不相往来,这才算亲兄妹明算账了!” “李半夏,你敢威胁我你能耐……” 李二哥话一出口,扭头看到她冷着脸似笑非笑睨着他,明显是真生气了,硬邦邦想要讽刺的话立即咽了回去。 轻咳两声想找台阶下,李半夏理都不理他。 李二哥无奈,只好妥协,“行行行,这钱我收了,算我先替你保管的,以后你缺钱再跟我要,这下可以了吧?” “我以后要还能让自己为钱发愁,我跟二哥姓。” 李半夏秒变笑脸。 李二哥气笑,指着她,“你可真能!就知道生气发脾气来拿捏我是吧?我看你在苏……” 话说一半,李二哥觉得晦气,朝一旁啐了口没再继续。 李半夏眸色动了下,笑意却没什么变化。 说,“我知道二哥心疼我,我没本事老让你们贴补我,现在我手里有了点钱,你可不得给我机会让我显摆一下?再说,我以后确实需要二哥帮我跑腿,这笔钱二哥收的理直气壮,可不是什么还人情的钱,我欠二哥二嫂的人情,一辈子可还不清……” 这话,李二哥听着很受用。 眼底漾开一抹笑意,轻呸了声,“你还想吃我跟你二嫂下辈子,你美的你!” 兄妹俩说笑几句,李半夏把话题扯回钱上面。 “大哥大嫂这一万三,盈利3996,再凑几块算四千,钱生钱,第二次本金就是一万七,二哥,你这两千三要不要继续钱生钱?” 李二哥眼睛微微亮,看李半夏,问,“你还打算继续倒买倒卖?” “当然。” 李半夏点头,“这么好的挣钱机会,一次能挣我们多年都挣不到的钱,还刚好赶在我发现金疙瘩的关口,二哥,你不觉得这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吗?” 李二哥略一思忖,还真是。 小妹的大儿媳妇娘家人知道的内部消息,她回家告诉他们,恰好发现金矿,他们现在又刚好在沪城,而沪城是国内国家券价最高的城市。 可不把天时地利人和都占齐了。 “行,那就大干一场。”李二哥一握拳。 李半夏笑,“所以二哥知道了吧,我刚才说跑腿费那是真的跑腿费,不是哄你玩儿的,这么多钱,我一个人拿着心里头也担心。” “你的意思是你给我算跑腿费,我给你保驾护航?”李二哥斜了她一眼。 李半夏嗯嗯点了两下头。 李二哥,“嗯你个大头!陪你跑几趟,就收那么贵的跑腿费,我是周扒皮吗?” “二哥,你听我把话说完再怼我成不?” 李半夏好笑,“我是这么想的,现在沪城私底下的价格已经涨到117.3了,我呢,只要115,二哥陪我跑腿,沪城这边的人是二哥发现的,卖券的事也由你出面,超出115的部分,二哥能卖出去的价格无论多高,剩下的都算你的跑腿费和辛苦费。” 李半夏朝李二哥微抬了一下下巴,“这生意虽然无本,但可是很危险的,小地方可能没人知道这一破布袋的国家券的价值,沪城的人不一样,他们把券当股票一样在炒,一张就是117,被有心人盯上,会很危险的,他们会抢会偷会跟踪,二哥挣的是这笔钱,可不是简单陪我跑几趟的事。” 李半夏上面的话,李二哥还真没当回事。 可下面那句,沪城的人知道券的价值,他们可能会抢会偷会跟踪,让他整个人一激灵,眼神立即森然了几分。 “你说的对,财不外露,我们手里钱多券多,你一个人背着来回跑太过危险,我得陪着你。”李二哥道。 李半夏眼睛微亮,“二哥这是答应了?” “我不答应眼睁睁看着你背着破布袋,当个移动的活靶子?”李二哥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李半夏死皮赖脸凑上去,李二哥以为她又要说什么重要的事,跟着往她那边移了下。 结果,李半夏来了句,“二哥,钱震出去是不是觉得自己老帅了?” 李二哥眉头一蹙,有股不好的预感浮现。 下一秒,李半夏后退,笑盈盈的示意他低头,“二三十张不多,慢慢捡哦二哥,我困了我要去睡了。” 李二哥,“……” 李半夏走到床边,刚坐下,李二哥本来想还一句‘你跟苏有福离婚的事打算瞒我们多久’,可看到小妹眼底的乌青,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第110章 我不该打你? 把脚下的钱一张张捡起来,规整好,与李半夏那一摞摞的钞票放在一块儿,李二哥才开门回自己屋休息。 李半夏奇怪的看了眼关上的房门,闭上眼,脑袋一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中午。 她起床简单冲洗了一下,准备去吃几口午饭,去医院看看三哥,陪父母说会儿话,顺便把她跟二哥商量的事,跟父母报备一下。 谁知,她刚打开门,隔壁的房间也开了门,李二哥精神抖擞的走出来。 兄妹俩对视一眼,李半夏笑着喊了一声,“二哥。” 李二哥,“……” 头一别,轻哼了声。 这个傲娇劲儿。 李半夏关上门凑过去,“生气了?” “懒得搭理你。”李二哥瞥了她一眼,加快脚步。 下楼时发现李半夏没跟上,一边嫌弃喊她快点,一边刻意放慢速度。 吃完午饭,兄妹俩赶去医院。 看到二人,李三哥的一双儿女先后站起来,“二伯,小姑。” “夏夏回来了?” 李父唤了声,李母站起身,上下打量她,“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吧?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很顺利。” 老两口对视一眼,微微松了口气。 李二哥走上前,“爸,你带妈回酒店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吧,下午我跟小妹守着,晚点我们……” 他欲言又止,觉得有些话,不好当着孩子的面说,就犹豫了一下。 李芫华看出端倪,寻了个借口,把妹妹拉走了。 “这孩子……” 李半夏轻叹一声,“三哥这事对他们兄妹俩打击都太大了。” 这孩子以前只是懂事听话,现在却学会了察言观色。 这种成长几乎是在一瞬间。 只是付出的代价太惨痛了。 李二哥拍拍她。 李半夏收回思绪,把她跟李二哥在酒店商量的事说了。 李父、李母自然没意见。 “医院有我们,你们在不在都没问题,只是……你们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 李半夏点头。 “我也是出于这个担心,所以喊了二哥跟我一起,我们多换几个地方,多倒卖几回,多吃几把这个红利,不过……” 李半夏略沉吟了片刻,看父母,“价格已经这么高了,很难再高,也可能很快会暴雷,我说不好,所以……” 李二哥接收到她看过来的视线,神情一动,“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对!” 李半夏赞赏道,“时间就是金钱。” 这句话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爸妈,我跟二哥每天会往医院打两通电话,如果有事,你们一定要说,没什么比三哥还要重要。” 李母看着女儿,喟叹一声,说知道了。 下午,李二哥去买了晚上的票,保证第二天白天能到,晚上李父过来替换兄妹俩,两人回酒店拿了破布袋,直接杀去火车站。 就这样在几个城市间来回跑,换到券就回沪城倒卖,顺带休息,去医院呆上半天,像蓄满电一样,再接着跑跑跑,买卖买卖。 一个星期后,李三哥从重症转到普通病房。 李父、李母与他一双儿女,一上午、一下午换着人不停在他耳边说话,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刺激他的大脑神经,让他尽快醒过来。 半个月后,李菘蓝给他擦手指说话时,提到李三嫂被判了好几年没忍住哭了起来,李三哥的手指忽然动了。 李菘蓝整个人都惊住了,“爸?” 她蹭一下站起来,凳子在地面发出刺啦的声音,她跌跌撞撞跑到走廊去叫医生。 宋远志的同学过来检查后,肯定道,“确实有反应了,你说了什么,继续说,继续刺激他。” “菘蓝,你跟你爸说了什么?告诉我们,我们也跟他说……”李母喜道。 李菘蓝脸色一下白了,嘴张了几下僵硬道,“就、就家里那些琐事,说他秧的苗,种的药草,还有那几根苦瓜水养大的西瓜,他要是再不醒过来,就蔫儿了……” 这话显然不是。 李母看出她的心虚,眸色微沉了下,没再继续追问。 又是大半个月过去,李三哥终于睁开了眼睛,视线游弋,看到了女儿。 艰难的叫出女儿的名字,“……菘……蓝。” “爸!” 李菘蓝一瞬间泪如雨下,趴在床头呜呜的哭。 这一次,没再叫医生,她先通知了哥哥李芫华。 李三哥虚弱的看着儿女笑了下,“你们……都回来了?没、没吓着你……们吧?” “没有。” 李芫华眼眶发红,看着李三哥真真切切的活着,声音泛着哽咽。 李父、李母晚一步赶到,看到眼神清明的儿子,老两口颤抖着吐出了一口气。 提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了下去。 医生过来,做了彻底的检查,笑着对他们说,“状态很好,等他再缓两天,我来安排一个全面的检查,确定没其他症状后,你们就能往京城那边转院了。” “好,谢谢医生。” 李菘蓝趁他们跟医生说话的功夫,想跟李三哥说亲妈的事,被李芫华眼神制止,等李父、李母与医生的谈话告一段落,他找了个借口,把李菘蓝拽出了病房,来到医院楼下的凉亭内。 冷着脸发问,“李菘蓝,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我只是想把妈被判刑的事告诉爸,爸已经醒……” “啪!” 李菘蓝话没说完,迎面被李芫华打了一巴掌。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李芫华,“哥,你打我?” “我不该打你?” 李芫华眸色凌厉,“爸现在是什么状况你不清楚?他刚醒,身体各指标都不稳定,你知不知道万一有个万一,后果是什么?!” 李菘蓝咬了咬唇,眼窝里迅速盈满了泪水。 “我知道,我没想害爸,我在爸耳边说过好几次了,爸肯定能听到的,他现在醒了……” 李菘蓝抬眸,哀求的看着李芫华,“哥,妈那是个误会,爸那么爱妈,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妈去坐牢……” “是,然后呢?” 李芫华绷着脸,直视着妹妹,“你要让爸去为周家人开罪?你只考虑了妈,爸呢?!妈只是坐牢,爸差点命都没了!他现在也只是堪堪渡过了危险期捡了条命回来,你这时候拿妈去刺激他,李菘蓝,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第111章 我选择了后者 李菘蓝扁着嘴,眼泪簌簌往下落,“哥……” “你别叫我!你现在就回酒店去收拾东西,我送你去火车站,爸彻底康复之前,你都不要再回来了!” 李芫华攥了攥拳,压住冲天而起的怒火。 但到底还是没忍住,冲妹妹吼道,“你想害死爸!” “我没有!” 李菘蓝拨浪鼓一样摇头,满眼恐惧,哭声顿起,“哥我没有,我只是想同时有爸还有妈,我没想过害爸,哥你相信我……” 李芫华看着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妹妹,狠下心。 攥着妹妹的手腕往医院外拉,“走。” “哥,我不走……” 李菘蓝挣扎了几次,都没能挣脱李芫华的钳制,只能哀哀哭着,“哥,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你别让我走好不好?哥……” 李菘蓝哭的泣不成声,李芫华一直没松口,坚持把她送上了回学校的火车。 看着火车离开,他才失魂落魄的回医院。 李父拍拍他,只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李母想说什么,李父摇头拦住了她。 李二哥与李半夏下午电话时得知消息,买了最近一班火车,回了沪城,下了车,直奔医院。 看到清醒过来还认人的李三哥,兄妹俩长出一口气,眼睛瞬间就红了。 “二哥,小妹……” 李三哥想挤出一个搞怪的笑,嘴角一动,牵扯到神经,脑袋就疼的跟炸了一样,呲牙咧嘴的。 李二哥瞪了他一眼,“你安静会儿。” “三哥,你没事真好。”李半夏走到跟前,看着他想笑,却没笑出来。 李三哥嗯了声,“我没事了……” 李大哥两口子临时有任务赶不过来,说好等李三哥转回京城时,他再回去,顺道去找一趟苏老二。 两个星期后,医生通过对检查报告的评估,确定他们可以转回京城养伤了。 “两个月定期来这边检查一下恢复情况,好在出现问题时及时干预……” 一家人道了谢,从沪城转回京城。 李大哥得了消息,从部队赶去京城医院。 “大哥怎么又回来了?医生都说我没事了……” 李三哥半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 “是,你没事了。” 李大哥一瞧弟弟的状态,眼中就有了笑意,“这事咱们欠了远志一个大人情。” “嗯,记着,回头一定还。”李二哥也笑。 李半夏也点头附和。 病房里,兄妹几个都在笑。 李父拥着李母的肩头,拎着热水瓶,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几个儿女,对视一眼,脸上也是笑。 他们一生所求,不过就是如此。 不求大富大贵,惟愿儿女平安康健。 李二哥催父母回家休息,他身体好先在医院守着。 李芫华在回京城时,就被李三哥撵回了学校。 提到李芫华,李大哥看了眼父母。 “我们来说吧,你们有事就去忙。” 李大哥点头,说行,他去一趟小院去找苏老二,李半夏正好也要回去,跟着李大哥蹭车。 路上,李半夏给他讲自己和李二哥倒卖国家券的事。 “……周边你们去了个遍?” 李大哥侧眸看了她一眼,“捞了不少钱?” “是啊。” 李半夏眼底满是笑,朝后座看了眼,说,“你跟大嫂给我的那一万三,翻了很多倍,绝对会让你们惊喜,钱我没存,你跟大嫂的职业特殊,我担心一下子存进去太多钱会被有心人惦记,所以……” “行,我知道了,晚点我……” 李大哥说着话,本来是随意透过后视镜往后座扫了一眼,结果看到那鼓鼓囊囊的袋子时,陡然反应过来,那里面装的是他们那一万三在这场倒买倒卖中挣回来的钱,一下子就不淡定了。 “……这、这里面得有多少?” 一万三怎么也不可能装这么大一包吧? 李半夏笑,“平均三天我跟二哥就能跑个来回,钱换成券,再每张多将近30卖出去,一万三能买148张,一趟多四千,四千加一万三是一万七,一万七能买193张,这第二趟就是五千二,五千二再加一万七是两万二,两万二能买……钱生钱,大哥你算算……” 李大哥听的脑袋发懵,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半夏,“钱……还能这么挣?” “是啊。” 李半夏笑,看到大哥的反应就想到了自己和二哥,忍不住哈哈大笑两声。 想到李二哥,李半夏顿了下,叫了声大哥。 “嗯?”李大哥长出一口气。 “沪城高价回收券的这个人,是二哥在银行发掘的,所以每张券我们是算到最高价115,超出的部分,都给二哥了,一是支付他人脉这一块儿的费用,二是我一个人带着这么多钱不安全,二哥也充当了保驾护航的角色,所以……” 李半夏看了李大哥一眼,“这事你记得跟大嫂解释一下。” “行,我记下了。” 李大哥点点头,问起了他们去的地方,都遇见了什么人什么事…… 兄妹俩一路说笑,快到汽配厂家属区的时候,李大哥随口问了句,“你跟苏有福离婚了?” 李半夏神情一顿,眼底的笑像被水泼了一下,瞬间灭了。 淡淡的嗯了声,“离了。” “离了?!” 李大哥扭头看她,眉眼紧蹙,有着不敢置信,“真离了?” “是,真离了,三哥出事那天刚拿到离婚证,还没来得及跟你们报喜……” 说着,对李大哥笑了下,开玩笑道,“我们这会儿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李大哥眉头拧的更紧了,看着李半夏空落落的眼底,满是心疼。 “你……能跟大哥说说你们离婚的原因吗?” 李半夏敛了笑叹了声,说,“以为是良人,结果是人渣,煎熬到死,与断尾求生,我选择了后者。” 话虽简单,但透露出的信息量,让李大哥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小妹什么性子,他最清楚。 不是苏有福行事过分,她绝说不出这种话。 “……离了也好。” 李半夏嗯了声,“大哥,我跟苏有福离婚的事,暂时不要告诉爸妈,等我把新租的院子收拾出来,安顿好,三哥的身体更好一些再说,我不想让爸妈一边担心三哥一边担心我。” “大哥,你怎么知道我离婚了的?这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说。” 第112章 你让谁滚? “好。” 李大哥叹息一声,看着已经到跟前的汽配厂家属区,眉头蹙了又蹙,脸色真是说不上好看,只能用想杀人来形容。 但侧头看李半夏时,又恢复如常。 “其实你离婚的事我并不知道,是……远志他临走时突然问我,我追问,他又说自己听错了,我觉得不对劲,才想着问你一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远志?” 李半夏蹙眉,“他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 李大哥摇头,叮嘱李半夏,“有处理不过来的事,记得及时告诉我,我跟你大嫂还有些老同学,我那些退伍的战友不少都在公安系统。” 李半夏笑笑,“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我已经找好了院子,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就能搬过去,大哥不用担心。” “行,那正好,我多留一天,帮你把东西运过去,对了……” 不给李半夏拒绝的机会,李大哥顺势就把话头转了,“你现在捡药材的工作还打算继续做吗?要不要跟我去部队?” “嗯?”李半夏愣了下。 李大哥看她,“我们那很缺懂药材的中医,你跟爸学了那么多年药理……” “别,大哥,我这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水平,分拣个药材,炮制加持下药性,给人调理煮个药膳粥还凑和,救死扶伤……” 李半夏摇头,“……我的本事还不够,可不敢去队伍上耽误战士们的健康。” “你啊,对自己永远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李大哥蹙眉嗔怪的瞪她一眼,“你本事够不够,我难道不清楚?你以为我什么人都往部队拉?你大哥我在部队上是有名的黑脸阎王好不?” “黑脸阎王?” 李半夏抿了下唇,没忍住轻笑出声,“妈老说大哥小时候白白胖胖的,是我们兄妹几个中最像年娃娃的,哪黑了?” 李大哥见她被逗笑,眼底也掠过一抹笑意。 顺着她的话自黑,“心黑手黑,动不动就黑脸加罚拉练,够不够黑?” 李半夏,“……” 她嫌弃的往一旁侧身子,“大哥,大嫂当年是怎么看上你的?” “你大嫂……看我长的帅。”李大哥微抬了下下巴,技术性的轻咳一声。 李半夏哈哈大笑。 说,“我会转告大嫂的。” 李大哥傻眼,“哎……” 车子一路畅通,开到小院门口,还没下车,已经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指桑骂槐声。 李大哥脸色一沉。 李半夏神色未动,只眼底刚才还盈满笑意,在这一瞬间褪尽。 她先下车,李大哥往前开了一点,靠着墙根儿停下。 小院内,苏有福躺在摇椅上,吱呀吱呀摇晃着,一只手拿着蒲扇呼呼啦啦的扇着,嘴里含糊不清的骂着,“……都是你妈惯的你,连个火都生不起来,养你有什么用?” “我妈从来没让我干过活,生火一直是她的事……”苏红梅小声嘟囔反驳。 苏有福哼笑,“还学会顶嘴了你!可真是你妈生的好闺女,跟她一模一样,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苏红梅委屈的眼睛红通通的,一张脸全是灰,火没生起来,还被呛的直咳嗽。 正咬着唇要哭不哭的,一抬头看到了进小院的李半夏。 那股委屈顿时找到了发泄口,‘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妈……” 院子里只有父女俩,苏老大两口子不见人,他们的房门紧闭,上头还加了锁,她睡的那间屋子也是,多加了一把锁。 李半夏敏锐的察觉到有事情发生。 “妈!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有没有听到?” 苏红梅见李半夏一直蹙着眉看房门不理她,跺了跺脚大叫道。 李半夏看过去。 苏红梅又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告状,“……爸不生火,我已经连着两天没吃到一口热饭了,黄瓜都被我啃罢园了,还有番茄、茄子,我吃的都恶心了……” 李半夏没接她的话,问她,“你大哥大嫂、二哥、三哥呢?” “不知道。” 苏红梅摇头,说,“这几天二哥、三哥都早出晚归很少能见到人,也不回家吃饭,不知道在外面鬼混什么!” 李半夏瞥了她一眼,苏红梅下意识住了嘴。 “大、大哥跟大嫂好多天没回来了,还带走了很多衣服,说是在娘家什么公司帮忙,这个暑假都不打算回来了,说你要是回来让我们打电话通知他们……” 李半夏嗯了声,抬脚往自己屋走。 “站住!” 一直等着李半夏跟自己低头的苏有福,见她居然敢无视自己,一下就怒了,一蒲扇拍到饭桌上,“谁让你进去了?李半夏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李半夏蹙眉看了他一眼。 苏有福拿着蒲扇朝外头一指,“这院子是我们汽配厂分给我的,你没资格再住在这里,赶紧给老子滚蛋!” 李半夏还没出声。 李大哥大步走进来,冷眼看着苏有福,问他,“姓苏的,你特么再说一遍,你让谁滚?” “大、大哥?” 苏有福‘蹭’一下站起来,腰杆子都不敢挺直了,“你怎么来了?” 他最怕这个大舅哥,当过兵才知道李秦艽这种能爬上去的人,不管脑子还是身手都是过人的,他根本比不了,也得罪不起。 “谁是你大哥?” 李大哥冷笑,“把你刚才的话给老子再重复一遍,你让谁滚?” 苏有福哪敢说,嘴巴憋的跟河蚌一样,可紧了。 李大哥看李半夏,“我记得这两间房是你租的?” 李半夏点头。 苏有福脸皮发热,说,“这是汽配厂的房子,离了婚她就没租房资格了,这院子只对内部职工租不对外,她、她……她得赶紧搬走。” 李大哥眼一眯,解开浅绿色的袖口就往上卷,“你再说一遍?” 苏有福抿紧了唇看李半夏。 李半夏连个余光都没给他,“大哥,他说的也没错,每个单位都这规矩,只对厂职工亲戚朋友内租,其他人不行。” “对对对,我没骗你。”苏有福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对李大哥干巴巴一笑。 李大哥斜他一眼,冷笑,“离了婚就没关系了是吗?你几个儿女不是我小妹生的?!去把你们领导叫出来,我倒要亲口问问,这狗屁规矩针不针对离婚的夫妻!还是说,你只是单纯想欺负我小妹?!” 第113章 柜子都抬走了,我们用什么? 李大哥上过战场杀过敌,手底下沾过死人血,这一声声逼问与眸间直视过来的杀气,让苏有福瞬间有种被抢顶着脑袋的错觉,心脏莫名一颤,狠狠咽了口口水。 他连连摇头,“没、我没这个意思……” “苏有福,你真当我们三兄弟是死的?不是我小妹一直护着你,老子早把你几条腿打折了!”李大哥这会儿是真生气。 他小妹哪一点对不起老苏家,明明是姓苏的狗东西有错在先,还敢当着他的面对他小妹大小声?! 惯的他! 李大哥扭头看李半夏,大有只要他小妹一声令下,豁出这身绿衣服不穿,他今天也给小妹出了这口恶气! 李半夏淡淡看着苏有福。 苏有福又怕又气又急,大声道,“你们讲不讲理啊,是你小妹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非要给我离了好找下一家……” 话音才落,脖子被李大哥一把掐住,整个人提到他跟前,他眸底情绪翻滚,犹如海浪一般要把苏有福吞噬。 “你他娘的说什么屁话?有种你再当着老子面说一遍?!”李大哥一口牙都要咬碎了,这狗东西,敢冤枉他小妹清白,死不足惜! 苏有福吓的头皮发麻,浑身直抖,扑棱着朝李半夏伸手。 “我跟你没关系了,你不能动我,李半夏……” “大哥。” 李半夏走上前,拍了下李大哥的手,“别生气别理会,心脏的人总觉得别人跟他一样脏,他自己偷吃了屎也觉得别人跟他一样馋的去吃屎。” 李大哥,“……” 他一脸恶心,把苏有福丢到一边,看了眼自己的手,别提多嫌弃了。 苏有福想瞪李半夏又不敢,往紫藤花架下的柱子旁躲了躲,愤愤的磨着牙生闷气。 李大哥往自家小妹那站了站,说了句,“离的好。” 李半夏微笑。 苏有福,“……” 嘴里含糊不清的咕哝,“也不知道当年是谁不要脸的追在我屁股后面,死皮白赖的非要嫁给我……” 李大哥冷眼看过去,苏有福一缩脖子,移开视线。 苏红梅左右看看,嘴张了几下,没敢吭声。 “妈!” 小院门口,苏老大才停稳自行车,老大媳妇扶着座子‘蹭’一下从后座跳了下来。 “哎!”苏老大吓的声音都变形了。 李半夏哎哟一声,快两步走过去接住她,“姚姚!” 老大媳妇笑嘻嘻的抱住她的胳膊,叽叽喳喳,“我跟国哥往沪城那边打电话,他们说你们转回咱们京城医院了,我们又往那边打,二舅舅说你跟大舅舅回家了,我们紧赶慢赶的终于赶上了……” 李半夏也笑着看她。 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三舅舅能转院是不是没事了?” “嗯,以后好好休养就行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老大媳妇长出一口气,弯眸笑着叫了声大舅舅。 李大哥点了点头。 李半夏拍拍老大媳妇的手,叫了苏老大一声,“这么晚了,怎么还带姚姚回来?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是我的主意。” 老大媳妇忙把事情拦过来,张嘴想说的时候,看了苏有福一眼,凑到李半夏耳边小声说,“打你们拿了离婚证,公爹就想把你房间的锁给撬了,国哥跟他吵了好几架……” 苏有福剜了老大媳妇一眼,李半夏侧了下身子,挡住他的视线。 苏有福还想剜,被李大哥直直看着,瞬间又老实了。 “……我跟国哥已经搬出去了,还有几张柜子是妈你的陪嫁,妈你屋里的东西我们没敢动一直等你回来,怕公爹再撬锁,我们就又加了一道,是我的主意……”老大媳妇有些不好意思,眼巴巴看着李半夏,生怕她责怪。 李半夏摸摸她的脸,轻叹一声,“好孩子,钥匙带了吗?跟我去开门收拾东西,你大舅开了车过来的,一会儿咱们把东西全带去那边。” “哎。” 老大媳妇眼睛一亮,扭头叫苏老大,“国哥,快,开锁,我帮妈收拾东西,你等会儿帮妈抬柜子……” “啊?这……” 苏老大朝院外看了眼,“大舅的车装不下妈那么大的柜子吧?” 李大哥皱了下眉,看了眼天色,又瞪了苏有福两眼,跟他们说,“我去打电话找个能拉柜子的车,你们先收拾东西,给我半小时……” 小妹的陪嫁柜子,说什么都不能留给苏有福这个狗东西。 他大步走出院子,苏有福才觉得压在头顶的巨石没了,长出一口气。 苏老大打开门,李半夏进屋收拾东西,老大媳妇打下手,把清理出来的桌椅板凳都收拾到院子里,一会儿好搬上车。 苏红梅一脸懵的看着他们,几次想开口叫大哥大嫂,话到嘴边又委屈的扁着嘴别开头。 苏有福冷眼看着,叫了李半夏几次,“那两床被子是我妈缝给我的,你不能带……” “放洗脸盆的架子是我花两块钱打的,是给我媳妇的,你要是要脸就别带!” “衣柜上的镜子是我买的,你那面被你儿子拿东西砸碎了,你给我……” 这些斤斤计较,连苏老大都听不下去,他扭头叫了声,“爸,你这样太过分了,妈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一面镜子、一床被子你都要,你……” “他要给他,看着他的东西我也恶心。”李半夏拦住儿子,拿东西把镜子弄下来,直接丢给苏有福,“接好了……” “啊!” 苏有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一旁躲闪,镜子摔到地上,碎成一片。 “李半夏!” “你的被子,接好了。” 李半夏嘲讽一笑,直接把他点名的被子扔过去,苏有福还想跑,却被两床被子兜头砸下,整个人狼狈的摔倒在地上。 结果,他还不小心按住了碎在地上的镜子碎片,掌心瞬间濡湿,疼的呲牙咧嘴。 好不容易挣扎着把被子挪开,对着李半夏就破口大骂,“李半夏你这个疯子,毒妇,你……” 李大哥打完电话回来了,听到他骂自己小妹,一脚踹过去。 “啊!” 苏有福被踹的翻了个跟头,磕到台阶上,疼的五官都扭曲了。 还要骂人,一回头看到李大哥,顿时蔫儿了,老实了。 李半夏收拾完自己屋,开始收拾苏老二、苏老三房间的柜子,再是苏红梅那屋的。 当着苏红梅的面,把她的衣物全拿出来丢到床上,只要柜子。 苏红梅不敢置信的看李半夏,问她,“妈,你把柜子都抬走了,我们用什么?” 第114章 你没吃饭吗?大点声! “你们用什么,你要问你爸。” 李半夏垂眸,没什么情绪的看了眼苏红梅,直诉事实,“这柜子是我的嫁妆。” “我爸?” 苏红梅一脸懵,不知所措看了眼苏有福,又去看苏老大,红着眼叫大哥。 苏老大哎了声,看着李半夏,“妈……” “嗯。” 李半夏看大儿子,问他,“你没听懂她刚才问的是什么吗?” “什、什么?”苏老大一愣。 老大媳妇听出婆婆话里的意思,脑子一转立即反应过来了,在苏老大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苏老大脸色一变,既惊讶又无措,张了张嘴,看苏红梅。 “小妹,你不想跟妈走?你要继续留在小院跟爸住?” 苏红梅愣住,张了下嘴,“跟妈去哪?我没有……” “那你怎么会问妈把柜子搬走,你们用什么?” 苏老大有些急,直接言语暗示苏红梅,“你不是应该直接收拾东西,跟我们一起去新院子吗?” 谁知道,苏红梅根本没明白。 还在问,“可是,这院子我们住的好好的,为什么一定要搬走?” 苏老大皱眉看她,“为什么?爸妈离婚了啊,这院子爸不让妈住了,妈也不想在这里跟爸大眼瞪小眼了,这有什么好为什么的?” 苏红梅撅了撅嘴,还想说什么,李半夏并不想继续听下去。 她叫了声老大,“进来把柜子搬出去。” “用不着他,我们来。” 李大哥拦着没让苏老大进屋,说,“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搬不动的。” “大舅……” 苏老大脸皮有些热,不好意思的解释,“我都结婚了,不是孩子了。” “哈哈哈……” 李大哥的朋友爽朗大笑,“你们啊,就算儿孙满堂,在我们这些长辈眼里也是孩子,是不是,李团。” “哈哈哈,说的是,肖排。” 两人相视大笑,说不用就不用,把想搭把手的苏老大撵到一边儿,一嘿哟一使劲儿,就把柜子搬了出去,推到了卡车上。 苏红梅抿着唇红着眼,站在窗户旁,看着李半夏把几个屋都转了一遍,一道余光都没再给她。 委屈的直想抹眼泪。 她又哪里做错了?为什么又这么对她? 好好的为什么非要离婚? 这院子住的好好的,干嘛非要搬去陌生的地方? 她的好朋友都在这边,搬走了以后她跟谁玩? 她上学的学校也在这附近,搬去新的地方,她上学怎么办? 妈离婚也没跟她说,她都没生气,她凭什么生她的气? 她就问一嘴也不能问了! 李半夏晃一圈,发现东西都搬走了,正要往外走,看到厨房跟紫藤花架,脚步一顿,招手叫苏老大两口子。 “走,把厨房的锅碗瓢盆收拾一下,我们到新院子就不用再置办了。” 这一套下来也不少钱呢。 虽然手里不差钱了,但该省省该花花不是。 老大媳妇哎了声,拉着苏老大去了厨房,不一会儿把里面的东西收拾一空,连墙角的几坛子见底儿的咸菜都没给苏有福留。 收拾干净厨房,李半夏让小两口把墙角能吃的菜都摘了,她种的,她浇水施肥养大的,干嘛便宜姓苏的。 又看着紫藤花架叫李大哥,“这紫藤树是我亲手栽种的,能……铲了带着土搬去新院子吗?” “能。” 李大哥叫战友过来,“我们给你挖出来,种新院去。” “李半夏你疯了……” 苏有福在一旁直喊,“离个婚你扒了我一层皮还不算,你连院子都要毁了,那个谁,你来看看哦,李家养出的好闺女,连个衣柜都不给亲生女儿留,什么都要带走,脸面都不要了……” 李大哥眼一眯,拿着铁锨想拍人。 被李半夏拦住,说,“大哥,为这种人脏了手可不值当,你们挖树,我跟他说两句。” 苏有福以为她当着外人的面怕了,腰杆子一挺。 想再说教李半夏两句。 谁知,李半夏似笑非笑睨了他一眼,张口就问,“苏有福,你没吃饭吗?声音这么小说给谁听呢?大点儿声!把人都招来,正好我们来掰扯掰扯,我有没有资格把这些东西都带走,别说这些东西,我就是把墙皮都铲了,你也没资格不让我铲!” 苏有福眼一瞪,“你……” “你什么?” 李半夏啐他一口,“你从结婚到现在,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过,这院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一分一分置办起来的,除了那个洗脸盆架子,跟面镜子,这院子里哪还有你的东西,你说说?这个紫藤花架也是我亲手搭起来的,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挖?不挖留下来给你跟你的老情人在这花前月下恶心人?!你想的美!” “李半夏!”苏有福陡然拔高声音,眼中有着惊惧,很怕李半夏再说下去。 李半夏瞥他一眼,冷笑,“这就怕了?怕就不要再哔哔,再废话,我连你身上的衣服都扒了一把火给烧了!” “你!” 苏有福被说的火冒三丈,整个人像被一点就着的火把,哇哇大叫,“李半夏,你拿了我的钱,我两万块钱,你还敢说……” “钱?什么钱?” 李半夏微歪了下头,眸底满是嘲讽,盯着苏有福,“我拿了你的钱?谁看见了?谁能作证?!” 苏有福,“……” 他气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指着李半夏的手都在抖。 “你、你……你敢翻脸不认账?!” 看他生气,李半夏反而笑了,“什么账?” “你说你拿了钱就不把我跟桃花的事往外说的,你……” 苏有福脱口而出,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整个人激灵灵的打了个摆子。 下一秒,被李大哥一脚踹翻在地。 又栽了个四仰八叉,手上又扎了块镜子碎片。 苏有福又气又怕,往台阶旁后退了两下,愤怒的瞪着李半夏,“你故意的。” 李半夏点头。 说,“是,苏有福,从我知道你跟何桃花搞在一起,到现在,你有在我手底下赢过一次吗?” 苏有福一愣,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拿火钳子打他那次? 第115章 妈,你不要我了 好像是……没有。 苏有福一时气的不行。 李半夏嗤笑,“老娘以前拿你当宝处处护着你,那是我眼瞎,不是我斗不过你,还真当自己是颗葱了。” 苏有福咬牙,“……李半夏。” 但他也只敢无能狂怒,面对虎视眈眈的李大哥,与等着揪他小辫子好毁了他的李半夏,他咬碎了牙,不敢再多嘴。 “你搬你搬你都搬走,看你儿子女儿回头用什么,吃什么。” 李半夏没搭理他,示意李大哥继续挖树。 树种的时候就特意选了位置,没靠墙角,跟菜地挨着,平时浇菜地的时候也会顺带给它浇两下,树根那并没有被踩实,所以,还算好挖。 苏老大寻了铁锨,也跟着一起挖。 正挖着,苏老二跟苏老三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看到李半夏,苏老二愣了下。 苏老三笑嘻嘻的往跟前凑,“妈,你们回来了,大舅……” 李大哥看了兄弟俩一眼,嗯了声。 苏老三又问,“你们都回来了,是不是三舅也回来了?他身体好了?” “好了,转院回来慢慢调养。” 李半夏简单解释了一句,让他去隔壁邻居家家借铁锨挖紫藤树。 苏老三哦了声,看到苏老二往卧室走,扬声叫,“二哥,大门在这边儿,我们一起去借铁锨啊……” 苏老二没搭理他,回屋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衣服拿床单一卷两系,拎出来,在苏老三瞪视中走出院子,塞进了卡车上的柜子里。 再跳下来,去邻居家借铁锨。 一系列操作,流畅的苏老三都没反应过来。 苏老二都借铁锨回来了,他才嘿了一声,“二哥,你好奸诈,我说你这些天怎么老盯着柜子跟床单出神,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等妈回来一起搬走的?你太不够意思了,都不提醒我一声……” 苏老二把铁锨一把拄在地上,斜他一眼。 说,“行,我下次把屎喂到你嘴边。” 苏老三嫌弃的‘噫’了声,“……就不能换点别的,我不爱吃那玩意儿,你这什么吃屎的癖好。” 苏老二气笑。 嘴角一抽,让他滚蛋。 苏老三嘿嘿嘿,也依葫芦画瓢,把自己的衣服拿破床单裹了,跟苏老二的衣服塞到同一个柜子里。 又颠颠儿去借了铁锨跑回来干活,不管掏了多大劲儿,这干活的姿态是摆的足足的。 五个人从天亮挖到天黑,堪堪把树根挖出来。 但一卡车显然是带不走家什跟这棵树的。 李大哥让苏老二、苏老三先看着,他们把东西送过去一趟,再回来拉树。 苏老三眼巴巴的看着李半夏,“妈,你可要记得回来接我跟二哥啊。” 李半夏看了眼苏老二。 苏老二抿着唇,但这次却没再回避李半夏的视线,直直看着她。 李半夏轻轻叹了一声,转头走了。 苏老二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脚下不自觉的往前追了一步。 张嘴想说什么,却眼睁睁看着李半夏被苏红梅拽住,“妈,你不要我了?” “对,你妈不要你了!” 苏有福在一旁啐笑,“她连个碗都不留给你们,你还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妈……” 苏红梅眼眶通红,扁着嘴委屈的攥紧李半夏的衣角。 “再叫她也不要你了,她捡了便宜有了人撑腰,以后一个人挣钱一个人花,日子别提多逍遥自在了,还要你们这些累赘干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只会吸血……” 李半夏一句话没说,父女俩已经把戏台给她搭好了。 她嘲讽一笑,抬眸看着苏有福,先点了头,“算你说对一句,我确实看不上他们只会吸血,把我当保姆一样使唤,以为叫句妈,就是我活该的!” “六个子女一人三个,苏红英已经嫁出去了,你只用养两个,说到底,占便宜的人是你,这么多年什么都没管,还有儿女愿意喊你一声爸。” 苏有福啐她,“难道他们不喊你妈?” “是,在此之前,我对他们问心无愧,亏心的人是你!” 李半夏垂眸看了眼苏红梅,“我给过你们机会的,是你们自己不要的,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再问这种我要不要你的问题了,确实挺愚蠢的。” 苏红梅被这一眼看的心底发慌,再听李半夏这些话,心底更是怕的要死,攥着李半夏衣角的手越发用力。 声音都跟着尖锐了起来,“妈,你不能这样,我根本不知道你跟我爸离婚,我以为你们只是闹矛盾,你耍脾气搬出去以后还会搬回来的……” 李半夏看着她。 “不知道我们离婚,还不知道你三舅受伤?苏红梅,你不是三岁小孩儿,说这些话,是想哄谁?” 苏红梅心一颤,知道自己理亏,扁着嘴要哭不哭的叫妈,一副依赖的模样,一声一声叫着妈。 这张脸,与上辈子那张满眼嘲讽说‘妈你会冻死在东北’的那张重叠,李半夏眼底的情绪没有半分起伏,冷声道,“松手。” 苏老大有些不忍,嘴张了张想说话,被自己媳妇拉住,朝他轻轻摇头。 苏有福啐了声,“苏红梅,你有点苏家人的骨气!她不要你还有我,我一个月一百多块钱还能少了你一口吃的!” 苏红梅扭头看了苏有福一眼,又回头看了眼冷漠的李半夏,缓缓松开了手,低着头站到一旁。 “李半夏,你把事情做这么绝,老了可别后悔身边没个女儿给你端茶倒水。” 苏有福得意的看了眼苏红梅,嘲讽李半夏。 李半夏嗯了声,“事过无悔,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要后悔。” 苏有福还想叽歪些什么,却看到李半夏径直去厨房门口,拿起了烧火棍。 他脑中警铃大作,瞪着李半夏,“你又想干什么?” “把我给你买的衣服脱了,老二,点把火,我要把这些衣服全烧了。”李半夏道。 苏有福瞪大眼睛,直骂,“你敢!” “我刚才警告过你的,你再哔哔我就扒了你的衣服烧了,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是在威胁你?我那是在提醒你!” 李半夏盯着他似笑非笑。 “你自己脱还是我打到你脱,你自己选?!” 第116章 你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苏有福勃然大怒,也只大怒了一下。 梗着脖子瞪着李半夏,“我不脱!你拿走我那么多钱,这衣服算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我为什么要脱?我就不脱。” “嗯,不脱最好。” 李半夏拿着烧火棍往手心里敲了两下,“……不然我还找不到理由在临走前狠狠揍你一顿!” 她零帧起手,一烧火棍拍上去。 苏有福下意识拿胳膊去挡,‘啊’一声痛呼,胳膊拿下来一看,肿了一道埂子。 疼的他原地起跳。 “李半夏,你这个……” 毒妇不敢骂,李半夏那个大哥杀气腾腾的紧盯着他,就等着他骂人好对他动手呢,他才不给他这个借口! 他不但打不过李大哥,他连李半夏都打不过! 苏有福越想越生气,牙齿磨的咯咯响。 虽然打不过,但气势这块儿,他绝不能输! 尤其是还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 “……你就仗着你大哥在,我打不过他才敢这么欺负我!” 李半夏啐了口,抬手又是一下,嘲笑他,“说的好像我大哥不在的时候你打的过我一样。” 苏有福更生气了。 觉得自己面子里子都没有了,没忍住,还是破口大骂李半夏是毒妇。 骂完,就躲在兄妹俩对面,瞪着他们。 “嗯,知道了,我在你眼里一直都是毒妇,要不……” 李半夏看了眼何桃花住的小院方向,一边追着绕着坑跑的苏有福打,一边道,“要不我把你那温柔如水的桃花妹子喊来,给你们机会演一出夫贤妻惠的好戏?也好让家属区的人都见识见识?” “你!” 苏有福气的鼻子都要歪了,跑着跳着,“你就是见不得桃花娘儿俩过的好,你见不得也晚了,解放已经跟主任家的女儿订婚了,再有两个月他们就结婚了,以后他们娘儿俩就是你仰望的存在,你颤抖吧,李半夏!” 说完,觉得不解气,扫了眼看热闹的苏老三、苏老二,自觉气势很足的补了句,“解放背靠主任老丈人,一定能前程似锦,把你的儿女们都踩在脚底下!” 这话一出来,李大哥都忍不住骂了声,“蠢货!” 苏老大皱了皱眉,老大媳妇都没眼看这个公爹了。 那么大的人了,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他说话之前是不过脑子的吗? 苏老二冷了脸。 苏老三啐了口,直翻白眼。 说,“爸,你这话点我们呢?咋的,我们不是你亲生的,林解放才是?这么不盼我们好,得亏我们没选你,跟着你不得天天给林解放当孙子?!” 苏有福被儿子指着鼻子骂,又尴尬又要脸,瞪了苏老三一眼。 “人家就是比你们厉害比你们能耐,年纪轻轻就娶了厂主任的女儿,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再瞧瞧你们几个,一个个被你妈惯成什么样儿了?除了老大,你们哪个有正经工作,有能拿得出手的本事?” 说着,斜了李半夏一眼,轻啐了声,再看苏老三跟苏老二,“三岁看老,你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以后能指望你们?你们别啃我老就不错了……” 苏老二一把将铁锨攒(cuan)在地上,冷笑。 “是,我们没本事,没本事我们也姓苏,你口中那个再有本事也姓不了你的苏!我们几个到底是我妈惯的还是你惯的,你心里清楚,惯子如杀子,你这么见不得亲儿子比别人能耐,难不成林解放真是你跟何桃花的私生子?” 苏有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住口!不许你往桃花脸上抹黑毁她名声,我们两个是清白的。” “行了!” 李半夏厌烦极了苏有福说‘清白’这两个字,当着她面亲口承认上过、床的人,有什么脸说清白,没得让人恶心! “苏有福,我没时间跟你在这废话,把我花钱买的衣服都脱了,不脱我就去外头喊了。” 苏有福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喘着气问李半夏,“你要喊什么?你该不会……” “当然是喊你的姘头是何桃花,你二十多年的工资全贴补给了他们娘儿俩!” 苏有福气的哇哇大叫。 指着李半夏,“你这是要毁了他们娘儿俩,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当年真是眼瞎了娶了你……” “你错了。”李半夏摇头。 苏有福骂到一半,尴尬收住,“哪错了?” “我不是要毁了他们娘儿俩,我是要毁了你们三个!眼瞎的也不是你,是我!” 李半夏冷冷看着他,“你脱不脱?” 问完话,压根不给苏有福开口的机会,扭头就朝外走。 苏有福愣了一下,眼看李半夏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了,急的大叫,“我脱!” “……我脱还不成吗?你别喊!” 李半夏转身看他,手中烧火棍轻拍着另一只手的手心,示意苏有福脱。 苏有福忍着屈辱,跑回屋,把衣服脱了往院子里扔。 “给你,给你,都给你!” 李半夏冷眼看着摔在地上的衣服,碰一下都觉得脏,叫苏老二,“生火,烧了。” 又抬眸看着屋内,“还有,别停!” 苏有福气的干脆把所有的衣服都丢出去,穿了套汽配厂的工装出来了。 怒气冲冲的拍着衣服,说,“这是我们汽配厂发的,不是你买的。” 苏老二被亲妈使唤,脑子突然眩晕了一下。 同手同脚的去拿了生火的劈材,真在院子里烧起一堆火,把衣服用铁锨铲起来,都丢进了火堆。 苏有福,“……” 这个瘪犊子玩意儿,真烧啊! 见小妹没吃亏,天色也不早了,李大哥叫上李半夏,院子里只留了苏老二,其他人都去新院子那边帮忙卸东西。 新院子被苏老大小两口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屋子打扫的很干净,该修补的地方也修补好了,小两口住了东边一间厢房。 正房留给了李半夏,一间做卧室,一间做书房,中间做客厅,正正好。 把东西卸下来,李大哥带着战友回去挪树,苏老大和苏老三留下挖树坑,老大媳妇帮李半夏打下手,两人准备先做点简单的饭菜,等人齐了先吃。 苏家小院里,苏有福指着往火堆里丢他衣服的苏老二骂,“你妈连你娶媳妇的钱都不愿意出,你还帮她说话,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你跟着一个离了婚的妈,谁还愿意嫁你?” 苏老二眉头紧蹙,看苏有福。 第117章 他死了我肯定会去奔丧 苏老二眉头紧蹙,看苏有福。 问他,“爸,你说这些是想干什么?想让我跟你?你难道不是离了婚的爸?” 苏有福一噎。 “那能一样吗?我跟你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苏老二盯着他,“你能给我八百块的彩礼钱,三转一响,外加你那坐办公室的工作?你要能给,我现在就跟你。” 苏有福嘴角一抽,啐了他一口。 “我看你眼里现在只有钱,这么多年的父子亲情,你是一点都不念!合着伙欺负亲爸,也不怕走出去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苏老二眸色未动,嘴角却撇了撇,嫌弃道,“我要不念那点儿父子亲情,早把你跟何桃花勾勾搭搭的事,宣扬的天下皆知了,到时候被人戳脊梁骨骂的人就变成你了,你高不高兴?” “混账!” 苏有福火冒三丈,要被这混不吝的苏老二气死。 “你妈那会儿都要把你送进去吃牢饭了,她有当你是亲生的了吗?她这么整你,你是不是傻?!” 提起那次李半夏叫公安的事,苏老二眸色暗了暗,抿紧了唇,正要说什么,苏小四回来了。 “这、这是怎么了?家里遭贼了?” 看到院子里一片火烧烟燎的,还有那么大一个坑,紫藤花树被连根刨了,整个人都傻了。 苏老二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苏红梅哭哭啼啼说,“妈因为我们没去看三舅,不要我们了。” “什么?” 苏小四眉头一蹙,眼底有些不耐烦,“妈怎么又搞这一出?有完没完了还?” “……呜呜,我都不知道她跟爸离婚了,她说我们没去看三舅,就是选了爸,四哥,我们怎么办啊?”苏红梅哭着说。 苏小四满脸惊讶,“妈跟爸离婚了?” 他低头去看坐在台阶上的苏有福,叫了声爸,苏有福嗯了声。 “离了,离婚证都拿了,你妈不要你们了,你俩以后跟我。” 苏小四眉头一跳,眼底突然窜上来一股怒火,“她什么时候离婚不好,非要赶这个时候,我再过一个月就要去清北报道,她让我跟导师怎么说?说我有一对离婚的爸妈?” 又埋怨苏有福,“你们离婚的时候,有没有为我们考虑过?你们这样,让我们走出去很没有面子你们知不知道?” “臭小子,你跟谁说话呢?考虑你什么考虑?我跟你妈那个毒妇过不下去了离婚怎么了?还要为你挑个黄道吉日?你算老几?!” 苏有福没好气的骂回去,“滚滚滚,你一个还要老子供养念书的兔崽子,也敢跟老子大小声,信不信我断了你的书钱学费。” 这话没吓到苏小四,吓到苏红梅了。 她才上初一,她没有苏小四那么聪明,到大学毕业还要好多年的。 “你供我?你的钱全拿去养寡妇了,哪来的钱供我?” 苏小四丝毫不惧,言语也没让苏有福,“我暑假开了学,书钱学费甚至生活费,学校都会给,我以后谁也不靠!” 说完,又觉得心里堵得慌,愤愤道,“别人家的爸妈,生怕影响儿女的学业,即便过不下去也会忍着熬着,只要儿女事业有成、家庭美满,他们就满足了,你们倒好,离婚都不知会儿女一声的!你们这样的算什么父母?” 满院子回荡着苏小四愤怒的叫嚣声。 苏有福呵了声,“行啊,你不让我供我还省了一份钱。” 苏红梅拉了下苏小四的衣角。 叫了声,“四哥,我害怕,妈走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她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苏小四看了眼苏红梅。 “不怪你,三舅生病我们去了也没用,是妈非要较这个真儿……” 苏红梅委屈的想哭。 她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去了也没有用,还要被亲戚们训话,干嘛非要让他们上赶着去受委屈? 苏老二见他们俩还惺惺相惜上了,冷笑一声。 “三舅那些压岁钱、那些大老远送来的吃食,真是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二哥!” 苏小四皱眉看过去,“你怎么也学会妈了?拿这些小恩小惠的说什么事儿?我们以后去看他们,又不是空着手去,我们也会带东西去!” “……再说,三舅不是没事吗?你们一个两个的,非揪着这个不放干什么?他又不是死了,他要是死了我肯定二话不说我连比赛我都会放弃,打着出租车去奔……” ‘丧’字还没说出口,就看到苏老二森冷着一张脸,一烧火棍砸了过来。 力道之大,让苏小四闷哼一声,单腿跪到了地上。 ‘咔嚓’声与膝盖重重砸到地上的声音,几乎前后声响起。 “啊!” 苏小四想爬起来,这才发现被砸的那条腿根本使不上力气,后痛传来,几乎断骨似的锥心疼。 他一瞬间汗透全身,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疼的控制不住的哀嚎,“疼,疼……” 苏红梅吓的脸都白了。 等李大哥和战友开车过来,苏红梅迎在院门口,哭喊着说,“二哥疯了,他把四哥的腿砸断了,四哥的腿断了……” 李大哥神情一顿,眸色瞬间一凛,迅速下车,大步走进院子。 苏老二抿着唇,梗着脖子站在火堆旁。 苏小四背靠台阶,一张脸白的跟纸一样,看到李大哥,红着眼叫大舅,“二哥他打我。” “别说话,我看看。” 李大哥蹲下身,去摸苏小四的小腿,从膝盖到脚踝,缓慢过了一遍。 一遍过,他稍稍松了口气。 “没断,别怕,只是骨裂了,我送你去医院,打上石膏用些药,很快就能长好。” 苏小四连连点头。 送去医院,拍片确诊,确实是骨裂。 医生给苏小四做了简单处理后,让他们等石膏干了就可以回去了。 李大哥把苏老二叫到楼梯间,生气的敲了他脑袋一下,“苏民安你疯了吗?怎么敢对亲弟弟下这么重的手?你知不知道他要是追究到底,你铁定会留下案底,你背着案底怎么进部队?!” “……大舅,你要带我去当兵?”苏老二愣了下。 第118章 这事儿没完 李大哥拧着眉,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叹了一声,“你晚点儿好好给小四道个歉,只要他说不计较,你就不会有事,等这事了(liao)了(le),大舅带你去部队搏一个前程,态度一定要好知道吗?” “我给苏小四道歉?” 苏老二眉头蹙起,抿了下唇,满脸写着不乐意,“我不道。” “你说什么?” 李大哥往前凑了凑,盯着苏老二看了眼,忍着怒火提醒他,“你知不知道如果苏小四不松口,你档案上就会有行凶伤人的污点,当兵这条道你就走不了。” “当不了我也不道歉。” 这一点,苏老二格外坚持。 李大哥耐心告罄,火气蹭一下窜上来,“苏民安,我看你为你三舅能豁出去命都不要,以为你变好了,你怎么、怎么还这么混不吝的?打了人还梗着脖子不认错?!” 一边生气,一边心疼自己小妹,这养的是什么糟心儿子? 哪有他家小棉袄乖巧懂事省心?! 见苏老二抿着嘴不说话,气的直磨牙,“……人上人不做,非要在泥潭里打滚是吗?嗯?说话!” “不是。” 苏老二抬头飞快看了眼李大哥,看到李大哥眼底的盛怒,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硬着脖子说,“我就是不想给苏小四道歉,苏小四就该揍!我没打死他,已经是看在亲兄弟的面子上了。” 李大哥,“……” 他愣了一下,下一秒直接气笑。 再忍不住上手点着苏老二的脑门儿,戳戳戳! 一边说,“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冒着走后门的风险想拉拔你一把,你现在给我来这么一出?苏民安,你还能不能行?给老子一句痛快话,这歉能不能道?!” “大舅……” 苏老二迎着李大哥气的在发飙边缘的眼神,挺了挺胸膛,“不能!” 李大哥,“……” “苏民安,老子再管你,老子就是狗!” 说完,打开楼梯间的门,大步离去。 苏老二在原地呆怔了一会儿,想走时,苏小四推门,拄着拐杖出来了。 看着苏老二叫了声,“二哥。” “你来干什么?”苏老二没给他好脸色。 苏小四直直看着他,“我来问你一句,你为什么打我?就因为我说三舅那些话?” “是。” 苏老二回看回去,兄弟俩四目相对,眼神之间噼里啪啦全是相撞的戾气。 “你不该打?!” 苏老二咬牙,“你见过三舅被抬回去时是什么模样吗?他脑袋上破了一个大洞,一头脸的血,上身的短袖衬衣都被鲜血染成了褐红色,脸灰白灰白的躺在那儿,送到医院医生都说没希望了,他差一点……” 苏老二竖着食指,攥着剩下的手指,在苏小四眼前用力的点了三下,一口牙几乎咬碎,“苏小四,三舅他差一点儿就死在手术台上!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活过来,你居然说那样的风凉话?!你说你该不该打?!” 苏小四脸色微变,眼神往旁边挪了分毫。 “……你是小时候没被三舅驮在肩头过,还是没被三舅背在背上晃悠着睡过觉,还是没被三舅骑自行车带着兜过风,没吃过三舅栽种的瓜果,没拿过是那就给的压岁钱、零花钱?!你现在身上穿的这套衣服,还是三舅拿钱给妈,让她做给你的,知道三舅怎么说吗?” 苏小四攥了下手,掌心里有些汗湿。 苏老二却没停下,继续道,“他说小四眼看就上大学了,衣服可以自己做,但料子得好,款式得新,孩子大了知道要脸面了……” 苏老二说完,颤抖着吐出一口气,眼圈一红。 下一秒,攥着拳头上前一步揪住苏小四的衣服领子,骂了句脏话,“曹!苏小四,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你的圣贤书都特么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怎么敢咒三舅的,你怎么敢的?!” 苏小四看着眼前暴怒的苏老二,有些茫然发怔。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二哥。 被揪着连晃了几下才反应过来,去抓苏老二的手。 “二哥,你发什么疯?我又不知道三舅伤的那么重?我……就算我说错话,你可以提醒我,你下这么重的手,你考虑过我是你亲弟弟吗?你撒开……” “你不知道?” 这话,苏老二是不信的,消息是大哥亲自来传的,他肯定有给小四、小妹说过三舅伤的很重,去医院见的搞不好就是最好一面,大哥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就是苏小四在说谎! 苏老二最看不惯他仗着聪明做一些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事,“你要不是我亲弟弟,就凭你那句话我就不只是把你的腿打骨裂,我会直接打断!” 见苏老二发狠,苏小四有些怂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你有什么话能不能先把我放开再说。” 苏老二哪会看不出他的虚与委蛇,冷笑一声,将人往身后的门上猛的一推。 “砰” 苏小四跌撞到身后的门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苏老二冷哼一声。 苏小四心里头的火一下窜上来,看着苏老二自以为是的模样,莫名厌恶。 甚至觉得苏老二一个连大学都考不上的人,居然对自己这样指手画脚,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实在可恶。 心里头那股恶气实在忍不下去,他愤愤道,“你这会儿能言善辩、通情达理了,先前为一个女人发疯的时候,怎么对大哥大嫂,怎么对妈的你都忘了?妈不比舅亲?当时也没见你这么明白事理?怎么,严于待人宽于律己你怎么不说!” 苏老二霍然抬眸看着他,双眼微眯,一双手紧攥成拳。 声音发冷,一字一字道,“你再说一遍!” 苏小四扶着门往出口那挪了挪,视线下滑到苏老二攥成拳头的手上,咽了口口水,轻咳一声。 “再说一遍怎么了?你搁我这装什么装?摆什么当哥哥的谱,咱们两个顶多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你也没资格替三舅教训我,教训也该三舅自己来,我说错话了我认,你打我不行!” 说完,再退一步,踩在回医院走廊的门槛上。 冲着苏老二道,“你跟大舅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害我三个月无法好好走路,你害我申请的开学典礼的优秀新生讲话泡了汤,这事儿咱们没完……” 第119章 为什么? “苏小四,你什么意思?” 苏小四瞥他一眼,眸底有些阴暗,嘲讽一笑,“什么意思?你不是喜欢自作聪明吗?你去猜啊!” 下一秒扫了眼苏老二的拳头,扶着门,拄着拐杖进了医院走廊。 没走几步,碰到寻他的李大哥。 “你怎么在这儿?” 李大哥皱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追进来的苏老二,察觉到两人间有状况,“你们两个刚才在干什么?” “二哥,你说我们刚才在干什么?”苏小四看苏老二。 苏老二不说话。 李大哥简直要被这个外甥气死。 他叹了一口气,叫苏小四,“先送你回去,走吧。” “大舅,我想先去趟洗手间。” 苏小四深深看了苏老二一眼,拒绝李大哥扶他去的打算,自己一个人拄着拐杖去了。 十分钟后,一行人踏上回小院的路。 李大哥往后座看了几次,想给苏小四打感情牌,让他看在亲兄弟的份上,不要怪苏老二出手莽撞,“他是无心的,你别放心上。” 苏小四微笑。 说,“大舅你帮二哥求情,你的面子我肯定是要给的,但我辛辛苦苦申请了开学典礼上的优秀新生上台演讲,腿这么一骨裂,形象肯定不行了,二哥怎么着都得给我道个歉吧?” 苏小四拿捏住苏老二绝不会道歉这一点,咬死了不让步。 李大哥想和稀泥没成功,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两个的,都在他跟前飚心眼儿! 他没办法只能给苏老二使眼色。 苏老二这会儿的脖子比刚才还梗,“想让我给他道歉,除非时光倒流,他收回那句话,否则,这辈子他都别想听到。” “你……”李大哥被气的胸口跟堵了块大石头一样。 真是没见过这种把饭喂到嘴边,他都要往外推的犟种! 苏小四摊手,说,“大舅,你看,这可不是我不愿意放过二哥,是他故意要断我的腿,我跟他可是亲兄弟,这是亲兄弟能干出来的事儿?” 李大哥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直皱眉。 问他,“你是想跟你二哥追究到底了?” 苏小四摇头。 “他道歉我就不追究。” 苏老二,“你做梦!” 李大哥,“……” 都是活祖宗! 他小妹是怎么把几个孩子拉拔大的?他这一会儿已经一脑门的官司了,恨不能一人打一顿! 他小妹太苦了。 卡车开进家属区,到小院门口停下,李大哥伸手扶苏小四下车,几人刚进院子,两辆自行车扎在卡车旁。 两名公安走进院子,看了一圈,问,“谁打电话报的警?” “是我。”苏小四举了下手示意。 李大哥的脸色瞬间一变,攥着苏小四胳膊的手猛然用力,眸色凛然的看着他。 “大舅,别这么看着我,我给过二哥机会了,他自己不要的。” 苏小四微微一笑,掰开李大哥的手,朝公安点头,“我的腿,被他打伤了,验伤报告在这,深度骨裂,最起码三个月都要靠拐杖走路,我爸跟我小妹是目击证人,他们可以为我作证,请公安同志为我主持公道。” “苏小四!” 李大哥满脸严肃,紧盯着他,“你来真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你二哥会背上案底,他以后做什么都会被掣肘?” “大舅……” 苏小四一脸受伤,“我也是你外甥,受伤的是我,你怎么眼里只有二哥没有我?” “……你的伤只要好好休养,能恢复到跟从前一样,但你报警抓你二哥,这事就完全变质了,你不懂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李大哥不信他不懂,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李大哥很不理解。 苏小四一脸无奈,苦笑道,“大舅,要不然你让二哥现在跟我道歉,我还能撤回报案,跟公安同志说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你问问二哥他愿不愿意?” 李大哥去看苏老二,满眼都是警告。 “苏民安,道歉。” 苏老二看了眼满脸挑衅的苏小四,眯了眯眼,“我也是那句话,要我道歉,除非时间倒流,苏小四把他那句话收回去!” 兄弟俩争执不下,各不相让。 苏小四站在占理的一方,依法公安是要把苏老二带回去拘留的。 李大哥要被气死了! 苏小四到底说了句什么,让苏老二疯成这样?! 他重喘了口气,指着苏老二,“你可真是你妈的好儿子,倔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老二听完愣了一下,嘴角反而暗爽的勾了下唇。 “苏雨顺,你非要这么整你二哥?” 李大哥说完这个说那个,小的不松口,大的不低头,他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秃了。 劝到最后,他都要暴起直接跟来的公安同志对暗号了。 好险,被战友看出端倪,出声打断了。 公安也有些头疼,这种家务事发生在他们气头上,旁人劝不听,他们这些外人更说不好,只能顺着报警人的意思,把惹事的带回去拘留。 临走提醒李大哥他们明天回来进行取证,根据调查结果和伤害程度进行处理。 苏老二梗着脖子坐上了公安的自行车,晃悠悠去派出所了。 李大哥跟在后面,看的直想薅头发。 他还想骂人。 这俩兔崽子,比他手底下那些兵难带多了! 关键他手底下,压根没哪个敢不听话啊! 战友看出他的无奈,提醒他,“给你妹妹打电话说一声,她是两个孩子的妈,应该有办法让兄弟俩各退一步。” 李大哥右手握拳,一拳砸在左手掌心里。 “对,我去给我妹打电话。” 话落就懊恼的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我不知道我妹那边新院附近的电话,老肖,走,我们开车过去找我妹。” 老肖点头,两人开着卡车去了李半夏新租的院子。 李半夏和老大媳妇刚把饭摆上桌,苏老大跟苏老三还在吭哧吭哧挖树坑,听到外头车响,都停下来朝外看。 李大哥大步流星走进来,把事情经过跟李半夏简单说了遍。 李半夏攥围裙的手一紧,神色微绷,点头嗯了声,“我知道了,我们先去趟派出所。” “好。” 苏老大和苏老三还没反应过来,李半夏已经坐着车,跟李大哥一起去了派出所。 他们开车,比公安骑自行车快,尤其后面还坐了个苏老二。 三人快一步,到派出所。 看到李半夏,苏老二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张了几次,终于叫出了这些天一直没叫出的,“妈。” 李半夏看了他一眼,跟一旁的公安提出单独跟苏老二说几句。 这种家务事,公安巴不得他们能内部处理好。 李半夏带苏老二往一旁走了几步,开门见山问他,“为什么打小四?” “他该打!” 苏老二把牙齿咬的嘎吱响,倔强的看着李半夏,“他咒三舅……” 第120章 你现在做事不按套路出牌 “什么?” 李半夏眸色微变,眉头瞬间蹙起。 苏老二攥着手,逐字逐句把现场还原给李半夏听,“……他说三舅对他的好是小恩小惠,说三舅不是没事吗?我们一个两个的揪着这事不放,三舅又不是……没了,要是没了他肯定放弃比赛,打着出租车去奔……丧。” 说到最后,苏老二的手紧攥成拳,骨节被攥的咔嚓作响,拳头都在微微颤抖。 显然是气愤到了极致。 他眼神发狠,盯着李半夏衬衣上的纽扣,问李半夏,“他不该打吗?我要不是看在我们一母同胞,我非把他的腿打断,把他的舌头割下来,看他还敢不敢胡乱说话!” 李半夏听的神情骤变,看苏老二的眼神变了又变。 好半晌,等他愤愤停下,才开口。 “苏小四咒你三舅这事是他不对,你呢?你觉得自己做对了吗?” 苏老二迟疑了一瞬,重重一点头,“我没错,就是当不了兵,要背上一辈子的案底,我也要揍他丫的。” 说完,看李半夏眼中写着不赞同,梗着脑袋转开了视线。 李半夏眉头蹙成了川字,盯着不敢与她对视的苏老二,看了好一会儿。 问他,“你是不是觉得你特仗义,特有情有义?苏小四特冷酷无情活该被打?” 苏老二嗯了声,还大声说,“是!” “啪!” 李半夏抬手给了他一耳刮子,很用力。 苏老二脸上瞬间火辣辣的疼,他茫然且震惊的去看李半夏。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错了?! 他满脸不服输,“我就没错!苏小四咒三舅就该打!他下次再口无遮拦我还打我还揍……” “啪!” 李半夏抬手把他另半边脸也给打了。 问他,“不知道自己错哪了,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苏老二有些愣怔,看着李半夏。 看亲妈眼底情绪复杂,根本无从分辨,懊恼又无措的摇了摇头。 说,“妈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我一说你偏心其他人,你就会顺着我,满足我的各种要求,但……你现在做事不按套路出牌,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打我?” 李半夏,“……” 她看着苏老二那张与苏老大一模一样的脸,想着老大轻轻松松就考了大学,这个连考两次都落榜了。 有些想不明白,她是生老二的时候,没给他脑子?! 这东西上辈子不是挺会算计身边亲人的吗? 这辈子是怎么了? 偏这时候,苏老二不合时宜的问了句,“妈,你为什么打我?我脸都给你打疼了。” 李半夏闭了闭眼,忍无可忍。 “苏民安,你脖子上那颗脑袋是顶着显个子高的吗?想不通就从现在开始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家,想明白之前,就先在派出所待着,好好想。” 说完,大步走到公安身边,请他们给自己两天时间。 “……我回去把事情处理好再来接人,他……让他在这里好好长长记性。” 公安们对视一眼,有些为难,说,“我们只有二十四小时的拘留权限,如果超时,我们是要启动调查模式,对这起殴打伤人的报警事件进行处理的……” “好,就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间之前,我来接人。” 李半夏对两人道了谢,叫上李大哥回去。 李大哥看了眼站在原地,像被人抛弃的小狗,一直看着这边的苏老二,皱了皱眉,“你家老二不管了?” “嗯,不管了,让他在这呆着,我们先回去,把紫藤树挪到新院子去。”李半夏头也不回,带头朝卡车走。 李大哥哎了声,见自家小妹有主张,跟公安点头示意后,追了上去。 “你跟你家老二说什么了?我看那小子攥着拳头想打人……” 李半夏脚下一顿,回眸看了李大哥一眼,蹙眉,“大哥你不知道?” 李大哥摇头。 “你没问?” 李大哥:“那俩小子一个赛一个的飙心眼子,谁也不让谁,我……老二说让小四收回那句话,是不是这个?” 李大哥敏锐的从记忆中翻找出重点,看李半夏。 李半夏点了下头,“大概是。” “是什么?” 李大哥两步走过去,站到李半夏身前。 李半夏看了眼苏老二,跟李大哥轻声说,“两人争执小四没去看三哥的事,小四口不择言说……三哥没事,要是……他一定会去奔丧,老二没忍住,动手打了他。” “什么!” 李大哥的声音陡然拔高,眉毛都要立起来了。 眼底满是怒意,“这个混账!真是欠揍!老二打的好!他要是敢当我面说,我也揍他……” “……大哥,你晚上要是没事,帮我一个忙。”李半夏仰眸,看着李大哥。 李大哥垂眸看了眼她,“你说。” 李半夏勾勾手,让李大哥凑近点。 李大哥照做,听自家小妹在他耳边说了两句,眼睛一下睁大。 “小妹,你舍得?” 李半夏浅浅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根子上都已经坏掉了……” 三人开车去了苏家小院,李半夏叫了几个邻居帮忙,把紫藤树搬到卡车上,运去新院子。 邻居们看着院子里的一片狼藉,都很唏嘘。 有关系亲近的大娘、嫂子、婶子劝李半夏,被李半夏一句离婚证已经拿了,这院子是汽配厂的,她也不想跟一个勾搭寡妇的男人住在一个屋檐下。 她觉得脏。 众人不好再劝,看苏有福的眼神都不太友好。 苏有福辩解了几句,但他喊‘狼来了’的次数太多,大家伙对他都不信任了。 他闹了个没趣,剜了李半夏几眼。 得不到回应后,骂着苏红梅生炉子做晚饭。 苏红梅红着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李半夏,叫妈。 李半夏没看没回应,把树装上车,跟邻居们唠了两句磕,上车走了。 苏红梅追出院门,看着远去的卡车,扁着嘴呜呜哭了起来。 苏有福在院子里拍着门,“哭什么哭?你妈没了你还有爸,还不赶紧做饭,想饿死你老子啊?” 回到新院子,苏老大跟苏老三已经把坑挖的差不多了。 听到卡车鸣笛,苏老三一下窜了出去。 看到李半夏跟李大哥只运来了树,没见苏老二,张嘴就问,“妈,二哥呢?” “被抓去派出所了。” 苏老三啊了声,“小四那个混蛋玩意儿真把二哥送进去了?妈你也不拦着?” 第121章 脑子生锈了 “我为什么要拦?做错事情要付出代价,被拘留是他应得的。” 苏老三抓了抓脑袋,“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么一来,二哥的名声不就臭了吗?以后找工作找对象怎么办?” 李半夏顿了下,抬眸深深看了苏老三一眼。 状似不经意的随口问了句,“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你二哥了?不是你们两个说句话都要吵架拌嘴的时候了?” “那不一样。” 苏老三啧了声,看李半夏,“不是妈你见不得我们兄弟洗墙吗?再说我也没觉得二哥打小四有错,那俗话说的好,长兄如父,二哥跟大哥前后脚出生,大哥不在,二哥打小四,小四不该受着?” 苏老大在一旁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忍了忍闭上了嘴。 李半夏皱眉。 “你知道你二哥为什么打小四吗?” “不知道啊。” 苏老三摇了摇头,反问,“二哥为什么打他?” 李半夏无语,“不知道原因你帮你二哥说话?那跟以大欺小、仗势欺人有什么区别?” 苏老三一听这话不对劲儿,眼珠子转了转。 叫李半夏,“妈,你觉得二哥打小四这事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李半夏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爱谁谁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懒得管’? 她记忆中那个永远等着别人拉着他往前走的三儿子,居然会主动思考问题了? 苏老三看她眼神奇怪,心里直犯嘀咕。 偷感很重的问了句,“妈,我……猜错了?二哥打错了,小四占理儿?” “不是。” 李半夏回神,说,“你二哥没打亏小四,小四是占理儿,但两人在这个事情上都对了又都错了。” “啊?” 这话让苏老三的cpu直接干烧了。 他要哭不哭的看着李半夏,说,“妈,你整这话我听不懂,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怎么还两个人都对了都错了?” “……小四当着你二哥的面说了不该说的话,你二哥打他那一下没有错,小四确实欠揍该打!” 李半夏看着儿子,放慢语速,“小四被打受了伤,从法律层面来说,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打人是不对的,所以你二哥在这一个层面上是错的,小四是占理儿的一方……” “但换个角度来说,兄弟打闹这是家事,小四报警让公安来处理,是把家庭矛盾升级了,你二哥被拘留,搞不好会留下案底,以后做什么事都会被人扒出来,对他各方面发展都很不利,这个角度上小四是错的,明白吗?” 苏老三,“……” 他舔了舔唇,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顶着一双清澈的愚蠢大眼,跟李半夏大眼瞪大眼。 满眼写着‘有听没有懂’。 李半夏,“……” 她眉头往中间拧巴了几下,抿着唇嫌弃的瞪了苏老三一眼。 “你也给我好好想,想不明白明天不许吃饭。” 苏老三,‘啊’了声,一副天塌了的既视感。 叫着,“别啊妈,我懂我一定懂,你给我点儿时间啊,我这脑子太久没用,它、它生锈了,我先把锈给除了,我磨一磨……” 李半夏嘴角抽了抽。 把他扒拉开,扬声叫李大哥跟他的肖战友吃饭。 李大哥引着肖战友就坐。 苏老大落后两步,叫苏老三,“那叫兄弟阋墙,第四声,不叫洗墙。” “大哥!” 苏老三一把抓住苏老大,“你听懂刚才妈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吗?” 苏老大迟疑了一下,他听懂了。 但…… 苏老三一看他这反应,抓的更紧了,“大哥,我是你亲弟弟啊,咱们一个妈生的,你可一定要帮我,我不能没饭吃……” 苏老大,“……” 他眉头蹙了松开,又蹙起,实在没忍住,问苏老三。 “你现在担心的不该是老二跟小四这事怎么解决吗?” 苏老三,“啊?是、是,但我得先有饭吃才有力气去担心啊……” 说到最后,他还挺理直气壮的。 苏老大看着他,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算了,慢慢来吧,老三比着以前已经好很多了。 兄弟俩凑做堆,苏老大小声把李半夏的话掰开揉碎了说给他听,简单概括就是,苏老二打苏小四不报警内部解决就没事,报警让事件升级,苏老二就错了。 苏老三琢磨了半晌,跟苏老大咬耳朵,“……妈说小四说错话,二哥打他是对的,小四报警害了二哥是错的,二哥打人又成错的了,这从头到尾小四都是错的,他哪对了……” 苏老大,“……” 心里暗自琢磨,儿子像舅舅对吧?女儿像姑姑对吧? 主、席保佑,千万别像叔叔。 李大哥看着叽叽歪歪的兄弟俩,看自家小妹的眼神满是心疼。 这一帮兔崽子可真是没一个省心的,早知道就该把人都拉去部队好好操练操练! 吃过饭,几人把树栽到坑里封上土。 李半夏喊苏老三压水浇水,人挪活树挪死,也不知道这紫藤花树还能不能像上辈子那样,陪自己过完这辈子? 李大哥跟肖战友又坐了一会儿,开车离开。 临走,兄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半夜,李大哥潜入苏家小院,在苏小四反应过来之前,把他胳膊反扭,拿他床头的枕巾把他的嘴给堵住。 摸黑把人揍了一顿。 拳拳到肉,苏小四疼的闷哼出声,整个身子蜷缩在床上,左右来回滚,依然没能逃脱被打的命运。 他几次手都伸到嘴边了,想把枕巾拽出来。 李大哥不耐烦,直接把他胳膊卸了。 苏小四疼的浑身直冒冷汗,逃不掉、躲不开、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哭的眼泪汪汪的,愣是一点声儿都没传出去。 打完,李大哥又把人胳膊接上,枕巾抽了,掀开帘子蹿上墙头跳下去走了。 苏小四抱着受伤的腿,靠着墙,哭的稀里哗啦的。 吵到隔壁的苏有福,他给墙来了一脚,“大半夜的哭丧呢?闭嘴!” 苏小四捣住嘴,哭的更心酸屈辱了。 第二天,天大亮,苏红梅起来压水洗脸,看到苏小四房间房门大开,他坐在床上,鼻青脸肿,双眼红通通的,胳膊上、大腿上,都有深浅不一的淤青,明显是被人揍了一顿。 “四哥,家里遭贼了吗?你、你看上去好惨……” 第122章 你要告大舅 苏小四睁了睁哭肿的眼睛,半死不活的看了苏红梅一眼。 冷冷问她,“昨天晚上那么大的动静,爸都被我吵醒了,你一点都没听到?” “……没有。” 苏红梅摇头,“我睡觉一直沉,打雷下雨我都听不……” 话没说完发现苏小四在生气,她舔了舔唇,挤出一个笑,“四哥,我去叫爸来看看。” 她转身跑出去,去拍苏有福的房门。 李半夏昨晚搬走,他昨晚就住回了那屋,一个人开着大风扇,正睡的迷迷糊糊。 “爸,爸,家里遭贼了四哥被打了,你快起……” “滚!” 苏有福大吼一声,一个东西应声砸在房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大早上的喊什么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青天白日的哪来的贼?再吵吵都给老子滚蛋!” 苏红梅被吓的手一缩,往后退了两步下了台阶。 她挪着脚步去看苏小四,“四哥,你要不要去医院?你这头都肿成猪头……” 苏小四一个冷眼瞪过去,苏红梅立刻噤声。 苏小四冷笑,“是啊,这是汽配厂家属区,晚上是有人巡逻的,多少年都没见过贼了,怎么偏偏那么巧,昨天晚上遭了贼?!哪来的贼?” “……是啊,哪来的贼啊?还什么都没偷,只揍了你一顿?”苏红梅一脸不解。 苏小四磨了磨牙,一攥拳头一锤床大声道,“是他,一定是他,肯定是他!爬院墙爬那么麻溜,除了他还能有谁?!” 说着,又捶了几下床。 愤愤道,“就因为我没松口放过二哥,就因为我让公安把二哥带走拘留,他们就这么对我?凭什么?难道我的腿就白骨裂了?难道我不是他外甥,我不是他小妹生的?!凭什么凭什么?!” 他抬眸叫苏红梅,“你把我拐杖拿过来,我要去报案,我被人恶意报复,我要告他们!” “啊?” 苏红梅没听明白,云里雾里的,问他,“四哥,你要告谁?” “我要告李秦艽。” 苏小四冷着脸,咬着牙重复,“我要告李秦艽!” “李秦艽?” 苏红梅重复了一下这名字,微蹙眉,嘀咕,“这名字好耳熟……” 下一秒反应过来,惊呼。 “四哥,你要告大舅?!” “他大半夜跑来一句话不说把我胖揍成这样,还把我两只胳膊给拽折又按上,害我疼了一晚上,我为什么不能告他?!” 苏小四捶了下床,眼神发狠,“我就要告。” “四哥你疯了,你刚把二哥送进去,还想把大舅送进去?妈肯定不会答应的。”苏红梅连连摇头说不行。 苏小四瞪着她,脖子上的青筋清晰可见,愤怒的冲苏红梅恶意喊道,“我管她答不答应,反正她也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们了!你懂吗?” 苏红梅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问苏小四,“四哥,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妈让大哥喊我们去看三舅的时候,我们应去的是不是?” “是什么是?我眼看就要竞赛了怎么去?要我为了没什么事的三舅放弃逆天改命的机会吗?凭什么?”苏小四道。 苏红梅看着他。 说,“我以为你没去我也可以不去,我怕表哥表姐他们说我,我太讨厌他们一见面就问我的学习了,我也不想学不好学不会的,我也想像大哥跟四哥一样,一学就会,可我我就是记不住……” 说到这,扁了扁嘴,委屈的叫了声四哥。 苏小四看她一眼,直白道,“那是你笨!” 苏红梅的眼睛瞬间睁大,嘴唇哆嗦了两下。 “四哥你骂我,我不帮你拿拐杖,要拿你自己拿。”说完,跑了出去。 苏小四哎哎两声,“苏红梅,你给我回来!” “我不!” 苏红梅喊了一嗓子,想跑回自己屋,到门口肚子忽然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她犹豫了片刻,决定去厨房做饭。 结果发现昨天晚上好不容易生起来的煤炉子这会儿又灭了。 因为昨天晚上做完饭忘了压块煤块,通风口的盖子什么时候掉了,煤炉子凉的不能再凉。 苏红梅又气又委屈。 以前这种事都是妈跟大哥大嫂的活,她只要等吃现成的就行。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 从她妈撞坏脑袋,不偏向她这个亲闺女,偏向姚简书那个外人开始的! 她气呼呼的丢开火钳子,想去院子里摘根黄瓜,拽俩番茄啃。 结果,墙角那光秃秃的,只剩秧子,能吃的菜全在昨天晚上给李半夏他们摘走了。 苏红梅委屈的眼眶都红了,站在原地呆怔怔的。 又无助又恐慌,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直到苏有福开门出来,看到她红着眼对着墙发呆,吼了一嗓子,“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去做饭?” 苏红梅被吓的一哆嗦,打了个激灵。 回到看苏有福,叫了声爸,“火灭了。” 苏有福走到厨房看了眼,皱了皱眉,骂苏红梅,“这点生活常识你妈平时都没教过你吗?做完饭不知道把通风口堵上的?煤块也不知道压,一个两个的都干什么吃……” 话没说完,一抬眼看到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的苏小四,看到他鼻青脸肿,结结实实的倒抽了一口凉气,‘嘶’了一声。 “你这是大晚上的跟人打了一架?打输了被揍了?” 苏小四脸色难看,一声不吭朝外走。 苏有福叫他,“苏雨顺你耳朵聋了?没听到我在跟你说话?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一点教养都没有,你们就不能跟你们解放哥学学……” 苏小四站住,霍然回头看苏有福。 冷笑道,“是啊,我就是有妈生没爹养没爹教!” 说完,抬起拐杖跨出了门槛。 苏有福气了个倒仰,指着苏小四的背影说,“反了反了,你还要靠老子呢你就敢跟老子大小声,我以后还怎么指望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苏小四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有福骂骂咧咧,回头看到站在一旁抠着手的苏红梅,瞪她一眼,“还不去生火做饭,想饿死老子继承老子的工作是不是?想的美!我给你解放哥都不会给你们这群白眼狼!” 第123章 报假警怎么办? 好巧不巧,派出所接电话的,还是昨天来苏家小院那位,一听报案人还是苏小四,顿时牙疼。 “怎么了?” 同事看他神情奇怪,问了一嘴,那人指了指话筒,问苏小四,“苏同志,你有证据吗?” 苏小四沉默片刻,攥了攥电话线。 “你们把人喊来,问问就知道了,我不能被人打伤了腿,又平白无故挨一顿揍!我记得规定上说,有人报案你们必须出警的,地址你们知道,我在家等你们。” 他挂了电话,公安在那头面面相觑。 “这小子是跟家里人杠上了?”同事皱眉。 接电话的公安无奈,“人说的也没错,你先准备一下,一会儿咱们再走一趟,昨天的殴打事件还没解决,又来一桩夜半行凶,啧……我先打个电话给他妈,看看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说着,很没脾气的摇摇头,“你说我还真没见过哪家大人揍自己孩子,非要三更半夜摸黑去的,这还给告到派出所了,真是……” “清官难断家务事哟。”同事笑着摇头。 李半夏接到电话,平静的嗯了声,抬头看了眼李大哥,说,“我知道了,我们晚点过去。” 公安想多问几句细节,李半夏只说到地方再说。 按下挂断键,李大哥才开口,“怎么说?” “报警了,公安通知我们去现场对质,走吧。” 李大哥脸色微变,神情复杂,“还真给你猜对了,这小子真报警了。” 李半夏浅浅一笑,笑意在眼底一划即逝。 兄妹俩开车去小院,苏老大跟苏老三都想跟着去,李大哥看李半夏,“小妹,让他们……” “都不许去,在家收拾院子。” 李半夏扫了两个儿子一眼,让李大哥开车。 路上,李大哥问李半夏为什么不让他们跟着,“劝着点总是好的。” “苏小四不会听,他太自以为是了,他听不进去别人的话的。”李半夏抿了下唇,眸色微凉。 到小院时,小院外驻足了不少邻里街坊来看热闹。 看到李半夏,都笑着打招呼。 李半夏笑着回应,走进小院,看到苏小四那张猪头脸,脚步停滞了一瞬。 她不着痕迹的看了李大哥一眼。 李大哥有些心虚,轻咳一声,琢磨,他打的时候也没用十成劲儿啊,这脸怎么还给打变形了? 公安还是昨天熟悉的那两位,跟李半夏略点了下头,示意苏小四。 苏小四半句寒暄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质问李半夏,“昨天来小院打我的人是不是大舅?他以为摸黑来我就看不到长相了?他想打光明正大的打就是了,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谁敢正大光明打你?” 李半夏看着他,声音淡淡的,“你二哥还在派出所蹲着,你大舅光明正大打你,他是不要前途了吗?” 苏小四皱眉,看了眼李大哥。 “所以,他偷偷摸摸的打,就是为了钻法律的空子是吗?打了人不敢认,算什么当兵的,还是个团……” “啪!” 李半夏一耳刮子狠狠甩过去,“苏小四我警告你,说话之前过过脑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 “我说什么了?”苏小四耳朵嗡嗡的,满脸不服气。 “你觉得你能拿捏身边的人,很了不起是吗?” 李半夏盯着他,声音有些冷,“觉得你一句话就能把你二哥撂在派出所,背上案底,一辈子深受其困,自己很厉害是吗?” 苏小四攥了攥手,躲开李半夏的视线。 “你今天就把话撂这,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总有一天会反噬在你自己身上。”李半夏道。 苏小四霍然抬眸,看李半夏的眼神都冷冷的,说,“反正你也不要我了,我混成什么样都跟你没关系,我有脑子有知识储备,我将来一定是兄弟几个里最出息的一个。” 说着话,眼底的倔强与傲气几乎化为实质,神情无一不透着‘你将来一定会后悔’。 “就凭你?” 李半夏嘲讽一笑,“你以为光有脑子光有学历就行了?你一个人孤军奋战试试,试试在学校、在单位,谁会傻到光明正大给你下绊子,在表面上为难你?背地里有数不尽的阴招,让你防不胜防、精疲力尽,甚至等你被打回原形,你都不知道是谁害了你?!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还没学会做人,倒先学会吹牛皮了。” 苏小四抿紧唇,攥着拐杖,说,“不要你管。” “好,记住你自己说的这句话,我以后都不会再管你了。”李半夏道。 苏小四愤怒的瞪着她,冷笑,“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为大舅脱罪吗?我昨天都看清楚了,就是大舅,除了他,没人有那么好的身手,谁能脚一蹬,就跟窜天猴一样窜上院墙的?” 李大哥,“……”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被李半夏眼神制止。 李半夏说,“不是你大舅,他昨天晚上帮我种完树,我们聊了一会儿他就去招待所休息了。” 说完看李大哥。 李大哥绷着脸点头,“是这样,没错。” “你们撒谎!那个人就是大舅!”苏小四提高音量。 李半夏问,“证据呢?动机呢?” 苏小四拿不出证据,他全程没有反抗能力,他是被单方面殴打的。 乌漆嘛黑的,他又惊又怕,还被堵住了嘴,根本没来得及留下任何证据。 但动机…… 他看向李半夏与李大哥,大声道,“肯定是大舅知道我说三舅那话了,才会生气到大半夜跑来打我一顿。” “什么话?”李半夏反问。 苏小四张嘴想说,看着李半夏挑眉,脑子一激灵,忽然想到李半夏刚说过的话,说话之前过过脑子。 他为什么被苏老二揍,他心知肚明。 为什么被大舅打,他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了。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邻居,被人知道他咒自己亲舅舅,以后在这块儿,谁还会给他好脸色? 苏小四又气又憋屈,觉得从小到大都没这么难受过。 他抿紧唇看李半夏。 李半夏见他不吱声了,扭头看公安。 问,“如果有人报假警怎么办?故意冤枉人怎么办?” “这……” 公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只要你们协商好不追究,一般都没事。” “我们要是追究呢?” 第124章 被打了还要赔钱?凭什么! “追究起来,谎报警情是‘故意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通常处以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以百元以下罚款……”公安回道。 苏小四脸色瞬变,说,“我不能被拘留。” 他抬头叫妈。 “我明明是大舅打的,你为什么不让他承认?” “你又没做错什么事,你大舅为什么要摸黑来打你?”李半夏眸色淡淡,看了他一眼。 苏小四气的牙齿都要咬碎了,胸口像堵了块大石头,难受的不行。 “我都被他打成这样了,妈!你眼睛是瞎了吗看不到吗?大舅是你亲哥,我是你亲生的啊!你怎偏着大舅,我呢?我呢!” 李半夏嗯了声,“你说的没错,你是我亲生的,你二哥也是,你一句话毁了他把他送去派出所,我不也没阻止你寻仇吗?” 苏小四攥了攥手,“那本来就是二哥的错!” “……是,你大哥打你,你有人证、验证报告为证,所以……你想把你大舅送进去,至少得拿出证据来,平白无故你要害我大哥,即使你是我生的,也不行。”李半夏道。 苏小四抿着唇看李半夏,眸色深深。 半晌,咬着牙再次开口,“所以,妈你也想把我送进去?我已经拿到清北的本硕连读名额了,我连导师都见过了,整个家属区没有人比我更有出息,妈,你……是想毁了我吗?” 李半夏点头,说,“恭喜你得偿所愿。” 说完,扭头看一旁的公安。 公安互相看了眼,齐齐叹了口气,叫苏小四。 “按法规,你没证据谎报警情,我们确实是要把你带回去拘留的,你收拾一下,跟我们走吧。” “不!” 苏小四拄着拐杖,踉跄着往后退,“我不去,我不去!” 退到一半,看到李半夏静静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猛的睁大。 嘴唇抖了一下,大叫了一声,“妈!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在这等着我的,是不是?” “是什么?我故意在这等你什么?”李半夏问。 苏小四攥着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一下,“民不告官不究,是不是?!” 李半夏眉头微挑。 问,“然后呢?” “是不是我不告二哥,你就不告我了?”苏小四紧紧盯着李半夏,盯着她的反应。 李大哥愣了下,看了眼自己小妹。 反应过来,来的路上小妹让他不要乱说话,一切都听她的话的意思。 两个公安也对视一眼,眉头蹙了蹙。 觉得这家人解决问题的方式,还真是…… 李半夏笑了一下,回视苏小四,“你为什么会觉得你不告你二哥,我们就不告你了?” “……不是?” 苏小四怔了一瞬,摇头,“不可能,一定是这样,不然还能是什么?” “你二哥在派出所呆了一晚上加一个早上,早晚饭都没吃,担惊受怕那么久,你一句不告就结束了?”李半夏道。 苏小四不敢置信的看李半夏。 说,“妈,我是没证据不代表我挨的揍是假的!二哥受苦我难道没受疼,我浑身上下疼的骨头都要散架了,我也一个人坐在床上害怕了一晚上,你还想我怎么样?” 李半夏看着他,“你竞赛拿奖了?” 苏小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猛摇头。 气的声音都有些劈叉,“我被打了我还要赔钱?凭什么!我不给,我死都不会给的。” “嗯,那是你的自由,我不干涉。” 李半夏说了句,往一旁让了让,示意公安同志带人。 苏小四,“……” “……三分之一。”他咬着牙愤愤道。 李半夏摇头。 苏小四觉得自己快被亲妈逼疯了,不甘心的问她,“你说你想要多少?” “二分之一,给你二哥算做精神损失费。” 苏小四忍无可忍,大叫,“妈!我那钱是拿来当生活费的,你不要我们了,你以后不给我钱了你让我去喝西北风吗?我以后要念书要吃饭要买衣服要生活,我哪哪都需要钱的!” 李半夏点点头,嗯了声。 “能理解,你不舍得也没事,不超过十天,很快的,罚款也就百十来块钱,你可以的,公安同志……” 公安同志你看我我看你,觉得他们好像充当了母子俩博弈的棋子。 “苏雨顺同志,请你……” “我给!”苏小四失去了所有力气,看着李半夏摇头,说,“妈,我不可以,我不能让你们毁了我的未来。” 苏红梅在一旁都看傻眼了。 苏有福几次想张嘴,都被李大哥用眼神和噼里啪啦的握拳声镇压了。 李半夏微抬下巴,“拿钱吧。” 苏小四一脸生无可恋,拄着拐杖回屋拿钱。 真是可笑! 亲大舅打了自己一顿,亲妈不让大舅认! 现在他不但白挨两顿打,还要撤回对苏老二的控告,还得拿一半自己辛苦赚来的钱,赔他精神损失费?! 何其荒谬?! 他都要不认识眼前的亲妈了。 这哪还是以前处处为他打算的亲妈? 这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苏小四拿了钱出来,递给李半夏时,眼神里满是怨愤。 李半夏接过钱看他一眼,说,“大奖多少钱我一问学校的老师就知,少的话……” 苏小四破防了。 大吼,“没少,我才不会去做那么没品的事,答应的事我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李半夏嗯了声,让他跟公安说撤回控告苏老二的事。 两个公安跟看了一出大戏一样,面面相觑。 回过神,轻咳两声,说,“去派出所把人领回来就行了,家务事自然还是家里内部消化的好。” “大哥,你先跟公安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单独跟小四说,还有,没热闹看了,大家伙都散了吧……” 李半夏跟李大哥使了个眼神,又示意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不少人小声议论着走了。 李大哥跟公安也先后离开。 “还有什么事?”苏小四满眼防备。 李半夏朝他勾了下手指,小声说,“你确实是被你大舅揍的,而且是我让你大舅来的。” 苏小四霍然抬头,瞪着李半夏。 李半夏淡声道,“原因就是你想的那样。” “为什么?” 苏小四气的眼睛都红了,攥着拐杖的手背青筋突出,喘着粗气问她,“为什么当着公安的面你不承认?!” 第125章 现在还这么以为吗? “我为什么要承认?” 李半夏神色淡淡,看着苏小四整个人几乎要暴起,声音不疾不徐,“……这本来就是我设计中的一环,你常自以为你是家里最聪明的一个,现在还这么以为吗?” 说完,嘲讽一笑,“被人当猴子耍好玩儿吗?” “为什么这么对我?”苏小四咬着牙,愤愤瞪着李半夏,“为什么!” 李半夏上身微微往前倾,与苏小四愤怒的双眸对上,“我这么对你了,你能怎样?去找公安说,他们会信你吗?” “很生气?警是你报的,证据你没有,苏雨顺,就算我告诉你真相,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苏小四一张脸唰一下变了,牙齿磨的咯吱作响,“你……” “嗯?” 苏小四死死瞪着李半夏,发现他真的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公安办案是要证据的,光靠嘴上说,根本不足以证明动手打他的是大舅! 同样,他就算现在出去告诉公安,公安也不信事情是他妈设计的。 这个哑巴亏,他是不想吃也得吃了。 还吃的格外憋屈、窝囊! 偷鸡不成蚀把米! 赔了夫人又折兵! 苏小四红着眼睛问李半夏,“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惩罚我没有去看三舅,罚我不念兄弟情分把二哥送去派出所?!” “并不是。” 李半夏摇头,“你看不起家人,看不上你的亲人,那是你的悲哀,总有一天你会意识到你自己放弃了什么,时间会告诉你答案,我对此不作任何评价,因为我自己的人生都是失败的。” 李半夏自嘲一笑,长长叹息。 “那你还对我的人生指指点点,指手画脚?”苏小四咬牙。 “苏雨顺,过刚易折,过柔易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聪明反被聪明误;刚愎自用……” 李半夏的话没说完,就被苏小四打断,“什么意思?” “怎么,大道理只会记不知道什么意思?” 李半夏深深看他一眼,说,“这是当妈的给你上的最后一堂课,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以后……你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苏小四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拄着拐杖追出去,看着李半夏头也不会离去的背影,怒意翻涌。 大吼,“这么戏耍我好玩吗?我才不需要你给我上课,是你不要我的,是你!” 几个还没走远的邻居你看看我我看看,有人笑着上前问,“小四呐, 怎么回事?跟你妈吵这么凶?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苏小四扭头冷冷瞪过去。 那人哎哟一声,后退了两步,小声嘀咕。 “小狼崽子,想吃人呐这是……” 苏有福在一旁哼笑了声,“还能是怎么回事?他妈不要他了,只带走了能挣钱的老大跟成年能工作的老二、老三,剩下这三个撇给了我,两个还都在花钱的时候,真是狠心!” “你好到哪里去了?” 苏小四扭头瞪着苏有福,“你这些年一根手指头都不伸,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妈?” “嘿,你这个没良心的兔崽子,亏我刚才还想帮你说话……” 苏有福一边说,一边找邻居,“你们瞧瞧,李半夏教出来的这是什么东西?一点教……” 他想说一点教养都没有的,说到一半,忽然想起苏小四骂过他,有妈生没爸养没爸教,没说话的话一下子就卡在了嗓子眼儿,别提多难受了。 看苏小四拄着拐杖狼狈往小院走,苏有福撇了撇嘴。 扭头想跟邻居再唠几句,发现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苏小四想回自己屋,苏红梅迎上去,可怜巴巴的叫了声四哥。 苏小四,“你也滚!你自己不想去把责任扣到我头上,我不去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说罢,愤愤回屋。 苏红梅被骂的傻站在院子里,听着外头苏有福跟邻居们告状,说亲妈怎么怎么不好,怎么把他几个儿女都教坏了; 听着苏小四在屋里摔摔打打,乱杂东西。 觉得这个家真是糟糕透了。 明明两个多月前,家里还好好的,怎么她妈撞个墙,跟换了个人一样,把幸福温馨的家搅合成现在这样七零八落的? 她真是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 苏红梅抬脚跑出去,穿过把他们家这场闹剧当乐子一样还原的邻里们,漫无目的的沿着路走了很远。 等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走到了去张家的那个街道路口。 她想到了大姐苏红英,一抹脸上的泪,去找苏红英了。 可,等她深一脚浅一脚到了张家,却发现大姐被张家人指使的团团转。 头发凌乱,衣服上好多油星。 苏红梅张了张嘴,“大姐,你、你怎么……” 变成这样了。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因为,她看到了从来没见过的张家人丑陋的嘴脸。 张家人不但不复上一次的热情周到,还冷着脸,看到她像看到了讨债鬼。 没一个人给她好脸色。 苏红英的丈夫张海军还皱着眉说,“你们苏家人怎么好意思再上门来打秋风的?脸都不要了……” “姐夫,我没有,我不是。” 苏红梅想解释,但没人听没人在乎。 苏红英把苏红梅拽出去,问她,“你来干什么?” “大姐,爸跟妈离婚了,妈、妈她不要我们了。”苏红梅声音哽咽,眼眶红红的。 苏红英愣了愣。 旋即,嗤笑道,“我一个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他们离不离婚跟我有什么关系?妈早就不要我了,她大闹我婆婆单位那天,就没把我当女儿了,她不要我,我还早不想要她了!” “大姐!我怎么办?” 苏红梅很恐慌,大哥、二哥、三哥被妈带走了,大姐嫁了人,四哥的书钱学费学校包了,只剩她一个。 爸从来没管过她,万一跟以前一样不管她怎么办? 她不喜欢跟她爸住一块儿。 苏红英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屋里传来她婆婆郑秀兰阴阳怪气儿的声音,“人呢?死哪去了?还做不做饭了?不做饭就把家用还给我,我出去吃。” “死老太婆!” 苏红英愤愤骂了声,下一秒扬声回道,“妈,做饭,我这就来。” 她抬脚往里走,被苏红梅拽住。 苏红英扒开她的手,撵她走,“以后别来找我了,张家连我都容不下,更容不下你,这一切都拜咱们突然发疯的亲妈所赐,要找,你去找她吧。” 另一边,被姐妹俩惦记的李半夏,已经接到了苏老二。 李半夏问他,“想明白了吗?” 苏老二摇头。 第126章 笑什么? 他声音沙哑着说,“妈,我想了一晚上,没觉得我打小四是错的,他咒三舅,就是说破天去,也该打。” 李半夏蹙眉。 “是,他该打,我没说他不该打,你这里没做错。” “没做错?” 苏老二有些懵,眼底掠过茫然,张了张嘴,“那我错在哪儿了?” 李大哥在一旁摇摇头,叹了声。 “你错在把自己搭进去了,被小四送进派出所了。” 苏老二看李半夏。 李半夏点头,说,“你大舅说的八九不离十,你错在做事之前欠缺思考,错在没有自己为自己兜底的能力,就贸然出手,给自己留下无穷后患,还要人去救。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行为,是不是错?” 苏老二满眼思索。 李半夏又道,“你背上案底,当不了兵,这一辈子与军、政无缘,这个损失够不够大?换个更别有用心的人呢?故意设圈套让你钻的人呢?你也要这么鲁莽,不计后果行事?钱可以不要,自身安危也不顾?家人性命也不管?” 苏老二被她几句话说的后脖颈发凉,神情紧绷,看着李半夏。 唇抿了抿,压住心惊,“我知道了,妈,我以后不会再莽撞行事了,我……做事前一定好好想,想清楚了再行动。” 李半夏嗯了声。 “那你推演一下,在小院那,你动手打了小四,小四叫了公安来要把你抓走,你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小四得逞?” 苏老二抬眸,“啊?” “现在想。” 李半夏看他一眼,叫李大哥,“你战友还在等你,我们先回去,把车还给人家。” 李大哥应了声。 一行人上车回李半夏新租的院子。 下车的时候,苏老二那张脸还皱巴巴的,眼里的红血丝不少反多,眼神焦躁,一看就是还没想出来办法应对。 发现李半夏看他,试探着问了句,“……我说我是他二哥,打他属于家务事,清官难断家务事,公安管不着?” 李半夏斜他一眼,蹙了下眉。 “民不告官不究,告了事件性质就变了,如果你能在他打电话报警之前拦住他,这就是家庭内部矛盾,但我说的前提是他已经报警公安来了要把你带走,你这个说法已经不成立了,再想。” 说完,上下看了颓废的苏老二几眼。 眉头蹙在一起,“你平时不是挺会跟我做对的吗?怎么到正事上反而不中用了?” 苏老二脸色微变。 想到了自己对付李半夏的招数。 无非是仗着李半夏疼爱他们,戳李半夏的心窝子、肺管子。 李半夏最怕他说她偏心,他偏说,一说她偏心,她就什么事都会答应…… 想到这,苏老二脑中精光一闪,脚步瞬间顿住,瞳孔都跟着兴奋的缩了缩。 “妈,我想到了。” 李半夏回头看他,“说来听听。” 苏老三跟肖战友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他们,苏老三举着满是泥巴的手正要打招呼,就看到苏老二凑到他妈跟前,那亲昵劲儿…… 苏老三顿生危机感,一摔手上的泥巴,三两步窜过去,脆生生叫了个,“妈!” 李半夏上身微后仰,避开苏老三喷出的口水。 苏老三一脸被雷劈到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大哥勒着脖子拽走了。 “你妈跟你二哥有话说,你去凑什么热闹,走,去看看你们把灶台垒的怎么样了?” 木生火,柴火烧出来的饭菜,是公认的生阳饭。 恰好,李大哥的战友家里垒灶台一绝,就商量着给李半夏这厨房弄两个做饭烧菜的灶台。 三人说笑着进了厨房,院子里只剩李半夏与苏老二。 李半夏示意他,“继续。” “……我是想着小四在老师眼中是好学生,如果让他的老师知道他不去看伤重眼看不治的亲舅舅,还咒自己三舅……死,又要把一母同胞的亲二哥送进去吃牢饭,他的老师一定会颠覆对他好学生的认知,小四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苏老二舔舔嘴唇,看着李半夏,“我只要拿这些跟他谈条件,他肯定不敢让公安把我带走,我说的……对吗?” 李半夏嗯了声,开口,“凡事三思而后行。” 苏老二长松一口气,眼睛发亮,连连点头说好。 只觉这段时间罩在自己头上的阴霾,在这一瞬间,全被吹散了。 他的心情莫名的好。 厨房传来敲砖的声音,李半夏顺声走过去,苏老二跟在后面,都有闲心情看新院子的布局了。 到门口,李半夏忽然道,“老二,你明天去一趟拖拉机厂找你师傅,你工作的事拖太久了,去看看你师傅把工作卖了没?卖了就把钱带回来,记得给你师傅留五十块钱辛苦费,这事他没少替咱们操心。” “哦,好。”苏老二听着李半夏说咱们,眼睛弯了弯。 李半夏奇怪的看他一眼,笑什么? “回来记得把你大哥大嫂贴补那份还给他们,剩下的……” “剩下的都给妈,工作本来就是妈帮我张罗的,钱也是你出的,应该给妈。”苏老二又学会了抢话。 李半夏,“……” “是,我也这么想的。” 李大哥听到母子俩在门口的对话,看过来哎了声,“我在家只能呆两天,今天晚上就要赶回部队去,安小子,你要不要跟大舅去部队?” 苏老二一愣,扭头看李半夏。 李半夏说,“你自己拿主意,你的人生路怎么走,这一次你自己选。” 苏老二无措了一瞬。 “妈,我想跟大舅去当兵,我念书不行,随便找个工作熬一辈子我不甘心,我想去部队里试试,能不能闯出一条道来。” 苏老二想了想,攥着手,把心里话给李半夏说了。 李半夏微怔了下,看着苏老二,“嗯,那就去试试,你还年轻,不怕试错。” 得到了李半夏的支持,苏老二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重重点了个头。 “不过,在去之前,我想把我跟崔玉霞的事先解决了。” 苏老三从李大哥身后窜出来,“我陪二哥去。” 李半夏蹙眉看了兄弟俩两眼,兄弟俩眼巴巴的瞅着她。 “去吧。” 第127章 那三个不要了? “谢谢妈,那我们走了。” 苏老二兴奋的,拽着苏老三往外跑。 苏老三哎哎连声,“二哥,钱钱,没钱咱们地奔儿去啊?那么远……” 又扭头叫妈。 李半夏拿了十块钱递过去。 苏老二接过钱,认真的说了句,“妈,这钱等我发了津贴还。” “知道了。”李半夏摆手。 兄弟俩再一次蹿了出去。 苏老大跟老大媳妇,见苏老二没事,提出去姚家大哥的公司去帮忙。 因为是新开的,一时半会儿还没招到人,所以他们夫妻俩就跟着去打打下手,充个门面。 李半夏,“去吧,跟着你大舅哥多学点东西,脑子活泛点,记得多看顾姚姚。” “哎,知道了妈。” 小两口离开后,厨房的灶台也垒好了。 李大哥送肖战友离开。 回来帮李半夏开垦菜地,紫藤花架也比照汽配厂家属区那边重新搭了起来,但树砍了不少枝干,紫藤花架再快,也要明年才能有往日的好看风景了。 李半夏仰着头,微眯眼,与穿透树叶倾泻进来的阳光对上,深吸了一口气。 兄妹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儿。 李大哥突然问了李半夏一句,“那三个真不管了?” 李半夏顿了下。 嗯了声,“不要了,我生养他们一场,对他们无亏无欠,也不奢望他们给我养老,以后……就各过各的吧。” “小妹……” 李大哥心疼的叹息了一声,给李半夏出了个馊主意。 “你要是生气,回头我给你二哥说一声,让他没事就过去,把姓苏的那几个挨个套上麻袋揍一遍,怎么样?” 李半夏,“……” “大哥,空青有没有说过读完博想干什么?要留在她现在的学校任教吗?” 李大哥正暗搓搓想怎么揍苏有福呢,一听这话,顿时蔫儿了。 “没说,不知道,她一点不像小时候什么都跟我说了,现在……每天打电话都是‘爸,我妈呢?’” 李大哥不开心,李大哥叹气。 另一边,苏老二跟苏老三转了几圈,把崔玉霞姐弟俩堵在了一家西餐厅里。 苏老三颠颠儿跑过来,跟苏老二汇报战情。 “说是什么厂厂长的小舅子,一进来就要吃澳龙,喝红酒,吃意面,二哥,崔玉霞这个相亲对象瞧着就是个有钱的,这店我刚打听过,说是有什么人均消费,一人就得一百起,咱俩那十块钱花的就剩三块钱了,进去吗?” “进去,为什么不进?” 苏老二盯着崔玉霞笑的灿烂的那张脸,这个时候看还是漂亮的让人炫目。 “二哥,你不会还对崔玉霞旧情难忘吧?” 苏老三发现苏老二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人看,一巴掌拍到他胳膊上,“那可是一棵行走的绿帽子树,你不想被戴绿帽子就不要犯傻。” 苏老二叹气,问苏老三,“你不觉得她长的很漂亮吗?” “漂亮有什么用?压根就不是个能正经过日子的人,二哥你可不要再重蹈覆辙……诶,二哥,我是不是说了个成语,这次没用错吧?嘿嘿。” 苏老二嫌弃的看了苏老三一眼。 苏老三扒拉了他一下,踮着脚探头往里瞧,“诶诶,动了,二哥,她是不是要去洗手间?你快看。” 苏老二顺势看过去,看到崔玉霞行进的方向,嗯了声。 “走。” 他大摇大摆的走进去,苏老三哎了声,一把没抓住,眼睁睁看着苏老二被服务员微笑着安排在了崔玉霞隔壁那桌。 崔小弟看到他,眼睛都瞪圆了,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对面的男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苏老二,问,“你认识?” “不认识!”崔小弟脱口而出。 苏老二看他一眼,勾了勾唇,招手喊苏老三过来。 服务员递过来菜单,问他,“先生,请问要吃点什么?” 苏老二扫了眼,点了下桌子。 “先来一杯柠檬水,我去个洗手间,回来再点餐。” 一边示意苏老三坐下。 服务员笑着指了洗手间的位置。 苏老二起身,让服务员把菜单留给苏老三,他自己去了洗手间。 恰好,把上完厕所出来的崔玉霞,堵在洗手间门口。 崔玉霞险些一头撞到苏老二身上,苏老二往后退了一步,“崔玉霞。” “苏民安,你怎么在这?!” 崔玉霞一抬头,看到苏老二,愣了下。 “来找你。” 苏玉霞皱眉,“你找我干什么?咱们两个都已经结束了,我跟你可没什么关系了……” “嗯,我也觉得你背着我连着见了那么多相亲对象,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该结束了。” 苏老二略垂眸,睨着她,“既然咱们没关系了,那请你把从我这讹走的钱还给我,从我们认识到现在,足有四百多,我念在你长的漂亮的份上,给你算四百,还钱吧。” “什么钱?” 崔玉霞一脸‘你在搞笑吗’,“那是你作为对象自愿给我花的,我为什么要还?” “对象?自愿?” 苏老二嘲讽一笑,“我不自愿,是你们姐弟俩每次都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什么都吃,还总挑贵的吃!再说,你有把我当你对象吗?谁家背着对象出来一波一波相亲的?你恨不能一天三顿饭都让相亲对象请……” “苏民安,你说话要不要这么难听?谁背着你了?那是你突然消失了,我干嘛要为你守着?我又不是王宝钏。” 崔玉霞不屑道,“你还好意思找我要钱,我还没找你要精神损失费……要钱没有。” “嗯,不还钱也行,那我去跟你那个相亲对象唠四百块钱的,听说他是什么厂厂长的小舅子,你说他要是知道你跟那么多男的相过亲……” 苏老二的话没说完,就被崔玉霞尖着声音叫停,“你敢!” “试试?”苏老二笑说。 说完,抬脚就往外走。 崔玉霞瞬间慌了,下意识抱住苏老二的胳膊,连声叫,“民安哥民安哥,你别这样,我害怕……我们好歹好过一场,是你爽约,一直不联系我,我爸妈又催的急,我才见了他的,你、你现在这样,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说着,眼窝里盈满泪水,眼泪汪汪,仰头看着苏老二。 这种姿势,让她更显的楚楚可怜。 苏老二叹了口气。 第128章 我不是这号人 他看了眼大厅,小声跟崔玉霞说,“你这话可别让你这个相亲对象听见,不然他会以为我们两个真有什么。” 崔玉霞愣了下,眸底掠过一抹狂喜。 表面上乖巧听话的点头,哄苏老二,“民安哥谢谢你,虽然我们有缘无分,但我会一直记得你对我的好。” “嗯。” 苏老二点了两下,说,“你确实应该记着,我对我妈都没有对你好,不过……” 他上身微微前倾,凑近崔玉霞一些,盯着她那张怎么看都漂亮的美人皮,笑了笑,又直起身子。 叹道,“……以后不会了,老三说的对,你确实不适合过日子,我现在自己都养不活,更没条件养一只这么好看会吞金的美人鱼。” “民安哥。” 被苏老二这么一直夸好看,崔玉霞有一瞬间的情绪迷失,一时觉得苏老二真是一个好人。 那么爱她,因为条件不允许才不得不放手。 大几百的钱,说不要就不…… 最后一个‘要’字还没想完,就看到苏老二伸到自己眼前的手,崔玉霞愣住。 怔怔抬眸看苏老二,“民安哥?” “还钱。” 苏老二掌心朝上,做了个拿来的手势,“听不出来我刚才是在威胁你吗?不还钱我可什么话都要往外说了?” 崔玉霞,“……” 苏老二这种前后差让她又愣了三秒,才猛的睁大眼睛,瞪着眼里要掉不掉的泪水,声音尖锐道,“我哪来的钱还你?我们在一起三个月,饭你没吃吗?衣服、衣服大不了我回头还给你就是了,你……” “问的好,因为怕你们姐弟俩吃不饱,每次饭我都没怎么吃过,我要的是四百,多的那部分就是我的饭钱,还有问题吗?” 崔玉霞噎住。 眼睛里已经表达不了她此刻复杂的情绪了,只瞪着苏老二,“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你背着对象相亲,要脸了?既要立牌坊又要当……” 看着崔玉霞那张漂亮脸蛋,苏老二没说完后半句,摇了摇头,“崔玉霞,我这是第二次给你机会,可没有第三次了,你再好好想想,我给你十秒钟思考,十……九……七……四……一。” 说完,转身就往大厅走。 崔玉霞傻眼,说,“我给我给,苏民安你给我回来!” 她几乎是扑上去想抱住苏老二阻拦他。 苏老二往一旁侧了下,伸手拽了崔玉霞一把,崔玉霞堪堪稳住身子。 狼狈又不甘的怒视苏老二,“我好不容易才搭上这么个有钱有权的对象,正哄他给我弟弟安排工作,你不能破坏我的好事,否则……” 苏老二伸手。 崔玉霞瞪着那双修长的手,烦躁的直磨牙。 “我现在没那么多钱,我明天拿给你。” 苏老二似笑非笑睨着她,轻声道,“第三次。” 这一次,他没再留机会,抬脚就往大厅走,一边走一边叫崔小弟,“你们姐弟俩可真是让我好找。” 崔小弟的脸瞬间变色,死死看着苏老二。 崔玉霞慢一步,跟上来时,看到坐在崔小弟对面的相亲对象已经站了起来,沉着脸看着她这边,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心中大骂,该死的苏民安。 崔玉霞这个相亲对象站起来比崔小弟还矮一头,颜值更没办法形容,只能说崔玉霞口里那句‘有钱有权’可能是真的。 不然,以崔玉霞那么高的心气儿,看不上。 男人看崔玉霞的眼神赤果果的,占有欲极强,见苏老二走过来,一副认识他们姐弟的架势,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狠狠瞪了崔小弟一眼,问,“你不是说你不认识吗?这怎么回事儿?” “这……” 崔小弟急的手心都是汗,咽了几回口水都没想到怎么回答。 见他这样,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直接问追过来的崔玉霞,“你说,他是谁?为什么找你们姐弟俩?!” 崔玉霞挤出一抹笑,“是、是……是这样,我奶奶前些日子生病,问他借了几百块钱,一、一直没还上,他追到这里来了。” 男人眉头狠狠一蹙,扭头看苏老二。 问,“是吗?” 苏老二皮笑肉不笑,看着崔玉霞,说,“是吗?” 一群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崔玉霞身上。 崔玉霞要疯了,她要恨死苏老二这个神经病了,只觉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 咬着牙点头,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又陪着笑跟男人解释,“我爸妈手头紧,我们一时没还上,也不知道是谁跟他说了,我刚交了一个有钱的对象,就……搞破坏来了。” 说着,眼眶就红了,抿着唇愤愤瞪着苏老二,说,“姓苏的,你就算破坏了我们,我也不会再跟你在一起,你不要以为我们家欠你钱,我就要拿人赔给你,我告诉你我崔玉霞不是这号人……” 一边说,泪珠儿扑簌往下落。 那红着眼盈着泪一脸誓死不从的委屈小模样,让男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态度立时就软化了,哎哟一声。 走过去拦住崔玉霞的肩头,轻拍着哄她,“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好的,我疼你……” 苏老二挑了挑眉,对上崔玉霞‘你不让我好,那你也别想好’的挑衅眼神。 “啧啧” 苏老三看不下去,啧了两声,说,“你们姐弟俩还真是能把白的说成黑的啊?” “哪啊?” 苏老二嗤笑,“他们是能把白的黑的红的绿的,都给说成黄的。” 苏老三眨了眨眼,没听懂。 但也装出一副很懂的模样,重重点了点头,朝对面的崔小弟一抬下巴,大拇指还潇洒的抹了下鼻子。 崔小弟轻啐了声,挪过去凑近男人,叫着,“姐夫,这男的八成是想拿救命之恩要挟我姐从了他,你快救救我姐,几百块钱对你来说就是一顿饭的事,可却能毁了我姐一辈子的幸福,我姐她喜欢的人是你啊,怎能委身这种小人?!” “嘿,你怎么说话呢?谁特么是小人?”苏老三一拍桌子,给自己二哥打抱不平。 对面,男人一脸嫌弃。 让崔小弟离自己远点,“你别靠我那么近,身上什么味,都馊了。” 苏老三,“……” “哈哈哈哈!” 第129章 你想听我说什么? 崔小弟一张脸气的扭曲,狠狠瞪了苏老三一眼。 叫苏老二,“管好你身边那条乱叫的狗。” 面对男人时,却只敢悻悻的往后退,一脸狗腿的陪着笑叫姐夫。 苏老二眸色微冷,警告的看着崔小弟,“你想清楚再说话,谁特么是狗?” “你……” “小弟。” 崔玉霞不敢让苏老二发飙,她怕他说出真相,那自己这些日子花的心思讨的好可就白费了。 “不要为了几百块钱坏了朋友之间的情分,会让你姐夫为难的。” 崔小弟一惊,看向苏老二的眼神透着不甘和屈辱。 在崔玉霞的眼神下,低头道歉,说,“我是,苏二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钱的事能不能改天再说……” 说着,停顿了几秒,咬着牙又道,“我姐不喜欢你,我姐喜欢的是我姐夫,她真的不能跟你……” 一副‘委曲求全’的架势。 苏老二挑挑眉。 苏老三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二哥,没发现啊,这姐弟俩比咱们还会演。” 苏老二蹙眉斜了他一眼。 那边,崔玉霞也抿着唇,委屈又倔强的看着苏老二,好似受到了天大的羞辱。 苏老二哧了声,歪了歪脑袋,舔了下后槽牙。 微抬下巴放话,“别给老子来这套,今天你们把天说转,这钱也必须还。老子不想坏人姻缘,你们确定要继续这样敷衍老子?” 说完,看一眼姐弟俩中间的男人,皮笑肉不笑,“老子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这话一出,那男人的神情明显不对劲了。 崔玉霞几乎咬破唇,狠狠剜了苏老二两眼。 崔小弟更是恨不能把苏老二撕吃了。 男人左右看看,说,“我怎么觉得你们话里有话?崔玉霞,你们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崔小弟立刻接话,“姐夫,我们都快成一家人了,我姐怎么可能瞒你?是吧,姐,哎,姐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 崔玉霞咬着唇,眼眶通红,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口里叫着,“严哥哥,我害怕,欠债还钱毕竟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我们家现在确实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我又怕你因为这个看轻我,才……对不起,你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吧。” 说着,就要走。 “姐,你说什么傻话呢?” 崔小弟一把拽住崔玉霞,把她往男人身边推,“姐夫这么疼你,你们马上就要订婚了结婚了,我们一家人,姐夫肯定会帮你把钱还上的,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伤姐夫的心……” 苏老二挑了下眉,看着姐弟俩表演。 苏老三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对姐弟俩这配合,叹为观止。 男人明显没那么容易上当,眉头一皱,看了眼崔小弟,说,“你把我当冤大头了?这钱我可以帮你们家还,算是暂借给你们除了这笔欠债,但回头你们得还我。” 姐弟俩同时怔住,对视一眼,都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男人。 崔小弟讪讪,“姐夫,只是一顿饭钱……” “一顿饭钱不是钱?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男人道。 崔小弟,“那你跟我姐不是快要结婚成一家人了吗?” “成一家人,那也是你姐成我们严家人,你们家借钱还债也是要还的,一码归一码。” 男人话落,姐弟俩互相给对方使了个眼色。 崔玉霞点头,说,“对,这钱我们结婚之前一定还。” “还是玉霞懂事理。” 男人冲崔玉霞笑了笑,鄙夷的扫了崔小弟一眼。 崔小弟敢怒不敢言,憋的脸都涨红了。 三人商量好,男人看苏老二,“欠你多少钱?” “四百。”苏老二道。 男人嗯了声,掏出一个厚厚的钱夹,从里面抽了几张百元大钞,递过去。 苏老二伸手接了,叫上苏老三走。 看到服务员端着柠檬水过来,从裤兜里掏了一块钱出来放桌子上,端着柠檬水喝了半杯,剩下的递给苏老老三。 苏老三嘿嘿一笑,仰头咕咚咕咚喝光了,还把那两片柠檬叼嘴里。 问苏老二,“二哥,你要不?” “不要,走了。” 苏老二嫌弃的后退一步,转身大步离开。 苏老三一口把柠檬片吃嘴里,酸的五官都扭曲了,哎哎两声没叫住苏老二,忙小跑去追。 “二哥,你等等我。” 走出酒店,苏老三呸呸两声把柠檬片吐了,还望着酒店门吐槽了一句。 “什么东西,酸不拉几的,难吃死了。” 扭头看到苏老二要过马路去对面坐公车,又快步追上。 等车的时候,他盯着苏老二,咂摸刚才发生的事儿,越想越奇怪,就顺嘴问苏老二。 “二哥,咱们就这么走了?你不打算把真相告诉那男的?” 苏老二看苏老三,“告诉他干什么?我们的目的是钱,钱到手了,后续怎么发展,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啊?!” 苏老三茫然不解,说,“你不是喜欢那个崔玉霞吗?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别人的怀抱,你……心里舒服?” 苏老二扭头瞪他。 “你想听我说什么?不舒服还能把人给抢回来?” 苏老三嫌弃的长长‘噫’了声,两条眉毛都用力的表现出嫌弃,“二哥,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那女人不适合过日子,你怎么还不死心?你说你……” 苏老二闭了闭眼,“……” “苏风调,你给老子闭嘴,别逼我揍你!” 苏老三绷住嘴,眼珠子骨碌碌左边转了右边转,见苏老二扭过去头,砸吧了一下嘴,小声咕哝,“戳中肺管子喽,生气喽……” 苏老二,“……” 他额头青筋蹦了蹦,冲苏老三抬起了攥成拳头的手。 苏老三哧溜一下往前蹿上了刚停下的公车,趴在车窗旁喊他,“二哥你快点儿。” 苏老二放弃了挣扎。 兄弟俩坐着公车晃悠悠回了新家。 院子里开了几拢菜地,已经挪了不少菜苗进去。 李半夏跟李大哥坐在西厢房窗户下说着话。 “妈,大舅,我们回来了。” 李大哥应了声,让苏老二去收拾换洗的衣服,“带两身就行,部队日常有服装,等会儿我们去医院看看你们三舅,一家人一起吃顿晚饭,晚上你跟我开夜车回部队。” “好。” 苏老二把要回来的前递给李半夏,说,“这些钱一部分是我发的工资,一部分是从妈这里拿的,我从崔玉霞那要回来了,以后我跟她没有关系了。” “嗯,知道了。” 李半夏接了钱,没多说什么,让他去收拾东西。 苏老二进屋,苏老三开始手足舞蹈跟两人讲苏老二大战相亲三人组的事,说到苏老二没舍得把真相爆出去时,他凑到李半夏跟前。 跟她说,“妈,你说二哥他是不是还对崔玉霞余情未了?” 第130章 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 李半夏皱眉,看他。 苏老三挤眉弄眼的,说,“是吧?不然怎么还那么顾及她?” “你知道鱼死网破是什么意思吗?”李半夏问。 苏老三,“啊?就字面上的意思,鱼死了网破了……吧?” “那你觉得你二哥把崔玉霞的真面目爆出去,结果是什么?”李半夏眉头蹙的更紧了。 苏老三眨眨眼,“那当然是那什么厂厂长的小舅子不要她了呗……” “你们去找人的目的是什么?”李半夏的脸色逐渐难看。 苏老三一副这还用问的神情,“……要钱啊。” 李半夏看他,“所以……” 苏老三茫然,“……所以?” 李大哥在旁边听的拳头都硬了,想捶两下,试试这脑袋是不是榆木疙瘩做的。 李半夏压下想河东狮吼的冲动,让苏老二把屋里那本新华字典拿出来。 苏老二脆生生应了。 不一会儿,拎着个绿色挎包出来,一手抱着厚厚的新华字典,递给李半夏。 李半夏没接,让他给苏老三。 苏老三连连摆手,“我不要。” 李半夏淡淡看过去,苏老三苦哈哈的接过来,可怜兮兮的叫妈。 “从明天开始,一天一页,吃晚饭前逐字逐句背给你大哥听,背不会没晚饭吃。”李半夏道。 苏老三惨叫一声,“啊?!妈,我做不到啊,我工作还没找呢,没时间背书啊……” “嗯,讨价还价加一页。” 苏老三,“……” 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跌坐在地上,抱着书叫大舅,叫二哥。 两人都没搭理他。 李大哥甚至有点高兴的扑扑衣服站起身,“走吧。” 李半夏嗯了声。 苏老二踢了苏老三一下,“还不赶紧起来,你想地奔过去?” “二哥,我死了,我要死了我跟你说,我都不上学多少年了,为什么还要背这劳什子新华字典啊啊啊……” 苏老三拽着苏老二的裤管子,一点一点往上爬。 苏老二嫌弃的拽着自己的裤腰带,怕苏老三给他来个一镜到底。 “你说什么了,妈让你背这个?” 苏老二看着那么厚的新华字典也有些发怵。 让老三背了,可不能让他背了。 幸好他要跟大舅去部队了,不然…… 想想都可怕。 眼看李半夏跟李大哥都走到门口,苏老三还在磨叽,苏老二一把薅住他,把人往上提了提,“快点儿!明天开始今天又不用背。” “诶,对哦。” 苏老三一下支棱起来,把新华字典往竹椅上一放,拔腿就朝李半夏追去。 “妈,我去给大哥大嫂打电话。” 李半夏说已经打过了,他们到时间直接过去。 苏老三哦了声,笑嘻嘻的凑在李半夏身边。 那没心没肺的样子,让苏老二看的一阵心梗。 一行四人赶到医院,李父、李母、李二哥都在,李二嫂正在赶来的路上。 李三哥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只是脑部失血造成的损伤,还在缓慢修复,对身体反应这块儿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但李三哥很乐观。 说,“能捡回一条命已经很好了,反正我身体打小就不是很好,也不会更差了,慢慢来吧。” 一家人从他醒来没人在他跟前提过李三嫂,李三哥也没问过。 听说苏老二要去当兵,乐呵呵的点头。 说他,“早该去了,你妈一直舍不得,怕你在部队吃苦,但俗话说的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有些苦是必须要吃的。” 苏老二说是。 “在部队好好听你大舅的话,努力上进,男子汉大丈夫的,即使不为你妈,也要为你自己搏条出路。” 李三哥看了眼李半夏,笑了笑,提出想跟苏老二单独聊一会儿。 其他人退出病房,把空间留给他们。 李三哥撑着自己想坐起来,苏老二忙把靠枕放好,让李三哥靠着。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李三哥就累的满头大汗,脸色也蜡白蜡白的,狠狠喘了几口粗气。 “真是不病不知道,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有多重要,你妈连生了你们六个,早些年强壮的跟小牛犊一样,这几年头发里藏了好多白头发……” 说着,叹了一口气,看苏老二。 态度很认真的说了声,“民安,谢谢你。” 苏老二微怔,“三舅,你……” “其实,三舅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小妹的孩子,对你们好,小妹就会开心,仅此而已。” 李三哥说一句停一下,歇一会儿才继续,“爱屋及乌谈不上,因为我从来没想过你们能回报什么的,但你这次能为我做到这个份上,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三舅……欠你一声谢谢跟对不起,对不起。” 苏老二愣了几秒,眼底明显有些受伤,脸上的神情也没有刚才那么开心了。 李三哥没有说话,等他消化。 片刻后,苏老二嗯了声,说,“我知道了,不管三舅的目的是什么,我始终从你的行为中获利了,况且,我也从这件事情中得到了我想要的,我们……算是各取所需。” 这次,轮到李三哥愣住了。 半晌问他,“你小子,怎么突然开窍了?” “三舅大概不知道,我跟我妈前些日子大闹了一场,我扬言离家出走跟我妈断绝关系,我妈也说不要我了……” 苏老二笑了笑,顿了下,“……我还差点因为偷拿大哥大嫂的钱,被我妈丢去吃牢饭。” 李三哥脸色一变,眉头瞬间蹙起,看苏老二的神情都不对劲了。 苏老二一瞧他为李半夏打抱不平的小表情,就乐了。 说,“三舅你等我把话说完的,我跟我妈很长一段时间谁也不搭理谁,我一度觉得我妈压根不爱我这个儿子……” “你放屁!” 李三哥说,“你妈要不是太溺爱你们几个,怎么能惯出一个两个一双两对半的都敢跟你妈叫板?” “嗯嗯。” 苏老二点头,“但我一直没想通这个道理,那些日子整个人惶惶的,跟我妈较着一股劲儿,想熬到要么我妈跟我低头,要么彻底抛弃我……” “你小子!” 李三哥气的扬手想打人,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伤口,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苏老二忙把他扶坐好。 说,“三舅你跟我妈一个爹妈生出来的,怎么还没我妈沉得住气,你至少等我把话说完再生气啊。” 第131章 还说你没疯 李三哥瞪他。 有点咬牙切齿那味儿,“你说。” “好好我说,你别急。” 苏老三轻咳一声,“你重伤我不是接到了电话先赶过去了吗?后来拦周家人逃跑的时候受了伤,就后背这……” 他掀开衣服,给李三哥看后面留下的困字型伤痕。 那伤痕,再往上一点就拍到脖颈的大动脉了。 李三哥看的心惊肉跳,呼吸都微滞了下。 苏老二却笑着说,“早没事了,当时也没觉得疼,就胸口憋着一股狠劲儿,觉得绝对不能便宜了周家人,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算把命豁出去,也得让他周家给你赔出一条来!” 李三哥瞳孔骤然一缩。 脱口而出,“你疯了!” “我没疯。” 苏老二摇头笑,眼底是真有笑意,“当时吧,就觉得反正我妈不要我了,你是他三哥,亲的,我是她生的,亲的,为你伤了惨了死了啥的,我妈指定能后悔一辈子。” 李三哥,“……” 他震惊到几乎失语,指着苏老二,“还说你没疯?听听你自己说的都是什么话!” “哈哈哈……” 苏老二哈哈笑,说,“三舅你不知道,我妈这人可傲娇了,傲娇什么意思你知道吧?就那种表现的特别高冷,说话尖酸刻薄,但心里吧藏着温柔与感情,就很矛盾体的一种人,我发现我妈就是这种人。” “你确定你妈那是傲娇?不是被你们气狠了伤心了?”李三哥突然有些后悔单独找这小子聊天。 苏老二摇头,拉着调调说,“no no no,你听我说完你就知道了。” 李三哥皱眉看他。 苏老二笑眯眯的,“我妈她不说软和话,但她知道我受伤后,偷偷给我买药,还让老三给我说是他买的,谁买的我能不知道?我坐在窗户那看的真真儿的,我妈还千叮咛万叮嘱老三,要先消毒再撒药粉,老三那个蠢货把这事儿忘的一干二净,还把那么大一瓶消毒水弄丢了,还是我自己半夜爬起来,去找服务员,问了半天才找到那瓶药,自己把药粉洗了重新消了毒又撒的药粉……” 说完,眼底掩饰不住的得意。 李三哥张了张嘴,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苏老二。 问他,“这事儿,你妈知道吗?” 苏老二摇头。 给李三哥竖大拇指在唇边,“三舅,这事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了,你可不要跟其他人说,要不是你说你是因为我妈才对我们好,我也不会把这事儿告诉你。” 这种说法,李三哥皱了皱眉,表示怀疑。 苏老二眉眼一弯,轻咳两声,说,“好吧好吧,其实是我故意说给你听的,我憋的有点难受。” 李三哥,“……” 是谁说这小子性子执拗爱钻牛角尖的? 这不挺会自我攻略的吗? 他跟大哥、二哥白担心了。 李三哥松了口气,朝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话说开了就好,你安心跟你大舅去部队,你大舅会好好照顾你的。” 苏老二哎了声。 但莫名觉得他三舅说那个‘照顾’调调有点怪怪的。 总不能像他妈让老三被新华字典那样照顾他……吧? 李三哥说了那么多话,很快沉睡过去,恰好苏老大带着媳妇赶过来。 一家人去附近的饭馆吃饭。 与此同时,汽配厂家属区来了兄妹三个人,碰到何桃花问路,“请问,苏风调家住哪儿?” “……你是?”何桃花皱眉看了眼。 女孩大大方方的拍了一下自己胸口,说,“我叫方二妞,是苏风调的对象,他好多天不去找我,我来找他,问问他是个什么意思。” 何桃花眸色微动,顺手往里指了指。 “一直往前走,前头拐弯儿,门前乱糟糟的那家就是。” 这形容词让女孩身后跟着的两个男人眉头一皱。 方二妞道了谢,大步朝里走。 两个男人追上来,劝她,“二妞,那苏风调这么久没找你,指定有新相好的了,你还真信他那些骗人的花言巧语了?” “我为什么不信?” 方二妞风风火火的,“他对我好,我又不是傻子,我能感觉不出来?!” “他想占你便宜当然会对你好,但现在他不是不要你了吗?你……”年龄稍长一些的男人忍不住想骂人。 方二妞扭头就啐了他一口,“大哥你少胡扯!苏风调才不会不要我!他说话虽然油腔滑调的,瞧着不像正经人,但他从来没碰过我一根手指头,我俩清清白白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是他占我便宜了?” 说完,得意的一挑眉,轻哼了声。 “他长的那么好看,要说占便宜,那也是我占他的。” 方大哥,“……” 他攥着拳头,一时不知道该揍谁了。 年龄稍年轻一些的男人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二姐,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还知不知羞了?你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能说出这么、这么……不要脸的话?” “我怎么不要脸了?” 方二妞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你要脸,你那俩闺女怎么生出来的?” 方小弟,“……” 他扭头看方大哥,“大哥,我们说话二姐根本不听,这要怎么拦?”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方大哥看着妹妹雄赳赳气昂昂的,不像是去找人兴师问罪,倒像是迫不及待去会情郎的架势,一阵头疼。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好歹这姓苏的住在汽配厂家属区,瞧着父母都是有正经工作的,回头想办法让苏家给妹妹也弄一个清闲的工作。 这个当成彩礼要吧,不然苏家那么多儿子,她未来婆婆肯定不会答应。 兄妹三个很快就找到了苏家小院,因为特征太明显了,一眼看进去,院子里乱糟糟的,甚至有一个大坑。 方二妞愣了一下,才去敲院门,“有人在家吗?我来找苏风调,我是他对象……” 苏红梅在屋里听到,愣了下。 走出来看到方二妞,皱了皱眉。 说,“我爸妈离婚了,我三哥跟着我妈走了,他们不住这了。” “是真不在这住了,还是故意躲着不想见我二姐?”方小弟站出来,一脸不信。 第132章 不合适 苏红梅抿了下唇,没好气的让开一步,“你们自己看,东西的昨天晚上连夜搬走的,人是上午大闹了一场离开的,你们要是上午来兴许还能见到人,这会儿谁知道他们搬去哪了?” 这话,方小弟怎么会信。 他以为是苏红梅故意拦着不让苏老三见自己二姐,哼了声。 “怎么那么凑巧,我们来找人,人刚好搬走了?再说,那是你亲妈,你能不知道人在哪儿?” 苏红梅一跺脚。 “我就是不知道,你们爱信不信!” “你这女娃子怎么说话呢?” 方小弟也急了,“你三哥跟我二姐处了那么久的对象,这会儿拿一个人搬走了来糊弄我们,你觉得说的过去吗?” 他看苏红梅张嘴想说什么,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你少说那些有的没的,要么把人叫出来,要么带我们过去!” “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我说我不知道,我爸妈离婚,我跟了我爸,我妈带着我大哥、二哥、三哥搬走了,他们搬去哪我打哪知道?” 她都不要我了。 苏红梅委屈的撅了撅嘴,瞪了眼方二妞,大声道,“你不是我三哥对象吗?三哥搬走没告诉你吗?你们冲我发什么火?” 说完,想到李半夏宁愿带走苏老三都不要她,委屈值达到了巅峰。 气呼呼的摆手,“走,走,你们都给我走!” 兄妹三个被撵出院子,方小弟险些把院门瞪穿,指着门看方大哥。 “大哥,你看二姐这未来小姑子这脾气,二姐以后肯定会在她手底下吃亏的。” 方大哥看他一眼,示意他安静。 再去看方二妞,“小妹,苏老三真的什么都没跟你说?” “说……也没说。” 方二妞神情纠结,“我们俩平时还是很爱说话的,什么都说,但最近不是太久没联系了吗?就他那会儿说他妈突然疯了,管他们几个管的特别严,不但不给他钱了,还要让他出去找工作,他连请我喝豆汁儿的钱都没有了,不好意思见我……” “我呸!” 方小弟啐了口,“搁你面前哭穷,他那是想让你掏钱呢。我的啥二姐,你还觉得他对你好,他要对你好,身为一个男人不应该赚钱养家的吗?” 方二妞不耐烦听这些。 一叉腰泼辣反击,道,“苏老三说了,他妈能挣钱,他说只要我嫁给他,什么都不用做的,只需要吃现成的……” 方大哥一听,眉头狠狠皱在一起,叫停方二妞。 说,“估计问题就在这。” 方二妞愣了下,“什么意思?” 方大哥看她一眼,叹气。 说,“你看你大嫂跟你弟妹,她们嫁到咱们家,哪个不干活?家里家务卫生什么的她们妯娌商量着轮流来,地里活上来,那是每天都不能落的,你再想想咱们村里那些大娘、婶子、小媳妇,哪个在婆家不干活?” “我明白了。” 方小弟先反应过来,看方大哥,“苏老三他妈不想让儿子找一个只吃闲饭的儿媳妇,她是故意不给苏老三钱,让他找工作没时间跟二姐混在一起,是吧,大哥?” 苏二妞眼巴巴瞅着方大哥。 方大哥无奈,说,“小妹,目前来看,大概率是这样。” “……那怎么办?” 方二妞眼神有些慌,“我都跟苏老三说好了,等他二哥一结婚,我们就见家长商量订婚的……” 话说到后面,想到什么,脸色唰一下白了。 “怎么了?”方大哥问。 方二妞要哭不哭的看着他们,说,“苏老三好像说他二哥的亲事被他妈给搅合黄了。” 方小弟啊了一声。 满眼不认同,“二姐,你这未来婆婆心思也太歹毒了,你嫁进去肯定会吃亏的,要不咱们别嫁苏老三了,就附近村里找个好看的家里有钱的不就行了 ?苏老三也就那张脸好看,他干啥啥不行的,非找他干啥?” “不行!” 方二妞摇头拒绝,“我就认准他了,他对我好。” “他对你好?他拿什么对你好啊?” 方小弟被气的不轻,“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光嘴上对你好有什么用?大哥,你看看二姐!” 方大哥也很无奈。 跟方二妞掰碎了说,“小弟说的没错,苏老三对你好,只是耍嘴皮子,他一没钱二没工作,以前靠他妈养,现在他妈明显不想让他娶你,你如果非要嫁他,以后怎么养活自己?靠苏老三肯定是不行的,难道你想扛起养家的大梁?” “二姐在家,我们都舍不得让她下地干活的,苏老三他凭什么?” 方小弟在一旁忿忿不平,嘴里咕哝道,“他妈连自己儿子的亲事都要搅合黄,肯定不是什么善茬,二姐嫁过去非给他们家撕吃了不可……” 方大哥在一旁皱眉,“不要这么说人家,毕竟没见过面,里面有没有隐情我们也不知道,胡乱揣测要不得。” “……哦。” 方小弟听话的应了声,问方大哥,“那我们还带二姐去找苏老三吗?” 方大哥看方二妞,看出她非见不可的决心,叹了一声。 问她,“还有什么地方能找到苏老三?” “我知道他爸在汽配厂上班,他妈在中医院的药材库那当个小主管,好像是管药材的。” 方小弟一捶掌心,“那我们直接杀过去。” “不合适。” 方大哥皱眉,“我们来汽配厂来找人,已经出格了,再去他妈上班的地方找人,未免给人留下欺上门的把柄,先打电话过去问一声。” 兄弟俩看方二妞。 方二妞想了想,点了头。 另一边,一家人吃完饭,送李大哥跟苏老二去部队。 李半夏递给苏老二一个碎布拼缝的钱包,叮嘱了两句,“里面有五百块钱,你拿着在部队应急,凡事三思后行,不要意气用事不要感情用事,学会分析利弊,明辨是非……” 说到这,顿了下,看着他把剩下的话说了。 “学历虽然不能代表一切,但多学一些东西,能让你以后少走很多弯路。” 苏老二笑眯眯点头,说,“知道了妈,我会跟着大舅好好学的,争取有一天也当团长,给你长脸。” 李半夏摇头。 “我不需要你给我长脸,你只需要对你自己负责就行,人生的路很长,以后要靠你自己走了。” 苏老二的神色瞬间一惶。 第133章 别太给自己设限 他攥了攥钱包,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敛了笑。 视线在李半夏脸上看了个来回,点了头,“我知道了,妈,我努力不再让你失望。” 李半夏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去吧。” 苏老二跟李父、李母等人打了招呼,跟着李大哥上了车。 等车子走远,李母拿过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你把孩子说害怕了。” “他选的这条路我确实帮不上忙。” 李半夏微微一笑,“他能依靠的也确实只有他自己。” “那倒也没必要那么苛刻,那边不还有你大哥大嫂在吗?” 李母摇头,“空青瞧着是不打算走她爸妈走过的路,你大哥大嫂一直发愁后继无人,你家小二过去,对你大哥大嫂多少也是个慰籍,至于能走多远,这个确实要靠他自己的造化……” 李母在心里叹气。 她是知道自己女儿对孩子有多疼惜的,平时重活累活都舍不得让他们做,也不知道是怎么想开舍得放手把孩子给送走的。 但这会儿说太多,像在女儿伤口上撒盐,李母话到这就转了话题,问起苏老三。 “……听说你让他去找工作,打算找个什么样的?有眉目了吗?” 李半夏摇了下头。 “还没想好,看他自己对什么感兴趣吧, 人总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才有干活的动力。” “那是。” 李母点头,一脸赞同,笑着看了眼走在前头的李父,“就你爸,说起药理来头头是道,你二哥、三哥钻在药田里,对什么药材怎么种植怎么炮制如数家珍,气温、湿度什么的了若指掌。” 李半夏也笑。 凑趣道,“看样子,我跟二哥、三哥都得了我爸的基因遗传,都对药材感兴趣,可惜没能把妈你这一身功夫传下去……” “和平年代,这玩意儿传不传的有什么打紧的?只要咱们一家各自的小家都过的好,那就成了。”李母道。 李半夏嘴张了张,几次想把她已经离婚的话说出来,可看着爸妈为三哥操心白了的几缕白发,又默默咽了回去。 再等等吧。 等三哥身体大好,回家再说。 “妈,你想的真开。” 李母捏捏女儿的手,看着她眼底的忧郁,心疼的直叹气。 开解她,“当妈没有固定的模式,每个孩子不一样,带孩子的方法就不可能一样,你别太给自己设限,非要做成什么样才是好妈妈,妈眼里,你也是孩子呢,你啊,得先顾好自己,才能为他们谋划不是?” 李母哄孩子一样松开手,揽上李半夏的肩头,亲昵的蹭了下她的头。 李半夏笑着嗯了声。 母女前面,李二哥咯吱窝里卡着苏老三,半威胁着,“……回家听你妈的话,敢气你妈,二舅回头揍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二舅,我妈指东我绝不往西的,不信你问我妈!” 苏老三可怜兮兮的朝李半夏投来求救的目光,李半夏看他一眼,说,“记得从明天开始一天两页。” “啊?!” 苏老三惨叫,扒着李二哥的胳膊,嘟囔,“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啊!” 话音才落,被李二哥拎出来照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骂了句,“臭小子!你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张口闭口就是死,再让老子听到你说这话,扯了你舌头!” 苏老三捂住嘴,连连摇头,含糊不清说,“不敢了不敢了。” 被李二哥松手后,他一溜烟儿跑去苏老大身后。 继续嘟囔,“大哥,二舅好凶……” 苏老大,“你说话有点忌讳,别把死挂嘴上。” 老大媳妇在旁边力挺,重重点头。 苏老三,“……” 一行人回到医院,看了沉睡的李三哥后,李半夏带着老大两口子跟苏老三回去。 李二哥看眼苏老大,又看眼苏老三,眉头始终蹙着。 到新院子时,天已经黑透。 三人简单梳洗后,各自睡下。 苏老三在床上翻了半天,太热了睡不着,干脆卷了席子去了院子,就地一铺,躺在上面数着天上的星星。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脸上‘吧唧’掉了坨什么,他迷糊着摸了一把,“啊呸,鸟屎!” 他家刚挪过来的紫藤花树上,可不正站着一只鸟,拿嘴梳着自己的羽毛。 看到苏老三看他,冲他叫了一嗓子,一震翅膀,飞走了。 苏老三气呼呼的爬起来去压水洗脸。 李半夏恰好开院门回来,带了早饭。 “妈,买什么好吃的了?”苏老三甩了下湿哒哒的手,快几步走过去接。 李半夏把东西递给他,“包子、油条、豆浆、八宝粥,你去把咸菜捡两碟子出来,准备吃早饭。” “哎。” 苏老三笑嘻嘻的应着,脚步走的飞快,他闻到了肉沫粉丝馅的包子。 他最爱吃这个,他妈果然是最爱他的,早饭都买他最喜欢吃的。 等早饭摆上桌,苏老大跟老大媳妇也收拾好了。 老大媳妇跟李半夏道歉,说自己最近老睡不够,天微亮的时候她醒了一次的,一闭眼再睁开就这会儿了,她不是故意不起来做早饭的。 李半夏把八宝粥放到她跟前,“你怀着孩子,贪睡是正常的,以后早上早饭我跟老三来解决,你安心睡,你精神养好了,肚子里的孩子才能发育好。” 听到婆婆为自己和孩子考虑,老大媳妇愧疚的小眼睛一下就亮了,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我大嫂也这么说,妈,谢谢你。” 大嫂说她运气好,果然是真的,这么好的婆婆都给她碰到了。 谁家婆子妈会让儿媳妇大早上随便睡啊。 呜呜,今天又是爱婆婆的一天。 “酸菜肉沫馅儿的,给。”李半夏递过来一个包子,示意老大媳妇吃。 老大媳妇接过,嗷呜一口,呜呜,这个味道,真好吃。 苏老大夹了筷子腌黄瓜放到她小碗里,老大媳妇就了口,酸辣的,呜,这个也好吃。 苏老三眼巴巴的,拿了个包子上粘了粉丝的,一口咬下去。 酸的脸都变形了。 酸菜的! 他的粉丝肉沫包呢? 吃过早饭,李半夏让苏老三在家背字典,顺便想想他要找什么样的工作,一个月的时间虽然因为李三哥的事顺延了,但剩下的时间也不是很多了。 苏老三整个人要死不活的趴在饭桌上,嘴里喃喃,“天塌了地陷了,谁来救救我哇……” 李半夏到医院销了假,去药材库,刚一露头,就被柳明翠扯到了办公室。 “怎么了?” “你三哥没事了吧?” 李半夏点点头,“脱离危险了,现在在休养。” 柳明翠长长松口气。 “那就好,我拉你过来是另外一件事,昨天快下班的时候,有人打电话来找你,电话转到我手上,我问了问,对方说是你家老三的对象,说老三这么久没找她,是不是想始乱终弃?还说……” 柳明翠压低声音,跟李半夏说,“……她怀了老三的骨肉。” 李半夏,“……” 第134章 小娃娃? 柳明翠瞧她一脸懵,轻碰了她一下。 “发什么呆?你不知道这事儿?” 李半夏摇头,“我最近在忙活我三哥跟捡漏赚钱的事,老三一直跟着我们打转儿,我们都在沪城那边窝着,京都没回,他……” 李半夏在心里琢磨,上辈子压根没这回事,老二跟老三前后脚娶媳妇,她的工作被崔玉霞二百块钱买走给了娘家弟弟,她拿着那笔钱又问人借了些给老三娶了方二妞进门。 她没工作没钱,还背上外债,是活的最痛苦最艰难的一年。 直到卖白粥攒了点钱,租了个店面改卖药膳粥,才慢慢缓过来。 她要是没记错,方二妞是跟老三成亲一个多月才怀上孩子的。 但这事,她还不好说真假。 万一呢…… 柳明翠在一旁皱眉,说,“你家老三该不会被人讹上了吧?” ‘吧’字音才落,就摇了摇头,啧了声。 “你家老三除了那张脸长的好看,旁的也没什么能让人讹的吧?” 说完,想到人亲妈就在跟前,朝李半夏干巴巴一笑。 李半夏,“……” “你随便说,他什么样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别说你不信我也不信,老三那样子连养活自己都费劲,真搞出人命,我先把他三条腿都给打断!” “哎哎。” 柳明翠忙出声去拦,“男孩子心智成熟都晚,老三也就个贪玩的坏毛病,加上好吃懒做,不务正业……” 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看着李半夏,露出一个礼貌不失尴尬的笑。 李半夏,“……还有呢?” 柳明翠打哈哈,怼了李半夏的胳膊一下,问她,“你说那女孩儿看上他什么了?总不能像你看上苏有福那样,看上老三那张脸了吧?” 听到苏有福的名字,李半夏应激的皱了下眉,心里头的火蹭蹭往上窜了起来。 声音都多了几分戾气,“别提他了,我跟他已经离婚了,我三哥出事前拿的离婚证,我这两天已经搬出汽配厂家属区了。” “什么?” 柳明翠愣了下,发现李半夏情绪不对劲,忙岔开话题,“搬哪去了?周末我去给你燎锅底。” 李半夏把地址告诉柳明翠。 柳明翠笑盈盈的,说,“我一定去,你放心,对了,老三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等我下班回去先问问老三具体是什么情况……” 李半夏顿了顿,问柳明翠,“方二妞留联系方式了吗?” “没有,我让他们明天再打电话来,算着你今天会来上班,我先跟你通个气儿,怎么回这事儿你也好有个应对时间。”柳明翠道。 李半夏笑着道谢,“还是你想的周到。” 柳明翠笑瞪她。 “走吧,这么久没来,好多药材都入库了,我带你去看看质量……” 下班回到小院,李半夏问苏老三,“听说你跟方二妞有小娃娃了?” “胡说!” 苏老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蹭’一下从摇椅上站起来,脸皮涨的通红,“妈,谁在你跟前胡说八道?我非撕烂他那张嘴不可!” “你对象,方二妞。”李半夏走过去,坐在摇椅上,一只脚撑着地,吱呀吱呀晃悠着。 苏老三茫然了一瞬,‘啊’了声。 “这不可能啊,我跟二妞除了亲亲抱抱拉拉小手,床都没一起坐过,也没……脱衣服,哪来的小娃娃?妈,你肯定是搞错了。” “你对象打电话到我单位,亲口跟你柳姨说的。”李半夏道。 苏老三不愿意信,愣怔的问李半夏,“她为什么要撒谎?” “这就要问她了。” 李半夏话才落地,苏老三拔腿就要往外跑,“不成,我得去问问她。” “站住!” 李半夏说,“她跟你柳姨约好明天还会往药材库那边打电话,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对人家小姑娘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明天你们约个地方约个时间好好把话说开。” 苏老三挠挠头,蔫蔫儿的哦了声。 见他这样,李半夏瞥了眼桌子上的新华字典,轻咳一声,“背的怎么样?” 苏老三抬眸看了眼,更蔫儿了。 说,“背是背了,就是吧……背的一丢丢不好。” 李半夏嗯了声,打开新华字典让他背。 苏老三张了张嘴,跟李半夏说,“妈,我一定要背出来吗?我在心里背成不?我真背了……” “背了怕什么,开始吧。” 苏老三,“……我这张不开嘴,老觉得很羞耻,跟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样,我、我背不出来。” 李半夏嘴角抽了下。 抬眼看了下苏老三,说,“要不我把烧火棍拿出来,给你提提神醒醒脑?” 苏老三的眼睛一下瞪圆。 “不不不……” 大手蒲扇似的来回摆,“不用不用。” 摆完邦邦邦拍自己胸口,保证道,“我可以,我真的可以,妈,你相信我。” “相信你,开始吧。” 李半夏视线掠过第一页,微闭着眼听苏老三坑坑巴巴的背了上个字忘了下个字,不是想不起来组词,就是想不起来造句。 不过李半夏稍微提点一下,还是能断断续续背下去。 看得出,是下了一点功夫的。 好不容易背完,苏老三只觉衣服都被吓出来的冷汗湿透了,蔫儿巴巴的回屋去换衣服。 想着可算能消停一会儿了。 结果,换好衣服刚出来,就听李半夏说,“你去舀三大瓢面,放适量盐,加断凉的温水,和点面出来,等会儿做手擀面吃。” “什么?” 什么是一秒天堂,一秒地狱,这就是! 苏老三以为自己耳朵坏掉了,使劲儿睁了睁眼睛,“妈,你说让我去和面?” “嗯,你没听错,在你找到工作之前,家里的饭你来做。”李半夏道。 苏老三欲哭无泪,“可是……我不会做饭啊。” “不会就学,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做饭。” 李半夏一抬下巴,“按照我说的步骤来,很简单的,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是吗?” 苏老三觉得他妈在忽悠他,但瞧着他妈一脸严肃,那……是真的? “那我试试。” 苏老三有点意动,撸了下光秃秃的胳膊,把面盆搬出来放到桌子上,又舀了面,兑了水,听着李半夏的话,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把面团揉了出来。 结果,揉太大力,面团硬的跟砖头块一样,一把砸在面盆里,面盆都跟着‘咔吧’一声。 李半夏,“……” 第135章 一起喝西北风 苏老三有些得意又不敢太得意,笑嘻嘻地看李半夏。 “妈,你瞧,我和的面多结实。” 李半夏捏了捏鼻梁,嗯了声,“是挺结实,等会儿做刀削凉面吃吧,你这一天应该把附近转了几圈了,去问家里种菜的人家买两根老丝瓜回来刷锅用。” 她拿了两块钱出来递给苏老三。 苏老三乐颠颠儿的接了,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转,攥着钱问李半夏。 “妈,剩下的钱能不能给我当跑腿费?” 李半夏瞥他一眼,点点头。 苏老三搓着手高兴的打了个响指,欢天喜地的出了门。 不一会儿就拎了一嘟噜回来,说谁家的老奶奶送的,不要钱,“喏,还送了我两根刚从架子上掐下来的,让咱们跟鸡蛋一块煮汤喝。” 说完,舔了舔唇,小心翼翼的观察李半夏的反应,一边说,“妈,我没花一分钱但你要我买的丝瓜我弄到手了,这两块钱……” “归你了。” 李半夏淡声道,“答应了给你就是你的。” “妈,谢谢你。” 苏老三的眼睛瞬间亮的吓人,喜滋滋的把钱揣兜里,咕哝了一句,“明天可以拿这钱请二妞吃冰棍了。” 李半夏看他。 问,“这么喜欢方二妞?” “嗯。” 苏老三点头,说,“妈,你见了她也会喜欢的,她可讨人喜欢了。” 李半夏挑了下眉,问他喜欢对方什么。 “啊,这……” 苏老三挠了挠头,半天说不上来。 “就……看见她心里头就高兴,跟花开了一样,什么都想给她,她干什么都觉得好,反正……哎呀,就是哪哪都好。” 说完笑嘻嘻的拍李半夏马屁,“跟妈一样好。” 李半夏斜他。 “你想清楚结婚意味着什么了吗?古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现在一没工作二没收入,怎么养老婆孩子?” 苏老三的脸色唰一下变了,说,“妈,你不想让我娶二妞?!” 李半夏,“……” “我没说。” 苏老三眼珠子瞪的大大的,一脸‘你说了还不认’,“你说了,你说我没工作没钱养活不了老婆孩子,不就是想让我打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吗?” 李半夏额头的青筋蹦了蹦。 想拿桌子上的新华字典丢过去,看了眼字典还是簇新的,砸坏了心疼。 就没好气的瞪了苏老三一眼,“你娶,你明天就把人给我娶回来,娶回来你们两口子一起喝西北风。” “妈你先前说好的。” 苏老三不乐意了,“大哥大嫂有的,我们都有,你不能因为二妞什么都不图只图我这个人就什么都不给她啊,再说也没提亲也没请酒席的,我把人带回来算怎么回事儿?” 李半夏被气笑,脑门突突突的。 这水泥脑子,到底是像谁了! “苏风调,我是让你挣钱养你的小家,你没钱拿什么让你对象过好日子?” 瞧见苏老三张着嘴看着自己跃跃欲试的,李半夏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你大哥大嫂有稳定的工作,每个月往家里交40块钱,你们结婚后也必须按这个规格来,你如果能做到,我明天就去帮你提亲下定。” “……” 苏老三瞬间泄气。 “我做不到,我要学历没学历,要本事没本事,除了二妞谁会要我?” 李半夏眉头拧了拧,耐心所剩无几,“所以我让你好好想想,你想做什么,你认真想,想好了就去做,只要你工作稳定下来,我就比照你大哥大嫂那会儿,给你去方家提亲。” 苏老三眼睛‘蹭’一下亮了,又‘唰’一下暗淡下去。 说,“我不知道我自己能干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啊。” 李半夏嗯了声,“这是你的问题了,或者你明天跟你对象商量商量,看看你能做什么……” 母子俩的话刚告一段落,苏老大带着媳妇回来了。 “妈,今天学校有卤鸡腿,我跟国哥带了两个回来。”老大媳妇一进门,就笑眯眯的叫李半夏。 李半夏哎了声,“刚好可以做个鸡丝刀削面吃。” 她起身去接了,让老大媳妇坐摇椅上休息,喊了苏老三揉面做刀削面。 她生了火,茬上劈柴,洗了手把鸡腿撕成丝,在小锅里油炸了两把花生,几根黄瓜切丝,拿油爆香了几勺干辣椒面,做了酸辣鸡丝刀削凉面。 酸辣开胃,苏老三呼呼吃了三大碗,笑嘻嘻的说,“自己做的面吃着就是香。” 李半夏看他一眼,“嗯,你今天辛苦了。” “老三这刀削面真劲道,比大街上卖的不遑多让。” 苏老大也笑着夸,“要不老三你去学做菜,当大厨也很挣钱。” “我?” 苏老三连连摇头,“我一窍不通干不来。” “你这面做的挺好的,你可以试试先卖单一的,比如凉面,等学会其他的再更换菜谱,我们学校食堂好几家都是这么干的,这个星期买红烧鱼,下个星期买辣子鸡,再下个星期就是卤鸡腿……”老大媳妇在一旁接话。 苏老三还是摆手,说,“我干不来干不来。” 苏老大皱眉,张口还想说什么,李半夏以眼神制止。 第二天一早去上班时,李半夏让苏老三快下班时去药材库那边找他。 快下班时,方二妞的电话果然打来了,苏老三接的。 两人兴奋的抱着电话叫了好几声。 苏老三的眼睛一直笑弯着,看得出是真喜欢方二妞。 两人约了老地方当面说,李半夏把车钥匙给了他,“骑车过去吧,晚点再骑回家,别太晚。” “嗯嗯,知道了,谢谢妈。” 苏老三马不停蹄跑去找方二妞,两人顺利会师,苏老三的眼睛都红了,嗷嗷叫着二妞冲了过去。 方二妞看他这模样,心一下就稳了。 不急不缓走过去,一把揪住苏老三的耳朵,“苏老三,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一消失两个月,连句话都不留,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说着话,眼圈红了,声音也有些哽。 苏老三笑嘻嘻道歉,说,“都是我的错,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我三舅突然出了意外,连夜转去了沪城做手术,走的急我就没来得及跟你说,你不要生气……” “啊?你三舅怎么了?”方二妞惊讶一声,知道苏老三不是不要自己,心里头那股怨气发泄出来后,开始关心起他。 苏老三拉着她坐下,开始跟她讲这些天发生的事。 提到苏老二羡慕的不行,说,“我二哥绝对是因祸得福了,我妈以前都不稀的搭理他,他为三舅出一次头,我妈拿他当亲儿子疼,走的时候一出手就给了五百块钱,五百!” 苏老三伸着巴掌在方二妞眼前翻了个翻。 方二妞震惊,感叹,“苏老三,你妈真有钱啊,给他那么多钱,不怕他死性不改,拿去给他那个绿帽子对象花了……” “别提了,那娘儿们不是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背着我二哥跟别人搞一起去了,被我跟我二哥抓着好几回。” “啧啧,不处就不处,把话说清楚再找就是,干嘛搞这一出恶心人?”方二妞道。 苏老三连连点头。 两人腻歪了一阵儿,方二妞问他,“咱俩的事,你到底咋想的?” “我肯定是只想娶你的,但我妈说……” 苏老三指天发誓,说到李半夏吞吞吐吐的,“我妈说我要把你娶回去,就让咱们俩一起去喝西北风,所以我现在不能娶你!” 方二妞,“……” 第136章 这么个意思吗? 她一叉腰泼辣道,“你妈凭什么不让你娶我?凭什么让咱俩喝西北风?不行,我去找她,我要当面问问她,凭什么?” “二妞二妞,我妈没说不让我娶你。” 苏老三抱住方二妞的腰,连声道,“她让我娶你让我娶你了。” 方二妞的挣扎一顿。 扭头看他,“你不是说你妈说你要是敢娶我,她就让咱们俩喝西北风吗?” “是啊。” 苏老三:“我大哥大嫂每个月都要往家里交40块钱家用,我们要是结了婚也得交,我没钱交,那咱俩就没饭吃,可不得喝西北风吗?所以我现在不能娶你。” 方二妞愣了愣。 说,“这么个意思吗?” 苏老三点头。 方二妞看他一眼,说我有啊,“我爸妈说我结婚,给我准备999块钱压箱底,说什么长长久久的寓意,一个月40,够咱们交好久家用了。” 苏老三眨眨眼,跟方二妞大眼瞪小眼半天,一拍大腿。 欢喜道,“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有,我妈说咱们结婚比照大哥大嫂那会儿,有一辆自行车钱,还有六百六的彩礼钱,加一起就是八百六,再加上你那999,我们就有……”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抬头看方二妞。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视线交流了好一会儿,方二妞舔舔唇,干笑,“我小学都没念完,你别看我,我更算不明白。” 苏老三,“……算了,管他的,反正够我们交好久,吃好久了。” 方二妞兴奋的直点头。 “我们可以先结婚,我慢慢找工作,等钱花完,说不定我就能找到让我妈满意的工作了,实在不行,还有我妈呢。”苏老三道。 方二妞也很高兴,说,“那我回家跟我爸妈说,你回去跟你妈说,让她明天就去我家提亲!” “好!”苏老三兴冲冲点头。 两人啊啊叫了两声,抱着一起激动的来回蹦跶了两圈。 躲在不远处的方家兄弟,被两人这一番操作,震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方小弟张了几下嘴都没能找到语言,半晌才问方大哥。 “大哥,二姐这……是单纯还是傻?” 方大哥觉得换成单蠢更合适。 “你觉得咱妈会愿意娶一个好吃懒做的儿媳妇吗?还是妈想有个啃老本的儿子?” 方小弟摇头,说,“我觉得咱妈哪个都不会想要。” 兄弟俩对视一眼,一起叹气。 已经能预料到,这两人的婚事,肯定不会顺利了。 果然。 苏老三兴高采烈跑回家,把他跟方二妞商量的结果摆出来,让李半夏去给他提亲时,李半夏当场就无语住了。 “我让你跟你对象商量找什么工作?你俩就商量出来个这?拿聘礼和陪嫁过日子,钱花完了怎么办?” 苏老三浑不在意,笑嘻嘻说,“钱花完之前,我肯定找着工作了。” 李半夏看了眼烧火棍,压了压脾气。 问苏老三,“万一你找不到呢?万一你找的工作养活不了你跟你媳妇呢?万一你媳妇已经怀了身孕要生孩子呢?你们没钱了怎么办?” “我媳妇……” 苏老三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嘿嘿,我媳妇怀孩子这不是好事儿吗?” 李半夏,“……” “重点是这个吗?是你没钱,养活不了老婆孩子,你大嫂有工作有产假,还有工资拿,你大哥也有钱,当他们变着花样吃好吃的,给孩子买玩具买好看衣服时,你媳妇没有,你孩子没有,你心里能舒坦?” 她试图用老大两口子激发苏老三对金钱的渴望,然而…… “没事儿,大侄子玩剩下的玩具、不要的衣服给我俩孩子玩儿给我们孩子穿,我们不嫌弃。” 李半夏被气笑。 啐他一口,“苏老三,你大哥大嫂花钱给孩子买的,轮得着你在那不嫌弃?你给我记着,别想着惦记你大哥大嫂的东西,他们不欠你的!” 说完,瞪他一眼,“你给我好好想家用交不上来,你们一家子都没饭吃的时候,你怎么办?” 苏老三撇了撇嘴。 下意识还嘴,“那不是还有妈呢吗?妈总不会让自己的孙子、孙女饿肚子不是?也舍不得让亲儿子、亲儿媳……” 话没说完,忽然瞥见李半夏一寸一寸冷下来的目光,心头一跳,立刻住了嘴。 “……妈。” 李半夏冷冷看着他,穿过他这副年轻的模样,仿佛看到了上辈子说‘我也不管’的那个苏老三的嘴脸。 眸色越发的冷。 苏老三抿着唇,后脊背直往上窜冷气,光棍道歉,“妈,我错了。” “苏风调。” 李半夏盯着他,语调冷淡又疏离,“你如果还想打靠我给你养老婆孩子的主意,那你这个婚还是不要结了。” “啊?!” 苏老三整个人都不好了,人蔫儿啦吧唧的,“妈我错了,我就嘴那么一秃噜说太快了,话赶话的说到了,我一定好好找工作,我一定在钱花完之前把工作找到,我跟二妞放一块儿,那么多钱呢,可以花好几年……” “好几年?” 李半夏冷笑一声,看着他口头算账,“八百六的聘礼,九百九十九的陪嫁,放一起也就一千八百五十九块钱,一个月四十,一年十二个月就是四百八十块钱,你们那点钱充其量就花三年多,这还没算上你们平时开销,出去逛街不买衣服、鞋子?平时不吃零嘴?冰棍、雪糕、丸子汤不要钱?走亲戚、出门应酬哪个顶着张脸能把事办了的?” 苏老三微睁大眼睛,嘴里含糊不清的咕哝。 “那么多钱,也这么不经花?完了完了……” 李半夏拍了下桌子,苏老三瞬间回神,看着李半夏,挤出一抹笑,“妈,你说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李半夏,“……” “你从不上学到现在多少年了?你还记得吗?” 苏老三摇头,“不记得了。” 得有好多年了吧。 “那么多年你都没想过找工作挣钱补贴家用,我给你那一个月找工作的时间,你天天在家干些什么你心里有数,结了婚,老婆孩子热炕头,那么逍遥快活的小日子过着,你会响起来去找工作?苏风调,你把你妈当什么耍呢?你那是给我找的工作吗?!” 李半夏抿了下唇,看着连连摇头的苏老三,“你要非想结婚也可以……” 苏老三眼睛一亮。 第137章 随口还是试探,你心里清楚 喜道,“我就知道妈舍不得……” “只要女方家愿意把虐嫁给你这样的人,我没二话,立刻给你们分家,你自己带着媳妇出去单过,别跟着我了,反正……” 李半夏眸色淡淡的,压着心底的不知名情绪,胸口起伏不定,“……我也不指望你们给我养老。” “啊,别啊妈。” 苏老三都想给李半夏跪了,“妈,我想给你养老,我和二妞都想给你养老,二妞一定会孝顺你的,咱们不能分家啊,分了家,我们拖儿带女的怎么活?”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李半夏被刺激的,脑海里全是临死前,儿女们在她跟前的丑陋嘴脸。 这个说我不管,那个说我也不管,他说我养不了,她说不归我管,她说妈你跟着我会把你冻死在异乡…… 李半夏攥着桌子腿,用力到指甲都泛白了,深吸了几口气,都没能压住身体的应激反应。 整个人像忽然喷发的火山,冲着苏老三一阵冷笑。 大骂,“你还没结婚呢,就已经算计好让我给你养老婆养孩子了,我养你们还不够?你们把我当什么了?我就不能有点自己的生活了?我就活该给你们当牛做马、熬鹰一样熬完了一辈子又一辈子?!” “苏风调,我为什么跟苏有福那个狗东西离婚,你不知道?你这是还想让我给你们老苏家当免费保姆呢?凭什么?我该你的还是欠你的?!滚!你特么给我滚!” 喊到最后,李半夏嗓子都破了,声嘶力竭的那股狠劲儿,把苏老三吓坏了。 他跌跌撞撞退到院门口,想劝李半夏冷静,“妈,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你消消气你歇会儿……” 李半夏抓起新华字典砸过去。 “滚!” 苏老三抱着脑袋狼狈逃窜出去,站在院门口往院子里张望,被李半夏又拿板砖砸了过来。 ‘咚’的一声砸到门上,震天的响。 苏老三再不敢存侥幸心理,老老实实的缩到了李半夏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唉声叹气,抓头挠腮。 等苏老大和媳妇下班,就看到苏老三蹲在院门口不远的墙角。 苏老大走过去问他,“你蹲这干嘛?” “我气着妈,被她撵出来了。” 苏老三看到苏老大,像看到了救星,“大哥,你可一定要帮我啊,妈现在最疼你……跟大嫂。” “你先说怎么回事?”苏老大警惕的先问了句。 苏老三把事情经过说了,心虚的辩解,“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我这不是想着那么多年吃家里喝家里的,妈都没意见,以为妈不会计较……” 苏老大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老大媳妇眉头紧蹙,看苏老三,“你是随口一说还是蓄意试探,你心里清楚。你赌的不就是妈是你亲妈,你是她亲生的,你的孩子喊她一声奶,真到你们青黄不接的时候,妈肯定哪个都舍不得,最后的结果就是妈一边催找工作,一边养活你们一家老小,你还敢说你是随口一说?!” 老大媳妇越说越生气,狠狠瞪了苏老三两眼。 苏老三耷拉下脑袋。 说,“我现在知道妈不愿意了,我找工作还不成吗?你们别说我了。” “苏风调,你什么态度?!” 老大媳妇替婆婆抱不平,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都高了几个调,“你这副样子给谁看?你工作给谁找的?你钱给谁挣的?你那些钱给我们花吗?给妈花吗?不会!你挣的钱是要养你养你老婆养你儿女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别整的跟我们逼着你一样,你这跟得了便宜还卖乖有什么区别?!” 说完,瞪了苏老大一眼,忿忿不平道,“妈跟外公、外婆,还有几个舅舅,都是光明磊落的人,怎么老苏家一个两个的都只会欺负妈?你们到底遗传了什么基因?太让人讨厌了!” 说到讨厌那,她还伸手推了苏老大一把,奶凶奶凶的大步进了院子。 留下兄弟俩在院门口不远处,大眼瞪小眼。 苏老大轻咳,说,“你大嫂说的没错,你工作挣的钱养的是你的小家,妈把我们养活这么大,本就到了该我们回报的时候,你说那些话……确实不合适。” “可是,大哥……” 苏老三欲哭无泪,“我一想到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就挣那么几个钱,我就不想干,就没有别的办法吗?这个钱就非要我亲自去挣吗?” “不挣钱你想去跟舅姥爷学种地?你更吃不了那个苦。” 苏老大真不是打击苏老三,就他这身板儿,连五六月干旱浇水抢收那一趟他都遭不住。 但自己的弟弟,总不能不要了。 他能把人劝好,他妈就不用这么费心。 苏老大蹲下身拍拍苏老三的肩头。 谆谆诱导,“你确定方家愿意女儿嫁一个不学无术、不务正业、没个正经工作,连基本生活都保障不了的人?不能吧?即使人家愿意,你确定那样不是在霍霍人家小姑娘?你什么都没有让人家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苏老三难受的抓着苏老大的裤腿,“大哥,你说的跟妈一样,西北风又不治饿,我不想让二妞跟着我饿肚子。” 看他还算能听进去话,苏老大欣慰的叹口气。 说,“那你就听妈的话,去找个能养活老婆孩子的工作。” 苏老三眼巴巴的看着苏老大。 苏老大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他这是还在嫌弃工作累又挣不了几个钱,不想干呢。 苏老大被气到无语,虚点了苏老三好几下。 “好好好,你啊,蹲这好好想清楚再进来……” 与此同时,方家也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 方家三代直到方二妞这,才生了一个女娃,所以方家从上到下,都很疼方二妞。 但这会儿,这个身份不好使了。 方爷爷气的旱烟敲在椅子上,梆梆作响,“这门亲事绝对不成!” 方父点头。 “我们不图他多有出息,但至少也得能养活你,现在这……唉,这算怎么一回事儿?!” 方母的脸色更不好看。 她好不容易给老方家生个女娃,在几个妯娌跟前腰杆子直了这么多年,公婆都因为二妞愿意给她个好脸。 现在! 这死丫头居然敢公然顶撞公婆,说她非那个街溜子不嫁?! 气死她了! 以后,她还不得被几个妯娌笑死! 第138章 怎么回事儿? “方二妞,你给我好好说话!” 方母越想气儿越不顺,“你身边多少好的你不要,偏选了一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浪荡子,他自己都靠爹妈养活,你嫁过去是准备跟他一起喝西北风吗?” “才不是。” 方二妞倔强的梗着脖子,跟亲妈摆理,“苏老三说了,他妈会给我八百六的聘礼,咱家有九百九十九的陪嫁,我们俩放一块儿这么多钱,够我们吃很久了!” “你还敢顶嘴?!” 方母一拍大腿,“坐吃山空那是个事儿吗?聘礼陪嫁那是给你兜底儿的,不是让你们这么过日子的!你连日子怎么过都不知道,真是……” 她想说真是被你爷奶给惯坏了,但话到嘴边看到婆母不善的目光,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她想熄火,方奶奶不愿意了。 她皱眉瞪了儿媳妇一眼,暗讽,“我们家的孩子都听话,二妞也不知道随了谁,脾气大爱骂人一有不顺就爱跟人干架,真是造孽。” 方母,“……” 来了,来了。 死妮子刚作死,婆母就来说她了。 但公爹跟自己男人都在跟前,她不好辩解,只能拿孩子出气。 抬手一巴掌拍到方二妞胳膊上。 打的方二妞胳膊通红,五个浅浅的手指印。 骂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也不知道被谁给惯的,女娃子的活你是啥啥啥都不会,整天跟着一群带把的学,你跟人比的起吗?你又不能传宗接代……” 老太太一听这话怒了。 上手指着方母开骂,“你说谁呢?你怎么不指名道姓骂我跟你公爹?我们亲孙女就宠了怎么了,就惯着了怎么了?我们养的起!借你肚皮生出来而已,你真以为她是你的所有物了?我告诉你,二妞姓方,我们老方家的方,给我把嘴闭上,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撒野教训她!” 骂完,伸手叫方二妞过去。 方二妞一声不敢吭,乖乖走过去,抱住老太太的胳膊,叫了声奶奶。 老太太食指点在她脑门上,余光瞥见她胳膊上的红印子,又剜了方母一眼。 “谁让你打她的?下手这么重,你想打死她啊!这么有力气,我看你也不缺晚上这顿饭,你晚上别吃了!” 说着,就朝外头喊,“老三家的,晚饭少做一口人的。” 方母,“……” 她鼻子都要气歪了。 想还一嘴,你也是个不姓方的外人,但到底没说。 只深吸两口气陪着笑说,“妈, 这死妮子好吃懒做一身的坏毛病,我这不是怕她嫁过去被婆家人欺负吗?在婆家可没人像你和爸这么护着她,到时候她吃多少苦咱们也不知道。” “……听说苏家那小子的妈,是个厉害角色,说跟丈夫离婚就离婚了,自己带走三个儿子,一看就是个重男轻女的,你说,二妞这大大咧咧的性子,以后哪斗得过她?” “我呸!” 老太太才不信她这一套,“你少在这描补,当我听不出来你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说我跟你公爹把二妞惯坏了,惯的她不知道怎么给人当儿媳妇了呗!你爸妈才把你当别人家的儿媳妇养,我跟你公爹是把二妞当宝贝孙女养的!”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母发现自己越描越黑,想解释,被老太太又一口唾沫啐过来。 “你少哔哔赖赖的,苏家那小子不好,我们就换人,二妞大哥是村支书,亲爷是上一任村长,这十里八乡难道还挑不出来一个好的,给我们家二妞了?!” 方母,“……” 又气又无语,她这是造了什么孽? 话都让婆母说完了,她还说什么? 连平时的好脸色都不愿意给她了,一顿骂,她这以后在妯娌跟前哪还有脸面? 都是这死妮子害的! 方母悻悻然,说,“好好好,我闭嘴我不说了总行了吧。” 老太太啐她一口。 “你刚才就不该叭叭,二妞都是跟你学坏了。” 方母那个气啊,狠狠瞪了方二妞一眼。 方大哥与方小弟对视一眼,都无奈叹气。 方二妞一瞧,不是这么个事儿啊,忙抱着老太太的胳膊,蹭着哄,“奶你真好,这个家里就你跟爷对我好。” 老太太的脸上瞬间笑开花,方爷爷也笑了。 “说傻话,奶跟你爷盼星星盼月亮才把你盼到爷奶身边,不疼你疼谁!” 方二妞嗯嗯点头,余光瞥了眼亲妈难看的脸色,又蹭了蹭,说,“我妈她就是怕我嫁过去受欺负,你们都是为我好,你们生气斗嘴我可难过了,奶,你别生我妈气了,好不好?” 老太太看了方母一眼,被亲孙女软乎乎的蹭着,哎哟哎哟的叫了两声,一挥手。 “行了行了,奶不生你妈气了。” 方二妞在老太太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奶,我就知道奶你最疼我!” “哎哟,我的傻丫头……” 瞧着老太太被方二妞三两句哄的眉开眼笑,方母真是服气的很。 这俩老的也真是邪了门了,别人家爷奶都重男轻女,到他们这掉了个个,害的她生了两个儿子都不乐意生了。 没成就感! 方大哥也适时笑着打圆场,说,“爷奶,我跟小弟听对方家长的意思,是想让苏老三先找个稳定的工作,再谈跟小妹的婚事,是吧,小弟?” 方小弟配合点头。 道,“苏老三那个妈还是很有诚意的,知道自己儿子吊儿郎当,怕耽误小妹,不想他空手套白狼,要不,咱们找个机会跟对方聊聊?市区工作好找,只要不学无术,有钱打点,工作应该不难找。” 方小弟这话,让方大哥直接扭过头看他。 方小弟不敢动脑袋,眼珠子左边转了右边转,左右游弋,小声问,“我说错了吗?” 方大哥,“……” “妈刚说了苏老三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你最后那句还不如不说。” 方小弟瞬间抿紧了嘴。 方爷爷敲了下烟杆,看方大哥,“怎么回事儿?” “我前些天去镇上开会,听了一耳朵,镇长的秘书说,要安抚好下岗职工,不闹事不生事……” 兄弟俩你看我我看你。 方父,“这意思是城里工作也不好找了?” 方爷爷叹气。 问方二妞,“真想嫁给他?” 第139章 生意找上门 方二妞点头,说,“爷,他对我好。” 方母气的想戳闺女的脑袋,问她一句,那苏老三要啥没啥,拿什么对你好,嘴吗?! “唉。” 方爷爷又叹了口气,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长长吐出两口烟,在烟雾缭绕中,拿烟杆儿敲响椅子。 叫方大哥,“你去外头找个媒人,去苏家打听打听,对方是不是真的会给苏老三找工作,如果他们能把工作给敲定,就让媒人通知他们来提亲。” 方二妞眼睛一下就亮了,眉眼间的欢喜怎么都掩饰不住。 她眼巴巴的去看方大哥。 方大哥点头,说,“我回头就去找人。” 方爷爷嗯了声,又强调一句,“必须确定这工作,苏家已经给了他们家老三,不能骗婚。” “爷你放心。” 方大哥郑重道,“关乎到小妹下半辈子的幸福,这点事我一定给办明白。” “好,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方爷爷点点头,看方二妞,提醒她,“二妞啊,你别怪爷,这老苏家要是一直拖着不找工作,或者拿结了婚再给他找这种话当借口哄你嫁过去,这门亲事爷还是不会点头的。爷就你这么一个亲孙女,不想你嫁过去连个最起码的生活保障都没有,你听话啊,这些天就不要去见那个苏老三了,在家乖乖等消息,啊?” 他一啊,方二妞也跟着啊了一声。 声音还是高八度的。 把一家人的心瞬间给叫提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方奶奶连声问。 方二妞眼神僵直,望着方爷爷方奶奶,说,“坏了,我跟苏老三说好了,回去让他妈来咱家提亲的,他妈万一觉得我们的法子可行……” 一家人,“……” 方母险些忍不住再发火,点着方二妞,手都在抖。 “方二妞,你还要不要脸了?见过恨嫁的,没见过你这种上杆子求嫁的,你这样嫁过去还不得被苏老三他妈拿捏的死死的?!你哪还有还日子过?!” 方奶奶也皱巴着眉头,说这事儿不成。 “不能让二妞嫁过去吃苦受累,等他们家来提亲的时候,得好好说说清楚。” 方大哥跟方小弟瞧一家人严阵以待的模样,面面相觑。 觉得他们想多了,他们嫌弃苏老三不学无术,苏老三那个亲妈好像也很嫌弃她儿子这一点。 从结了婚要交家用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了。 所以……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亲,怕是提不了。 果然,一家人连等了三天,也没等到苏家人来提亲。 别说提亲,李半夏连这个儿子都不想要了。 拿苏老三当个透明人一样。 苏老三每天早上不敢出门,晚上不敢出现在李半夏眼前,虽然李半夏不搭理他也不抽查新华字典了,但他还真不敢不背。 因为苏老大提醒他,“再不作为,小心妈真把你扫地出门。” “你好好想想自己能做什么?我们能拉你一把拉你一把,你要还这么蹉跎度日,想着啃妈过日子,趁早离开这个家,找苏有福去!苏有福肯定不管你,但他有寡妇要养,你能不能混上口饭可难说了,更别说你想娶媳妇了……” 老大媳妇巴拉巴拉一通阴阳怪气儿,给苏老三说的蔫儿吧唧的,一声反驳都不敢回。 他不想跟着他爸,他想有饭吃,也想娶二妞。 二妞多好啊,一点都不嫌弃他笨,还想着拿陪嫁贴补他家用。 苏老三一边吭哧吭哧背字典,一边想自己能干啥。 他抓耳挠腮的想,可他实在想不起来啊。 他七岁上小学,十三岁初中辍学,七八年啥都没干过,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干啥啊。 这让他怎么想嘛? 正坐在院门口发呆,路过的邻居看到他,笑着招呼了一声,“三小子,发什么愣呢?” 苏老三一瞧,是给他老丝瓜的刘奶奶,忙应了声,问她干嘛去了。 老奶奶叹了口气,说,“我老闺女刚生了小闺女,四十了没奶水,我寻思去买两只猪蹄儿,拿黄豆炖了给她下奶,转悠了几圈也没寻到卖猪蹄儿的。” “是,咱们这儿杀猪的少,您想买得往乡下转。”苏老三唉了声,接话。 刘奶奶说是啊,“我也知道得去乡下,猪蹄买不着,我想买些家养的鸡吧,人家那都是几个月就养成的,两年的好难找,人家也让我去乡下,可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总不能往乡下跑去吧?” 说完,看着苏老三诶了声。 “三小子,我瞧你这几天挺闲的,要不你帮我去跑一趟?”老奶奶灵机一动,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这里面有二十块钱,我就要两年以上的走地鸡,或者猪蹄,剩下的钱给你当跑腿的辛苦费,成不?” “啊?” 苏老三一脸懵,“这……您不怕我拿钱跑了啊?” 刘奶奶笑。 “这孩子……我信的过你。就怕你不愿意跑这一趟,我估算着剩下的钱不多,你是不是嫌钱少?要不我再给你加点儿?” “不、不用加,刘奶奶,我帮你去买,我舅姥爷在乡下,他家的鸡养的可好了,我去给你抓一只又肥又大的!” 苏老三一激灵,从门槛上站起来,扑了两下屁股上的土。 笑盈盈的看着刘奶奶,问她,“我妈懂药理,回头我帮您问问,能不能加些药材在鸡汤或者猪蹄里,给您闺女补补元气,不都说生孩子伤元气吗?她年龄大更需要补,是吧?” “对对。” 刘奶奶喜道,“那你帮我问问,要是能行,我再给你诊金和药材钱,再给你添几块辛苦费。” “那这钱我就接了?” 苏老三笑嘻嘻的接了钱,揣兜里,让刘奶奶等他的好消息。 他这会儿去,晚饭前就能回,等跟他妈打听好了药材的事,一起给她送家里去。 “成,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苏老三嗯嗯两声,目送刘奶奶走远,回屋换了身衣裳,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一块钱,咬咬牙,去外头买了半斤瓜子,半斤花生,坐着车去了李半夏的舅舅家。 李半夏下班回来,苏老三正笨拙的拿铲子在锅里翻炒着什么,一股子炒焦的鸡蛋味,李半夏脚步顿了顿,看着苏老三盛出来一碗黑暗料理。 黑乎乎的黄瓜,焦黑焦黑的鸡蛋渣子,里头还有一吹好像能烧起来的星光。 苏老三抬头,一张脸上全是灰,只有牙齿是白的,冲李半夏咧嘴一笑,更白了。 “妈,我做好饭了,你快洗手吃饭。” 李半夏,“……” 第140章 妈,我想试试 她并不想吃。 李半夏往后退一步,蹙眉看着他。 “妈,我今天去干正事儿了,我没在家偷懒,真的。” 苏老三不喜欢他妈这样的眼神,冷冷清清的,好像在看一个路人甲,看的他心里怪难受的。 见李半夏不做声,苏老三把盘子往后撤,小声道,“妈,我……不想去上班,我这种性子耐不住一坐一天的办公室,也进不了一天走几万步的车间,那种日子我光想想就觉得累,我不喜欢这种被束缚的上班规矩,我想……” 李半夏的眉头蹙的更紧了。 “你想干什么?” 苏老三攥着盘子,忽然抬起头,看着李半夏叭叭道,“我上不了朝九晚五的班,但我能帮人跑腿。” “什么?”李半夏一时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就、就……刘奶奶她老闺女不四十多了吗?生了个小闺女没奶水,想买猪蹄儿跟老母鸡炖汤下奶,跑了好几个地方都没买着,她年龄大跑不了乡下,就让我帮她去跑一趟,给我跑腿费。”苏老三啰啰嗦嗦一大堆,把事先讲了。 李半夏眸色微动,示意他,“然后呢?” “我寻思我不喜欢上班,但我能做这个,我可以帮人代买东西啊,就刘奶奶这种想买下乡的老母鸡,但乡下没亲戚朋友买不到也不好买,我们乡下有人啊,舅姥爷就在乡下呢,我去帮忙买了,从中间赚个跑腿费辛苦费,刘奶奶这个我就赚了这个数……” 苏老三兴奋的伸了四根手指,在李半夏眼前扥(den)了两下,“刘奶奶还说,我要是能再给她弄到补元气的方子,她另外给开方子的钱和抓药材的钱,妈你跟姥爷学了药理也懂药材,二舅、三舅就是种药材的,咱们家能把这一段的生意全拢在手里,那个词叫什么……” 苏老三琢磨了一下想不起来,眉头险些拧成麻花,咕哝了一句,“早知道就把初中念完了,这破词到底是啥玩意儿来着。” “垄断。” 苏老三抬眸看了眼李半夏,一拍大腿,“对!就这个,垄断!刘奶奶说她信得过我,嘿嘿……” 说着,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李半夏,等她的反应。 李半夏反盯着苏老三,眉头蹙了几蹙。 苏老三有些急,想了想又补充道,“妈,这生意绝对能做,咱们城里没地儿养鸡,城里人嫌弃鸡屎味,没人养的,只有乡下才有一年两年这种年份的。” “你还去调查了?”李半夏惊讶道。 苏老三点头,“是啊,我去市场打听了,这种两年起的老母鸡他们能卖到八块一只,有的是按斤卖,一只能卖到十块,还不一定天天有,都需要蹲的抢的,想要预定还要先交点钱给对方,不然人家不帮你带。” 说到这,苏老三轻咳一声,眼珠子转了转。 “我买到手四块钱,转手加个车费、辛苦费,送到家门口,卖个七八块不过分吧?我还给保证要多少年份的就是多少年份的。还有啊,那些猪蹄在乡下都没什么人要,我也没白要,我都给了钱让舅姥爷分给他们的。” 李半夏,“……你去找你舅姥爷买的?” “是啊,舅姥爷村里好多老母鸡,有些不下蛋了养着满村子跑着自己找食吃,我说几块钱一只买,大家都想卖。” 说到这个,苏老三眼底有微光掠过。 李半夏不知道他的际遇,但看得出,他很喜欢。 “妈,我算了下,一只鸡四只猪蹄,这一趟我就能挣四五块,如果一天十只鸡呢?一家我收四五块,那就是四五十,一个月三十天,那就是一百二到一百五,顶妈一个月工资了,妈,这生意不需要本钱,净落钱,我想试试。” 李半夏嘴角抽了抽,“……” “四十乘以三十等于多少钱?你再给我算算。” “一百二啊。” 苏老三干脆利落,“三四十二,三五十五,乘法口诀我没忘呢,妈你忘了?” 李半夏,“……” 她不想跟傻子较长短。 李半夏嫌弃的蹙着眉,深深看了苏老三两眼,问他,“你这一套说词是谁教你的?” “啊?” 苏老三眨眼摇头,说,“没人教我啊,就刘奶奶说给我跑腿费的时候我突然想到的,妈,这条路不行吗?” 李半夏摇了摇头。 苏老三瞬间紧张的瞪大眼,“不行?!” “行。” 李半夏看他一眼,“但来回跑会比上班更辛苦,且赚的钱也不稳定,如果碰到不讲理的买家会让人很头疼,处理起来也不会轻松,你也要做?” “……我是挺怕麻烦的。” 苏老三纠结的眉头拧在一起,说,“但我干啥啥不行,去上班拿死工资跟坐牢一样更不行,这个上半天还能歇半天,不用囚在一个地方,相比起来,我更喜欢这样的赚钱方式,妈……” 李半夏嗯了声。 “……我想试试。”苏老三一脸希冀。 李半夏看着他,好一会儿,点了头,“你想试那就去试试,做生意讲究一个‘诚’字,诚信为本生意才能长久。” “嗯嗯。” 苏老三一听李半夏让做,高兴的嘴角都咧到了耳后,“谢谢妈,那方子……” “我得先看过她的身体状况,才能给她开补气血的方子,她在坐月子更不能乱吃,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要根据每个人的体质对症开……” 话说一半忽然顿住。 苏老三哦了声,奇怪的皱眉,问李半夏,“妈,你什么时候跟我们说过?” 李半夏看他一眼,眸色复杂的叹了一声。 摇头说,“我记错了。” 苏老三虽然不解,但没继续追问,哎了声高高兴兴的把黄瓜炒鸡蛋重新递到李半夏跟前。 说,“妈,你尝尝,我看大哥大嫂平时就这么炒的,怎么感觉我炒出来的颜色、味道都怪怪的?” “我不尝,你自己吃。” 李半夏没来得及感伤,被苏老三这一盘黄瓜炒鸡蛋吓的上身直往后仰,躲开了,径直挽袖子去洗黄瓜,剥蒜,做蒜泥拍黄瓜。 又顺手炒了个青椒鸡蛋,家里有孕妇需要补充营养,家里不能断荤腥。 李半夏给了苏老三八块钱,让他明天去寻一只老母鸡回来煲汤给老大媳妇喝。 苏老三接钱的时候,高兴的手都在抖。 嘿嘿嘿的笑,“都是自家人,妈太客气了,还给跑腿费,不给我也去,嘿嘿,谢谢妈支持我的生意,嘿嘿嘿……” 李半夏嗯了声,“剩下的钱买些土鸡蛋回来。” 苏老三,“……” 高兴早了。 第141章 一套一套的 “要新鲜的不要攒很久的那种,夏天热鸡蛋放久了容易坏,你收鸡蛋卖给买家的时候,也要注意这一点,坏了记得做好售后。”李半夏不着痕迹的点了他一句。 苏老三点点头,“嗯,我记下了,回头我再跟老乡买东西的时候,先声明,坏鸡蛋不要,所有坏的都不要,一旦发现,永远不再买他们家的东西,买到坏的买家,找过来我肯定是要照价赔偿的,这就当个规矩定下来,我以后就这么干。” 这么通透的理论,让李半夏忍不住又深深看了苏老三一眼。 “真没人教你?” 苏老三惘然了一瞬,啊了声,“没有啊,这还需要人教吗?” “妈,食堂今天有梅菜扣肉,我们烙饼子吃吧。” 院子里,忽然响起开门声,与其一起响的是老大媳妇娇憨欢悦的声音。 李半夏哎了声,“好,我这就和面,你们先歇会儿。” “妈,我们来帮你。” 小两口手牵手走进来,苏老大手上端着一个铝饭盒,看到苏老三在亲妈跟前,亲妈居然神色如常,还笑盈盈的,绷在心口那根弦,立时一松。 “老三,拿着。” 苏老三深吸一口气,笑的见牙不见牙,“大哥还得是你跟大嫂,不然咱们家哪来这隔三差五的好东西吃,你们等着,等我回头挣了钱,这饭菜钱我包了。” 一边说一边拍着胸脯,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老大媳妇眼神询问苏老大怎么回事? 苏老大摇头,他也一脸懵,问苏老三,“你发财了?” 苏老三嘿嘿笑。 “还没呢,快了。” 两人说话的空档,李半夏已经舀好了面,动手揉起来,这会儿做不了发面饼只能做死面的,一半热水一半凉水,揉出来的面团做成饼,软和有劲道。 苏老大挽袖子准备起锅,一伸头,一锅黑乎乎的,再瞧案板角还放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老大媳妇哎了声,问李半夏,“妈,咱家锅怎么了?怎么铲出来这么多锅灰?” 李半夏看了眼苏老三。 老大两口子也顺势看过去。 苏老三,“……” “那不是锅灰,那是……我炒的黄瓜鸡蛋。” 苏老大两口子对视一眼,苏老大端起来吹了下,居然还能吹出火星来,两口子一言难尽的看着苏老三。 苏老三,“……我炒的不对?” 苏老大摇摇头,让苏老三再看一遍,仔细点,别遗漏细节。 苏老三哦了声,真就乖乖的蹲在灶膛前,等着看苏老大烧火。 苏老大连换了几次水,才把锅刷干净,丝瓜都刷成黑色不能要的颜色了。 面擀成薄饼,摊入小锅内,停个几秒翻个面,来回翻上三四回就熟了。 二十来个饼很快出锅。 苏老大问苏老三看出门道没有,苏老三摇头。 “做饭需要根据做什么饭需要什么火候来放劈柴,妈刚摊饼的时候,我抽了一根劈材让火不那么旺,就不容易把饼烙焦,你炒黄瓜鸡蛋也是同样的道理,黄瓜本来就是可以生吃的蔬菜,鸡蛋是容易熟的,火太大自然会炒焦,明白了吗?” “哦……” 苏老三一副恍然的模样,长长的哦了声,“我说呢?明明步骤跟你们炒的时候是一样的,做出来的黑乎乎的,焦灰一样,原来是火候的问题。” 苏老大点头。 苏老三笑嘻嘻的说,“我记住了大哥。” 站起身拔腿往外跑,一边跑一边说,“我答应刘奶奶在晚饭前送去她家的,我去送你们先吃别管我。” 苏老大哎了两声没叫住人,扭头看李半夏。 “妈,老三这是?” 李半夏把苏老三想做生意的事说了,苏老大张了张嘴,“老三做生意?他……让他试试也好,老三嘴皮子利索,跟周围的邻居关系也不错,说不定能行得通。” 苏老大本来想说他能行吗?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老三性子懒,能主动提出来做买卖,说不定是打心眼里喜欢,试试也无妨,左右还有自己跟妈给老三兜底。 他跟媳妇这些天也在踅摸,想着要不给老三找个看大门的工作。 看个大门一天不用挪窝,没人的时候还能偷个懒,挺适合老三的。 他这个买卖如果做不下去,到时候再跟他说,看他愿不愿意? “妈,大哥,大嫂,我回来了。” 三人刚把饭菜摆上桌,苏老三就拎着一条三寸长的腊肠回来了。 到跟前,就把腊肠拎起来,笑嘻嘻的说,“刘奶奶给的,说谢谢我跑这一趟,猪蹄我没要钱,说是送给刘家姑姑吃,刘奶奶就给了我这个……” 说着一脸肉疼,“少赚了一块钱,那四个猪蹄还花了我五毛钱呢!少赚一块五!” 李半夏挑眉。 苏老大愕然。 “我少收了一块五,让刘奶奶帮我介绍客户来着。” 瞧大哥一脸不解,苏老三笑着解释,“刘奶奶在这一片儿住了几十年了,都是她的老熟人,嫁进来的嫁出去的,没有她不认识的,把刘奶奶笼络好,我就不用自己跑上门去问了,把这些人做熟了,名气自然就能打出去,以后不怕没人找上门……” 一边说一边把腊肠挂到厨房屋檐下,走去压水井旁压水洗手,再回来拿饼卷肉吃。 李半夏忍不住又看苏老三。 “真没人教你?” 苏老三摇头,“妈,你问过三遍了,我会这东西不是很正常吗?我姥爷、二舅、三舅不都是做买卖的吗?我看的多了听的多了的自然就会了。” 这解释…… 也勉强说的过去吧。 这一套一套的,刚开始做买卖的人,可不一定知道。 知道了也不一定会用。 会用也不一定手边刚好有人脉有资源。 老三居然一下子全凑齐了? 李半夏摇摇头,她觉得老三这法子还是不错的,索性没再画蛇添足,只看了眼苏老大,让他有空教教苏老三算术。 苏老大一愣,“算数?” 李半夏朝苏老三看了下,“你问问他,四十乘以三十等于多少?” 苏老大看苏老三。 苏老三嗷呜一口把饭吞下去,扬声道,“一百二。” “噗。” 第142章 危机 苏老大被一口红薯汤呛住,咳的眼泪都出来了,瞪着苏老三,满眼不敢置信。 声音拔高了都没察觉,“你再说一遍,多少?!” “一百二啊!” 苏老三瞥苏老大一眼,“大哥你怎么反应这么大?乘法口诀嘛,三四十二三五十五,你不会跟咱妈一样忘了吧?” 苏老大一头黑线。 他顺了顺气,说苏老三,“你是初中没读完,不是小学也没念,怎么能把三十乘以四十算成一百二的?三十乘以四十要是等于一百二,那三乘以四十等于多少?三十乘以四又等于多少?来,你算算。” 苏老三,“……三四十二,也是一百二?咦?不对啊……” “当然不对!” 苏老大重重叹口气,“三十乘以四十,后面有两个零,应该是一千二,怎么可能是一百二?另外一个零呢?你给人家吃了?!” “啊?一千二吗?” 苏老三手指头沾了点自己的唾沫在桌子上列个算术式,口中念念有词,“三四十二,两个零顺下来……” 写着写着,手指一顿,头懵的抬起,眼珠子要瞪出来一样瞪着苏老大。 “大哥,真的是一千二诶!” 苏老大,“……” 他没好气的瞪了苏老三一眼,“不是一千二,难不成是一百二?!” 老大媳妇在一旁听的要憋不住笑场了。 苏老三还在一惊一乍,“一千二,我一个月能挣一千二?我一个月能挣妈一年挣的?” 苏老大再一次无语。 老大媳妇实在忍不住了,小声蛐蛐,“也没喝酒,怎么敢吹这么大牛皮的?” 苏老大摇头。 想了想,压低声音跟自己媳妇说,“估计是觉得自己在做白日梦,梦都做了做大点也不是不行?” 小两口的吐槽让李半夏眼底满是笑意,忍俊不禁。 苏老三皱眉,“大哥,大嫂,我没喝酒,也没做白日梦,我是认真的,不信我给你们算啊,一只两年份的老母鸡是四块钱,我加点跑腿费辛苦费,转手卖七块八块,还有猪蹄基本上没什么成本,这两个一趟下来我就能赚四五块,那一天十只鸡就是四十到五十……” 他把跟李半夏算的那笔账拿出来,算给老大两口子听。 小两口对视一眼,老大媳妇轻咳一声。 苏老大叹气,说,“老三,忽略你算错钱的情况,听你这么算,觉得你这门生意还是挺赚钱的,但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苏老三看苏老大。 苏老大说,“你怎么保证你一定能卖出去这么多?刘奶奶是你的熟人不假,她信得过你也没错,但咱们周围就这么大地方,住的大多数都是附近学校、百货大楼以及几个小作坊的职工,大家一个月的工资是有数的,谁天天吃老母鸡?还要花大价钱托人去乡下买?” “大哥,我打听过了的。” 苏老三急声辩驳,“这老母鸡在市场上可抢手了,好多人提前订都买不到,我送上门的怎么可能卖不出去?大把人抢着要的。” 老大媳妇点头说是。 提醒他,“那你有没有想过,抢手、提前预定跟买不到这些情况,有可能是卖老母鸡的个体户的一种营销手段,营造出物以稀为贵的错觉?” 苏老三没听懂,茫然的啊了声,“营销手段是什么意思?” “就是故意这么说,让大家觉得老母鸡又少又很难买。” 老大媳妇解释了一句,接着上面的话道,“再说乡下而已,离我们这其实并不远,真想买老母鸡,上班时间没空,休息日还不能去跑一趟?一趟能省下几块钱,他们又为什么花钱让你代买?” 两口子的话越听越有道理,苏老三的眼神一下就涣散了,危机重重的感觉。 “那我……这生意是不是做不得?” 小两口一听这反应不对劲儿啊,还没做就把人信心打击没了可是大忌,忙往回找补。 苏老大说,“当然,这是我们的猜测,我们也没做过生意,不懂里面的门道。” 老大媳妇哎哎的连声附和。 说,“三叔你先试试,现在大家手里都不缺那几块钱,一个月买一两只鸡改善生活,给孩子和老人补充营养,很多人还是乐意出这个钱的,再说好容易休息一天,大家都想歇着陪陪家人,谁想往臭烘烘的乡下跑?” 最后还握拳做总结,“三叔你这赚的是辛苦钱,很能行的!” “是……吗?” 苏老三蔫蔫儿的。 小两口对视一眼,齐齐点头,生怕点完了苏老三真不干了,额头都吓出了冷汗。 苏老三哦了声,但情绪明显没有刚才那么亢奋了。 老大两口子你看我我看你,求助的去看李半夏。 李半夏摇摇头,说了声,“吃饭。” 吃完饭,苏老大蹲在压水井旁边洗碗,老大媳妇拉了椅子坐旁边陪他,两人看眼苏老三说几句悄悄话。 苏老三也不知道察觉没察觉,吃了饭就回了屋。 等老大两口子回屋,他抱着新华字典出来了,走到摇椅旁,叫妈。 李半夏嗯了声。 苏老三攥了攥新华字典,半晌往前递了递,说,“妈,你让我背字典,我都背了,这几天也没偷懒的,不信你抽查我,我背的可熟了。” 李半夏睁眼看了他一下,“不用给我你拿着,背吧。” 李半夏重新闭上眼,苏老三看了眼字典,攥着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起来。 虽然还有些磕巴,但这一次不需要人提醒就能很快想起下一个字,且真的背完了这几天漏掉的。 苏老大跟老大媳妇在窗口听到,惊讶的对视了一眼。 老大媳妇悄声夸,“三叔这记忆力可以啊,怎么没往上念呢?” “他自己不念的,作业不写书不读考试交白卷,学校让他请家长,他直接辍学了,我妈险些没气死,屁股都给他打开花了,他还是哭着叫着说不念书,打死都不念,在床上趴了一个月,说不念就不念,脾气倔的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老大有些伤感,轻轻叹了一口气,“做生意哪那么容易,老三肯定还有大苦头吃,简书,要不咱们提前跟大哥打声招呼,那个看大门的工作给老三留一留?” 第143章 明知故犯 “行啊。” 老大媳妇爽快应下,“明天去学校,我给大哥打电话,他那缺人用谁不是用?三叔还是咱们自己人。” 苏老大揽着她的肩膀,脑袋在她头上来回轻蹭,喟叹一声,说,“简书你真好。” 老大媳妇抱住他的腰,笑眯眯的说,“是啊,我也觉得我人好,国哥你也好,妈也好,谁都好。” 苏老大被逗笑,抱着她轻轻摇晃着。 一边说,“老二、老三还是孩子心性,等跟心爱的人成了家有了儿女,说不定会像我一样好起来。” 老大媳妇在他怀里摇头,闷声说不一样。 “国哥在我心里天下第一好,他们……欺负妈,是那种明知故犯的欺负,欺负妈心疼他们,可着劲儿的欺负,我那会儿可讨厌他们了,不过还好……” 老大媳妇从苏老大的怀抱里钻出脑袋,头发因为静电毛茸茸的炸开,白嫩的脸蛋上左右各一片红晕,像打了腮红一样,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苏老大,朝他弯眸,灿烂一笑。 苏老大瞳孔地震,眼睛发直看着怀里的小娇妻。 老大媳妇浑然不觉,笑道,“……妈好像察觉到了问题,换了对他们的教育方式,二叔……我不确定算不算被拗过来了,不过二叔替三舅报仇让坏人绳之以法的表现,很有亲情味,我挺喜欢咱们的孩子有这么一个能为亲人两肋插刀的叔叔的!三叔……他太安于现状,现在短时间内有挣钱的热情,但这个热情能坚持多久,还真不好说……” 苏老大看她笑,也咧嘴笑了下。 老大媳妇愣了下,摸着他的脸,轻拍了下,“国哥?” 苏老大回神,眼睛盯着她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疑惑道,“嗯?” 声音沙哑,很像某个时候的叫声。 老大媳妇反应过来,脸蹭一下跟像打翻了红墨水瓶,从脸蛋直接红到了耳后根,一头扎进了苏老大怀里。 苏老大被撞的往后趔趄了一步,抱住媳妇稳住身形,搂着她忍不住轻笑起来。 只是,视线触及到窗外时,轻轻叹了一口气。 要是几个弟妹都懂事就好了。 院子里,苏老三背完,有些小得意的梗了下脖子,视线看向李半夏时,却有些小心翼翼。 李半夏察觉到,眸色复杂了一瞬,点头夸了一句,“背的挺好,继续保持,以后一星期找我背一次,抽查,抽到哪页背哪页。” “哎!”苏老三高高兴兴的应了。 李半夏就重新闭上眼,继续假寐,想自己的事。 过了一会儿,发现苏老三还没走,睁眼看他,“还有事?” “妈,你不生我气了吧?” 李半夏看他一眼,微蹙眉,“你怕我生气?” “怕。”苏老三点头。 这话,李半夏听着陌生的很,她这几个儿子,跟她还嘴时头头是道,什么时候怕过她? 都是她怕他们。 怕他们吃不饱穿不暖,怕他们觉得自己偏心,努力照顾到每个孩子的情绪,努力把一碗水端平。 她那么小心翼翼,舍不得放不下时,他们不怕。 她非打即骂,说不要就不要,他们反而怕了? 非要这么犯……轴?! “怕什么?”李半夏想知道。 苏老三张了张嘴,说,“从小到大,妈一直都顺着我们,我们要什么妈就给什么,我不工作妈也没说过什么,知道我谈对象还给我零花钱……” 李半夏看过去,“怪我现在让你找工作挣钱了?” “……你刚说那会儿是有点怪的。” 苏老三小心翼翼的陪了个笑,看李半夏眸色淡淡的,攥新华字典的手一紧,快速道,“妈你先前因为我跟二哥洗墙说我躲在旁边看热闹没有兄弟情,生了很大的气,我立马就改了,还有,妈你平时跟二哥、红梅、小四说的那些话,我也都有记在心里,时不时就会拎出来琢磨琢磨,看自己哪做错了,我是懒了点儿,但又不蠢,我……” 苏老三朝李半夏可怜巴巴笑了一下。 “妈,我跟二妞的事……” 苏老三攥了下汗湿的手,有些紧张的说,“我真的有想过按照妈说的,好好找工作的,也、也确实想过实在找不到,就跟以前一样靠妈养,我以为我最近表现这么乖,妈会像以前一样顺着我,再不济……” 李半夏眉头一蹙,没什么情绪的看着他。 “对不起,妈,我错了。” 苏老三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声道,“大哥说的对,我们现在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应该像妈你一样养活自己的儿女,妈,我不会像我爸那样靠媳妇养的,我喜欢二妞,我不想让二妞像妈这样辛苦挣钱养家,我就想她舒舒服服的,什么都不用干,就像妈以前对我那样……” 李半夏,“……” 她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她觉得好吃懒做,不爱动脑筋是因为脑袋笨的老三,却是几个儿子里反应最灵敏的一个。 知道她在意什么,忌讳什么,很会审时度势,很会反省。 但他这剖析让她又生出一股无名火。 合着,他知道自己挣钱辛苦,养家难,还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她的付出?! 甚至,在这些前提下,还打着让她帮他们养孩子的算盘?! “这就是你说的怕?” 李半夏瞪他一眼,冷着脸道,“我看你得意的很,过了这么多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坦日子,是不是觉得你妈是个傻子!” “……有那么一些时候吧。” 苏老三干巴巴的笑了下,被李半夏更用力瞪了一眼后,立即绷住嘴说,“妈我不笑了。” 李半夏,“……” 她额头青筋突突的,拳头也硬的想揍人。 苏老三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一步,对李半夏讨好的笑,“妈,你别生气,我那是不懂事,其实我心里清楚,也知道,妈你那样对我,是因为你疼我爱我,所以才那么纵容我,换个人才不会那样,傻的人是我。” 这话,让李半夏微怔了一瞬,抬眸看了眼苏老三。 苏老三嘿嘿笑了声,“妈,我只是懒不蠢的。” “明天开始,每天加背一页。” 李半夏站起来,院子都不想待了。 她出门溜达去,再待下去,她怕她想拿亲生儿子当沙包捶。 苏老三愣了一瞬,凄惨的‘啊’了声,“妈,我哪句话说的不对,你忘了我重说好不好?” 李半夏,“……” 第144章 谁是傻子? 苏老三内心剖析大公开之后,在李半夏跟前恢复了从前在苏家小院时,贱兮兮的状态,但又跟那时不一样。 那会儿,他躺在摇椅上是不会动一下的。 现在,早上起来知道去给全家人买早饭,会拿着乡下收上来的鸡蛋,笑嘻嘻的去挨家兜售,或者瞧见谁家菜新鲜,换几样菜回来。 忙完自己手头的活,还会把院子打扫一下,自己屋里也两三天整理一回。 李半夏瞧着,这人竟然跟换了一个一样。 苏老大也奇怪,问他,他就嘿嘿笑,说他想讨二妞当媳妇,首先得妈点头,其次得有下聘的钱,养二妞和未来孩子的钱。 “你居然想通了?”苏老大的表情可以说是惊骇。 苏老三,“……” 他偷偷看李半夏一眼,小声跟苏老大说,“大哥,我只是懒又不蠢,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明白,没道理我不明白啊,再说我是不想吃苦又不是不能吃苦,先前有妈兜底我懒得干而已。” 苏老大,“……” 他瞪了自己亲弟弟好一会儿,眼皮酸了才眨了下眼,抬手就去摸苏老三的额头,发现他没发烧后,有些怔。 老大媳妇扯了他一下,小声在他耳边咕哝,“他心里门儿清,故意在咱们跟前卖傻。” 苏老大嗯了声,说,“我知道,我就是……一时接受不了家里最傻的弟弟居然一直是个清醒的人?” 说到‘最傻’和‘清醒的人’时,他加重了一下语气。 苏老三,“……” 他以前在大哥心里,是个什么形象? 不是个……人? 李半夏看了眼,没说什么。 第二天下班去跑了趟苏老二的师傅常工家,跟常嫂子聊了一会儿,常师傅才回来,看到她,脸上立刻有了笑容。 “你可算来了,你三哥是不是大好了?” 李半夏也笑,“在休养了,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到以前的身体状态。” 常师傅连说那就好。 “命保住比什么都重要,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说完去开床头柜,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李半夏,“这是卖工作的钱,那人出价高买的急,你们在沪城我一时联系不到人,就做主以民安师傅的身份替他签了字,一共四千五,我算了下,不亏。” “谢谢常师傅。” 李半夏接过信封,从里面抽出两张五十的,递过去,“这事麻烦你了,这钱你收着,给嫂子和两个孩子买点好吃的。” “这哪行?顺手的事我们不能要。”常嫂子忙摆手。 常师傅也说不能收,李半夏做主塞到了常嫂子手里。 说,“我本来想着能卖三千八,把本钱收回来就行了,是常师傅你帮我多卖了大几百,这钱是你的辛苦钱,一定要拿!不然我回头可不好意思再找你和嫂子帮忙。” “这……”常嫂子看常师傅。 常师傅深吸一口气,跟李半夏说,“那我不跟你客气了,我们家缺钱你是知道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李半夏笑着点头,“是,我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临走,常师傅送她到门口,李半夏小声提醒他,“我得到些风声,说拖拉机厂很快会整改,会有不少职工待岗、下岗,厂里发不出工资来,常师傅,你……早做打算。” 常师傅脸色一肃,“好,多谢你。” 李半夏点点头,离开。 日子开始恢复平淡,老大两口子天天一起骑车上下班,周末休息的时候去姚家大哥的公司帮忙,苏老三得了刘奶奶的客户资源,时不时往乡下跑两趟。 李半夏捡着日子,也去了几趟沪城。 发现已经有更多人发现了国家券地域之间存在差价的事,一些管控部门对市场外围虚抬高价的事做出了严肃的回应,甚至严打。 且明确规定,出价不许低于票面价格。 这个时候的国家券已经不愁卖了。 李半夏与李二哥商量后,果断撤出,攥着手里的钱等下一个风口。 李半夏经历过上辈子,知道越往后,地皮、房价、建筑产业会如竹节开花一样节节高,给李二哥提议,“可以囤一些不动产,比如四合院,地理位置好的筒子楼,价格便宜能多买几套,过几年转手就能翻几番。” “……地皮也行,但周期会有些长,你跟二嫂好好商量商量。” 李二哥皱眉,“这会是国家给的下一个红利风口?” “算是,现在发展迅速,人口也一年比一年多,人多就需要多房子,盖房子需要地皮,筒子楼时间长了会推倒重建,地理位置好的会更吃香,还有一些学校周边的房子,你们也可以考虑,主席说孩子是祖国的花朵,近学校一些的房子到时候会被家长疯抢,二哥你信我,要投资的话就走这几块。”李半夏总结道。 李二哥看看她,点头,说,“好,我回去就跟你二嫂商量,不过我们手头钱不多,要买也买不了多少,你倒是可以入手一些,囤着。” “嗯,我有这个打算。” 李半夏记得过两年还有一个类似国家券的风口,是关于股票的,她把钱分三份,一份固定存起来,一份投资地理位置好的筒子楼,再有就是四合院。 这种属于时代的红利,她上辈子不知道就算了,这辈子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让她从自己手中溜走。 有钱不捡,那不是傻子吗? 兄妹俩各回各家,李半夏一边关注市场,一边观察苏老三。 苏老三赚了钱,真把家里的饭菜钱给包了。 周围邻居有托他帮忙的,三五不时会送点家里吃不完的菜过来。 苏老三开始跑腿生意不过小一月,在这一片竟成了不少老大爷老太太的宠儿。 苏老三一有空,就跑去找方二妞玩。 方家人不太乐意,还是倾向苏老三能有个稳定的工作。 总觉得做生意不长久,饥一顿饱一顿的,万一碰上事就全折进去了。 方小弟拦了苏老三几回,想跟他唠唠,都被方二妞插着腰骂跑了。 好不容易逮到方二妞不在的一次,方小弟开门见山让苏老三去找工作。 “你这买卖有一天没一天的,一个月能挣几个钱?跟过家家似的,你要想娶我二姐,就赶紧让你妈给你弄个班上,不然,下次你就别想见我二姐!” 第145章 想多了? 苏老三乐呵呵的看他,“小舅子你别急,我跟你二姐都商量好了,等我们手里攒够一千,就去找你爸妈摊牌。” “什么、什么意思?” 方小弟有些摸不着头绪,他跟他说找班上,他跟他说钱? 一千块钱是那么好挣的? 他二姐已经二十一了,村里哪还有她那么大的姑娘?不趁着现在赶紧挑个好的,年龄越往上越不好找,被人挑剩下的哪还有几个好的?! 苏老三这是想把他二姐耽误成老姑娘,空手套白狼啊他?! 还找爸妈摊牌,想的美他! 方小弟很生气。 “就是让你爸妈看看,我有能力养活我们俩啊……” 苏老三不明白他生气的点,还在耐心跟他解释,“你别看我这买卖不体面,但很来钱,跑一趟最少能落几块钱,多的时候几十也是有的,三五趟就能挣别人大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工资,我剩下的时间还能陪你二姐压马路、四处溜达着吃喝玩乐,这才是我们想过的日子……” 方小弟愣住。 “你吹什么牛皮?几趟就挣人一个月的工资?”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 “……日子是这么过的吗?光想着吃喝玩乐……” 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你没有个固定工作,万一哪天用钱的时候手里没钱……” “这个我跟你二姐也商量了,我们每个月会定期存一笔钱,剩下的才用来吃喝玩乐。”苏老三见招拆招,看方小弟愣了又愣。 方小弟一时直接还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了,只觉得这方老三有点邪门儿。 瞧着一脸贱嗖嗖的又懒又傻的不靠谱模样,做起事居然挺是那么一回事? 他看不明白了。 正琢磨呢,斜地里打过来一根玉米杆子,劈头砸下,疼的他哎哟一声,抱着头蹲到了地上。 方二妞一把甩开玉米杆,叉腰瞪着方小弟,“又背着我找苏老三麻烦,方三炮,你是不是讨打?!” “嘶……我哪有?” 方小弟摸着头,脸色苦巴巴的,“我还没跟他说两句呢,你就跑来了,哎哟我的头,二姐你下手也太狠了……” “你活该!”方二妞哼了声,拉着苏老三走了。 苏老三临走,还冲方小弟贱兮兮的挑了下眉。 方小弟气的呸了他一口。 苏老三,“二妞,他吐我口水。” “方三炮!” 方二妞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子,扭头就砸了过去。 方小弟抱着头原地蹲下,“二姐我错了。” 等两人走远,方小弟才磨着牙回家,到家把发生的事跟家里人说了。 方父连声叹气,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方二妞这死妮子,她要死啊,谁家未出嫁的闺女像她这样上赶着?她这样净等着以后被婆家人磋磨!”方母气呼呼的。 方爷爷跟方奶奶对视一眼,都叹气。 方爷爷说,“再看看,他要是真对咱们家二妞好,也不是不能嫁,家业……小两口一条心慢慢挣就是了。” 方奶奶附和了声。 方母心口瞬间堵了一口气,就那么个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的家伙,要把二妞嫁过去? 他们到底是真疼二妞,还是假疼? 这些事,方二妞是混不管的。 起初是苏老三一个人乡下、城里来回跑,闲的时候找方二妞,带她满京城转着玩。 慢慢的,方二妞也跟着他往乡下跑,等她隔三差五出现在新院时,李半夏已经见怪不怪了。 两个小年轻都是乐呵呵的性子,见谁都爱笑,舅姥爷两口子喜欢的不行,舅姥爷还特意打电话给李半夏,说,“风小子的对象很讨喜,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给他们办酒席?酒水包给我。” 李半夏有些惊讶,看了眼话筒。 笑着回,“年轻人有主意的很,老三想赶出一番事业再结婚,有信儿了一准儿通知你。” 舅姥爷爽朗大笑,说行,“那还有时间给他们调一个专门的酒……” 可惜,还没等苏老三赚够一千,林解放的婚前先定好了。 林解放的邀请电话直接打到了李半夏上班的药材库,“……定了九月十六,天气刚好不冷不热,新娘子想穿婚纱办西式婚礼,我们就定了东城最大的酒楼,席面不多,也就小五十桌,我给李姨安排在了一楼,省的来回上下楼不方便……” 李半夏微挑眉,看了眼一旁撇嘴翻白眼的柳明翠,险些忍不住笑出来,嗔瞪了她一眼,让她别作怪。 林解放还在说,“……我幼年受李姨照顾颇多,这些年又没少得李姨关照,不管你和我妈之间发生过什么,你对我这份恩情我始终记在心里,我很想在婚礼上当面跟您说一声谢谢,还有……不管李姨认不认,我都把你当半个妈待的……” 柳明翠抓着自己的脖子,在一旁表演呕吐。 “……李姨,你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婚礼。” 林解放终于说完了,李半夏捂住柳明翠干呕的嘴,对着话筒道,“解放,你有心了,你这份心意,李姨领了,但我实在不想看到你妈跟苏有福,看到他们我就恶心反胃,到时坏了你的婚礼现场就不好了,我还有事,挂……哦,祝你跟新娘百年好合白头到老,就这样,挂了。” 飞快说完,‘啪’一下挂断电话,再松开捂柳明翠嘴的手。 柳明翠白眼翻上天,对着电话狠狠啐了一口。 “白眼狼,搞这一出,恶心谁呢?!要我说,你就去,漂漂亮亮的去,何桃花跟苏有福敢在你跟前放个屁,都给他们拿大喇叭宣传宣传。” 李半夏笑笑,拍着她,“别气了,他们不配我们浪费心情,我那新院子都收拾好了,你上回说去燎锅底,这都多久了,能去了吗?” “去去去,这周末就去。”柳明翠见好友不想继续方才的话题,顺着她的话接道。 两人笑闹几句,很快到了下班时间。 李半夏去国营饭店,拿了中午就定的红烧肉,打算回去做几个肉夹馍吃,再煮上半锅大碴子粥,把那块腊肠配蒜薹炒了,再弄个酸辣土豆片,凉拌笋丝,甜辣口的腌黄瓜。 她到家时,还没进院子,就听到苏老三跟方二妞兴奋的抱成一团。 看到李半夏,苏老三高兴的说,“妈,林解放结婚,知道我在卖老母鸡,从我这定了五十只,一直赚四块,五十只就是两百,妈,我这一次就能赚大哥大嫂俩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李半夏皱眉,问,“你接了?” “接了啊,送上门的钱,不挣白不挣。”苏老三笑嘻嘻道。 话虽这么说,但李半夏心里莫名直突突。 难道,是她想多了? 第146章 小心为上 按理说,酒店席面是包含了所有费用的,林解放找老三单独定鸡,这中间真的没猫腻? 如果真没事,他刚才打在电话里,为什么只字不提? 李半夏不想把人往坏了想,但何桃花跟林解放这对母子俩跟其他人不一样。 林解放能以那么快的速度爬上一把手的位置,手段会少? 何桃花能让苏有福一辈子死心塌地,可见其手段。 她觉得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 “怎么了,妈?” 见李半夏神情不对,苏老三随口问了句。 李半夏看他一眼,道,“这么大一笔买卖,交接时记得让人开好收据,最好是多找两个人,仔细过一遍,不要有什么质量问题,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时一定要确保鸡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啊?” 方二妞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苏老三却敏锐的反应过来,微蹙眉头说,“大喜的日子,林解放敢挖坑让我跳?他不怕婚礼被搞砸?丢人现眼!” “这法子防君子防不了小人,想坑你熟人更容易下手,小心为上,没事最好。”李半夏道。 苏老三哦了声,说,“行,我留意着点儿。” 方二妞反应过来了。 一撸袖子,骂了句,“谁敢坑我们,揍死他丫的。” “二妞……” 苏老三按住她的手,道,“林解放亲妈不是好东西,他也好不到哪去,娘儿俩的心眼子比筛子都多,不能往他手上送把柄。” “呸!” 方二妞嫌弃的啐了口,说,“我们村里老多这种人,八百个心眼子,烦人的很,怎么城里人也这副德行?!” “人好坏哪会分城里乡下?” 苏老三被她这话逗笑,把她拉到一边小声嘀咕。 李半夏瞧了眼二人,眸色有些复杂。 她抬头望了望天,看了眼蔫儿巴巴的菜叶子,趁着时间还早,去压水把菜地过一遍水。 “妈,我带二妞出去溜达一圈,顺便买点菜。” 苏老三带着方二妞出门,李半夏应了声,继续忙自己的。 两个人空着手出门,回来时拎了个竹篮子,里面装的满当当的,跟李半夏邀功,说才花了一块钱。 苏老三笑嘻嘻的跟李半夏说,“二妞会做酸辣口的腌黄瓜,大嫂不是爱吃吗?一会儿吃了饭我俩一起做。” 方二妞在一旁满眼希冀的看着李半夏,连连点头。 李半夏说了个好。 就看到两人偷感很重的对视一笑,笑的贼兮兮的。 李半夏,“……” “大娘我来帮你。” 方二妞跑过来帮忙疏通淤堵的泥,手上沾了泥巴蹭到脸上,苏老三指着她脸上笑,她一摸,泥巴糊的满脸都是。 两人就那么莫名其妙的哈哈大笑起来。 李半夏瞧着,小姑娘笑起来大方又爽朗,一点也不矫揉造作,瞧着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啊。 她上辈子到底给了老三两口子多少钱? 让他们像鬼迷了心窍一样,迷成那副亲妈都不管不顾的鬼样子?! 方二妞笑着到压水井旁,捧了水把脸洗干净。 苏老三搬了面盆出来,说要给方二妞露一手。 “我现在做刀削面可有心得了,你听我这面揉的多结实……” 李半夏听着他邦邦邦的砸面声,叹了口气。 方二妞在那无脑夸,“苏老三,你也太厉害了吧,什么都会诶。” 面揉好要兴一会儿,苏老三接过压水井,让李半夏去旁边歇着。 俩人一个压水,一个洗黄瓜,说两句话笑嘻嘻的看对方两眼,那眼神…… 李半夏闭了闭眼,她拎着包出门去了。 看到卖卤鸡的,买了半只,打算回家撕成丝,做鸡丝刀削凉面,再整个蒜泥蒸茄子,辣椒爆炒个龙豆,番茄洒点白糖,凑四个菜上桌。 老大两口子对二人的腻歪已经习以为常,吃完饭,两口子洗涮,李半夏抽查苏老三。 苏老三背起来已经不磕巴了,背完看到方二妞崇拜又与有荣焉的表情,胸膛挺的别提多高了。 李半夏忍不住嘴角勾了个笑,夸了苏老三两句,“背的很好,再接再励。” 方二妞看了看李半夏,等李半夏坐到紫藤花树下的摇椅上乘凉时,小声问苏老三,“你妈好像很喜欢有文化的儿媳妇,你说我要是能背下来,她是不是也会喜欢我?” “那肯定,我妈把我大嫂当亲闺女疼,你看她在家吃饭,顿顿有荤腥,酸辣咸甜我妈都会照顾到,前几天我还听她跟我二舅说,下回去沪城的时候,要买些小孩子用的尿不湿回来,我打听过那玩意儿老贵了,一片都要一块钱了,咱们这都没卖的!” 方二妞的眼睛‘蹭’一下亮了。 一把抓住苏老三的胳膊,“那你快教我,为了咱们未来的孩子我一定给背会了,让你妈像喜欢大嫂一样喜欢我。” 苏老三也兴致高昂的说了个行。 拿出新华字典,开始教方二妞,“吖,口字部首,六画。第一种释义,方言叹词。相当于‘啊’,都认得的吖;第二种释义是吖嗪(a qin)一类含有氮的有机化合物的总称。可用作染料、光敏物质等。” 方二妞,“……” 她脸呆呆的,盯着苏老三的嘴,张了张,只说了个吖,就舔了舔唇,叫苏老三,“……你再说一遍。” 苏老三重复一遍。 字,方二妞看着能念出来,但背的时候就一言难尽了。 卡在吖上,吖吖吖了半天,愣是想不起来一星半点字典上的东西,叹词,还有呢?什么燃料,燃什么? 李半夏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眼看天都要黑了,苏老三无奈叹气,劝方二妞,“算了,你这样不行,我妈她不喜欢带有目的性的讨好,你就做你自己吧,我妈……应该更喜欢你本来的样子,你把我妈当你亲妈一样对待就行了。” “太好了!” 方二妞如释重负,抹了把额头的汗,嘴巴一快就把心里话说了出去,反应过来又忙找补,“啊,我是说原来大娘喜欢我本来的样子,那个,你确定要我把大娘当亲妈?” “确定。” 苏老三笑,“你性格多好啊,我妈一定会喜欢的。” 方二妞笑嘻嘻的捶了他一下,说,“就知道哄我。” 苏老三吃痛,趁方二妞扭头时偷偷揉了下被捶的地方,结果,下一秒就傻眼了。 方二妞对着李半夏喊了一嗓子,说,“大娘,我明天想吃小鸡炖蘑菇,还有烙大饼。” 李半夏正轻摇的嘎吱响的摇椅一顿,不动了。 苏老三,“……” 第147章 果然有诈 我的老天奶诶。 他干巴巴的朝看过来的李半夏挤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说,“妈,二妞这是把你当她亲妈了,她妈……挺惯她的。” 李半夏嗯了声,对方二妞说,“我要上班没空做那么复杂的菜,老三你给你对象做。” 苏老三张了张嘴,他不会啊。 但这会儿他肯定不能反驳他妈,只能捏着鼻子应下。 方二妞稀奇的看他。 道,“苏老三你行啊,这也会?!我小弟老在我跟前说你被惯坏了,什么都不会,回头你去我家,露一手吓死他!” 苏老三,“……” 他就会个刀削面啊! 他觉得自己纯属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彻底笑不出来了。 苏老三抓住方二妞,把人拉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家,再晚天要黑了。” “好吖。” 方二妞笑嘻嘻的,跟李半夏和老大两口子打招呼说再见,出院门的时候,还拉着苏老三问,“我刚才那个吖用对了吧?” 苏老大跟自己媳妇对视一眼,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李半夏也摇摇头,闭上眼继续吹着晚风,想着事。 九月十六,林解放大婚,在东城大酒楼举办婚宴。 苏老三提前一天把收上来的鸡送去酒楼后厨。 后厨来接手的人,看了眼就要让人把鸡送进去,被苏老三拦住。 笑着说,“大哥,这婚宴用的鸡可不敢马虎,劳烦你检查一下鸡的品质,挨个称重一下,我也好回头跟人交差。” 说着,递过去一张纸,上面清楚的写着每只鸡的信息,最后还要签收人签字。 接手的人瞬间就不耐烦了。 把纸推开,皱眉看了眼苏老三,“这么麻烦?你们搞什么鬼?爱送不送,跟求着你们一样,本来我们酒楼自己就有,是你们自己上赶着要免费送,我们才收的,屁事儿这么多……” “送给你们鸡的人说的免费,我们送过来卖给他可是收了钱的,你们不好好检查,后续鸡出了问题,我们可是概不负责的,五十桌的婚宴,真出了事,你们这个酒楼估计……” 男人听的脸色一下沉下来,瞪了苏老三两眼,不甘不愿的挨个去检查。 别说,鸡的质量确实不错。 瞧着都肉肉的,那个精神头瞥一眼就知道是散养在外经常跑动的。 费了不少事,总算是把单子填好了,签字的时候,跟苏老三丢了句,“这鸡不错,难怪新郎要从外头买。” 苏老三笑着说是,“人家娶的是汽配厂主任的闺女,肯定是想把事情往好里做的。” 男人点点头。 “……就是都这样,太过麻烦了,为了明天的婚宴,我们今天要忙活一天。” “是是,不瞒大哥,我也怕麻烦,但谁让我们就是做这个的。” 苏老三丝毫不生气,依然笑眯眯的,给对方派了根烟,对方看了眼他那烟盒子,十块钱一包的阿诗玛! 男人咽了下口水,手不争气的伸了过去,接了咽放到鼻下闻了闻,却没吸,顺手就别到了耳后。 再看苏老三时,脸上神情缓和了不少。 “行了,鸡我们验收了,你去找新郎拿钱吧。” 男人叫了后厨的人出来把鸡弄进去,苏老三趁空把那包阿诗玛塞到他手里,“我抽不惯这个,都给大哥你抽吧。” 一边说,一边朝他使了个眼色。 男人低头看了眼,看到除了露在外面的那两根,其他都是钱,少说能有五六十。 他瞳孔地震了下,看苏老三,“这是……” 苏老三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 男人犹豫了下,想到什么,攥着烟盒塞到了自己裤兜里,点了个头。 第二天,婚宴顺利进行。 林解放表演可圈可点,新郎致辞那,全程满眼爱慕的看着新娘,新娘一张脸蒙在婚纱里,羞的红通通的。 母子俩没请林家那边的人,给新娘家的解释是,怕乡下人不懂规矩,扰了婚礼不好。 所以来参加婚宴的人,大多是新娘那边的亲朋好友,和汽配厂的职工,还有一些林解放初高中、大学,一起混的好的同学。 知道林解放娶的媳妇亲爸妈、亲舅多厉害后,看林解放的眼神都变了。 男人瞧着婚宴最后一道菜都上了,那道鸡不少人都吃了,一点事都没有,提着的心刚放下,就看到有客人朝旁边呕吐。 接着,整个人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有人大喊,“鸡汤有毒。” 场面瞬间大乱。 男人只觉头顶一道惊雷劈下来,整个人都麻了。 艹! 还真被送鸡那小子说着了。 真有人拿鸡做文章,想毁了他们酒楼! 他一溜烟跑回后厨,抓起电话就拨通了那个写在烟盒里的电话号码。 只响了一声就被人接通了。 好像是故意等在那儿的。 “有人中毒了,说是喝鸡汤喝的。” 对面嗯了声,“教你的话记得跟你们经理说,能不能保住你们的饭碗,可就看你了。” 男人浑身一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还想说什么,对面已经挂了电话。 男人又跑去找厨师长,厨师长已经跟酒楼经理汇合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了中毒那人所在的一楼大厅。 另一边,李半夏正上着班,忽然接到电话,说是林解放打来的,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让她立即接电话。 李半夏看了眼挂历,是林解放结婚的日子,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 想到老三送过去的鸡,李半夏眯了眯眼,接了电话。 “喂?” “李姨,我长话短说,老三送到酒楼的鸡有人吃中毒了,我知道不可能是鸡的问题,肯定是有人嫉妒我娶了主任的女儿,在搞破坏,你快回家,让老三赶紧跑,对方家人报了警,再晚公安就要去抓他了。” 李半夏拿电话线的手一紧,攥住。 有种原来在这等着他们的恍惚感。 嘲讽的轻哼一声,说,“行了,我知道了。” 说罢,不管对面的反应,‘啪’一下挂了电话,找柳明翠让她帮自己请假后,直接打车回家。 远远就瞧见院门口被人围了。 她拨开人群挤进去,发现公安早到了,已经把苏老三跟方二妞按在了地上,正在上手铐。 方二妞看到她,可着她的大嗓门吼道,“大娘快跑!” 第148章 逮捕令呢? “……我是冤枉的!” 苏老三正大叫,看到李半夏回来,嘶吼着叫了声,“妈,这俩人说林解放婚宴上有人吃中毒了,非说是我送过去的鸡是吃过毒的鸡,要把我们送进去坐牢。” 他说话的功夫,‘咔嚓’两声,手上铐了手铐。 李半夏眸色冷了冷,看向那两人,问,“你们抓人,有逮捕令吗?有证据证明那人是吃鸡中的毒吗?”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道,“报案人在电话里已经说明,中毒的客人就是喝鸡汤中的毒,人已经紧急送去医院洗胃做检查了……” “也就是说你们根本没有去现场取证,就把我儿子跟他对象当犯人抓了?” 两人眸色微动,不着痕迹的互相看了眼。 李半夏不管这些,只盯着这两人,说,“我过《宪法》第三十七条有明确规定,任何公民,非经人民检察院批准、或者决定、或者人民法院决定,并有公安机关执行,不受逮捕,你们凭什么把他们当犯人铐起来?” 两人脸色顿时大变,先开口的那人强调道,“报案人那边有人证、物证。” “他们说有就是真的?就能随意判定我儿子是投毒凶手?” 李半夏眸色逐渐凌厉,“你们身为执法人员,就是这么执法的?要把我儿子和他对象当犯人抓,就拿出逮捕令!否则……” “无理取闹!” 男人眉眼阴鸷,冷冷看着李半夏,“愚昧无知,人家没证据敢随便冤枉你们?” “大家都听到了……” 李半夏没接他这话,扭头看向身后的一众邻居们。 “他们不秉公执法,反倒指责我愚昧无知,没有经过取证,就定了我儿子和他对象的罪,这事儿,大伙觉得我能认吗?” 邻居们都听出了端倪,李半夏这么一问,短暂沉默后,刘奶奶率先开口,“三小子妈,这事可不能认!三小子绝对不会在鸡里面下毒,认了他这辈子可就毁了。”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听说过古代屈打成招的,怎么这上来就让苏风调认自己下毒害人?” “他一卖鸡的,下毒害人,以后这生意还做不做?他又不傻,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有人想害他吗?” 苏老三听到这话,朝说话的人那连连点头,眼睛红红的,很是可怜。 几个老太太看不下去,连声说可怜见的。 两个男人瞧着有些头大,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道怎么破局了。 他们不知道,李半夏知道。 她转过头,目光直逼两个大男人的眼睛,“你们说的话做的事,这些邻居都是证人,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现在,请你妹把手铐打开,把膝盖从我儿子和他对象身上挪开,另外……” 李半夏扫了眼他们身上的警、号,说,“我记住你们的号码了,你们没有逮、捕令擅自进行抓捕,对我儿子和他对象造成极大的精神摧残,我会依法提起诉讼。” 两人眼睛猛的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半夏。 其中一人气不过,冷笑,“你没听到吗?报案人有人证、物证,你们现在强词夺理有什么用?” “人证是谁?物证又是谁?” 李半夏冷眼看过去,“你看了你问了你确定了?还是法院宣判了?!他说有就是真的?!你们办案就这样草菅人命?!” 两个男人顿觉棘手,脸色难看挤了。 李半夏垂眸给苏老三使了个眼色,苏老三不太懂他妈这眼神什么意思,但想着这会儿无非是把自己被冤枉的事宣扬出去,才好保身。 他叫着刘奶奶,叫着陈奶奶,张大婶,赌咒发誓,说,“我送过去的鸡绝对不可能有问题,我也有人证、有物证能证明我跟我的鸡都是清白的!” “……我要是有半句谎话,让我天打五雷轰,肠穿肚烂而死,死后曝尸荒野,永世不得超生!” 苏老三这毒誓一吼出来,院门口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年人都于心不忍了。 哎呦呦的直道,“傻小子发这么毒的誓,可见说的都是实话。”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三小子是个好样儿的,他发不发这誓,我们都信他!” “对!我们这些日子都在他这买鸡,他比别人卖的便宜不说,斤两还多不少,也会时不时的附送几个鸡蛋、鸭蛋、鹅蛋什么的给我们,我们可都没吃出过问题。” 其他人纷纷附和。 说三小子是我们看着做起这门买卖的,人机灵会来事,他对象也是个性子爽朗的,俩人给我们往乡下跑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从来没出过事,怎么往酒店送了一趟就出事了? “这不明摆着有人想整他吗?” 方二妞大吼,“对方肯定是想赖账!我们跑了几个村子才收到那么多鸡,那天儿热的,我对象身上的衣裳都没干过,嘴皮子都磨破了,腿脚都要跑废了,他们怎么能这么害我们?!他们报警我们也要报!” “对,我们也要报警。”苏老三跟着吼。 邻居们的情绪也被调度上来,看两个男人的眼神透着不善。 两人眉头都快皱成川字了,小声嘀咕,“怎么办?” “……我特么怎么知道?”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 “早知道这样我也不来了。” 李半夏没听清楚两人说了什么,只看着他们,声音响亮道,“知法执法犯法,他们不是你们的犯人,还不赶紧把手铐打开?!把人放了!” 两人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操、蛋’的情绪,没办法只能听话放人。 “手铐我们可以不铐,但他们作为毒鸡汤一案的嫌疑人,必须配合我们前去调查。”男人道。 李半夏看他一眼,点头,说,“调查可以,让你们领导换两个人过来,你们……我们信不过,谁知道我们跟你们去了,会不会被你们强按头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男人脸色一变,说,“你们想拘捕?” “拘捕二字什么意思,需要我们给你解释吗?” 李半夏斜他一眼,转过头请邻居帮忙打电话去报警。 刘奶奶主动站出来,说她去。 两个男人的脸色难看极了,一个给另外一个使眼色,那人阴沉着脸盯着李半夏深深看了两眼,抿着唇大步走出院子,他也要去打电话。 一群人僵持着,苏老三扶着方二妞,可怜巴巴的看着李半夏。 半小时后,来了两拨公安。 第149章 我的证人来了 一拨两个男人所属派出所的大队长; 另一波是附近街道派出所的副队长。 男人简单说了经过,大队长一听就蹙起了眉头,瞪了两人一眼。 笑着走上前,跟副队长握手,说,“城东酒楼在我们辖区,有人报案,案件自然应交由我们负责。” “话是这么说……” 副队长看李半夏,“李女士,你报警请我们来的用意是?” 李半夏朝副队长略点头示意。 看向大队长,言简意赅道,“你们的人知法执法犯法,案件交给你们负责,我们信不过。” 大队长眸色一沉。 李半夏丝毫不在意,继续道,“……一句报案人有人证、物证,甚至没有经过取证,就把我儿子和他对象定性为投毒犯罪分子,你们的办案率是这么提高的吗?” 大队长的脸,瞬间黑成锅底,扭头狠狠瞪了他们两眼。 转过头,给李半夏解释,“他们是新人,操作不当之处还请你们能理解一下?” 李半夏看着他,笑了下。 大队长没看到李半夏这笑容根本没进眼里,以为有戏,正要松口气。 谁知,李半夏反问了他一句。 “你下班回来看到儿子被执法者这么冤枉还给出这么荒谬的理由,能理解吗?” 大队长,“……” 好了,他得承认,这俩混小子踢到铁板了。 大队长跟李半夏对视片刻,败下阵来。 说,“他们两个,所里会有相应惩罚,酒楼毒鸡汤一案发生在我们辖区,你叫来的人没有跨区办案的权利,请你们相信我们,如果你儿子是清白的,我们一定会还他公道。” 李半夏摇头。 大队长正要以她不懂法来说服她。 谁料,李半夏又给了他迎头一击。 “副队长是我们辖区派出所的,你们跨区抓人知会我们辖区的公安了吗?没有取证没有逮捕令上门对普通老百姓动手,上手铐,你们这样让我们怎么放心相信你们会还我们公道?” “这……” 大队长一时语塞,看了眼两个不省心的下属,眉头皱的死死的。 李半夏扭头看副队长,问他,“自己辖区的居民被人冤枉在婚宴上投毒,你们有没有责任还他公道?被旁人上门以罪犯名头抓人,算不算你们的责任?” 副队长愣了下,看了眼朝他微摇头的大队长,叹了口气。 认真的回了李半夏一句,“我们有责任,算我们的责任。” 大队长脸色更难看了。 副队长看过去,说,“你们未经取证就冤枉我们辖区局面,这行为确实违法。” 大队长闭了闭眼,知道这事不能善了了。 只得咬着牙认下,妥协道,“酒楼那边已经封锁了现场,人还没散,一起过去,现场审。” “可以。” 副队长对这做法还算认可,朝李半夏略点了下头。 李半夏微松一口气,这才有空去看苏老三跟方二妞。 方二妞眼睛都哭肿了,扑过来抱住李半夏的腰就嚎,“大娘,我要吓死了,我好害怕,呜呜……” 李半夏被冲的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一屁股墩儿。 还好方二妞下盘稳,抱着她稳住了两人。 可她眼泪鼻涕都蹭她身上算怎么回事儿? 李半夏皱了皱眉,从挎包里拿出手帕递给她擦脸。 她还不要。 说,“大娘,我都哭出鼻涕泡泡了,黏糊糊的老恶心了,别弄脏你那么好看的手帕。” 李半夏,“……” 她仰天叹了口气,拍拍她,“好了,走吧,去酒楼还你们两个清白去。” “哎。” 方二妞松开她,跑去压水井那压了两下水,胡乱的把脸洗了洗,眼睛和鼻子被她洗的红通通的,朝李半夏咧嘴一笑。 “大娘,我好了。” 苏老三刚才就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几次欲言又止的,看方二妞松开他妈了,自己三两步走过去,抱了李半夏的胳膊一下,飞快在她肩头蹭了下,然后,迅速站直身子。 速度快的几秒内就完成了。 李半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走。” 她率先走出去,苏老三拉过方二妞,跟在她后面。 邻居们也跟着,说要去现场,给苏老三说公道话。 苏老三感动的不行,当场拍着胸脯保证,“以后爷奶、伯娘婶子大嫂小妹从我这买鸡,我都送两颗,不三颗鸡蛋,每次都送!” 众人乐的不行。 有人凑趣,说他不省下那一颗攒老婆本了啊。 方二妞的脸瞬间爆红,抬手锤了苏老三一下,苏老三闷哼一声,没稳住身子,往一旁趔趄了两步。 众人又是一阵笑。 到了街上,公安上车,李半夏招了几辆出租车,说,“今天去帮忙说公道话的,打车费全由我出,等案子了了,我们再好好谢大家伙。” “李家婶子是个畅快人。” 大队长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上了车就骂那两人,又不敢太大声。 压着声音低吼,“你们是疯了吗?让你们把人带过去,谁让你们铐人了?抓人要么有逮捕令,要么证据确凿证实他就是投毒凶手,你们有哪样?!” 男人不服气,出声辩驳,“新郎那有证人、证物,他不会说谎骗我们。” 大队长深深看了他一眼。 想到李半夏刚才反问自己的,反问男人,“我把你抓起来说你偷了东西,报案人有证人、证据,行吗?” 男人蹙眉,觉得大队长这是无中生有,“我没有偷东西。” “报案人说就是你偷的。”大队长沉着脸盯着他。 男人察觉到大队长的用意,垂眸沉默不说话了。 大队长冷眼看着两人,磨了磨牙,低声道,“我不管你们私底下怎么称兄道弟,法律是不容亵渎的,法绝不为不法让步!事实真相是什么,一审便知,你们两个……等着接受惩罚吧。” 一行人很快赶到东城大酒楼,门口有两名公安把手,不让人出也不让人进。 看到大队长等人,正要打招呼,又看到了后面跟着的副队长,与几辆出租车,和从上面下来的一群人。 都有些懵。 大队长黑着脸跟副队长点头,示意他一起进去,又看了眼李半夏。 李半夏带着苏老三跟方二妞走过去。 一行人分先后往酒楼里走,刚上完台阶,就听到身后闹哄哄的,一辆拖拉机拉着一辆架子车,架子车后面又一辆架子车,又一辆,又一辆…… 足足七八辆,跟着‘突突突’的拖拉机,突突突到了酒楼跟前。 “风小子,舅姥爷把人都带来了。” 苏老三喜极而泣,大叫了一声舅姥爷!跟李半夏说,“妈,我的证人来了。” 第150章 这种人能姑息吗? 李半夏定睛一看,不但有舅姥爷,还有她的两个表哥,表哥家的两个侄子,带着浩浩荡荡一大群人,有老有少的都来了。 她惊讶的看了眼苏老三。 苏老三贼眉鼠眼的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在酒楼安插了眼线,这边一出事我就得了消息,一秒都没耽搁就打电话给舅姥爷,让他把卖给我鸡的村民都给带来了。” 说着,还得意的往酒楼内啐了口。 “老母鸡从收上来到下锅出汤、上桌,全程我都有人证、物证,我看他个龟儿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招?狗屎玩意儿!” 李半夏怔了怔,多看了苏老三好几眼。 不是多相信老三居然有这么缜密的心思。 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样快速的反应,且只在她提醒了几句的情况下。 李半夏眉头蹙了松,松了蹙,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把老三给惯坏了! “舅舅,表哥。” 李半夏走过去打招呼,舅姥爷哎了声,两个表哥也笑盈盈的看着她,“夏夏你算是熬出头了,三小子出息了,四小子也快了。” 舅姥爷跟李半夏的妈是亲兄妹,风大山,风二娘。 风家在早些时候开过武馆,后来打仗,死的死,死的死,只留下李半夏外公一脉。 舅舅和她妈幼年就开始习武,舅舅70来岁,身体依然硬朗,一双眸子矍铄有神,走路带风,两个儿子和两个孙子也是练过的。 一走过来,气势逼人。 大队长看了眼,眉间不耐的又瞪了那两人一眼。 那两人偷摸着想进去送信儿,被副队长拦住,看大队长,“这……不合规矩吧?” “你你,把他们俩给我看着了,案子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许接触!” 大队长冷着脸道,当着外人的面打他的脸,简直不知所谓。 两人着急叫大队长。 大队长眸色阴沉,提醒二人,“你们有点分寸!这身制服是不是不想穿了?!” 两人一激灵,出了一头冷汗,再不敢废话。 大队长长出一口气,觉得今天这铁定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上前一步,迎上李半夏和舅姥爷,看一旁的苏老三。 苏老三解释说,“这些都是卖鸡给我的村民,他们可以为自己的鸡作证,证明他们卖出的老母鸡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底下一群人齐声说是。 舅姥爷抬了下手,底下安静下来,舅姥爷上前道,“我们乡下的鸡,养来要么自己吃,要么卖出去换个零花钱,谁都不会卖有问题的鸡自打嘴巴子。” 大队长看了眼副队长,示意他。 副队长颔首,请舅姥爷等人进去再说。 一拨人进到酒楼,经理带着几个大厨都迎出来,说人暂时安排在有毒鸡汤的一楼。 大队长点个头,率先走进去。 一楼婚宴厅内,每个桌子旁都坐满了人,太多人不满,不停抱怨想要离开。 林解放在各个桌子旁周旋,安抚众人的情绪,尽显其口才与社交能力。 汽配厂主任虽然不高兴女儿的婚礼被这么破坏,但对林解放游刃有余的交际能力非常认可。 新娘舅舅也说,“解放确实是个可塑之才,回头等小两口有了孩子,拉他一把,他好囡囡才好。” “舅舅……” 新娘娇羞红了脸,新娘妈妈笑着拍女儿的手,“是,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肯定是盼着他们小两口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你就这么一个外甥女,记得拉拔拉拔解放,拉拔他就是帮你外甥女。” “这还用姐你说,只要他能力够,过个几年,凭我的地位,拉他进市政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新娘舅舅笑。 新娘的脸更红了,搂着新娘妈妈不依。 他们邻桌,何桃花跟苏有福,看着林解放那满脸春风,谁见了都给笑脸的模样别提多骄傲了。 “我就说解放出息……” 苏有福跟何桃花小声说悄悄话,刚起了个头,余光瞥见李半夏、苏老三带着一堆人闯进来,眉头就是狠狠一皱。 “这李半夏搞什么?!” 何桃花也看到了,她推了下苏有福,让他喊林解放。 林解放听到动静,已经回头了。 正好瞧见乌泱泱的一群人,也蹙了下眉,一瞬就收,微笑跟大队长、副队长点头招呼,又叫了李半夏一声,“李姨。” 李半夏点点头。 林解放看了眼苏老三,满脸担忧,走过去跟李半夏小声说,“李姨,我不是提醒你了吗?你们怎么还一起来了?” “嗯,老三没下毒跑什么?” 李半夏看他,“下毒的另有其人,他想破坏你的婚礼,想把我儿子送进去,还想坏了你我之间的情分,解放,你说这种人能姑息吗?” 林解放眸色微凛,说,“决不能姑息。” 李半夏嗯了声。 深深看了他一眼,说,“不枉我以前拿你当亲侄子疼爱关照,你念旧情我也会念的,除非你不念……” 这种意味不明的话,让林解放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他垂放在裤缝旁的手攥了下拳头,抿了下唇,扯出一抹笑,“李姨,绝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那就好。” 李半夏淡淡收回视线,朝大队长与副队长点头,说可以开始了。 大队长上下打量了林解放一眼,又看了看林解放身后主桌上坐着的新娘近亲,汽配厂的主任,市政秘书室的秘书,眉头蹙了蹙。 问林解放,“你报案说有人证、物证,人证、物证呢?” “那里。” 林解放扭头,朝其中一张桌子指了指,叫了一个人的名字,一个男人手里护着一碗鸡汤走过来,说他是人证,鸡汤是物证。 “我爱人就是喝了这碗鸡汤口吐白沫的,这鸡汤有毒。” 副队长看了眼鸡汤,叫酒楼经理,“你们后厨有没有活物,拿来做个试验。” 酒店经理秒懂,跟厨师说了句,有人匆匆跑去后厨,不一会儿拎了只活兔子过来。 副队长让男人把鸡汤放地上,让兔子去喝。 男人要求保存证物,大队长让人另拿了个碗,倒了一些喂兔子喝。 看到这情形,不少客人都起身围过来看。 兔子喝了鸡汤,没一会儿就口吐白沫抽搐倒地,跟客人中毒症状一模一样。 大厅内一片哗然。 都说,“他们卖有毒的鸡害人!” 第151章 离奇的证据 “你们放屁!” 卖鸡的村民不乐意了,跟他们对吼,“我们的鸡自己舍不得吃,为了几个钱才拿出来卖,卖给你们的时候活蹦乱跳的,你们上下嘴皮子一呱嗒就想把我们几个村的生计给断了,把我们的名声给毁了,你们想屁吃!” “粗俗!” “一群还没开化的蛮人!” “这种土包子说的话怎么能成为证据!” 村民们更大声的吼过去,“你们冤枉我们下毒黑心烂肠子,有什么脸说我们粗俗,你们良心都被狗吃了,不配为人!” “啐!” 还有人一口唾沫吐过去,恶心的客人直往后退。 双方大吵起来,一时大厅内乱成一团。 大队长与副队长脑壳嗡嗡的,你看我我看你,抬手叫停,见没人听,大队长就近找了个桌子,一巴掌拍上去。 “嘭!” 震天响! 大队长疼的五官都有些扭曲。 好在争吵的两拨人终于安静了。 副队长把握住椅子的手悄悄松开,轻咳一声,“公安办案,不许大吵大闹影响进度,点到谁谁才许说话,其余人不许再说话,否则一律按照‘妨碍办案罪’带回所里。” 村民们都看舅姥爷,舅姥爷摇摇头。 他们就后退两步,梗着脖子瞪着对面的客人们。 大队长让苏老三自证卖给酒楼的鸡没问题,苏老三掂着脚在酒楼厨师堆里找人,先前收了他钱的男人几步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沓照片,放在大队长和副队长跟前的地上,开始扒捡。 不一会儿,就找出一张照片,说是那毒鸡汤是18号鸡,鸡爪颜色是枣红色的。 还把照片举起来给卖鸡的村民看。 一群人都懵了,不可思议的看着男人、苏老三,和酒楼的经理、厨师们。 这…… 谁家做菜前还个主菜鸡拍照留念的? 这是算到鸡死后会有一劫? 不少人小声议论起来,林解放飞快扫了李半夏一眼,眸光阴鸷了一瞬,又恢复如常,快的好像压根没出现过。 “我家的鸡!” 一个大妈一拍大腿,指着照片,“天杀的,我大孙子喝鸡汤我都没舍得吃,卖了四块五毛钱,攒着给他念书的,卖它那会儿,它还伸着脖子叫的满村子都能听到,我们村的人都认识我家的鸡,不信你们问他们。” 大队长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 这种证据,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好像笃定了鸡会出问题,提前留证一样。 副队长也皱着眉,看向村民。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给大妈作证。 “她说的都是真的,这鸡老能跑了……” “天天咯咯咯的满村子乱窜,好几个小孩都被它啄过!” “一窜窜老高,还能往树上窜,能跑能跳的,绝不可能有毒。” “对,绝不可能。” 大队长看副队长,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解放察觉到,迅速看了眼中毒妇人的家属。 家属抹着抹着眼泪说,“公安同志,他们都是一个村子来的,来的路上肯定都窜通好了,他们说的话不可信。” 村民们瞬间急眼。 辩驳道,“我们才不像你们城里人那么多心眼子,我们说的都是实话,不是实话让我们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这毒咒太过阴毒,大队长跟副队长的脸色同时一变。 家属心慌了一瞬,侧眸去看林解放,林解放没看他。 他咬了咬牙,说,“发誓有用的话还要法律干什么?他们就是窜通好的,说辞不可信!” “这样……” 舅姥爷走上前,“你们要是信不过,可以让公安同志找人去村里问小孩子……” “等一下。” 李半夏拦住舅姥爷,说,“不用找孩子,还有人证、物证可以证明。” 大队长跟副队长同时看过去。 “什么?” 林解放的抿了抿唇,也看着李半夏。 李半夏叫厨师,说他们也能作证,“如果鸡在进厨房时就有毒,那杀鸡的人、煲的汤,切几块的菜板上都会留下毒素。” 酒楼经理看厨师。 厨师点头说是,“鸡和配菜都是我的学徒处理的。” 找人叫了自己的徒弟过来,徒弟还带来了所有鸡还没处理掉的内脏,每只鸡一个袋子,18号鸡的内脏被完完整整摆在众人眼前。 徒弟解释,“这只鸡没有中毒现象,菜板切了鸡,还切了其他肉,以及一些配菜,都在饭桌上每道菜里。” 大厅内又是一片哗然。 有人大叫,“我吃了沾了毒的肉跟菜,我也中毒了……” “我说我怎么老觉得不舒服,我中毒了……” 场面一时又混乱起来。 大队长跟副队长面面相觑,这证据怎么一个比一个离奇古怪? 那边,汽配厂主任被闹得有些不耐烦,给林解放使了个眼色。 林解放举起手,让大家先安静下来,听他说两句。 等现场安静,他长叹了口气,说,“是我考虑不周,本想着报恩,却没想到……是我的错,不该换酒楼的鸡,不然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中毒事件。” 这话说的,李半夏挑了下眉。 林解放看了李半夏一眼,眼里满是愧疚,说出的话却一点没有。 他对大队长和副队长说,“公安同志,他们这些证据并不能让人信服,反而更像强词夺理,我的客人还在医院洗胃,生死不知,还请你们尽快把案子理明白,还我的客人一个公道。” “林解放,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苏老三瞧他那副狗模狗样的作态就作呕,“你小时候穿着露屁股的薄裤子,不是我妈可怜你给你缝了条厚棉裤,你屁股蛋子早冻烂了!” “风调!” 林解放提高音量,捏了下眉心,一副很为难的模样,说,“我承你妈、的情,但这跟真相无关,我不能因为你妈对我有恩,就置别人的性命于不顾!” 说完看大队长和副队长。 大队长和副队长你看我我看你,脸色都不好看。 这些奇怪的证据确实不能没有太大的说服力。 “师父。” 学徒有些想哭,他才开始学,不想酒楼因为一只鸡没了。 厨师站出来,说,“鸡进酒楼时没毒,杀鸡炖汤时更不会有毒,这些证据还不够的话……” 他推了徒弟一把,让他再去抱一只兔子过来,吃18号鸡的内脏。 “还有,上汤时,每桌留出来的半碗汤也端过来。” 酒楼经理一听,叫了更多人去帮忙,不一会儿,地上摆满了贴着标签的鸡汤碗。 大队长的头都大了。 离奇的证据又多了一个,问题是他们的证据都是自证,就像杀人犯说自己没有杀人一样,没有旁观者的证据链。 “这是18号上桌前留下的半碗鸡汤,我亲手盛的……” 厨师端起碗,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口闷了。 大厅内瞬间响起尖锐的爆鸣声! 第152章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几分钟过去,厨师依然稳稳当当的站着,脸色红润,没有半分不适,更别说口吐白沫这种明显中毒症状。 有客人看着桌上的鸡汤,小声议论:“这……真要有毒的话,那我们应该都有反应才是,这也没反应,会不会……” “是吧,我也觉得。” 不少人开始去看先前嚷嚷自己吃了沾了毒的菜和肉的人,问他们。 “你们中毒什么反应?” 那几人神情尴尬,“就是不舒服。” “沾那么点儿能有多大反应?非要我们口吐白沫才算?!” “作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们如果觉得自己中了毒,可以去医院做检查,如果结果没有中毒……” 副队长冷眼看过去,满脸严肃,提醒他们,“那就是涉嫌作伪证,做伪证会有罚款、拘留和有期徒刑等处罚,公职人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几人愣住,你看我我看你,都抿着唇不吱声了。 林解放再次使眼色,家属再次强调,“他喝的鸡汤跟有毒的鸡汤不是一碗,他们不知道从哪端来一碗鸡汤,就说是同一锅出来的!他们毒鸡汤害人,就是不想承担责任,不想赔钱!” 大队长捏了捏鼻梁,让苏老三和酒楼的人再拿证据出来。 “等一下。” 副队长蹙眉拦下,让酒楼经理把前台的电话扯过来。 酒楼经理不明所以,叫了人去把电话线拉过来,把电话放到副队长跟前。 副队长拨通医院的电话,开了免提,表明身份后,询问中毒妇人中的是什么毒。 接电话的护士说了句稍等,不一会儿,回复,“公安同志,那位大姐中的毒是敌敌畏。” 敌敌畏三个字清晰的在大厅内传开。 18号鸡的主人,那位大妈一脸激动,说,“不可能!我家的鸡绝不可能中敌敌畏!” 李半夏看了眼舅姥爷。 舅姥爷摇摇头。 李半夏从鼻间发出一抹轻哼,唇角勾了抹嘲讽的笑弧。 她憋了眼胸有成竹的林解放,与势在必得的家属,出声拦住了大妈,让她等公安同志问她话的时候再说话。 大妈扭头去看牛老爷,舅姥爷点点头,大妈哦哦两声,说,“行,反正我们家鸡什么毒都能有,绝不可能中敌敌畏。” 这话,让林解放忽然心下一突,眉头紧蹙去看李半夏。 李半夏回视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碰撞,林解放的眸色快速转变,叹气说,“人证、物证确凿,你们这是……自取其辱。” 李半夏赞同的嗯了声,说,“确实是自取其辱。” 两人视线再次交锋,林解放神色复杂,李半夏却直接亮出了挑衅的目光。 林解放一脸为难,叫李半夏,“李姨,事关人命,我……实在是爱莫难助。”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护士扬声问中毒的妇人怎么了? 副队长朝众人做了个‘嘘’的噤声手势,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公安同志,那位大姐喝下去的敌敌畏太多,中毒太深,造成各器官衰竭,人……抢救无效,已经宣布死亡了。”护士快速道。 “不可能!” 家属声音尖锐,满脸骇然与不敢置信,瞪着副队长手里的话筒,“不可能!她只是中毒了,不可能……” 副队长看了他一眼,问那头的护士,“确定吗?” “确定,已经记录了死亡时间。”护士道。 副队长叹了口气,道了谢,请她有任何进展打这个电话给他,他们现场办案,需要医院这边的全力配合。 护士应了后挂了电话。 大厅内安静极了,来吃喜酒的客人都惊骇的望着嘉树护着的那碗鸡汤。 忽然有人高喊,“鸡汤喝死人啦,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快放我们离开……” 不少人推搡着想要离开,大队长与副队长对视一眼,两人已经不能用头疼来形容这办案经历了。 二人抬手招呼自己的手下,维持秩序,让客人们安静下来。 大厅内一时间乱糟糟的。 家属跌坐在地上,双眸没有焦距的望着林解放。 林解放愣了一瞬,状态就调整了过来,他蹲下身按住家属的肩膀,劝他节哀,“事已至此,你总不想让嫂子白白牺牲了性命吧?” 家属攥着拳,眼睛通红,只一会儿功夫,他眼里已布满血丝,是真真正正的伤心了。 他挣脱林解放,指着苏老三,疯狂大吼,“是他,就是他,是他卖有毒的鸡害死了我媳妇,我要让他给我媳妇陪葬!公安同志,你快把他抓起来,还有他,他,他,他们养毒鸡的,做毒鸡汤的,都不能放过!” 酒楼经理脸都绿了。 肃然道,“我们酒楼不可能用毒鸡汤害客人。” 方二妞和苏老三也掂着脚叫喊,“我们冤枉,我们卖的鸡都是良家鸡!” 村民们也跟着叫阵,“大妈\/大娘家的鸡绝不可能中了敌敌畏,我们村几十年了,从来没用过敌敌畏,绝不可能养出中了敌敌畏的鸡!” 这一嗓子喊出来,大厅内又是一静。 大队长与副队长的眼睛都睁大了,看向村民们,“你们说什么?” 村民们看大妈,让她说。 大妈一脸牛气哄哄,把村民们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家属也傻眼了,喃喃,“怎么可能?乡下不都用敌敌畏打药的吗?” 林解放脸色骤然大变。 李半夏看着他,说,“很惊讶吗?你们做局之前不调查清楚的吗?我爸年轻的时候是行脚大夫,走街串巷给人看病的,打我爸娶了我妈,我外公外婆那一个村的农药用的都是我爸拿药材调配出来的,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瞧着林解放跟打翻了墨水瓶一样,五颜六色的脸,李半夏甚至在最后丢了句她上辈子听到的诙谐话。 家属整个人傻在当场。 林解放的脸色也有瞬间慌乱,震惊不已,嘴张了两下,才组织好语言,强撑道,“我不知道李姨你在说什么,这是我的婚礼,鸡也是我主动换的,我怎么可能做这么愚蠢的事?毁了自己的婚礼我能得到什么?” “你想得到什么那得问你自己了。” 李半夏似笑非笑,“或许你只是在报复我抢走了本就属于我的那两万块钱,也或许你只是想单纯的让我不痛快。” “李姨,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林解放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对李半夏苦笑,“李姨也说那钱本就属于你的,你是我的恩人,我怎么会报复你,那我成什么人了。” 第153章 真相? 大队长与副队长见惯了这种抵死不认的场景,对林解放的异样也起了疑。 尤其大队长还知道自己的手下跟姓林的关系密切,心里就耍了一套阴谋论。 “你问问医院,敌敌畏的致死量是多少?” 副队长点头,再次拨通电话,护士清晰的声音传过来,“成年人的中毒量是75-80毫升,致死量可能在250-500之间,那位大姐的中毒剂量大概在三百左右……” 众人的视线,一下放在了家属护着的碗上。 巴掌大的一个小碗,也不像能装三百敌敌畏的样子啊,再说真当着那么多人面喝那么多敌敌畏,不可能没人看到。 林解放也跟着看过去,李半夏侧眸看了眼舅姥爷身后的男人,男人朝她点了点头,李半夏微松一口气。 副队长察觉到什么,问家属,“你媳妇喝汤前去过哪?” 家属脸色瞬间变了,嘴张了张,喉结滚动了几下,视线飘忽。 大队长也看出问题了,声音严厉,说,“你媳妇已经死了,这案件已经不是简单的中毒案了,是人命案!你想清楚,如果你知情不报,我们一样能以‘妨碍办案罪’带你回所里审问,直到你说出事实。” “我不知道!” 家属抱着头,“她是人,腿长在她身上,我怎么知道她去哪了?” 副队长看过去。 说,“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敢说,因为你媳妇的死跟你有关,甚至有可能是你一手主导的。” 家属明显打了个摆子,瞳孔骤缩。 他瞪着副队长,吼了声,“我没有!” 副队长盯着他问,“人到底去过哪?!” 问过家属又问跟他们同桌的客人,“你们一起来参加林解放的婚礼,应该互相都认识,有没有人见过他媳妇?知情不报不用我再重复一遍给你们听吧?”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摇头说看到她离座了,不知道她去哪了。 有个女人犹豫着举了手,说,“我在厕所见过她,想等她一起走,她说肚子疼不舒服要多呆一会儿,我就先走了。” 副队长问哪个厕所。 女人抬手往大厅外指了指,副队长看酒楼经理。 酒楼经理反应迅速,“一共三个,正对大厅那个梅兰竹菊屏风后有一个,东西角一个。” 女人,“中间那个。” “你过去看看。”副队长示意自己的人过去。 大队长皱了下眉,也点了个自己的亲信跟着。 在众人将视线都集中在厅外那座梅兰竹菊的大屏风时,林解放陡然垂眸,眸色凌厉的瞪了家属一眼。 嘉树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不一会儿,大队长与副队长的人,护着一个罐头瓶子回来了,刚拿进来,就有明显的敌敌畏药味残留。 “是敌敌畏。”副队长与大队长道。 女人瞪着那罐头瓶子,“唉呀妈呀,这这这……这是他媳妇拿的,闻着味道怪怪的,顺嘴问了一句,她说是自己病了在喝中药调理身体,这……居然是敌敌畏?!” 认识家属的客人们眼神都变了。 “她有病喝农药干嘛说鸡汤里有毒?” “她那碗里确实有毒,不是毒死了一只兔子吗?” “……哎!我记得她拿自己的勺子搅了自己的鸡汤,又搅了盆里的,哎哟我的乖乖,我当时觉得这人有病,沾了口水往盆里搅合什么,还让不让人喝了?觉得脏了,就没喝……” 有人庆幸,有人说,“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故意在这喝农药中毒想讹人的吧?” 大队长和副队长看家属,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我的错,不该想着占便宜害了我媳妇,都是我的错……” 家属嘲讽大笑,伸着手让大队长把他抓走,“是我害死了我媳妇。” “你从头说,事实到底是什么?”大队长皱眉。 家属不说,只脸色灰白的坐在地上,喃喃他错了。 李半夏上前一步,垂眸盯着他,说,“你是错了,你以为你把自己送进去就能赎罪了?指使你的人既然能要了你媳妇的命,等你顶罪把自己送进去后,他有的是法子对付你家里其他人,你确定要牺牲自己护着他?” 家属霍然抬头,看李半夏。 李半夏与他对视,道,“你好好想想,只是讹人需要喝那么多敌敌畏吗?对方压根就没想让你媳妇活!” 家属愣愣的,忽然浑身发抖,连说不可能,不可能,我们说好的…… 这话一出,更证实了他背后有人指使。 大队长与副队长对视一眼,追问是谁让他这么干的? 家属扭头去看林解放在的位置。 林解放已经悄悄换了地方,他一眼看过去的人,居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何桃花推过来的苏有福。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苏有福傻愣在当场,反应过来这目光意味着什么后,吓的浑身发软,脸都白了紧张的根本说不出话。 家属还想去搜寻目标,何桃花忽然哭出声,抓住苏有福的胳膊,满脸不敢置信,质问他,“有福哥,你怎么能这么做?你即使怨恨李半夏跟你离婚让你丢人现眼,也不该在解放婚礼上干这种事啊,你把解放的婚礼都毁了,让他媳妇跟他媳妇的娘家人怎么想他?!解放一直把你当亲爸一样尊敬,你想毁了他吗?” 苏有福的瞳孔骤然一缩,垂眸看着抓住他,满眼泪水哀求望着他的何桃花,又看了眼不远处红着眼一脸濡慕看着他的林解放,喉头动了动,嘴张了几下,哆嗦着挤出两个字,“是我。” 说完,身子发软几乎站立不住,狼狈的跌坐在椅子上。 李半夏讽刺一笑,视线与林解放再次对上。 苏老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大叫,“不可能!爸你疯了?你为什么要帮林解放对付我?我才是你亲生的儿子!” 苏有福根本不搭理他。 林解放三两步走到苏有福跟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有福叔,你怎么这么糊涂?你怎么能因为李姨非要跟你离婚就怀恨在心?你知不知道你用这样的手段害人,差一点就毁了苏风调的下半辈子,我那么信任你,甚至想让你跟我妈一起去台上给你敬茶,你……” 说着,还哽咽的不行。 苏有福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大厅内都觉得苏有福是被抓了现行无话可说了。 李半夏安静的看着他们三口表演,直到大队长跟副队长要把人抓走。 才出声提醒,“苏有福,还不说实话?真想当杀人凶手去坐牢?” 林何母子俩脸色同时一变。 何桃花脱口而出,“李半夏,这就是事实。” “是吗?” 第154章 难道你妈不是? “我怎么不信?” 李半夏扫了眼神经紧绷,攥成拳的手背青筋都微突出来的林解放,目光落在何桃花身上,对上她满眼的警告,讥诮出声。 “你们说苏有福是因为我跟他离婚对我怀恨在心,要杀个人把他亲生儿子送去吃牢饭,甚至吃枪子儿?不觉得这借口跟这事儿都太过荒谬吗?还有你……” 她说着话,人走到苏有福跟前,抬手一耳刮子狠狠扇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大厅内回荡,苏有福猝不及防,被打的整个人带着椅子往后重重摔在地上。 大队长蹙了下眉,正要出声提醒不能打人,被副队长以眼神拦住。 小声道,“等等,先看看,说不定会有反转。” 反转? 大队长眉头蹙的更紧了,这李半夏从进来到现在都没说过几句话,苏有福认罪了才跑出来,难不成…… “凶手另有他人?” 他看副队长,副队长并不作声,只专心看着场中。 其他人也被李半夏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惊住,怔怔看着他们。 “苏有福!” 苏有福狼狈的跌坐在地上,闻声,仰头望着李半夏,眼神中茫然无助与恐惧交织,他张了张嘴,叫了声,“李半夏……” 李半夏弯腰把人提起来,反手又是一巴掌,“你给我清醒一点,承认下毒害人是什么后果你想过没有?轻则牢底坐穿,重则……以命偿命!你有几条命?!啊!” 苏有福打了个哆嗦,攥住李半夏的手,张嘴想说什么。 林解放抿着唇,看了眼何桃花。 何桃花瞬间扑了上去,使劲儿拍打着李半夏的手,想把她扒拉开,口口声声叫嚷着,“李半夏,你松开有福哥!你怎么有脸打有福哥?还不都是因为你,不是你,有福哥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这个丧门星,有福哥自打娶了你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有福哥害人也是被你逼的,你才是害死人的罪魁祸首,你该进去吃牢饭……” “啪!” 李半夏一巴掌扇过去,“这么着急拦我,怎么,怕苏有福把你们是幕后真凶的事说出去?” “啊!” 何桃花尖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玉簪摔落,盘起来的头发胡乱的拍在脸上,比苏有福摔那一下更狼狈不堪。 她惊慌的扭头去看新娘娘家人,新娘家人冷漠的看着她,好像她是一个出尽洋相的小丑。 何桃花脸皮发白,觉得丢脸死了,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妈,你没事吧?”林解放唤了声,抬脚往她这边走。 何桃花回神,想到自己的目的,红着眼满脸苦楚委屈的叫苏有福,“有福哥……” 大队长拿胳膊肘拐了下副队长,小声道,“你听到李半夏说什么了吧,这大妈肯定知道什么。” 副队长嗯了声,没再说别的。 大队长拧眉,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苏有福居然一脸心疼,伸手要去扶何桃花,忍不住直摇头。 这小老头真是…… 林解放弯腰扶起何桃花,神情沉痛的看着李半夏,问她,“李姨,你不让有福叔认罪,是不是怕影响到你几个子女的前途?” 李半夏冷眼看他,反问,“难道你妈不是?” 这话一出,大队长又去看副队长,两人视线碰了下,都挑了下眉头。 林解放攥了下手,说,“古话说父母为子女,则为之计深远,果然诚不欺人,李姨的心思是好的,但有福叔确实做错了事,人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这话是李姨你说的,怎么到了你自己身上,你却做不到了?” 李半夏眯了眯眼,看进林解放眼中,嘲讽一笑。 “我是说过这话,你可真是个好孩子,一直把我说的话记在心里,可惜了……” 可惜,明明有锦绣前程,非要自己作死。 她这个眼神,这个笑容,让林解放无端生出恼羞成怒的火苗,像烧不尽的野火,顷刻间充斥在胸腔内,堵的他几乎要忍不住,爆发出来。 他把指甲掐进掌心,让刺痛压下心底的恼怒,眸色微沉了几分,淡淡回道,“是可惜了,我一直把李姨当亲姨待,李姨原来……一点都不稀罕。” 说着,还做出一副‘我很心痛’的模样。 看的李半夏眉头紧蹙,说不出的厌恶。 苏老三在一旁狠啐了口唾沫,指着林解放破口大骂,“林解放,你特么要点脸!我妈才没有你妈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又算什么东西?我妈这些年帮衬你们娘儿俩都帮衬到狗身上去了?呸!说你们是狗都是在骂狗,养十几二十年那狗也知道护主,你们就是对没有良心的畜生……” 林解放的眸色陡然一厉,阴沉沉的看着苏老三。 苏老三骂的太急,正喘气,没接收到。 方二妞有些急,两步走到苏老三跟前,把他护在身后,吐了口更大的唾沫朝林解放啐了过去,叉腰大喊,“呔,林狗!看什么看?你还想用眼神把我对象给吃了咋的?!再看……姑奶奶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弹珠给爆了!” 说着这话,还做了个握拳的动作,配着肉嘟嘟的两腮,奶凶奶凶的。 苏老三嘿嘿嘿,笑的别提多得意了。 林解放额头青筋突了突,冷着脸扫了眼方二妞。 哪来的没开化的类人猿? 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苏老三这辈子也就配跟这种女人厮混在一起,蹉跎一辈子了。 李半夏看眼苏老三,点头夸了句。 “老三说的没错,我李家都是光明磊落之人,我爸妈可生不出何桃花那种不是东西的闺女,你们娘儿俩少攀亲戚,你们不配!” “对!”苏老三被亲妈夸了,一挺腰杆,声音别提多响亮了。 林解放的脸色瞬间更阴沉更冷了。 何桃花见儿子撕不开脸,咬了咬牙,张嘴骂道,“谁攀你们了?是你们没脸没皮上赶着过来巴结我们的!” 李半夏啧了声。 “能把忘恩负义的话说的这么丧良心,还得是你们这种白眼狼!” “对!”苏老三又是一嗓子。 方二妞刚才没跟上,这会儿一等苏老三声落,就赶紧跟了一嗓子,“对!” 离的近的,都下意识离二人远了一步。 这耳膜要被这俩人的嗓门震聋了。 遭不住。 何桃花泫然欲泣的叫苏有福,苏有福从李半夏那句‘要搭上性命’的话上清醒过来,看到何桃花,莫名打了个冷战。 说,“桃花啊,你听到了吗?李半夏说我可能要给他们赔上性命,你真想让我去死吗?” 第155章 我指证,是林解放干的! 何桃花脸色一变,摆不出委屈和酸楚了。 甚至眼神透着惊惧,慌乱的避开了苏有福的视线。 苏有福失望的移开眼,去看林解放。 叫,“解放呐……” 林解放抿了下唇,浑身紧绷看着苏有福。 苏老三在一旁嗤笑嘲讽,说,“爸,你真是被他们娘儿俩给迷了心窍了,他林解放害死了人让你帮他顶罪,你再不把真相说出来,到时候就只有死路一条!你真想死啊!” 苏有福的脸白了白,四周转了圈,看到穿制服的大队长与副队长,问,“我真的会死?” “会。” 大队长点头,“如果人证、物证这些证据链完成,且你认罪伏法,你确实会背上人命官司,依照法律,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 “不,不……” 苏有福摇头,开始是缓慢摇,接着像是想通了,开始疯狂摇头,对他们道,“不是我,我没人杀人,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 “那人到底是谁害死的?” 李半夏出声打断他未完的话,厉声喝问。 苏有福顿了下,下意识去看林解放。 不少人倒抽凉气。 新娘脸色一变,抓着椅子扶手就要站起来,被右侧的舅舅一把按住,小声道,“别急,先看看。” 主任与新娘亲妈的脸色早已难看不已。 一时间,大厅内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林解放身上。 林解放泰然自若,平静的看着苏有福。 “有福叔,没关系的……” 苏有福有些愧疚,嘴动了动,何桃花忽然冲过去,摆着手大喊大叫,“不是我儿子,不是我儿子,是苏有福,是苏有福对李半夏怀恨在心,他知道李半夏最疼爱子女,故意下毒想把苏老三送去吃牢饭,让李半夏痛苦,以解他心头之恨,是这样,就是这样,有福哥,你快说啊……” 苏有福不敢置信的看着何桃花。 道,“桃花,你这是……要我替你儿子去死啊?!我这些年哪对不住你们了?我把我所有的工资都给了你们,我的妻儿老小一分钱都没花着,李半夏为什么跟我离婚?她就是因为这个!” 何桃花张了张嘴,满眼哀求的叫着有福哥。 苏有福嘴唇微颤,朝她摇了摇头,“这个不成,我不想死!是你跟解放说有办法把你们给出去的两万块钱要回来,是你们说那药只会让人口吐白沫,洗个胃就能好,我才……” “苏有福,你对他们娘儿俩可真是真爱!”李半夏再次出声,冷笑嘲讽。 副队长看了眼李半夏,若有所思。 何桃花摇头,说,“苏有福你胡说,我们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是你做的,都是你自己做的,是你给他们的敌敌畏,是你!” 她伸出胳膊拦在林解放跟前,头发凌乱的糊在脸上,看上去又可怜又好笑,“你休想往我儿子身上泼脏水!他可是汽配厂主任的女婿,市政办公室的外甥女婿,我儿子将来是要一飞冲天的,你不能毁了我儿子,你不能!谁都不能!” “桃花,我也不想的。” 苏有福想去扶何桃花,何桃花一巴掌拍开了他。 “桃花……我不说实话我就要死了,我不想死啊!” 说完,一脸决绝叫大队长和副队长,“公安同志,我指证,是林解放干的!这事从换酒店准备好的鸡开始,找老三买鸡,跟这个人和他媳妇,都是林解放设计好的……” “苏有福!你胡说!你胡说!”何桃花声音尖锐,几乎劈了叉的大吼,“你们不要听,他胡说八道,才不是我儿子……” “妈。”林解放上前,抱住何桃花,“别说了。” 说多错多。 何桃花在林解放的怀里嚎啕大哭,骂苏有福没良心。 苏有福满嘴苦涩,看着哭的不成人样的何桃花,咬了咬牙,继续道,“林解放怀恨李半夏拿走他妈给他攒了二十多年的两万块的老婆本,没钱他们就没办法给主任家女儿一个盛大的婚礼,先前答应给新娘准备的新房、新车子都不能实现,他就想着铤而走险,在婚宴饭菜上做手脚,拿……” 说到儿子,苏有福不好意思的看了眼苏老三。 苏老三抱胸翻了个白眼给他看。 “……拿老三作伐,只要他卖的鸡客人吃出问题,老三肯定会被抓起来,到时候他再透露出可以跟受害人商议,只要李半夏能拿出三万赔偿款,就让受害人跟公安说他们口吐白沫是基础病不是中毒,是误会,谁知道老三带了证人来,酒楼也留了样品,本该只口吐白沫洗个胃就没事的人……真的死了。” 说那妇人真的死了时,苏有福还打了个冷战。 打完冷战像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脑子清醒的不得了,恍然又惊恐的看向林解放,“你、你、你……”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想过放过老三?你想从李半夏那拿了钱,再出尔反尔让老三以故意杀人罪判死刑?!” 苏有福满脸不敢置信,大叫,“林解放,苏风调是我亲生儿子,我就算不喜欢他跟了李半夏,但也绝不会想让他去死!你们打小一起玩到大,他还叫过你哥的,你、你……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呐你?!” “不、不是!” 何桃花连连摇头,“我们没想过害死人……” 她这话一说出来,大队长与副队长互相看了一眼,放松下来。 案子到这里,已经明了了。 家属承受不住压力,捶着头崩溃大哭,“我错了我错了,我为什么要听信你们的话,拿我媳妇的命去换那一万块钱,现在钱没到手,我媳妇也没了,林解放,你还我媳妇的命来!” 他扑过去要掐林解放的脖子。 被林解放一拳头撂倒在地上。 副队长上前一步,叫人,“按住他!” 下一秒,林解放被一群人踩着头脸按在地上。 林解放挣扎不开,抬起头,看到新娘一家看过来的目光,看到新娘被她舅舅按在椅子上,新娘舅舅满眼的杀气,与主任两口子被愚弄的愤怒,只觉如坠冰窟。 想不起任何金蝉脱壳之计,满脑子只剩两个字,完了。 第156章 垂死挣扎 “不许抓我儿子!” 何桃花几乎是飞扑过去,捶打公安的手,想要把林解放解救出来。 “女同志,你这样是袭警,按规定我们可以把你带回去拘留的……”被她拍打的胳膊泛红的公安皱着眉道。 何桃花大声道,“你们抓我,你们抓我啊!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是我恶心李半夏在我跟前装贤良,看不惯她一个女人不靠男人就能养大几个儿女,更恨她把我辛苦几十年给儿子攒的老婆本抢走,才想了这么个毒计,想把苏老三丢去坐牢,让李半夏下辈子都生活在痛苦里。” 说着,抓起公安的手去铐自己,“抓我啊你们……” “桃花你疯啦。” 苏有福跑过去,想把何桃花拉起来,何桃花拼命甩开他,苏有福扯的紧,她被踉跄着拉起来,何桃花急的眼圈通红,抬手给了苏有福一巴掌。 苏有福被打的一愣,手下一松,何桃花又跪在了地上,掰扯公安的手。 “桃花,你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是会死的!害死人是要给人偿命的,你别犯糊涂啊,你快起来……” 何桃花听到‘害死人要偿命’这话,害怕的浑身打了个哆嗦,却依然咬着牙坚持说,“是我,整件事都是我干的,有福哥,你给我作证,你跟他们说,解放压根不知道这件事,他是被我这个亲妈牵累了,你让他们把解放给放了……” “桃花!” 苏有福急的直跺脚,“杀人偿命啊,你疯了你真是疯啦……” “啪!” 何桃花又是一巴掌扇过去,吼的声音都劈了叉。 “我让你说你就说!” 苏有福吃痛,捂住了被打的脸,看着眼前心爱之人狰狞的五官,有一瞬间恍惚,喃喃,“桃花……” 副队长在一旁叹了口气,开口道,“这起下毒害人案件你们都有参与,都是嫌疑人,都会被带走,去派出所录口供,不日提起公诉,由法院对你们的罪行进行审理和裁判。” “不行。” 何桃花接连摇头,叫林解放,“儿子,你跟他们说都是我的错,是我糊涂,你没参与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说……” “妈。” 林解放眸色复杂,他一直嫌弃亲妈不像李半夏那样有本事,李半夏自己就能养活几个儿女,他亲妈却只能靠着个男人养活他。 这个秘密让他很自卑,让他跟人说话的时候总觉得挺不起腰杆。 但从小到大,他妈给他的又都是她力所能及里最好的。 他恨不起亲妈,只能恨自己。 恨自己还小没本事;恨苏有福不要脸色胆包天,有个那么好的媳妇还跟他妈黏糊不清;恨李半夏对他那么好,让他总觉得对不起她,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本该属于她和她孩子的钱财带来的优渥生活。 林解放闭了闭眼,听到何桃花声音里带着哀求,“解放,你快说啊……” 他喉结滚动,艰难的开了口。 声音嘶哑着说,“不是我,我没杀人,我一直以为这事是个意外。” 何桃花眼中狂喜,连点着头说对。 林解放看着亲妈,知道这句说出去意味着什么,看到亲妈犹豫都没有只想着把他摘出去替他去死,心口像是被人挖了一块,钻心挫骨的疼。 他嘴唇抖了两下,叫了声,“妈。” 何桃花哎了声,扭头去看李半夏,余光瞥见愣住的家属,反应过来情绪格外激动,害怕他说出不该说的话,先发制人,狠狠瞪着他。 大喊,“我明明告诉过你媳妇,喝一点点就行了,她为什么喝那么多?你们想害死我?!你们跟李半夏是一伙的吧!” “不是。” 家属下意识反驳,何桃花拦住他就不管了,扭头叫大队长跟副队长,“我儿子没参与过,他是清白干净的,他是汽配厂主任的女婿,是市政秘书的外甥女婿,你们没有证据不能抓他,快把他给放了!” 大队长眉头蹙成了川,无语的很,觉得他们在垂死挣扎,没有什么意义。 副队长摇头,“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他给大队长使眼色,示意他抓人。 大队长抬起手,“把人都带回去……” “不行!” 母子俩异口同声都说不行。 何桃花看了眼林解放,抢先开口,“人是我毒死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跟你们走,我给她偿命,你们不许抓我儿子,你们要是敢抓我儿子,我现在就撞死在这儿!” 说完这话,她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撞墙。 按住林解放的公安见状,震惊的倒抽凉气,伸手想去拦。 林解放眼看亲妈要寻思,猛的挣开钳制,扑过去把何桃花抱住,“妈,妈,不要!你不要做傻事啊,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 “儿子!” 何桃花抓住林解放的胳膊,“你跟他们说,你说。” 林解放的眼眸顷刻就血红一片。 咬牙对大队长和副队长说,“人确实不是我杀的,但他们在我的婚礼上出事,是我的责任,我可以与你们一起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我不是让你说这个,儿子你重说,你、你跟我说,说事情都是我妈一人做的,我不知道,说啊……”何桃花急的掐着林解放的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林解放吃着痛,却把何桃花抱的死死的,不敢松手。 他忍着痛抬头去看不远处的新娘。 新娘捂着嘴哭成了泪人儿,看他看自己,哭着说,“解放,我相信你是冤枉的,我、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这话让新娘的家人脸色微变。 舅舅看妈妈,爸爸看妈妈,妈妈脸色难看的看了眼新娘的肚子。 两个队长互相看了眼,觉得这事儿可能还没完。 李半夏也看到了。 她唇角微勾,冷冰冰的笑了下。 林解放的第一个儿子,现在就在新娘的肚子里,有这个免死金牌在,新娘家人为了新娘和她腹中的骨肉,也一定会保林解放。 再有何桃花这个挡箭牌替他挡灾,林解放很快就能从这桩人命案中抽身。 可他这种睚眦必报的人,一旦对上,若不一锤锤死,等他翻过身,死的就是他们。 李半夏怎么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第157章 我还是输了,李姨 李半夏攥了攥湿漉漉的掌心,抬眸飞快寻人,看到出现在视线里的男人,提着她想要的东西快步走过来。 “在里面。” 男人把东西递给李半夏,示意她。 李半夏接过笨重的录音机,按开关看了眼里面的磁带,眸底泛过一抹狠色。 “谢谢。” 男人略点头,退到人群里。 苏老三惊讶的看了男人一眼,小声问了句,“你不是我大舅那个肖战友吗?” 男人嗯了声。 方二妞好奇,苏老三凑到她耳边,跟她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 李半夏提着录音机,放到场中空地上。 看了眼一直瞪着她恨不得撕吃了她的何桃花,鼻间轻哧一声,“何桃花,不装贤良温婉了?你发疯的样子,五官都扭曲了丑的跟鬼一样,你自己知道吗?” 何桃花,“……要你管!” “嗯,我管你去死。”李半夏似开玩笑似认真,就那么看着何桃花。 何桃花被看的浑身汗毛直立,怒火上涌,“李半夏,你……” “妈,别被她牵着鼻子走。” 林解放按住想发疯的何桃花,问李半夏,“李姨,这是什么?” “这……” 李半夏诡异一笑,“我以为这个东西用不上了,看来还是有用的,来,我们大家伙一起来听听……” 刺刺拉拉的前奏响起,是脚步声跟由远及近的说话声。 先出来的声音是林解放的,“……就用敌敌畏吧,少喝一点,有个症状就行,到时候我们再花钱买通医生,开个单子出来……” “对!人就是吃了他卖给咱们的鸡,中毒差点没了,苏老三铁定被抓!” 这是何桃花兴奋的声音,“到时候,我就拿着单子去找李半夏,她想救苏老三,就必须拿出三万块……” 中间有一段刺啦声,接着是何桃花不乐意的声音,“儿子,一下子给他们一万块钱,是不是太多了?” “想要人卖命,就得拿出买命钱,这钱买的是他们的配合,身体的损伤补偿,还有事后他们的闭嘴。”这是林解放的。 刺啦声再次响起,最后,是林解放的,“那事情就这么定,我们分头行动。” 录音到这里结束。 大厅内一片死寂。 众人都表情呆怔看着录音机。 苏有福在旁边震惊的瞪着李半夏,嘴张了几次想说什么,都被李半夏满眼的杀意死死瞪着他没说出来。 何桃花浑身发软,跌坐在地上,抓着林解放的胳膊,难以相信的摇头,“解放,那是什么?那里面怎么会传来我们的声音,那是什么……” 说完,不等林解放回答她,扒开林解放爬起来就往录音机上扑。 “我砸它个稀巴烂,看它还怎么说话……” 公安忙上去拦住她。 李半夏眼疾手快拿出磁带递给副队长,“这个算不算证据?” “……算。” 副队长与大队长对视一眼,满眼匪夷所思的看着李半夏。 这大妈…… 是怎么想出把他们的对话录下来的? 两人看完李半夏去看林解放,林解放脸色灰白,眼底还有着不敢置信。 他僵硬的抬起头,问李半夏,“这……你哪来的录音?这录音机是……” 林解放扭头看苏有福。 他认出来了,这录音机是前些天苏有福买给他妈何桃花的。 刚发了工资说是回去的路上,有人低价在路边儿卖,他就买了一个,给他妈听歌用。 苏有福张了张嘴,摇头,“解放,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林解放也没想从他那得到什么答案,他转过头继续等李半夏回答。 李半夏淡声道,“你以为你是下棋人,他们是棋子,没想过我一直在看你下棋吗?” 这话一出,林解放只觉自己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到头顶,头皮发麻,一片空白。 他半晌回过神,微喘着气叫了声,“李姨,你……都知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李半夏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微仰头看着他。 说,“林解放,你妈跟苏有福纠缠那么多年,你这个最终受益者在我跟前非但只字不提,还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我对你的好……” 她轻叹一声,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不少。 “解放,我在汽配厂外跟你说的那些话,都是我的真心话,可惜你不信,你觉得你妈抢我男人对不起我,你知情不报也对不起我,你把你自己代入了我,你不会原谅对不起你的人,想当然的以为我也不会,是吧?” 林解放张嘴,发现口干舌燥,他苦笑,“是我心胸狭隘,我对不起李姨。” “你设这个局,有好几个目的吧?” 李半夏看着他,“让我猜猜,一……你答应了新娘,什么都给她最好的,所以你们的规划里有自己的新院子,新家具,你要钱;二……把老三送进去,让我低头去求你,你做出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帮我去跟中毒家属求情,让我欠你的情;三是让老三吃牢饭,坐过牢他这辈子就完了,让我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中,我猜的对吗?” 林解放摇头。 说,“李姨,你说少了一个。” 他扭头看苏有福。 李半夏挑眉,哦了声。 “苏有福……你妈想要就给他,我不要他是单纯觉得他从里到外都脏,行事让人恶心,不配当我丈夫不配当我孩子爸,没别的。” 林解放没说话,但眼神却透露着不信。 李半夏嘲讽一笑,“你真是跟你妈生活的太久,被她那些猜疑人的思想腐蚀了。” “……我承认年轻时是真爱过,但那又怎么样?我是人不是神,再多的爱再多的耐心,也早被柴米油盐打败,被他对儿女的置之不理伤透了,那点爱早就被消耗光了。” 林解放点头,“嗯,那是我失算了。” 他问李半夏,“李姨是怎么发现我设局的?” “还记得你给我打的那两通电话吗?” 林解放说记得。 随即恍然,说,“那是因为我没告诉你我找老三买鸡的事?” 李半夏颔首。 林解放笑了下,“那第二通就是我不该劝你让老三逃跑了。” “是。” 李半夏看着他,道,“解放,你是真的很聪明。” “可我还是输了,李姨,我这算不算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林解放问。 李半夏没回他这句话,看向大队长与副队长。 副队长轻咳一声。 大队长叫人,“把林解放抓起来,何桃花、中毒妇人家属、苏有福、苏老三等人带回派出所问话。” 公安上前,按住林解放,这一次,任凭何桃花再怎么撕心裂肺,都阻止不了了。 新娘急切的看舅舅,看爸妈。 新娘妈妈看弟弟,舅舅摇了摇头。 新娘激动之下,晕了过去。 “囡囡……” 第158章 忍不了一点 何桃花见救不了儿子,开始大叫李半夏,对她破口大骂。 骂她假好人,骂她阴险狡诈。 “……口口声声说对我儿子好,现在你要害死我儿子了,你的好在哪儿呢?李半夏,你害我儿,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苏老三听的直翻白眼儿,啐她一口,“何桃花你要点脸吧,谁害谁啊?是你儿子想害死我,他是自己害自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还敢要求我妈对他好,你也配?他也配?我呸!” 他这一连串的配配呸,气的何桃花脸皮涨红,瞪了他去瞪李半夏。 “是你们逼我们的,不是你们欺人太甚,我跟解放怎么会……” 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却能指着李半夏的鼻子骂,“你以为你赢了吗?你输了,你输了!你连自己男人都管不住,你白跟人睡了一辈子,他连正眼都没瞧过你,他只拿你当个不花钱就能睡的娼妓,给他老苏家传宗接代的工具,替他孝顺亲妈伺候他一家老小的保姆,哈哈哈……” 李半夏蹙了蹙眉。 不知道怎么骂人了,就把她往男人身上扯? 她李半夏两辈子加一块儿,靠过苏有福吗?! 她没生气呢,苏老三先气的哇哇叫。 回骂何桃花,“贱人,你才贱你天下第一贱,你靠睡别人丈夫挣钱养儿子,你是人……人人都能当你丈夫睡、你的贱人,你儿子就是贱人养的龟儿子,你们娘儿俩一对烂人!” “苏老三!” 林解放挣扎着满脸愤怒,“你怎么敢这么骂我妈?!” “你算什么东西?” 苏老三一口吐沫啐过去,“你个龟儿子,要不是你妈卖的好,我爸怎么会被她迷成智障,一分钱不往家拿,家里老娘媳妇儿女不管,全那去养了你们这对不要脸的臭狗屎。” “苏老三,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苏老三又啐他,“不是我妈警惕,老子差点就被你干掉了,你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我妈白对你好了那么多年,我们兄弟几个白白保护了你那些年,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狗东西!我呸呸呸呸……” 林解放气的浑身哆嗦。 何桃花看到儿子骂不过苏老三,亮了下嗓子也加入了战局。 可惜,她养尊处优这些年,刚起骂找感觉找了半天,骂着骂着就顺溜了,什么,“你有妈生没爹教没爸养的小混蛋。” 什么,“你妈就是苏家一个下蛋的老母鸡,扑哧一个扑哧一个。” 有些话太粗俗,大厅里很多人都有些听不下去,嫌恶的看着何桃花。 林解放有些发懵,看着犹如粗鄙泼妇骂街一般的亲妈,嘴张了几次都没再找到插嘴的机会。 余光瞥见新娘被她舅舅抱起,他忙看过去,恰好与新娘舅舅的眼神对上。 那眼底充斥着冷意、嫌弃与厌恶。 那眼神代表着放弃。 林解放忽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失败了,且一败涂地。 甚至,可能会为此付出性命的代价。 早知道…… 他就不该因为亲妈老在他跟前念叨缺钱,不能让主任高看他一眼时,铤而走险的。 不然,他现在应该高高兴兴的跟新娘一起,送客人离开…… 何桃花的话已经往器官方向发展了,李半夏深吸一口气,问自己被这样骂能不能忍? 答案是忍不了一点。 忍不了那就不忍。 李半夏撸了下袖子,走过去领帧起手,狠狠两耳刮子抽过去。 ‘啪啪’ 巴掌声在大厅回荡,何桃花一时有些发懵,脸都没来得及捂,就大叫,“李半夏,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是啊,我敢打你,你不用一遍一遍重复,我知道我敢打你。” 李半夏一边说话,一遍不停手的连抽了好几下。 直到何桃花脸上肿起几道手指印才收手。 大队头疼的看着她,“大妈,你这……当着公安的面打人,是不是不太好?” “嗯。” 李半夏点头,说,“她一直骂我,骂那么难听我一时没忍住,但她寻衅滋事在先,错在她。” 大队长被她这一番话说的没了脾气,好笑的摇了摇头。 副队长拍拍他,“你先把他们母子俩和这个中毒妇人的家属带走,我留下把人群疏散,晚点我再带苏老三母子和这些村民,还有酒楼的人过去,配合你们录口供做笔录。” “……行。”大队长点点头,叫上自己的人,先走了。 把人押走时,何桃花还使劲扭着头,喊,“李半夏,你把我儿子害这么惨,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听到了吗?” “我呸。” 方二妞嫌弃的截住何桃花,说,“你还做鬼?你做了鬼敢来,我就把我们村的瞎子叔喊来,做法收了你!明明是你们想害我对象跟我大娘,没害到人反倒把自己给害了,你们死了也是活该!” 大队长瞪了眼拉着何桃花的人,催他们赶紧走。 “我们来,我们来……” 那两个跟林解放熟络的男人,先开始被大队长按着想给林解放撑腰没机会说,后来看情形不对,屁都不敢再放一个,甚至恨不能跟林解放把关系撇的远远的。 这会儿,陪着笑在大队长跟前献殷勤。 大队长瞥了一眼,“你们两个,不适合在派出所干了,回去交个报告,自己走人吧。” “大队,我们错了,你再给我们一个机会……” 大队长冷眼,“机会?同流合污、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助纣为虐的机会你们要不要?” 两人同时摇头。 “不要就滚蛋!” 两人对视一眼,后悔不已,但已经来不及了。 本来以为跟秘书外甥女婿打好关系,以后仕途更顺畅一些,谁知道,这林解放中看不中用,反毁了他们的前程。 两人瞪了眼被同事架着走的林解放,别提多恨他了。 大队长带人离开,副队长跟酒楼经理配合着,把来参加婚宴的客人疏散后,告诉酒楼经理,“其他区域可以打扫,中毒妇人这一桌的席面暂时不要动,酒楼暂时停止营业吧,对外就说整顿、装修都可,等案件结果对外公布后,你们再自行安排。” 第159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是,谢谢公安同志。”酒楼经理连声道谢,脸上却没半点喜色。 这一耽误,再开门营业,肯定会受影响。 该死的,他们这是招谁惹谁了,会摊上这种破事儿?! 李半夏先打了车,给了刘奶奶车钱,拜托她把邻居们送回去。 他们跟着副队长去了大队长那的派出所,录完口供出来,已是下午四五点了。 肖战友要离开。 李半夏请他吃个饭再走,被肖战友笑着拒绝。 “改天吧,你大哥知道我退伍回来的工作单位,在汽配厂附近后,就跟我说让我在你有事的时候帮一把,这是第一次,也幸好我能帮得上,总算不负你大哥所托。” 李半夏也笑,说,“行,那等周六周日,你看你哪天休息,到时来家里,让老三陪你喝一杯,让他好好谢谢你,没有你提前把录音机卖给苏有福,我们就没办法拿到林解放母子设局害老三的证据,有他媳妇娘家在,我们还真不一定能把林解放钉死。” 说到林解放的媳妇娘家。 肖战友敛了笑意,眸色甚至有几分严肃,点了下头。 道,“林解放这人表面看着无害,但心思很深,新娘那边我会留意关注,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好,麻烦你了。” 李半夏犹豫了一下,从挎包里拿了一沓报纸包的钱递过去,“这个,肖同志你拿着,录音机被带回去当了证物,只能再买一个还给你朋友了,剩下的给肖同志当启动资金,新娘舅舅身份特殊,怕是不好接近,万一碰上需要打点的,总不好让你为我们跑腿还要自掏腰包……” 肖战友本来想拒绝的,听李半夏这么一说,迟疑了一下。 “拿着吧,谁家生活都不容易,肖战友还有家人要生活的。” 李半夏往他手上塞了塞,肖战友笑着接了。 “那行,我就不客气了,我先走一步,你们聊。” 苏老三笑眯眯的哎了声,叫肖战友,“肖叔记得周天来家吃饭,我跟大哥提前备好酒陪你。” 肖战友拍了拍他的肩头,笑着应了。 等他离开,舅姥爷带着村里人也出来了,看到李半夏,脸一沉,哼了声,“李半夏,你给老子过来。” 李半夏笑不出来了,干巴巴的哈哈两声,凑过去,“……舅舅。” 看到这样的亲妈,苏老三眼睛都要笑没了。 哈哈,他妈也怕舅舅。 他果然是他妈亲生的,他也怕他那三个舅舅,哈哈。 “你们几个兔崽子可真是能耐了啊,你三哥出那么大的事儿,你们一个两个三个的屁都不放一个!人都回来了都要好全乎了也没人招呼我一声,还是我觉得你妈平时咋咋乎乎的一个人最近太安静不对劲儿,自己跑过去看人的时候才发现!” 舅姥爷一指头点到李半夏脑门上,戳的李半夏直往后躲,舅姥爷气的直瞪她,“你还敢躲?!我还没问你,你跟苏有福那狗东西又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离的婚?也不说一声,他们几个刚才听到苏有福跟那个何桃花勾缠不清的时候,差点上去揍人。” 李半夏,“……” 糟了,没防备,把这事闹出来了。 她爸妈那边估计也瞒不住了。 李半夏苦哈哈的对舅姥爷笑了下,“舅舅,就我三哥出事那会儿的事,苏有福他不干人事儿,我……就把他给蹬了。” 舅姥爷,“……” “我们这不是想着,都能处理,就没跟你说,呵呵。” 舅姥爷瞪她一眼,“我看你们是拿我当外人了!什么事都不跟我说,回头等我翘辫子了,你们也别告诉他们,我看他们急不急!” 最后那话,是跟自己儿子、孙子说的。 风家表哥和孙子,“……” 李半夏,“……” 她一蔫儿,痛快低头,“舅舅我错了,我发誓以后大事小事我都打电话告诉你一声,但前提你得把身体养的壮壮的,不然我一个带着孩子的寡母,日后被人欺负,打电话给你,你也没办法给我撑腰,是不是?” “呸!”舅姥爷啐她一口,虚点她,“知道拿话点我了,行,舅舅养好身体,在家等着你……” 说完,又朝旁边呸呸呸了三声。 “……坏的不灵好的灵,真是老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李半夏笑,风家表哥和孙子也笑,舅老爷看了眼,轻咳两声,“行了,你们好好的,走了。” “舅舅,你们跑了这么久,吃完饭再走吧。” 舅姥爷看了眼一大群人,摆手,“不吃了,都是家里有老有小离不开人的,我们这就回去了,你们也家去吧,记得有事打电话。” “舅姥爷,表舅,表弟,我歇几天再去找你们玩啊。” 苏老三笑嘻嘻道,方二妞在一旁大大方方的说,“我也要我也要。” 几人笑着说好。 舅姥爷乐呵呵的看了眼方二妞,“下回去,让你舅姥姥给你做红烧肉吃。” “好,舅姥姥做的好吃,舅姥爷烧的火候也好。”方二妞笑道。 舅姥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扭头瞪了李半夏一眼,带着一群人坐上拖拉机,突突突的走了。 三人打了车到路口,碰到急匆匆出来的苏老大和老大媳妇。 看到他们,疾跑几步冲过来。 “妈,老三,你们没事儿吧?”苏老大急问。 老大媳妇一把抱住了李半夏,紧紧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妈,我快要吓死了,邻居奶奶说林解放在鸡汤里下毒,想害你跟老三……” 李半夏察觉到到她的害怕,轻拍她的背,“没事了,林解放自作自受,赔了夫人又折兵,已经被关押起来了,后面就等公诉,法院审理宣判了。” 闻言,小两口都松了口气。 苏老大接过妻子,吐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老三冲两口子呲了呲牙。 “回家说。”李半夏道。 到家,苏老大问到底怎么回事,苏老三开始跟苏老大讲他被林解放设计陷害的事,“妈就说这么好的事儿,林解放怎么会想起我是吧?咱妈坑了他那么多钱,他恨都来不及……” 苏老大听的惊心动魄,直抽冷气。 说,“林解放平时看着挺文静一人,心思怎么这么毒?还闹出了人命,那这事铁定不能善了了,幸亏妈早有防备,不然……” 第160章 妈看不得我被欺负 不然依老三这没心没肺的模样,肯定会折在林解放手里,这辈子都毁了。 苏老大忍不住心口发颤,打了个摆子,颤巍巍吐出一口气。 “还好有妈在。” “是吧?” 苏老三笑嘻嘻的连点头,“我一开始想着把所有人都拉下水,为了各自的清白,他们怎么着都会事情查清楚还我公道。” “嗯?”苏老大看他一眼。 苏老三掰着手指头给他说一二三,“……林解放他以为自己对上的是我跟妈两个人,实际上呢,卖鸡给我的村民是一波,酒楼所有人又是一波,不能只我一个人有嫌疑,所有人都有下毒嫌疑不是?我一开始还想着把那些客人给算计进去的,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咱妈看不得林解放欺负我开始放大招了,嘿嘿……” “你、你……” 苏老大不可思议的看苏老三,咽了咽口水,“老三,这谁教你的?” 苏老三看看他,看看李半夏,看看眼巴巴瞅着他的老大媳妇和方二妞,乐了。 “这还用人教?我做那么就买卖了,这点算计要还不会,早被那些地摊老板合伙给吃了,林解放他再大的能耐,靠山再硬再想帮他走后门,也得掂量一下几个村的村民、一个大酒楼那么多人是不是?就是吧……” 苏老三皱眉啧了声,“这人真的中毒死了是我没有想到的。” 李半夏点点头。 这个,她也没想到。 何桃花说他们没想害死人这话应该是真的。 但真假这个时候已经不重要了,他们设局算计害老三枉害了他人性命也害了自己,这事已经是事实了。 接下来,就是盯紧新娘家人,不给林解放翻身的机会。 至于何桃花,李半夏其实是希望她蹲上一年半载就出来的。 苏有福还等着她呢,好不容易‘有情人终成眷属’,拆散了多不好。 李半夏嘲讽一笑。 回到家,苏老三没事人一样问李半夏做什么晚饭,李半夏想了下家里的存粮,“烧个南瓜小米稀饭,我和点面烙薄饼卷菜吃。” 方二妞袖子一挽,“大娘,我帮你烧鏊(ao,一种烙饼工具,类似平底锅)子烙饼。” “不用你,厨房那么热,你跟大嫂在外头乘凉,我来烧火。” 苏老三把方二妞袖子放下来,把她往老大媳妇那推了推,“我给你们俩摘两根黄瓜,你们先啃着,饭一会儿就好。” 方二妞扭头看李半夏,李半夏点点头,小姑娘高兴的应了个好,挽着老大媳妇的胳膊,去了紫藤花树下的摇椅旁,让老大媳妇坐摇椅,她坐一旁的小马扎,盯着老大媳妇的大肚子瞧。 苏老三摘了两根黄瓜,压水冲洗干净,顺手把上面的刺给撸干净,又冲了两遍,才走过去给二人。 李半夏和面,苏老三烧火,苏老大准备菜。 “妈,炒个酸辣土豆丝吧,简书最近老馋这一口。”苏老大问。 李半夏点头说行,“青椒能吃了,老三去摘几个,炒个青椒鸡蛋,再摘几个黄瓜切丝,酸豆角捞出来把腊肉切成丁一起炒,疙瘩切丝装一碟,还有腌的蒜薹也装一些,明天我寻摸一下,看哪有卖鸽子的,给姚姚炖个鸽子汤喝。” “哎,谢谢妈。”苏老大高兴的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苏老三羡慕的不行,砸吧了下嘴,悄悄看了眼院子里凑在大嫂身边的方二妞,小姑娘浓眉大眼,眼睛里噙着笑,瞧着就让人欢喜。 等过了这个风头,他多赚点钱,很快就能把二妞娶回来。 妈这么喜欢二妞,肯定也会给二妞做好吃的。 嘿嘿,到时候他也能蹭点儿。 苏老大准备菜的功夫,李半夏已经擀好了十几张薄饼,让苏老三把鏊子支起来。 苏老三把墙角的三块砖放地上,把鏊子放上去,开始烧火。 一手大锅烧南瓜小米稀饭,一手小锅炒菜,一手鏊子烙饼。 苏老大炒菜,李半夏把薄饼放上去,指挥苏老三翻。 三人搭配做饭,不到二十分钟,菜和烙的一大馍筐薄饼就端上了桌。 大豆酱打底,几个菜卷进去,一口咬下去。 嗷呜。 “好吃!”苏老三满足的闭了闭眼,“给林解放闹腾的,中午饭都没吃好,可算吃上口热乎饭了。” 方二妞附和点头。 苏老大看了眼苏老三,顺着弟弟的喜好,给他连卷了三个放他跟前。 “谢谢大哥。” 苏老三笑嘻嘻道谢,顺手拿了个给方二妞,视线转回来时看到李半夏,眼珠子骨碌了一圈,又拿了个给李半夏。 然后盯着最后一个,看到亲妈和媳妇都有了,大嫂跟前没有…… 他牙疼的放了过去。 然后叫苏老大,“大哥,你再给我卷一个。” 苏老大,“……” 这小子。 几人说说笑笑,吃完饭,天色已经不早了。 李半夏让苏老三送方二妞回家,免得她家人担心。 老大媳妇吃到酸辣开胃的,多吃了几个卷饼,吃撑了,苏老大陪着她出去散步溜达消食儿。 李半夏拿白天晒的水,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清爽宽松的棉麻衣服,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坐在摇椅上乘凉,琢磨林解放的后续。 苏老三骑车带着方二妞往她家的方向走,说,“这事儿估计得一段时间完不了事,要不我们放几天假,我带你出去玩,你想去哪?要不去河北避暑山庄住几天?听说那是当年皇帝、太后避暑住的地方……” “不行,我这几天哪都去不了。” 方二妞摇头,道,“我大姨家的表妹结婚,我得过去帮忙。” 说着皱眉撅嘴摇头。 “嗯?怎么了?”苏老三扭头看了她一眼,问。 方二妞叹气,“就我大姨她偏心,她重男轻女,我表妹才十八,他们家给她说了个大她十二岁的丈夫,我跟我妈嘴皮子都磨破了,怎么劝大姨都不松口,说是她婆婆定的婚事,对方给了六百彩礼,要拿那六百给表哥娶媳妇。” “啊?大那么多?三十了还没结婚,不会有什么毛病吧?”苏老三咂了下嘴。 第161章 当妈的都这么吓人? 方二妞说不知道,气呼呼道,“你说我表哥是她儿子,表妹就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了?一听有六百可以拿,连为表妹争取一下都不愿意,还劝我妈不要太惯我,惯成老姑娘没人要不说还不值钱,气死我了!” “这话就过分了,哪有这样的长辈!”苏老三也气呼呼的。 方二妞嗯了声,“我妈跟她大吵了一架,说她卖闺女,我大姨还说养闺女不就指望她家人的时候挣点彩礼贴补家里吗?有本事你将来嫁闺女别要彩礼……我当时就跳出来说我不要彩礼了,你知道我大姨怎么说吗?” “啊,怎么说?” “她说我上赶着倒贴,以后男人跟婆家都不会拿我当回事,什么话都被她说了,我妈气的差点跟我大姨打起来……” 苏老三也生气,眉头皱的死死的,“又没吃他们家大米,她凭什么说这样的话来糟践你?还是亲戚呢,这人怎么这样?!” 他生气,方二妞反而不生气了,捏着他的衬衣往手里攥的更紧了些,笑嘻嘻的。 “我妈当时就这么怼她的,那会儿也顾不得不喜欢你了,可着劲儿的夸你,说我闺女那对象对她别提多好了,要什么给什么,我闺女对象妈拿我闺女当亲闺女疼,彩礼我们不要他们非给非给,一给就是大一千,我们不要都不行!哈哈哈……” 说到最后,自己乐的趴在苏老三后背笑了起来。 苏老三也听乐了,没想到未来丈母娘这么给他长面子。 “你是不知道我大姨那张脸,当时都气青了,好半天都不搭理我妈。” 笑完又叹气,说,“我表妹一开始寻死觅活的不嫁,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又说自己愿意嫁了,还让我早点过去帮她描眉,她想美美的嫁人,哎……” “又愿意嫁了?” 苏老三奇怪,“为什么?” 方二妞摇头说不知道,“我大姨让我跟我妈早一天过去,说他们虽然嫁闺女,但乡里乡亲的来添妆的还礼的,家里人肯定很多,需要人陪客说话,所以,我这两天都不能来找你了。” 两人一路聊着,已经到了方二妞那个村的村口。 苏老三下车,眨了眨眼,问方二妞,“要不我也去帮忙?趁机在你妈跟前再露露脸?” “拉倒吧。” 方二妞摇头,“我爷奶觉得你做生意有两把刷子,对我又好正想点头呢,但我妈觉得你油嘴滑舌买卖做一单吃一单挣钱不稳定不靠谱,两边儿谁也不让谁,我爸那棵墙头草今天倒我爷奶那,明天倒我妈那,还有我大哥跟小弟,家里别提多热闹了,你这会儿到我妈跟前闹,万一我妈脾气一上来,咱俩都得完蛋!” 苏老三听的直缩脖子,跟方二妞咬耳朵,“你说当妈的都这么吓人?你以后当了妈不会也这样吧?” “你傻了吧?” 方二妞瞥他一眼,“我当妈变这样也是对孩子又不对你,你怕什么?” 苏老三干笑。 说,“你害怕老师还分数学老师、语文老师?” 方二妞,“……” “是哦,那咋办?”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半天一合计,“要不不要孩子了?” 另一边,新娘终于醒了,发现躺在自己床上,身上的婚纱也被换成了家居服,床头坐着她亲妈。 “妈……” 看到她醒过来,亲妈松了口气,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新娘从床上爬起来,求亲妈。 “妈,救救解放吧,他平时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下毒害人?这中间一定有误会,妈……” “囡囡……” 亲妈神情复杂的看着她,视线移到她腹部,‘恨铁不成钢’的重重叹了一口气,“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晕倒吧?你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新娘下意识捂住肚子,防备的看着亲妈。 亲妈看到她的动作,声音一顿,“两个多月,那会儿我们两家才说好订婚的事,林解放亲口许诺,说结了婚让你有新房住,家具打新的,三转一响也备齐,结果他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新房、家具、三转一响都有啊。”新娘不解。 亲妈叹气,“我的傻女儿,你舅舅去查了,那新房是租的,里面的家具是他买的便宜二手货,刷的新漆!一个满口谎言,甚至对你连最起码的婚前尊重都没有的男人,他哪点好啊?!囡囡!” “妈,不是这样的……” 新娘被亲妈的话说的脑袋发懵,眼泪不停往下落,摇着头说,“他对我好,妈,他是真的对我很好很好的。” 亲妈看她这样冥顽不灵,心痛又无力。 “囡囡,他为什么对你好?因为你爸爸是汽配厂的主任,你舅舅是市政府办公厅的秘书,他娶了你能少奋斗十年,囡囡,你醒醒吧!” “妈,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他爱我娶我,跟我爸和我舅舅的身份就算有关系,那也是锦上添花的事,你不能因为这个否认他爱我。” 新娘摇头,去拉亲妈的手,“妈,我不信他会害人,你让舅舅帮帮他好不好,我怀了他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他要是成了杀人犯,他这辈子完了,我这辈子也完了,还有你们的孙子……” “那就不要这个孩子!” 汽配厂主任冷着脸走进来,舅舅慢他一步,看到憔悴苍白的外甥女,轻轻叹了口气。 主任说,“在法院结果出来之前,你跟林解放把婚离了,孩子打掉。” “不要。” 新娘抱着肚子,泪流满面,“爸爸,求你了,不要,没了解放和孩子,我活不下去。” “你真是疯了!” 主任被她这话气的脸色铁青。 “我跟你妈三令五申告诉你,办婚礼之前,不许跟林解放太过亲密,你答应的好好的,为什么这么不自重,婚前就跟他鬼混?!” “他平时那么好的一个人,他妈对我那么好,他还带我去看过他们买的新院子,新家具,还有新的婴儿床,他说会对我和孩子一辈子好的,我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 新娘泣不成声,去求舅舅。 “舅舅,你救救解放,他知道我有了身孕,怎么会做这样害人性命的事,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舅舅……” “他知道你怀孕了。”舅舅问。 新娘点头。 舅舅看了眼主任和新娘亲妈,坚定摇头,“这人不能救,囡囡这孩子也不能生,姐,你带囡囡去做人流。” “为什么?” 新娘哭着问,“万一,是那些人见不得解放好,想害他呢?舅舅,求求你,杀人要偿命的,解放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做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明天一早带她去附近省城,找个不认识的医院做人流。” 主任看妻子,妻子心疼的看了眼女儿,无奈点头。 “爸妈,这孩子我们盼了好久的,解放说第一个孩子跟我的姓,这是你们的孙子啊,他已经快三个月了,你们怎么忍心?”新娘大哭。 主任神情微动,看了眼她的肚子。 第162章 你会听话? 妻子一直知道丈夫想有个孩子,把他们家的姓传承下去。 她扭头看弟弟。 舅舅明白他姐的意思,眉头狠狠一蹙,半晌,长叹一声气。 说,“孩子可以留,但林解放你是嫁不得了。” “……为什么?” 新娘听说孩子可以留,脸上刚有点笑模样,一听不能嫁林解放,又哭起来。 舅舅怒其不争,厉声道,“你说为什么?你想让孩子有个杀人犯的亲爸?你让他以后怎么抬起头挺起腰做人?咱们家有一个杀人犯的种,你让你爸妈以后的脸往哪放?” “舅舅……” 新娘扑跪在舅舅脚下,哭着拽他的裤管,“舅舅,解放不会杀人的,这中间肯定有其他隐情,你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男人一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这话,就差明着点他,让他给林解放找理由开脱罪名了。 他有多大的能耐? 能操控一个人的生死? 还是在有那么多人见证过林解放亲口承认自己是罪魁祸首的前提下?! 她这个外甥女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男人对她已经不是失望能形容了。 他微抬眸飞快扫了眼自己姐跟姐夫,观察他们的反应。 姐夫一直盯着外甥女的腹部,看得出他是很想要这个孩子。 亲姐则是满眼‘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的震惊。 男人心里有了数,弯腰扶外甥女起来。 新娘不起,“舅舅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囡囡!” 亲妈看不下去,声音提高几分,“你这是让你舅舅知法犯法,你舅舅疼你,你就这么得寸进尺吗?” “妈,我跟解放已经领了结婚证,办了酒席,我现在还怀了孩子,他要是背上杀人的罪名,他完了,我跟孩子也完了,妈我不能没有他,你让舅舅救他一次,他只是一时糊涂,经过这件事,他一定会改的……”新娘扭头看着亲妈哭。 亲妈见不得女儿为了一个男人好像没有了自我,想骂几句又心疼她怀着身孕,想到她不听话婚前就跟林解放发生亲密关系,又恼恨林解放心思歹毒,竟然拿她女儿跟外孙要挟他们两家,为他谋生路。 “囡囡,听你舅舅的,林解放咱们不管了不要了,孩子留下,妈陪着你,咱们换个城市,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养上两年,咱们再回来,就说嫁到外面生了孩子男人死了,你守了几年孝,婆家大度让孩子归了你,以后你想二嫁或者不嫁人,爸妈都随你心意,好不好?” 亲妈想了很多,但这条路无疑是目前最好的。 主任听到妻子的话,也点了点头。 新娘不愿意,说,“我的孩子有亲生父亲,我有丈夫,我不要,舅舅,求求你……” 男人看着外甥女哭肿的眼睛,叹了口气。 “我去找一趟林解放,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再做决定。” 新娘一喜,还想说什么,男人看着她,“你如果觉得不行,那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新娘忙摇头。 “阿弟?” 亲妈担心的看过去,主任也紧蹙眉头,男人摇摇头,“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还得林解放他亲口说。” 至于他说的话,可不可信,那就看他老不老实了。 “我没想害人性命,只是想小惩大诫给苏风调一点教训,借此把那两万块钱拿回来,完成我对囡囡的诺言……” 林解放在会客厅,仰头看着男人苦笑,“实践诺言是需要钱的,我是真爱囡囡,舅舅,我做这一切是有私心,但我的出发点……” 他看到男人眉心一蹙,立时收住话,摇摇头。 “我不该把囡囡牵扯进来的,是我的错。” 男人眯了下眼。 林解放叫舅舅,“我知道错了,请舅舅给我一个机会,我以后一定听舅舅的话。” “你会听话?” 男人盯着他,似笑非笑,“……你会听话,那就不会有婚礼当天的事发生,你安抚客人那会儿,我姐还在跟我说,让我有机会拉你一把,你好了囡囡才好。” 林解放眸子微睁,希冀的看着男人的嘴。 “……我答应了,只要你能沉下心踏实干几年,跟囡囡生儿育女把小日子过起来,送你一架青云梯也不是什么难事。”男人道。 林解放的呼吸微滞,嘴唇微抖。 男人嘲讽一笑,“可惜你太过自以为是,婚礼上闹出那么大的乱子,是认为囡囡怀了你的孩子,所以有恃无恐,觉得我们会帮你压下一切?” 林解放攥着手铐,用力到指尖泛白,却没说一个字。 男人看了眼他的手,又是一声冷嘲,“林解放,你有手段,有心机,有不服输的上进心,这些都很可贵,也正是我们看中你,选择你,答应让你娶囡囡的原因,可惜你因小失大、功亏一篑……” 他深深看了林解放一眼,叹气。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了?” 林解放抿了下唇,“我说请舅舅为了囡囡救我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舅舅会救吗?” “……会,但也只是因为囡囡的孩子不能有一个杀人犯的爹,记住你自己的话,听话。”男人站起身,居高临下睨着林解放。 林解放的胸口剧烈起伏,攥着手铐的手指甲掐入掌心,疼的他心口一颤,屈辱的低下了头,说了声,“是,我记住了。” 男人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转身离开。 林解放望着他的背影,微松一口气,松开手看到掌心被指甲戳出的月牙血痕,眸色一厉,这一局对上李半夏,他是输了。 但,在权力这,他赌赢了。 男人离开派出所没多久,李半夏就接到了肖战友打来的电话,“……果然不出我们所料,新娘舅舅去见了林解放,新娘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估计是拿这个让她舅舅松口救人的……” 李半夏皱了皱眉,瞬间反应过来,那会儿她刚把钱从林解放手上要过来。 她有点奇怪,新娘的怀孕到底是林解放的应急方案,还是怕婚事有变,诓骗了新娘提前洞房? 肖战友说,“……案子可能生变,新娘舅舅还见了中毒妇人的家属,他走后没多久,家属就翻供了,说妇人喝毒药前已经得了绝症,喝那么多敌敌畏只是想讹一大笔钱,没想到弄巧成拙了……新娘舅舅这是要保林解放了,咱们怎么办?” “你别急,让我想想。” 李半夏缠着电话线,卷到最后,抿了下唇,跟肖战友说,“你给新娘舅舅送张纸条,写上这些话……” 第163章 人心难测 “……林解放此人,敢这么对昔日对他照顾有加的恩人,他日爬上高位,你们不怕他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新娘舅舅拿到纸条看到第一句话,眉头一蹙,有些不舒服,但还不没到被吓着的地步,人逐利,没什么不好。 他们有林解放想要的金钱、权利,林解放是他外甥女想要的丈夫,各取所需,而已。 但下一句,像一根棒槌敲在新娘舅舅头上。 “……你觉得你玩得过他?那你外甥女怀孕你怎么不知道?他租房当新房,二手破烂当新的糊弄你们,你们怎么不知?” 新娘舅舅头皮有些发麻,眸色渐渐冷下来。 “……姜是老的辣不假,但还有一句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倒在沙滩上。林解放心狠手辣,心思缜密,我侥幸胜在他对我不设防,你觉得他把你拍在沙滩上,需要在你手底下蛰伏多久?” 这一句,结结实实让新娘舅舅的神情陡转骇然之色。 他猛的抬头,看向来传纸条的男人。 肖战友问他,“看完了吗?” “你是李半夏的人?” 肖战友没回他这话,从他手里拿过纸条,掏出火柴盒,擦出火把纸条直接烧成了灰。 看到最后一点灰烬落地,肖战友转身离开。 新娘舅舅绷着脸,看着地上的余灰,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李半夏很快接到肖战友的电话反馈,“汽配厂主任到新娘这只得了她一个女儿,他们心软想救林解放的契机是新娘说林解放答应第一个孩子跟他们家姓,纸条能让他们放弃救林解放吗?” 说实话,李半夏不知道。 她心里其实没底。 她手上并没有能与新娘舅舅这种阶层的人打擂台的关系,只能靠自己。 她说那些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上辈子林解放是怎么那么快爬上去,当上一把手的? 新娘舅舅肯定功不可没。 她虽然不知道事情,但林解放上位后,做了什么,让一个有着当一把手外甥女婿的郑家那么快没落? 新娘的这位郑舅舅被强制病退,汽配厂主任提前退休,一家人狼狈逃离京城。 其中猫腻,可见一斑。 让她放虎归山绝无可能,但若郑家非要插手,她能做的就是用这种方法,让姓郑的和新娘一家心生怀疑。 有了怀疑,郑家也好,新娘家也好,都不可能给林解放往上爬的机会。 不能以绝后患,拔了它的牙,让林解放短时间内没有翻身爬起来的机会也好。 再往后…… 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三步,徐徐图之了。 这些话她没跟肖战友说,没道理让一个帮她的人跟她一样陷入对未知的焦虑与恐慌之中。 李半夏深吸一口气,对肖战友道,“先看看情况,姓郑的能进入市政不可能看不懂我给他的明示,他应该会有自己的考量。” “行,那我继续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挂了电话,李半夏看着话筒轻轻叹了一口气。 柳明翠皱眉看过去,“到底怎么回事?你这电话给我听的云里雾里的。” 李半夏看她一眼,简单总结了几句告诉柳明翠前因后果。 柳明翠整个人差点炸了。 “现世报!林解放这个白眼狼活该!娘儿俩真真没一个好东西,苏有福是眼瞎了吧?眼瞎了吧,喜欢上这种货色?!除了长的好看点儿一肚子坏水儿,你这些年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代他孝顺他妈,他是一点儿没看到啊, 这个狗东西……” 李半夏笑,“你可别骂狗,狗养这么多年,早知道谁是主人了,这个……” 她撇嘴摇头一脸嫌弃。 柳明翠被她逗笑,轻拍了她一下,“不管怎么说,他们这也算自作自受得报应了,不过……新娘娘家人那么厉害,会不会……” 说完自己摇头,说,“他们家要是要脸就不会去救,要是不要脸也得顾及他们的身份地位不是,救这么个东西出来,那不是养虎为患吗?” “嗯,确实,他们要是有你这么通透就好了。”李半夏笑着点头。 柳明翠往掌心啐了下,伸手去挠李半夏。 “好你个李半夏,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第二天,李半夏没等来肖战友的电话,倒是一大清早,苏老三接到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对方声称是方二妞的表妹。 “表、表姐夫,表姐让我喊你过来帮忙,家里人多男丁少有点忙不过来,刚好你过来认认亲,顺便、顺便充当一下女方亲戚,给、给我壮壮胆儿……” 旁的不说,这声表姐夫,苏老三还是挺受用的。 他嘿嘿乐了两声,察觉出不对劲儿来,问了对方地址,才问方二妞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是她给自己打电话。 电话里的表妹紧张的啊了两声,才说,“她、她闹肚子了,我俩一起来的,她、她在茅坑拉屎……” 苏老三皱眉。 “前天还好好的,怎么到你家就闹肚子了?” “表姐夫,你快来吧,来了你、你就知道了。”表妹道。 苏老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说他回家换身衣服,晚点过去。 表妹哎了声,挂了电话,跑回家。 一个干瘦的矮小妇人拦住她,“电话打通了吗?” “通了,表姐夫说他换身衣服晚点过来。” 妇人松口气嗯了声,“你这两天机灵点,别把事情搞砸了,敢搞砸把你腿打断。” “妈,我不敢。”表妹瑟缩应了声。 妇人瞪她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去干活。” 这边苏老三挂了电话,回家给李半夏说这事儿,把自己的顾虑也说了。 “妈,我得去看看二妞,没道理打电话她喊个我不认识的陌生人给我打,再肚子不舒服也就一会儿的事,怎么就打个电话的功夫都没有?” 这话说的李半夏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对方怎么说?” “说我过去就知道了。” 苏老三眉头拧的皱巴巴的,“她前天还在跟我抱怨她这个表妹,说一开始不想嫁,一转眼的功夫就欢天喜地的备嫁,我这心里总不踏实,妈,你说他们不能让二妞替嫁吧?” 李半夏瞪他一眼,会不会说话。 “二妞妈不也在呢吗?” 苏老三挠挠头说是哦,抓了抓心口的位置,看李半夏,说,“那为啥我这老不舒服,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不行妈,我得去看看。” 见他这样,李半夏略一犹豫也点了头。 道,“行,你去,婚礼是今天是吧?你记住,不管对方怎么说,你跟二妞都赶在三点之前回来,打车回来快一些,如果三点之前我在家见不到你们,我就打电话喊上你肖叔一起去找你们。” 苏老三哎了声,跑回屋换了衣服出来。 急匆匆打车到电话里说的地方,一眼看见方二妞捂着肚子,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在门口迎客人的长凳子上坐着。 第164章 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苏老三长吐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才算放下来。 他一度觉得自己是被林解放搞的,看谁都像做坏事儿的了。 啧,想多了。 但瞧见方二妞脸色那么差还在迎客,眉头立即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 “苏老三,你来啦。” 方二妞瞧见他,笑眯眯的从凳子上站起来,一起身,手下意识去揉肚子。 苏老三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两步跑上前扶住她,“怎么回事儿?” “吃坏肚子了。” 方二妞撇着嘴,朝院子示意了一眼,拉着他坐下,小声吐槽,“我八成跟我大姨家八字不合,昨晚上跑了几趟茅厕,腿都给我蹲麻了,小腿跟屁股那快被蚊子标成高地占领了,一大早被我大姨拉起来,喝了碗红薯干稀饭,刚还给窜稀窜出去了……” “怎么这么惨?” 苏老三听她被蚊子咬那段就呲牙咧嘴的,听她早饭一碗红薯干还给拉出去了,抓住她胳膊要把人拉起来,“你这样不行,我带你去医院给医生瞧瞧去。” “别了。” 方二妞反抓住他,“十点新郎就来接人了,眼瞅着就俩小时的事,完事儿了咱们一起回去。” “可……” 苏老三眉头皱巴到了一团,往院子里扫了几眼,埋怨道,“你大姨跟你表妹呢?你不舒服还让你在这迎客,他们家是没人了吗?” “咳咳。” 方二妞咳嗽声刚落,他口里的大姨娘儿俩就冒出来了。 大姨瘦瘦小小的,但一双眼睛特别亮,看苏老三的时候,简直在放光,问方二妞,“这就你妈说的那个对你好,你们不要彩礼非给你一千彩礼的对象?” 苏老三,“……” 方二妞瞥他一眼,看似漫不经心但下巴却抬的高高的,嗯了声,“是啊,好看吧?个头高对我还好,还会赚钱,大姨,要不别让表妹嫁那三十岁大叔了,回头我让我对象给她介绍几个更好的。” 表妹的眼睛瞬间一亮,很是心动的去看亲妈。 大姨也意动了一瞬,又摇了头,“算了,这家对你表妹也诚心,六百彩礼呢,人家还给家里每人扯了一身布料做衣裳,我们村独一份,再没这么高的彩礼了。” 表妹低下头,手捏着衣角。 方二妞皱眉,说,“大姨,你眼睛能不能不要只盯着那六百块钱?你要真想要钱,让表妹跟我们一起去做买卖,要不了两年,别说一个六百,两个六百都能给你拿回来。” 大姨看她一眼,看苏老三一眼,胳膊在空中画了个大圈。 “呸,钱是大风刮来的?你这大话说的跟真的一样,那是六百不是六十!行了,你不是肚子疼吗?你回屋去吧,正好你对象来了,让他带着你表妹在这,你这娇气的样儿,也不怕你对象不要你。” 方二妞,“……” 她无奈的给了苏老三一个‘你看又来了’的眼神。 苏老三正蹙眉呢,他也不喜欢听这话。 冷下脸说,“大姨,我不会不要二妞,她变成什么样都是二妞,都是我对象,我都喜欢她!” “你才多大,懂什么喜不喜欢的,那女人娶回家不就是生娃做家务干农活的吗?这死丫头什么都不会……” 大姨张口就来,瞧见苏老三跟方二妞脸色都不好看,话一顿。 表妹拉了拉她,被她一把甩开,“行了,知道你娇贵找了个城里对象,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又嗔怪苏老三,“我帮你教媳妇你还不领情……” 苏老三,“……” 你谁啊你,我妈都没这么上纲上线的,关你什么事儿?! 真是闲吃萝卜淡操心。 “不需要,我就喜欢我对象现在这样,我娶她也不是让她做家务干活的,我娶她是想让她去我家享福的!” 苏老三没忍住,还是嫌弃的瞥了二妞大姨一眼。 给大姨气的不行,狠狠瞪了眼自己闺女。 表妹往方二妞的身边躲了躲。 方二妞不耐烦,直接上手推着大姨转身回院子,“行了行了 ,你不是还有事吗?你赶紧去忙,村里那些大娘大婶大妈还等着你夸你女性送的搭理呢,你赶紧去吧,啊。” 大姨嘴里嘟囔着走了。 方二妞捂着肚子又哎哟哎哟的叫起来,苏老三急了,想到他们几个平时闹肚子,他妈做的炒面红糖,问表妹,“家里有红糖跟炒面吗?” 表妹愣了下,点头说有。 苏老三让她去取,等表妹拿来,又说他需要热水,带着方二妞去厨房烧热水。 “我来弄吧。” 苏老三没让,他信不过二妞这表妹。 表妹尴尬让到一边。 苏老三拿了碗加了三汤勺炒面,放红糖,冲热水,再快速搅拌成浓稠状,让方二妞趁热吃了。 “我妈以前常给我们吃的偏方,对拉稀很管用的。” 方二妞一听哦了声,接过去拿勺子舀着吃。 “表姐,这炒面吃多了会上火的,怎么能治拉稀?表姐你……别吃了吧,万一再吃出好歹来……” 表妹明显有些心虚紧张,一头的冷汗,说的话也干巴巴的。 方二妞想说什么,苏老三按住她的脑袋,摩挲着让她继续说,他跟表妹唠两句。 “唔唔。”方二妞嘴里吃着炒面,含糊应了声。 她没看到苏老三安抚完她,立时沉下来的脸。 苏老三问表妹,“你表姐对你好吗?” 表妹不明所以,点头说好。 苏老三嗯了声,说你觉得好就行。 “……你表姐到刚才还在为你争取,不想你嫁给不喜欢的人,想给你介绍一个条件更好的,但你看到了,是你妈不愿意是她不让,你可不要恩将仇报,害你表姐。” 说完这话,苏老三的眼珠子就没从表妹脸上挪开,不错眼的盯着她的每个一反应。 果不其然。 这小姑娘更心虚更慌张了。 那种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眼神,苏老三太清楚不过了。 他觉得心虚不敢跟他妈对视的时候,就这式儿的! 表妹干笑,“表姐夫你说什么,我不懂。” 苏老三骂了句脏话,“你看你自己紧张成什么样了?还有你妈,看我那眼神恨不能吃了我,我又不傻还能看不出来有猫腻?再说……哪有让我对象回屋,我跟你一个新娘子一块儿站门口迎客的,给别人看到怎么想?她不是故意的就是有意的。” 方二妞听下吃炒面的动作,抬眸皱眉看表妹。 表妹更慌张了,嘴张了几下没说出话,挫败的低下头去。 “……还有,你表姐拉肚子,我给她弄偏方治好不是好事吗?你居然想拦着,你还敢说你不懂?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第165章 你走吧 “我没有……” 表妹被苏老三吓的脸色发白,眼睛瞪大,却什么都不说。 苏老三更觉得有问题了。 方二妞也察觉出不对劲,盯着表妹瞧,“表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有什么话你说出来,我脑子笨想不出办法,你表姐夫比我聪明一点,他上到了初中的,他肯定有办法。” 说完,一脸相信的去看苏老三。 被自己对象夸,苏老三心里头美的很,看到二妞看过来,立刻把胸膛挺起来,想让对象的话更有说服力。 但表妹舔了舔唇,手捏着衣角扯来扯去的,就是不说。 苏老三摇摇头,想到亲妈说苏小四的话,琢磨了一下,拿过来自己加工了一下,说给表妹听,“你十八了,是大人了,你的人生过成什么样,别人决定不了,是你自己决定的,你想嫁没人拦得住你,你不想嫁也没人逼的了你,你……” 这话让表妹瞬间激动了。 她接连摇头,说不是,“我决定不了,我不想嫁我妈非让我嫁!” 苏老三皱眉看她。 “你没腿吗?不会跑吗?你没嘴吗?不会跟他们理论吗?他们没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啊,实在不行你报警啊,咱们国家早就禁止父母包办婚姻了,你不同意你爸妈收彩礼把你嫁过去那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吗?” 表妹抿了抿唇,看方二妞。 方二妞一脸生无可恋,无力叹气,“这话我跟她说过,她说她不同意没用,报警了又怎么样?不是这个,就是那个,女人总要嫁人的,村里都是爸妈给张罗的亲事,她还能自己选择嫁给谁不成?” “为什么不能?” 方二妞拍拍苏老三的胳膊,说,“你未来表姐夫就是我自己找的,就是我自己选的,为什么不能选?!你想嫁谁就选谁,关键你得选对的!” 表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大姨忽然进来了。 看到三人坐在那闲唠嗑,脸色难看,指着表妹叫死丫头,“不是让你替你表姐跟你表姐夫在门口招呼人呢吗?怎么躲来这里偷懒,还不快去!” 骂着自己闺女,眼睛却看向苏老三。 就差把‘你一个来帮忙的躲起来偷懒害不害臊’这话写在脸上了。 这要是脸皮薄的,兴许就臊的慌的起身了。 可苏老三是谁? 他自认脸皮天下第一厚,除了他妈跟二妞,谁也别想使唤他。 唔,大哥大嫂也算上,不行,姥姥、姥爷,舅舅舅妈也得算上,不然他妈得抽他,拿火钳子……火钳子搬家的时候没带来,那烧火棍……他最近跑的屁股上的肉都少了,不厚实了,打起来肯定疼。 那二妞娘家人也不能落下,不然二妞得挠他,男子汉大丈夫的,被媳妇挠两下,那能叫挠吗?那叫小两口的情趣,嘿嘿。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四五二十。 苏老三掰了下手指头,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他能被好多人使唤呢。 啧…… 刚说完就被打脸,脸疼。 见苏老三根本不接她话茬,好像压根没听到一样,还叽里咕噜的算着什么,大姨的鼻子都要气歪了,呼吸不顺畅了。 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表妹脸上,“死丫头,还不快滚出去,你以为你是家里的娇客,不用干活就有闲饭吃的。” 方二妞哎了声没拦住,看到表妹脸上被扇红的印子,烦躁的喘了两口气。 叫大姨,“你有完没完?想让我对象出去就直说,老打表妹干什么?她都要嫁人了,你是想让她顶着巴掌印出嫁吗?有你这么当妈的吗?!表妹,走,回房我拿粉给你遮一下……” 她拽着表妹回暂时的待嫁房,走到厨房门口看苏老三,“你去门口,我大哥、小弟去村里请人了,等他们回来,你喊上他们一起。” 说完,瞥了眼还在生气的大姨,“大姨嫁闺女,他自己儿子闲着吃屁,让我们这些外姓人忙的要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妈嫁闺女!” 给大姨气的,脸色又变了几变,想骂什么看到苏老三眼神不善,不甘愿的咽了回去,但还是在表妹被拽走前,剜了她两眼,先她们一步出了厨房。 苏老三看了眼垂着头闷声落泪的表妹,皱了皱眉,“二妞,你小心点。” 方二妞啊了声,咧嘴笑,“我妈我大哥、小弟都在,谁敢怎么着我,也得看看我妈他们的战斗力不是,我妈那体格我三个大姨也按不住,嘿嘿。” 苏老三也忍不住跟着嘿嘿嘿。 俩人像触发了接头暗号,看着对方嘿嘿了起来。 表妹瞧着两人凑头说悄悄话的模样,眼泪落的更急了些,她也想要一个这样一说话就笑的对象。 “我们走啦。” 方二妞把表妹拉走,回房扑粉。 看她们关了门,苏老三也出去了,找了一圈找到了看他不顺眼的大舅子、小舅子,两人一见他,横眉冷眉对嬉皮笑脸。 三人凑一起,苏老三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稀奇古怪的话,大舅子小舅子对视一眼,都觉得苏老三疯了。 苏老三敛了笑,眉目严肃的盯着他们看。 半晌,小舅子曹了声,看了眼堂屋的方向,“他们疯了。” “嘴硬着呢,你们找机会套套你们表妹的话,我得盯着点二妞,我怕他们打二妞主意。”苏老三道。 大舅子皱着眉,看他们,“万一这事是假的?” “这事如果是假的,我怎么给他们赔罪都成,但要是真的,我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方家兄弟俩对视一眼,脸色都慎重起来。 待嫁房里,方二妞拿粉给表妹,那粉还是苏老三买给方二妞,方二妞特意带来给表妹上妆用的。 她想让表妹漂漂亮亮的嫁人。 表妹看着镜子里光洁无瑕的脸蛋儿,摸了摸,问方二妞,“表姐,你说我如果不听我家里人话,自己找,能找到一个像表姐夫对你那样好的对象吗?” 方二妞按住她的肩头,凑到她脸颊旁,笑着把两人的脸挤在一起。 说,“你看,咱们俩有三四分相似,我还没你漂亮,我都能,你肯定能找到一个比我对象更好的对象。”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表姐……” 表妹看着镜子里的方二妞,学着她的模样笑了一下,被修过的眉毛弯弯的,笑起来连眼睛也是弯弯的,再配着白里透红的脸蛋儿,真的很漂亮呢。 “表姐,我要是二姨生的就好了。” 表妹感慨了一句,扭头看方二妞,握住她的手,说,“表姐,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不想害你的,你走吧,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不能把你跟表姐夫再拉下水……” 第166章 你自己选 “呸呸呸!” 方二妞瞪她,“什么叫你这辈子就这样了?你才十八,正是一朵花的年纪,你只要走出这个家去到外面,就会发现你能有无限可能!” “不会的,我这种人……”表妹认命般摇头。 方二妞气的直想跺脚,“你这种人怎么了?二丫你跟我说你是不是不想嫁了?你要是不想嫁,我叫上你表姐夫,喊上我大哥小弟,我们带你逃出去,反正那彩礼钱你也没收,谁收的让谁嫁去!” “……逃、逃出去?” 表妹结巴了声,随即疯狂摇头,“我不敢,我妈会打死我的。” “你都逃出去了,她怎么打你?她连这个村都没出过,你打你也不认识道儿,二丫,你给表姐一句话,逃还是嫁?”方二妞道。 表妹看着方二妞,眼圈慢慢红了,她叫了声表姐,扑过去抱住她,有些用力的抱住。 又哭又笑,说,“表姐,我要是二姨生的就好了,我真想当你亲妹妹。” “你本来就是我亲妹妹,我们有二分之一的血是一样的。”方二妞拍着她的后背,感受到她的用力,更心疼表妹在家里遭受的不公平待遇。 外头忽然传来清脆的敲门声,笃笃笃的像敲在人心上。 表妹忽然推开方二妞,快速道,“是我妈,表姐你听我说,待会儿我缠住我妈,你就说你要拉肚子借口去茅厕溜出去,找到表姐夫跟两个表哥,离开我家赶紧跑,跑走了就不要再回来,我妈她……” 表妹顿了下, 扭头看了眼破烂的房门,咬了咬牙,“我妈她想拆散你跟表姐夫,让我给你们下瞌睡药,让你替我嫁去那家人,让表姐夫……” “笃笃笃” 外头的敲门声又来了,声音又重又急,表妹额头急出一头汗,脸色都有些白。 她攥了攥手,“我妈想让表姐夫睡死过去,让我脱了衣服跟他睡一个被窝,等第二天他醒了,就说他见我长的好看,非把我给那啥了,逼他娶我,等你妈跟表哥们发现你那边也生米煮成了熟饭,你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将错就错……” 方二妞听的整个人都傻了,她什么时候做过这么复杂的事? 她现在脑子都是嗡嗡的。 “你妈疯了吗?我是她亲外甥女啊,她……要这样害我?她就没想过事情败露后,我爸妈跟我爷奶我哥他们能不能饶了她?” 表妹摇头,“我奶说事都成了,你的清白也没了,他们不敢闹的。” 方二妞,“……” 一家疯子!! “表姐,对不起,我也不想的,是我妈……我妈说表姐夫很能挣钱,我长的好看,表姐夫肯定会喜欢我,但我刚才看了,表姐夫喜欢的人是你,他压根没正眼瞧过我一下……” 表妹满脸自责与懊悔,咬了咬唇,叫方二妞,“表姐你跑吧,我爸妈跟我爷奶,还有我大哥他们都知道这事儿,他们想要那六百块钱,还想要表姐夫那一千块的彩礼钱跟三转一响,你拉肚子就是他们给你下的泻药,我、我……偷偷给你倒掉了一半,但我确实对我妈说的换嫁动过心……” “胡二丫!”方二妞不敢置信的瞪她。 表妹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哭着说,“对不起表姐,我、我想过好日子,我不想嫁个比我大那么多的人,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吧。” 表妹伸手去拉方二妞,被方二妞一把拍开。 表妹的眼泪落的更凶了。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外头传来方二妞妈的声音,“二妞、二丫,你俩在屋里磨蹭什么呢?半天也不开门!再过半小时就是吉时了,你们准备好没有?” 表妹哭声一顿,是二姨。 姐妹俩对视一眼,方二妞蹭一下站起来,跑过去抽掉门栓打开门,看到只有她妈一个人,一把把她拽了进来。 “唉,方二妞你干什么?!” 半小时后,新郎进村,在村口就被村民拿板凳拦住了去路,讨要喜钱。 村里孩子都跑去看热闹,院子里也有不少人跟着去抢喜钱。 方二妞跟表妹出来透气,顺便上厕所。 大姨给表妹使眼色,表妹看了眼方二妞,落后几步,跟着大姨进了爷奶的屋。 “给。” 大姨往她手里塞了两包药,“能把一头猪都药倒的,你一人放一包,端给他们喝,记住了吗?” 表妹攥着药包,垂下眼睑。 问她妈,“妈,非要为了六百块钱结这个婚吗?到时候二姨要是怪你跟你断绝关系……” “那不是该你操心的事!” 大姨摆摆手,皱着眉,“我那个妹妹自己日子过的好,就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方家那一窝都有病,生个丫头片子赔钱货,他们当宝贝一样宠着……” 想到什么,五官不自然的扭曲着,兴奋道。 “等她闺女嫁个傻子,我看她还高不高兴的起来?!” 表妹愣了一会儿。 反应过来她妈话里的意思,瞳孔猛的一缩,抓住她妈的语病,问,“说亲的人家是个傻子?妈,你要让表姐嫁一个傻子?!” 亲妈一把捂住她的嘴。 “闭嘴!死妮子,你给我小声点,又不是你嫁,你瞎嚷嚷什么?!你要嫁的是二妞的那个好对象!” 说到苏老三,大姨明显更兴奋了,拍着自己闺女的胳膊,啪啪作响,“死丫头,记得把那一千块的彩礼钱,跟三转一响都给家里,以后把姓苏的挣的钱都攥你手里,一个月往家里拿一百块钱,听到了吗?” 表妹不发一语看着亲妈。 亲妈没留意到她古怪的神情,继续道,“给你谋了这么一个好亲事,你敢忘本不拿钱回来,看我不掐死你。” “妈……” 这一瞬间,表妹心如死灰。 喃喃了一句,“……没有表姐这事之前,你是非要我嫁的,那会儿你怎么没提过一句说亲的人是个傻子这话?” “呸!不是傻子,人家能给你六百的彩礼钱?也不看看你那德行?除了长了个好生养的大屁股,就你身上那二两肉,一个骨头架子的,人家还能图你什么?” 亲妈啐她。 “……行了,少废话,赶紧去把药给他们下了,没听到新郎已经到村口了吗?她不嫁你就得嫁,是嫁给傻子给他生儿子,还是嫁给二妞对象拿着钱过好日子,你自己选!” 第167章 成了吗? “妈,二姨对你那么好,家里有什么吃的穿的用的都想着你,还让大表哥给哥安排活挣钱,你这不是把二姨当仇人……” 亲妈抬手给了她一耳刮子。 “她哪对我好了?那两口吃的我哪回吃到嘴里一口过,拿一下她穿破的衣服给我当我是要饭的?还跑到我跟前炫耀她儿子是村支书我儿子什么都不是,谁稀罕那两个破钱,我儿子在家我都舍不得使唤,她儿子算老几,把我儿子当长工一样使,我呸!” “妈?!” 表妹不敢置信,亲妈居然是这么想二姨的? 她以为她们之间的争吵只是单纯的吵架,吵过事过还是血脉相连的骨肉姐妹,原来是她想错了。 她妈那是真恼恨二姨。 所以,才想抢了表姐的好亲事,还要把表姐嫁给一个傻子。 不,这个傻子本来应该是她嫁的。 这…… 就是她亲妈。 表妹攥紧手里的药包,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亲妈瞪着她,又啐了口,“你以为方二妞那是真对你好?你根本就没脑子,听不出来她是在跟你炫耀她找了个好对象吗?你不抢她的对象就得嫁给傻子,回头看她跟着她对象吃香的喝辣的,你见天儿伺候一个傻子,跟傻子睡觉生娃,你自己不恶心吗?” “……恶心。” 表妹看了眼亲妈,亲妈蹙了下眉,对她的答案似乎满眼又似乎不满意,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抬手又扇了她一巴掌。 “死丫头,给你过上好日子了,还不快去。” 表妹被扇的一个趔趄,垂着头笑了下,说了声好,没再看亲妈,转身出了屋。 亲妈眉头拧了又拧,骂了句死丫头。 “大表哥,二表哥,哥,喝点水歇歇吧。” 表妹微笑着倒了几碗水,挨个端给三人喝,看到不远处说悄悄话的方二妞跟苏老三,她也笑着端了两碗水走过去。 苏老三瞥她一眼,又飞快扫了眼躲在厨房偷摸着往这边瞄的二妞大姨,笑着接过,“谢谢表妹,正好口渴了……” 把另一碗递给方二妞,方二妞喝了口水,凑到表妹身边,“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表妹微笑。 方二妞说了声好。 大姨的视线一直集中在苏老三跟方二妞身上,见他俩喝了,就没再管其他人喝没喝。 自然也没发现,跟苏老三、方二妞一起喊困的人,还有她的宝贝儿子。 “怎么突然这么困?” 苏老三撑着头,道都走不上来的样子,方二妞扶了他一把,也说自己有点困。 大姨趁机走出来,叫表妹,“还不快把你表姐跟你表姐夫扶你那屋休息会儿,这一大早就爬起来帮忙,可是辛苦了,你们放心去休息,少你们两个耽误不了事儿。” 方大哥也点头让他们两个去休息,剩下的事他们能应付。 表妹扶着方二妞,方大哥扶着苏老三进了屋。 进屋前,苏老三瞅了眼满脸急迫的大姨。 等房门关上,大姨高兴的直搓手。 “大姐,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大姨一扭头,看到二妞妈拧巴着一张脸盯着她,她心下一突,心虚的轻咳两声,“什么话?” “你过来,你站那么远,我怎么说?”二妞妈一脸不耐烦。 大姨扭头看了眼房门,慢慢走到二妞妈身边。 二妞妈也看了眼房门,问她,“大姐,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什么?” 大姨皱眉,“不是你有话要跟我说吗?怎么反过来问我?” “你……” 二妞妈想到闺女跟外甥女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心里难受的很,但又不能表现出来,憋在胸口像被堵了块大石头,上不上下不下的。 “……算了,你不说以后也不用说了,等会儿我送完你家二丫,就跟我儿子直接走了。” 她没提二妞跟苏老三,大姨居然没觉得没问题。 “你有病啊,把我叫过来就是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你要走就走,走了我还能省一顿饭,稀的管你饭。”大姨抱怨道。 二妞妈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大姨看着二妞妈的背影,轻啐了一口。 暗道,“看你闺女被一个傻子糟蹋后,你还怎么在我跟前嘚瑟?” 大姨男人走过来,悄声问她,“成了吗?” 大姨点头。 说,“人已经进去了,待会儿你把我大外甥叫出来,把空间留给他们三个,好让二丫跟二妞有机会换衣服。” 男人嗯了声,“那你看着点儿,等新郎走远那死丫头把生米煮成熟饭就把事闹出来,让姓苏的不吃也得吃这哑巴亏。” “万一他不认怎么办?” 男人瞥她一眼,“睡了人敢不认?他找死。” 大姨瑟缩了一下陪着笑点头说是是,他不敢不认。 很快,新郎就到了门口。 方大哥、方小弟放鞭炮迎娇客。 媒婆笑着去贴了大红喜的房间接新娘,大姨怕露出马脚说她闺女怕生,她去扶出来,请媒婆在门口等。 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娶亲,媒婆自然乐得清闲。 大姨推开门,看到一身红衣裙的方二妞已经盖了头盖,趴在桌子上,她皱了皱眉,上去叫着二丫,说着,“这孩子太高兴了,这几天都没睡过囫囵觉,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还睡着了?快醒醒……” 这话,更像是说给外头新郎家来接亲的人听的。 不过外头似乎也没人在乎。 他们来走这一趟,只要把人带回去就成了。 媒婆笑着招呼,“哎哟,新娘困了,正好,你们几个把轿子抬过来,让新娘直接上轿,回家好好睡。” 这声‘睡’说的满是歧义,不少男人都听懂了,哈哈大笑。 大姨装模作样拍了两下,没拍醒,想把人扶起来,却只拉起一只胳膊,人纹丝未动。 方大哥与方小弟三两步走过去,一个喊,“表妹,哥哥背你出嫁。” 一个喊,“表妹,哥哥扶你上花轿。” 两人一唱一和,把大姨挤一遍,架着新娘上了刚好停在门口的花轿。 大姨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视线转了一圈,没看到儿子,还问了方大哥一嘴。 方大哥说,“没看到,估计又躲哪偷懒去了。” 大姨,“……” 她瞪了方大哥一眼,为儿子辩解道,“他这些天一直在梁家之间来回跑,累了休息会儿咋了?” “大姨,我们去送亲了,等会就直接回家了不过来了,不然大姨还得管顿饭。”方大哥说。 也不知道两家怎么商量的,把新娘送过去,婆家那边连顿饭都不招待的,说是钱都拿来当彩礼了。 正好,他们还不乐意吃这口肮脏饭。 大姨一听,忙摆手,让他们去。 人走了正好方便他们行事,到时候姓苏的一个人,他们一家人,他敢不认这门亲,他们就告他强女干。 第168章 真睡了,咋办? 十点接亲,接完也不到十一点,主家不管饭。 一群人敲敲打打离开,村里来帮忙的人混了一肚子水饱也走了。 院子里一时冷清下来。 大姨两口子就蹲在不远处看着,但屋里一直很安静没传出什么声响,大姨觉得怪怪的,想过去看看。 被她男人拉住,说再等等,“办事没那么快。” 结果,一个小时过去都晌午头了,屋里还是很安静。 夫妻俩对视一眼,大姨干巴巴道,“咱们办事的时候可没这么安静,这死妮子不会以为睡觉是纯睡觉吧?” 男人皱眉,啐她一脸。 “她不会,那姓苏的还能不会?” “……是不是药下太多人睡死了?不然咋一点声响都没?我去看看吧还是……” 大姨见男人没反对,悄摸着走过去,扒着门缝往里瞅,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看不清人,但看被子的轮廓应该是躺着人的。 她摸回来跟男人说,“坏了,瞧着是真睡着了,咋办?” “蠢货!” 男人皱眉啐了口,“你是让那死妮子下了多少药?” “就、就给她两包,谁知道这死妮子这么实诚,给她两包估摸着她全放进去了,他爹,要、要不我去把那死妮子喊出来问问?” “啪!” 男人一巴掌甩过去,破口大骂,“你是不是傻?!这会儿把人叫出来,给村里人瞧见那不就知道咱们没嫁那死妮子,那轿子里坐的是谁?给人知道咱们拿你外甥女替嫁,想把闺女嫁给她对象,别人怎么看我跟我爹,我们这脸、这脊梁骨还要不要?” 大姨捂着脸,眼睛都红了。 结巴道,“那、那不是早晚都会知道吗?让村里人瞧见不是正好坐实了这事儿?你、你刚不还说要把事闹出……啊。” 男人又给了她一耳刮,骂道,“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哪轮得到你一个女人对我指指点点?你说你是不是想这会儿把事闹出来,好让方家人瞧见,追上接亲的,把方二妞换成咱二丫?” “不是,我没有。” 大姨瑟缩着往后躲了躲,连连摇头,“我巴不得二丫嫁给姓苏的,每个月都能往家里拿钱,贴补咱儿子……真的。” 男人瞪着她,点着她,“你最好说的是真的,给我知道你吃里扒外,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不敢我不敢的。” 大姨挤出一抹笑,看男人不打她了,微微松了一口气。 两人又盯着房门看了会儿,大姨怯怯问男人,“那二丫跟这姓苏的就让他们这么睡……” “让他们睡,下那么多药,今天估计都得睡过去。” 男人眉头拧成了川字,不耐烦道,“等明儿个一早,你去村里喊人,就说方家二妞的对象眼馋咱闺女长的比他对象好看,把咱闺女给睡了。” “行,那这换件的事还推在姓苏的身上,就说他是自己把对象打晕,给换过去的,让方家人去找姓苏的麻烦……啊!” “啪!” 男人反手又是一巴掌,大骂,“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方家找姓苏的麻烦,姓苏的不得赔钱吗?那赔的钱都是在哪买家的。” “是,是我没想到,那、那你说咋办?”大姨眼眶红了又红,委屈的抽了下鼻子,对男人讨好一笑。 男人瞪她一眼。 说,“到时候你就说是你把方二妞打晕换嫁的。” 大姨啊了声,“那我妹子不得撕吃了我,他爹,能不能换一个……” “换什么换,就这个!” 男人盯着大姨说,“那是你亲妹子,她打你几下骂你几下又不会砍了你,杀人是犯法的,大不了就不要这个妹子了,能换个摇钱树女婿,还要你那妹子干啥?见天儿的就知道往咱们家送破烂。” 大姨怕再挨打,陪着笑,“我、我是怕方家找咱们胡家的麻烦,我那大外甥可是他们村支书,他爷以前是村长,很多人听他话的……” 男人一摆手,满不在乎。 “他们找麻烦,那我就把你休回你娘家去,让他们找你娘家闹去,闹不了两回就消停了,她闺女都给人睡了,再闹又咋样,还不是得乖乖留下给傻子生儿子。” “什么?休了我?” 大姨吓的脸色发白,抓住男人的胳膊,胡乱摇着,“不行,不能休我,他爹,不能休我啊!” “啪啪啪啪!” 男人连着几巴掌扇过去,“那你去求你妹子别闹,她敢来家闹,你这婆娘老子休定了,惯的你!你妹子一生俩儿子,你这大屁股这么多年也就给老子生了一个弟啊吧的,你还敢说不行……” 巴掌不过瘾,他还上了脚。 给大姨一脚踹到了不远处的墙上,大姨疼的一声惨叫。 声响把胡家爷奶吵了过来,看到儿子打自己婆娘,胡老太哎了声,“大喜的日子,你打你媳妇干甚?” “明天还要喝孙女婿茶,别闹了,把院子收拾收拾。”胡老头也沉着脸,瞪了儿媳妇一眼。 左右没看到孙子,问男人,“我大孙子呢?” 男人看大姨。 大姨忙道,“接亲那会儿就没见着人,估计累坏了,猫哪儿歇着去了,等会儿我去找找。” 老头、老太太嗯了声。 大姨去村里儿子平时待的地方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回到家,看到儿子屋里的被子是隆起的,形状像躺了个人,以为儿子在睡觉,叫了两声没反应,想着儿子睡熟了,就把饭端到屋子里,让儿子醒了就能吃到饭。 晚上去看,饭还在,儿子还在睡。 给大姨心疼的,换了晚饭出来跟胡老太抹眼泪,“这几天可把孩子累坏了,这一觉要睡到明天去了。” “还不赖你?!你俩外甥还不够你使唤的?明知道我大孙子平时连扫把都没摸过,你妹子让他扫院子,你连个屁都不放!” 胡老太啐她一口,让她别打扰孙子睡觉,滚一边儿去。 胡老头示意了表妹那屋两眼,看儿子、儿媳妇。 大姨乖顺道,“一直没动静,估计是真睡着了。” 男人吸溜了一口面条,说,“二丫那死妮子下药下多了,这会儿闹起来没意思,等明天吧,傻子那边怎么着都把方二妞给办了,咱们这边再把事闹开,谁也寻不到咱们的理儿……” 胡老头点头说行就按这个办。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准备好,大姨去喊人,等村长带人到院门口,男人再去踹门,想让大家一起来见证奇迹的时刻。 结果,没人。 第169章 狗咬狗一嘴毛 男人不敢置信。 人去哪了? 不说在被窝里吗? 他不信邪,把被子拎起来抖落了几下,好像人能藏在被子里一样。 一眼能看全貌的屋子里,空荡荡的,显然也没人。 “怎么没人?人呢?死婆娘,你不是说人在被窝里睡觉吗?人呢?!” 大姨连说不可能,“人就在屋里。” 她冲进去,把破烂的柜子都打开了,床底下也拿扫帚捅了捅,但没人就是没人。 夫妻俩都傻眼了,大眼瞪小眼。 男人‘啪’一巴掌打在大姨脸上,怒吼,“你不是说人一直在床上吗?人呢?人去哪了?” “我不知道,我明明看着他们进屋的,他们进去就没再出来,我扶方二妞上花轿的时候,人就在床上,那被窝就那样,一直没动过……” 说完,她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那被窝一直没变样,这会儿没找到人,是不是代表着那会儿就没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姨茫然的望着男人,“那会儿人就没了……” 换来的是男人又一巴掌。 “你个蠢货、贱蹄子,要你有什么用!” 被拉来的村长黑着一张脸,其他跑来看热闹的村民一瞧这架势,心里都门儿清。 “真是疯了,上下嘴皮子一呱嗒,就说连襟家的女婿馋他闺女身子把人给睡了……” “胡大,你闺女要是跟她表姐的对象睡在了一块儿,那昨天上花轿的人是谁?” “是啊,该不会真是方家那丫头片子吧?” “这也太不要脸了,人方家那妮子瞧着挺好一大闺女,就这样被你们嚯嚯了……” “可不,胡大媳妇那娘家妹子看着也是个实诚人,干活那是实打实的在干,还有她那大外甥,听说还是村支书,也跑来帮了两天忙……” “摊上这么一门亲戚,方家人真是倒霉。” “胡家也不怕遭报应哟。” 男人脸色铁青,看大姨的眼神恨不能撕吃了她。 大姨吓的瑟瑟发抖,茫然无助的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不明白人到底什么时候没的。 明明她都没错眼,一直盯着…… 不,不对。 中间二妞妈喊她说了几句话,她回去再看人就在床上了。 大姨张了张嘴,想跟男人说她的发现。 就听村里有人说,“应该不是吧?真接错了新娘,新郎家能不找来?” 话才落地,院子外就传来吵嚷声。 “胡大,你给老子滚出来!你他、娘的敢耍老子……” “老天爷啊,胡家骗婚啊,我要的儿媳妇他们给我们送来了一个带把的!我们出了六百块的彩礼钱啊……” 这一男一女的喊话,透露出来的信息,让正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咋回事儿?新郎家找来了?” “听着像,快走,出去看看去……” 一群人转身想出去,新郎家的人已经一窝蜂进来了。 看到从屋子里走出来的男人跟大姨,为首的老者举着棍子就奔过去打,其他人也举着带来的家伙什,开始满院子乱砸。 胡老头跟胡老太见状,忙跑出来劝架。 胡老太一边拍大腿一边喊,“亲家有话好好说,亲家,哎哟亲家,那个砸不得啊……” “村长,村长,救救我们,救救我们,他们疯了。”胡老头溜的飞快,跑到村长身后大叫。 那人举着铲子想拍胡老头的,听到他喊村长,咽了咽口水,把扬起来的铲子收了回去。 “够了,都给我住手!” 村长大吼一声,院子里安静了片刻,新郎家的人看了他一眼,又都齐刷刷去看领头的老者。 老者看过去,跟村长视线相撞。 村长沉着脸,冷冷看着他,“你们打砸之前,是不是应该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当然要把话说清楚。” 老者手一挥,匪气十足的架势,“把人带上来。” 有几个小年轻应了声是。 不一会儿,一个浑身被捆绑穿着大红衣服的男人被推倒在胡家村众人跟前。 男人口里塞着臭袜子,一张脸白不拉几的,含糊不清的呜呜叫着。 众人定睛一看,都愣在当场。 “胡大山!” 胡家老两口跟大姨两口子都傻眼了,大姨扑过去拔掉儿子嘴里的臭袜子,解开绳子,抱着他大叫,“我的儿,怎么是你?你怎么……” “妈,救我,救我!我不活了,我不要活了,我不干净了,他们……” 胡大山满脸羞愤欲死的模样,朝地上干呕。 “我呸!” 傻子妈一拍大腿坐到地上一边哭一边嚎,“老天爷啊,我们家出了六百彩礼钱,娶回去一个带把的啊!” “他们胡家骗婚,让他们家儿子顶闺女嫁过去,可怜我儿子,他虽然是个傻子但他也是个男人啊,俩人入了一晚上的洞房,我儿子啥都不懂,就这么被胡家人给糟蹋了,他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这话一出,院子里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我的妈诶,胡家这是想钱想疯了吧,让胡大山替嫁,他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对方是傻子啊,估计还想拿闺女换更多彩礼……” “方家那个姓苏的女婿是不是老有钱了?所以他们才把主意打到方二妞身上?” “胡家人是不是以为昨天上花轿的是方二妞?” “八成是,让方二妞替嫁,他家闺女再睡了人家对象,两边通吃,都有彩礼钱拿,方家还只能吃个哑巴亏……” “怪不得新娘昨天上花轿的时候是人架着上去的……” 大姨听到这些议论声,肠子都要悔青了,昨天她就奇怪方二妞怎么突然变高了变重了,她一人都捞不起来她。 原来,那会儿睡死过去的‘新娘’是她儿子大山! “儿子,那药是给方二妞和她对象喝的,你怎么会喝啊?”大姨抱着儿子哭的嗷嗷的。 胡大山摇头说不知道,“二丫给的,我们几个都有,我喝了没一会儿就睡死过去了,压根不知道怎么到的……妈,是那死妮子,肯定是她,她自己不愿意嫁,要害我……” “那死妮子,她怎么敢,她……” 大姨骂了句,忽然反应过来,二丫呢? 二丫呢! 第170章 哑巴亏 二丫活生生的不见了。 大姨仰着头看男人,“二丫,二丫去哪了?” 男人也一愣。 傻子妈一听,大腿拍的更响了。 “好啊,你们想装人跑了是吧,老头子,砸,把他们家砸个稀巴烂,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咱儿子的媳妇翻出来!” 傻子爸吼了声,跟着他的一群青壮劳力举着家伙什就要往屋里冲。 胡老头吓的抓住村长求救。 村长眉头深蹙,问胡老头想怎么办? 胡老头连连摇头,让他先把人拦住,问问傻子爸妈。 “慢着!” 村长叫住人,问他们到底想怎么办? 傻子爸拄着木三叉,朗声道,“要么还钱要么把我家儿媳妇交出来!我们请媒人请花轿办酒席前前后后丢进去一百多块钱,这钱也要算上……” 胡老太一听,大叫,“没钱,交人我们交人,大山妈,人呢?” 男人踹过去一脚,大姨被踹的跌坐在地上,却没敢喊疼。 急说,“我知道,肯定是二妞妈,她们娘俩一开始就不让我把二丫嫁给傻子,肯定是她把我叫去说话那会儿,二妞把二丫带走的,他爹,肯定是。” “蠢货!” 男人骂了句,扭头陪着笑看村长和胡老头,一撸胳膊,说,“村长叔,爸,我带几个人去方家把人给抢回来,别以为家里有个村支书就能把我闺女拐跑,敢不还人,我告他去,看他的村支书还怎么当?!” 说完,掂着脚在人堆里点人,喊人跟他一起去。 被点名的几个撇撇嘴,都不乐意。 连着帮他们忙活两天,只混了个水饱,现在让他们跟他去闹方家村的村支书? 呸。 有人小声嘀咕,“把人抓回来再嫁给傻子?缺不缺德。” “都啥年代了,还有这么当爹的,啧……” 男人看过去,那俩人不吭声了。 村长脸上有些难看,问胡老头,“我记得你儿子连襟的爹,是退下来的方家村的老村长?” “啊?” 胡老头心虚的啊了声,说,“是吧,我不知道……” 村长看出他装傻,气不打一出来,瞪了他一眼。 道,“一个有声望的老村长,一个村民自己选出来的村支书,你们觉得他们会怕你们上门?说好听点你们是嫁闺女,实话就是你们把闺女六百块钱卖给了傻子,这事儿拿到明面上那就是犯法的,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把闺女嫁到咱们村?咱们村的闺女哪个村还敢娶?你们是想坏了咱们胡家庄的风水啊你们……” 老村长挨个看过一家几口,瞪着眼,“你们把钱还给人家,这件事到此为止。” 胡老头不愿意,钱进了他们口袋,哪有再往外拿的。 他看了眼胡老太,让她上。 胡老太张口就是没钱,让新郎爸妈自己去要人。 傻子爸妈也听出方家人不好惹,他们花那么多钱说是娶,实际上确实是给傻儿子买个媳妇,胡家卖他家买,本来是心照不宣的事,结果闹成现在这样。 他们心虚不敢去方家闹,老两口对视一眼,傻子妈眼睛通红,一抹眼泪,说,“凭什么让我们去,是你们自己弄丢的!这儿媳妇我们不要了,你们把钱还给我们,七百块钱,少一分钱,别怪我们不给村长你面子,这胡家我们是咋定了,再不然我们把胡大山带走,什么时候还钱什么时候还人。” 胡大山一听,抱住大姨的胳膊,尖叫,“妈,我不去,我不去!” 大姨心疼的红着眼安抚儿子。 男人气不顺,抬脚又朝大姨身上踢了两下。 大骂,“扫把星,都是你的好妹子害的,一家都是什么东西!我们过的好好的,闺女嫁出去儿子马上就能娶儿媳妇了,现在全被他们家给毁了!” “他爹,我也不知道她会这样……”大姨不敢喊疼不敢躲,硬生生忍着。 男人啐她一口,“你去方家要人,要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他爹……” 大姨抬眸,红着一双眼,要哭不哭的可怜样儿,“他们是存心的,大喜的日子非要给咱们搅合了,我去找她算账去,她不就仗着有个村长公爹,有个村支书的儿子吗?” 村长又生气又无语。 低喝了声,“行了!换谁去这买卖婚嫁、包办婚姻的事都是事实,你们想进趟派出所才老实是吧?赶紧赔钱!” 又说傻子爸妈,“你们村长是谁?你们买媳妇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不管是吧?我这就去给他打电话,看他是怎么管村里人的……” 老村长作势要走,傻子爸妈有些慌,傻子爸拦住他说,“我们是下了彩礼娶的媳妇,咋就成买卖了?” 村长问他,“你下的彩礼下给谁了?人胡二丫压根就不愿意,她不愿意这就是包办买卖,懂吗?!人家告上去,你们两口子都得进去。” 傻子妈拍着大腿哭,说喊,“我的儿媳妇啊,我儿子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不娶媳妇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啊?我跟老头子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攒了那么些年才给他凑够娶媳妇的钱,老天爷啊你不给我们活路啊……” 村长无奈,说,“你跟我喊这些没有用,你们想去要可以去,前脚去后脚人给你们两口子送去派出所,到时候你们家留个傻儿子看谁伺候他?!” “那我们就吃了这哑巴亏?明明是他们胡家人做事不地道,不愿意嫁闺女就别收我们彩礼钱,现在我们钱都花了,要我们不娶要人可以,必须还钱,七百块钱,不给我们就去派出所告他们,大不了我们两家一起蹲大牢!” 村长看胡老头,“听到了吧?要么还钱要么去下大牢自己选。” “这……” 胡老头犹豫不定,害怕傻子家真把他们送进去,咬咬牙让儿子拿钱。 男人舍不得,说给人不就行了。 村长一眼瞪过去,“你再叽歪给老子滚出胡家庄,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卖闺女,你怎么不把自己个给卖了?!把钱还给人家。” 胡老头骂了句瘪犊子,打了男人一下,让他去拿钱出来。 大姨哭的撕心裂肺,说,“那是给我儿子大山攒的娶媳妇的钱啊,不能给啊……” 第171章 要人 “你还有脸说,都是你那好妹子干的好事儿!” 男人连踹两脚,狠狠瞪了大姨一眼,回屋拿了钱出来给傻子爸。 傻子爸点了一遍,说还有酒席钱媒人钱轿子钱。 村长做主一家一半,胡家又赔了五十,傻子爸妈才带着他们村的人离开。 等人离开,老村长指着胡老头骂了一通,让他家想给孙子娶媳妇就正正经经的娶,嫁闺女就好好嫁,再敢搞这种包办买卖婚姻的事,不用公安,他就做主把他一家全撵出去! 胡老头跟胡老太在老村长手底下讨了一辈子生活,不敢不听他的话,连连点头。 等老村长离开,大姨才敢抱着儿子大哭。 “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摊上这种事儿,你以后可怎么活啊……” 男人看的火大,一巴掌甩过去,“滚去方家要人要钱去,咱们家赔出去五十块钱,让方家赔!见不到人跟钱,老子特么休了你!” 男人的话,大姨不敢不听,哭哭啼啼去了方家。 见到二妞妈,她一叉腰,态度蛮横的让二妞妈交出二丫。 二妞妈看着她,说,“我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想用二妞替二丫嫁给傻子?” 大姨心虚,但梗着脖子。 说,“那不是没嫁成吗?我闺女都被你闺女跟她对象拐跑了,咋滴,她对象还想两个都娶……” 话没说完,就被二妞妈劈脸扇了一巴掌。 怒道,“你是我亲姐,二妞是你亲外甥女,你居然想把二妞嫁给一个傻子?!我再问你,你是不是还想让二丫抢二妞的对象?” “那不是没抢成吗!” 大姨捂着脸,比二妞妈还要生气,“你闺女跟她对象精的跟猴儿一样……” 二妞妈劈脸又是一巴掌。 说,“你承认了就好,打今儿起,我没你这个姐了,你给我滚!” 说完,捞起门口的扫帚,朝大姨劈头盖脸打过去。 大姨脸上被扫了好几下,血丝子刺啦刺啦的疼。 大姨捂着头大喊,“你疯了!你闺女拐了我闺女跑你还打人,天呐,村支书的妈打人啦,都出来看啊,老天爷啊,有没有天理啊……” “你喊,你大点声喊,你最好把我们村的人都喊来,我好给他们摆摆理,说说我为什么打你?!”二妞妈啐道。 大姨瞬间噎住,捂着脸看着满脸怒火的二妞妈。 好一会儿才哭说,“我也是没办法,家里穷,人家给的彩礼高,二丫一开始也是乐意的,她奶点的头许的亲事,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话,二妞妈一个字都不信。 胡老太再厉害,她当亲妈的不愿意,就是说破天去,老太太也左右不了她们娘儿俩。 就是她不作为她也想拿二丫换钱,给胡大山娶媳妇,才有这么一门荒唐的卖女嫁傻子的婚嫁。 “……好妹子,你让二丫她跟我回去,我给她再找个好对象……” “再找个?是再卖一次吧?” 二妞妈啐了她一口,“你自己的闺女你跑我家要什么?没见!” 大姨急了。 说,“肯定是你家二妞跟她对象把我家二丫拐走的,你不交人我告你去。” 二妞妈盯着她,冷笑一声。 “你去告,你就算把派出所所长叫来,我也是这句话,我没见着二丫,不知道她去哪了。” “你、你……” 大姨瞪着二妞妈,半晌嗷呜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抹着眼泪说,“我不带人回去,他爹要休了我的,你怎么那么狠的心啊,你自己过的好就见不得我过两天安生日子,你不把人交出来,我、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我让你们村的人都看看你是怎么对你亲姐的!” 二妞妈根本不在乎。 道,“你坐我守着你,等会儿有人来看热闹,我就把你要将闺女嫁给傻子,发现外甥女的对象更有钱,想用外甥女替嫁,让你闺女抢她表姐对象的事儿跟人唠唠,你不要脸我没必要替你遮掩……” 大姨一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大哭,“你这是要逼死我啊,你信不信我撞死在你家门口……” 二妞妈不带怕的。 说,“你撞!你最好一头撞死,撞不死我就报警,把你们胡家做的那些肮脏事都告诉公安,让公安把你一家全抓进去!” 大姨,“……” 她有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亲妹子油盐不进的绝望感。 被气的嚎啕大哭,二妞妈就那么冷眼看着她哭。 朝她身前啐了口,冷声道,“你还好意思哭,我一想到我闺女差点被你嫁给傻子,我杀了你的心都有,你还敢跑我家门口闹幺蛾子?!滚!你给我滚!从今以后我没你这个大姐!回头我就跟爸妈说,那个娘家有你没我,你初二回娘家我绝对不会跟你同一天回!你们家以后也少来攀我们家亲亲!滚呐!” 说到最后,二妞妈几乎是在怒吼,吼的嗓子都劈叉了。 大姨吓的哭着跑了。 胡家没见着人,男人想把大姨给休了,被胡老太拦住,“你把她休了,家务活、地里活谁干?留着给她一口饭,让她干活赎罪。” 大姨感激的叫了声娘,跟男人保证她一天只吃一碗饭就行,求男人别休她。 男人踹了她一脚,说,“那听娘的,那死妮子这么好的秦氏被她作没了,她最好一辈子别回来,敢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被胡家人惦记着的二丫,住在城里的宾馆,钱是苏老三给出的。 听到二妞妈打来的电话说把人撵走了。 “二丫,以后没人逼你嫁傻子了。”二妞妈说。 胡二丫喜极而泣,虽然笑着眼里却流出了泪水,“谢谢二姨。” 二妞妈叹气,“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要不就跟着你表姐跟她对象一起做买卖,等攒点钱,我给你说门亲……” “不,二姨,表姐跟表姐夫是夫妻档,我跟着他们算怎么回事?我不跟。” 胡二丫抹了把眼泪,说,“我去南方,我听表姐夫说南方很多服装厂、电器厂,还有个叫香港的地方,那里人一天的工资都能顶咱们这一个月的,我想去看看。” 二妞妈愣了下。 “你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你人生地不熟的……” 胡二丫说,“二姨,我想好了,再坏还能坏的过嫁一个傻子?” 第172章 苏老三不是一般人 “要不是表姐跟表姐夫,我这辈子就毁了,不会比这更坏了……二姨别担心,等我出息了孝敬你……” “你这傻孩子。”二妞妈心疼外甥女有个那样的家庭,直叹气,“你既然非走不可,二姨不拦你,定了什么时候走吗?” 胡二丫嗯了声,说,“表姐夫在帮我买票了,买到卧铺就走了。” “……这样,你等两天,我给你赶两件衣裳,你带着。”二妞妈忙道。 胡二丫没客气,大方道谢。 二妞妈在衣裳里缝了几个小口袋,一共放了两百块钱,五十的、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还有一块的,五毛的,小钢镚,告诉她需要多钱拿多钱,别让人看到你身上藏了钱,那边要是不行你就回来…… 胡二丫感动的眼睛泛红,抱着二妞妈叫二姨,“谢谢二姨。” “……你说你这孩子,非要跑那么远干什么?” 二妞妈心里难受,想到半大孩子孤身一个人从北跑到南,就有点恼恨亲大姐,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是怎么狠得下心的?! “……你说你万一碰到坏人,我们手都伸不过去,你一个人可怎么办?” 苏老三在一旁探了个小头,叫二妞妈,“大娘,二丫表妹不是一个人,我们那边儿有熟人,退伍老兵,我大舅的战友,前两年去那边跑生意,肖叔帮忙拉的线,我特意让我大舅跟对方联系了,人家说表妹过去他去火车站接,保证给表妹找个安稳的工作……” 二妞妈惊讶的看他一眼。 “……这没人我也不敢让表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苏老三被未来丈母娘看的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干巴巴的笑了下。 二妞妈看出他的窘迫,侧眸去看自己闺女。 方二妞连连点头。 说,“妈,我都跟你说了,苏老三不是一般人,他家底儿厚着呢,我未来大嫂你知道吧?她可是高中教英语的,她娘家大嫂给公家干活吃公粮的,老厉害了!她大哥开了家公司,招了老些人,大嫂跟我说,要是我们这买卖干不下去,就去她娘家大哥公司上班儿,一个月能给开七八十,还有我未来孩子他二伯,跟着苏老三他大舅在部队……” 越说越兴奋,眼睛都亮了起来。 “……苏老三人长的好看,对我又好,还会赚钱,这么好的对象我告诉你,我打着灯笼都没处找,你还嫌弃……” 方二妞这一通夸,给苏老三说的眉开眼笑。 二妞妈,“……” 在心里骂了傻闺女一句,缺心眼儿。 还打着灯笼,她看她闺女那眼睛就像灯笼,忽闪忽闪的大灯笼。 方二妞笑嘻嘻的看苏老三,眼睛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 那种‘我找的男人就是牛逼’的眼神,让苏老三得意又骄傲,腰板儿挺的直直的,别提多高兴了。 二妞妈瞧着被自己闺女拿捏的死死的苏老三,又好气又好笑。 这俩人,还真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她长叹一声,说了句,“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要留成仇了。” 胡二丫在一旁抿嘴笑。 小姑娘眼里没了阴霾,整个人瞧着阳光多了,一双弯眸笑起来很招人喜欢。 看的二妞妈又叹了一声,造孽。 送走胡二丫,二妞妈回家跟家里人松了口。 说,“二妞不能再拖了,眼瞅着都二十二的人了,再不嫁人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你们觉得呢?” “……早戳了,我早上下地,都有人问我打听小妹为什么还没嫁人,是不是要吃定我们,嘴碎的嘞,给我骂回去了。” 方三嫂朝一旁轻啐了声,看了眼面露满意之色的丈夫,朝方大嫂挑了下眉。 方大嫂翻了个白眼,“谁敢到我跟前嚼小妹的舌根,看我不大耳刮子抽她!” 二妞妈看了俩儿媳妇一眼,去看俩儿子。 兄弟俩不怕戳脊梁骨这事儿,只要方二妞嫁的好,早晚都行。 “……不想嫁呆家里我们也能养。”方大哥说。 方小弟不迭点头,“对,我们能养二姐!” 方大嫂与方三嫂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二妞妈看到了,眉头蹙了蹙,叫二妞爸。 两口子你看我我看你,二妞爸咳了声,说,“你要是觉得苏老三不行,就让咱妈找媒人再给二妞寻摸寻摸,总有好的……” “我没觉得苏老三不好。” 二妞妈瞪了眼二妞爸,怎么跟她做的眼神交流,眼瞎了吗? “比起村里那些要么五大三粗的糙汉子,要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白斩鸡,苏老三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我就是……” 她也说不上到底怎么回事儿,想到闺女要嫁人,她这心里就不得劲儿。 苏老三那买卖也不知道能干多久,万一黄了,他手里连块地都没有,二妞跟着他吃什么? 回头再有了孩子,俩人可怎么办? 就算能去他大嫂娘家公司上班,那终究是在别人屋檐下生活,同是妯娌,要矮人一头,她不想让闺女受那个气。 “妈……” 方大哥猜到亲妈的顾虑,劝她,“听说厂里不少厂子开始整改,下岗了不少人,这年头铁饭碗都不保稳了,对二妞对象不能要求太高,你想想苏老三的家世背景,算下来是我们高嫁……” “什么高嫁?他跟二姐刚处对象那会儿,可好吃懒做的很,跟二姐出去玩都是跟他妈要钱,他妈不给钱,大热天二姐连根冰棍都吃不上。”方小弟不满意大哥说的高嫁。 方大哥看他一眼,“你听我把话说完。” 方小弟扭开头。 “苏老三瞧着还是个有出息的,我找小妹打听了,苏老三现在跑一趟能落小十块,一个月下来好几百,小妹说苏老三打算攒够一千就来提亲,再攒钱给小妹打三十六条腿,他妈那边有六百六的彩礼和一辆自行车票,妈,这条件咱们十里八村可都拿不出来,再退一万步讲……” 方小弟又想说苏老三也就这俩月有出息,被方大哥眼神打断,只能憋着气等大哥先说。 “就算苏老三没出息,他爸妈都能挣钱,他大哥大嫂,他姥家那么多有能耐的,还能让小妹饿着?” 第173章 明白吗? “嗯。” 二妞妈叹口气,“我也这么想,但……算了,你去跟你爷奶说,这亲事我不反对了,看看你爷奶的意思,他们要是没其他意见,你就去跟苏老三透个信儿,让他妈找媒人来提亲吧。” 方大哥笑着说好。 方小弟扁着嘴,不是很乐意。 但仔细琢磨大哥那些话,也不假。 嫁人首先看对方人品,其次家庭环境,苏老三以前是好吃懒做,但人品还是没问题的,对他二姐那是有一块花一块,有一毛花一毛。 打自己做买卖后,好吃懒做的毛病是退了,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人家庭环境也确实没什么大问题,父母离婚,也怪不到苏老三头上不是,再说二姐嫁过去是跟苏老三生活,又不是他爸妈。 这么三哄两劝的,他算是把自己哄明白了。 兄弟俩去找苏老三说这事儿时,方小弟还举着拳头威胁苏老三,“敢对我二姐不好,揍到你妈都不认识你。” 谁知道苏老三一听让他跟他妈说找媒人提亲,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说,“不行。” 方小弟一听,瞬间炸了。 “不行,你不想娶我二姐?!” 苏老三再摇头,“不是,我做梦都想娶二妞,是、是……哎,是我钱还没攒够呢,得再等等。” 方小弟气的鼻子冒烟儿。 “再等?你知道我二姐多大了吗?二十二了,再等等你多久?万一你说话不算话攒够钱不乐意了,我二姐哭都没地方哭去,让你妈下来提亲先定亲!” 苏老三啊了声,眉头蹙的皱巴巴的。 那磨蹭的样儿,给方小弟看的火大,一大又一大。 扭头跟方大哥说,“大哥,我想揍人,我揍他两拳头你别拦我……” “别闹。” 方大哥按住他,跟苏老三说,“这样,你先回去跟你爸妈商量一下……对了,听小妹说你爸妈离婚你跟了你妈,那到时候提亲跟结婚,你爸那……” 苏老三摇头。 “我选了我妈没选我爸,我爸这人吧……为人不太行,也没把我们兄妹几个当自己娃看,请不请他我得回去问问我妈。” 方大哥点头,道,“那你回去先跟你妈商量,没问题的话,咱们就先算个好日子,把你们的亲事定下来,这样我小妹跟着你也算名正言顺,不然……她这样跟着你跑进跑出的,村里头会有人说闲话的。” “没听我媳妇说吗?已经有那些碎嘴婆子戳二姐脊梁骨了……”方小弟在一旁愤愤道。 苏老三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干脆利落的说好,再没了刚才的犹豫劲儿。 “行,我回去就跟我妈说,明儿个一准儿给你们信儿。” 方小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方大哥瞧出苏老三是听到方小弟的话改了主意的,微松了口气,眸底漾开一抹笑意。 看来,他小妹是真找到了一个真心待她的对象。 苏老三骑车回到院子,把买来的猪头肉和肉肠从车把上拿下来,推开院门扬声叫人,“妈,大哥大嫂,晚饭别弄菜了,我买了下酒……” 话没说完,就看到院子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个苏有福,一个苏老太。 苏有福垂着头,一副乖巧听话的孝顺儿子样。 苏老太瞧见苏老三,笑着招呼,“哎哟,我三孙子回来了,快来让奶看看,是不是又长高长结实了?” 苏老三看了眼坐在李半夏身侧的苏老大两口子,挑眉问他们怎么回事。 苏老大轻轻摇头,表示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奶,你们怎么来了?” 苏老三把东西递给老大媳妇,“大嫂,你把猪头肉加点菜调一下吧,再弄个大碴子粥煮的浓浓的,我爱喝。” 一边说,一边给大嫂使眼色。 老大媳妇肚子大了,坐着窝的难受,顺着苏老三的话站起来接了东西。 苏老三踢了苏老大的凳子一下,“大哥,你去帮大嫂烧火,我好久没见奶了,我跟奶说两句亲热话,对了,别做奶和爸的,他们吃不惯咱家饭。” 苏老大哎了声,顺势起身扶住自己媳妇,把长条凳让给了苏老三。 苏老太看着夫妻俩进厨房的背影,皱了皱眉,张嘴想说什么,被苏老三叫住,“奶,你还没告诉我,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搬这儿的?” “这……” 苏老太噎了下,看了眼苏有福,抬手狠狠拍了他几下。 “还不赶紧给半夏道歉,说你对何桃花就只是兄妹之间的情分,没存过那什么想法,求半夏原谅你,赶明儿去把婚复了……” 苏老三眉头瞬间蹙起,看李半夏,李半夏眸色动都没动。 苏有福扫了李半夏一眼,扭捏着,嘴好像涂了502胶,哼哼唧唧半天没憋出来一个屁。 “你哑巴了?”苏老太又拍了他一巴掌。 苏有福才梗着脖子瞪了眼李半夏,说,“桃花被判了两年,你高兴了吧?我都跟你说了我们没什么你偏不信,非要闹腾!现在好了吧?” “老娘让你说这了吗?你给我好好说话!” 苏有福脸色难看,瞪着李半夏,“行了,既然你心里还有我,就乖乖搬回去,结婚证我们找个时间去打一下,以后过日子别这么作了!不是你闹腾非要把那两万块钱要回来,解放会设套害你吗?闹成今天这样还不是你自找的!” 苏有福觉得李半夏在婚宴上拦了他几次,不让他替何桃花、林解放顶罪,是还爱着他不忍心他去坐牢,不然怎么会为了他,闹那么大?! 来的时候跟亲妈说好,给李半夏个好脸色,让她顺坡下驴,把人哄回去。 结果,他看到李半夏那张脸,不自觉的就摆起了平时的架子,觉得李半夏爱他,会像以前迁就他。 “说完了?” 李半夏与他对视,眸色冷漠又疏离,“苏有福,你搞错了一件事,你是死是活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其实很想把你们一起送进去。” “你说什么?”苏有福脸色更难看了。 李半夏看了眼厨房,“老大媳妇怀的是双胎,他们两口子都是教师,最看重身家清白,老二在部队,身世也很重要,你是把牢底坐穿还是吃枪子儿,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是不想我拼命生的孩子和儿媳妇拼命生的孩子,有一个犯罪的爹和爷,明白吗?” 第174章 我给你跪下了 实际上,李半夏拿到录音带时,一直在想要不要保留完整的录音,出事时直接交上去。 让她改变主意的是,那天她在树下乘凉,老大媳妇肚子里的孩子突然踢了一下,老大媳妇高兴的满眼泪花,笑着喊她,“妈,他俩踢我……” 老大平时那么稳重一个人,笑的见牙不见眼。 两人笑眯眯说给孩子起名字的事儿,满眼都是当父母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那一瞬间,她忽然就心软了。 她不是放过苏有福,她只是不想让他的孩子和孙子,有一个犯事的亲爸跟亲爷。 政审会影响孩子一辈子,她不能冒险。 再一个,送苏有福进去弊大于利。 他因为自己怕死,把老情人何桃花跟林解放送了进去,何桃花会不恨他? 何桃花没本事养活自己,只能靠苏有福,这两个人下半辈子捆绑在一起,那日子过的一定很精彩! 一击毙命并不能解她心头之恨,她要他们做一对杀子仇敌做一辈子的怨侣。 不是相爱吗? 不是爱秀吗? 爱到她都要死了,还跑到她病床前秀恩爱。 有本事,继续秀! 李半夏能感觉到自己想这些事,呼吸都急促了,她攥着手,指甲都掐进了掌心,说着不要被仇恨冲昏头脑,但看到苏有福跟何桃花,还是会忍不住产生应激反应。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李半夏!” 苏有福不愿意相信李半夏说的话,只觉得她还在死要面子,冷脸嘲讽道,“我都低下头来找你了,你还说这些口是心非的话装什么?给你台阶你不下,我告诉你,机会稍纵即逝,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你不要不识好歹……” 李半夏看着他无能狂怒,垂眸看苏老太。 “苏大娘,把你这个‘深刻认识到自己错误,求你跟他一起来求我回去’的儿子带走吧,我跟他这辈子都没有复婚的可能,不论他把大半辈子的工资都拿去养老情人和老情人儿子这事儿,还是平时摊着手在家当大爷,却跑到何桃花跟前献殷勤干活做家务一把手这些事,都是我过不去的坎儿,更何况他还跟何桃花、睡了,如果他不是你儿子,做这事你也不觉得恶心吗?” 苏老太被说的脸皮涨红,不敢看李半夏。 抬手啪啪啪啪的往苏有福身上招呼,大骂,“我早让你跟何桃花断了你非不听,好好的媳妇现在让你作没了,你这个兔崽子你是不是想气死老娘我!” 又给李半夏赔笑脸,说,“半夏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原谅他这一次,这回我住你们小院儿去,我看着他,顺便帮你做家务……” 说到这看到李半夏神情不对,脸色一变。 李半夏满眼讥讽,嘴角勾了抹冷笑,“原来他做的那些事你都知道,看我一个女人玩儿命一样养着一大家子,给你吃好的喝好的,被你们母子俩戏弄是不是很好笑?” 苏老太满脸懊恼。 连摆手说,“半夏你别误会,我老太婆不会说话,我就是大字不识的农村老太太,我……算了,我不重要,我儿子也不重要,你不看我们娘儿俩的面子我没话说,那家里的孩子还有三个孩子,你家四小子去了清北,家属区那嚷着让你们当爸妈的给孩子摆庆功酒,小四也盼着你回去……” 她先说了李半夏以前最疼爱的苏小四,发现李半夏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愣了下,又说苏红梅。 “……还有红梅那死丫……” 话一顿,反应过来李半夏不喜欢重男轻女,忙换了个词,“……那妮子,衣服不会洗,饭不会做,整个人邋里邋遢的,俩孩子一个暑假瘦了一大圈,人老师都跑去小院家访了,让你们当爸妈的多关心一下孩子的心理健康,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不怕孩子长歪长废了?” 李半夏淡淡看着苏老太,没给任何反馈。 苏老太皱了下眉,突然心里有些没底了,“半夏啊,你别吓妈,这么好的孩子你都不要了?那红英呢?她有身子了,刚满三个月,跑回家想跟你报喜都不知道你在哪,前两天跑去我那,哭着说她婆婆不把她当人,把她当生产队的牛一样使唤,白天黑夜的不让她睡觉,光让她干活,她吐的吃不下饭饿的皮包骨一样,看着又惨又可怜,她婆子妈还骂她矫情,你都不管了?” “嗯。” 李半夏顺着她的话,“不管了,他们不在乎我的死活,我管他们死活干什么?上赶着去找骂去找欺负去找苦头吃?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你……” 苏老太满脸懵,她给李半夏这反应整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以前在她这屡试不爽的招儿,这会儿一个也不管用了。 她看着李半夏,皱眉摇头,“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多通情达理、多孝顺听话、多疼爱孩子、多尊敬老人的一个人啊……” “是啊。” 李半夏看着苏老太,没什么情绪的笑,“你们都知道我以前是那么好的人,所以可着劲儿欺负我。” 苏老太,“……” “李半夏,你别得寸进尺,我妈都低声下去来找你了,你不听劝是大不孝,你知道不知道?”苏有福见亲妈说不过李半夏,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李半夏。 李半夏斜他一眼,凉薄一笑,“那你去告我吧。” 苏有福,“……” “我们要吃晚饭了,你们快走,不送。”李半夏抬手指着门,撵人。 苏老太一脸心痛,看了看李半夏,与站在一旁抱着膀子看他们娘儿俩笑话的苏老三,心头又是羞臊又是愤怒,转身大步走到院门口。 忽然扬声道,“半夏,有福对不住你,我这个老婆子也对不住你,我给你跪下了!没有爸妈的家是不完整的,你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哪怕跟有福离婚不离家呢,你搬回去吧,别让人看了咱们老苏家的笑话……” 她说完就要跪,老大媳妇听到喊声,探头出来瞧见,急的大声叫,“不能跪,你一个当长辈的跪我妈,不是折我妈的寿吗?国歌快拦住她!” 苏老三跟苏老大对视一眼,兄弟俩同时拔腿朝院门口冲去。 第175章 下次我们就姓李了 “有话好好说!” 苏老三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老太太,你要跪下去,咱们祖孙俩这情分可到头了啊……” “奶,我妈那么孝顺你,你这是干什么?不能跪啊!” 兄弟俩一替一嗓子喊,都没能打消苏老太下跪‘劝’儿媳妇回小院的决心。 眼瞅着老太太的膝盖要沾地儿了,斜地里忽然伸出一只胳膊,掐着她的手臂,一下子把苏老太给提溜了起来。 “二妞!” 苏老三跑到跟前,满眼欣喜,“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方二妞嗔瞪他一眼,晃了下手里的苏老太,问苏老三,“这谁啊,这把年纪跪咱家门口,想咒咱们家人早死啊?这心眼儿也太歹毒了。” “你谁啊,你快放开我……” 苏老太挣脱不开,急的大叫,“我是苏老三他奶,亲的。” 方二妞看苏老三。 苏老三臭着脸点头,方二妞嫌弃的瞥了苏老太一眼,“就说能生出你爸那种人渣的老太太不会是什么好人,还真是。” “把人给我吧。” 苏老三接过人,丢给跟出来的苏有福。 苏有福踉跄两步,险些没接住苏老太,让人给摔到地上去。 “苏老三,你干什么?这你亲奶,你怎么敢推她?你这兔崽子……” 苏有福瞪着苏老三破口大骂。 苏老三朝一旁地上啐了口,“你们口里说着亲的亲的,干的哪一件事儿把我们当亲人了?” 他抬手在四周画了一圈。 盯着苏老太朗声道,“要不要我帮你们把街坊邻居都喊出来,让大家伙看看你一个当前婆子的跪前儿媳妇,安的是什么心?” “三小子,你浑说什么呢?” 苏老太大受打击,满脸震惊不敢置信的看着苏老三,“我都是为了你们好啊,你跟着你妈,人家会戳你脊梁骨骂你有妈生没爹教养的……” “我本来就是有妈生没爹教没爹养,我亲爹那钱全拿去养何桃花跟她儿子了!我妈以前不说我们都不知道,知道了也以为你不知道,结果你都知道,你看着你儿子欺负我妈,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们有妈生没爹教没爹养的!” 苏老三把自己说生气了,没忍住骂了声曹。 “你儿子跟何桃花搞在一起的时候,你不去跪你儿子不去跪何桃花别插足,你儿子把所有身家都拿去养他们娘儿俩的时候,你不去跪他们,你现在跪我妈?!你当我们这几个儿子都是死的?!本来这事儿我没想把你算进去,你安安静静不掺和,我还认你这个奶,但你非要跟你儿子一起欺负我妈,我可以没爸更可以没奶!你们都给我滚!” 苏老太哪见过这样的苏老三,她被吓坏了。 看着面目狰狞的三孙子,一时接受不了,哭着骂李半夏,“你这是在报复我们老苏家,你把我老苏家的孙子都教坏了,你教他们不认祖宗,李半夏,你是我们老苏家的罪人,你这个丧门星……” “我呸!” 苏老三狠狠啐了声,打断苏老太的哀嚎,说,“我就是坏那随的也是你们老苏家的根儿,我妈那边可没这基因,我就说我怎么好吃懒做,全都随了你儿子!” 苏老太,“……” 苏有福,“……” 娘儿俩气的一个脸色铁青,一个阴云密布,双双说不出来话。 苏有福喘着粗气恶狠狠瞪着苏老三。 苏老三战火全开,瞪回去,还啧了声,“瞪什么?给你一个清北儿子养老你不透着乐,非要上门找事儿,信不信回头我把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找人写篇文章,给你登到京城晚报上去,让大家伙都瞧瞧,你是怎么当人丈夫怎么给人当爹的。” “混账东西,你敢编排你老子,看老子不打死你……” 苏有福气的牙痒痒,举手要打苏老三。 苏老三挺着胸膛,趾高气扬冲他喊,“你过来啊。” “啊!” 苏有福被气疯了,啊了声冲过去要打人,到跟前却一巴掌扇到了苏老大脸上。 苏老大闷哼一声。 一群人傻眼。 苏老三哎了声,叫大哥,“你干嘛?我站着不动他也动不了我一根手指头,你、你白挨这一巴掌。” “不白挨,你别说话了,你以后还要在这一块儿做买卖,传出去跟亲爸对着干名声不好……”苏老大按住苏老三,小声提醒他。 苏老三皱眉,“我才不在乎……” “影响你挣钱娶媳妇。”苏老大换了个说法。 苏老三瞬间闭嘴,这不行。 苏老大微松口气,去看苏有福,叫了声爸,“你前面几十年都没把我们当儿子待,忽然找上门逼我妈回去逼我们回去,目的是什么?” 他看了眼苏老太摇头,“你不像是良心忽然发现的样子,那就是另有所图,图什么?图我妈继续给你当牛做马把你当大爷一样伺候?图儿女都在跟前在外人眼里你家庭幸福美满?” 苏有福张了张嘴。 苏老大没给他机会,继续道,“爸,别自欺欺人了,打从你跟何桃花……” 苏老大顿了下,余光飞快扫了眼看热闹的邻居们,抿了下唇,忍着不适说,“……搞在一起后,你就该知道回不到从前了,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你带着我奶走吧,我妈不欠你们的,我们这些儿女都是我妈养大的,真算下来我们也不欠你什么……” “谁说你们不欠我的?!你们是我苏有福的种!”苏有福咬牙切齿道。 苏老大看他一眼,嗯了声,“你要非说欠,那就是我们都是你老苏家的种,你别闹,我们以后继续姓苏,你再撺掇我奶这么闹下去,下次我们就姓李了,或者我姓姚,老三姓方,怎么选你们自己决定。” 苏老大不说则已,一鸣惊人。 苏老三听的直咽口水,跟方二妞咬耳朵,“乖乖,大哥这话听着可真是又气人又解恨,听起来好爽,果然会念书的人更会骂人,看我奶跟我爸都要气疯了,二妞,方二妞你往哪看呢……” 方二妞眼睛直放光,眼里全是对大伯哥的崇拜。 苏老三一瞧这架势不对劲儿啊,伸手捧住方二妞的脸,别(bie)过来,“二妞,看我。” 第176章 不知道就对了 “嗯嗯。” 方二妞敷衍着,脸朝着苏老三,眼睛余光还在往苏老大身上瞥。 艳羡道,“大嫂她男人可真会说。” 苏老三,“……” “你等着,我以后一定也会很能说的。” 要不,今天的新华字典他多安排几页?大哥不老说书读的多了,意思自然就明白了吗?他早点把新华字典背完,是不是就能跟大哥一样骂人的时候气死人不偿命了? 但大哥他念了大学啊,他一个初中没上完的,就凭本新华字典就想达到大哥的高度,是不是有点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苏老三这几秒钟脑子里拐了八百个弯儿,最后蔫蔫儿的叹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念书什么的…… 难,太难了,比做买卖难多了。 那边,苏有福气的脸红脖子粗,手指着几人来回晃,抖的跟得了帕金森一样,大叫道,“反了反了反了天了,儿子骂爹大逆不道!果然都是李半夏生的孽种,偏着李半夏!你们不想要我这个爸,我还不稀罕你们给老子当儿子,妈,咱们走!” 他伸手抓住苏老太,扭头就要走。 苏老太不愿意,“不行,都是咱们老苏家的种,不能跟李半夏姓李……” “妈!这几个已经被李半夏教坏了,不知道自己祖宗姓什么了,咱们不要了,小四一个顶他们三个,以后我就当没他们这几个儿子,你也别想要这几个孙子了!” “你不要我要!” 苏老太拍打苏有福拽拉自己的手,啪啪作响,苏有福吃痛,捂着被拍红的手,又气又无语,“妈,你干什么!” “我求李半夏。” 苏老太扭头叫李半夏,说,“你不能那么自私让孩子跟你姓,他们都是我老苏家的种,我、我回头要去问问亲家,他们自己没孙子吗?干嘛抢我们老苏家的孙子……” “老太太。” 苏老大叫了声,往一旁走了两步,恰好挡住苏老太剜李半夏两眼的视线。 他轻声叹息,说,“我不跟我妈姓,我跟我媳妇姓,你知道我媳妇娘家住哪儿吧?电话号码知道吗?” 苏老太,“……我不知道。” 她摇头再摇头。 一脸不解看着她大孙子,她知道这些干什么? 苏老大点头,抿了下唇,松口气道,“不知道就好。” “什么意思?”苏老太问。 苏老三听懂了,哈哈大笑,接着苏老大的话,说,“老太太,知道我对象家在哪儿吗?嘿嘿,你不知道,不知道就对了,想找人算账可找不着人喽……” 贼兮兮欠揍的模样,让李半夏听的眼底莫名有了几分笑意。 这话太直白,苏老太终于明白大孙子的意思了,难以接受的捂着胸口,直直看着兄弟俩,眼圈发红,“你们……造孽啊,我那几个乖巧懂事的孙子哟……” 她气的要死,咋呼着想瞪李半夏,发现视线被苏老大挡的死死的,觉得孙子都被李半夏带坏了,眼泪都流出来了,“李半夏你良心被狗吃了啊,我们老苏家哪对不起你了?当年是你自己上赶着要嫁我儿子的,你看你这个丧门星把我几个孙子都教成什么样了?他们不认自家祖宗了啊,我要告你去……” “老太太你够了啊,你们老苏家对不起我妈的地儿多了去了,你一个靠我妈养着的怎么好意思说我妈没良心?我妈要没良心你早饿死了,我看你还是回家组织组织语言再来……呸,你们还是别来了,晦气。” 苏老三撇着嘴,眉头拧巴着,嫌弃的看着苏老太跟苏有福。 苏老太被他堵了一嘴,更生气了,嘴张了张想说什么。 苏老三扭头叫苏老大,“大哥,你看看这种人,你跟她讲道理的时候,她跟你耍流氓,要不报警吧,让公安来看看,他们老苏家到底是什么嘴脸……” “三小子,你、你……我可是你亲奶,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苏老太气的鼻子都要歪了,大吼大叫。 苏老三歪头看她,“说的好像你养过我一样,抱过我的人多了,我见个人就叫奶?” 苏老太,“……” 这才多久不见,她那个懒的话都不想多说一句的三孙子,怎么变成这副让人嫌弃的丑陋嘴脸了? 很快,她嫌弃的人又添一个。 苏老大在一旁应和苏老三,“总给公安找麻烦不好,我去给汽配厂主任办公室打通电话吧,想来他们主任肯定想知道林解放的有福叔私底下是什么为人……” 林解放跟有福叔这六个字一出来,苏有福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在厂里已经被主任穿小鞋穿的快干不下去了,再给主任知道这些破烂事,他铁定混不到退休,混不到退休就没退休工资,桃花两年后出来还要靠他养,他不能被主任逮到作风问题撵出汽配厂的! “妈,行了,你再多都没用,这两个白眼狼也不会回头的,他们是李半夏的种,跟李半夏一样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这一次拽苏老太,苏有福手底下的劲儿就大多了,苏老太挣了两下,不但没挣开,还被苏有福拉着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栽地上去。 她还想挣扎,苏有福不耐烦道,“妈,汽配厂的工作丢了,我哪弄钱养你跟桃花?你快别闹了,走了。” 苏老太被苏有福这句话打击的不敢再使力气挣扎了。 被拉着离开时,眼眶通红,扭头看着苏老大跟苏老三,呜呜的哭着叫,“我的大孙子,三小子啊……” 瞧着可怜的很。 方二妞翻了个白眼,扯了扯苏老三,“你可别被这种老太太的可怜外表迷惑,这些人瞧着柔柔弱弱的,一张嘴那口唾沫能淹死人,我们村里老多这种老太太了,你可别上当,她敢这么骂大娘,铁定不是什么好人……” 苏老三看她一眼,点头说你说的对。 接着,扬声朝苏老太喊,“老太太,你记得管住你那张嘴,别在汽配厂家属区那儿坏我妈跟我们兄弟几个的名声,给我知道你说我们坏话,我就去你儿子厂里闹,把你说的坏话都给坐实了,闹到你儿子丢了工作,看谁给你养老……” 苏老大拦了下没拦住,皱眉担心的看了周围一圈。 第177章 我做主 小声道,“好多人躲门口瞧热闹呢,你小心以后没人找你买东西……” 苏老三砸吧了一下嘴。 说,“那也不能让他们在背后坏我们名声吧,我们是无所谓,你跟大嫂都是老师,回头给人举报了,你们工作怎么办?反正二妞不嫌弃我,我啥样她都知道,大不了我换个地方东山再起呗,是吧二妞?” 方二妞嗯嗯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看苏老大,“我们没事的。” 说完想到什么,扭头叫苏老三,“我大哥小弟是不是来找你,让你跟大娘说找媒人去我家提亲的事了?” “是啊,我还没来得及跟我妈说,这不碰上老太太找上门闹事儿……” 说到一半,回头看李半夏,问她,“妈,咱们搬这住的事儿,汽配厂那边没人知道吧?谁告诉他们的?” 李半夏摇头。 汽配厂家属区那边,连关系亲近的刘嫂子她都没告诉,还能有谁知道他们搬来这边了? “回头我打听打听,你们刚说的提亲是怎么回事?” 苏老三就把方大哥和方小弟的话说给李半夏听,方二妞让苏老三别提他们的,“你继续攒钱,咱们按说好的来,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啊……” 苏老三张了张嘴,说,“我已经答应你大哥跟你小弟,说回来就跟我妈商量时间,去你家提亲呢,你……你不想嫁我啦?” 最后一句,说的有些惊悚,配着他那张惊悚的脸,看的方二妞直眨眼。 “想啊,但你不是要攒够钱再提亲吗?” “嗯,再给我一个半月就差不多了,我还差五百零八块钱,要不是林解放搞事情,就差三百多……他给我那些买鸡的钱,我全拿去收买人了,那混账玩意儿……” 说着话一顿,皱眉看李半夏和苏老大,“何桃花判了两年,也不知道他判了几年,他害死了人会吃枪子儿吗?” “说不好。” 李半夏摇头,“主意是他出的,敌敌畏却是那对夫妻俩买的,喝那么多致死量也是那个妇人想要更多赔偿款自作主张才出人命的,大概率……不会判死刑。” 苏老三撇嘴。 嫌弃道,“我爸也真是,心心念念只有他的老情人,刚吆喝的时候只说了何桃花判了两年,也不知道把林解放判了几年吆喝出来……” “妈,这事儿不大对劲。” 苏老大紧蹙眉头,“按理说我们是受害人,结果都出来了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甚至没有通知我们去庭审,这合理吗?合规矩吗?” 闻言,老大媳妇也皱了下眉,看李半夏。 “这不对吧?妈,要不我让我嫂子帮咱们打听一下?” “不用。” 李半夏没让,说,“估计是新娘舅舅……那个在市政工作的姓郑的,最后还是选择出手了。别把你娘家牵扯进来,我找别人打听。” 她抬眸看苏老三,“你跟二妞的事,你们两个商量好,确定要提亲的话我来找媒人,钱不够我可以先借你,但这笔钱是你许给二妞的,你们结婚前你得还我。” 苏老三犹豫了一下,瞥见方二妞眼巴巴的视线,拳头砸进掌心,“行,我给妈你写借条。” “嗯。” 李半夏应了声,看了眼苏老三住的屋子,道,“等你们定了亲,屋子装修算我的。” 老大媳妇有身孕,她屋子里倒是不好刷漆,回头把墙面弄干净,拿糯米糊些大白纸或者画上去吧。 搬进来这些日子,一件事连着一件事,屋子都只是简单的打扫了一下,手里不缺钱,还是要捯饬一下的。 前些日子琢磨的投资计划,过几天要安排起来了。 好地段的筒子楼还是很有投资价值的。 四合院同样。 苏老三嘿嘿笑说,“谢谢妈,我就知道妈心疼我。” “谢谢大娘,我就知道大娘你是好婆婆,你对我能有对大嫂三分之一好就行,我很好疼的。”方二妞也笑嘻嘻的说。 李半夏回神,瞧了笑的傻憨憨模样的小情侣,眼底也有了几分笑意。 “走吧,回去做晚饭吃,路上买了个西瓜,吃完饭切瓜吃。” 方二妞一振臂,“好诶。” “那就不煮汤了,蒸碗肉沫鸡蛋羹,蒸个蒜泥茄子,拍个黄瓜,再炒个蒜苗回锅肉,馒头一热,西瓜一切,齐活。” 苏老三噼里啪啦把菜单安排了,想到吃西瓜,馋的流口水。 李半夏看过去一眼,点头说行,“交给你了,二妞帮你烧火,给你们留个说话的空间。” 苏老三,“……” 能吃到西瓜的快乐,减半儿了。 “大娘,你们就擎好吧。” 方二妞乐呵呵的拉着苏老三往厨房钻,“苏老三,快点儿,让我看看你做饭的本事,我跟我爷奶说你除了没读完初中,其他的都老牛老厉害了,回头你去我家,做出一桌满汉全席,吓死他们……” 苏老三,“……” 他能说,他快被对象这话给吓死了吗? 满汉全席那些菜,他字儿都认不全,还做! 一家人说说闹闹吃完饭,李半夏让苏老三送方二妞回家,老大两口子散步消食,李半夏去给肖战友打电话,想托他打听一二。 电话接通,肖战友一听是她,长吐一口气。 “再联系不上你,我都打算跑一趟了,电话给你打了好几个,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接了一听是找你的就给挂了……” 李半夏抬头看了眼代销店老板,嗯了声,“家里出了点事儿,估计被人误会了,不想跟我们家沾边怕惹上麻烦,回头我换个地方给你打电话。” 肖战友嗯了声。 问李半夏打电话找他什么事,“是不是林解放那案子?” “是,你那边有结果了?”李半夏问。 肖战友顿了下,奇怪道,“你不知道?你跟三小子不是当事人吗?确切的说你们是原告,不通知你们跳过程序直接宣判了?” “……目前看来好像是这样。” 李半夏摩挲着电话绳,“姓郑的还是出手了。” “没跑了。” 肖战友道,“我找你就是说这事儿,你知道多少?” “知道一半儿吧,苏有福找上门闹事,说何桃花判了两年,林解放呢?” 第178章 猜对了 “……八个月。” 肖战友叹了口气,说,“一是何桃花替他揽下了大部分罪责,二是作为证据的录音带中,林解放虽然说了对你的不满,说了利用苏老三,但只在言语上,真正把这一切付诸行动的是何桃花;三是中毒妇人提交的尸检报告中显示,她生前确实患有重病且命不久矣,才铤而走险毒杀自己,以换却高额赔偿……” 他顿了下,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安静,有些无奈,“这些都是林解放只判了八个月的有利条件,当然,最重要的是郑家人,新娘的舅舅那个姓郑的,他根本没把你纸条上那些话听进去!” “新娘身孕两个月,林解放这八个月判的可真是妙。” 李半夏嗤笑一声,跟肖战友说,“不,他听进去了,不然林解放应该是无罪释放,别说八个月,进去八天照样会留下案底,林解放于政治一途,无缘了。” 林解放应该没想到,他机关算尽,甚至把亲妈都献祭出去了,依然改变不了自己会蹲大牢的结果吧? 李半夏眸底满是嘲讽。 肖战友反应过来,无力又愤怒,“郑家是疯了吗?也不怕养这么一条毒蛇在身边,有朝一日被毒蛇给咬了!” “事情没发生之前,有些人总以为自己能掌控全局,郑家想吃林解放的亏我们管不着,但林解放不能成为我们的祸害。” 李半夏眯了眯眼,问肖战友,“东西拿到手了吗?” “拿到了,找的一个退伍好些年的战友,他媳妇刚好在那家医院扫地,把那妇人从送进医院到死亡所有的病历跟汇整资料都拍下来了,那妇人……没有任何重病基础。”肖战友道。 李半夏嗯了声,“行,你有空把胶卷送过来,别留在身上,万一被郑家盯上就不好了。” “好。” 肖战友笑笑说,“我去送纸条时戴了口罩,那么多人,我只要不往他跟前凑,他注意不到我。” “以防万一,你最近也别往我这边来了,有事我们外头说。”李半夏提醒道。 肖战友应下,说自己找个下班的时间跑一趟,两人又说了几句新娘一家三口的事。 挂电话前,肖战友问李半夏,“……这种情况,我们是可以上诉的,要上诉吗?” “不用。” 李半夏摇摇头,“姓郑的敢这么肆无忌惮,通知一声都没有就敢把案子给结了,手里肯定有什么我们不得不低头的东西,拿捏住了我们不会上诉,也可能……” 李半夏微顿了下,眸色慢慢沉下来,声音泛着凉意道,“……他在想办法对付我们。” “什么?” 肖战友有些着急,“我们平头百姓对上他,要怎么做才会有胜算?” 胜算? 没有也得有! 李半夏猜对了。 第二天去药材库上班,刚去库房晃了一圈,出来好友就告诉她,“医院那边打电话过来,让你立刻过去一趟,有事找你说。” “嗯,什么事有说吗?”李半夏把检查本挂在门口的墙上,扭头看柳明翠。 柳明翠摇头,“没说,这会儿喊你过去,是不是要给你涨工资?” “可能性不大。” 李半夏把身上的外罩脱了,挂到墙上,扑扑自己的衣裳,朝柳明翠点了下头,“那我过去看看,这边你多盯着点儿。” “你去,我看着。” 柳明翠胡乱摆手,跟着李半夏走出几步才顿住,咕哝道,“这冷不丁的刚上班就把人喊过去,能有什么事儿?” 李半夏到医院,直接被工会的人带去了一间空的小会议室。 半小时后,她的直属领导与工会的人一起来了。 都是老熟人。 “半夏……” 两人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齐齐叹了口气,领导拿着一张纸,放在桌子上推过去,“这个你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把字签了,下午就可以去办手续……” “什么?不会真是涨工资的……” 李半夏见二人神色不对劲,心里有些打突,知道了什么又不想知道,笑着打了个岔,岔没打完视线就落在了病退那两个字上。 只觉头皮发麻,剩下的玩笑怎么也开不出来了。 她微吸一口气,一目十行看完内容。 是张让她病退的申请书,只要她签了名,下午就能走人。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领导跟工会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半夏,你签了字这事就算了了,你不为难我们也不为难,嗯?”工会的人皱了下眉,有些无奈道。 李半夏看领导。 领导沉默。 李半夏瞬间明白了。 她按住病退申请原路推回,说,“我虽然只是个药材库的小主管,但好歹也在医院工作了二十来年,一句话没有就想让我走人,未免欺人太甚!” “半夏,我们没有撵你的意思,是……” 工会的人不知道怎么解释,扭头看领导,领导张了张嘴,看着李半夏叹了声,“半夏,签了吧。” 李半夏摇头。 “让给你们这张病退申请的人亲自来找我把话说清楚,否则,我不介意来个鱼死网破。” 知道跟他们说再多没用,李半夏说完这句话拉开椅子起身就走。 工会的人哎了两声,李半夏没回头。 椅子刺啦刺啦响起,领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半夏,你可以不接受,但后面……走的话可就没那么体面了,给自己留点体面不好吗?” 李半夏脚步微滞了下,依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回到药材库,她已经没了工作的心情。 “找你干什么?瞧你这表情不像是好事儿……”柳明翠皱着眉问她。 李半夏嗯了声,“让我尽快培养一个能接我班的人。” “什么?” 柳明翠眉头蹙的更紧了,“你退休还早呢,他们想干嘛?” 想干嘛? 想让她见识一下郑家的本事,提醒她什么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又是不该做的不该说的。 临下班,李半夏接了通电话。 “李半夏,我郑怀信,我在药材库外面的车上等你,你出来,我们聊聊……林解放的事。” 第179章 我有条件 来了。 “……好。” 挂了电话,李半夏跟柳明翠打了声招呼,拿着自己的挎包先一步离开了药材库。 门口斜对面果然停着一辆小轿车。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年轻有为的脸,三十六七的年纪,市政办公厅机要秘书,是多少人高攀不起的存在。 李半夏想不通,这样要手段有手段,要头脑有头脑的人,怎么会做那么为虎作伥、养虎为患的事? 她走过去,姓郑的微微一笑,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歉意道,“抱歉,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你坐后面可以吗?” 李半夏深深看他。 姓郑的叹口气说,“李大姐,不是你要见我,想把话说清楚的吗?怎么我来了,你反而不敢了?” “你看着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为一个杀人犯做到这个地步,我怕你把我掳走给砍了。”李半夏淡淡道。 郑怀信,“……” “哈哈哈,李大姐你真幽默,你放心,只是把事情说清楚,我还想往上爬,手里不会沾不该沾的。” 李半夏眼底掠过讥讽,凉凉一笑,“是吗?你不是已经沾了脏东西吗?怕是洗不干净了。” 郑怀信无奈摇头。 “我说不过李大姐,快上车吧,你不想让你同事待会儿下班看到咱们就这么说话吧?” 李半夏这次没废话,开车门上了后座。 车子一路开到一处小溪旁,两人下车,在河堤上说话。 郑怀信道,“我看了你找人送给我的纸条,说实话,我本来不打算救他了,但……” 他顿了下看李半夏,轻轻叹气。 “林解放确实是个人物,哄的我外甥女为他要死要活的,我大姐跟我姐夫只得了这么一个孩子,加上她肚子里已经定了跟我姐夫姓的婴儿,我也是没办法,都是当长辈的,你应该能理解……” “不一样。” 李半夏摇头,抬眸直视郑怀信,“我儿子没有害人之心,林解放因为那两万块钱,表面说本来就是我的还给了我,私底下却撺掇何桃花跟那对夫妻,下毒害人,是他自作自受,害人反害己,你要我理解什么?” “理解你外甥女爱上了一个斯文败类,怀了他的种,你因为你大姐跟你姐夫舍不得那个生下来会跟他们姓的孩子,要对一个杀人犯轻男轻放?” 虽然是实话,但听起来格外刺耳。 郑怀信不适的轻蹙眉头,“李大姐,我知道你有怨气,所以我才不敢让你们参与庭审……” 李半夏伸出手挡住他未说完的话。 “郑秘书,我只问你一句,林解放这种心思狠毒,对恩人这样报恩的坏种,这样的基因生下的孩子……你外甥女单纯受骗也就算了,你也不懂?你们是真不怕生下来的孩子跟林解放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说着,她缓缓摇头,“不,你也不遑多让了,为了逼我妥协都找上医院了,听领导的意思,我不同意你就要来强的,怎么?准备给我张罗个什么罪名?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李大姐,你真是……” 郑怀信略垂眸看着李半夏,轻轻摇了两下头,眼底掠过一抹欣赏。 “你既然猜到了,我也不瞒你,药材库常年保持干燥,夏末秋初的天还有些热,难免出现天干物燥的情况,你说药材库管理不当损失惨状,引咎辞职或者被辞退,你更喜欢哪一个?” 李半夏瞳孔骤然一缩,呼吸微滞。 她不敢置信的瞪着郑怀信,“你疯了?!药材库里存放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吗?药材毁了你让去医院看病的那些病人怎么抓药?” “附近城镇也有中医院,借一些药材不是难事。”郑怀信好心情的解释道。 李半夏看疯子一样看他,“那你好不容易张罗起来的人脉关系网呢?为了一个杀人犯毁了?你不怕事业受影响?” 郑怀信摇头。 “影响肯定会有一些,但不会特别大,医院那边我刚给拉了一笔赞助,那些钱足够医院重修几个药材库了,至于上面……除了你们因病没有到场,其他流程都是合法的。” 李半夏盯着他,抿紧唇,“好,毁了我之后呢?下一步想做什么?” 郑怀信叹气。 说,“你如果同意,就没有下一步了,你不同意才有下一步,想知道吗?” 李半夏冷眼看着他。 郑怀信笑笑,“我听说你家大儿子苏国泰,跟他爱人姚简书在同一所学校当老师,我岳父家里恰好有人在教育局……” 大儿子与大儿媳妇的名字一出来,李半夏只觉浑身如坠冰窖,一道寒气从脚底心直窜到脑门儿,连吐出的气都有些冷。 “你!” 郑怀信看她脸色大变,唉了声,“所以我刚才说,都是当长辈的,你应该能理解。” “你话没有说完,还有什么?”李半夏攥了下掌心,直直盯着郑怀信。 郑怀信无奈,继续道,“再清醒的老虎也会有打盹儿的时候,你三儿子做买卖不会只做一次吧?这一次是假的,下一次呢?万一是真的呢?” “还有!”李半夏只觉脑袋眩晕,硬咬着牙冷声道。 郑怀信点头,“还有,你前夫苏有福,他也有参与其中的对吧?那天你在酒楼接连拦阻他说出实情,录音带也有裁切的痕迹,想来你是把对苏有福不利的录音截断了,我没说错吧?” 李半夏半边身子都麻了,面无表情看着郑怀信。 “何桃花跟林解放都没供出苏有福,是我授意的,你为你的儿女打算不想他们有个坐牢的爹,我为我外甥女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打算,不想她们有个杀人犯的丈夫和爸,李大姐,我以为你能理解我。”郑怀信吐出一口气。 李半夏与他对视,“所以,你就是这样让我不去追究的?” 郑怀信一脸无奈。 “我们理亏,想要一击即中自然要攻击你的薄弱处,这路数还行吗?” 李半夏深深看了他一眼,眸底掠过一抹狠意,说,“我有个条件,你答应我就不上诉。” “你说。” 第180章 既然做了小人,就做到底 “林解放不许改名换姓。” 李半夏道,“不管他以后提出什么样的条件,用什么办法说服你,你外甥女怎么要死要活,你都不能答应他,能做到吗?” 郑怀信眼睛微睁,惊讶的望着李半夏。 说,“没想到我在这里遇到知音了,李大姐,你看懂我的用意了。放心,林解放这辈子只会叫林解放,他也只能乖乖做我外甥女的丈夫,有一份堪堪养家糊口的工作,旁的,他肖想不到了。” 听到他这么干脆应下来,李半夏微蹙了下眉,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一眼。 “希望郑秘书说到做到。” 两人谈妥,郑怀信开车把李半夏送回药材库,她要把自行车骑回去。 临下车,李半夏提醒他,“林解放坐过牢的经历一样会影响你外甥女的孩子,你没想过以后?” “多谢大姐提醒,十几年后……” 郑怀信自信一笑,“修改一份身世简历,对那时的我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大不了,换掉林解放,大姐你说是吗?” 这人还真是对自己信心满满。 可惜,上辈子照样被林解放拉下了马。 李半夏可不想上辈子的事重演。 尽管不喜欢这个姓郑的,还是耐着性子提醒他,“话别说的太满,这次林解放在劫难逃是我准备充分,与你可没太大关系,没你插手,林解放至少十年起步,甚至可能给中毒妇人赔命!” 郑怀信眉头微挑,嗯了声。 “……你以为十几年你能爬多高?林解放如果不犯这个糊涂,三十岁前就能踩着你们两家的肩膀爬到你们头上,郑秘书,养虎众是患,不是把牙齿拔掉就能高枕无忧的。” 李半夏盯着他,“还是你打算防林解放一辈子?” 郑怀信看着李半夏,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心上。 问她,“那李大姐觉得我该怎么做?” “我要是你……” 李半夏似笑非笑,鼻子里发出轻嘲,“既然做了小人,那就做到底,挑拨离间会吗?” 郑怀信,“……” 看得出,这李大姐确实不喜欢他。 见李半夏睨着他等回答,他挑眉点头。 “……搬弄是非会吧?借刀杀人会吧?” 随着李半夏一个接一个的成语蹦出来,郑怀信眼底的笑意几乎压不住,说,“会。” “嗯,那就用起来。” 李半夏眸子微眯,道,“让你外甥女在生完这个孩子后,就觉得林解放是个只为攀附她家世,借助你们的势力往上爬的小人,且一点儿都不爱她全程只是利用她的一个烂人……” 郑怀信,“……” “……你们不过想借鸡生蛋而已,何必非挑林解放这种心术不正的人?你的位置,难道还不能给你外甥女量身打造几个好男人供她选?有好的谁还会在垃圾堆里找男人?”李半夏一口气说完。 郑怀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听到了什么?! 眼前这个大姐说了什么?! 他好一会儿没能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李半夏。 半晌哈哈大笑,说,“第一次有人在我跟前这么上人眼药的,我记住了,这法子倒也不是不行,有好消息我同志你。” 李半夏,“……你思想还挺开放。” 郑怀信又哈哈大笑。 “李大姐,你是个妙人,给你的生活带来不便我很抱歉,这件事算我欠你一份人情,你随时可以联系我还你。” “……那我的工作能不病退吗?”李半夏上前一步,希冀的问道。 郑怀信摇头,“你还是病退吧,我有诚意大姐也得拿出点诚意,是不是?不然庭审你们没到场我找不到理由开脱,会很麻烦的。” 李半夏,“……” “呵呵,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郑怀信听出她的阴阳怪气,笑了笑,说,“那倒不用,我怕你大哥半夜翻我家墙头,给我套麻袋打我,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扛不住。” 听他提及大哥,李半夏的眸色瞬间冷下来,眸子带了几分锐气,直直盯着他。 “你知道我大哥是谁?你调查过我家里人?” “抱歉,我们这些人,行事前总要把对方底摸一下,看看能不能动……”郑怀信道。 李半夏冷笑,“……我属于能动的,是吧。” “大姐别介意,我只知道你大哥在部队是团级,别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没继续查。” 李半夏呵呵。 郑怀信无奈,笑道,“你放心,你虽然是病退,但退休工资是按照正常退休的工资来发的,这点特权我还是能问你争取到的,李大姐剩下这段时间可以忙乎点别的,我听说你跟你二哥在锦州和沪城之间来回倒买倒卖国家券,挣了不少地域间的差价,有没有想过往房地产这块投资?” 李半夏,“!!!你查了我的银行账户?” 郑怀信笑而不语。 “郑秘书真是好手段,手眼通天。” 李半夏气的脸色铁青,不是郑怀信的身份在那摆着,她真想拿出泼妇骂街的架势,好好吐他一脸唾沫星子! 郑怀信叹了口气,“大姐,你别着急,对我来说,那只是一串数字,我只看了眼,没半点别的想法,我工作上还算个清正廉明的……” 李半夏绷着脸看他。 郑怀信住了口,朝上指了下,“房地产这块的发展,上头一直很看好,刚好我朋友有几个位置好的四合院想出手,李大姐如果想要,可以随时找我,这个不算在人情内,纯属……” 他轻咳一声,歉意道,“……我做了亏心事,对大姐的补偿,我按照市价给大姐一平方便宜十八块钱。” 李半夏,“……你人还怪好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什么话什么事都让你说了做了。” “多谢夸奖。”郑怀信微笑。 李半夏呵呵。 她摆摆手,懒得再跟这人扯皮,“你把林解放解决了,比在我这说什么话都好使。” “好,我记住了。”郑怀信点头。 转身要走的时候,李半夏迟疑了一下,问郑怀信,“病退的事……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我把手头的工作收一收,把该教的都教给我的学生,时间……三个月?” 郑怀信神情顿了下,嗯了声。 “你大儿媳妇现在六个月的身孕,双胎会提早发动,你到时刚好空下来照顾她,可以。” 第181章 小日常 李半夏盯着他深深看了两眼,说,“那就这么定了,记住你说的话。” “我言必有信。”郑怀信道。 李半夏转身回药材库骑车,郑怀信开车离开 。 回到家,看到老大跟他媳妇在压水井旁,一个洗衣服一个陪着说话。 “妈,你回来了。”老大媳妇抚摸着隆起的肚子,笑看李半夏。 李半夏嗯了声,朝厨房看了眼,老大媳妇笑眯眯地小声说,“我们回来的时候,俩人就在里头忙活了,不让我们帮忙,我瞧二妞做饭手脚挺利索的,比我强。” “我去看看。”李半夏也笑。 厨房,苏老三在烧火,方二妞在往锅里贴玉米面饼子,看到她进来,笑嘻嘻的,“大娘,你下班啦,我把饼子贴上,一会儿就能吃了。” 苏老三叫了声妈。 方二妞贴完最后一个饼子,把锅盖上,麻利的拍黄瓜,拍蒜,准备做蒜泥黄瓜。 一边跟李半夏说,“大娘,这小鸡仔是我妈拿来的,她说现在不管家里养几只鸡了,每家多少都养了几只,村里那路上跑的都是鸡鸭鹅,这东西也不是只能炖汤是吧,小鸡仔的肉嫩,裹了面糊炸酥脆了,再拿辣椒爆炒出来,也好吃,还有这跟土豆、冬瓜、木耳、蘑菇啥的一起炖出来,又快又嫩又好吃……”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李半夏不太明白她的意思,看苏老三。 苏老三哦了声,“二妞妈想让我帮着把他们村里的鸡也给卖了换点钱……” “对,小鸡仔都是散养的,好吃,不信大娘你等会儿尝尝。”方二妞极力推荐。 李半夏笑笑,说,“这事你跟老三商量就行,这买卖以后是你们两个人的,我不干涉。” “啊……” 方二妞愣了下,皱眉摇头,“要管的,我俩书都没读几页,大道理不懂,还得大娘你给我们……” 她眉头皱巴成一团,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想说的那词儿叫什么,沮丧道,“大哥下午刚跟我说过,我转眼就忘了,苏老三,你还记得吗?” 苏老三摇头。 方二妞一叉腰,苏老三没敢动头,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眨了眨眼,道,“好像跟船有关。” “掌舵?”李半夏猜测道。 方二妞眼睛一下亮了,满是面粉的手一拍,‘扑’的一声响,面粉扑了一脸。 她轻咳一声,不好意思的傻笑了两下。 “对,大娘不愧是读过书的,一听就知道了,我们需要大娘给我们掌舵,是吧,苏老三?” 苏老三看她笑,也跟着笑。 李半夏对着这两张笑脸,觉得脑门儿有点突突的,她捏了捏眉心,说了句你们忙,我出去打个电话,遁了。 郑怀信来找她的事,她没跟两个儿子说,打电话给肖战友说了声。 “……你注意一些,别跟姓郑的了,他太精了,什么都知道,笑面虎一个,别影响了你的正常生活。” 肖战友应了,问李半夏,“要不要跟你大哥说一声?让他跟姓郑的碰一下,免得姓郑的以为咱们背后没人。” “他知道。” 李半夏道,“县官不如现管,他们两个在不同的体系,还是不要让大哥为难了,何况事情差不多算解决了,林解放有姓郑的盯着,短时间内出不了什么幺蛾子,以后……有个坐牢的案底,林解放翻起的浪花应该也有限,小心一些好了。” 话虽这么说,但暗处总有一条毒蛇隐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反咬你一口,这种让人不能把心彻底放下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李半夏蹙了蹙眉,有些烦躁。 两人又说了些旁的,李半夏挂了电话回家,苏老三正在往院子里的饭桌上端土豆炖鸡块,里面还放了不少晒的干豆角,吸足了浓郁的汤汁,是李半夏最爱吃的。 玉米饼子单独放在馍筐里。 苏老大扶老大媳妇去厕所,还没回来。 她肚子大了,不好下蹲。 李半夏趁空问苏老三提亲的事,苏老三说,“我跟二妞家里人商量了,再攒一个月,不管攒多少都找媒人去提亲,妈,二妞说她想早点嫁进来,说大嫂眼看就要生孩子了,她嫁进来刚好能给大嫂伺候月子。” 李半夏,“……” 她皱眉,抬眸看苏老三,“这话二妞说的?” “啊,是啊。” 苏老三顺手夹了块肉放到方二妞碗里,“二妞说坐月子是女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最能培养感情,她给大嫂伺候了月子,大嫂肯定喜欢她,你那么疼大嫂,肯定会因为喜欢大嫂喜欢她……” 李半夏看着他的动作,说了句爱屋及乌。 苏老三扭头看她,“妈你说什么。” 李半夏摇头。 说,“不用二妞伺候你大嫂坐月子,我到时候没事会在旁边搭把手……” 她想的是给老大媳妇找个专门帮人坐月子的,好好把身子养一养,生孩子太伤元气了,她不想让老大媳妇跟上辈子一样,因为伤孩子伤了底子,身体一直不太好。 “那我也在旁边搭把手。”方二妞忙道。 李半夏看她一眼,又看了厕所的方向一眼,想了想,先应了,“到时候看情况,真忙不过来,你再搭把手。” “哎!”方二妞肉眼可见的高兴了不少。 吃饭时,老大媳妇一直夸方二妞的手艺好,给小姑娘高兴的小脸都涨红了,说,“大嫂要是喜欢吃,我过两天再拿只小鸡仔来吃。”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大媳妇忙摆手。 方二妞笑,“我知道大嫂的意思啊,我喜欢大嫂,想把好吃的给大嫂吃嘛。” 她这么说,老大媳妇也高兴。 “我做饭味道一般,但我特别会念书,你要不要跟我学英语,我教你。” 方二妞,“……咳咳。” 她差点被一块土豆呛住,连连摆手加摇头,脸色都变了,“不、不、不,我是什么东西,我不配,不,我的意思是我太笨了我学不会。” “没事,我慢慢教你,一天一个,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个,两年就是六百……七百三十个,三年就是……” 方二妞听的头皮发麻,朝苏老三投去求救的目光,苏老三眨巴眨巴眼,说,“你学,学会了咱们把鸡卖给外国人。” 方二妞瞪他,“你看我是像能学会的料吗?” 第182章 这咋了么? 苏老三哈哈哈,被方二妞打了一下胳膊,才憋住笑看老大媳妇。 “大嫂,我跟二妞学东西慢,你还怀着孩子呢,教学生已经够累了,不能让你下了班也没空闲时间,等你生了孩子再说吧。” 方二妞忙不迭点头。 老大媳妇有些遗憾,叹了声,“好吧,那等我生了孩子……二妞你别怕,我们当老师的会因材施教,我有办法把你教会。” 方二妞快哭了,“谢谢大嫂。” 等吃完饭,俩人蹲在压水井边洗涮的时候,她偷偷问苏老三,“大嫂说那个因材施教是个什么意思?” 苏老三,“……yin?我还没背到y打头的,不知道哇。” 俩人大眼瞪小眼,肩膀一起耷拉了下来。 方二妞蔫蔫儿的,抱着自己的双腿,双目无神,“啊,人怎么能笨成这样?你说我以后怎么跟大嫂一起压马路?我走出去跟人唠嗑,一张嘴,嘿,我大嫂!教英语的,会说鸟语诶,一听就厉害的不行!大嫂出去跟人唠嗑,你怎么知道我弟妹大字儿不识几个?!别人得笑话死她……” 苏老三忍俊不禁,但看到对象发愁,一边刷碗,一边陪她琢磨。 “要不,你跟大嫂学个试试?万一你能学会呢?” 方二妞眼神空洞的看他,说,“你花生米都没吃,怎么就喝高了?我能学会……那猪也能了。” 苏老三再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觉得跟方二妞说话太让人乐呵了,他摔摔手上的水,伸手揽住他的肩头,跟她说,“没事儿,学不会就学不会,不用为难自己,大嫂喜欢你肯定不会嫌弃你学不会,那不喜欢你的人,你就是出国留过学,也照样不会喜欢你,是不是?” 方二妞一琢磨,“是哦。”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有几分失落。 苏老三送她回家的时候,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的,临分开时,她主动跟苏老三说,“我想试试,最起码不能让别人戳大嫂脊梁骨,当她面说她……跟一个大字儿都认不全的人当妯娌,再说……” 她看眼苏老三,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大哥跟大嫂都是那么厉害的人,他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我们要是被他们撇下太多,你们兄弟会慢慢疏远的,这关系也会慢慢变淡。” “……我爸跟我大伯就是,我们小时候两家还很亲密,大伯娘也把我当亲姑娘疼过的,但后来我爷退下来,我大哥当了村支书,我大伯、大伯娘一年都不会往我家走上两趟,我家有事请他们,他们也总说忙不得空,一个村里,转一圈也用不了十分钟……” 方二妞神情沮丧,苏老三很少见她这样,愣了下。 她考虑问题的角度,他还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想当然的觉得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还能因为这事那事就不是亲兄弟了? 但陌生的亲兄弟,跟关系密切的亲兄弟,是完全两码事。 苏老三忽然想到跟了苏有福的苏小四和苏红梅,从搬离汽配厂家属区,到现在,他们一面也没见过。 苏有福带老太太来闹时,还说小四进了清北,多光宗耀祖的事儿啊,他一点没觉得高兴; 又说小妹这不会那不会,把自己饿成了皮包骨,刚十一岁的孩子家务活全干了,他也一点没心疼。 还有苏红英,怀孕了还在受婆家磋磨,他也没想着替她去出头。 反观在身边,关系亲近的大哥、大嫂,他现在看到小孩子的东西都会想到要出生的小侄子、小侄女,看大嫂挺着那么大肚子,也会觉得她辛苦,碰到事情就想伸一把手。 苏老三一时陷入沉默。 “……你怎么了?” 见他半天没反应,方二妞推了他一下。 苏老三回过神,张了张嘴,说,“忽然想到一些事,就我妈先前……” 他妈教他,兄弟起争执他看热闹起哄是不对的,告诉他们,想要得到别人的帮助,就不能揣着手冷眼在一旁看笑话,该出手时就得出手,人心换人心,你帮我我帮你兄弟才会越来越亲,否则,关系只会越走越远。 他当时一度觉得他妈想多了。 现在仔细去想,后脊背居然有些发凉。 他如果没听他妈话,不远的某一天,会不会就是二妞爸跟大伯那样,近在眼前也不会说上几句话。 还有二妞担心的事,大哥和大嫂是想考研究生的,等大哥大嫂越爬越高,他们还在底层挣扎为一日三餐发愁时,这种落差…… 就算大哥大嫂念着情分,他也厚着脸皮三五不时跑去蹭吃蹭喝,孩子呢? 苏老三呼吸有些急促,怔怔看着方二妞。 忽然开口,“二妞,你说的对,咱们不能被大哥大嫂他们撇下太多,大嫂愿意教,咱就学!我陪你一块儿学,学会了咱们把东西卖到国外去。” 方二妞瞥他一眼,抬手摸了下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那么远怎么卖?船运过去得几年,飞机飞过去那成本老高了,一只鸡才几块钱?你真是想到天上去了……” 苏老三摇头,“那国外的吃食能卖到咱们这,咱们国家的东西也一定能卖出去,咱们国家现在发展嗖嗖嗖的,要不了几年,咱们学会鸟语,说不定就能……” 方二妞看着他,突然笑了。 “怎么了?” 苏老三摸摸脸,被笑的有些莫名其妙。 方二妞摇头,说,“就觉得你虽然没有你大哥那么好看那么出口就是文章,骂人不说脏话就能给人气个半死,但……我还是喜欢你。” 苏老三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说的嘴巴都咧到耳后去了,嘿嘿嘿的笑。 也跟着来了一段,“是吧?我也觉得你虽然没有你表妹好看,没你表妹能干,但我还是喜欢你。” 方二妞正笑呢,一听这话笑容瞬间垮了,狠狠瞪了苏老三一眼,一脚踩在他脚背上,啐了他一口,“你明儿个别来找我了!” 一脸生气的跑了。 苏老三,“……这咋了么?” 第183章 她现在姓苏,苏老三的苏! 苏老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哪句话说错了? “二妞,那我后天再来找你。” 跑到村头的方二妞脚下一崴,差点被摔在泥巴路上,等扭头看苏老三时,苏老三还咧着大嘴,朝她挥手。 方二妞,“……” 她算是明白了,跟苏老三说话就不能拐弯抹角! 她跺跺脚,扬声道,“苏老三,我生你气了,你听到了吗?我在生你的气,你在我跟前夸我没别的女人好看,没别人能干,我生气了。” 苏老三有些懵,他知道她生气了啊。 她不让他找她,不是不想看见他吗?他虽然也想天天见她,但她不想见,他就改天再来嘛,反正二妞又不会跑。 “……我见不见是我的事,你来不来是你的事,你想我就来,听到了吗?”方二妞走回来,使劲儿戳着苏老三的胸口。 苏老三被戳的有些痒,想笑不敢笑,只连连点头。 方二妞这才满意,扭头走了,走出老远回头看,苏老三还在那招手呢,她眼眸一弯,举起胳膊也朝他摇了下,才回家去。 村里有年轻小媳妇看到,抿着嘴偷笑。 第二天,苏老三屁颠颠儿跑了来,方二妞看到他,下意识就想笑,眼睛都笑弯了想到自己还在生他的气,又硬生生绷起脸,哼了他一声。 “你来干什么?我气还没消呢,你走吧。” 苏老三的精气神儿一下垮了,啊了声,蔫蔫儿的说,“那好吧,那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说完,跟众人点了个头算打了招呼,真扭头走了。 方家众人,“……” 方小弟看方大哥,兄弟俩一个皱眉一个笑。 方小弟脸都要笑烂了,他都听说了,苏老三当他二姐面,夸别的女人比她好看比她能干,这不是上赶着找抽吗?! 想着看苏老三的笑话,一扭头肚子吃了他二姐一胳膊肘,差点没被带到地上去。 “二姐!” 方二妞瞪他一眼,“叫什么?不许笑话你姐夫。” 方小弟,“……” 他就看个笑话而已,这都不行? 这笑话他也只看了一天,等苏老三再来找方二妞时,她笑模样的就要跟人跑,方小弟看的拳头都硬了,气的问方二妞,“二姐,你不是不想见他吗?” “你是不是傻?” 方二妞皱眉,嫌弃的看他,“我们俩就是闹个小别扭,我生气不代表我不喜欢他了啊。” 方小弟,“……” “二姐,你早晚会吃他的亏!” 方二妞轻啐他,“我吃你的亏,他都不会让我吃他的亏,是不是?” 苏老三嗯嗯点头,有对象护着,腰杆挺的直直的,朝方小弟挑衅的微抬了下下巴。 给方小弟气的鼻子都歪了。 “二姐,他瞪我。” 方二妞瞥他一眼,问他,“那咋了?” 方小弟被气的脸红脖子粗,气呼呼的走了。 怪不得他妈跟他奶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了。 他二姐已经不姓方了,她改姓了,她现在姓苏,苏老三的苏! 村里有方大哥牵头,方二妞当中间人,苏老三开始张罗起他们村卖鸡的事,别说,忙活一个星期后,还真给他找到了买家。 一个国企转私人承包的饭馆,老师傅是国企退下来的,今年身体越发不好,就交了厨房的钥匙回家养老去了。 小徒弟走马上任,推出了自己的新菜,其中一道就是小鸡炖蘑菇。 苏老三跟方二妞跑到他跟前推村里的鸡,还带了一只让他免费试一半,好吃就留,不好吃他们带走。 小徒弟试了试菜,问了价钱,立刻拍板定了他们的鸡。 一是看苏老三送来的鸡,跟市场价格虽然差不多,但肉质好、散养鸡,能炒能炖,还能直接送上门来,不用他见天儿往菜市场跑,还得跟人杀半天价再提溜回来。 二是苏老三许了他一只鸡会给他几毛钱的回扣,他们店虽然不大,但回头客不少,他这个小鸡炖蘑菇得了不少好评,每天都有人点,多没有,但两三只还是用的了的,一只五毛,三只鸡就是一块五,一个月下来,有他一半工资多了。 这么好的机会送上门,他但凡犹豫几秒都是对那一个月大几十块钱的不尊重。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你们打明天开始送鸡过来,你姓苏是吧?只要你的鸡没问题,咱们这买卖一定能长长久久做下去。” 苏老三笑,“那可太好了,对了,我这还有件事,想麻烦柳大哥。” 男人蹙了下眉,不是很想接他的话。 苏老三也不急,笑呵呵道,“柳大哥做大厨的,身边肯定有不少在其他地方当厨师或者帮厨的,你帮我扩散一下消息,每帮我介绍一个客户,我额外给你十块钱,你介绍的客户从我这买鸡,我每只鸡再给你一毛钱……” “不是,你等会儿。” 男人一怔,看着苏老三,“你的意思是我帮你介绍一个买你鸡的人,你给我十块钱是介绍费,他买鸡,每只鸡你再给我一毛钱的抽成?” “是,要不说该柳大哥赚这个钱,我跟别人说这话,他们都听不懂,有几个听懂的,还在聊……” 苏老三笑呵呵的把人捧起来,又给人制造了危机感。 给他一种‘送钱给你你接不接,你不接我立马就能换人接’的错觉。 男人忙抬手压下苏老三,“别,别,苏老弟,我接,这种送上门的好事儿,我不接那不是拂了你一片好意吗?你这朋友我交定了,你等着,回头我张罗个饭局,把人都给你拉一块儿,你来跟他们说。” 苏老三哎了声。 说,“那成,柳大哥你攒局,你们挑地方,我来请客买单。” 话说到最后,男人已经握着苏老三的手,兄弟来兄弟去的,别提多热情了。 苏老三这边干的热火朝天,李半夏也回到药材库,开始收拾药材库,做整理,填鸭式教手底下的学生。 柳明翠看她忙的脚不沾地儿,恨不能把东西一下子全教给学生,觉得不对劲,等午休时,把人拉到小办公室,问她,“你疯了?一下子把东西都教出去,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第184章 你多想想自己 李半夏没有把郑家的事说出去,只说,“我有想做的事,打算过段时间就办病退了。” “你这把年纪了,能有什么事儿?”柳明翠不信。 李半夏笑,“创业,我打算开家小店,做个体户。” “你喝大了?还是发烧烧糊涂了?” 柳明翠眼睛猛地睁大,满脸不解上下打量李半夏,还要伸手去摸李半夏的脑袋,“创业说的好听,实际上根本没有上班来的体面,个体户也老被人说闲话,你这工作都做了几十年,干嘛要这会儿病退?” 李半夏笑笑,嗯了声,“话是这么说,但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我过的有点烦了,想试试靠自己这点儿本事,能做多少事。” 柳明翠很不理解,“你开店打算卖什么?你这身看药材的本事,该不会想自己开个药材铺子吧?” 李半夏笑着摇头。 “不是,我想自己开家药膳馆,用药材入饭菜,帮人调理身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干?” “药膳馆?饭菜……那不是饭馆吗?” 柳明翠摆手拒绝,“我在家做饭就做的够够的,不想去外头做饭给别人吃,我就适合挣这点死工资窝囊费,吃不了伺候人的苦,你说你……” 她见李半夏笑眯眯的,但神情坚决,不舍又很无奈,“你儿女都大了,眼看着就要享福了,怎么非想着出去折腾?你多想想你自己!万一打水漂……” 享福? 李半夏苦笑摇头,上辈子倒是想指望男人指望儿女,结果谁都没指望上,什么都没落下。 这辈子,她谁也不想指望了,她指望自己。 年轻时养好身体,专注自己的事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老了就老了,最起码不会觉得白活一场,不会像上辈子那样,死的那么不甘心。 上辈子她就想把药膳馆做大,造福更多的人。 中国人的脾胃因为早些年没吃的没喝的没有好好养,滋生了不少这样那样的疾病,年轻时看不出来,上了年纪就会各种不舒服。 她钻营药膳几十年,对这一块儿自觉有很大的心得。 重生回来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犹豫,说实话她是舍不得现在这么稳定的工作的,只要她不动,安安稳稳工作到退休年龄,退休后有不少退休金。 加上她手里倒买倒卖国家券赚的差价,按她先前规划的,买上筒子楼、四合院、股票什么的,她这辈子都不会差钱了。 但日子这么浑浑噩噩过,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种活法,又是不一样的。 她上辈子被困在挣钱的漩涡中,挣脱不开,这辈子,不用再为金钱发愁,她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野心很大。 她想把药膳馆开大,全国各地都培养出来一批能做药膳帮人改善体质的徒弟,她想在历史的长河里,留下一笔! 她也有私心。 她想有一个大花园,花园里种满了花花草草,还有一座挂在紫藤花树下的秋千,微风吹过,风铃模样的紫藤花随风摇曳。 她还想守护好上辈子被她弄丢的孙子,把亏欠他的,他爸妈的,他妹妹的温暖与疼爱,给他们。 再过几个月,小家伙就要出生了…… 李半夏皱了下眉头,想着晚点要打个电话给她妈,问问他们人找的怎么样了。 “半夏,你想清楚了?” 耳边传来柳明翠的声音,李半夏回神,看着好友,微微一笑,“想好了。” 柳明翠叹气。 “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药膳虽然好,但见效慢,谁会天天去吃?你还要结合体质,怎么结合?难不成你还打算找个坐堂的医生,顾客上门挨个号脉开方子不成?” 李半夏眼睛微弯,笑看她。 柳明翠闭了闭眼,有种‘恨铁不成钢’想揍人的冲动,“李半夏你还笑,大白天的你这是在做白日梦你知道吗?这生意怎么看都赚不了钱,你还是打消你这个念头吧你!” 李半夏轻咳了声。 跟柳明翠说,“做什么买卖都需要投资,前期可能会难,但顾客积累起来,收入还是很多的。” 她一边说一边朝柳明翠点头肯定。 “明翠,你要不要投个千儿八百的,我给你算原始股,你什么都不用管,就坐收红利,怎么样心不心动?” 柳明翠瞪她一眼。 道,“你就贫吧,亏到你裤衩子都不剩的时候,你就知道我这是忠言逆耳了……” “是是是。” 李半夏揽住她的肩头,“你是忠言逆耳,我先试试,保证裤衩子亏掉之前及时止损,嗯?” “就这么想做?”柳明翠跨着脸看她。 李半夏嗯嗯点头。 说,“我大儿媳妇元旦前后生产,我那会儿办病退,刚好能在家搭把手,她怀的是双胞胎,我也不放心把她跟月嫂单独放家里。” 柳明翠惊讶,“你要给你儿媳妇请月嫂?” “嗯,也不算是月嫂,我爸他早些年做行脚大夫,走街窜巷的认识不少人,有祖上专门伺候女人坐月子的,我打算让我爸妈把人照过来,帮姚姚好好养养身子,生孩子太伤元气了,她还一下子生两个。” 柳明翠哦哦颔首,“这种啊,那是挺难找的,有人不说听说老贵了,有钱人家才会请,你……又是请月嫂,又是开小店儿,那点钱都砸进去,不给自己留点傍身的钱养老?” “我才四十出头,这会儿说养老早了些,过些年再说吧。”李半夏笑。 柳明翠嗔瞪她,说,“我说不过你,你要真想干我支援你一点儿也不是不行,多的没有,帮你一年工资怎么样?能还就还不能还拉倒!” “哟,大手笔啊,一两千了。” 柳明翠抬手捶她,“你还嫌少?就这我已经开始心疼了,你爱要不要,我跟你说!” “哈哈。” 李半夏笑了声,抓住她的手,连说,“要要要,你奔着我亏裤衩去的还投资,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姐妹俩情比金坚……” 柳明翠被她这话说的,嘴里哎哟哎哟的。 “李半夏你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什么话都说的出口你……” 嘴里说着嫌弃的话,脸上却是灿烂到不行的笑容。 时间走过一个月,苏老三因为舍得给回扣,客源迅速扩展,一传十,十传百,来找他的人不少反多。 手里的钱已经远超一千,李半夏得了他的话,请了媒人上门,正式提亲。 第185章 这像话吗?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留过午饭,闲话时说起婚期,出了岔子。 二妞妈想留闺女在家过个年,已经十一月初了,离过年也就两三个月,等年后开春再出嫁,算起来大概小半年。 “刚好那会儿天气暖和了,他们小两口是想穿新式的婚纱,还是遵循咱们老祖宗的凤冠霞帔都不用担心天气,亲家母你说呢?” 李半夏微笑,正想说‘都行,只要孩子们答应,她没意见’时,方二妞忽然开了口。 她说,“妈,我想早点嫁过去,大嫂眼看就要生孩子了,我嫁过去刚好给她做个伴儿,到时候家里人都去上班了,大嫂一个人在家多不好……” 这话本来没什么问题,二妞妈虽然觉得闺女这话有点外向,偏着婆婆家了,但当着她未来婆婆的面,说这话讨她婆子妈开心一下,也不是不行。 但这话不知道怎么惹到方小弟的媳妇了,她在一旁轻嗤一声。 有些阴阳怪气儿的说,“二姑姐这还没嫁过去,就想着帮衬你婆家大嫂了,在娘家也没见大嫂大肚子不方便的时候你帮过忙,这话说的。” 方小弟蹙眉看了她一眼,让她不要再说。 小媳妇轻哼一声,去看一旁的方大嫂,“大嫂,我没说错吧,你挺着大肚子做饭的时候,二姑姐躺在树下乘凉可没说过一句帮你的话……” 方大嫂被她架到火上有些下不来台,眉头拧了拧,余光瞥了眼丈夫,看出他眼底的不悦,心下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眼看被她点名,公婆和爷奶脸色都不好看,忙拦阻,“他三婶不要胡说,二妹没少帮我。” “是吗?我怎么没看见过,在哪帮的,在梦里帮的吗?”小媳妇说完,还咯咯笑了两声。 方大嫂,“……” 她皱眉冷下脸盯着小媳妇,没什么笑意的笑着,满眼提醒,“你没看见不代表没有,快别在亲家面前闹笑话了。” 这话已经是明示了。 小媳妇张嘴还要说,气的二妞妈狠狠瞪了小儿子一眼,道,“老三,你婆娘怀了孩子迷了相,快把人带出去清醒清醒。” 小媳妇有恃无恐,侧眸瞅方小弟。 方小弟已经被她这连番操作气的脸皮臊红,又有些掩饰不住的羞恼。 他是在床上跟自己媳妇埋怨过几句,诸如‘二姐还没嫁人就向着婆家’‘那苏老三有什么好的?’‘二姐真是被他的花言巧语给诓骗住了’‘心里都没他们这些家人了’。 但这只是私底下的抱怨,在对方二妞这事上,他还是认可苏老三的,换个人未必有他对二姐好,这话他也同媳妇说过。 她今天这是发的哪门子疯,当着苏老三他妈的面这么说二姐?! 知不知道这样会坏了二姐的亲事? 怎么这么拎不清?! 方小弟狠狠瞪了自己媳妇一眼,走过去抓住人胳膊,把人给拽走了,“好了,不许再说了,走。” 小媳妇被扯的踉跄了两步。 哎了声,“你拽疼我了,我哪句话说错了?你二姐在家什么事伸过手,做顿饭再难吃一家老小都得捧着夸着,谁家闺女照她这么养?” “够了,还不把嘴闭上!”方小弟气的直跺脚,拽着人加快脚步朝他们屋走。 小媳妇一边走一边大声嚷嚷,“你干什么?我这么说也是为她好,让婆家知道她在家什么都不爱干,什么都不会,回头去了婆家,她婆家人就不使唤她干家务活了……” 堂屋安静的落针可闻。 二妞爸脸上满是尴尬。 二妞妈气的鼻子都要歪了。 方家爷奶都有些听不下去了,这、这……成何体统? 当着亲家母的面说的叫什么话? 人家是娶儿媳妇,又不是往家娶祖宗! 难不成娶回去还让人当婆婆的伺候她吃喝?! 这还像话吗! 方奶奶气的拍了下桌子,“小三子,捂住她的嘴。” “你敢!” 院子里传来小媳妇的大叫声,“我现在怀着你们方家的种,你敢碰我,信不信我撒泼打滚让全村人都知道,你们为了一个要嫁出去的闺女,欺负怀孕的儿媳妇?!” 方爷爷的脸色难看极了。 方二妞气的眼圈泛红,跺着脚跟李半夏解释。 “大娘,我不是我没有那么娇气,我在家我、我也洗衣服做饭的,我爷奶我爸妈我大哥跟我小弟,他们的衣服、鞋子我都有做的,我就是、我就是不爱下地干农活,我一拿锄头我手上就磨出水泡……” 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眼泪要掉不掉的,又急又怕,眼巴巴的看着李半夏。 “……大娘,我真不是她说的那种人。” 看小姑娘委屈的不行,李半夏拉过她,轻拍了她两下,安抚道,“别急,我们接触这么久了,你是什么人大娘心里有数,别人对你的评价影响不了你在我这的形象,嗯?再说,你就是想下地,我家也没地给你下的。” “呜呜……” 方二妞听她这么说,想笑,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儿,掉了下来,呜呜的说谢谢。 李半夏拍拍她,转过头看二妞爸妈和她爷奶。 说,“二妞说的搭把手是单纯的搭把手,我大儿媳妇元旦左右的产期,是双胞胎,怀孩子辛苦生孩子也会很辛苦,我不打算照顾她坐月子,我……” 这样的话一说出口,方家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二妞妈出声拦住李半夏没说完的话,道,“亲家母,有句话不好听,但为着孩子我还是想说一说,这俗话说的好,十年看婆母十年看儿媳,月子里是女人最脆弱的时候,你照顾她弱,她才会感恩念恩记恩,将来你老了她才会好好伺候你老,你说这老话是不是在理儿?” 李半夏愣了下,明白他们是误会了,笑着解释。 “你们误会了,我不照顾我大儿媳妇坐月子,是我不专业,我爸以前是行脚大夫,认识不少人,我已经托他们在找月嫂了,是以前专门给大户人家伺候月子的妇人,他们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在照顾婴儿和帮助产妇快速恢复这块儿,她们更专业。” 这回,轮到方家人愣住了。 二妞妈扭头去看二妞奶,二妞奶舔了下唇,眼睛微微亮的看着李半夏,问了句,“那我家二妞……” 第186章 能听懂吗? 二妞妈也微睁眼睛,盯着李半夏。 李半夏笑着颔首,“我的儿媳妇,自然一视同仁。” “亲家母,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二妞妈长出一口气,看李半夏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亲热。 二妞奶对她的回答也很满意,眼里全是笑意,回头与二妞爷对视了一眼。 “好。” 二妞爷慨叹一声,“亲家有诚意,我们也不求二妞大富大贵,只要跟着亲家母不饿着就成。” 李半夏笑而不语,微侧眸看了眼身旁的苏老三。 苏老三眨眨眼,想到他妈说的话,男人成了家是要靠自己养活老婆孩子的,不能再想着让她帮他养老婆孩子,心里一咯噔。 忙道,“爷奶放心,我一定把二妞养的白白胖胖的,求爷奶把二妞嫁给我!” 跟立军令状一样,额头往外一颗一颗冒冷汗珠子。 方爷爷笑了笑,说,“年轻人别紧张,我们已经答应把二妞嫁给你了,你们小夫妻以后就是一家人,要互相扶持,知道吗?” “嗯嗯嗯嗯。”苏老三差点把脑袋点掉。 方二妞却有些不开心,垂着脑袋撅着嘴。 二妞妈拉了她一下,“二妞。” 二妞嗯了声,也跟着点头。 媒人见话说开了,松了口气,她刚才还真怕这门亲事给黄了,这女方的弟媳妇是仗着怀了孙子故意闹的吧? 瞧着姑姐嫁的好,嫉妒了? 媒人摇摇头,笑着说婚期的事,“两个孩子刚把亲事定下,婚期我们再商量,总要挑个黄道吉日,两个孩子都高兴的日子,也好成全这桩好事,全了咱们两家的诚意,是不是?” 二妞奶点头,说是,给二妞妈使了个眼色。 二妞妈有些失望,在心里叹了声,挤出笑容,“那就再商量。” 二妞怕是留不到过年了。 从这到开年,也就一个春节要送年礼,瞧苏老三亲妈这气势,家里应该不缺那点年礼钱,闺女这一嫁就是一辈子,往后再也不能在娘家过年了。 二妞妈看了眼女儿,还没嫁出去呢,她眼眶都要开始红了。 几人又闲喝了杯茶水,说了几句闲话,李半夏带着媒人起身告辞。 方家人送出院门口,目送他们一条道出了村子,才转回。 路上,李半夏问苏老三,“刚才二妞被她小弟媳妇那么说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我就……” 苏老三脑子比嘴快,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眼睛瞬间瞪大,人打了个激灵,差点没握住车把,一头从车上栽下去。 李半夏索性停下车,看他。 苏老三白着脸,说,“妈,我、我刚才没吭声我错了,我想着……”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呼吸都有些急促。 “……那、那是二妞小弟的媳妇,她奶跟她妈都发话了,她小弟也把人拉走了,我怕我再出声坏了他们姐弟之间的关系,我……” 李半夏皱了下眉头,叫苏老三。 “那是你的媳妇,旁人护她与你有什么关系?听到刚才二妞爷爷怎么说的吗?定了亲,你跟二妞才是一家人,你自己的媳妇,你不护着你让别人护?” 苏老三张了张嘴,看着神色严肃的李半夏,忽然想到了二哥为了崔玉霞想抢大嫂工作那天,他在旁边看热闹来着,他刚才、他刚才…… 到底在干什么啊! 那是二妞啊! 二妞被人欺负了啊! “妈,我……”苏老三欲哭无泪。 李半夏叹了声,“那是二妞的爸妈、二妞的爷奶没错,但他们也同样是二妞大哥大嫂、小弟和他媳妇的爷奶,二妞在他们那不是唯一,在你这才是,能听懂吗?” “能!” 苏老三点头,满脸懊悔,说,“我刚才想开口来着,我是真的担心影响了他们……” “他们兄妹,姐弟之间的关系如果因为他们家小媳妇的挑拨变了,那只能说明他们兄妹、姐弟之间的关系不到位,跟你护不护二妞没关系。” 李半夏教儿子,“你只要记住,你们定了亲,二妞就是你的妻子,谁伤害她你都得护住她,哪怕是她爸妈,哪怕是我,记住了吗?” 苏老三震惊的瞪大眼睛,啊了声。 “妈,你也不能,那万一……” 李半夏淡淡看着他,“万一什么?万一我跟你媳妇吵架了?起争执了?有矛盾了?” 苏老三干巴巴点头。 “那只能说明,你这个当儿子的,当丈夫的有问题,是你没处理好,跟我,跟二妞都没关系!”李半夏给了苏老三一个凉凉的嘲讽眼神。 苏老三被刺激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半晌,抹了两下后脖颈,“妈,这怎么听上去那么复杂?” “复杂?你躺在摇椅上,吱呀吱呀晃着,天天混吃等死不复杂,要不你搬回小院去跟你爸过,你就是闲死他估计也不会说你两句。”李半夏似笑非笑的睨着他。 苏老三笑不出来了,胸膛一挺,“妈说的对,你跟二妞都是好好的人,你们之间不可能吵架,我一定会当好儿子,当好丈夫的!妈你看我表现。” 媒人在一旁看的忍俊不禁。 “你不用耍嘴皮子糊弄我,我只问你,记住我的话没有?听懂没有?能不能做到?” 李半夏皱了下眉,懒得再跟他废话,“没听懂,没记住,不能做到的话,结了婚就分出去单住,反正我也不指望你们给我养老,你们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我跟你们大哥大嫂住。” “啊?妈……” 苏老三肩膀一垮,连说能能能,记住了,听懂了。 “妈我指定给你养老的,我再混也不能不要自己妈啊,我跟二妞又懒又馋,还傻不愣登的,还要妈给我们开船呢。” 苏老三咧开嘴,露出一嘴大牙,朝李半夏讨好一笑。 李半夏的眉头蹙的更紧了。 她看着局促不安,甚至神情有些惶恐的老三,觉得真奇怪。 上辈子,她当宝珠一样捧着,伺候着他们,他们一个两个的,跟她欠了他们几个亿一样,现在她把重心放到别的地方,更专注自己,说的话他们爱听就听不爱听就给她滚蛋时,他们反而害怕失去她?! 人骨子里果然是…… 第187章 我真该死 李半夏自嘲一笑,她现在跟他计较这些做什么。 她摆摆手,“去找二妞吧,把话跟她讲清楚,别让小姑娘没安全感。” “好。” 苏老三忙点头,抬起车头一抬一转,调了个方向,左脚踩在脚蹬上时,又叫住李半夏。 “妈,我们不分出去单住,我跟二妞结婚以后还跟你一起住。回头等我赚了大钱,我出钱咱们再换个大一点的院子,把二哥结婚的房子也留出来……” 他眼巴巴的看着李半夏,不等到回应不走的样子。 李半夏看看他,不置可否的嗯了声,带着媒人先走了。 媒人骑着车子跟李半夏说话,“李家妹子,你这样教孩子,不怕以后,儿子和儿媳妇跟你离心呐?” 离不离心的,李半夏其实并不在乎。 她浅浅一笑,说,“那是他们的人生,有没有我都不影响他们把日子过下去。” 同样,这是她的人生,有没有他们,她都会好好过她的小日子。 媒人听着她的话,悄悄砸了下嘴,“妹子你想的开,以后肯定会少很多婆媳矛盾,我瞧着方家这小姑娘挺在乎你的,你们应该能相处好。” 李半夏笑笑嗯了声。 这边,苏老三挠挠头,心头还是有些发慌,为什么他觉得他妈对他说的话不怎么相信?肯定是他平时偷懒偷习惯了。 不成,他得赶紧多赚点钱,干出点样子来给他妈看看。 他可不要像苏小四、苏红梅、苏红英那样,被妈厌弃,没妈疼的孩子,不要太惨好不好。 苏老三深吸一口气,骑上车往方家去。 到方家时,方二妞正坐在门口不远处的树荫下,陪小侄子看蚂蚁搬馒头渣,蚂蚁两只一队扛着一点馒头渣,排着队往不远处的洞里送,瞧着黑乎乎的一片中点点白馒头,远远瞧着,像一串没穿线的珠链子。 “二妞。” 苏老三把车子扎到墙根儿,走过去叫了声。 方二妞茫然抬头,看到他先愣了一下,笑着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又朝来时路看了一眼,“大娘呢?” “我妈先回去了,我回来找你有事。”苏老三蹲下去,跟方二妞对视。 方二妞疑惑的轻蹙眉头,“什么事?” “我刚才做错事了,回来重新做一遍。” 方二妞啊了声,看到苏老三眼底的认真,一下子反应过来苏老三话里的意思,微笑浓了些,摇了摇头。 说,“我只是有点不开心你没帮我,并没有生气。” “你不生气是因为你喜欢我。” 苏老三摇头,“不能这样的,我一次两次不帮你,你只是不开心,三次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八次九次十次呢?再多的喜欢也会被我耗光的!” 方二妞看着他,还是摇头,“……真的没事。” “二妞,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苏老三握住她的肩头,严肃道,“林解放那次,你明知道危险还扑上来救我……我真该死,我前面怕狼后面怕大虫的!二妞,走,咱们去找你小弟的媳妇去,我要亲口问问她,为什么要那么说你,你没干农活又不是没做饭,农忙的时候,他们在地里干活,你把家务活全包了,她没看到还没吃到你做的饭吗?你大嫂家的两个侄子也是你在带,她没看到是她眼瞎!” 他说着,箍住方二妞的肩头,把人提溜了起来。 “苏老三!” 方二妞哎了声,已经被苏老三牵着手进了院子,她忙回头叫两个侄子,“你俩在这玩,不要跑去其他地方。” 小侄子你看我我看你,擦了下鼻涕,点头说好。 两人手拉手进院子的时候,方家爷奶一个在院子里的树下乘凉,一个在压水井边敲打着床单,正说着什么,看到他们进来,都笑了。 方奶奶说,“小年轻真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腻歪在一起,等结了婚就好了。” 苏老三听见,带着方二妞走过去,叫了爷奶。 “爷奶,我喜欢二妞,想天天跟她在一起,以后我做买卖也带着她,跟二妞在一块儿,我干什么都特有劲儿……” 方爷爷哈哈大笑。 跟方奶奶说,“瞧瞧,跟我们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一样?上工一起下地,下工一起做饭,晚上有说不完的话,这么多年也没分开过。” “是吗?” 苏老三笑,“那我向爷爷学习。” “哈哈,好,好小子,果然是我老方家的孙女婿。”方爷爷笑。 方奶奶也笑,“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苏老三正笑嘻嘻的哄老两口,方小弟屋里忽然传来把掌声和女人的哭声。 “……你有种朝我肚子上打,打掉你方家的种……”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二姐哪里得罪你了,当着亲家母的面你要那么损我二姐?!你以为你怀了孩子就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我告诉你,你敢坏了我二姐的亲事,我就跟你离婚,你哪来的给我滚回哪儿去?!” 是方小弟的声音。 下一秒,房间门被打开,小媳妇哭哭啼啼的跑了出来。 先在院子里扫视一圈,看到方爷爷方奶奶就要冲过来,冲到一半,看到了走而复返的苏老三,和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方二妞。 小媳妇脚下一乱,惊叫一声,朝地上扑去。 方二妞快走两步一把将人拽起来,小媳妇抬手拍开她,“你被碰我!谁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干什么?” 苏老三接住往后踉跄的方二妞,瞪了小媳妇一眼。 “二妞不拉你一把,你这会儿肚子都砸到地上去了,你真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也别把罪名扣在方家人身上!” 小媳妇被他骂的一愣,方小弟追出来,她才反应过来,朝苏老三啐了口。 “苏老三你是不是眼睛瞎了?什么人不娶,偏娶一个好吃懒做,长的还那么普通的方二妞,她见天在家欺负我男人,欺负我,你知不知道?!” 方二妞,“……” 她脸色难看,瞪了眼方小弟,气呼呼道,“我什么时候欺负你欺负她了?方卫东,你给姑奶奶我把话说清楚!” 第188章 莫名其妙 方小弟心虚又尴尬,叫了声二姐。 “你别听她胡说,没有的事儿。” 他拽了把小媳妇,眉眼透着冷厉,“你给我闭嘴!” “我不要!” 小媳妇甩开他,“我为什么不能说?她敢做为什么我不能说?” 方爷爷、方奶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方爷爷敲了下烟杆,淡淡看了眼方小弟,“让她说,一家人有什么不满的,把话说清楚,咱们好好解决。” “没有,爷,是她怀了孩子想太多了。” 方小弟拉小媳妇,“你闹够了没有,还不赶紧跟我回去?好好的非要捡这个时候发疯,真以为怀了我们方家的孩子就有尚方宝剑了?走。” “爷让我说的,你别拉我,爷……” 小媳妇撕心裂肺的喊着,把在屋里偷清闲的二妞爸妈也吵了出来,看着乱糟糟的院子,皱眉看方小弟,“怎么回事?老三。” 方小弟摇头,还想继续粉饰太平,被方爷爷看了眼,抿了抿唇说,“我媳妇她……误会二姐了。” “什么误会?我又不瞎我有眼睛我会看。” 小媳妇歪着头,扶着腰,特意强调她孕妇的身份,看到自己婆婆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得意的抬了下下巴,“方二妞她把我男人当陀螺一样使唤的团团转,我说她几句,你瞧瞧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帮着她!怎么她姓方,她孩子也能跟着姓方?你们搞搞清楚,我才是为你们方家传宗接代的人,她一个要外嫁出去的闺女,嫁出去就是外人,你们帮她……” “够了!” 方爷爷‘啪’一声,把烟杆敲在椅子扶手上,抬眸轻飘飘拂过小媳妇,看方小弟,“你私底下在你媳妇跟前抱怨你二姐是你的事,但让她闹到亲家跟前,现在又当着你未来姐夫的面,方卫东,是她对你二姐有意见,还是你对你二姐有意见?!你们就这么见不得你二姐好?!”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方小弟听完,脸色瞬间变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爷,我没有,二姐能找个好人,我比她还高兴,她被养的娇气,我更舍不得她嫁一个庄稼汉,围着田间地头打转!” 方爷爷没理他这话,就那么看着他,平时温和亲切的模样全不见了,剩下的全是当了几十年村长的威严。 方小弟急的,举起手,“爷,我发誓,我要是不盼着我二姐好,让我、让我断子绝孙!” “方卫东!” 小媳妇惊呼一声,不敢置信的瞪着他,“你咒我们闺女。” 闺女这俩字吸引了二妞妈跟二妞奶的注意。 二妞奶皱眉,视线下滑,落到她的腹部,“你这头胎是个闺女?” “是,我回娘家,我妈特意找大仙儿看的。”小媳妇骄傲的摸着自己的肚子。 二妞妈气的脸色铁青,“搞半天,你是觉得能给方家生个千金,才敢踩到你二姐头上拉屎的,方卫东,把人给我送回她娘家去,不是能生闺女吗?让她生,生不出来闺女,这媳妇你也别要了!” 她一开口就要让小儿子跟小儿媳妇离婚。 方小弟看着怀孕的媳妇,下意识摇头,张嘴想求情。 小媳妇一听,却一蹦三尺高。 连婆婆都要怼上一句,“妈,凭什么你生闺女是家里的功臣?我生闺女你就要让我跟我男人离婚?你这是嫉妒!爷奶,你们评评理,我婆婆……” “妻不贤,祸三代。” 方爷爷叹了声,看了方小弟一眼,方小弟被这一眼看的如坠冰窖。 他干巴巴的叫了声,“爷。” 方爷爷看着他没再说别的。 方小弟的脸色却唰一下白了,嘴唇微抖了两下,去看小媳妇。 小媳妇起初还不以为意,看到丈夫脸色变成这样,愣了下,“啥、啥意思?爷你也要赶我走?我怀了闺女啊,你跟奶不是喜欢闺女吗?我……” 方爷爷不想跟她说话,看了眼方奶奶。 方奶奶长叹了声气,说,“是,我跟你爷年轻时没得个闺女,一直很稀罕,想有个女儿,但二妞已经弥补了我们这个遗憾,所以,你跟你大嫂生的是男是女,都只是我们的重孙辈,在我们这,没什么特殊意义,明白吗?” 小媳妇瞪大眼睛,摇头,干笑。 “不,奶,你是在跟我说笑呢,你们不稀罕了,那我这闺女……” 她有些慌,扭头去看方小弟。 方小弟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眼方二妞和苏老三,抿抿唇,“对不起二姐,我没想过她会闹事,苏……二姐夫,对不起。” 这声二姐夫,让苏老三正绷着的脸瞬间缓和,嘴巴都要笑裂开了。 正要说没事没事儿时,忽然反应过来,轻咳一声,又绷住。 方小弟拉着小媳妇回屋,小媳妇看看生气的方爷爷,和横眉冷对的二妞妈,还有没什么表情的方奶奶,乖乖跟着回了屋。 方爷爷叹口气,叮嘱二妞妈。 “等会儿你嘱咐小三子,让他把家里发生的事事无巨细都讲给他媳妇娘家人听,在二妞出嫁之前,让他媳妇先住在娘家,看看情况,人如果还是老样子,就等她把孩子生了接回来,以后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二妞妈迟疑了一下,想到老爷子说的那句‘妻不贤,祸三代’,狠了狠心,点头说好。 屋子里,方小弟又跟小媳妇吵了起来。 冲出来对着方二妞道,“……我是说了几句混账话,但你的亲事不是已经板上钉钉了吗?你未来婆婆也没因为那些话不要她儿子娶你,你男人也没有不要你,你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非要把我跟你弟弟逼离婚,你才高兴是吗?” 这话说的,更混账。 苏老三皱皱眉,伸手把方二妞护在身后,垂眸盯着小媳妇,怼道,“你知道你二姑姐要嫁出去了你还作妖?知道的知道你怀的是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了只猴子,你二姑姐嫁出去一年能回几次家,让你搁这跟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 说实话,他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这女人为什么突然说那些话? 就因为怀的是女孩儿? 莫名其妙! 第189章 都是赔钱货,你凭什么? 小媳妇揪住了苏老三的语病,连指了苏老三几下。 朝树下乘凉的方家爷奶,二妞爸妈,哈哈大笑,“瞧瞧,听听,这就是你们找的好女婿,好孙女婿,真会说话,说我怀了只猴子,我肚子里怀的可是方家的种,他这是在骂我吗?他是在骂你们方家人是猴子。” 苏老三,“……” 好家伙,话还能被她扭曲成这样,可真是个人才。 “你给我等等,我什么时候说方家人是猴子了,我说的是你怀了孩子后这种状态,你自己看看你你上蹿下跳的样子像不像个猴子?!” 小媳妇瞪他一眼。 苏老三一咧嘴,“还是说,你以为把矛盾扩大,拉所有人下水,你就能站住理儿了?我还没问你,为什么当着我妈跟媒人的面那么说二妞?!” “你有病吧。” 小媳妇看傻子一样看他,“我那么说当然是因为我看不惯她,不想他在你跟你妈那有好果子吃。” 苏老三眸底的笑意敛起,面上似笑非笑。 嘲讽的与小媳妇对视了一眼,说,“可惜,你那些话白说了,我妈喜欢二妞喜欢的不得了,我喜欢二妞也喜欢的不得了,我大嫂大哥我们一家人都喜欢二妞喜欢的不得了,嘿嘿。” 他最后那两声嘿嘿,格外有灵性,给小媳妇气的,直喘粗气,满眼恶意的瞪了方二妞一眼。 愤愤道,“都是赔钱货,你凭什么?!” 方二妞皱眉,苏老三揽住方二妞,以虽轻但小媳妇绝对能听到的声音,说,“自己是什么德行的人,才会觉得别人跟她一样德行,别理她,你什么样我没见过,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小媳妇眼里写着‘你有病’。 方二妞嗯了声,抬眸看小媳妇,眼里是有人撑腰的无所畏惧。 “说吧,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我也想知道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让你这么想毁了我的亲事。” 她这话,像一把火把小媳妇的愤怒燃烧起来。 小媳妇怒道,“方二妞,都是赔钱货,凭什么你定亲有一千块钱的订婚礼钱?!” 方二妞,“……” “……凭什么你还有六百六的彩礼钱?还有一辆自行车?苏老三还要给你准备三十六条腿?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苏老三愣了下,与方二妞对视一眼,小声嘀咕,“就因为这?” 他啧了声,抬眸看着小媳妇摇头。 坏心眼儿道,“我给这么多当然是想给,二妞嫁给我,那是去享福的,我就奔着让她享福娶的她!你这就生气嫉妒了?那我要是告诉你,以后我挣的钱都归她管呢?一个月一千一个月一千,一年就是万元户,那你不得气死?!” 小媳妇,“……” 她要被这个神经病气死了。 那么多钱,他凭什么给方二妞?! 方二妞在娘家被一家人宠着,嫁到婆家,男人爱着护着,还有她未来婆婆,说的那些话也全在护着她。 凭什么方二妞那么好的命? 她却这么惨! 小媳妇抬头,看到树下的爷奶因为苏老三的话,欣慰的露出和蔼疼爱的笑容,看到想让自己男人跟自己离婚的公婆,高兴的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啊! 所有人都在跟她作对! 她以为自己嫁了个重女轻男的好人家,她的好日子来了,结果…… 全家人就只宠爱方二妞一个。 她就是个干活累死也得不到两句心疼话的普通媳妇! 她以为是自己是个外姓人,等生个全家都喜欢的女儿就能跟婆婆一样母凭女贵了,现在两个老家伙告诉她,生孙女也没什么特殊的! 一家人合着伙的欺负她,还要她男人跟她离婚! 凭什么? 凭什么! 苏老三看她眼珠子乱窜的模样,揽着方二妞往后退了两步。 方二妞也没想到,小弟媳妇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扭头看她妈。 二妞妈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的大茶缸子都晃了晃,“老三媳妇,你真是失心疯了,你嫁到我们家,我们少给你钱了吗?” “……你出去打听打听,十里八村娶个媳妇三百顶天了,我们下的聘礼是四百六十六,看中的就是你文静不惹事,勤劳耐吃苦,干家务活、地里活都是一把手,能跟我小儿子一起把家撑起来,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德行?!” 小媳妇霍然转头,直直盯着二妞妈,说,“当然少!才四百六十六,还没方二妞拿到手的零头多,你们家还打算给她拿九百九十九块钱的压箱底儿的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两个儿子你们一毛不拔,给一个外嫁女把家底儿都掏出去!你们的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我男人才姓方,方二妞她嫁了人她就姓苏了,那钱也跟着姓苏了……” “你给我住嘴!” 方小弟追出来,听到小媳妇的话,瞳孔一缩,忙出声阻拦,可惜已经晚了。 给二妞九百九十九块钱压箱底的事,两个儿媳妇是没告诉的,只有二妞的血脉亲人知道,小媳妇这一嗓门,把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方小弟脸上。 闻声赶回来的方大哥与方大嫂都听到了。 方大嫂冷着脸看了眼方大哥,看了眼方二妞,什么话都没说。 方大哥轻咳一声,不赞同的看了眼方小弟。 方小弟羞臊不已,看着自己媳妇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一时恼羞成怒,快步走上前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大骂,“给你脸不要脸是吧?还不赶紧收拾东西给我滚回娘家去!孩子你爱生不生,不生打了我们明天就去离婚!” “啊!” 小媳妇捂着脸故意借着被打的力道往地上摔,“好啊,反正是你们方家的重孙女,你们不要我还懒得生!摔死她好了,摔死她……” 二妞妈气的脸色铁青,捂着心口喘不上气来。 爷奶对视一眼,脸色也很不好看。 二妞爸看不下去,叫方大哥打电话给小媳妇娘家人,来把人接走。 小媳妇一听,踢腾着,“我不走,我怀着你们方家的骨肉,我怀的是个闺女,你们老方家的闺女……” 第190章 是 方大哥蹙了蹙眉,叫方小弟,“先把人带回屋,晚点她娘家人到了再说。” “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走。” 方小弟觉得人都给她丢完了,气的要死,也不管她有孕在身了,拖拽着往他们那屋拉。 小媳妇放声尖叫,说,“大婶大娘叔伯兄弟嫂子们,都来看看,方家为了一个要嫁出去的赔钱货,不顾亲生儿媳妇的死活,要逼死儿媳妇跟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方小弟忍着怒火将人拽回屋,一把将人甩到地上,关上房门。 再走过去,冷冰冰盯着她,“你叫你再大点声叫,最好让爸妈哥嫂们都看看他们家教养出来的好闺女,是怎么在婆家欺负二姑姐的,不把家里长辈放眼里的!我看你这样的名声传出去,离了婚还有没有人敢娶你?没人娶,你在娘家怎么在你三个嫂子手底下讨生活!” 小媳妇瞬间打了个激灵,愣愣的看着方小弟。 方小弟满眼嘲讽。 “你才嫁到我家多久,就忘了在娘家你是怎么艰难求生了?饭吃不饱,衣服上补丁摞补丁,头发干的跟枯草一样,自己在娘家没过过好日子,看到我们宠着护着二姐你不平衡了?” 他弯腰,一把钳住小媳妇的下巴,把人往上提。 “轮得到你不平衡?你他娘的算老几?二姐我只有一个,媳妇没了老子能再娶,你拿什么跟我二姐比?!” 小媳妇吃痛,拍他的手,被他用另外一只手抓住,狠狠用力。 “啊,疼,方卫东,你抓疼我了!” “疼就对了!给你几天好脸色,你就蹬鼻子上脸不是你了!都是平时对你太好把你给惯的!你给我好好想想,离开方家离开我,十里八村你还能嫁给什么人?蠢货!” 方小弟把人狠狠甩开。 小媳妇惊叫一声趴到地上,盘头发的桃花木簪被甩掉,落下一头乌黑的长发。 “方卫东, 你什么意思?你真想跟我离婚……” 她爬了两下,抓住方小弟的腿,仗着肚子里的闺女,还梗着脖子,态度强硬,“你把话说清楚。” “是。” 方小弟后退一步,甩开她的手,“爷说的对,妻不贤,祸三代,我本来想帮你求情的,但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说了什么?” “不……”小媳妇摇头。 方小弟满眼厌弃,“你只是怀了个孩子,就连爷奶都不放眼里了!你安安分分的,我承你替我传香火的情,但你……二姐一直说我脾气不好,让我改改,对你再好一点,我对你确实比不上苏老三对我二姐那么好,但你走出家门去看看,我待你还不够好?” “我没说你待我不好,我只是不甘心……”小媳妇看到他的眼神,有些心慌。 方小弟盯着她,说,“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他转身要走,小媳妇扑过去再次抱住他,连声叫东哥。 “婆婆跟爷都说要你跟我离婚,我只是一时冲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看在闺女的份上……都说侄女像姑,闺女像她姑姑,你舍得吗?” “舍得的人是你不是我!” 方小弟再次甩开她,“你以为你道个歉事情就能恢复到没发生之前?不可能!” 他快步走出房间,从外面反锁住,坐在门口一口一口抽着旱烟。 被树荫下的方二妞皱着眉头看了好几眼。 方小弟又默默放下不抽了,可怜巴巴的叫了声,“二姐。” 方二妞的眼眶瞬间红了,瞪了方小弟一眼,别开头。 方小弟难过的不行,张嘴想说什么,屋子里传来小媳妇惊天动地的拍闷声,方小弟瞬间换了脸色,阴沉着看了眼房门。 苏老三拉起方二妞,“走,我带你出去转转。” “嗯。”方二妞闷闷不乐的跟着他出去了。 方小弟估算着两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才站起身,抬脚踢了踢门,“再嚎我现在就拉你去医院把孩子做了,婚离了?你信不信明天你爸妈哥嫂就能给你找个老男人嫁过去!” “方卫东你不是男人!” 小媳妇在里面叫,“你媳妇被你全家人欺负你不帮我,你帮着他们一起欺负我,你这个没良心的……” 方小弟气急反笑。 “先不说那是我血脉相连的家人,是谁好好的先找茬的?你还想拉大嫂下水,大嫂暗示明示你不要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生事,你听了吗?我不帮他们帮你?你占理儿吗?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小两口你一句我一句摆起道理,小媳妇被气的直哭,翻来覆去的说他们一家人欺负她。 小媳妇娘家半下午来了人。 她爹娘没来,只来了二哥二嫂。 听方小弟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后,愣了好一会儿,二嫂满眼嘲讽看了几眼小媳妇,小媳妇气的脸皮涨红。 二嫂嗤笑一声,转头看二妞妈,哎哟一声,“大娘,你看这事闹的,我家小姑子不懂事,你该骂骂该打打是不是?怎么能因为她不懂事就把人往娘家赶?这传出去你们方家不也要被人戳脊梁骨吗?方家大哥还是村支书,可不能影响了他……” 二妞妈看她一眼,皮笑肉不笑。 “不懂事儿?差点把我闺女的亲事搅和了,我没扒她一层皮都是念在她给我当了几天儿媳妇的份儿上,你也不用拿脊梁骨说事儿,她做的恶也别来沾我大儿子的边儿!” 娘家二嫂还想说什么,被二妞妈拦住。 “行了,你们赶紧把人带回去,别说有的没的了,说什么都不好使。”二妞妈一锤定音。 娘家二嫂蹙了蹙眉,没好气的剜了小姑子一眼。 她下聘得了四百六十六,全攥手里带出嫁了,男人大伯是村支书,男人二姑姐嫁了个城里人,她又怀了婆家爷奶、公婆都喜欢的闺女,什么好事儿都让她轮着了,她不知足,还觉得委屈不甘心?!有病! 真想一斧头劈开她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一半水一半面粉,被她搅合成浆糊了! 娘家二嫂赔了个笑,扭头看丈夫。 男人枯皱着脸,厌恶的瞥了眼小媳妇。 跟二妞爸说,“亲家大伯,不是我说,这十里八村哪有你们家这么给闺女铺底儿的?一出手就是九百九十九,都给出去,你大儿子、你小儿子这两个家不过了?” “谁让你说出去的?!”方小弟气的掐死人的心都有了。 第191章 自作孽不可活 他扭头恶狠狠的瞪着小媳妇,“我千叮咛万嘱咐你,不能往外说,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啊!” “……你们能做,我为什么不能说?” 小媳妇看了眼哥嫂,微扬下巴。 她只是不想让二姑姐在婆家的日子好过,她没想离婚,哥嫂肯定也不想她离婚回去。 在方家,她时不时能带些好东西回去。 再一个,有个大哥当村支书的女婿,她爸妈哥嫂得意着呢,在村里那么多人羡慕,他们才不舍不得让方卫东跟自己离婚。 想到这些,小媳妇心底的心慌稍缓。 方小弟见她这模样,气的想揍人。 方大哥按住他,说,“不用跟他们说那么多废话,我们家容不下把家搅合的鸡犬不宁的儿媳妇……” “大哥。” 方大哥朝他摇头。 抬眸看小媳妇娘家哥嫂,“你们把人接走,改天去领离婚证。孩子愿意生,生完送回我们方家,我们养。不愿意生那就约个时间,去医院把孩子流了,该出的费用我们方家不会少一分,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他当了几年村支书,说这话时,还故意拿捏了语气,往那一站,不怒自威。 小媳妇娘家哥嫂有些怯。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小媳妇二哥赔了个笑,“方支书,这事儿是我妹子不对,这样,你们给她个机会,让她好好改改,她打小就听话懂事,说不定今天只是魔怔了……” 他看自己媳妇。 小媳妇二嫂忙笑着附和。 “是是是,女人怀孕的时候,就容易失控,她这是暂时的,是吧,妹子?” 夫妻俩一起给小媳妇使眼色让她低头。 小媳妇愣住,刚缓和一些的心慌又陡然窜起。 她没想到哥嫂这么不经事,没三两句就败下阵来,还不如她。 她至少还能跟方家人摆上几句理。 “那什么,我们家里还有事,这就回去了,妹子,你跟妹夫好好过,可不能再耍小孩子脾气了,晚点儿给你二姑姐陪个不是,这上下嘴皮子还有碰到一起的时候,是不是?” 小媳妇二嫂眼珠子转了转,噼里啪啦留下一堆话,扯了扯她男人,就要告辞走人。 “慢着!” 方大哥拦住人,看方小弟,方小弟转身回屋,拿起小媳妇的几件衣服,丢过去。 小媳妇二嫂哎哟一声,接个正着。 “这……” 二嫂脸色难看,又瞪了小媳妇一眼。 小媳妇见他们一家来真的,整个人冷的打了个寒颤,冲方小弟摇头,“不,我不走!我怀了你们方家的骨肉,就因为我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 方大哥与方小弟都冷模样看着她。 小媳妇话一顿,咬了咬唇,还在倔,“那苏家不也没对二姑姐怎么样吗?苏老三还说他们都喜欢二姑姐,既然二姑姐什么损失都没有,你们为什么撵我走,这不公平。” “苏家没对二妞怎么样,那是二妞本身就好,苏家人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二妞妈厌烦死了她这模样,平时装的听话孝顺,都是假的! “你还不公平!你觉得不公平去找你爸妈!” 二妞妈摆手,让方小弟赶紧把人撵走,她一眼都不想看见这个装货了。 “请吧。” 方大哥开了口,小媳妇哥嫂对视一眼,推着车干笑,“我们只骑了一辆车过来,要不……改天再来接我妹子。” 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二嫂推了二哥一把,二哥骑上车,她跳上去,两人仿若后头有猛虎饿狼般,逃的飞快。 方家人,“……” 小媳妇松了口气,扯了下方小弟的衣角。 软软道,“东哥,我知道错了,我一会儿给二姐道歉,你让妈和大哥别撵我走好不好?我才是跟你过一辈子的人啊……” 闻言,二妞妈冷眼看过去,叫方小弟,“骑上车把人给我送回去,立刻马上!我一分钟都不想再看见她!” “……是,妈。” 方小弟看着小媳妇乖顺的模样,想到她平时的善解人意,闭了闭眼,去推了家里的自行车,让小媳妇上车。 小媳妇不坐。 “不坐车就走着回去,你自己选。”方小弟道。 小媳妇摇着头往后退,方小弟干脆扎住车,拉着她往外走。 “方卫东,我们俩是夫妻,夫妻一体,他们看不上我就是看不上你,你要跟我离了婚就如了他们的意了,以后谁给你洗衣做饭,谁给你暖被窝给你生娃,我肚子里怀的是你的闺女啊,你……” 方小弟不发一语,拽着她只管往前走。 村子里不少人被小媳妇的叫喊声吸引,围上来问究竟,小媳妇抹着眼泪跟众人摆理,方小弟等她说完,淡淡丢下一句,她当着媒人和我二姐未来婆婆的面,说我二姐好吃懒做不配嫁到那么好的人家。 只这一句,村子里来瞧热闹的人都不再帮小媳妇说话了。 坏人姻缘,合该天打雷劈。 小媳妇太坏了。 走到天黑,到了小媳妇娘家,方小弟把人丢下,转身就走。 小媳妇哭了一路,看到父母和三个哥嫂,一群穿的破破烂烂,脸上脖子里手指头都黑乎乎的侄子、侄女。 想到自己在娘家当闺女时的苦日子,没自己的房间,跟侄子、侄女挤在一个屋,白天干农活干家务,晚上也不得闲,要照顾几个月大的侄子、侄女,吃不饱、穿不暖…… 再想到离婚后,自己要面临什么。 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东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踉跄着想去追方小弟,方小弟冷眼看她,“种什么瓜结什么果,这就是你的果。你敢追来我就再送你回来一次,顺道把你做的事十里八村都宣扬宣扬。” “方卫东!” 小媳妇大叫,“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还怀着你的孩子,我错了我改还不行吗?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方小弟深深看她一眼,没说什么,抬脚就走。 小媳妇追出两步,脚下被什么绊到,惊呼一声摔到地上。 “啊,我的孩子……” 方小弟听到哭喊声,脚步微顿,双手颤抖了一下,又用力攥住,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回家的路走去。 另一边,苏老三在方家待到天将黑,才回小院。 刚进院子,就皱起眉头。 “……我住下来照顾大孙子媳妇坐月子,帮她带孩子,你安心上你的班。” 苏老三嗤笑,“奶,你说这话不脸红啊?我妈带我们哥几个时,你说你这疼那疼,住都不愿意跟我们住一块儿,嫌我们麻烦,这会儿能帮大嫂带孩子了?” 第192章 奶,你没事儿吧? 苏老太心下一咯噔,扭头看到苏老三满眼讥讽,又羞臊又生气,暗怪李半夏把自己三孙子给教坏了,小时候还知道跟自己亲近呢,瞧瞧现在…… 一见面就跟她唱反调。 “三小子回来啦……” 苏老太没敢发火,甚至冲苏老三讨好的笑了下。 她怕苏老三跟上次那样撵她走,她来找李半夏的目的还没达成呢,她不能走。 “奶,我大嫂的孩子用不着你带,你以前待我们什么样儿,以后还什么样,别打不该打的主意,成吗?”苏老三瞧她那皱巴巴的笑脸,皱了皱眉。 苏老太垂头丧气,唉了声,“奶知道,你这是记恨我那会儿没带你,奶那会儿确实身体不好,将养了这些年才好一些,这不,一能搭把手,我就来帮忙了,你妈……不让。” 说到最后,委屈的都哽咽了。 “奶,你没事儿吧?” 苏老太茫然的啊了声,抬眸看苏老三,“我没事啊。” “不,你有事。” 苏老三嫌弃的撇撇嘴,“你当着我的面,上我妈、的眼药,挑拨我跟我妈关系,你还说你没事?!我看你是嫌事小,咋的,非得我跟我妈因为你干上两架,闹得我们母子离心,你才高兴?” 苏老太,“……我没有。” “你有前科,你说没有我不信。” 苏老三大手一挥,压根不听苏老太说什么,也不管苏老太气的憋气的神情,自顾自的道,“以前我们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不在,现在不需要你了,你别老往我妈跟前凑,影响我妈心情。” “三小子!” 苏老太提高音量,“我是来帮忙的,你不想一回家就有口热饭吃吗?我能做饭,我还能帮你洗衣服、床单……” “我不想。” 苏老三看了眼李半夏,再看苏老太,恍然的哦了声。 “老太太,你该不会是想住进来,让我妈给你养老吧?” 苏老三一脸惊悚的盯着苏老太,嫌弃的噫了声,“你这脸皮还真是随着你的年龄越来越厚了,你生养的是你儿子,想养老找他去,再不然去找何桃花,你儿子挣的钱可全拿去养她了!” “……你没养我妈没帮衬过我妈,我妈养你几十年已经够够的了,你但凡有点良心,应该知道是你们母子俩对不起我妈!” “……我知道,我这不是来弥补了吗?我帮你大嫂看孩子,你妈不就能安心上班了吗?”苏老太气的牙痒痒,这死小子说出来的话能把她噎死气死。 苏老三摇头,“行了,我又不是傻子,你什么心思是个人都能猜的着,你赶紧走吧,以后别来了,你不来我逢年过节还会去看一眼,再来闹,信不信我这就出去打电话到你儿子厂里去,告他一个不养自己亲妈把亲妈丢给前妻养,自己拿钱养老寡妇。” 苏老太,“……” 她哆嗦着手,指着苏老三,忽然嗷嗷哭了起来。 苏老三下巴一缩,往后退了两步,哎哎两声,苏老太以为哭声奏效了,提高了音量大哭。 “老太太,嘿,老太太,走走,去外头哭去,你搁这院子里哭,外头听不到啊。” 苏老三抓住苏老太的胳膊,把人提溜起来,指着大门,“你得让周围邻居都听到都看到,不然你这哭可就白哭了……你上次来闹,邻居们对我跟我妈老大意见了,我买卖都差点做不下去,正好这次再去哭喊几嗓子,我没钱赚了更好……” 他一呲牙,冲苏老太嘿嘿笑。 “我妈老逼我自己挣钱养老婆孩子,我天天给人赔笑脸当孙子,早就不想干了,到时候我就肩膀上扛着个脑袋去你那蹭饭吃,对了,还有我未过门的媳妇,等生了孩子,我们一家三口、四口、五口、六口,一起去……” 苏老太眼睛猛地瞪大,摇头不不不。 “……我没钱,你、你们那些邻居瞧你不上跟我没关系,是你妈事情做的太绝,我来帮忙都不让。” 苏老三撇嘴,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睨着小老太。 说,“老太太,你几十岁的人了,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面都多,你心里清楚的很,不就欺负我妈以前孝顺听话吗?知道为什么吗?” 苏老太眼神躲闪了一下。 苏老三就知道,这老太太肯定知道。 “因为我妈喜欢你儿子,所以爱屋及乌,但现在我妈不喜欢了,哎,本来吧,你要是向着我妈,以我妈这性子说不好会给你养老,但你瞧瞧你干的都是些什么糟心事,你怎么好意思闹上门……诶,老太太,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住这儿的,谁告诉你的?” 苏老太别开头,不说。 苏老三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你爱说不说,天都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去,我们要做饭了,你在这净耽误我们事儿。” “……我吃了饭再走,我要吃你妈烙的葱油饼,外头酥脆,里头软香,我很久没吃了,就馋这口。”苏老太点了菜,扭头看李半夏。 李半夏头都没抬。 苏老三也不干,“你还点上菜了,你在这,我们还能好好吃饭吗?走走走……” 他抓住苏老太的胳膊,拉着人往院外推。 苏老太又憋屈又愤怒,拍打着苏老三的手。 “三小子,你小时候奶对你那么好,你……” “你可拉倒吧,你怎么对我好了?你一没照顾过我,二没给我做过一顿饭,三没给我买过布做过衣服,四没接送我上下学,五你买块糖给林解放你都不给我,老太太,这事儿我能记你一辈子,你少说那些有的没的,我那会让是年龄小不懂事,但不代表我没脑子记不住,我现在明白了,你就是不喜欢我妈也不喜欢我们!” 苏老三一口气说那么多,给自己说的直大喘气,还给自己说生气了。 “你们看着我妈一个人养活一大家子人,一个搭把手的都没有!你们娘儿俩骨子里就透着坏,蔫儿坏蔫儿坏的!” 他把苏老太往院门外一放,“拜拜了您内,好走不送。” “我不走,我仨孙子都住这,我走什么走?我……你们也得给我养老!”苏老太耍起横,怒气冲冲瞪着苏老三。 第193章 耍无赖?他可是祖传的 “老太太,你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苏老三啧了声,“不过吧,你这话跟我大哥说,我大哥兴许心疼你上了年纪,赏你一口饭吃,跟我说?你怕是不知道我打小就跟我二哥一样混不吝的吧?你跟你儿子在我这儿……” 他凑近苏老太,还飞快的瞟了眼李半夏,生怕她听到,嘿嘿一笑快速道,“……就是个屁!” 苏老太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你……” 她气的鼻子都要歪了,一拍大腿,嘴还没张开,苏老三已经在喊对对对,“你坐地上撒泼,把人全招呼来,道德绑架呗,你绑个试试,看看我有没有那玩意儿。” 耍无赖?他可是祖传的。 苏老太,“……三小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妈把你给教坏了啊,我可是你亲奶啊,我们是血脉至亲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抹眼泪,还偷摸着去瞧有没有人出来看。 苏老三翻了个白眼。 说,“不顺你的意,就是我妈把我教坏了?那你儿子还被你教坏了你怎么不说?好好的媳妇不疼,去疼一个不要脸皮的老寡妇,还有啊,老太太,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我爸来了也这待遇,你还撒泼不?不撒泼就赶紧走,这一天天的,你们也不嫌烦?!我嘴皮子都骂秃噜皮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么多话,……” 苏老三吐出一口气,上下看了眼苏老太,走回去‘嘭’一声关上了院门。 关门之前,还拿自己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老太太的。 苏老太气的脸红脖子粗,浑身发抖。 她想上去拍门,把李半夏叫出来,让她的邻居们都瞧瞧,李半夏不养婆母,还教唆儿子撵她走,她就不信,李半夏不要脸皮,还能把她往外撵。 她都说帮她照顾儿媳妇了,她还要她怎么样?! 苏有福那个狗崽子,离婚那么大的事不跟她说,等她知道的时候,人家房东跑来撵她走,说她房租到期,她儿媳妇不续租了! 她一打听,俩人离婚了。 没办法,她只能搬去她儿子那住,可…… 她儿子那小院,她是一天都不想呆下去了。 儿子见天叫妈,等着她伺候,苏红梅那个丫头片子煮的米饭能吃到砂砾,炒个菜能炒成木炭,刚搬过去前几天还能有个自己的小房间住,没几天房东催交房租,苏有福一声不吭把房子退了,很快就被另一家给租走了,她就只能跟苏红梅挤一个屋。 新来的租客带着俩半大小子,天天上蹿下跳的闹腾,她是吃不好、睡不好,感觉这一个月过的比一辈子都长,难受死她了。 她想回她原来的小院,她认识的朋友都在那边住着,没事儿的时候,跟几个退休老太太、老头一起跳跳舞,唱唱戏,周遭转转看看风景,平时想做饭就做饭,不想做饭买着吃,小日子别提过的多滋润。 小老太红着眼,委屈的看着院门,李半夏不想跟她一起住,她也不想! 她这…… 不是没地方去了吗? 大不了,以后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嘛。 她一个月也不要二十块钱了,给她十块钱,也行。 苏老太好多还没说出去的话,全被紧闭的院门关在外头,眼看天要黑透了,再不走,就没公车能回汽配厂家属去那边了。 她不想睡在外头。 苏老太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苏老三从墙头上看到苏老太走远,一跃而下,看的苏老大倒吸凉气,“你慢着点儿,那么高也不怕扭了脚……” 话音才落,苏老三就抱着脚哎哟起来。 苏老大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真扭了……” “没有!” 苏老三就地打了个滚,嘿嘿两声,“骗大哥的。” 苏老大,“……” “大哥,你跟大嫂在家,为什么不出来把奶撵走?让她在那叨叨妈。”苏老三问。 苏老大看了眼李半夏,说,“妈把我们赶回屋的,不想让你大嫂受刺激,奶刚说两句你就回来了,老三,没看出来,你这嘴皮子是越来越利索了……” “哦,大嫂没事吧?”苏老三看了眼老大媳妇的大肚子,只觉眼晕,太大了,看着都吓人。 苏老大摇头,“没事,就是这几天一紧张肚皮就发紧发胀,还会微疼,妈说得盯紧些,双胞胎容易早产。” 苏老三点点头,难怪他妈不让大哥大嫂出来。 “老三,把苹果洗一下,先给你大嫂垫垫。”李半夏从屋里拿了两个苹果出来,叫苏老三。 苏老三哎了声,颠颠儿去接了,洗干净还贴心的把皮给削了,切成小块放碗里塞到苏老大手里,让他喂大嫂吃。 “妈,晚上吃什么,我来做吧。” 他把袖子一挽,跟着李半夏钻进了厨房。 李半夏想了下,说,“吃手擀面捞面条吧,炒个青番茄溜南瓜丝,菠菜炒鸡蛋,吃清淡些,免得你大嫂闻到肉腥味难受吃不下去。” “成,妈你和面我来擀。” 苏老三很有自知之名,他和的面只配做刀削面,没办法,谁让他有的是力气,揉出来的面跟石头一样硬。 嘿嘿。 看李半夏和面,苏老三去院子里的小菜园,挑了个嫩南瓜,又薅了一大把菠菜,在压水井旁洗干净了拿回屋,一边切菜一边跟李半夏说方家后续。 “……听二妞说,她弟媳妇没嫁给她小弟前,在家什么活都干,吃苦耐劳还任劳任怨,不争抢什么,她妈就是看上她弟媳妇不争抢这点了,妈你说她这……怎么怀个闺女就性情大变了?我大嫂马上要生了,也没她那样啊……” 李半夏看他一眼,淡声道,“人跟人不一样,你大嫂本性就善良,她爱你大哥对我们是爱屋及乌,二妞她弟媳妇……可能人本来就是那个性子,不过以前被娘家人欺负时没能对抗的资本,所以藏着掖着,今天闹起来,是因为觉得自己有了(le)了(liao)不得的依仗,才敢把本性暴露出来。” “噫……” 苏老三嫌弃的砸了咂嘴,“她看不出来我们是真喜欢二妞吗?以为她说两句我们就不喜欢了?” 第194章 她这个婆家不咋地 李半夏沉默片刻。 说,“喜欢容易,一直喜欢很难。你这会儿对二妞的喜欢是真的,时间长了呢?往后几十年,你们会遇到不少风雨,哪一天你们吵架的时候,你会不会想到二妞弟媳妇说过的话?觉得二妞果然是那样的人,对二妞没了开始时的喜欢?” “怎么可能?!” 苏老三一听,瞬间炸了毛,“我一直知道二妞是什么样的人啊,她跟我一样又懒又馋,不,我比她懒多了,我不上学后手指头都没伸过一个,她在家还时不时干活,我凭什么嫌弃她?!” 他一副‘我有那么不可理喻吗’的神情。 李半夏,…… 他还知道他懒! 李半夏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媳妇是你自己选的,你喜欢的你愿意护她一辈子的,别到时候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否定她!” “嗯嗯嗯,妈,我保准不会,我自己比二妞事儿多了。”苏老三笑嘻嘻的点头。 看他吭哧吭哧擀面条,李半夏摇摇头,去灶下生火烧水,大锅下面条,小锅炒菜。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摇椅旁说话。 老大媳妇问起苏老三跟方二妞婚期的事,苏老三说,“二妞想在大嫂你生孩子前嫁进来,好给你做个伴儿,她妈舍不得,想让二妞在家过完年,等来年春暖花开好穿漂亮嫁衣的时候再出嫁,说是闺女嫁出去以后就不能在娘家过年了……” 老大媳妇愣了下,缓缓点头。 “是有这规矩,我大哥大嫂那么疼我,我妈都不让我回娘家过年,说是会影响娘家兄弟的运势,你劝劝二妞,让她听听她妈的话,嫁出去以后是真没机会在娘家过年了。” “这……” 苏老三有些惊讶,“还有这说法?我都不知道。” 他扭头看李半夏。 李半夏蹙眉,“说。” 苏老三笑嘻嘻凑过去,“妈,苏红英不是说今年结婚头一年要回娘家过年来着?你也没提这茬啊……” “咱们家没这规矩。”李半夏瞥他一眼,继续摇着蒲扇。 苏老三哦了声,说到苏红英,他舔舔唇,看了眼苏老大,又偷偷看了几眼李半夏的脸色,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问了一嘴。 “妈,老太太说红英怀孕了,大着肚子被她婆家人使唤干活……” 话没说完,李半夏眸色清冷的看向他,问,“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苏老三忙摇头,“就是觉得她这个婆家不咋地,欺负一个孕妇,不要脸!” 李半夏不置可否,收回视线,抬眸望着天空想着事。 苏老三垮下脸,扭头看苏老大。 苏老大摇了摇头。 晚上,兄弟俩在苏老三房间碰头。 苏老三问苏老大,“大哥,真不管呐?万一妈想起来,会不会骂咱们不关心兄弟姐妹?” “你想怎么管?” 苏老三主动关心人,这是苏老大没想到的。 苏老三挠挠头,说,“我们哥俩去她婆家走一趟,让她婆家知道她有娘家兄弟撑腰?” “嗯,他们要是说嫁到他们张家就是他们张家的人,觉得被虐待了,可以离婚回娘家啊,你怎么办?”苏老大道。 苏老三皱眉,“……能说出这话,那也忒不要脸了。” 苏老大叹气。 “更不要脸的事他们都做出来了,几句话算什么?再说你撑的了一时,撑的了一世吗?红英婆家人要的是咱妈源源不断给他们好处,布料、吃食、自行车、钱,只要妈有的,他们都想要,沟壑难平。” “什么?” 苏老三不知道这些,“他们这是想让妈把他们一大家子人都给养了?她公婆不是都有工作吗?她男人好像也是正式工,眼皮子这么浅?” 苏老大看着他沉默。 苏老三骂了句脏话,“我就说红英那死丫头每次回娘家都大包小包的往婆家拎,自行车!” 他忽然想起来红英跑回家要自行车,他妈没给,红英不知道怎么把林解放的自行车给骑走了,还是他跑去红英婆子妈单位给骑回来来的。 红英当时还跟他妈嚷嚷来着,让他妈给她婆子妈低头道歉,把自行车还回去,钱也还回去…… 苏老三一抹脸。 “大哥,这事儿咱们管不了,红英那死丫头不自己立起来,谁也帮不了她。” 兄弟俩你看我,我看你,齐齐叹了口气。 第二天,苏老三把方二妞叫出来,把大嫂的建议跟她说了,方二妞回去就改了口,说等年后再出嫁,日子让妈选。 二妞妈连说好,眼眶都红了。 说,“妈跟家里人商量了,拿你对象给的那一千块钱给你准备嫁妆,那九百九十九给你压箱底,不到万不得已,那钱不能动,知道吗?” 方二妞笑嘻嘻的抱住亲妈的胳膊,嗯嗯点头。 十月过去,进入十一月,老大媳妇的肚子更大了。 她上到中旬,校领导都不敢再让她站讲台了,提前批了她的假期,让她回家待产。 李半夏也没闲着,忙着填鸭式教学,忙着准备婴幼儿用品,托人在沪城买尿不湿,换外汇券去友谊商店高价买。 又找人给苏老三住的房间粉刷,根据小两口的喜好布置。 好容易李母那边找到人,立刻给李半夏打电话,“祖上在宫里待过,婆媳相传,一代一代传到她手里的,活是没得说,好多人排着队想请,你爸跟她男人有些关系,插了个队,就是……” “怎么?” 李母叹气,“要价很高,一个月两百,只管产妇和孩子,其旁的她什么都不管,你还要负责她的吃穿住用。” “嗯,这些都不是问题,妈,你把人请去家里,我晚点回去跟她聊聊。”李半夏道。 李母说行,“只要你没问题,我这就让你爸去请人。” 李半夏特意请了一下午假,回了趟娘家。 妇人姓邵,五十出头,瞧着就是个干净利落的人。 李半夏跟她聊了会儿,觉得人没问题,又试了几道给产妇吃的营养餐,觉得不错,想当场定下来。 妇人却忽然提出一个要求,“钱我可以少要一点,但我要带着我女儿和我媳妇一起过去,他们的吃喝住用,也要你们负责。” “这……” 李半夏犹豫了一下,谁知,那妇人站起来就走。 第195章 滚! 眨眼的功夫,就出了屋子往院外走去。 母女俩同时一愣。 李母无语,“这什么人呐?哪有去别人家里做工带着闺女、媳妇的?真是离谱到家了,她要早这么说,我都不带让你空跑这一趟的。” 妇人去而复返,听到李母的话,冷哼一声。 “想求我去带孩子的人多的是,不是你们跟……那死鬼好说歹说,我都懒得走这一趟。” 她伸出手,不耐烦的看李母与李半夏,“试工费二十。” 李母气笑。 “你用我家的锅灶,我家的肉跟菜,做出来的东西你还收我二十?” “二十都是少的。” 妇人冷笑,“没关系的人家请我试工,我至少收五十!赶紧给钱,别耽误我去下一家。” 她做了个给钱的手势,嫌弃道,“磨磨唧唧的,没钱请什么保姆,打肿脸充胖子……” 一脸不屑瞧不上她们母女的模样。 给李母气的。 “夏夏,把钱给她,回头让你爸问问她男人,把她媳妇夸的天花乱坠的,来了就这么个德行,谁敢用?!” 李半夏蹙眉看了那妇人几眼,掏了钱递过去。 妇人一把抓住钱,朝李母啐了一口,拽着钱扭头就要走。 那真是唾沫星子朝李母吐! 李母往后错开,气的脸色都变了。 李半夏捏着钱没松手。 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不说你男人跟我爸这些年的交情,你平时就是这么对待你的主顾?” “怎么了?别人家爽快我说什么都应!谁像你们家,屁事儿那么多,多两双筷子的事儿好像我占了你们多大便宜,我都没嫌弃你们家穷,你们嫌弃上我带我闺女、媳妇了,还好意思说跟我男人关系亲近,就这么个亲近法?我呸!” 妇人恼羞成怒,一口唾沫吐过来,李半夏眉头一蹙,往一旁侧了侧身,吐沫星子吐到了桌腿上,顺着桌腿往下流。 给她恶心的。 这什么人呐! 李半夏盯着妇人看了两眼,手下用了巧劲儿,一翻手把钱拽了回来,告诉她,“我们试了工,试工费该多少是多少,但这钱给不了你,让你男人来要吧,找我爸要,他们是直接联系人,我跟你确实说不着。” “你敢耍赖?不给钱看我不把你家给拆了……” 妇人脸色骤变,亮起嗓子想耍混,李母抓起桌上的老式烛台,一甩手砸到她身后的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烛台尖直直扎了进去。 “什么人也敢到我风二娘跟前撒野,滚!” 妇人吓的脸都白了,后退两步才敢愤愤吐槽,“那狗东西还说找了个好人家,狗屁好人家,你们等着,这事儿不算完。” 说完话,她张嘴还想吐母女俩。 看到李半夏和李母冷冰冰的眼神,硬生生咽了回去,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李母气的不行,大骂李父,“找的什么人,这是去伺候人的还是去当大爷的?” “妈,我爸兴许不知道人是这样,你看刚才我们试工的时候,人不是也挺正常的吗?是我们没答应她的条件,她才恼羞成怒的。” 李半夏宽慰李母,“回头我去妇产医院打听打听,看有没有退休的护士愿意接这活的,那里的护士照顾孩子很有一套。” 李母叹气。 “让你爸再找找,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去搭把手,这些年我跟着你爸耳濡目染的,也没少学东西。” 李半夏失笑摇头,说,“我不能在你跟爸身边尽孝就算了,哪有让你上门伺候外孙媳妇的道理?” “你这话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你又要上班又要照顾产妇,你忙得过来吗?再说双胎坐月子可不能马虎,你那会儿生你家老大老二,九个月没到就生了……” 李母想到那时候的事还心有余悸,“那会儿给我跟你爸吓的,你临产那段日子,我们俩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你爸见天拿着他那些针练手,还有些止血的汤药要用到的药材,他都亲力亲为,给你备了一柜子,就怕万一,都没敢声张,怕人知道咱家有跑来要,怕给了他们,到你这没药材……” 李母说完,长长叹了一声,看着女儿鬓边的白发,摸了摸。 “一转眼,我们家夏夏已经这么大了,都要操心儿媳妇生产了。” 李半夏喉头滚动,想到生双胞胎的凶险,眼眶热了热,强忍着挤出一抹明亮的笑,“妈,有备无患,这药材你让爸也帮姚姚准备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孩子跟我一样,在娘家时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本来能嫁更好的人家,嫁给老大算低嫁了,我也不想委屈了孩子……” 李半夏不是瞧不上自己儿子,老大老二确实生了一副好皮相。 但只是个穷教书的,一个月就那么点钱,估计还不够大儿媳妇娘家大哥请客吃一顿饭的。 两个孩子不是想考研究生吗? 考。 等姚姚生了孩子,坐好月子养好精神,就让他们去考。 人往高处走,往上走以后生存的选择空间才会更大,孩子们站在父母肩膀上才能看的更远,走的更远。 “备着呢。” 李母道,“你爸跟你二哥、三哥都算着时间的,本来也打算过两天让你二哥给你送过去的。” “谢谢妈。” 李半夏揽住李母,轻轻晃了晃。 李母眼里盛满了笑意,拍拍她揽着自己肩膀的手。 “妈,我去找二哥、三哥说会儿话,就不在家吃晚饭了,我得赶回去。” 李母嗯了声,“去吧去吧。” 李三哥从沪城转院回来,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就住不下去了,跟医生申请了几回要回家静养。 医生给做了全身检查,看他恢复不错,才点头松口让他回家。 以后只要每个月去医院做两次复查。 李三哥不愿意跟李母、李父住一起,住回了自己家。 李二哥就每天过去陪他,再把人带去药田。 李三哥嘴贱,李二哥说不过他,就用拳头威胁,又不能打弟弟,所以周围的东西就容易遭殃。 兄弟俩每天都能上演一出鸡飞狗跳。 李母提到兄弟俩就想翻白眼,小时候熊也就罢了,两个加起来要一百岁的人了,还熊起来没完。 “对了……” 李母忽然想起来,“你大哥前些天来电话,想让你二哥跟你三哥商量下他一双儿女的事,想让两个孩子过继出去,到你大哥或者你二哥名下,名义上脱离周小莲这个生母,明年再考军校之类的,他那边再找找老领导,应该问题不大,但……” 第196章 戏精三哥 “三哥不同意?”李半夏问。 李母嗯了声,“你三哥没点头,说是让两个孩子自己决定。” “嗯,这事儿三哥确实不好替两个孩子做主,芫华跟菘蓝怎么说?”李半夏又问。 李母长长叹气,“芫华不同意,说宁愿不考军校,菘蓝想当军医想跟你家二小子一样跟着你大哥,芫华说她敢不认亲妈,他就没她这个妹妹,菘蓝说过继出去又不是不认爸妈了,平时该怎么喊怎么喊,有什么关系,兄妹俩意见不合,在电话里大吵了一架。” “芫华不同意?他为考军校准备了那么多年……” 李半夏话没说完,看到李母难受的直叹气,住了嘴。 李母恨死了周小莲,“好好的一双儿女,全毁在那个贱人手里了,早知道就不该听你三哥的,咱们家又不差钱,怎么挑来选去,给你三哥娶了这么个丧门星,可怜了我一双孙子、孙女……” 李半夏拍拍李母。 道,“妈,你别急,我回头找芫华聊聊,他念着三嫂是母子天性,但为此牺牲自己努力了那么久的前途,委实惋惜,或者我带他去见见三嫂,让三嫂劝劝他,三嫂应该不会看着他这样自毁前程。” 李母点点头,说行。 “你劝劝吧,那孩子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快愁死我跟你爸了。” 李半夏嗯嗯两声,跟李母说完话,正要出去。 李二哥推着李三哥进来了,身后跟着李二嫂。 看到她,笑盈盈的招呼,“小妹已经来了,留下吃晚饭吧,知道你要来,你三哥特意跑去捞的。” 一边说一边提起手里拎着的鱼,晃了两下。 李半夏也笑,正要说谢谢二嫂,李二哥嫌弃的瞥了一眼,提醒她。 “……他那鱼塘里的鱼全是拿水草养的。” 李半夏笑容一顿,熟练的问李三哥,“什么水草?” 李三哥翻了李二哥一个白眼。 说,“鱼吃水草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李二哥呵呵。 “你跟小妹说说,你水底养的是什么水草?什么苗条草,血水草,金鱼藻,还有什么石菖蒲……” 李三哥嗯嗯啊啊说,“那咋了?苗条草清热解毒、活血化瘀,血水草活血止血能治跌打损伤、腰痛痨伤,金鱼藻全草都能入药,慢性气管炎的主药,石菖蒲那更是好药材,开心孔、通九窍、补五脏、明耳目,听听多霸气,多吃这种水草养出来的鱼,能增强记忆力,让人永远聪慧明目!小妹,你说吃这些水草长大的鱼好不好?” 李半夏,“……” 熟悉的配方,不过是从西瓜换成了鱼。 她干巴巴笑了笑,避开李三哥的视线,看李二哥,“二哥,谁给三哥挖的鱼塘?水草谁种的?还有那鱼苗……” 她三哥这体力干不了这些活吧? 李二哥轻咳一声,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 李二嫂扑哧笑了出来,拆穿他,“你二哥。” 李二哥嗔怪的看了眼自己媳妇。 跟李半夏哼哼道,“还不是你三哥天天嚎天天嚎,说他人残志不能残,他要继续他的研究,我让他安生点好好静养,他说我不支持他我嫌弃他是个残废,说我在爸妈跟前尽孝,他尽不了,我拦着他不给他尽孝的机会,不让他给爸妈养强身健体的鱼,他活着是拖累,活着没意思……” 李半夏神情古怪,低头看轮椅上的李三哥。 李三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还嫌弃上李二哥了。 “二哥你看看你,让你干点活,你跟这个也告状,跟那个也告状,连小妹你都不放过,你这人真是……” 李二哥气的脑门儿上的青筋吧嗒吧嗒要起舞。 李母看过去,说,“这是给我们养的鱼?” 李二嫂忍着笑说是。 “他三叔花了大心思的。” 李二哥呵呵冷笑两声,咬牙切齿道,“可不是大心思吗?鱼塘我挖的,水草我种的,鱼苗我下的,他就在旁边动动嘴皮子,还累到他脑壳了……” “妈,二哥他是不是嫌弃我不中用了?妈,他嫌弃我!”李三哥扒拉着轮椅往李母身边蹭。 李母…… 她脑瓜疼。 李二哥一脸生无可恋,手指关节捏的噼啪作响,还不能揍弟弟,他攥着拳头出了屋,在院里吼吼吼的耍起了九节鞭。 鞭子抽到空中,噼啪作响,跟放鞭炮一样,墙角圈住的鸡鸭鹅被吓的哇哇乱叫,听着别提多热闹了。 李半夏忍不住笑了。 原来这就是她妈嘴里的鸡飞狗跳,还真是形象。 李三哥朝李半夏挑了挑眉,叫李二嫂,“清蒸吧,别破坏了水草的药性。” 李二嫂笑着应了,转去厨房收拾。 李母跟着去帮忙。 李半夏推着李三哥到院子里,一边看李二哥耍九节鞭,一边问他,“二哥,你房子看的怎么样了?” “在寻摸,找了几处,正打算过几天找你商量。” 李二哥放缓了节奏,吐了两口气,道,“有两处四合院在市中心,一处旁边有学校有医院,但价位高,一平米在两千三,家里人急着出国,说价钱能一平米便宜五十,但要全款。” “还有一个附近有个早期的垃圾场,堆积了不少老物件儿没人处理,下雨被沤(ou)了,一股子霉味儿,那家有刚出生的婴儿,怕孩子闻多了伤身子,换了房子,这套闲置下来就想变换成现金,一平米在一千八。” “还有一处是在一个化工厂附近的筒子楼,是化工厂给员工建的员工楼,化工厂迁移空了下来,周遭空气质量太差不少人都搬走了,我上去看了房子,一栋楼四层,每层八个房间,没几户人在住。” “大户型有两个房间一个客厅,五十个平方,小户就一个正四方形,二十八个平方,做饭在楼道里,厕所在楼下后头的菜地旁边,我们如果要的话可以走内部员工价,一平方只要六百。” 六百? 李半夏瞬间心动,现在市场价在1000-2500浮动,六百这种算是白菜价了。 “这价格确实不错,但那地方一是偏,二是化工厂迁了好几年,周围的草木、河流还在受它排出去的污水影响,这种要是买下来,等房产开发的话,怕是要攥手里好多年。” 第197章 误会 李二哥收了九节鞭,缠回腰上,“我觉着那两个四合院倒是挺合适,赶明儿带你去看看。” “二哥,筒子楼在哪一块儿?”李半夏问。 李二哥皱眉,看她,“你看上那了?那化工厂在四环外五环里,感觉没个几十年开发不到那去,市区的房子都住不下,谁往那边去。” 那地方确实偏了些。 李半夏遗憾的皱了皱眉,跟李二哥说,“我最近有些忙,怕是腾不开手去找房子,二哥,回头我介绍个人给你,你们一块儿去,碰到合适的就定下,还是那句话,筒子楼便宜,可以多入手两套,给泽漆他们三兄妹备上。” 李二哥说行,“我等你消息。” 李三哥安静听着兄妹俩说话,面上一直带着笑,听到李半夏说李二哥的三个儿女时,眸子动了动,闭眼轻轻叹息了一声。 李半夏按在他肩头上,轻轻拍了两下。 李三哥的身子紧绷了一下,旋即抬眸对她笑了笑。 等李父回来,晚饭已经做好了。 清蒸鱼,大烩菜,蒜苗回锅肉,腊肠炒青椒,还有几样凉菜,豆干水芹花生米,水煮毛豆花生,还有一份绿豆凉粉,上面泼了蒜泥水。 一大锅酸辣汤,还有一馍筐带锅焦的白面大馒头,摆了满当当一大桌。 李母瞧见李父,瞪了他一眼,没给他好脸色。 李父奇怪问,“你妈怎么了?谁惹她了?” 李半夏简单把妇人来家的情况说了,李父眉头瞬间蹙起,“不应该啊,老裘媳妇我见过,挺和善一人,说话也和和气气的,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啊。” 他说着,神情忽然古怪起来,看李半夏与李母。 “他哪来的闺女?他们两口子只有一个儿子,早些年死在战场上了,家里就他们两口子跟一个孙女过活,更别说什么儿媳妇了。” 李母与李半夏对视一眼,满头问号。 “那这是怎么一回事?” “晚点我打电话过去问问,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 李父道,“先吃饭,吃完饭让老二去送夏夏,我去给老裘打电话。” 一家人边吃饭边聊天,李半夏说了老三订婚的事,“婚期大概要定到明年开春了,他丈母娘想让小姑娘再在家过个春节,说嫁了人就不能在娘家过年了,会影响娘家兄弟运道什么的。” “胡说。” 李母夹了筷子挑过鱼刺的鱼肉给李半夏,说,“那是以前家里穷没什么吃的,不想让闺女带着女婿跟外孙回娘家蹭吃蹭喝,怕东西都给他们吃了,自己儿子、孙子没得吃要饿肚子,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还有人信这个?” 李半夏笑着说谢谢妈。 李母又问李半夏,“你今年带几个孩子回来过年吧,我让你爸给你那屋重新布置一下。” “妈,我都四十多了,老大都要当爹了,我都应奶奶了,哪还有回娘家过年的道理?” 李半夏哭笑不得,“再说拖家带口的,一大堆人,家里也住不下。” 李母皱了皱眉,看李父,与李二哥、李三哥。 兄弟俩互相看了眼,当即表态,“再盖两间,后院不是空着的吗?” 李父也笑着点头说行。 李二嫂的神情却有些不自然,陪了个笑脸。 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得出兴致没刚才高了。 李半夏笑笑说还是算了,“姚姚下个月就要生,孩子太小,冬天太冷不适合来回跑。” 李母也看到了李二嫂的反应,轻轻叹了口气,顺着李半夏的话嗯了声。 话题揭过,一家人又说起旁的。 吃完饭,天色已经晚了,眼看要赶不上最后一班车,李半夏没再多逗留,跟家里人说了声,推车就要走。 李二哥推着车出来,送她去公交车站。 李父去打电话。 到车站,李二哥单脚支着车子,让李半夏别跟她二嫂生气,“你二嫂娘家也是不让闺女回家过年,你二嫂想着除夕不行,小年总该可以,谁知道……” 他叹了声,“她爸妈一吃过早饭就催她走,中午饭吃过,样子都不做了,动手帮你二嫂收拾了东西,把她从家里推了出去,她弟媳妇还骂骂咧咧的,说她影响了娘家的财运,所以她娘家才那么穷,你二嫂看她爸妈,她爸妈也摆手让她走,想回娘家初二再回,那会儿我跟你二嫂才结婚没两年,你二嫂哭了一路,回来时眼睛都是肿的……” “二哥,怎么没听你提过这事?” 李二哥嗐了声,“不是话赶话的,我说这干什么?你二嫂不高兴是因为她娘家,不是因为你回娘家,我这不是怕你误会,影响你们姑嫂的关系吗?” 李半夏笑。 说,“行了,我知道,我不会误会二嫂的,你这些年出钱出力的帮衬我,二嫂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私底下对我也是真的关心,我因为这点小事生二嫂气,那我这小姑子也太难相处了,啊,车来了,二哥你回吧,我也回去了。” “那就好。” 李二哥笑笑,看她上了车才调转车头回去。 李父打电话过去说找老裘时,对方让他等会儿,结果来接电话的是个妇人,张口就问他地址,李父看了眼话筒,“你谁啊,我找老裘,你们让老裘接电话。” “你不是找月搜啊吗?老裘让我来接电话的,他说你把地址告诉我,让我自己过去……” 妇人的声音听着耳熟,李父反应了一下,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上午接我电话的那人,你让老裘接电话,我找的是老裘媳妇,你是谁?!” “啪!” 电话被挂了。 李父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又拨过去,电话那头一直显示忙音。 李父皱了皱眉,按断电话没再继续拨,打算明天去一趟老裘家,问问清楚。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父骑车去找人。 老裘看他来,还很惊讶,“老李,你怎么来了?咱们好多年没见了吧?亏你还能找到地方,哈哈……” 老裘性子爽朗,引着李父进屋喝茶。 李父把来意说了,老裘当下就愣了。 “什么电话?我没接到,我媳妇那边那个到这个月二十三号才结束,还没回来,不可能去试工。” “那去的是谁?” 第198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李父茫然,“我打电话给你,接电话的妇人问了我地址,就过去了……” “妇人?”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老裘站起身,“走,我们去代销店问问,这些年,我媳妇跟主顾联系靠的都是他们家电话,他应该知道。” “……啊?我不知道,没留意。” 代销店老板眼神躲闪了一下,低着头装作整理杂志、报纸的模样,飞快丢下一句。 李父与老裘对视一眼。 李父道,“我找老裘的电话打到你这,你去喊的人,两次都是那个妇人接的,你说你不知道?” “这每天那么多电话,我啷个每个都记得。” 见老板咬着不肯说,李父看老裘,“要不去报警,让公安来问……” “哎,你这人……” 老板一听,不乐意了,“多大点事儿,怎么就要报公安。” “那就告诉我们接电话的妇人是谁?” 老裘蹙眉看着他,“你这电话,十个电话有一半是找我媳妇的吧?你让别人接找我媳妇去干活的电话,你这电话我们以后还敢用吗?” 老板有些心虚,干笑了一声。 老裘乘胜追击,“你要不说是谁,以后我们给主顾们留别地儿的电话,这接打电话的钱你别赚了。” “哎,别,别啊,老裘,我这……” 他还有些不想说,老裘冷下脸,“如果那人借着我媳妇的名义,去别人家偷了东西,做了坏事,你就是帮凶,现在人都找上门来算账了,你还不说是谁?真想让公安来问你,把你店给关了?” 男人脸色一变,看了眼李父。 忙道,“别,我说我说,接电话的……不是别人,是你、你弟媳妇,她一个电话多给了我一毛钱,让我挑你媳妇不在家的时候喊她接,她也挣个仨瓜俩枣的。” “我瞧着她去了好些家也没闹出什么事,昨儿个还跟我抱怨,说这次的雇主死抠死抠的,她带她闺女、媳妇过去都不让带,就、就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谁知道那人晚上又打电话过来,没说两句就气冲冲的撂了电话,让我别接那人电话,没想到……” 男人看了眼李父,干巴巴笑了声,说,“没想到这就找上门来了,也没听她说偷你家东西啊,说你连试工钱都没给……” “哪来的试工钱?” 老裘气的脸色铁青,严厉的看了眼男人,“我家老婆子接完这一个主顾,以后都不会再从你这接电话了,再有人打电话来,你就这么跟他们说,再让我知道你把电话给老二家的,我就直接找公安来,你们这是合伙欺诈,代销店还能不能开下去可就不好说了。” “这……” 男人吓的额头直冒冷汗,想说几句软话,“老裘,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这一下子把事做绝……” “指责别人之前,先想想你做了什么。”李父立即出声打断,淡淡瞥了他一眼。 男人一时后悔不跌,这可真真是因小失大了。 一个电话一毛钱,统共也没几块钱,还才吃到点甜头就被发现了,真是太亏了。 李父与老裘一前一后离开,男人眼睁睁看着,不敢再说什么。 这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地道,这主顾瞧着就不像好惹的,老裘没选择报公安,也是看在交情上了,再闹下去,被人知道他私底下做的事,谁还敢到他这接打电话。 这电话还是挺赚钱的。 两人回到老裘家,老裘郑重向李父道歉,“老李,你在家等会儿,我去老二家把人叫来给你道歉。” 李父叹气。 却没拒绝,道,“她确实欠我媳妇跟我闺女一个道歉,她一言不合朝她们吐口水,还扬言威胁要拆我家,这实在过分,对了,还有件事……” 李父看眼老裘,先从兜里掏了五十块钱出来,递给老裘。 老裘懵了下,“这是干什么?” “你弟媳妇说她去别人家试工,不用的话会收五十块钱的试工费,她问我媳妇要了二十,我闺女确实试工了几道菜,问了些简单问题,都给她糊弄过去了,我不知道这规矩……” 老裘脸色涨的通红,忙把钱推回去。 “老李,你这不是打我脸吗?我媳妇去别人家从来不收钱的,什么试工费不试工费的,人家看上了就留用,看不上……” 他顿了下,看着李父,“好像也没有不留用的,这些年她的生意多是靠主顾们口碑相传,熟人介绍,冲着的就是她的手艺。” 说到这,想起什么,老裘神情一暗,长长叹了一口气。 “老李,不怕你笑话,前些年我儿子战死,媳妇熬了几年改嫁走了,家里只剩个小孙女,老二被他家那口子撺掇,说我儿子没了,以后要靠他们二房养老送终,让我家媳妇把手艺传给她媳妇,我媳妇想着我们这一房废了,这手艺不能断在她手里,就答应了。谁知……” 他眸色一变,脸上满是愤怒之色。 “老二家的才学几天,只学了个皮毛,就敢跟人说她也能伺候人坐月子了,得老裘家祖传手艺了,她那个儿媳妇受她教唆,对我孙女横竖看不顺眼,指着我媳妇的鼻子骂,说养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还不够,还要养一个吃白饭的,让我们把小孙女嫁出去,我那小孙女那会儿也才十二岁,如何能嫁?!” 说到这,他恨恨拍了下桌子,“老二跟他家那口子就冷眼瞧着不说话,简直……欺人太甚!我跟我媳妇说不教了,本来祖传手艺就只传长媳,没长媳那就教给小孙女,等在过几年,让小孙女招个上门的夫婿,他们有了孩儿,再把手艺传给她的长媳,一样算传承下来了。” 李父听的动容,给老裘竖了个大拇指。 “你们两口子想的长远,这祖传手艺确实不能传给心术不正的人,传给你小孙女的长媳,也是自家人,不算违背了祖制。” 老裘笑了笑,说,“你坐着,我区区就回。” 想到两家已然闹翻,李父不想让老裘为难,便说算了。 老裘不同意。 “该怎样就怎样,他们骗人在先,辱人在后,不能这么算了。” 老裘风风火火去了,不一会儿,一手掐着一个与他四分相似长相的小老头的命门进来了。 两人身后跟着眼睛通红的妇人,敢怒不敢言的盯着老裘。 第199章 道歉 李父站起身,老裘让妇人道歉。 妇人瞪了眼李父,朝地上轻啐了口。 老裘掐着小老头的手腕猛的用力,小老头疼的大叫,对妇人破口大骂,“贼婆娘,你想疼死我啊,还不赶紧给人赔不是。” 妇人心疼小老头,支棱着手想去扶,被老裘盯着,只能低头道歉。 “大哥,你看她都道歉了,你快松手吧。” 小老头哇哇乱叫,老裘把人丢开,说,“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废了你的手。” “废我的手?” 小老头抱着自己的手欲哭无泪,讨价还价道,“她去找的事,你为什么不废她的手?” “裘老二,你个混账玩意儿,老娘是为了谁?” 妇人扑上去想撕扯着小老头的衣裳,小老头不耐烦,抬手甩了她一巴掌。 妇人的眼睛更红了。 转头恨恨瞪着老裘与李父。 老裘斜了弟弟一眼,“没你纵容你媳妇敢吗?别把什么事都往一个妇人身上推!你们有手有脚的非要行欺骗之事,还不知悔改……” “凭什么你媳妇能做我不能做?都是老裘家的媳妇!我不服。” 老裘看她一眼,说,“你不想当裘王氏,我现在就能让老二跟你离婚,你爱去谁家耍威风去谁家耍去!” 妇人脸色一变,看了眼对老裘赔着笑脸的裘老二,不敢再跟老裘大小声,调转枪头看李父。 “我不就吐了两口唾沫吗?一星半点儿都没落到你媳妇跟你闺女身上,钱我也一分没拿,还给你们白做了一顿饭,你为什么还要跑来坏我好事儿?!” 李父蹙眉,似笑非笑睨了她一眼,“我请老裘嫂子是去帮忙照顾我外甥媳妇和重孙的,你跑去搅了局,还不许我找上门来问究竟?” 老裘冷下脸。 “你骗人还不让人说了?” 他抬腿踹了裘老二一脚,裘老二哎哟一声,扑通跪到了地上。 气的看着妇人破口大骂,“死婆娘,再叽叽歪歪,现在就给老子滚出裘家!” “凭什么?!” 妇人气的直喘粗气,“我给你老裘家生了一儿一女,我是你们老裘家的功臣,你不能撵我走。” “是个女人都能生,你能生你怎么就生了一个儿子?你但凡多生一个能过继给大房,我大哥家就不会断子绝孙了,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不赶紧滚回家去。” 裘老二仰起头陪着笑看老裘,“大哥,你要打就打她,我老胳膊老腿的不经打啊,打坏了可没人喊你大哥了啊。” 老裘垂眸看他,说,“我是男人我不打女人,更不会打弟媳妇,你就记着以后再让我知道她背着我们用老裘家的名头出去祸祸人,一次我废你一根手指头,手指头不够砍就剁脚指头……” 裘老二脸色大变。 头摇成了波浪鼓,“她敢我先打死她!” 老妇人愤愤瞪裘二。 老裘不耐烦断他们两口子的官司,摆手让人走。 裘老二一下没爬起来,叫妇人拉他,“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还想害我被大哥打啊……” 妇人冷着脸把他拉起来,扶着他走了。 等人走远,老裘又郑重给李父陪不是。 “这事怎么能怪你?” 李父扶起他,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李父在老裘家吃了午饭,下午赶回家,天色已经快黑了。 十一月的天,晚上更凉,甚至有些冷了。 李母坐在院子里的树下,头上的树干上挂着一盏老式的玻璃罩的灯,被风一吹,会像旋转木马一样转起来,投射到地上的影子也都不一样。 李母正瞧着那影子,门外忽然响了车铃声。 她抬眸,与推车子进院的李父视线相撞,脸上一下子就有了笑容。 下一瞬,站起身迎上去,“回来了?我去端晚饭。” 老两口一边吃一边说话。 李父把在老裘家发生的事简单说了,李母叹气,“难为他们两口子了,带着一个小孙女确实会被人盯着吃绝户。” 说到裘家小孙女,李母看李父,“……那小孙女到时候会不会跟着她奶去夏夏那?不是要接她奶、的班吗?” 李父,“……” 糟,忘了问了。 “八成是要跟着的,前些年十二,现在……得是大姑娘了。” 李母皱了下眉,“那这是不是不方便?” “要不先见见人?”李父道。 李母犹豫了一下,点了头,“等她忙完上一个雇主,见见再说,我是不敢再把人直接往夏夏跟前领了,那孩子最近忙的眼圈都是乌青的,那么多事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想到闺女如今的处境,李母心疼的直叹气。 “行,听你的。”李父也担心。 几天后,老裘带着他媳妇跟小孙女来了。 李母一见老裘媳妇,就知道李父没有诓她。 老裘媳妇瞧着就一副好脾气的人,说话温和,慈眉善目的,一双手白嫩肉乎,摸上去棉花一样软绵绵的。 她的说法是,“我这手是要抱小孩子的,给孩子换衣服洗脸洗澡也要接触他们的肌肤,需软嫩一些才不会伤到他们,跟以前人养手做刺绣一样的道理。” 这种精细法是李母不知道的。 “那……” 李母看了眼厨房,又看了眼她的手,寻思这手还能给产妇做饭吗? 老裘媳妇一眼看出她的担忧,笑着主动提出先做几样吃食给他们看看。 她让老裘把带来的大包小包打开,李头满当当的全是食材。 她自己则戴上了一副皮质手套,服服帖帖的在手指头上。 小孙女打下手,老裘媳妇主刀,她刀法那个利索劲儿,看的李母眼皮子直跳,这是有把子功夫在身上的。 老裘在一旁笑着解释,“她娘家是开武馆的。” “很难得。” 李母扭头看李父,也没听他说过这茬啊,有个同样懂拳脚的同龄人,她巴不得天天找人切磋。 李父摇头,他不知道。 他认识老裘的时候,他媳妇就这样了。 食材准备好,小孙女烧火把控火候,老裘媳妇炒菜,一边炒一边跟小孙女将要领,小孙女一心二用,祖孙俩配合默契,很快烧了二十来样营养餐。 荤素搭配,颜色丰富,只一眼望过去,就让人感觉这不但是饭菜,更是一种视觉享受。 老裘媳妇取下自己的皮质手套,递了双筷子过去,让李母试菜。 李母没推脱,挨个尝了,别说味道确实一绝,跟先头那个妇人做的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根本没法比。 她一边试吃,老裘媳妇一边分门别类的说伺候小孩子和产妇需要注意的事项,方方面面,事无巨细,李母满意的不得了。 只是看到她那已经十六七的小孙女,有些迟疑。 第200章 要生了 老裘媳妇一眼看出问题所在。 笑着解释,“我小孙女会跟着我,一起在产妇房间打地铺,一是方便夜里给孩子喂奶,二是避险,她白天给我打下手,不会到主人跟前溜达。” 小姑娘绷着一张喜气的圆脸,配合着她的话点头。 李母瞧着小姑娘那双清澈的眼睛,也笑,“成,那我跟我闺女说声,问问她儿媳妇什么时候预产期,你这边是提前几天过去?” “两天。” 老裘媳妇道,“要提前过去帮产妇检查一下身体状况,看看准备的生产用品够不够用、合不合适,也要熟悉一下周边环境,买食材这块儿到时候交由我小孙女去,听说产妇怀的是双胞胎,身边更是不能离人。” “是,还是老嫂子你想的周到,我那外孙媳妇在娘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被人疼着宠着长大的,为咱们一下生个双胞胎,已经够辛苦了,这坐月子可不能让孩子再受苦,倒是要辛苦嫂子你了……”李母笑着说。 老裘媳妇也笑,“我就是吃这碗饭的,再说我家老裘跟你男人这关系,咱们也算是自己人,自己人当然要更上心些,孩子交给我,你们放心……” 把人送走后,李母往药材库打电话。 李半夏听了李母的话,有些惊讶,“这是闹了个乌龙?” “可不是,那老裘媳妇我见了,菜也试了,比那个强到天上去了,说话办事都没得说,就是一点,她有个十六七的小孙女要带着,不过人跟着她奶,不会到主人跟前晃,我瞧了,那小姑娘眼神清明,被我盯着不闪不躲,是个心思透亮的孩子。” “成,姚姚生产月末在十二月上旬、中旬,你们跟对方说一声,看他们时间,月初来或者这个月底来都行,我们照两个月的坐月子来算,需要我这边准备什么,我先备上……” 李母说好。 母女俩又聊了几句,李半夏说起她找人的事,妇产医院那些退休下来,有照顾婴儿和产妇经验的,根本轮不到她去请,人家都是提前大半年开始排队等的。 眼看老大媳妇要生产了,排队肯定是来不及的。 既然她爸妈亲眼见过人,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觉得人没问题,那应该是没问题的。 李半夏难得提前下班,去供销大楼买了两张折叠床,打算到时候给祖孙俩睡。 大冷天打地铺是肯定不行的,人会生病的。 还有婴儿车,婴儿床,婴儿床好买,婴儿车却一直没货。 只能托了二哥在沪城倒买倒卖国家券认识的人去买。 现在还没消息。 尿不湿、奶粉、奶瓶之类的,倒是一批一批的开始到货,李半夏把老大跟他媳妇住的隔壁空房间收拾了出来,把尿不湿全放了进去,还有一些婴幼儿的衣服,围嘴,奶瓶,奶粉。 两口子住在东厢房,两间西厢房老二、老三一人一间,等老三结婚再生孩子,院子瞬间就显小了。 李半夏赚钱的想法越发强烈。 换个大点的四合院,空地大一些,至少得让孩子们在院子里有活动的空间。 供销社的人帮忙把床送到家,苏老三跟方二妞跑出来帮忙,把东西放进老大两口子隔壁房间。 晚上吃饭,李半夏把老裘媳妇的事跟几人说了。 老大媳妇眼睛都湿了,感动的不行,“谢谢妈。” 她妈跟她大嫂提前那么久找都没能找到人,俩人急的起了一嘴泡,她也担心自己一个新手照顾不好两个孩子,这些天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也很着急。 她还以为婆婆这边也没找到人,她都开始害怕了…… 李半夏拍拍她,“你姥姥、姥爷看过人了,过几天人就来,到时你就负责生,让她帮你带,你好好养身体,养好身体去考你的研究生去。” 老大媳妇眼睛一亮,“妈,你还记着我想考研究生这事呢?你先前说我浪费钱,我还以为你不让我考了……” 话刚落地,就反应过来,眼睛猛的瞪大,“妈,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们两个都去考,你们站的越高,你们的孩子才能走的更远,妈以前不懂这道理,险些耽误了你们……”李半夏道。 方二妞眨眨眼,扭头看苏老三。 “苏老三,咱咋办?” 苏老三额头直冒冷汗,他的新华字典二十六个字母,才背了八个,他哥跟他嫂子要去考研究生了?! 这差距他还能追的上吗? 他不知道。 “大娘,回头我坐月子也请她吗?” 方二妞见苏老三没反应,不搭理他了,转过头好奇的问李半夏。 李半夏点头,“不出意外的话,如果人真的好用,那就一直留着。” 花点钱能让她、让儿媳妇都轻松些,这就是她挣钱的目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李半夏忙的更是不可开交,给未出生的孩子买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到京城,她去接货往家送,没空的时候就喊苏老三去。 还要把她的需求跟肖战友沟通好,让他跟李二哥对接,两人天天跑出去看房产,给计划。 药材库到了最后交接阶段,已经有不少人知道李半夏到十二月底要病退的事,她的学生都不满在向医院抗议。 李半夏忙着拦学生,忙着把那些知识塞给他们。 十二月初,李半夏接到李母的电话,说老裘媳妇带着她孙女去她那了。 李半夏告了假去接人,午饭后,院门口来了一对祖孙。 小孙女背着大大的包裹,两人竟然自带了被褥,笑着跟李半夏说明来意。 李半夏笑着把人迎进来,带去老大两口子的房间。 “你们来了,晚点我就让老大搬去对面住,隔壁是间空房,放了一些小孩子出生后要用到的东西,裘婶子可以看看还有什么我没准备到的,我再补上。” 方二妞扶着老大媳妇起身,跟老裘媳妇打招呼。 老大媳妇的肚子大到坐下站起就很吃力,白天、晚上身边根本不能离人。 家里每个人都有事,方二妞就主动请缨,白天她来陪着老大媳妇。 看到老裘媳妇,她也很好奇。 “别动,别动,让老婆子我看看。” 老裘媳妇把手里拎着的小包裹递给小孙女,四处看了眼先去净了手,擦干,把手搓热才去摸老大媳妇的肚子。 摸了两个来回,又让老大媳妇伸手,去号脉。 眉头蹙的越发紧,扭头问李半夏,“预产期不是在中旬吗?怎么摸上去像要生了?” “要生了?” 第201章 儿媳生产,人都不在 李半夏眼皮一跳,“她的状态一直很正常,没有提前发动的迹象,确定吗?” “确定。” 老裘媳妇收回手,叫自己小孙女。 “阿诺,先扶……孕妇回房,被子叠起来摞高,让她躺的舒服些。” 小孙女立即应声,“是,奶奶。” 她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扶住老大媳妇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一用力,把人架了起来。 老大媳妇根本不用费劲,就能轻松往屋里走。 她满眼惊讶,“你好大的力气。” 小孙女对她一笑,脸颊两边是甜甜的小酒窝。 说,“我打小力气就大,你别怕,我奶照顾过好多孕妇,我也跟过好多家,我们都很有经验,一定能把你照顾好的。” “嗯,谢谢你们。”老大媳妇看着自己高高的肚子,根据小孙女的话,吐气吸气。 看两人进了屋,老裘媳妇又侧眸看李半夏,“产包准备了吗?” “没有。” 李半夏反应迅速,指了老大两口子隔壁房间,“给孩子准备的东西都在这屋,我去准……” 老裘媳妇没让。 “你去外头拦车,等会儿送人去医院,如果有相熟的医生,最好提前打电话过去,跟对方再说一下孕妇目前的情况。” 李半夏看了眼老大媳妇,压下心底升腾的不安,“什么情况您说。” “……有些产妇生产时容易紧张,造成胎位转成臀位的情况,何况她是双胎,生产难度会更高,所以,剖腹产也要提前待命,以防万一。” “好。” 李半夏点头,“我提前两周跟医院的同事打了招呼,我出去拦车,顺便打电话,二妞,你帮裘婶子找东西。” “哎。”方二妞大声应了。 几人都忙碌起来。 李半夏快步出了小院,先去打了电话,让护士转达医生,她们一会儿就过去待产。 又把电话打去学校,通知了老大,让他下了课直接去医院。 等拦好出租车,喊人出来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 一辆车坐不下,李半夏扶着老大媳妇坐后座,老裘媳妇坐前座,她们先去。 方二妞跟小孙女等下一辆车再去。 医院离他们这院子不算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到地方,李半夏先去办了住院手续,预交费用时,察觉窗口内的护士眼神躲闪,她皱了下眉,多留了一个心眼。 送老大媳妇到病房后,让老裘媳妇先陪着,她出去找人。 先前拜访过,拿过她红包的几个接生不错的女医生,这会儿一个都不在。 问跟着她们的学生,一个说是老家有事回老家了。 一个说是去闺女家给孙子过生日去了,再问什么时候回来,说闺女嫁去了外省,一两天回不来。 还有一个去沪城进修,要到明天才回来。 这些话犹如一头冰水泼下来,李半夏浑身透心凉。 她不敢置信,问,“那来医院待产的孕妇呢?随时要发动的产妇呢?他们都不管了?集体请假?” “李主管,你不要难为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传个话。”护士满脸为难。 李半夏看了眼病房的方向,难怪办手续这么顺利,她还以为是她提前打过招呼得的便利,原来…… 李半夏抿紧唇,磨了磨牙,转头去了院长办公室。 结果,就那么巧,院长在她打过电话到医院后,提前下班了。 李半夏再傻也知道自己被人做局了。 她掩饰不住心中的愤怒,沉着脸打电话到市政找郑怀信。 “……郑秘书跟领导开会去了,暂时不在办公室,请问你有什么事找他,可以留言晚点等他回来我转告他。” 李半夏气笑。 所有人都不在! 好的很! “大娘,大娘,大嫂羊水破了,裘奶奶说她要生了,让我寻你赶紧通知医生,把人送去产房……” 方二妞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她跟前停下。 李半夏瞬间急出一头汗,脑中轰隆一声,攥电话线的手都开始抖了起来。 “大娘,你怎么了?” 方二妞见她脸色发白,轻晃了她一下。 李半夏回神,一把掐在胳膊上,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方二妞,稳了稳神,交代她,“情况有变,你先让裘大娘帮我照顾好你大嫂,我再打个电话……找人。” “找人?我们不是找好了人来的吗?”方二妞不解。 远观的护士同情的看着李半夏,有人不忍心,走过去跟她小声说,“李主管,你别打了,没用的,院长提前几天把待产的产妇转去了别的医院,产科医生都不在,你打过去不会有人接的,你还是赶紧带你儿媳妇转院吧,这儿……今天是不会有人来帮她接生的。” 是不会。 而不是没有。 李半夏心头发寒,看了眼护士,认真道了谢,推方二妞,“快去,小声跟裘大娘说,别让你大嫂听到,她会害怕的。就说我们可能要换家医院生……” “她们怎么这样,不是收了咱们的红包吗?” 方二妞气的直跺脚,但也知道生孩子是要人命的事,忙往回跑。 李半夏抓起电话,直接拨去了李大哥的部队所在地,经过几道转手,接到李大哥手上,李大哥刚笑着喊了声小妹,就被李半夏拦住。 “大哥,你别说听我说,老大媳妇羊水破了马上要生,我提前打好招呼的医生全都不在,我现在急需能帮姚姚接生的医生、医院,你帮我问问远志,他那个同学在京城有没有相熟的医生,人命关天,十万火急。” “给我两分钟。”李大哥噙着笑意的声音立刻冷下来,说完就挂了电话。 李半夏握着话筒,挂上去时,才发现自己攥着这么一会儿,手指头都因为太用力捏白了。 她握了握拳,发现自己整个手都是抖的。 她握了松,松了握,掌心渐渐充斥满血气。 两分钟过去,电话没响。 五分钟过去,电话还是没响。 李半夏算着时间,打算再等两分钟,再没电话打过来,她就再打一个过去。 谁知道,下一秒电话铃声响了。 尖锐的当啷声刺的人耳朵发痒,李半夏却犹如看到了曙光,一把抓起,放到耳边,“喂……” 第202章 欺人太甚,这事没完 “李半夏同志吗?” 电话里是一道陌生的声音,自报家门道,“我是范青峰的同学,我接到他的电话说你这边有孕妇待产,需要紧急转院是吗?” “是。” “好的,你报一下你所在医院的地址,我安排救护车去接产妇。” 李半夏说了地址,那人嗯了声,“车子最快二十分钟后到你们所在医院,你那边做好准备。” “好,谢谢,麻烦你们尽快,产妇的羊水已经破了。”李半夏想到方二妞的话,忙做补充。 对面顿了下,说,“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半夏快步回病房。 老裘媳妇看过来,“怎么回事?” “车子二十分钟后来接人,我们去别的地方生,这里……被人做了手脚。”李半夏眸子都是冷的。 老裘媳妇点点头。 叫小孙女,“阿诺,一会儿你抱着她。” “我去门口等车,车来了我喊你们。”方二妞举手,看老裘媳妇和李半夏。 李半夏点点头,方二妞撒腿就往外头跑。 老裘媳妇的视线追了方二妞两眼,说,“你这个未来媳妇瞧着也是个好的,你是个有好福气的婆婆,不会有事的。” 李半夏知道她这是在变相安慰自己,想挤出一个笑容,老大媳妇忽然一声惨叫,她没挤出来的笑容瞬间变成担心。 “姚姚……” 老大媳妇咬着唇,额头大颗大颗的往外冒汗,笑着说,“妈我没事,就是宫缩有点疼。” “不能盲目用力,现在不是要使劲的时候,要保存力气……”老裘媳妇拿帕子擦了擦她额头的汗珠。 老大媳妇嗯了声,绷住嘴,手紧紧攥着被子。 二十分钟明明没多久,但看着慢慢开宫口疼的脸色都发白的儿媳妇,李半夏只觉度日如年。 方二妞的声音忽然在走廊里响起,“大娘,车来了,车来了,快快……” 小孙女立即掀开被子,抱住老大媳妇往外走。 老裘媳妇挎着生产包,大步跟上。 李半夏快步追上。 没到院门口,就看到打开的车门,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往这边快步走,看到她们后,人都跑了起来,“快,把产妇放担架上,抬上车。” 人很快送到车上,李半夏和老裘媳妇跟车走,方二妞和小孙女打车跟过去。 “妈,好疼……” 老大媳妇看着李半夏,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李半夏又心疼又无助,还不敢露出半点恐慌,拿自己衬衣袖子给她擦泪水。 “姚姚不怕,妈找着更好的接生医生了,你怕疼的话我们打无痛,我等会儿跟医生说,好不好?” “好……” 老大媳妇眼睛一亮,刚应了个好,忽然想到什么,又问李半夏,“妈,无痛对孩子会不会有影响?” “不会。”李半夏道。 车里的随车医生看了李半夏一眼,有些惊讶。 到医院,担架被抬下来直接进了产房,李半夏和老裘媳妇都想跟进去陪产,被拦下。 “我们的助产护士很专业,请相信我们。” 老大媳妇也摇头,说,“妈,我不想自己生孩子的丑样子吓到你,你在外头等我吧。” “姚姚……” 李半夏没办法,安慰她几句,说她打电话给她娘家人,让她不要怕。 等产房的门关上,李半夏才敢手脚发软的跌坐在对面的长椅上大口大口吐气。 老裘媳妇拍了下她,说,“万幸,进产房的时候,两个孩子的胎位还是正的,不过遭罪是肯定会的,双胎本来生产就艰难。” “裘婶子,你先帮我在这稳住,我去……我去打电话通知亲家。”李半夏道。 老裘媳妇嗯了声。 李半夏双手撑着椅子起身,第一下没能起来,腿是真的在抖。 她都不敢想,听到所有人不在那一刻,那股仿佛血液都被凝固的灭顶恐惧。 那些人! 他们怎么敢的?! 怎么敢的! 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事冲她来啊! 她家姚姚是无辜的,她的两个孙儿也是无辜的! 他们欺人太甚! 这事没完! “大侄女!” 老裘媳妇一把扶住她,看到她脸色还有些白,忙去搓她的手,“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啊……” 李半夏冲老裘媳妇笑了笑。 “婶子,多亏你,我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她笑着,眼眶却红了。 “家属在吗?” 产房门打开,护士拿着手术风险书走出来,看了一圈。 李半夏一下就站起来了,“在,护士,我儿媳妇怎么了?” “没事,这个风险书要签一下。” 李半夏松口气,接过来一边签一边问,“能给我们安排无痛分娩吗?要生两个孩子,大人太遭罪了。” “打麻醉吗?” 护士讶然,看到李半夏是认真的后,点点头,“稍等下,我去问问医生,能不能打。” 李半夏把风险书递过去,护士接了进产房。 不一会儿,出来跟李半夏说,“产妇情况很好,不用打也是可以的,确定要打吗?挺贵的。” “打。” 想到儿媳妇疼的发白的小脸,李半夏没半分犹豫。 护士说好,让李半夏去前面缴费。 李半夏不敢耽误,担心不看到缴费单,他们不给打。 她几乎是小跑去交了费用,拿给护士。 护士笑着说,“麻醉科那边有医生进去了,这会儿应该已经打上,家属外面等着吧。” “好,谢谢你。”李半夏道。 等护士进去,她又转头去给姚家人打电话。 姚母一听人已经进产房了,惊呼一声,“不是说预产期还有好些天吗?怎么提前这么多?我女儿怎么样?” “打了无痛,已经开始生了。” 姚母心疼的哎哟哎哟两声,“我这就过去,亲家母,辛苦你了,我们这就过去……” 不但姚母,姚大哥大嫂也都请假来了。 姚母直冲到产房前,问李半夏,“进去多久了?两个孩子啊,得多疼啊……” 姚大嫂一眼看到老裘媳妇,微怔了下。 随即松了口气,转头低声跟姚大哥说了几句。 姚大哥也看了眼,点头,“看来小妹说的没错,她这个婆婆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两人笑着跟李半夏打招呼。 李半夏看了眼姚母,有些欲言又止,姚大哥跟姚大嫂对视一眼,姚大嫂笑着说她想去洗手间,请李半夏带个路。 第203章 已经听到了 两人去了洗手间,李半夏把几个单间的门都推开看了眼,对姚大嫂摇头,“没人。” 姚大嫂直接把门反锁。 两人站定,姚大嫂确定李半夏有话要单独跟她说。 “婶子,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跟我婆婆说吗?” 李半夏点头,“这件事姚姚是无妄之灾……” 她把情况说了,事情比较复杂,但也很简单,无非是姓郑的想让她病退,医院的人见菜下碟,想拿这事逼她。 姚大嫂瞬间爆了,满眼怒气,冷笑连连。 “什么手段都能使了?人命在他们眼里也无足轻重了?我小妹怀的是双胎,三条人命!那些人不知道?狗东西!以为当了秘书就位高权重,没人奈何得了他了是吗?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账玩意儿!” “对不住,是我没处理好,连累姚姚了。” 李半夏满眼愧疚,“我提前打好了招呼,他们也都答应了,没想到……关键时候一起撂挑子。” 愤怒已经不能表达她的情绪,她反而越发冷静下来。 姚大嫂嗯了声。 看着李半夏轻叹了声,“我没有怪李大娘的意思,小妹跟我和她大哥说过很多次,大娘是拿她当亲闺女疼的,是他们太欺负人了,大娘放心,这事我们姚家绝不会与他善罢甘休。他在秘书处,我在招商办,我确实不能怎么着他,但……” 姚大嫂眸底掠过一抹戾气,“拉人下台多的是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他不是喜欢背后搞小动作吗?我也会。” “你说的对。” 李半夏眸色沉了沉,“这事我也不会与他们善了,只等姚姚平安生产……” “叩叩。” 洗手间的门忽然被人敲响,有人推了两下没推开,“怎么打不开?里面有人吗?” 两人对视一眼,姚大嫂扬声,“有人,稍等。” 两人略顿了片刻,打开了下水龙头才开门出去。 苏老大跑去李半夏说的医院,没找到人,等再赶过来的时候,他媳妇已经把第一个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哥哥。 护士抱着给他看了眼,说,“五斤八零。” 没一会儿,第二个孩子也抱出来了,是个妹妹,妹妹只有五斤。 “妈妈要在里面待一会儿观察一下,你们可以先把孩子抱去病房,晚点我们会有人把妈妈送过去。” 苏老大没动,说,“我在这等简书。” 李半夏也没动,最后,孩子是有老裘媳妇和姚母一起抱过去的。 老大媳妇被推出来时,医生跟着一起出来,四周扫了眼,看到李半夏,微愣了下,颔首微笑示意,“李半夏同志,我是范青峰的同学,高达。” 闻言,李半夏忙迎上去,“高医生,谢谢你,没你及时伸手帮忙,我们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高达摆摆手,笑,“客气了,你是青峰朋友的朋友,算起来我们也算……朋友,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朋友不分年龄性别,额,算了,您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高达尴尬的笑了笑。 李半夏又道了声谢,问老大媳妇的情况。 高达道,“产妇身子底子养的好,休息休息就能回去,做好月子身体很快就能恢复好。” “谢谢医生。” 高达略点头,恢复了电话里的高冷,抬脚离去。 “简书,你辛苦了。”苏老大眼睛通红,摸着自己媳妇被汗水湿透的头发,满眼心疼。 老大媳妇脸色苍白,叫国哥,“医生说两个孩子都像我,呜呜,怎么能都像我?我长的不好看,我想让孩子都像你……” 说着,就有眼泪落下来。 苏老大忙拿手给她擦,“别哭别哭,月子里哭会瞎眼的,你很好看的,我当时对你就是一见钟情的。” 老大媳妇看他,“真的?” “真的。”苏老大举起三根手指头。 老大媳妇破涕为笑,“你就会哄我。” 李半夏看到小两口有说有笑,松下一口气,让老大把人推回病房去,“先让姚姚休息会儿,我去外头找辆车,顺便打电话跟你们大舅说一声,他那边还等着我回电话。” 苏老大以为是去报喜,笑着应了。 接到双胞胎平安出生,外甥媳妇也平安转回病房的消息,李大哥长松了口气。 才问李半夏到底怎么一回事。 他当时听李半夏那么说,心一下就沉了下去,甚至没来得及问她医院怎么可能没接生的医生?! 李半夏叹口气,道,“说来话长,我简单跟大哥总结一下……” 她从自己离婚找林解放要钱这事,讲到郑秘书那个外甥女恋爱脑非林解放不嫁,郑秘书被驴踢了脑子,居然找了漏洞给林解放减刑,到姓郑的拿送苏有福进去毁了几个孩子的前途要挟她,不能把真相揭露出来,否则,两败俱伤,鱼死网破。 她为了把手头的东西教给学生,把病退时间推到了十二月底,想着这事到这就为止了,谁知道,被这群人在大儿媳妇生孩子这种要人命的事上卡了一脚。 “……要不是远志那个同学的同学及时把我们接过来,我真的不敢想后果。” 李大哥听的整个人浑身杀气,“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们不同路,跟大哥说不是白白让你担心吗?” 李半夏这会儿才有心情笑,“何况,我是真以为事情到我答应月底病退,就结束了。” 说完,脸上的笑又敛了起来。 “万幸,姚姚没事,一个药材库的工作而已,他不喊我病退,我也不想再做下去了,我现在又不缺那仨瓜裂枣的,只是单纯的想让跟着我的学生多学点东西。” “你啊……” 李半夏叹口气,想到什么,又叮嘱李大哥,“大哥,这些话就别跟远志说了,没得让他跟着担心,你帮我跟他道声谢,等他回来,我再好好谢他。” 李大哥看了一旁正襟危坐一脸肃然的宋远志。 说,“人就在我这,已经听到了。” 李半夏,“……” 她嗯了声,“行,那就这样,你们忙,我去看看姚姚,大哥,你当舅姥爷了,哦,记得把这消息告诉老二。” 李大哥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看宋远志,“挂了。” 宋远志斜他一眼,“所以她是真的离婚了?” 第204章 说吧我听着 “咳咳,应该……是吧?”李大哥冲他笑了下。 宋远志呵呵他两声,站起身往外走。 李大哥哎了声,“你干什么去?” “去写转业申请。” 李大哥一愣,蹭一下站起来,“啥玩意儿?你给我站住!宋远志?宋远志!” 宋远志停下脚步,侧眸看他。 李大哥气不打一处来,混小子长大了还是混! “你大好的前程你搁这给我放什么屁?!你是不是疯了!” “你没听到吗?她被人逼成什么样了?险些一尸三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威胁病退了,他们这是要人命!” 李大哥瞪他一眼,“所以……” “远水救不了近火,在部队保护不了她,你不行我也不行。”宋远志绷着脸。 “……你少给我扯犊子,那是我妹儿!保护得了保护不了是我跟老二、老三的事,关你什么事儿?你转业保护她?你问过她了吗?” 李大哥一边骂一边朝他跟前走,一拳头砸过去想把人砸清醒,结果,被宋远志一把抓住,三转两绕,四两拨千斤似的,把他给绕到去面壁了。 李大哥气的伸腿绊人,宋远志迅速后撤,在李大哥一脚落空时,踢了他的脚后跟一下,李大哥瞬间重心不稳,朝后跌去。 宋远志按住他的肩头,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带着人原地转了一圈儿,给按回了椅子上。 李大哥,“……宋远志!” “大哥,你现在打不过我了。”宋远志松开手,意有所指的说了句,松开手,转身大踏步往外走。 李大哥气的鼻子都要歪了。 “老子打不过你照样能管你!我特么告诉你,你自毁前程的责任别想让我小妹负,她负担不起!二婶儿对你期望有多深你清楚,你转业回去告诉他你是为了保护我小妹?” 宋远志脚步一顿。 “……你今年三十八,不是十五岁的猫头小子,你这样,让小妹以后怎么面对二叔二婶?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你转业,老子都没想过转业,二婶白养你了……” 宋远志攥了攥拳,快步走了出去。 “……哎,宋远志!” 李大哥又叫了声,宋远志没回头,李大哥喘了口粗气,骂了句,“这个疯子。” 他琢磨着这事儿不能这么干,得知会小妹一声,再闹出事,二婶怎么受得了。 李半夏在外头拦了车,正要回去叫人,路过打电话的地方被人叫住,“说是找李半夏,刚才就你一个打了电话,是找你的吧?” “是我。” 李半夏皱着眉,伸手接了,听到李大哥的声音,“大哥,还有事?” “有事,出大事了。” 李大哥把宋远志的反应说了。 李半夏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大哥,我跟远志没有任何可能,我一直拿他当弟弟,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这话我跟他跟你们所有人说过无数次,你可以再告诉他,他三十八了,不要再像小时候那么幼稚了,以为转业就能保护我了?” 李半夏叹气。 “京城的管一砖头掉下去能砸倒三个,他是哪一个?这样自毁前程,是我见过最愚蠢的事……” 李大哥正点头点的起劲儿,桌子前忽然多了一道暗影,一抬头,他们兄妹俩正编排的某人正站在前头。 他忙叫住李半夏,“妹儿,他又回来了,又都听到了。” 李半夏,“……” 她顿了一下,没好气的瞪了眼话筒。 说,“那正好,你把扬声器打开,我不骂他两句,我都愧对他喊我那声姐。” 李大哥抬头看宋远志。 宋远志皮笑肉不笑,下巴示意了他一下,“打开啊。” 李大哥,“……” 他不动,宋远志自己伸手过去点开了大喇叭,说,“说吧我听着。” “宋远志,你长点脑子!” 李半夏零帧起手,“……那姓郑的逼我病退之前就调查过我,我身后有什么人,他清楚的很,他一开始没有跟我撕破脸就是不想跟部队的你们两个对上,你现在转业,你信不信你前脚转了,他后脚就能把老大两口子从教育系统里踢出去?” 宋远志眸色微凛,薄唇抿的紧了些。 “……我大哥一个团长都镇不住他,就算你转业到地方,能进个什么单位你心里没数?你要真有能耐,就往上爬,站到军区老大那个位置上去,你看姓正的姓反的,敢不敢动我们家人一根头发?!” “军区老大吗?”宋远志看着电话,眸底野心瞬起。 李半夏噎住,轻咳一声,说,“对!爬吧,麻溜点儿,拿出你小时候爬树那劲头,你不是一哧溜就能爬上去吗?这个你也可以!” 李大哥听的一头黑线。 宋远志却笑了,“成,我去爬,在我爬上去之前,你小心点,别再被姓郑的算计了。” “这还用你说?!” 李半夏啐了他一声,“这事我有主张,你们就别管了。” 挂了电话,宋远志站在桌面,居高临下睨着李大哥,“大哥你挺会告状啊。” 李大哥心虚。 打着哈哈,“我这不是怕你一时冲动……你这有前科的,你不能怪我。” “大哥,我 三十八了,不是十五的猫头小子了,我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利益最大化,夏夏姐说的没错,换赛道不如努力往上爬,四十三岁之前我就去坐坐首长那位置。”宋远志淡声道。 李大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呵呵,你可真敢想,莫不是疯了。” 宋远志嗯了声,“我早疯了。” 李大哥,“……” 他拍了拍脑门儿,说,“行,你们都去疯吧,玛德,欺负人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真以为老子老了折腾不动了是吧?龟儿子,当个秘书了不起,你家里最好别有人在部队,看老子干不干他就完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李半夏撂了电话,回医院病房,看姚家人都围着关心老大媳妇和两个孩子,就跟他们打了招呼,先带老裘媳妇回去把房间收拾一下。 再回来接老大媳妇和两个孩子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睁开了眼睛,滴溜溜的转来转去像似在打量周围的人。 大孙子的眼睛漆黑明亮,瞧着就讨人喜欢,想到上辈子看到孩子的最后一眼,还是乖巧的模样,李半夏真的眼眶都有些湿。 老大媳妇瞧见李半夏抱孙子不抱孙女,紧张的去看苏老大。 第205章 你想过一尸三命吗 苏老大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目光,顺手把闺女也递过去。 李半夏哎哟一声,抱了个满怀。 看到小孙女,满眼都是笑意,喜欢的模样根本做不得假。 明明也是真喜欢的。 老大媳妇猛松一口气。 太好了,她婆婆没有重男轻女。 苏老大拍拍她,凑近她耳边,小声道,“妈喜欢我喜欢你,肯定也会喜欢咱们的孩子。” “嗯嗯。” 老大媳妇轻声回应,说,“国哥,妈真好。” 苏老大笑着摸了摸妻子还苍白的脸。 道,“因为你好我也好,我们都是很好的人呐。” “国哥,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妈,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我觉得很幸福……”老大媳妇轻蹭了一下他的手,喟叹道。 苏老大嗯了声,“我也是。” 他们回去,姚家人也回去。 临走前,姚大嫂跟李半夏交换了一个眼神。 姚大嫂挑了下眉,这一下午她可没闲着,把自己的人脉扒拉了一遍,电话打出去七八个,别说,还真给她搞来了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 但这种搞人的消息,真假无所谓啊。 说的人多了,假的也会成真的。 姚大嫂打算回去就安排起来,让姓郑的明天就收到……明天太赶了,从大东北大兴安岭往这赶,坐火车也得走几天。 这做戏就做全套,万一查起来,也好有个证据链什么的是吧? 她可不单单是想恶心姓郑的,她要他被他媳妇恶心,被他媳妇娘家人恶心! 狗东西! 还敢拿他媳妇娘家有人在教育局,威胁她小姑子?! 威胁他老母! 真当她姚家无人了! 回到家,老裘媳妇和阿诺全权接管了母子三人,老裘媳妇安排食谱,李半夏和方二妞买菜备菜,老裘媳妇掌勺,做老大媳妇的月子餐。 其他人的饭食,还是有李半夏和方二妞来。 晚饭快做好的时候,苏老三风尘仆仆的回来了,一进门听到孩子哭声,惊呆了。 手里拎的动往桌子上一放,伸着脖子往苏老大房间看。 被方二妞一把扯过来,“你干什么?你一身脏兮兮的,别有什么脏东西带着,小孩子抵抗力弱,很容易被染上脏东西的。” “生了?” 苏老三的脖子还在往屋里瞟,“男的女的?” 方二妞笑嘻嘻的把他趴窗户边儿往里看。 羡慕道,“一个带把的,一个不带把的,龙凤胎,大嫂真厉害。” “哇。” 苏老三惊叹,拉着方二妞说,“到时候我们也生对龙凤胎,一胎就能儿女双全,多美。” “呸。” 方二妞轻啐他,“谁要跟你生孩子。” 苏老二嘿嘿笑。 说,“你给我当了婆娘,你不生谁生?” 方二妞拧了他一把,让他自己生去。 苏老三哎哟一声,死皮赖脸往上凑,“我自己怎么生,当然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努力……” 方二妞那么爽朗外放的一个小姑娘,被苏老三的不正经羞臊的满脸通红。 李半夏笑了笑。 老裘媳妇照顾孩子很有一套,阿诺跟在她身边几年,确实也有些本事在身上。 两个孩子,在她们手里很听话,老大媳妇每天晚上都能睡个好觉。 老裘媳妇头天晚上写菜单,李半夏第二天一早去菜市场买菜。 药材库那个班是不上的了,那点退休金她也是不看在眼里的,这个班就从现在翘起来吧。 什么都没有她大儿媳妇跟两个金孙重要。 柳明翠打了几次电话来问她什么情况,“你学生去医院闹了几次,你知道院里怎么说吗?说你提前病退了!要脸吗?我打电话过去问,他们又给我来具体情况不知道,你可以去问她本人,李半夏,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你不要打听了,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李半夏没有明说,“你就当我儿媳妇刚生完孩子,坐月子需要人手,我在家搭把手吧,反正说的是月底病退,不差这两天,跟那些学生也这么说吧。” 柳明翠啐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前段时间那股恨不得把知道的全都交给学生的架势,不可能提前病退,果然有猫腻,狗日的,这医院都要变成我不认识的模样了,还能干吗?” 李半夏,“……不能了,要不你也病退,跟我一起开药膳馆吗?咱们一起赚大钱。” “我还有事,先挂了。” 柳明翠呵呵两声,佯装要挂,但也听出李半夏不愿在这事上多说,就没再追问,“就当提前放假了,等你家孙子满月,我去喝喜酒,说到底,我到现在还没去过你租的新院子!” 她怨气有些重。 俩人约了那么久,不是这事耽误就是那事耽误。 李半夏笑,说,“到时我去接你,怎么样,够排面吧?” 柳明翠哈哈大笑。 说行。 两人又说了几句废话,才挂电话。 挂了电话,李半夏忽然想起在家时答应她妈,打电话劝劝侄子李芫华的,迟疑了一下,拨通了侄子所在学校的电话号码,让人去喊他来接电话。 电话再次拨通,是李芫华接的。 “小姑。” 李半夏笑着说,“芫华,你国泰表哥和你表嫂的孩子前天出生了,龙凤胎,你当表叔了。” “是吗?” 李芫华很高兴,也笑着接话,“我也是当叔叔的人了,国泰表哥不是我们兄弟姐妹中最大的,却是第一个儿女双全的,小姑,代我跟表哥和表嫂说一声恭喜。” 李半夏说了声好,顺势说起生孩子的凶险过程。 “……幸好你远志叔的同学,有同学在京城,我们才能及时转院,你表嫂才能顺利生下孩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芫华震惊,怒道,“他们怎么能这样?他们怎么敢的?!太荒谬了!” “是啊,他们怎么敢的?” 李半夏叹气,“芫华,你看清楚了吗?没权没势被人欺压还不能反抗时,委屈憋屈愤怒都是最轻的,带给家人的伤害怎么办?如果没有你远志叔的关系,你表嫂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你想过一尸三命吗?” 第206章 三哥在等你 “小姑……” 李芫华意识到什么,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有些无力,他不知道怎么跟刚发生过这些事情的小姑去辩驳。 “……小姑想过。” 李半夏苦笑了一声,“当小姑知道医院所有妇产科能接生的医生都不在医院,甚至院长都避而不见,连护士都同情的劝我转院,说不会有人帮你表嫂接生时,小姑把最坏的结果都想了一边,如果……” 她顿了下,声音有些发颤,李芫华听出来了。 他只觉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攥着话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想我会去跟姓郑的拼命,但拼命有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拼命就能挽回吗?” 李芫华浑身一震,对李半夏的话触动很深,沙哑着声音说,“不能。” “是,不能。” 李半夏长长叹息,“你爸打小身子骨就没我们其他人好,是你爷你奶一点一点把他养大养活养壮实的,还有你跟你妹妹,也是他们精心养护,一点点养壮实的,可你看,你爸他被一板凳拍回了原形,我们也跟周家的拼了,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把周家人送进去,可你爸呢?” “小姑……” 李芫华声音里有些哽咽,小姑一个字都没提,但他就是明白了小姑的意思。 “……我是不是做错了?” 李半夏没回他的话,只继续自己的话,“你爸他现在还得坐轮椅才能去远一点的地方,医生说想要像以前健步如飞,可能要一年,两年,三年,五年,谁也说不好,也有可能一辈子就只能靠轮椅了……” “小姑,我懂你的意思,我只是……” 李芫华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一伸手发现眼中蓄满了泪水,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颤抖着道,“我只是觉得我妈……我不配得到那么好的前程了。” 李半夏也红了眼,捂着话筒深吸一口气。 骂了声,“傻侄子,你妈不是坏人,她只是太渴望得到原生家庭的爱,被他们给洗脑了。” “是我妈抱住我爸,才害他被周小宝砸成重伤的……”李芫华道。 这是他一直过不去的坎。 李半夏嗯了声,“说事实如此,说不恨你妈那是骗你,但她的初心只是不想让你爸伤了她弟弟,她只是没想到周家人只把她当摇钱树,没把她当家人,不然,怎么会下那么重的手?说到底,你妈也是整件事情的受害者,她已经对她无意间造成的事,后悔的恨不得死去,你想让她的后悔本上,再多你一笔吗?” “呜呜,呜呜……” 李芫华抱着电话,捂着嘴无声的哭了起来,“小姑,我也不想这样的,我过不去这个坎,我只要一想起来这事,我就觉得我不配……” “小华,请两天假回来一趟,小姑带你去看你妈,从宣判到现在,你还没去看过她吧?去看看她吧,听听她怎么说,你这么努力,不应该因为这件事毁了一辈子,等到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那天再后悔,可就为时已晚了。” 等他情绪稍微稳定些,李半夏轻声道。 电话那头,李芫华好一会儿才鼻腔音很重的嗯了声。 第二天下午,李芫华打电话说他到了,不知道小姑新家住哪,他直接去了女子监狱。 李半夏让他等自己一会儿。 两人一起进去,见到了骨瘦如柴,眼神浑浊,嘴里喃喃着忏悔的,犹如七十岁老太般的周小莲。 李芫华看到亲妈那一瞬间,眼眶一下红了,扑过去哽咽着叫,“妈。” 周小莲的视线转了几回,都没有对准焦距。 直到李半夏叫了声,“三嫂,我带芫华来看你了,这孩子困在这件事里走不出来,他快把自己给毁了,你舍得他十几年的努力打水漂吗?” 周小莲疯狂摇头。 “不,不,是我害了儿子,不怪他,我的好孩子,都是好孩子,都是我的错……” 李半夏抬眸看了眼看管人员,人员轻声叹气,“她一直说是她的错,人都魔怔了,你们也开导开导她吧。” 李半夏眸色复杂,看着以前爱俏爱笑的三嫂,点点头。 她走过去,握住李三嫂的手,道,“三嫂,现在还有一个机会,能让芫华继续……” “什么机会?” 李三嫂的眸光渐渐有了焦距,看着李半夏。 李半夏说,“过继给大哥或者二哥,只要不在你名下就成,但他……死活不愿意,宁愿放弃他的前程。” “过继了就不受我影响了吗?”李三嫂满眼希冀,望着李半夏。 李半夏颔首,“目前的政策是不影响的。” “好,好,那就过继,我儿子这么优秀,这么努力,不能因为我毁了,不能……” 李三嫂哆哆嗦嗦伸出皮包骨的手,想去摸儿子的脑袋,李芫华愣了下,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头伸过去。 李三嫂咧嘴笑了笑,手伸一半又闪电般缩了回去。 “不能摸,摸了就是坏种生的,会影响儿子前途的……” 李芫华神情悲恸,泪水无声落下。 李半夏在心里叹口气,拍拍他的肩头,“你跟你妈多说一会儿话,她很需要精神抚慰,别让她再继续陷进去,不然……” 她可能真的会被自己逼疯。 李芫华连连点头。 李半夏在房间外等着,会客室传来母子俩的哭声…… 到时间后,会客室门打开,李芫华扶着李三嫂出来,李三嫂脸色神情都比刚见她时好上了很多。 “好了,周小莲,回监狱去吧。”看管人员拦住她,不让她再往前走。 李芫华不舍的松开她。 李半夏朝李三嫂略点了头,就要带着李芫华离开,李三嫂忽然叫住她。 “小妹,你三哥他……他怎么样?” “不能走太远的路,体力、精力都没以前好,很容易累,随时随地都能睡着,但……嘴皮子倒是比以前更贱了……” 李三嫂哭着笑。 李半夏又说,“等你回来,他应该能恢复个七八成了,三哥说,他等你回去,但妈还在生气,都会骂人了,说你敢回去就让你们两口子自生自灭去,三嫂,你得在回去之前,想想办法哄哄她,也保不齐几年过去她会忘记这茬,总之……” 李半夏看着她,“三嫂,照顾好自己,三哥在等你回去。” 第207章 我不要,你也别要 李半夏没说,李三哥从清醒到现在,一句三嫂都没提过没问过,但家里的摆设还是他们之前生活的样子。 他不让二哥二嫂动,会盯着三嫂的梳子发呆。 睡觉的时候,梳子会被他放到一旁的枕头上,他只睡一侧,好像旁边还有一个人…… 二哥跟她说这些的时候,她心口堵的慌。 周家人险些害死三哥,说不恨周家人,不恨周小莲是假的,但她嫁给苏有福这些年,三嫂对她的好哪怕是爱屋及乌,也做的很多,给的很多。 恨跟感激糅杂在一块儿,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姑侄俩走出去不远,身后忽然传来李三嫂撕心裂肺的痛哭哀嚎声。 “……我错了广白哥!我错了啊……我不该贪心的,他们只爱周小宝,他们从来没有爱过我!我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那么执着的想要得到他们的爱,不是所有的爸妈都爱自己的孩子的……” “呜呜呜……广白哥,只有你是爱我的,对不起,对不起啊,我那么坏我差点害死你,可我还想跟你在一起……” 李半夏听的颤抖着长出一口气。 走出女子监狱,李芫华双眸通红,精气神儿却好了很多。 “小姑,我想好了,我回家去看看爷奶,看看我爸跟二伯二伯母,再打电话跟大伯好好聊聊,我会按照我预定的计划,一步一步朝前走……” 说着,转眸仰头看着女子监狱的高门,攥了下拳,眸子坚定道,“等我妈出来那天,亲自来接她。” 李半夏点点头,伸手为他正了正衣服。 说,“你爷奶是爱你们的,如果他们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代入自己,他们只是说说,从来没有牵累抱怨你们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 李半夏轻叹一声,抬眸看着侄子,“……儿子被儿媳妇害成现在这样,他们内心的伤痛无法对外人描述,你……体谅一下他们,好吗?” 李芫华红着眼颔首,哽咽着道,“小姑,我懂。” 李半夏拍拍他。 “好了,走吧,带你回家去看看你侄子、侄女,在家吃个饭,晚点我送你回去。” 李芫华没动,从绿色挎包里拿了两副套娃出来,笑着递给她。 “小姑,我不去了,这是礼物,送给侄子、侄女的,孩子还小,我……刚从里面出来,别沾染什么了,下次吧。” 见他态度坚持,李半夏没办法,只好骑车把他送到公交车站,看他上了车,才回家。 路过电话亭,打了个电话给家里,告诉李二哥,“芫华回去了。” “好,等会儿我去抓条鱼,让他尝尝他爸养的养生鱼。”李二哥嘿嘿道。 李半夏,“……” “对了,听大哥说,国泰媳妇生了,是对龙凤胎?” 李半夏应了声。 李二哥高兴道,“成,我跟你三哥琢磨琢磨,给孩子送点什么东西,等吃满月酒的时候捎过去。” 兄妹俩说笑了几句,挂了电话。 李半夏一路骑车回家,看到院子里姚母的自行车,笑了笑。 方二妞跟在阿诺身后看她忙活,瞧见李半夏回来,笑眯眯的,“大娘,姚大娘来了,正搁屋跟嫂子说话呢,俩孩子都睡着了,床上躺着呢。” 李半夏嗯了声,进屋跟姚母打了个招呼,留姚母在家吃饭,出来就挽起袖子开始和面。 打算晚饭做几张发面葱油饼,炖个土豆鸡块,再炝炒个猪肉白菜,菠菜鸡蛋,地三鲜,再蒸点馒头,弄几碟子咸菜,烧点红薯稀饭。 “大娘,我来给你打下手。” 李半夏哎了声,让阿诺去跟老裘媳妇说,“给她们留点说话的空间,你们去隔壁歇息一会儿,晚上还要忙活呢。” 阿诺笑着道了谢,不一会儿,老裘媳妇出来,跟李半夏打了声招呼,去了老大两口子隔壁房间休息。 屋子里,姚母微松一口气,把藏在兜里的东西掏出来,往孩子手边递。 “哎哟,姥姥的乖宝……” 孩子一天一个变化,不过一个星期过去,两个小家伙就已经白白胖胖的了。 姚母看着长的跟女儿小时候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个人,高兴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妈,你怎么又往他们手里塞东西?” 老大媳妇伸手想拿,被姚母轻拍了一下,“干什么?给孩子的……” 姚母来了几次,每次都会给两个孩子带东西,或塞或戴,老大媳妇说了好多次太贵重不能收,姚母依旧往她这拿。 还说,“这东西你回头一转手,想换钱还是换款式都使得。” “妈,我跟国哥手里不缺钱……”老大媳妇道。 姚母嗔瞪了她一眼,“姚简书你是不是傻?等月嫂走了,你不得一个人带孩子?到时候你拿这换了钱买点小东西哄好你婆婆,让她帮你一把,等两三年孩子大了送去幼儿园,你就轻松了。” 老大媳妇张嘴想说什么,被姚母拦住。 “……这东西你大哥大嫂都知道,你大嫂还让我给你开个户头,说你大哥那公司回头给你一成盈利,让你坐着收钱。” “妈,这怎么能行?” 老大媳妇愣了下,惊讶后忙拒绝,“那是大哥大嫂的公司,我白拿钱算怎么回事?我不要,你也别要。” “我也这么说,是你嫂子坚持要给的。” 姚母瞪她一眼,“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是你嫂子说她娘家没妹子,两家就你一个,她不疼你疼谁去?妈瞧着你大嫂是真心的……” 老大媳妇急了。 说,“妈,我跟国哥我俩一个月工资两百多,够养活两个孩子的,回头我们还涨工资呢,我婆婆也说等我做完月子,让我和国哥一起考研究生,考上去工资会更高,妈,我不用大哥大嫂接济,再说……” 她看了眼院子外头正跟方二妞说话的李半夏,又看了眼隔壁房子,跟姚母道,“……孩子的吃穿都是我婆婆买的,就隔壁屋,一摞一摞的尿不湿,一罐一罐的奶粉,好些都是国外进口的,还有奶瓶,俩孩子用一个备一个,连喝水的小瓶子都有,我除了养身体,什么都不用操心,好着呢,真不用大哥大嫂的钱,你快别让大嫂忙活了。” 见她着急,姚母笑了,接着就叹了口气,摸了摸闺女的头。 看了屋外一眼,小声说,“你这婆婆变化确实大,你刚结婚那几个月,肉眼可见的消瘦,每次见你都蔫蔫儿的,我跟你大嫂愁的,你大嫂已经开始想办法说要不让你俩回咱们家去住,逢年过节的去看看你公婆啥的,没想到……” 老大媳妇笑,“我婆婆那是考验我呢,发现我是个好的,就对我好了,妈,你这话可别再说了,给我婆婆听到心里该难受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只要你婆婆对你是真好,妈以后拿她当亲姐妹一样待。” 姚母笑着看女儿一个星期就恢复的白里透红的脸,连精神头都这么好,可见亲家妈妈是用了心的,那个月嫂也是厉害的,要是能一直留下来照顾简书就好了。 吃完晚饭,姚大哥和姚大嫂来接她,姚大嫂给李半夏留了句话,“好戏开锣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市政门口就来了两个人。 第208章 一看就是他亲生的那种像 一对母子俩。 女人拿着手里写了地址的纸,抬头跟院门口的名字比对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一抹微笑,跟一旁的小男孩说,“就是这儿。” 小男孩儿眼睛一亮。 女人把纸塞回包里,走到门岗亭问站岗的门卫,“你好,我们是郑怀信的……家人,来投奔他的,你能让他出来接我们一下吗?” 家人? 门卫看了女人一眼,摇了摇头,郑秘书的家人他都认识,这个没见过。 女人见门卫不信,把小男孩拉过来,取下他头上的帽子,给门卫看,“这是郑秘书的儿子,你看,我没说谎。” 门卫瞧见小男孩那张跟郑怀信六七分相似的脸,哎哟一声。 “这怎么会?郑秘书跟他媳妇不是没孩子吗?” 女人脸色瞬间发白,攥着包带,解释,“我、我是他下乡时娶的,我们领过结婚证的,我不是小的。” 这话说的。 郑秘书下乡时娶过媳妇,还有个那么大的孩子?! 门卫尴尬一笑,说,“你在这稍等一会儿,我去给你找人。” 他给另外一个门卫使了个眼色,自己快步进了大院。 不一会儿找到楼上,敲开秘书办公室的门,跟郑怀信说了情况,郑怀信神色微顿了下,蹙眉看了他一眼,“什么媳妇,什么孩子?” 门卫朝大门的方向指了指。 郑怀信起身,走到窗户边,从楼上往大门口看,只看到两个背对着大楼的身影,根本看不到来人的长相,斜了门卫一眼。 “假的,估计是某些人见不得我好,来搞事的,这种事不用报上来,直接把人撵走就是,去吧。” 门卫的说,“郑秘书,那男孩儿跟你长的很像……” 但郑怀信已经低头开始忙自己的事,闻言,也只是摆了摆手。 道,“我亲戚门上可没有跟我长的相似的男孩,你一定是搞错了,好了,你赶紧回你的工作岗位上去,不要再影响我们办公了。” 办公室其他人都看着他。 门卫悻悻离开。 到大门口,女人还孩子殷勤围上来,看到他身后空无一人,有些失望的紧盯着他。 “郑秘书说他没有儿子,你们是假的,是别人派来搞事的。” 门卫朝外撵了撵,“行了,你们赶紧走吧,不要在这闹事。” “我们不是假的。” 女人往后退了两步,不愿意走,“我真是他在下乡时娶的媳妇,这真是他的亲生儿子,我们可以跟他当面说……” “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 门卫无奈,叹着气道,“不是我不让你见,是人家不愿意来见你,他压根就不承认有你们这号人物,说你们是骗子,让我撵你们走呢。” 女人还想说什么,门卫朝外指了指,“你们要愿意等,就在外头等,别进来了,我不能放你进去。” 女人眼眶红了红,拉着小男孩乖乖的站到了门卫指的地方。 一边小声跟门卫解释,“我们等他出来,我们……没地方去了,老家淹了回不去了,郑怀信是我丈夫是孩子爸,他得养咱们。” 门卫皱了皱眉,看他们可怜,让他们再站远些。 看他们听话的又站远了些,提醒他们,“不管你们是真是假,郑秘书大概率都不会认下你们,你们如果有别的门路就赶紧想吧,下乡返城抛妻弃子的人太多了,何况郑秘书媳妇的娘家很厉害,容不下你们的,搞不好你们还会惹麻烦上身……” 女人道了谢,牵着小男孩的手,站那看着院子里的办公楼。 另一个门卫小声问,“这么像郑秘书都不认?难不成真是假的?” “不知道。” 门卫摇头,“真假咱们都管不了,还是看咱们的门吧。” 那人笑了笑,站回原位。 两人刚恢复站位,大门前缓缓停下一辆小轿车,车门打开,姚大嫂甩先下了车,又快手快脚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把两个老领导接下车。 “这次招商会开不开得起来,可就靠两位老领导的了,咱们……” 姚大嫂话没说完,一抬眼看到母子俩怵在不远处,看到小男孩的长相,哎哟一声,叫俩领导。 “这孩子瞧着好眼熟,是不是那谁……” 老领导一眼就认出来了,笑着说,“这不是郑秘书的小翻版吗?怎么,他家里亲戚?” “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他儿子呢。” 姚大嫂笑笑,叫门卫,“怎么回事儿这是?” 门卫看了眼姚大嫂,看了眼两个老领导,咽了口唾沫,把母子俩的来历说了。 老领导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蹙眉,“没听小郑说过,这……到底怎么回事儿?人来多久了?” “刚来。” 门卫回话,“我刚去找了郑秘书,郑秘书说不认识,让我把人给撵走,也没说他下乡时娶没娶过媳妇。” 领导一听下乡,多看了女人几眼。 问她,“你真是小郑下乡时娶的媳妇?这孩子……” “我是,这孩子也真的是他的骨肉。” 女人看口说无凭,从包里掏出一张老相片,递给老领导看。 是一张三人的黑白照片。 一男一女和一个孩子。 男人看上去确实是稚嫩的郑秘书,两人笑着看镜头,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流口水的娃娃。 老领导惊讶,“这是……” “这是我和郑秘书的孩子,拍完这张照片他就收到了京城的录取通知书,回城了,后来写过几封信,再后来信和人都没再见过。”女人道。 老领导眉头蹙了蹙,让门卫去把郑秘书叫下来,是与不是,总要当面说清楚,避着不见算怎么回事? 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最看不得抛妻弃子返城往上爬的人! 这也正是姚大嫂挑中他们一起来市政的目的。 门卫苦着脸又跑了一趟。 郑怀信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不是说让你把人赶走吗?怎么还没撵走?” 听门卫说是招商办的两个老领导过来看到了女人和孩子,让他下去的,他眸色沉了沉。 斜了门卫一眼,“早让你把人撵走怎么会拖到招商办的人过来,还被他们看到?平白给市政厅找麻烦……” 这帽子太大,门卫不敢戴。 小声且办公室大多能听到的咕哝了一声,“这是郑秘书的私事,刚才您要是下去解决了,还能闹到领到跟前去吗?” 郑怀信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正了下衣裳,抬脚出了门。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有人问还没走的门卫,“真的跟郑秘书长的很像?” “……一看就是他亲生的那种像。”门卫道。 办公室里都是人精,不少人在打眼神官司,有人敲敲出去敲响了一把手的门,不一会儿,一把手也下了楼。 第209章 我没有儿子 “老领导,怎么不直接上楼,这是……” 郑怀信下楼,笑着与招商办的老领导打招呼,姚大嫂看着他那张笑脸,很好奇他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老领导看他一眼,往一旁错开一步,“郑秘书,这个女同志跟这个孩子,你认识吗?” “这是……” 郑怀信顺势看过去,看到女人时,眉头微蹙了下,看到她身旁跟着的男孩的长相时,满眼不可思议,“这孩子竟然跟我长的这么像,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真的很神奇。” “你不认识他们?”老领导皱眉。 郑怀信微笑,“老领导,我确实不认识他们,刚才门卫跟我说有个女同志带着一个孩子来找我,说是我的媳妇跟孩子,我在楼上看过,他们是假的,应该是政敌派来对付我的,我最近表现太过优秀,我们领导有意把我送去下面城镇当个二把手好好历练一下,这还没行动呢,有些人闻着腥味就凑上来了,让老领导看笑话了。” 说着,招手让门卫过去,“把人请走,别影响了老领导办事。” 姚大嫂心里直呵呵。 这郑怀信说瞎话可真是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郑怀信,我们是领了结婚证的……”女人适时出声,不敢置信的瞪着郑怀信。 郑怀信瞥了她一眼,微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虽然在笑着,但眼底没有笑意,有的是森寒的凉意。 女人后退了一步。 老领导拧了下眉,问道,“小郑,你下乡时到底有没有娶过媳妇?这女同志是不是你下乡时娶的?” “不是,没有。” 郑怀信还不承认,他看女人,问她,“我根本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谎言毁我仕途?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女人被吓的接连后退。 说,“我本来没打算来找你的,只是家里只剩下我和孩子,我现在没能力养活自己更没能力养活孩子,我们只能来投靠你,你是我丈夫,是我孩子的亲爸……” 一把手下来,恰好听到这一句,眉头皱了皱,叫郑怀信。 “郑秘书?” 郑怀信心头一跳,看到一把手审视的目光,心下慌了一瞬,很快调整好,微笑无奈道,“领导,没有的事,我下乡时……” 姚大嫂在一旁忽然出声,笑着打断他的话提醒他。 “郑秘书,说话可要慎重严谨一些,这些东西只要有心,一查就能查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郑?”一把手也在问郑怀信。 郑怀信觉得,自己像被人架在了火上,不由多看了姚大嫂两眼。 扭头对一把手微笑,还在说,“这男孩确实不是我儿子,我……我在下乡时确实有过一段婚姻,但离开时已经跟对方说清楚了,以后男婚女嫁互不相干的……” “郑秘书的意思是你们只有婚姻没有儿子?”姚大嫂问。 郑怀信看他一眼,斩钉截铁道,“没有。” 招商办的两位老领导对视一眼,看郑怀信的目光瞬间有些不好了。 一把手点点头,说,“解释清楚就好了,这中间估计有什么误会,我让调查科的人下来一趟,带这对母子去了解一下情况。” 郑怀信刚想松口气,余光瞥见姚大嫂诡异一笑,正奇怪呢,耳边传来招商办两位老领导的叹息声。 他没来由的又提起了心,看过去。 “女同志,你把刚才给我们看的照片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一把手接过照片,眉头瞬间蹙起,抬眸冷冷扫了郑怀信一眼,把照片丢给他。 郑怀信眼见领导动怒,心头正在想怎么回事,冷不防看到丢过来的照片,瞳孔骤然一缩,“这、这……” 他霍然抬眸,紧盯着女人,质问,“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忘了……” 女人看着他,“这是你走之前拍的,我阿爸怕你一去不回,你拿着照片说,这里有你的女人有你的孩子,你就算不留下,也会找机会把我们接走,你一走十几年,阿爸没了阿妈没了,家里就剩我和孩子,郑怀信,你说谎。” 郑怀信脑门突突的,死死看着女人。 问,“你到底是谁,我不认识你,你这样会害死我的,你知不知道!你能不能不要再乱说话了……” 女人一副被吓到的模样,连连后退。 哭着说,“我没想害你,我只是想把孩子送来给你,我养不起他了,你在京城你能给他更好的条件,他需要读书需要看病,阿信哥,你不要我没关系,你怎么能连你自己的孩子都不要呢?你的良心呢?” “他根本不是我的孩子,我根本没有儿子,我只有一个女儿,我女儿在我回城的第三年出天花没了,我为什么要认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郑怀信说完,忽然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变。 但这会儿大家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 一把手看了眼孩子,看了眼郑怀信,满眼不信他的话。 郑怀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觉得说什么都不足以取信一把手。 他觉得他快要疯了,这突然冒出来的孩子,还跟他长的这么像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怀信!你当年下乡,皮包骨一样,不是我时常拿家里的吃食给你,你根本活不到考试,别的知青下地干活,只有你闲在我家有书念,大冬天别的知青冻的手脚起疮,肿的流脓,我阿爸为你上山砍树,让你屋里暖烘烘的,我们家为了让你安心考试,吃了那么多苦,你怎么能翻脸不认账?!” 女人声音凄厉,像是恨透了他的忘恩负义。 郑怀信脑袋嗡嗡的,快速扫了一圈,发现不远处猫着看他热闹的同事,缓缓的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眼女人,眸色冷凝,眸底飞快掠过一抹狠厉,声音却很平稳。 淡声跟一群人解释,“害我的人这是想让我身败名裂,请大家不要信她的话,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我很快就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就要叫女人和孩子跟他走。 第210章 我们不跟你走 女人不走。 甚至拉着小男孩,一起躲到招商办两位老领导身后。 姚大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笑,“郑秘书,瞧你把人家给吓的。” “我们不跟你走。” 女人舔了舔干裂的唇瓣,跟两位老领导说,“我怕你把我们送回东北去,那疙瘩太冷了,我们会饿死冻死的,领导们,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知道郑怀信又娶了一个,可我们根本没离婚呢,我这、我这还有结婚证……” 这消息犹如一颗炸弹,砰然炸开。 郑怀信脑袋也嗡了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看到女人手往包里伸,想到刚才那张照片,他呼吸急促了几分,有种想把她拿出来的结婚证撕个稀巴烂的冲动。 但看到女人拿出来的结婚证时,他的心奇异般安静下来。 无他,女人拿出来的结婚证,是个新的。 “骗子,我下乡回城已经十几年了,就算有结婚证,也该是个破的。”郑怀信淡声道,觉得稳了,这女人和小男孩的骗子身份坐定了。 谁知道,女人大哭,小男孩指着郑怀信说,“我们拿着你和我妈相片你都不认,没结婚证你更不会认,大姨说再补办一个,这不是假的,这是后来补办的!” “石头,不要再说了,你以后还要靠他在京城立足,你不要说这种话被他记恨上。”女人捂住男孩的嘴,哀求的看两位老领导。 老领导于心不忍,去看一把手,一把手脸色不好看,看郑怀信。 郑怀信微吸一口气,说,“领导们,我确实没有儿子,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往我身上赖?!” 他皱眉盯着女人,“你不怕查出来我把你们送进去?你们这样造谣、毁谤我的名声我是可以告你们的。” “你去查。” 女人一抹眼泪,攥着骨瘦如柴的拳头,“我们不怕你查。” “现在不是能做dna亲子鉴定吗?郑秘书,你跟这小男孩去做个,是不是你儿子一验血不就知道了?”姚大嫂在一旁出主意。 郑怀信笃定孩子不是自己的,瞥了姚大嫂一眼,觉得这主意可行。 就一身正气的跟一把手说,“领导,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个亲子鉴定我去做,恳请领导们同意。” 一把手愣了下,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招商办的两位老领导,笑道,“如果真是个误会,确实是要查清楚的好,不能给暗地里使坏的人机会,来毁了这么好的一个同志,是不是?” 两位老领导对视一眼,也点头同意。 姚大嫂看了眼女人。 女人揽着孩子,说可以,“他是你的崽,随便你怎么查。” 郑怀信觉得荒谬。 他根本没儿子! 以为找个长的相似的小男孩来,就能冒充他儿子,毁他前途了? 可笑至极。 姚大嫂带着一把手和母子俩,郑怀信开车带着两个老领导,去了趟派出所,一把手出面,亲子鉴定取血的过程几乎是当着所有人面进行的。 一把手问了时间,听说需要大半个月时,嗯了声。 又带母子俩找了家宾馆安置,结果出来期间,所有开销都算郑怀信的。 “年轻人,想干点实事被人惦记上都没察觉到,该给他点教训,这个哑巴亏,吃着吧。” 郑怀信一脸苦笑,心里却微松了口气。 领导这是站在他这边替他说话呢,再看母子俩,郑怀信也不觉得这两人能撼动他什么了。 假的总归是假的,怎么都成不了真。 一行人重新回到市政厅,招商办的这次的招商会,几乎没费什么唇舌,一把手就点了头,让下头人拨了经费。 姚大嫂看了眼两位老领导,老领导们心知肚明,但谁都没点破。 等他们三人离开后,一把手立即把郑怀信叫了进来。 “把你下乡时娶妻生子的事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郑怀信坦白,“不敢瞒领导,我在下乡时确实有过一段婚姻,刚下乡时吃不饱穿不暖生了场大病,是我那妻子与她家人救了我一命,我就入赘在她家,与她生了一个女儿,后来高考恢复,我考回了京城,跟女方坦言要回城发展,她不舍得家里人,不愿跟来,我们说好一起抚养孩子,她再嫁我也不会干涉,我再娶她也不会管,谁知道三年后,女儿生病没了,我又有了心意的对象,就慢慢与她断了联系……” 领导蹙了蹙眉,不置可否,斜了他一眼,“那小男孩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 郑怀信摇头,满嘴苦涩,“他一看就是我的儿子,但我根本没儿子,但他们咬死了是我的,领导,他们这是一定要把我拉下马,居心叵测啊。” 一把手嗯了声,“你确定你没儿子?” “我以自己的前途发誓,绝对没有!” 郑怀信立即举手发誓,言词恳切,眼神真挚,不闪不避一把手的凝视,掷地有声道,“怀信不敢欺瞒老领导!” 一把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摆摆手让他放下。 “孩子可以找个跟你像的,那个女人呢?她手里的相片可是给招商办那两个看过了,上面那男的一眼就能认出是你,女人眉眼之间也有六七分相似,你怎么解释?” “这……” 郑怀信也纳闷,这女人虽然跟照片上的女人长相有几分相似,但他不至于连自己曾经的妻子都认错,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你的对手总不能在短时间内给你找到两个长相相似的人吧?去,派个你信得过的下属,去你当年下乡的地方暗访调查,一个孩子不可能凭空出现,一定有人知道点什么。” 郑怀信立即点头,“我正有此意,等会儿我就去找人。” 一把手嗯了声,看了他一眼。 “这件事跟好,别出纰漏,我不想临到头忽然换人。” “是,老领导,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安排好了人立即出发去他下乡的地方,郑怀信梳理了一下信息,打算下了班去找那对母子俩。 结果,前台说,“你们前脚把人安置好离开,母子俩后脚就退了房走人了。” “走了?去哪了?”郑怀信拧眉。 前台摇头,“不知道,是一个女同志来把人接走的。” 第211章 人证、口供,花钱就可以作假 “女同志?” 郑怀信思忖了片刻,把对城镇二把手虎视眈眈的几个对手都盘算了一边,想到其中一个女对手,眸色瞬间一凛。 该不会是在市政厅门口发生的事,被她盯上了吧? 他还留了个心眼,询问了一下前台,“对方是不是齐肩的头发,发尾内扣?” “嗯?” 前台愣了下,想了想摇头,“我没留意。” 郑怀信失望的略点头后,离去。 前台摸了摸衣兜里的十块钱,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 郑怀信没回家,转回办公室,拿电话通知了自己的一个心腹,让他盯着女对手,“看看她平时都去了哪,跟谁接触了,说了什么……” 几天后,心腹来回话。 “……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每天固定的三点一线,市政上班,回家,菜市场或代销店,没发现她跟陌生人接触,郑秘书,咱们是不是跟错人了?” 郑怀信轻叩了几下桌子,嗯了声,“可能是某个对手手底下的人,这种事不一定非得本人出手。” “这人实在是太可恶了,在这种关键时候来这么一招,完全把你架在了火上,这事儿要不搞清楚,你上任的事肯定会受连累。”心腹道。 郑怀信实在想不到是谁,他下乡娶妻的事除了家里人,几乎没人知道,消息到底从哪走漏的?! “你这几天多盯着点其他那几个人,想拉我下马扶自己上去的人不少,这种事他不可能做的滴水不漏,肯定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们忽略了的。” 心腹说了声好,郑怀信又叮嘱了他几句,画了张大饼,挂了电话。 连着一个星期七天,他和几个手下、心腹把几个实力相当的对手都做了排除法,这些人完全没动静。 他感觉陷入了一片迷障中,根本搞不清楚被谁算计了。 排除对手的同时,又派人撒网似的去找母子俩,想要搞清楚那两个人到底什么来头,那个像他在下乡时娶的媳妇的女人是谁?那个小男孩又是谁?! 但两个人就像丢入大海的两根针,根本寻不到。 他几乎把方圆百里地都翻了一遍,愣是没找到人。 宾馆、酒店、民宿这些能住人的地方根本没有他们的入住记录,他也试着让手底下的人找出近期来京打工的名单,一样没有。 一个星期下来,折腾的手底下的人,人仰马翻不说,还被对手钻了空子。 被告到一把手跟前,说他,“玩忽职守,不务正业,借公家力量办自己的事,徇私……” 一把手斜了他一眼,让他有点分寸。 郑怀信不敢再轻举妄动。 好在两天后,被他派去东北的亲信,终于打电话回来了。 “郑秘书,查清楚了。” 郑秘书拿着话筒的手一紧,看了眼关上的房门,嗯了声,“你说,到底怎么个情况?” “好,事情是这样的,你先前娶的那位已经死了,我看到她的墓了,不但她的,他们全家的,我全找到了,他们这边江水泛滥,冲破了防线,淹死了不少人,她们一家全都葬身在江水中……” 亲信的话犹如一道阳光,瞬间把笼罩在黑暗中的郑怀信给救了出来。 “对了,有个女孩,邻居说……你的小女儿早在三岁那年得了天花,没治好死了。” 郑怀信猛松了一口气。 他就说! “对了,那个小男孩又是怎么一回事?听他的口音像是那边本地人,有查问到什么吗?”郑怀信问道。 亲信说查了,“……屯里几个老人儿都说没这个人。” “没这个人?” 郑怀信眉头紧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亲信又道,“郑秘书,真的有人在搞你,不让你去当副镇长,这些人纯粹是无中生有,说不定那对母子压根没来过东北,不过是学了几句土话,就装的跟真的似的,你千万不要被他们骗了,这些话回去我也会跟领导说的,你是清白的,是有人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毁你前途……” “嗯,小赵,这样……” 郑怀信顿了下,“你去找一些人,把这样的对话记录下来,带回来,再留下他们的电话,回头有必要的时候,让他们帮忙做个证。” “这……” 亲信有些迟疑,说,“郑秘书,这里的人很穷,我想问话都是拿钱换的,想让他们再吐口还做记录,可能还要掏钱,我带来的钱只剩车费了……” “给我个账号,我汇钱给你。” 郑秘书拿纸笔记了账号,“……做好这些工作就回来吧。” “哎,郑秘书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亲信拿到想要的口供,再回到京城时,已经是十二月底了。 郑怀信带着人直接去了一把手办公室,让下属汇报调查情况,顺便把带回来的口供拿给一把手看。 一把手看了点头,“打电话跟招商办那两个老领导叫来,这事是他们发现的,总要堵住他们的嘴。” 郑怀信说是,去打电话。 两个老领导却问,“亲子鉴定出来了吗?” “……额,还没有。” “还没出来?”老领导对视了一眼,道,“那就等亲子鉴定出来再过去,人证、口供这东西,花几个钱就可以作假,鉴定结果更可靠一些。” 一把手笑着说是,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抬眸轻飘飘扫了眼郑怀信。 郑怀信心头一跳,忙说,“我去催。” 老领导挂了电话。 一把手把话筒丢回去,砸在桌子上,发出嘭的剧烈声响。 亲信吓的后退一步,郑怀信硬着头皮,道,“领导,是我的疏忽。” “去吧,不拿到亲子鉴定,看来是不能堵住这两个老家伙的嘴了。”一把手道,看郑怀信的眼神却有些失望。 郑怀信自然看到了,心头跳的更厉害,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 从办公室出来,他后脖颈汗津津的,亲信小声嘀咕,“电话不是领导让打的吗?怎么怪到郑秘书身上?” “小心隔墙有耳。” 郑秘书看他一眼,亲信忙闭上嘴不再多话。 三天后,派出所来电话,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喊他们去取。 郑怀信去取,到的时候被告知,“已经被一对母子取走了,我还正说刚打完电话人就来了……” “你给了他们?” 来人看他,点头,“对方说爸爸没空,让他们来取的,你不是那个小男孩的爸爸吗?你们一家人不是商量好让他们来取的吗?” 第212章 郑怀信,刺激不? 郑怀信脚底板窜上一股寒气,直冲脑门儿。 他问对方,“小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小男孩跟你长的那么像,你们还用做亲子鉴定吗?”小同志直摇头。 郑怀信盯着他,“你的意思是亲子鉴定的结果是我们是父子?” 小同志摇头。 “亲子鉴定档案袋是封了贴条的,我们没权利私自拆封,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事情真相不要乱说话。” 郑怀信抿了下唇,眸色透着几分森寒,“这个世界上长相相似的人很多,不是长的像就是父子……” “哎,你这人……” 小同志还要说什么,副所长来了,瞧见郑怀信眼神不善,拍了小同志的后脑袋一下,“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打电话给郑秘书来取亲子鉴定报告吗?人来了你怎么不把报告给他?” “……已经被人取走了,他们说郑秘书没空,让他们代取,我以为……” “你这皮猴儿,一点小活都干不好,不是看在你爹是老革、命的份上,看我不削掉你的脑袋!”副所看似训手下,实则是在帮他求情。 听到老、革命三个字,郑怀信的神情缓缓收敛,换上了温和无害的模式。 “算了,他也是无心之失,他们拿着报告去哪了?” 小同志摇头。 副所这这了几声,尴尬的看郑秘书,“抱歉啊郑秘书,都是我们工作不到位,但那个报告有密封条在,如果擅自打开做手脚是会留下痕迹的,郑秘书可以先寻人……” 话没说完,不远处的电话忽然响了。 小同志快步走过去接,自报家门后,顿了会,扭头看郑秘书,“是市政厅那边打来的,说他们母子两个已经去了市政,带着亲子鉴定报告过去的,这人让你赶紧回去……” 郑秘书几步走过去,接过电话,喂了声,“我是郑怀信。” “郑秘书,你快回来吧,俩人带着报告去了领导办公室,这会儿领导亲自陪着呢,让我喊你回去。” 说着,又小声道,“领导想拆,母子俩不让,说要等招商办那俩老头,你快着点儿,兴许能在他们来之前……”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赶回去,你先稳住人。” 挂了电话,郑怀信匆匆往市政厅赶。 他紧赶慢赶,赶到的时候,招商办的两位老领导已经在了,一群人聚集在会议室,姚大嫂也在, 一群人都在等他。 郑秘书皱眉,奇怪她为什么也在。 想到上次她也在,就想算了,正好把事情搞搞清楚,也省的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回头一言不合在外头抹黑他。 女人把报告放在会议桌上,看了一圈,视线落在姚大嫂身上,“这位同志,劳烦你帮我们打开吧?” 姚大嫂笑着说行啊。 她伸手接过档案袋,把密封条给众人展示了一圈,才拿裁纸刀划开密封条,打开档案袋,掏出里面的亲子鉴定报告,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在那个确认郑怀信为石头的生物学父亲的字样上,来回扫视了三遍,几乎想大笑出声。 她抬眸诡异的看了郑怀信一眼。 翻手把结果亮给了招商办两位老领导,与一把手。 所有人都保持着上身前倾的姿势,“真的是他儿子?!” 最后报告才落到郑怀信手里。 他看着最后一页上写的那行字,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脱口而出,“不可能!我没有儿子,这小男孩怎么可能是我儿子?!” 对,不可能啊! 他跟前妻,只有一个女儿啊,三岁上就病死了。 这小男孩只是跟他长的像而已,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领导,我有人证,我有控工,这小男孩根本不是那边的本地人,他们本地人说的话总不能有假吧?” 他自证清白的想法太迫切,瞧着对他满眼失望的一把手,道,“领导,你相信我,我留了那些本地人的电话,我们可以打电话求证,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他们只是一个长的像我前妻,一个长的像我,我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 他没蠢到说亲子报告有假,只反复强调他有人证有口供。 一把手沉思了片刻,抬眸看招商办的两位老领导,“你们看,要不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老领导对视一眼。 两人都看出来一把手不舍得自己培养起来的好苗子,应和着点了头,说,“我们也不想冤枉一个好同志,让他打吧。” 郑怀信长松一口气,笃定自己可以翻盘。 他回头拿了口供上留下的电话号码,按开喇叭,电话接通,他用微笑又亲切的声音跟对方说明了来意,对面大爷哦了声。 “……是有这么回事儿,一个后生来调查阿月跟她一家人的事,给了我们一笔钱,我们就那么说了,你还想让我们说点嘛吗?你说我们跟着说。” 郑怀信有些懵。 拦住大爷,“不是,什么叫给了你们一笔钱,你们就那么说了?什么意思?你们口供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等等!” 他以为对方不认识自己,有忌讳不肯说实话,扬声叫自己的亲信进来。 大爷一听亲信的声音就说,“哎,就是这个人,这声音我们认得,就是他,给了我们两笔钱,我们就那么说了。” 亲信也懵了,“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叫你们就那么说了?我给你们钱不是你们要的吗?我给了钱,你们告诉我说小男孩不是本地人,你们压根没见过他……” 郑怀信一瞬不瞬的盯着扬声器。 姚大嫂满眼讥讽。 “不是啊,石头就是阿月亲生的儿子,她那个男人跟她过日子过到一半,考上京城的学校跑了,他害苦了阿月,他害了阿月一辈子,那个白眼狼,说好接他们母子三个过去享福,结果人压根就没回来过,狼心狗肺多书生哟!” 大爷骂骂咧咧,为阿月鸣不平。 姚大嫂心里头乐开了花,暗骂,郑怀信,刺激不? 郑怀信难以置信,说,“阿月只给我生了一个女儿,哪来的儿子?哪来……” 他想到什么,瞳孔猛的一缩,骤然看向小男孩身旁的女人。 第213章 你到底是谁? “是你是不是?都是你搞的鬼!你是谁?我的人调查的清清楚楚,阿月已经死了,她和她的家人全葬身在江水中,你根本不可能是阿月,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撺掇那些人编谎话害我?!” 他因气急,声音又急又尖锐,没发现领导看他的目光透着不耐。 亲信在旁边点头附和,“我找去了埋人的地儿,亲眼看到了那个阿月的坟墓,墓碑上写着阿月和一个小女孩的名字,是母女合葬……” 女人深深看了眼郑怀信。 说,“你说不是就不是吧,我知道你另娶了新人,容不下旧人了,但孩子是你亲生的,他跟着我吃不饱穿不暖,他身上还有病,需要在京城花钱治疗,需要在这边上学念书。还是说……即使有亲子鉴定,这孩子你也不愿意承认是你的?” 郑怀信摇头,道,“我根本不知道这孩子从哪来的,我怎么认?” “人大爷刚不是在电话里说了吗?这孩子是你前妻阿月生的,亲生的,他要不是你孩子,那就是亲子鉴定造假,这可是办案用到的高科技手段,这要能造假,那得不少冤案了!是吧,领导?” 一把手被点名,嗯了声,“亲子鉴定不可能有假。” 他淡淡扫了眼郑怀信,目光已经有些冷淡,面上却笑着。 状似安抚,“这不是好事吗?你跟你媳妇结婚这些年一直没孩子,正好,把孩子接回家去养着,你也算后继有人了。” 郑怀信被这一句话吓出一脑门的汗。 真把这孩子接回家,他媳妇、他媳妇娘家都得炸开锅。 可不接…… 一把手跟两位老领导虎视眈眈,那眼神已经对他这个人失望透顶了,甚至在内心骂他人品有问题,不堪重任。 一旁还有个看热闹的姚大嫂。 这事处理不好,他到手的副镇长说飞就能飞! 怎么办?! 郑怀信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急中生智,挤出一个微笑,顺着一把手的话往上爬,“我媳妇还不知道这事,这样,我先回家与她商量一下,他们还住宾馆,开销我来出,等我说服我媳妇,把家里收拾一下,再去接孩子……” 一边说,一边看几位领导的反应。 两位老领导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一把手不置可否。 姚大嫂哎了声,“郑秘书,你只考虑了孩子,她呢?” 郑怀信蹙眉看了她一眼。 说,“她不是阿月,孩子有亲子鉴定,证实是我的孩子,我认,她……不管是不是阿月,我都不可能再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下,她如果愿意,我可以给她一笔钱,当做这些年她独自养大孩子的辛苦费。” “你拿钱打发人,是不是不太礼貌?” 姚大嫂还想说什么,女人开了口,说,“行。” 郑怀信微松一口气,道,“那我们私下协商,给多少钱合适……” 女人摇头。 “当着领导的面说吧,我不相信你。” 郑怀信拧了下眉,问她想要多少。 女人没犹豫,直接道,,“我不知道你现在一个月多少工资,我也不多要,就从你拿第一份工资开始,每个月的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 亲信倒抽一口凉气,不可思议的看着女人,“你知道三分之一有多少吗?” 郑怀信的脸色也短暂的难看了几分。 他攥了攥手,压下心头的火气,说,“我也要花钱的,我给不了你那么多,最多……” 郑怀信飞快琢磨了一下。 给的少,会让领导们觉得他态度不够虔诚,给的多他负担不起,那就取中。 “……八千。” 姚大嫂在一旁上眼药,说,“嗯,不少了,有郑秘书两年工资了。” “两年工资?” 女人看郑怀信,讥讽道,“郑秘书好大方。” 领导也因二人的一唱一和,看郑怀信的目光有些不好。 郑怀信有些难堪,解释道,“我手头确实只能拿出这么多钱,我虽然工作了十几年,但这些年也花出去不少,平时吃饭、穿衣、买房置地,工作应酬,哪哪都需要钱,能存下这么多,还是我媳妇勤俭持家的功劳……” “就三分之一。” 女人听到了不想听的话,态度很坚决的打断了郑怀信的话,扭头问一把手和招商办的两位老领导,“我要的多吗?我一人含辛茹苦把孩子养这么大,按理说家是该他养着的,我没全要走,已经够体谅他了吧?” 这话说的也没错。 现在大多男主外女主内,那媳妇不挣钱的,男人的钱就得养活一大家子,可不得全上交吗。 这只要走三分之一,实在没法说多。 谁敢说多?说多那不是偏袒郑怀信吗? 郑怀信看了眼亲信,扯皮的话他不好亲自说,想着亲信多少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 结果,亲信一开口,“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我们郑秘书不说了吗?吃饭、穿衣、买房置地,工作应酬都要花钱的,那才是大头,养一个孩子能花几个钱?我见多了养孩子的家庭,一见到头花不到一百块钱,你一开口要去三分之一,未免也太贪心了……” 说着,自觉感悟到了什么,一副义愤填膺的架势。 “你是不是想借此敲诈郑秘书?郑秘书要是不同意,你就把事情闹大,让他名誉扫地,到手的升职加薪泡汤?” 郑怀信,“……”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暗骂,蠢货,这话还用说出来吗?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实吗? 没捅破就是好商量,捅破了…… “你们要是这么想,不如直接报警吧,让法院立案也成,我们对簿公堂,看他该不该出钱养孩子。” 女人一脸无所畏惧的模样。 亲信瞪大眼,指着她,“你、你果然是故意的。” 郑怀信抬手拍掉亲信的手。 冷冷扫他一眼,“出去。” 亲信心尖一颤,咽了咽口水,朝一把手和两位老领导点了个头,快步出了会议室。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亲信出去,女人看着郑怀信,眸底哪还有第一次见面时,动不动被吓的后退的怯弱,她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让郑怀信更加心生忌惮,一时竟找不到破局之法。 第214章 你果然不是阿月 这女人…… 这女人! 郑怀信心中焦躁又愤怒,他何时被一个女人摆弄到如此地步? 他的阿月,温顺善良,绝不是此等善于龌龊算计之人。 她绝不是阿月。 但光他知道没有用,能决定他前途命运的人不知道,领导那眼神告诉他,他觉得他是个始乱终弃,背信弃义的小人。 这个时候,哪个选项都不是最佳选择。 郑怀信攥了攥手,看向一把手。 一把手斜了他一眼,眉头蹙了蹙,短暂思索后,开了口,“女同志,不着急,总要给他一些时间筹钱,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也带着孩子看看京城的好景色,让郑怀信出钱,这是他欠你们娘儿俩的。” 又说郑怀信,“给你三天时间,说服你家里那位,把孩子好好接回去,你前妻你也要妥善安置好,能办到吗?” 郑怀信心头突突的,领导替他做了选择,他只能说能。 女人并不乐意,她侧眸看了眼姚大嫂,姚大嫂微颔首。 她记着李半夏的话,不能逼太紧,得小心郑怀信狗急跳墙。 能把高高在上的郑秘书耍成现在这样,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说不定,到下月初,还有更惊喜的事等着她们。 还有,女人的身份得利用好,多帮他们娘儿俩要点钱。 “女同志,你看?” 女人点点头,伸出手,“我们这些天住宾馆的钱,你先给报了,一天十块,我们一共住了十六天,应该是一百六十块钱。” 郑怀信看了她一眼,爽快掏了钱,又多给五十,让他们这些天四处逛逛,女人没客气,接过钱,塞到了皱巴巴的包里。 包上的图案郑怀信见过,而且是在他当年下乡的地方见的,但时间过去太久,他一时没想起来具体在哪见过。 女人带着孩子离开,姚大嫂跟一把手打过招呼,开车送两位老领导回单位。 会议室一时只剩一把手跟郑怀信。 一把手冷眼扫过郑怀信,冷着脸离开。 “领导……” 郑怀信心下发紧,追进领导办公室,请领导帮帮他。 “领导,我是你一手提拔上来的,我是你的人,我很确定我不认识这个女人,她跟我前妻阿月长的是很像,但绝对不是同一个人,还有那个孩子,我是真的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 一把手轻哼一声,没有什么情绪的凝视他,“你手下的人拿钱想堵人家的嘴,没堵住,那几句话全被招商办的人给听去了,你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我看你是想死不认账。” “真不是领导。” 郑怀信不知道怎么跟一把手解释,明明是那些人要钱才肯说实话,他们给了钱,得到的消息反而是假的。 难不成那些人还能联合一起骗他? 他们图什么啊。 阿月和她家人的死是天灾,能怪到他头上吗?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领导,我跟前妻阿月确实只生了一个女儿,我离开时,我女儿都一岁多了,除非……” 郑怀信一激灵。 忽然想起他与阿月几次通信中,阿月都欲言又止的,那他大胆猜测一下,那孩子是在他离开前怀上的? 但阿月为什么一直没说? 他们通信了两年,直到女儿得天花不治病逝,阿月都没提过小男孩一句。 还有那些人,为什么跟他的人说没见过孩子,在电话里又说是阿月生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有太多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了。 “领导,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去问清楚,这中间肯定有人动了手脚,如果那妇人只是单纯的带孩子进京城认父,需要我的帮助留下孩子,她不该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父母为子女计深远。 她差点毁了他,就没想过他不会善待她留下的孩子吗? 他要立即、马上见到那女人。 他要问清楚。 一把手说三天,“三天后这件事你要是还处理不明白,这副镇长你就别想了,打哪来的你回哪去……” 从一把手办公室出来,凉风扫头,又是一阵激灵。 郑怀信只觉后背湿冷的厉害,这才发现,内里的衬衣因为紧张出汗湿透了。 他打了个哆嗦,顾不上这些,找到自己的亲信,问人在哪? 亲信小声说了个地址。 “这一次,他们好像没想藏,看到我们跟着也没管,连我们打听房号都没吭声,我让老赵在那盯着了,郑秘书,我们现在过去吗?” “嗯。” 郑怀信想了想,让亲信附耳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亲信愣了下,“好,我去安排。” 半小时后,两人骑车一路赶过去,到地方,老赵就在斜对面的店铺里坐着,看到他们,忙出来迎。 “郑秘书,人还在里面呢,从进去到现在没出来过。” 郑怀信说了声好,“东西呢?” “五分钟前送进去的。” 郑怀信点点头,找到房间敲了门。 小男孩打开门,看了他一眼,咕哝道,“怎么这么慢?等你半天了。” 郑怀信皱了皱眉,看了眼在茶几旁坐着的女人,走过去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 抬手,“把他带出去。” “是,郑秘书。” 两个男人拉住小男孩的胳膊想往外带,小男孩挣扎说不走,还张嘴咬了亲信一口。 “石头。” 女人摇摇头,“听话,我有话跟你爸说,你先跟他们出去。” “那、那我就在门口,有事你叫我。”小男孩目光不善的瞪了郑怀信一眼。 女人摸摸他的脸,叹了一声,轻推小男孩出去。 郑怀信的人跟着出去,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两人。 郑怀信问她,“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冒充阿月跑来市政厅害我?” “我害你?” 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走过去,抬手一耳刮子狠狠扇了过去。 郑怀信脸色大变,愤怒的抓住她的手腕,“你!” “呸!” 女人一唾沫啐到他脸上,冷冷道,“阿月……你还有脸叫这个名字,你对得起阿月吗?!” “你果然不是阿月!你是谁?” 女人甩开他,从包里拿出两张照片,一张是阿月与郑怀信还有小女儿的合影,一张是阿月抱着小男孩的合影。 她拿着照片往郑怀信脸上撒,怒道,“郑怀信,你欠阿月一条命!没有阿月,你早死在大东北的冰天雪地里,你这条命是阿月给的,你认吗?” 郑怀信张嘴想说什么。 女人厉声道,“想清楚了再说,你认我就不是阿月,你不认我这辈子就叫阿月!” 第215章 博弈 郑怀信死死盯着她,咬着牙道,“我认,是我对不起阿月,我当年……” 父母下放,亲戚冷眼,谁都不肯出手帮他和他姐。 后来,父母死在牛棚。 他们姐弟迎来了下乡。 他姐一介女流,他不敢让他姐下乡受苦,就自己去了。 他当年对阿月是真心感激,也是真的存过跟她过一辈子的想法。 但,人心善变。 他九死一生考回来,拼了命的努力学习,往上爬,却远不及得红二代千金青睐,人家一句话来的更快。 他确定他贪慕虚荣,他几乎没挣扎就选择了一条能让他少奋斗十年的路。 事实上,他也成功了。 金钱、地位、权力他都得到了。 只是,他想要的更多了。 “……是我背信弃义在先,是我对不起阿月。” 女人冷笑,“你认就行,你工资的三分之一,以你现在的地位不多,钱你给我,我可以不出现在你现在的妻子跟前。” “不可能。” 郑怀信与女人对峙,“钱我能给阿月,不能给你,你到底是谁?”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女人看着他,问,“我们虽然没见过面,但阿月肯定提起过我,且不止一次。” “阿月提过你?” 郑怀信愣住,透过女人那张脸,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阿月窝在他怀里,笑盈盈跟他话家常的画面。 “你是……” 郑怀信呼吸急促,只觉答案呼之欲出。 女人满眼嘲讽看着他。 郑怀信的眼睛忽然睁大,叫出女人的名字,“你是阿琴!阿月的姐姐,那个嫁出去好几年都没回过娘家的阿琴!” “我是阿琴还是阿月,取决于你。” 郑怀信盯着她,目光有些冷,女人毫不在意,甚至一点不掩饰对郑怀信的瞧不上,“要你给钱你舍不得,闹大你又怕丢你的脸面,怎么,郑大秘书就不怕你媳妇娘家闹起来,你仕途尽毁?今天的秘书,明天的副镇长,后天的京城城市市、长……” “你怎么知道我在市政厅当秘书的?你们远在东北,来到京城直接打车来了市政厅,是不是有人告诉你的?” 女人看着他,但笑不语。 郑怀信有些恼怒,“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 “郑怀信,我想让你知道的不用问,到时间我就会告诉你,我不想让你知道的,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 女人迎上他满眼冷冽,“你可以顾左右言奇谈,也可以选择不给钱,那你可要做好回家面对你现任妻子,与她娘家人的问候,还有……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你想干什么?” “你觉得你现任妻子会愿意帮你养儿子?她娘家人容得下一个惦记他们女儿家产的孩子?还有,你的副镇长还要不要了?你们领导只给你三天时间,郑怀信,你现在纠结的不该是我是谁派来的,而是拿钱消灾,我拿了钱自然会离开!” 郑怀信眸子微眯,“你离他们远一点!” “可以,给钱。”女人伸手。 郑怀信不敢置信的望着她,“你是钻到钱眼里去了吗?阿月温柔可人,善解人意,你跟她,云泥之别。” “啪!” 女人干脆利落的一巴掌甩过去,小小的个子整个人却有种莫名的压迫感,“阿月的好换来了什么?男人抛弃,独自抚养幼女幼子,幼女夭折!松花江江水泛滥,淹没沿河两岸,她和她的家人,为救石头,一个接一个淹死在江水中!大水退去,捡回来的尸体都泡烂发臭了,阿月那么爱漂亮的一个女孩子,阿爹阿妈那么好的人……那是你的骨肉,凭什么要我们一家人拿命换?!” 最后一句,女人的声音犹如鬼泣。 郑怀信直直看着女人。 女人猛啐了他一口,“你这种人渣败类,根本配不上阿月!” “……我不知道。” 这一刻,郑怀信心底是有些触动的。 耳边还能听到送行那天,女孩儿轻声叫他,“郑大哥,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郑怀信的脑袋忽然轰的一声。 那天,阿月的手是放在肚子上的,她在轻抚她的肚子。 那是他们的孩子。 郑怀信忽然感觉到口干舌燥,声音嘶哑着说了声,“是我……对不起她。” “知道对不起她,就掏钱!” 女人只觉他这是鳄鱼的眼泪,冷哼一声,“人都死了,你装什么深情?!呸。” “钱……我可以给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郑怀信收回思绪,看着女人,他可不觉得自己表现出来的煽情、懊悔能让女人反悔,在花钱消灾和前途尽毁上,他选前者。 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算事。 “什么条件?”女人问。 郑怀信看了眼房门的方向,说,“孩子你带走,我可以给他长大到十八岁的抚养费按月或者按年给,我不适合养他。” “郑怀信,你可真是个狗东西!” 女人骂了声,却应下了他的条件,“人我可以带走,但我不白帮你养孩子,我不接受按月按年给,你不想再见到他,可以一次性买断,我要的不多,这个数,你给钱我们走人……” 郑怀信看着女人翻来翻去的手,怒极反笑。 “你这肯定不是五千,那就是五万,你可真敢要!我现在一个月撑死也就四百,你找我要五万?!” “五万买一份前途无忧,你居然觉得贵?” 女人扯了下嘴角,上下扫视郑怀信,“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能当清官?郑怀信,你觉得阿月傻,我也是个傻的?” “两万,这是我能给你们的极限,石头已经十岁了,再过几年就能……” 郑怀信还想说什么,女人打断他,说,“石头有病,需要动手术,两万不够,最少五万,不讲价。” “我拿不出五万!”郑怀信道。 女人啐,“那就滚。” 郑怀信盯着她,半晌妥协,“你给我两天时间,我去筹钱!” “过时不候。” 交锋完毕,郑怀信问了句,“阿月……过的好吗?” “等你到了底下,自己去问。”女人冷笑道。 郑怀信转身离开,看到一开门,飞快扑到女人怀里的小石头,他脚步顿了下,又若无其事的离开。 走出宾馆,郑怀信看老赵,“让服务员进去,把录音机拿出来。” 第21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是。” 老赵转身回去找人,拿东西。 亲信看了眼,眸色微亮,给郑怀信竖了个大拇指,“郑秘书这一手玩的高明,拿到这女人不是你前妻阿月的证据,她就不能拿你前妻的身份再作妖。” 郑秘书嗯了声,站在自行车前,微抬眸望着楼上。 亲信见他认可,眼珠转了转,又道,“……孩子留下把女人撵走,这女人投鼠忌器定不敢把事情闹大,否则孩子受到什么待遇可就不好说了。” 郑怀信瞥他一眼。 凉凉道,“那是我亲生儿子。” 亲信愣了下,只觉脖子一凉,忙陪笑。 说,“是是是,这不是话赶话的……咱们只是嘴上这么吓唬吓唬女人,让她知难而退,那肯定是不会为难咱们家小石头的。” 郑怀信想到离开大东北,在站台与前妻阿月最后那次见面,她尚未显怀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儿子,心里头就格外复杂。 阿月为什么没告诉他,她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是觉得他不配吗? 但,水往低处流,人不就该往高处走吗? 他没有错,阿月也没错,错的是这个看身份、看家世的时代,他只是顺应时代…… 郑怀信为自己照着借口。 殊不知,房间里,姨甥俩已经发现了他们蹩脚的算计。 女人打开衣柜,按了关机键,打开录音机,抽出里面的磁带,拿在手里翻看,空白的磁带上什么都没有写。 小石头问女人,“大姨,这是什么?” “是你爸想拿到我不是你妈阿月的证据,好能不给钱或者少给钱就解决了咱们俩。” “大姨,我不喜欢郑怀信,我不想给他当儿子。”小石头闷闷不乐道。 女人看他一眼,嗯了声。 “那就不当,拿了钱我们就走,那位姓李的大妹子说已经在帮我们联系沪城很厉害的医生,看他能不能给你做手术,他不能的话就再找人,人她可以帮忙,钱这块儿得我们自己想办法,所以……” 女人攥了下磁带,眸色泛冷。 “……这些钱他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小石头往她身边靠了靠,虚依着她,小声问,“大姨,要是没人能治我这病怎么办?” “不许胡说!” 女人瞪他一眼,神情冷厉,道,“一定能治!你阿爷阿奶没了,你阿妈你小妹都没了,大姨现在只剩你一个亲人,你得给我好好活着,听到了吗?!” 小石头看着女人,咧了下嘴,说,“好。” 女人疼惜的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叩叩。”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客人,我们来收拾房间,请问您在房间吗?” 姨甥俩对视一眼,女人把磁带递给石头,“藏好。” 石头嗯了声,顺手塞进自己棉袄里面藏钱的兜里。 “在,稍等。” 女人一边回应,一边从破包里拿出另一盘磁带塞进去,咕哝了一句,“城里人玩的真花,幸好那两个大妹子提前猜到了,不然还真被这狗东西给算计进去了!” 把衣柜恢复原样,女人才让石头去开门。 两个服务员面带微笑,一个说,“……打扫时会有尘雾飞扬,还请客人到走廊稍待片刻,我们很快就收拾好。” 一个挤过他们俩,直奔衣柜。 女人也不拆穿,拉着石头退出房间,余光瞥见进屋的服务员已经迫不及待打开了衣柜。 两人装模作样在房间里忙活了一会儿,拿了磁带揣兜里离开。 小石头还问,“怎么收拾这么快?打扫干净了吗?” “扫、扫干净了,本来就没什么脏……” 服务员干巴巴的应付了句,点了头快步逃开。 女人冷笑,看着两人的背影,嘲讽了句,“装都不装了。” 两人进屋,小石头打开衣柜,看到录音机里空荡荡的,抬头看女人,“大姨,他们把你放进去那一盘拿走了。” “嗯,能不能拿到钱,就看这一次了。”女人垂眸看着小男孩,轻颤着吐出一口气。 老赵在前台等着,拿到磁带,皱眉,“不是让你们把录音机带出来吗?” “客人在走廊等着,录音机太大了,不好拿。” 老赵看了外头一眼,没办法,只得装起磁带,叮嘱二人,“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否则,你们两个的工作可就保不住了,记住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点头。 老赵这才快步朝宾馆外走,连声道谢都没有。 目送他走出去,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一个跟另外一个小声嘀咕,“那女人是不是发现我们往衣柜里藏东西了?” “发现不发现的,反正这事儿过去了,跟咱们也没关系了,哎,你发现没有?那个小男孩儿跟刚才那个男的长的很像,该不会是……” 另一名服务员嘘了声,“你小点声,那男的是谁你还没发现吗?上过报纸的,咱们一把手身边经常带着的那个秘书,姓郑的!”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震惊。 一个咽唾沫,“这郑秘书口味还挺……独特,那么老的大妈也下得去口。” 另一个一脸嫌弃,“难怪我觉得那小男孩又像郑秘书又像那大妈,原来……” 两人一脸匪夷所思。 外头,郑怀信等的有些不耐烦时,老赵出来了,把磁带递过去。 说,“录音机太大不好拿出来,她们只拿了磁带。” 郑怀信皱了皱眉,嗯了声。 他接过磁带,抬手把路过的出租车拦停,交代二人,“我先回市政厅,把磁带拿给领导,自行车你们两个骑回去。” 他上车直接走人,老赵跟亲信面面相觑。 “走吧。” 亲信拍拍老赵的肩头,牙酸道,“你个老小子也是赶上好时候了,都得郑秘书重用了。” 老赵笑笑。 两人骑上车一路往市政厅赶,老赵忍了半路,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郑秘书的亲信。 道,“你说,这事儿闹这么大,郑秘书他媳妇知不知道?” 亲信摇头,说,“不好说,两个人结婚那么多年没孩子,我看郑秘书有几分想认下这孩子的意思,保不齐会留下?” “可听他跟那女的在屋里聊的,不是想让那女的把孩子一块儿带走吗?”老赵不解。 亲信看他一眼,笑了声,“你刚去拿磁带那会儿,我试探了,郑秘书想要这孩子……” “他想要,那他媳妇呢?” 第217章 树下弹弓 “……这个更说不好,俩人那么多年没孩子,万一呢?是不是?”亲信道。 老赵摇头,说,“孩子都那么大了,我看他明显跟郑秘书不亲,瞧着还恨他,再说谁愿意养别人的儿子?他媳妇娘家要钱有钱要权有权的,想要收养肯定也会可着他们那边亲戚的孩子收养,最起码跟他媳妇有血缘关系,你说我说的有没有点儿道理?” 亲信咂摸了一下,被说动也点头。 说,“这事真难搞,要真是这样,那就只剩下花钱消灾这一条路了。” 两人对视一眼。 老赵来了句,“所以这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搞郑秘书?” “这哪知道?”亲信摇摇头。 另一边,郑怀信回到办公室,本来想拿着磁带进去,手抬起来敲门的刹那,想起来领导办公室里没有录音机,特意找了台过来。 先拎到自己办公室,想试一下机子,能不能正常使用。 谁知道,磁带放进去,先是一阵沙沙的风声,和一阵开车的声音,汽车的鸣笛声,慢慢的才有开车门,说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正皱眉,奇怪旅馆的房间里哪来的汽车声,然后就发现,录音带中交谈的声音不是他跟阿琴的。 而是他跟李半夏的! 郑怀信只觉后脊背发凉,不敢置信的瞪着录音机。 他以为运筹帷幄,把李半夏算计的死死的,结果转头这巴掌就扇到了脸上。 这磁带里,录着他威逼利诱李半夏病退的话! 李半夏还掐头去尾把不该出现的对话给删了,只保留了这盘磁带交出去就能让他仕途尽毁的证据。 磁带播放到最后,录音机里传出来的是阿琴的声音。 她说,“郑怀信,五万块钱买断你和小石头的关系,拿了钱我们会离开再不会出现在你跟前,这份录音带也会随着我们的离开消失,你不给钱,我们就把录音带曝光,后果你自负。” 刺啦声到此。 郑怀信瞪着录音机,又恨又怕。 这磁带…… 李半夏什么时候录的?! 他特意开车把人带到没人的河堤,才敢说那些话! 她怎么敢的?! 贱人! 当时真该听林解放的,斩草除根。 不该妇人之仁,以为病退李半夏,威胁她两句就能解决。 因为大权在手的自傲,让他忽略了小人物也敢反抗这件事。 郑怀信后知后觉,终于知道阿琴是谁的人了。 他不敢也不愿相信,李半夏居然在这绊他一脚?! 他明明已经给了最合理的解决方案,林解放也坐牢了,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反观他们一家人什么损失都没有! 她为什么还咄咄逼人揪着这件事不放?! 她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毁了他?! 幸好他检查机子试听了,万一他拿着直接闯进领导办公室,让领导听到这些对话,后果会是什么? 他滥用私权、枉顾刑法、知法犯法…… 不但到手的副镇长保不住,就连他现在的秘书都会保不住! 郑怀信吓出一身冷汗,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事儿不能再拖,得速战速决。 打算快速筹钱,三天内把人送走,以绝后患。 他再呼吸再沉下心,等彻底平稳了情绪,想先给李半夏去个电话,结果,李半夏已经大半个月没去上班了,打去李半夏所住街道的电话亭,人一听找李半夏的,‘啪’一声就给挂了。 刚平稳的心绪瞬间又起烦躁。 郑怀信抬脚踹了桌子腿一下,再呼吸静心,这次,思忖好措辞,他敲开了一把手的办公室门。 一把手看他,“……还有事?” “领导,我刚才去找宾馆找他们了,那个女人承认她是假的阿月,真正的阿月已经死了,她是阿月的姐姐阿琴。” “姐姐?”领导蹙眉,“所以?” 郑怀信忙道,“她狮子大开口问我要了五万块钱,说我给钱她就把孩子带走,以后不再出现在我跟前,我想着这也算一种办法,领导觉得可行吗?” “孩子你不要了?” 郑怀信苦笑,“孩子留下,我媳妇怎么办?我不想让我媳妇难过,我跟她都还年轻,我们总会有自己的孩子,那个阿琴是阿月的姐姐,是孩子的亲大姨,她会善待孩子,孩子跟着她比跟着我好,孩子在我这没有安全感。” “你想清楚就好。” 一把手深深看了他一眼,眸色晦暗不明,摆了下手,“去处理吧,时间紧迫。” 郑怀信见领导没发火,微松一口气。 又表态,“我是领导栽培的,是领导的人,我会洁身自好,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你能记住谁是你的引路人就好,去吧。”领导看他一眼,虽然笑着,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郑怀信没注意到,反而因为这番话放了心。 想着晚上回家问妻子先拿点儿,五万块钱等他当了副镇、长,用不了一年就能回来,他有权有势,钱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到时候,多的是人抢着给他送,求着他花。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他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亲信跟老赵也从外头回来,看到他笑着打招呼,亲信看了眼领导办公室,问郑怀信,“郑秘书,领导那?” “已经解释清楚了,领导也赞同我花钱消灾,我回去筹钱,你们两个帮我看着点厅里面的事,还有宾馆那,盯着他们看有没有跟其他人来往。” 亲信忙点头说好,老赵迟疑了下,说,“我这边还有一些工作要忙,实在帮不上忙,郑秘书,我先去忙了。” 说完,略点头后快步离开。 亲信哎了两声,“这老赵怎么回事?刚被重任就这么撂郑秘书的面子。” 郑秘书脸色有几分阴沉,让亲信去。 亲信笑着应了,“郑秘书记得到时候把我带过去,我跟着你在下面也学点眉眼高低。” “放心,你跟着我,我一定倾囊相授。” 郑秘书给亲信画完大病,回办公室缓了会儿神,才骑车回家。 正盘算着怎么跟妻子开口,谁知道,回到家一个人都没有。 保姆说,“太太接了个电话,回了娘家,到现在还没回来。” 郑怀信点点头,说他去接妻子,让保姆给妻子娘家去个电话,谁成想到了后,连门都没进去。 第218章 收网 保姆来回话,说“姑奶奶心情不好,今天在娘家住下,让姑爷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郑怀信虽然着急,但妻子这会儿正烦心,说钱的事难免让她心生厌恶。 算着时间还有两天,他微笑着让保姆转告,他明天再来接她。 结果,第二天再去接人,人飞香港度假散心去了。 “……说是要一个星期后才回来,昨天晚上找人定的机票,人一早就走了,姑爷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的话,就再等等吧,我从来没见姑奶奶的心情这么糟糕过。” 郑怀信觉得糟心极了。 家里的钱全在妻子那,他奉行的是三好男人,身上连一百块钱都没装过,一下子要拿出五万,真是劈了他论两卖,都不够! 这个女人…… 怎么早不去晚不去,非要这个节骨眼上去?! 真应了那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那她有往家里打过电话吗?她在那边住的客房的电话是多少?我有急事找她,等不了一个星期后。” 保姆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接到过她打回来的电话。” 郑怀信,“……” 真是要疯。 没办法,他只能跟岳父岳母张口借钱。 一听要五万,岳母震惊的看他,“怀信,你怎么好跟我们要钱的?你娶我家囡囡,我家彩礼钱都没要你的,你们现在住的房子也是我们托关系帮你们搞到的,你不说孝敬我们一些,还……” 郑怀信羞臊的脸皮发热。 故作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叹气,“妈,是我不好,我没能挣上大钱,报答您和我爸下嫁女儿给我的恩情,你跟爸这么提拔我,我不争气,但我的钱每个月都有给囡囡……” “好了,吓唬孩子做什么。” 岳父好脾气的拍了岳母一下,微笑着看郑怀信。 劝道,“怀信呐,别听你妈、的,不是我们不借给你钱,是我们手头没几个钱了,前些日子刚看了两个四合院,户型难得,地理位置也难得,走不到十分钟就能到天安门,还是相邻的,我跟你妈寻思着,一套我们自住,一套给你们,老了就去那边养老,钱都砸进去了,别说五万,就是五千我们都拿不出来。” 岳父这话,让郑怀信的心瞬间荡到了谷底。 妻子不在,岳父岳母手头真没钱假没钱,他都无法考证,但他们不愿意借钱,他没道理也不敢逼着人家借。 因为这钱的用处实在经不起考究。 但离约定的时间就剩一天了,这事不解决,他的副镇长肯定会黄,再等下一个机会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郑怀信决定,借钱。 五万块钱看着多,等妻子回来,等他当了副镇长,是可再生的。 回到家,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开始挨个给自己的大学室友、同学,工作上找他办过事的,得过他好处的,挨个借。 同学三千起步,后两类人五千、六千起步。 靠着他这些年的人脉经营,到后半夜已经筹的差不多了。 第二天中午,他又从亲信那拿了三千,总算是凑齐了五万块钱。 拿着钱,他直接去宾馆找到阿琴。 “五万,一分不少,你点点。” 阿琴看着被他丢在地上的黑包,瞳孔地震了一下,蹲下身拉开拉链,看到里面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钞,呼吸微滞。 小石头瞪大了眼睛,惊呼,“好多钱,大姨。” 阿琴回神,看着那些钱有些眼晕,她唰一下拉上拉链,深吸一口气,抬眸看郑怀信,“你陪我去银行,把这些钱存进我的账户里,我们要去沪城,你买票应该比我们快,可以帮我们定,我们存完钱直接去火车站,我说话算话,你给钱我们走人。” 郑怀信伸手,“母带呢?” “等我们坐上火车,自然会给你。”阿琴道。 郑怀信冷冷看着她,阿琴与其对峙,丝毫不怯。 小石头护在阿琴身前,与郑怀信对峙。 郑怀信低头看了眼自己与阿月的儿子,眸色动了动,“走。” 钱很快存进阿琴的银行户头里,郑怀信那边打了电话,亲信没用五分钟就回话,说票已经买好了,他先一步去火车站等他们。 郑怀信开车送阿琴和小石头去火车站,从亲信那拿到票,又买了张送人的票,把二人一路送到火车上,再次跟阿琴要母带。 阿琴从包里拿出一盒磁带递过去。 郑怀信接过,攥在手里长松一口气,五万块钱买一份前途无忧。 到这个时候,他才有心情跟阿琴说阿月。 阿琴根本听不下去,冷笑着啐了他一口口水,“郑怀信,你不要在这假惺惺,你这种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人早晚会遭报应,等着吧!” “阿琴,照顾好我和阿月的孩子,再见……不,此生不再见。” 郑怀信不管阿琴的愤怒,得体一笑,攥着磁带下了火车,目送火车远去,他才将提了几天的心放回肚子里。 小石头趴在窗边,看着郑怀信头也不回的离去,闷闷道,“大姨,他说此生不再见。” “你想跟他再见吗?”阿琴问。 小石头摇头,“不想。” 阿琴拍拍孩子的头,摸着破布包里的存折,松了一大口气。 郑怀信从火车站出来,亲信快步迎上来,笑着恭喜,“郑秘书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以后定会一帆风顺,直挂云帆!” 郑怀信露出笑容,“走吧,今天不是要下文件吗?回去看看我给你的惊喜。” “哎,谢谢郑秘书!” 亲信难掩心中的激动,恨不能把郑怀信供起来。 他在市政厅就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跟着郑怀信在基层镀层金再上来,就能当官,想到未来的锦绣前程,他就忍不住想笑。 两人紧赶慢赶,回到市政厅时,文件已经下来了,公告栏里张贴着新的任命书。 一群人正说笑着恭喜被围在其中的人。 隐约提及新任副镇长的话,郑怀信正了下衣服,深吸一口气,热切的笑着迎上去,准备接受众人的恭贺。 谁知道,却看到一群以往对他趋之若鹜的人,不但离他远远的,还面露奇怪的神色。 他正奇怪怎么回事,亲信从人群里扒拉出来,一拳头直冲他面门! “这就是你特么的给我的惊喜?!” 第219章 梦破了 “啊!” 郑怀信猝不及防,被打中鼻梁,血瞬间飚出,忙捂住鼻子往后退,大叫,“你疯了!”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 亲信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颈上的衣领,把他拉扯到公告栏前,拍着上面的玻璃,梆梆作响。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被下放了!你,郑怀信被下放了!” 郑怀信还没反应过来,正心想去城镇怎么不算下放呢? 下一秒,下一眼! 看到那个标红的公文上,写的新任副镇长,居然是他的竞争对手! 还是一名平时闷头干活不显山不露水的女同志。 他惊呼一声,鼻血都顾不上了,扑过去,抹着玻璃去看那个任命书,女同志名字旁边确确实实跟着副镇长三个子。 “怎么回事?” 他扭头看亲信,看不远处的一堆人,被围在中间的赫然是任命书上的女同志。 他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是你?!” 亲信揪着他的头发拽过去,拍着另一张公文让郑怀信看。 “往哪看呢?这张才是你的!郑怀信,被调任大柳县书记员一职!书记员,还有这张,我……跟着你去当干事,特么的鬼干事……” 郑怀信看到大柳县书记员那三个字,脑袋轰隆一声,瞳孔骤缩,声音陡然尖锐,眼神茫然而不置信,“搞错了,这一定是搞错了……” “搞错了?” 亲信揪住他,一拳砸到他脸上,“我让你搞错!害老子跟你一起下乡,当什么鬼干事!郑怀信,这个狗东西,老子帮你做了那么多肮脏事,你害死老子了!” 他还要说什么,郑怀信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往一把手的办公室跑。 “我不信,这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要去问问领导,我去……” 亲信还想朝他背影狠狠啐了口。 嘴里含糊不清的骂,“狗日的,还以为他背靠领导,吃不到肉也能跟着喝口汤,没想到他树大招风,反而连累了自己,曹!” 围着女同志的一群人中,有人小声道,“郑秘书他媳妇娘家不是挺厉害的吗?我还以为他是内定的副镇长,怎么突然换人了?” 同事拽了她一把。 轻声回了句,“后台厉害有什么用,还得靠实力。” 女同志听见,嘴角翘了翘。 抬眸看了眼已经敲开一把手办公室的郑怀信,淡声道,“郑秘……郑书记员突然被换,是因为犯了原则性的错误,需要到下面待一段时间历练。” 众人恍然。 “历练?” 亲信愣了下,看女同志,“这么说他还有回来升职加薪的一天?” 女同志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转身走了。 亲信有些后悔,看着被调去当干事的调令,心里头又难受又懊悔,他刚才动手打了郑怀信,以前当牛做马帮他干的那些事算是白做了,说不定已经被他记恨上…… 他抬手扇了自己一嘴巴子。 怎么就那么忍不住。 万一…… 他翻来覆去劝自己,劝到最后,崩溃的直想杀人! 要不是郑怀信,他何至于落到这田地?! 郑怀信要是敢自己跑回来升官发财不管他,看他不把他原先做的那些肮脏事打印出来,张贴出去,让大家都来看看他的真面目! 玛德,大不了鱼死网破。 亲信站在那纠结,郑怀信进了一把手办公室,也在纠结。 “……领导,为什么?不是说好送我过去吗?怎么临时换了人?还把我调到一个更底下的小县城当书记员?我不明白……” 他竭力压制自己的脾气,但还是透露了几分不满、甚至有些质问的语气。 一把手抬眸扫了他一眼,慢悠悠放下手中的茶杯,叹了一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以为我想把你换下来?是你做的那些事,不知道怎么被人传出去了,市政厅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敢把你送上副镇长的位置,市政厅那些虎视眈眈的人立马能乱套!我也是不得已才换人……” 郑怀信摇头,急切解释。 “领导,阿琴已经承认她不是阿月了,我不存在抛妻弃子,孩子她带去沪城看病,钱我也给了,领导,那些谣言根本不存在……” “证据呢?” 一把手看他,“嗯?” 郑怀信愣住,他只顾着以最快的速度把人送走,记着拿回自己的罪证,却忘了让阿琴给在市政厅闹的沸沸扬扬的这件事留个证据。 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 他怎么会犯这么严重的低级错误?! 一把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头。 道,“年轻人,别心急,先下去沉淀两年,等回头大家淡忘了这些事儿,我跟你岳父再想办法把你提上来,有我们两个老家伙在,你还担心我真把你发配到乡下,啊?” 话说到这,郑怀信再纠缠就是不识趣,不通情达理了。 他一个当人秘书的…… 不,他已经不是了,只是一个小小书记员了,一把手凭什么还这么和声和气的跟他说话,不就是因为他岳父吗? 一把手跟他岳父是一起当过兵的战友情。 他不吵不闹,说不定待两年就能回来,他要是吵闹起来,把他做的那些事都抖落出来,岳父那边万一觉得他人品有问题…… 郑怀信倒吸一口凉气,衡量了几个来回,选择咽下满嘴苦涩。 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说,“谢谢领导栽培,我是您的兵,您这么说我一定听您的,只是以后不能再在您身边伺候了,您要多保重。” 一把手哈哈笑,道,“行,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去准备下乡的事儿吧,回家跟你媳妇好好告个别,你那个孩子的事最好不要跟他们说,免得你媳妇心生芥蒂,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他的镇长梦破了,却不敢再表露出一星半点不满,反而满怀感激说是。 一把手又鼓励了几句,才放人离开。 两人的表现都很好。 只是,一个离开办公室,脸色就沉了下来,脸色难看的几乎能拧出水来。 而室内这个,则敛了脸上的笑容,重新回到椅子旁坐下,拨了通电话到郑怀信的岳父家。 跟接电话的人说,“喂,老徐,人我安抚好了,你跟嫂子说说,晚点人要是去找你们,可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先把人打发走,等他去了那边,蹲上两个月三个月的,咱们再提离婚的事……” 第220章 报应 老徐笑着说好。 徐母冷笑,道,“他巴上咱们家,就想借着咱们家的东风往上爬,会那么轻易放过囡囡?你们两个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老哥俩一顿,一把手磋磨了下,笑笑,说,“嫂子别担心,他调任那地儿有我的人,只要他去了我自然有办法让他同意,你们只要看顾好囡囡就行了,这孩子被你们娇养长大,不知道人心有多险恶,她要是反悔离婚的事,你们可一定要好好劝她……” 老两口对视一眼,老徐笑了。 “行,囡囡亏的有你这么个叔叔护着,否则到后面真会人财两空。” “囡囡还年轻,等她跟郑怀信离了婚,我帮她踅摸个好的,你们想要入赘的咱们就照入赘的标准找,想给她找个简单的婆家,咱们就找个,到时候给你们生两个孙子、孙女,你们俩就在家颐养天年,多好……” 老徐哈哈笑,徐母眼底也有了些许笑意,笑骂二人,“想的倒挺美。” 挂了电话,老徐叹了口气。 徐母也叹了口气,看了眼老徐,“咱俩这是打了一辈子大雁,在女儿婚事上反倒被大雁啄了眼。” 一家人本来其乐融融,除了女儿结婚这些年都没能怀上孩子,其他的事都挺顺利。 等女婿调任副镇长,在基层待上几年,攒点功绩,就能更上一层楼。 女婿好了,女儿也会跟着好。 老两口为郑怀信安排的政治仕途可谓用心良苦。 可惜,谁能想到温和谦逊的女婿居然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徐母这些天脑子里一直嗡嗡的响着一句话,“……郑怀信能抛弃糟糠之妻,任由重病的儿子自生自灭,对本来就为借势娶的妻子能有多爱惜?” 那个李半夏…… 那天,她居然跟囡囡说,“你爸退休后,他会站在比现在还高的位置上,你以为他还会留你这么个生不来儿女的妻子?!” 囡囡当时脸上的血色都没了,喃喃说他不是那种人。 李半夏看着她,说,“他能跟前妻生下一儿一女,为什么跟你不能生?” “住口!”徐母看不得女儿脸色惨白,因为怀不上孩子,从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到现在抑郁寡欢的模样。 囡囡看徐母,摇头,“妈,你让她说。” “我略通一些药理,我爸早些年是行走的游医,我跟着学了怎么号脉,你要是不介意,我帮你号个脉,看看身体?” 李半夏示意囡囡伸出手,囡囡抿了抿唇,把手伸出去。 半晌后,李半夏收手,看着囡囡和她父母,道了声,“果然,你不是不能生,是他不让你生。” “什么意思?”徐父眸色冷厉,盯着李半夏。 李半夏回视,“字面上的意思,你女儿身体健康,只要她想要,几个儿女都可以,不存在怀不上孩子,你们该想想,这些年郑怀信为什么不让她怀孩子?” “他带我去医院做过检查,医生也说我的身体很难怀上孩子……” 李半夏打断她,“谁帮你做的检查?如果你说的是福安街上那个,院长是郑怀信的人,你们难道没想过检查这东西能作假?” 囡囡满眼震惊,“为什么?” “孩子也是他的,他为什么不让囡囡怀?”徐母恼怒,却在话说出口的时候就想到了问题所在。 她看了眼徐父,两口子都是精明人,哪会不明白。 说嫁,实际上女儿、女婿现在住的房子,里头的家具摆设都是他们徐家的钱,郑怀信跟个入赘的也没什么差别。 有了孩子,他们培养的重心自然会放在孩子身上。 郑怀信想借他们的势,怎么会让这样的情况出现? 没孩子,妻子怀不上孩子,才能让岳父、岳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再表现出包容妻子,即使妻子不能生育,他也不离不弃要与她白首偕老的痴情模样,岳父母爱屋及乌,自然会为他铺设前途。 李半夏又问囡囡,“他可有吃什么药?或者,他可有让你吃什么药?” “……有。”囡囡道。 李半夏嗯了声,“拿出来,去医院让人检验一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房事后避免人怀孕的药。” 囡囡的脸色却更加惨白。 徐母扶住女儿,问她,“囡囡,是不是还有什么……” “妈, 他……” 囡囡神情难堪,看了眼李半夏与徐父,眼圈瞬间爆红,眼泪扑簌落下,艰难道,“他很小心,在里面时不是他自己吃药,就是喂我吃药,不吃药的时候他都落在外面……” 徐父、徐母的脸色同时变了。 徐父一脚踹在茶几上,破口大骂,“王八蛋!欺人太甚!” “我看就是我们给他的太多了!”徐母道。 电话铃声恰好在这会儿响了,徐父过去接起电话,听到里面传来一把手的声音,应了声。 不知道说了什么,徐父看了眼李半夏,按了扬声器。 里面的声音瞬间传出来,只听,“……郑怀信人品不行,我们都被他骗了,他连糟糠之妻都能抛弃,为了前途儿子可以不要,你费心为他搭梯子,等你退休的时候,他正如日中天,这种人怎么会好好对囡囡,老伙计你掂量掂量,这个副镇长还要不要给他?” “你也觉得他人品不行?”徐父问。 一把手嗯了声,“伪装的挺好,不是那母子俩闹上门,咱们可能还被他骗着,囡囡要真舍不得,留在身边也不是不行,压着他一些,别让他踩着咱们的脑袋爬到咱们拉不下来的高……” “我舍得,闫叔,我要跟郑怀信离婚。”囡囡在一旁突然道。 一把手声音一顿,徐父跟徐母互相看了眼,又看了眼女儿,叹了口气,说,“老闫,副镇长别给他了,这种小人真要过去,怕不少老百姓要跟着遭殃,派个真有实干能力的同志去吧。” “成,有你这句话,我好好给这小子挪个窝,谋划一下,怎么离婚能护住咱们囡囡不再受伤害。” 两人又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徐父看李半夏,李半夏见第一个目的达到,笑着拿出一个档案袋,递过去,“这个算是我帮徐小姐认清人渣的回报,可能行?” “什么?” 徐父打开,里面装的赫然是福安路医院院长,贪污、行贿受贿,挪用健康人器官的累累罪证。 第221章 一箭三雕 郑怀信回到办公室,怎么想都不舒服,胸口像堵了块大石头,难受憋闷的不行。 他拨了通电话到药材库去找李半夏,说人一直没去上班。 他窝火的不行,挂了电话,打去院长那,问,“李半夏在哪儿?” 院长愣了下。 说,“李半夏前几天刚办了提前病退的手续,按照郑秘书你的吩咐已经落实了……对了,还有件事,就是李半夏大儿媳妇生产,接到她带人来医院待产,我把所有人都支使了出去,想着晾她一天逼她病退,谁知道她那儿媳妇刚来就破了羊水……” 说着,感叹一声,“儿媳妇差点一尸两命,才吓住李半夏,逼她办了病退,还是郑秘书出的主意……” ‘好’字还没说出来。 郑怀信已经眼前一黑,出声打断了他,“什么时候的事儿?!” 院长说了时间。 担心郑怀信人多事忙,忘了,还特意点出,“是郑秘书你叮嘱的,说如果李半夏死赖着不病退,就拿捏她儿媳妇生产一事,逼退她……” 郑怀信的脑子轰隆一声,如遭雷击! 这就对了! 他就说李半夏怎么会掺和进阿琴和石头的事里,原来…… 郑怀信喘着粗气,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厉声道,“我是让你拿捏,不是让你不顾她们性命,你、你害死我了!” “郑秘书,李半夏已经病退了,这案子到这里已经没有盲点了,你怎么……” 院长正不解询问,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开,传来院长手下的惊呼声。 “院长,大事不好了,郑怀信倒台了!” “什么?”院长震惊的站起身。 手下回,“已经发公文了,拍板定下了,新上任去当副镇长的是一位女同志,一个星期要到任的,根本不是郑怀信!郑怀信被下调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 院长看了眼电话,神情茫然了一瞬,‘啪’一声挂了电话。 问手下,“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小时前。”手下道。 院长喃喃,不敢置信,说,“怎么会?” 他想到郑怀信刚才那句‘你害死我了’,难道跟他拿捏李半夏有关?! 他也没怎么着他们啊,是他们点背,谁家来医院待产,忽然就生了的? 他都没来得及跟李半夏谈条件,人就转了院。 说起来,李半夏什么时候有那么厉害的人脉了? 不不,他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转个院而已,李半夏也已经病退了,他该担心的是郑怀信倒台了,他会不会被揪出来树典型? 院长心惊胆战了几天,听说郑怀信已经去了乡下,松了一半心。 人都走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又琢磨李半夏病退的事,流程都走完了,没人去查吧? 郑怀信有个在教育局的岳母,有个比肩军长级别的老将军,想把他提拔上去也是分分钟的事,应该也没人敢怎么着他……吧? 院长想的头秃,提心吊胆的,结果还是在元旦假后上班第一天,出事了。 “高子华,有人举报你,贪污、行贿、受贿,挪用健康、人、体、器、官违法犯罪,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高子华,你涉及做假证,掺和进下毒害人的命案中……” 院长的心瞬间凉了半截,看着检察院与公安,满脑子都是完了。 证据确凿,院长很快被起诉。 以‘贪污、行贿、受贿’判处重刑,以‘损害他人健康,贩卖、人、体、器、官’判处重刑,两罪并处,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院长的案子结束后,因他做假证连带产生了蝴蝶效应,林解放与何桃花母子下毒害人命案提交新的证据。 妇人生前不存在身患重病,病历是医院伪造的。 目的是为林解放和何桃花母子减轻刑罚,如今新证物产生,案子被重新梳理宣判。 林解放作为主谋重犯与实施人,通过不法手段获取减刑,加判,在缘由的八个月基础上,加刑六年。 何桃花作为从犯,加一年,由原来的两年改为三年。 而被下放的郑怀信,因为院长的案子行贿的名单里有他,造假病历作伪证包庇林解放的幕后人是他,是以,郑怀信几乎刚到任没一个月,就被提溜了回来。 郑怀信身居高位,伪造证据,包庇犯人,知法犯法,最加一等,判处五年。 郑怀信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我是冤枉的,我要找我岳父,我岳父是徐……” 他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他,但郑怀信拒不认罪,见没办法见到徐家人,就点名见李半夏,还说,不见到李半夏,他死不认罪! 法院那边派人找李半夏,李半夏不想再跟郑怀信扯上任何关系,法院来人提醒她,“每个公民都有配合的义务,徐老交代我们不为难李同志,也请李同志不要为难我们,多为你的儿女们考虑……” 李半夏的脸色陡然一变,看向来人。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来人浅浅一笑,“李同志觉得是,那就是。” 李半夏轻喘了口气,深深看了他一眼,说了句稍等,回院里跟老裘媳妇叮嘱了几句,才拿了自己的包出来,跟来人去见郑怀信。 郑怀信看到她,几乎要扑过来。 “李半夏,你为什么要害我?我是拿你儿女威胁你了,但我给你的病退你吃亏吗?你害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这老贱人……” 李半夏看他无能狂怒,瞥了眼带他过来的人。 上前一步,对上郑怀信,道,“别把你的威胁说的那么高尚,各取所需而已,道理大家都懂!我儿媳妇身怀双胎,去医院待产,无人接生,不是我们反应快找到了人,你知道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吗?是一尸三命!” “不是我!” 郑怀信提到这个,就恨的牙痒痒,“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儿媳妇什么时候生产……” “你不知道?” 李半夏冷笑,“医院没你的叮嘱,会集体玩消失?你又刚好不在电话都没人接?郑怀信,人可以坏,但至少还要有些道德底线,一个身怀双胎的孕妇你都算计进去,你有今天是早晚的事!” 第222章 倒了…… “那是高子华自作主张,与我何干?” 郑怀信十指按住面前的桌子上,指尖因用力泛白,看着李半夏,“我只是让他稍微拿捏一下,我没想到他会愚蠢到枉顾三条人命……” 李半夏静静看着他。 听他最后一句,忍无可忍,讥笑出声打断他! “他自作主张?你没想到他会愚蠢到枉顾人命?郑秘书是不知道他高价买卖‘人体零件’吗?” 郑怀信抿了抿唇,目光冰冷。 李半夏嘲讽,“他已经证据确凿被判了无期,你现在跟我说你没想到?这可不像运筹帷幄把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郑大秘书!” “你……” 郑怀信只觉喉头一股腥甜涌上来,叫了声李半夏,咬牙,“那也不用赶尽杀绝,非要弄死我吧?” 李半夏看着他,摇头。 道,“这话也不像郑大秘书该说的,再说……” 她微抬眸,斜睨了眼带她来的人,说,“我没那么大本事弄死你,你怎么进来的,要去问你的岳父、岳母,跟你的好领导。” “……什么意思?” 郑怀信眼前发黑,瞳孔微缩,张了张嘴,“他们……都知道了?” “咳咳。” 带李半夏来的男人轻咳出声,斥责郑怀信。 “郑怀信,见了人就老实交代罪行!高子华已经拿出了有力证据,证明是你指使他做的假证,被毒死的妇人家属也承认,他是收了你一大笔好处,才改的口,你咬死不认,是徒劳的!” 郑怀信看李半夏,说,“是你!” “你真是‘关心则乱’了。” 李半夏嘲笑,“高子华被下大狱,你让他私底下做的那些龌龊事,早就浮出了水面,他会不趁机咬出来拉你下水?你觉得徐瑛父母会不生气?徐瑛这些年为怀上孩子吃了多少苦头你应该心知肚明,你觉得她不会恨你?” 郑怀信摇头。 “嗯?还是你觉得,她应该像你外甥女一样是个恋爱脑,不管你做什么徐瑛都该无条件支持你爱护你,像……” 李半夏顿了下,想到什么,露出恍然的神色,“……像你外甥女拼死也要保下林解放那样保下你?” 她盯着郑怀信多看了两眼,嗤笑摇头。 “我先前还一直好奇,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大秘书,心眼、手段都不缺,大好的前途,怎么会宁愿知法犯法也要帮林解放?原来是惺惺相惜,觉得林解放跟你一样,都是踩着媳妇娘家往上爬的凤凰男!可惜,林解放有个恋爱脑的媳妇,你好像没有。” 郑怀信瞪着她,脑袋一阵眩晕。 他想到明明上班前还与他说笑亲热的徐瑛,下班回家后不但回了娘家,还不愿意见他,甚至第二天飞去了香港。 怕是,她那会儿就知道了什么。 再听到李半夏冷言冷语的讥讽,郑怀信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问李半夏,“是因为我帮林解放减了刑,你才搭上阿琴,他们来京城是不是你……” 李半夏摇头。 “我没那么大能耐,我甚至不知道你下过乡,又怎么会知道你在乡下做过什么?我只是一个小妇人,眼界有限,为的也不过是自保。” 这话,郑怀信不信,盯着她问,“那是谁?” 李半夏看着他,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郑怀信却咄咄追问,“我让人调查过,阿琴和石头下了火车直奔市政厅,根本没去过其他地方,他们是怎么那么精准的知道我在哪工作,直接找上门的?!” “嗯,所以呢?” 李半夏面色淡淡,“你就那么确定你从政之路上,没树过一两三五个敌人?没有那么四六七八九个竞争对手?没有因为手太长欲望太大被求你办事的人记恨上?” 郑怀信不说话了。 怎么可能没树敌? 正如李半夏所说,他年轻有为,媳妇娘家实力雄厚,他靠着这棵树,路走的格外顺畅,引来太多人不满了。 他自以为做事滴水不漏,为人也是八面玲珑,怎么都没想到阿琴和石头的出现,会把他辛苦经营数十年的局面全毁了! 他的人生背上污点,就算刑满出去,政治生涯也彻底毁了。 他想到林解放,怨怪起李半夏。 “是你没把林解放处理好,我才不得不出手,不然高子华那狗东西哪来的证据敢反咬我一口?阿琴又哪来的录音带敢威胁我,讹去我五万块钱……” 听到五万块钱,李半夏挑了下眉头。 可不止五万,她还从徐家人身上帮他们姨甥俩要了一万。 “郑怀信!” 李半夏打断他,道,“你是不敢怪你领导,不敢怪你岳父岳母,甚至不敢怪你媳妇不是恋爱脑不来帮你,只敢跟个小人一样,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到我头上,因为我人小势微好欺负,是吧?” 郑怀信看着她,抿了抿唇,眸底凉意森森。 李半夏笑,“你是大学生,浸淫政场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蜉蝣虽小,亦可撼树?现在,你这棵树倒了。” 说完,再懒得跟他废话下去,转身就走。 带她来的人皱了下眉,回头看了眼,见人已经打开门往外走了,哎了声,“李同志……” 李半夏没反应。 他冷着脸看了郑怀信一眼。 提醒道,“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让你见李半夏,是上头的意思,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男人转身离开,去追李半夏。 郑怀信坐在那,喃喃了声,“倒了……” “李同志!” 男人追出来,神色有些不好看,指责李半夏,“你不该把徐老跟那位说出去,万一被郑怀信利用,对他们很不利……” “你可以去告状。”李半夏面无表情看着他,道。 男人,“……” 李半夏没管他黑下来的脸色,继续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我的义务完成了,我不希望我和我的家人再被人打扰。” 说完,走到车旁打开后车门坐进去。 男人一阵愕然。 李半夏摇下车窗,敲了敲车门,“你接我来的,得送我回去,这地方太偏不好打车。” 男人,“……” 他有些无语,撵人下来也不合适,只能无奈的再把人送回去。 李半夏推开院门,正蹲在压水井旁洗菜说话的苏老三和方二妞同时抬起头,看到她,方二妞惊喜出声,“大娘回来了。” 第223章 团结就是力量 她撇下苏老三,跑到李半夏跟前,问,“大娘,那人没为难你吧?裘奶奶说你走的时候脸色不好。” 一边说,一边围着李半夏转了一圈,发现李半夏好好的,眸子一弯,笑了。 苏老三也跟过来,说,“案子不是已经判了吗?该不会是郑怀信把包庇我爸的事给抖落出来了吧?那我大哥、大嫂,二哥他们……” 苏老三想的惊悚,又叫了声妈。 李半夏蹙了下眉,看他一眼,摇头。 说,“不是,就是去见了下郑怀信,该交代的他都交代了,这辈子从政这条路……他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没提我爸啊?”苏老三长出一口气。 李半夏嗯了声。 说实话,她是有些唏嘘的。 她是着实没想到姚家这么大手笔,能把郑怀信下乡时候那点事扒的这么彻底! 借着阿琴跟石头,牵出萝卜带出泥,就这么……把郑怀信给拉下了马。 别说李半夏唏嘘,姚大嫂两口子也唏嘘。 两人坐一块儿吃饭的时候,姚大嫂还偷偷跟李半夏说,“原本只是想挖点黑料,绊郑怀信那个狗东西一脚,谁知道郑怀信那么不是人,抛妻弃子不说,还狠到给自己和现任妻子徐瑛下药不让人怀孕,再加上他指使医院给林解放作伪证,涉及暗箱操作减刑,这一连串的事,直接把自己的仕途给干没了!还真是应了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李半夏很赞同这段话。 对姚大嫂的手段,也佩服的很。 从找人去郑怀信下乡的地方打探消息,到找到阿琴和石头,指定二人来京找郑怀信的计划,设置迷障迷惑郑怀信,让阿琴陪他演戏,到亲子鉴定出来,锤死石头的身份,让郑怀信直接坐实了抛妻弃子的小人身份。 包括两人在房间里对话被录音那段,除了录音带的事是她提醒的,剩下那些让郑怀信不得不低头的话术,全是姚大嫂教阿琴的。 虽然徐家是她去的,徐家一家三口是她煽动的,高子华那些证据是她找人收集送到徐父手里的,但她这些都是浮在表面上的,算不了什么。 真论算计人心,还得姚大嫂。 果然在官、场上混的人,心思谋算都与常人不同。 至于拿下不干人事的院长高子华,与林解放重新被量刑,纯粹是意外之喜。 举杯时,姚大嫂笑着做总结,“果然团结就是力量,我们两家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对,团结就是力量,干杯!” 两家人笑着碰杯。 隔天,苏有福跑来大闹,说李半夏把何桃花和林解放要害死了,“桃花要多坐一年牢,解放多了六年,你满意了吧?!” 李半夏摇头。 “不满意,他们设计害老三,反害死了人,居然才加判六年,可惜了……” 苏有福气的脸红脖子粗,撸着袖子要跟李半夏比划比划。 李半夏抓起烧火棍,一棍子敲在他手背上。 “啪!” “啊!” 棍子敲在肉骨上清脆的敲击声,与苏有福疼到额头冒冷汗的惨叫声,一前一后响起。 “李半夏!你打我!” 苏老三站在房间门口,跟一旁一块儿看热闹的方二妞吐槽,“听我爸那傻里傻气的话,打都打了,还非来这么一句……” “咱们不去帮忙啊?万一他打到大娘怎么办?”方二妞不错眼的盯着二人。 苏老三嘿嘿两声,“打我有记忆,我爸就没打赢过我妈,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冷暴力我妈?!” “什么是冷暴力?”方二妞问。 苏老三看苏有福又挨了一棍子,笑嘻嘻道,“就是冷落我妈,一边儿享受着我妈无微不至的照顾,一边儿我妈说什么他都不搭理,该吃吃该喝喝……” “那确实该揍。” 方二妞抽空看了苏老三一眼,“苏老三,你不许冷暴力我,不然我也揍你。” “我哪儿舍得,我爸不喜欢我妈才能狠下心冷落我妈,我稀罕你稀罕的不的了,才舍不得冷落你。”苏老三笑的死皮赖脸,往方二妞身上蹭。 院子里,苏有福挨了几下棍子,疼的开始满院子跑着躲李半夏,方二妞哎了声,“别踩坏我们的大白菜……” ‘噗嗤’ 一颗大白菜被苏有福踩了个稀巴烂,他还想往下一颗大白菜上踩,方二妞不干了,“苏老三!” 她推了把苏老三。 苏老三哎了声,踉跄着扑出去,顺势往苏有福的方向跑了几步,逮住了苏有福。 “行了爸,你是来挨打的吗?” 他拖拽着苏有福往院门口去,“跟我妈理论吧你理亏,说吧你说不过我妈,打吧我妈一个能打十个你,你跛着条腿怎么敢跟她叫板的?!” 说着话,把苏有福弄到了院外,松开人,甩了甩手。 “走走走,赶紧走,别祸祸我家大白菜了,我还指着这大白菜做猪肉白菜炖粉条吃呢,你说你天天跟个秋后的蚂蚱一样,来回蹦跶,怎么不嫌烦……” 苏有福跑的气喘,这会儿想说什么,还没把胸口的气顺好,就见苏老三碎着嘴,嘭一声关上了院门。 苏有福,“……” 更生气了! 没几天,传来郑怀信认罪伏法,踉铛入狱的消息。 徐瑛带着礼物,来感谢李半夏。 “我跟郑怀信离婚了,多亏你,我才能拨开迷障,看清楚这个伪君子,谢谢你。” 李半夏摇头,说,“我是有私心的。” “我知道,但你确实帮了我,我这些年因为不能为他生孩子一事,耿耿于怀,身心都出了问题,前两天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我吃了太多避孕药,加上心思深、思虑重,伤了底子,想怀孩子,需要找个好中医好好调理,你说过你爸是老中医,我想请你再帮我一个忙……” 李半夏秒懂。 “你想让我爸帮你调理身子?” 徐瑛点头说是。 李半夏蹙了下眉,“依你爸妈的身份与地位,找个好中医应该不是难事,为什么……” “……非要你爸?” 徐瑛苦笑,“一方面是我自己心理有问题,我现在信不过任何人,我只愿意信你;二……” 第224章 借力 她欲言又止,纠结了片刻,才道,“你就当我羞于把闺房私密之事说与外人听吧,也不想让我爸妈陷于被人在背后议论的境地,他们为我做的够多了。” 李半夏愣了下,想到她先前说过的二人同房时郑怀信不愿让她怀孕的策略,神情复杂的在心里轻叹息了一声。 “我爸……许多年不坐诊了,我不确定他能不能帮到你,这样,我先问问?” “可以可以,你愿意帮忙就行。” 徐瑛微松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李半夏,“这是我家的电话号码,我等你消息。” “……好。” 李半夏接过电话号码,看了眼徐瑛。 徐瑛有些不好意思,“来之前准备的,见笑了。” 送走徐瑛,李半夏寻了个电话亭往家里打电话,电话恰好是李父接的。 李半夏说了打电话的目的,李父爽快应下,“行,你带她回来一趟,我先看看她的身体状况,能不能调理到她想要的状态。” “谢谢爸。” 李父哈哈笑了两声,“我这几天都在家,你们随时可以过来。” 父女俩唠了几句家常,李半夏挂了电话,拨通了徐瑛给的电话号码。 徐瑛显然还没到家,电话是她家里的保姆接的。 李半夏把意思转达了,让徐瑛确定好时间回她一句。 半小时后,徐瑛回过来电话,说,“李同志如果明天没事的话,我们明天一早过去?” “好。” 第二天,徐瑛开车过来,接上李半夏回了娘家。 李父已经等在家里,几人寒暄落座后,徐瑛直奔主题。 “不瞒您,我这些年吃了不少……能让人怀上孩子的偏方,西药也没少吃,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是吃药太多伤了底子……” 徐瑛说这些话时,眼底掠过一抹绝望。 李父安抚两句,让她伸手号脉,两个手腕轮流摸过脉,看了徐瑛的面相、舌相、手相,问了她一些日常生活中存在的小问题。 徐瑛都如实回答了。 李父点头,“是伤了些根本,还有些肝气郁结、血瘀气滞等症状,但都是能调理的,但调理是个慢过程,这样……我先开一副药,帮你清清身体里的余毒……” “那我……还有希望怀上孩子吗?”徐瑛一脸近乡情更怯的模样。 李父微笑,“自然能。” 徐瑛的眼睛瞬间一亮,接着眼眶泛红,对着李父连声道谢,“谢谢李伯父,我一定会遵医嘱,好好吃药的。” “嗯,重要的是心态,吃好、喝好、睡好,放平心态,如果不喜人群,可以寻个安静且生命力旺盛的地方,待上几天……” 徐瑛看李父,重复他那句‘安静……生命力旺盛’,“请问这种地方是……” “山间丛林,花草鸟虫,我们管这个是向外借力。” 李父解释道,“或者晒晒太阳,抱抱大树,与能让你开怀一笑的人多待在一块儿。” 徐瑛垂眸思索了片刻,抬眸笑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谢谢,我会尽力一试。” 她被父母娇宠长大,二十三岁见郑怀信,一眼定情,她追在他后面好久,他才接受她,对她比父母还要宠爱几分,什么事都顺着她,她要什么他给什么,哪怕他没有也会想方设法为她寻来。 她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义无反顾下嫁给穷小子。 甚至他们的婚房,都是她家出的。 她什么都没要,就嫁了。 结果…… 徐瑛想,郑怀信该翻篇儿了。 李父开了药方,抓了药,写了煎煮的方法,叮嘱徐瑛,“让自己开心起来,这个是药引子,不然喝再多药也没有用。” 徐瑛重重点头。 第一剂药下去,身体很快有了反馈,徐父、徐母都很高兴。 徐瑛第二次找李父,就没再找李半夏带路,自己联系了李父,约了时间就上门了。 李父摸过她的脉,给她换了方子,继续调理。 转眼,老大媳妇双月子坐满,李半夏跟老大两口子商量着,在家里摆了两桌,把李半夏娘家人,老大媳妇娘家人,叫过来一起吃个饭,庆祝老大媳妇出月子,两个孩子出满月。 老大媳妇这个月子坐的,白了许多却没胖,身材反而管理的更好了。 她偷偷跟李半夏道谢,说,“妈,外公外婆帮忙找的这个裘奶奶真是厉害,我每天吃那么多,一点都没胖,怀两个孩子时胖起来的腰身不但瘦了,还苗条了,还有那个盆底肌、漏尿什么的,我以前老听我同事们说,我一直害怕会变成她们那样,但……这些症状我一个都没有。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老大媳妇是真的开心,她生产之前担心的那些事都没有发生,全亏了婆婆! 婆婆真是太喜欢她了。 她以后一定要对婆婆更好更好更更好才行。 “你喜欢这个裘奶奶吗?”李半夏问老大媳妇。 老大媳妇连连点头,裘奶奶身体好,比她这个小年轻都能熬不说,照顾起两个孩子更是得心应手,两个孩子哄睡的时候,在她怀里哭叫撒泼,怎么都不愿意睡! 到她手里往床上一放,枕头一塞,翻到侧躺的位置,再在屁股上轻拍两下就睡了。 那个小的更是磨人,哭的她脑仁儿疼,裘奶奶在她耳边报上几个满汉全席的菜名儿,她眼皮子啪嗒啪嗒几下就闭上了。 就哄睡这一个,就够她学上一个月的。 不,她学了两个月了,根本哄不住。 不服不行! 李半夏拍拍她,“那就好,晚点我去找她商量商量,看她愿不愿意留下来继续照顾两个孩子,孩子出了满月,回头记得把户口给孩子……” 李半夏顿了下,想到自己的户口还在苏家苏有福那。 想着自己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回头去迁出来,单弄一个。 “真的?” 老大媳妇眼睛发亮,似乎不敢相信有这么好的事情发生。 李半夏回神,嗯了声,“你们两个不是要考研究生吗?一边工作一边复习已经很辛苦了,有你裘奶奶帮你们照顾两个孩子,你们也能安心些。” “妈!” 老大媳妇嗷呜一声抱住李半夏,跺着脚跳了几下,“你怎么这么好?我太爱你了!” 李半夏被她逗笑,揽着她轻拍她后背。 方二妞看的眼馋,长长喟叹一声,瞥了眼倚着门缩着脖子磕瓜子儿的苏老三,叫他,“你说咱们把婚礼往前提提怎么样?” 第225章 妈,你对儿媳妇不好 “提前干什么?” 苏老三皱了下眉,一边磕瓜子儿,一边说,“大冷的天儿,穿婚纱多冷,冻着了不划算,咱们还是按原计划,过了年暖和了再结婚。” 他这话没毛病。 但方二妞不高兴。 她闷闷不乐回了家,给二妞妈稀罕的,连声问,“你大嫂不是今儿个出月子吗?让你干啥活了?这么蔫儿巴巴的?” “妈,苏老三说他不想娶我。” 方二妞头一抬,眼圈有些红,嘴巴扁着,看着她妈又重复了一边自己说的话。 二妞妈啊了声,反应过来,吓出一头的汗。 忙拿手按着炕,往二妞坐的炕沿挪了两个屁股墩儿,“你慢慢说,怎么回事?你们俩不是连三十六条腿的钱都攒出来了,就等过了年去找工匠打柜子啥的了吗?是因为这个吵吵了?他不想跟你打了?” 方二妞摇头,明显不是因为这个。 “那因为个啥,你倒是说啊……” “行了,你憋住别说了。” 二妞奶皱眉瞥了二妞妈一眼,“着急忙慌的吓着孩子。” 她放缓声音,问方二妞,“苏老三怎么说的,你把话给我们重复一遍……” 方二妞就把她跟苏老三的对话说了。 二妞妈,“……” “方二妞,你可真能胡说八道!” 她抬手在闺女胳膊上拍了一下,“我就说他平时对你千依百顺的,今儿个怎么能撂下这么一句话,合着是你自己胡说八道!” “我哪胡说了?他就是那么个意思。”方二妞撅嘴。 二妞妈点着她脑袋,把人点的往后倒仰,“学个话你都不会学!他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好?这么冷的天结婚,你婚纱怎么穿?他家办喜宴得在城里酒店吧,咱村里这地上全是雪跟土混在一块儿的雪泥,怎么骑车过去?你让咱们这些住在村里的亲戚朋友怎么去参加你的婚礼?靠两条腿?没得遭人埋怨……” 方二妞叹口气,顺着二妞妈点她的力道,往后歪在二妞奶腿上,看着亲妈吧嗒吧嗒,突然开口说,“妈,我发现你对儿媳妇没李大娘对儿媳妇好。” 二妞妈,“……” 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脸部扭曲,狠瞪了方二妞一眼,“我还要怎么对她们好?娶哪个媳妇进门,给彩礼的时候咱们都没少,都是庄家人,家里地里两手抓,谁家儿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说的好像你妈我虐待了她们?!你那弟媳妇是她自己作的,家里谁亏待她了?” 二妞奶戳了下方二妞的脸,“让你乱说话。” “……你弟给你买根儿头绳,都没忘了她的,更别说从城里带回来的好吃的,家里还矮子吃她跟着吃,你弟还单独给她藏一份,吃独食吃成她那样,我说过你弟不让你弟买还是不让你弟给她吃?” 二妞妈气不过自己被亲闺女这么说,非要跟她掰扯清楚。 “还不跟你妈道歉。”二妞奶推了孙女一下。 方二妞老实的坐起来,跟气红眼的亲妈说对不起,“妈,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我气,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一种感觉。” 二妞妈气哼了声。 方二妞忙过去抱着她妈胳膊,笑嘻嘻撒娇,二妞妈挣了下,没挣开,就没挣第二下。 姑娘大了,鲜少这么抱她了。 眼瞅着要嫁人了,以后再回来就是客。 二妞妈看了闺女一眼,眼圈更红了。 方二妞一瞧,快给亲妈惹哭了,忙噼里啪啦的解释,“……就,李大娘对大嫂,是打心眼里当闺女疼那种,就跟你疼我一样,大娘怕大嫂带孩子辛苦,专门请了月嫂,那月嫂祖上专门伺候贵人的,我听苏老三说,有邻居找大娘打听,想请裘奶奶过去伺候月子,大娘说一个月两百……” “嘶!” 二妞妈的眼睛猛的睁大,倒抽一口凉气,与二妞奶看到了一块儿。 “这么贵?” 她喃喃了句,看方二妞,“那你回头生孩子,给你们请吗?” 方二妞嘻嘻一笑。 “我听大娘跟大嫂商量来着,说想把裘奶奶留下来,照顾两个孩子,等我生孩子,裘奶奶肯定还在。” 二妞妈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 看二妞奶,“这一个月两百,那一年下来……” 婆媳俩你看我我看你,虽然他们方家现在不差那两百块钱,但一请请几年,还是奢侈了。 “你婆子妈手里这么多钱呢?离婚分的?” 二妞妈顺口问了句,方二妞看了她妈一眼,笑着说,“那不知道了,大哥大嫂也很能挣钱,俩人一个月也两三百了,大嫂娘家大哥开公司的,也很有钱,时不时贴补大嫂呢。” 二妞奶嗯了声,不让二妞妈继续问了。 二妞妈有些遗憾,但也知道这事儿问太多确实不合适。 就揪着方二妞的话,让她继续说。 方二妞哦了声,“大娘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让大嫂去考研究生,听说研究生毕业可以教大学生,大嫂的专业是英语,她想成为翻译人员,帮国家图书馆翻译国外的着作,哦,还有,大嫂平时想吃什么,只要提上一句,用不上三五天,大娘总能让她吃上……” 二妞妈听着这些话,皱了皱眉,咕哝道,“那儿媳妇能跟闺女比吗?又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 闻言,二妞奶看了她一眼。 二妞妈心虚躲闪。 方二妞精准叹气。 说,“是不一样,大娘要跟你这么想,我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妈,你对大嫂再好点儿吧!她给咱们家生了两个儿子,肚子那么大的时候还在下地,家里的活也没落下,对你也孝顺听话……” 她揽住亲妈的肩头,凑的亲昵些,劝道,“你说你跟我爸,以后不得指望我大哥大嫂给你们养老啊?大哥到那会儿说不定不只是个小小的村支书了,好男儿志在四方,万一我大哥出息了爬上去了,那整天守在你们身边儿的不就是我大嫂吗?你现在对她好,她以后才护对你好,是不是?” 第226章 不像是谁惹谁了 二妞妈喜欢闺女这样的亲近,但又抹不开面子,哼唧了一句。 “你去村里问问,我算不算好婆婆,我可从来没跟她们动过手……” “不动手是基本啊妈,你得把大嫂当闺女一样疼,当我,我……” 方二妞抱住亲妈的脸,往自己这扭,“你说我想吃个糍粑,想吃个豆皮卷油条,喝碗酸辣丸子汤,你给我不给我做?” “干什么?……做做做。”二妞妈又别扭又欢喜,脸上故作不耐烦,声音却带着笑。 方二妞嘿嘿笑,“妈,那俗话说的好,十年看婆十年看媳,你这么做十年,你试试十年后,大嫂能不能把你当亲妈供着……” 说完,还扭头找她奶,“……是吧,奶?” 二妞奶别扭的嗯了声。 二妞妈看到老太太那样,突然有点想笑。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待她可还不如她待二妞大嫂,这么想着,她也不觉得闺女这话有什么不对了,不就拿别人生的当自己生的疼吗? 二妞婆子妈能做到,她也能做。 一碗酸辣丸子汤,也不费什么功夫。 她做的丸子汤,谁喝了都得说一口是能开铺子的好喝。 等会儿她就拿个馒头泡上,晚上切个萝卜把面烫了,用油炸出来,做酸辣丸子汤喝。 这么想,她也这么说了出来,“听闺女的,以后妈把你大嫂当你疼,我东西可着你大嫂的时候,你可不许吃醋。” 二妞抱住她脖子,轻轻晃了两下,笑道。 “那不能,我开春就结婚了,有我婆婆对我好,才不吃大嫂的醋。” 二妞妈正笑的开烂的花一样的脸,瞬间耷拉下来,拍了闺女的手一下,轻啐她,“大娘恨嫁不知羞。” 方二妞理直气壮,说,“我碰到喜欢的人,喜欢的婆婆,当然得抓紧儿点嫁,不然被别人抢了怎么办?” “这孩子……” 二妞奶被她这话逗的哭笑不得,婆媳俩对视一眼,看着对嫁人向往的二妞,都笑了。 屋外,方大嫂也笑了笑。 转身回了自己屋,才敢喟叹出声。 觉得小姑子这亲事找的好,她看到她未来婆婆把媳妇当闺女一样疼,能想到让她亲妈对自己这个嫂子再好一些…… 真是不枉她嫁进来这些年一直把她当妹妹一样疼爱。 其实,婆婆对她,确实比其他婆婆对儿媳妇好很多。 村里好多孕妇怀孕干活干到生的。 她前三个月几乎没下过地,七八个月的时候也没再下过地干过重活,在家也就烧个饭,喂个鸡鸭鹅,打扫个院子,有时候小姑子也会帮忙让她歇着。 还有,从她怀孕到生下孩子,家里的鸡蛋每天两个给她补充营养,雷打不动。 他们家一周还能吃上两次肉,那可是实打实的红烧肉。 更别说,婆婆每个月还会给她几块钱零花。 虽然不多,但她想买个针线头绳啥的,都能自由支配,还能一点一点攒下来,不管她拿这钱干什么,婆家都不会干涉。 这有多难得,看过孩子想吃麦芽糖,连一分钱都拿不出的同村媳妇,她深有体会。 说实话,她娘家村里,嫁出去那么多姑娘,就她在婆家的日子过的最好。 晚上,家里破天荒的做了酸辣丸子汤,滚烫的汤浇在刚扎好的酥脆丸子上,滋滋作响,酸辣味伴着厨房里的烟雾扑入鼻息,馋的人流口水。 方大嫂伸手去端碗,被二妞妈拍了一下,“等会儿,那是你爸的,这碗才是你的。” 她示意了下那碗刚浇了汤的。 方大嫂笑着哎了声,想把这碗端给二妞爸,二妞妈直接把她那碗塞给她,扬声叫二妞爸,“磨蹭什么呢?过来自己端。” “谢谢妈。” 方大嫂知道是小姑子那番话的作用,鼻间有些酸,嫁过来这么多年,第一次,婆婆给她端碗。 烟雾缭绕中,方二妞夸亲妈,“妈,你居然舍得放那么多酱牛肉,真好喝,明天我还想喝。” “哪来的牛肉?” 方小弟扒拉了两下碗,“连颗牛肉粒儿都没有,妈,你又偏心,只给二姐不给我,我也要。” “没了。”二妞妈道。 方大嫂看了眼自己碗里沉底浓稠的牛肉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凑在一块儿看她的小姑子和婆婆,眼眶蓦然一热。 她忙低下头,眼泪猝不及防砸进碗里一颗。 “哎……” 二妞妈想说什么,被方二妞拦住。 察觉到几人之间奇怪的气氛,方小弟蹭到方大哥身边,小声问,“怎么了?大嫂惹妈了?” 方大哥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瞧着不像是谁惹谁了。 晚上,夫妻俩一块儿泡脚,擦了脚方大嫂弯腰想去端水盆,被方大哥拦住,“外头冷,我去泼水,你先进被窝。” 方大嫂笑着哎了声。 等方大哥回来,夫妻俩一块儿坐到被窝里,方大嫂主动提及晚饭和不小心听到方二妞跟婆婆说的那些话。 方大哥感慨,“小妹真是长大了懂事了,都知道心疼人了。” “可不是,一转眼都是大姑娘了。” 方大嫂笑盈盈的,看得出心情很好,跟方大哥商量,“咱们再给小妹添点压箱底的钱吧,这钱是小妹的底气,不能寒酸了。” 方大哥惊讶看她。 说,“你知道的,你愿意多给她拿钱,我肯定不会反对,毕竟我是亲哥。” “那我也是亲嫂子。” 方大嫂笑着嗔了他一眼,“你不反对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们再多拿一百,我太奶给我那个梳妆匣子回头我找人再打磨打磨,给小妹当添妆。” 这话一出,方大哥都震惊了。 他媳妇那个匣子,她娘家妹子出嫁想要,他媳妇都没舍得,居然舍得给他小妹?! 方大哥轻轻叹气,笑看妻子。 说,“一两句好话就把你高兴成这样?” 方大嫂点头,靠进男人怀里,嗯了声,“小妹心里有我,妈愿意听小妹话把我当亲闺女疼,我打心眼里高兴。” “嗯,你高兴就好。” 方大哥把被子往这边拽了下,包裹住妻子,拥着她轻轻晃着,“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隔天,李半夏跟老裘媳妇商量。 “我想请你和阿诺留下来,继续照顾两个孩子。” 老裘媳妇不解。 李半夏笑了笑,“我年后有开药膳馆的打算,老大和他媳妇要回学校继续教书,还要准备考研的事,一边学习一边教书,再照顾两个孩子会很吃力,我想你们能留下来帮忙,裘婶子的工资还按一个月两百来,我每个月再给你四天休息时间,阿诺留下来给你搭把手,一个月八十,比现在多一个负责家里一日三餐的事,你看……” 第227章 要过年了 老裘媳妇有些犹豫。 李半夏又道,“裘婶子,我想长期请你们帮忙,你看啊,老三马上也要结婚,这一年半载的小两口肯定也会要孩子,老大家的两个到三岁去幼儿园,来回接送也需要人,我们家就这么几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儿,我有自己的事不可能整天呆家里,老大两口子在家的时间也不会多,老三他们两个要下乡看货,更没空……” 李半夏叹一声,一副发愁的模样。 “人我肯定要请的,裘婶子不答应我就得请别人,跟婶子说句掏心窝的话,我手里暂时不缺钱,我缺能让我把孩子放心托付的人,交给别人我是万万放心不下的,我现在只信得过你。” 李半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老裘媳妇是有些动容的。 但她想到家里的男人,叹道,“这样,我回去想想,再给你答复?” “行,正好还有几天过年,你回去好好过个年,如果您愿意,过了正月十五直接来,如果您觉得我价钱或是休息时间有问题,我们可以再沟通。” 李半夏忙道,想到什么,又补充道,“我说的长期,最少在十年内,十年后再看婶子的意思……” 李半夏其实还想把养老丢出去当诱饵的,但前面说的太多太满,怕适得其反,只能忍下。 裘婶子惊讶的看她一眼,“十年?” 李半夏颔首。 “好,我知道了,我回去跟我老伴儿商量商量,正月十五前一定给你答复。”裘婶子道。 听得出,她有些心动了,只是还有些顾虑。 下午,李半夏把包好的红包,和提前准备好的年礼,一起给裘婶子,还给阿诺封了个红包。 苏老三提前帮二人打好了出租车,给了车费,让司机把她们安全送回家。 腊月二十二,二十三,家里开始大扫除打扫家里卫生,准备过小年。 找苏老三要鸡鸭鹅、鸡蛋、鹅蛋、河鱼之类东西的忽然多了起来,苏老三跟方二妞忙的脚不沾地。 生意太好,根本忙不过来。 苏老三直接把舅姥爷家的几个老表拉过来,每人给开工资,让他们一起帮忙,验货、收货,送货,收钱。 小年夜都只匆匆吃了饭,就跑去乡下进货,大半夜才回家,第二天天不亮又跑出去了。 几天下来,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儿,嘞肚子的棉袄都宽敞晃荡起来了。 一直忙到大年三十快中午,才算把最后一批货送到要货的客人手里,把方二妞送回家,他紧赶慢赶在十二点前进了家门。 路过街道外的电话亭,电话铃声一直响个不停,可惜门关了,老板不在。 他眼巴巴的瞅着,嘀咕,“保不齐这些电话里就有找我要货的,错过万元户喽……” 回到家,还跟家里人学。 苏老大抱着小女儿,跟媳妇说,“还是妈有办法,你瞧瞧老三,哪有一点从钱的样子?现在又勤快又能干。” 老大媳妇连连点头。 补充道,“还很会人情世故,我大嫂打电话来把他夸了又夸,说孩子他三叔是个能人,亏的是没让他去看大门,太埋没人才了,对了……” 老大媳妇想到什么,看苏老三,“大嫂说,你这次送去的年货组合他们办公室的人都很喜欢,同样的价格在市场上根本买不了那么东西,更别提你最后还一人送了腊肠、干菜之类的,都觉得你东西好价格实惠,大嫂说年后帮你约一下食堂的负责人,看能不能把食材供应这块儿拿下来。” 苏老三眼睛一亮。 “成啊,大嫂,咱娘家大嫂太仗义了!大哥,回头你跟大嫂走亲戚,记得带上我啊,我高低得好好敬咱娘家大嫂一杯酒。” 苏老大大笑。 一家人忙碌的准备年夜饭,看电视守岁,听着外头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也点响直铺到院门口的鞭炮,一时间噼里啪啦声响彻整个院子。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热热闹闹过大年。 动筷子前,李半夏做了个小总结,提到来年,她说,“我明年打算找合适的铺子,开一家药膳馆,通过饮食来帮人调理身体。” 苏老大与媳妇对视一眼,苏老大笑着说,“我跟我媳妇打算明年好好学习,争取一把考上清北的研究生……” 老大媳妇嗯嗯点头附和。 正咧着嘴笑嘻嘻的苏老三,瞬间换了脸。 他挠了挠头,道,“……我明年想盘个铺子,有个落脚的地儿,让人知道去哪找我,有条件的话再扯根电话线,就年前这半个月,我光接打电话都花了小一百了,哦,还有……” 他说着说着突然来了劲,手还起了范儿,比划着。 “我想在铺子里上一些新东西,添置一些乡下的野果子,野葡萄酿的酒,野猪肉、野兔肉,一些村民晒的干菜,还有城里吃不到的一些小零嘴,什么桑葚果,香满江,甜牙根之类的……” “还有还有,我明年要把二妞娶回家!” 最后一句,说的格外气壮山河。 两个躺在婴儿床上的小娃娃,跟着他哇哇叫。 一家人都笑了。 李半夏端起杯子,笑着说,“那就祝我们大家都得偿所愿,干杯。” “干杯!” 一家人说笑着碰杯喝酒吃年夜饭。 苏老三拉着苏老大猜拳,苏老大不会,苏老三就跟他剪刀石头布,苏老大旁的不行,到剪刀石头布这,跟开了挂一样,运气超级无敌的好。 苏老三连输九局,一杯酒全灌进了肚子里,苏老大还在赢。 苏老三急的哇哇叫,“不可能!我不信!再来……” 李半夏看着兄弟俩闹腾,老大媳妇凑到她身边,端着果汁轻碰她的,“妈,我敬你,谢谢你这么疼我爱护我,能嫁给国哥,真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妈,我干了你随意。” 她仰头把一杯果汁全喝了。 李半夏拦都没拦住,看着她喝的咕咚咕咚的,又心疼又好笑。 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院门忽然被人敲响。 几人同时一顿,彼此看了眼,都以为听错了,大过年的,谁会跑来敲门? 下一秒,敲门声又响起。 李半夏皱了下眉,想到苏有福,沉了下眸子,“你们先吃,我去看看。” “妈,我跟你一块去。”苏老三跟着站起来。 母子俩一前一后到院门口,苏老三打开门,就见外头站了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母子俩都一愣。 那人看到李半夏,快速道,“是李半夏同志吗?” “我是,你是……” “我是高达医生的助理,我长话短说,你是不是有个女儿叫苏红英?” 李半夏心头顿时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是,她怎么了?” “她难产大出血,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她婆家人要保小,高医生让我来同志你一声,你快过去看看吧,再晚怕是要来不及了……” 第228章 他们不签? “什么?!” 李半夏脑子一晕,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嘴张了两下,有短暂的几秒脑袋是不会思考的,只瞪大眼看着高达的助理。 苏老三一把扶住她,人直接炸了。 破口大骂,“保他个龟儿子!苏红英要是出什么事,我让他张家人给我妹偿命!” “怎么回事?” 老大媳妇一瞧见白大褂,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眉头一蹙,与苏老大对视一眼。 “国哥,走,去看看。” 夫妻俩快步走到门口,正听到高达的助理解释,“……她那个婆婆咬死了要孩子,大人死活不论,高医生劝她丈夫,她丈夫说听他妈、的……” 苏老大脚下一滞,瞬间明白他说的是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老大媳妇果断道,“妈,你跟国哥、孩子他三叔先去医院,不管怎么说先把人救下来,再说其他的。” 李半夏的脑子这才轰隆一下,恢复思考。 她颤抖着扭头看了眼老大媳妇。 老大媳妇朝她点头,说,“妈,我和孩子在家等你们回来,咱们一起吃团圆饭。” “哎。” 李半夏眼眶一热,看高达的助理。 “劳烦你了,我们上车,边走边说。” 高达助理点头,苏老三扶李半夏坐后座,苏老大坐副驾,老大媳妇目送车子开走,到院里把院门关上插好门,回屋里守着两个孩子等她们。 路上,李半夏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高达助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是四月份的预产期,这会儿才八个月,怎么会这个时候早产加难产?” 她记得很清楚,苏红英这一胎是男孩。 因为她平时精心照顾,孩子并不大,生产的时候格外顺利,怎么这一世会难产大出血?! 助理摇头,“抱歉,李同志,我不知情,是有人找我们高医生求救,高医生打听到孕妇是你女儿,才让我赶紧来找你,他在那边拦着人拖着看能不能劝你女儿的婆婆、或者她丈夫松口,签了手术风险同意书……” “什么意思?”苏老三听的直皱眉,“他们不签?” 李三哥做手术时,签过这个,苏老三还是知道同意书的重要性的。 助理叹气嗯了声,“她婆家人明确表示不签,让医生必须优先保住孩子,风险同意书是保大人的,他们不认。” 说完,顿了下,跟几人解释,“没有风险同意书,按规定,医生是不能给病人动手术的。” “我、曹、张海军那个狗东西!” 苏老三气的破口大骂,“他们这是想要苏红英的命啊,我曹!” “这种时候,肯定是先救人,我们肯定是要大人,张家人不同意让她们换个人给张家去生孩子,保小……真特么想的出来!” 苏老三骂骂咧咧,苏老大平时那么好脾气的人,此时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拧出水来。 车子在无人的大街上开的飞快。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孩童们的笑闹声,映着红了半边天的炮鸣声,平时三十分钟的车程,现在十分钟就到了。 助理一边停车,一边提醒李半夏,“先把字签了,苏红英不能再拖了,再迟孩子在她肚子里可能缺氧导致窒息,可能会吸进浑浊的羊水,在肺部形成炎症,出现肺炎,还会引发呛咳,窒息,血液感染等症状……” “大人呢?”李半夏问。 助理一顿,与李半夏视线相对,“……会死。” “曹!” 苏老三叫嚣着,“那还废什么话,赶紧的。” 助理把车停下,给三人指了方向。 李半夏打开车门,脚下踉跄了一下,也只一下,她猛吸一口气,憋着气开始朝大楼跑。 “……在三楼!” 苏老大和苏老三要绕个车身,慢李半夏一步,但两人腿长,三两步就追上了李半夏。 “大哥。” 苏老三叫了声苏老大,俩人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架着李半夏朝前冲。 母子三个一口气冲到三楼。 看到高达和护士还在苦口婆心跟婆家人说,“……没有保小这么一说,医生救人是天职没错,但婴儿还在产妇肚子里,没出生就不是自然人……” “那就让医生把我大孙子取出来,离开苏红英他就是个人了。”苏红英的婆子郑秀兰耷拉着脸,不耐烦道。 张海军在一旁屁都不放一个。 “张海军同志,苏红英同志是你的妻子,你签字也是一样的。”高达气的不行,没见过这么拎不清的婆家人。 婆子妈拎不清也就算了,这大男人就知道站站那,黑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钱一样。 躺在里头那个闯鬼门关的女人,是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他竟然…… “大过年的,可真会挑时候触人霉头,让人年都过不好!”张老二白了手术室的门一眼,轻啐了声。 靠墙壁还站着一个身材瘦弱的女人,看到从楼梯口冲进来的母子三人,尤其是为首的李半夏时,眼睛微亮了一下。 苏红英的长相是有几分像李半夏的,她看出来了。 李半夏当然听到了郑秀兰对高达和护士说的话,怒吼一声,“郑秀兰,你敢动我家红英试试!” 郑秀兰愣了下,扭头看到扑过来的李半夏,惊呼了声。 “她怎么来了?谁通知的她?” 她瞪了眼大儿子张海军。 张海军摇头,“妈,不是我,我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 郑秀兰恍然是啊,那是谁? 账还没算清楚,一抬眼瞧见跟在李半夏身后,她那两个人高马大的儿子,顿时有些心虚慌张。 李半夏冲过来,一巴掌呼开拽着护士的郑秀兰。 抢过护士手里的手术风险同意书,说,“我是产妇的亲妈,这字我来签!” “啊……给、给阿姨,笔。” 护士怔了下,反应过来,忙把钢笔递过去。 李半夏伸手去接,郑秀兰下意识去抢,李半夏反手又一耳刮子扇过去,力道大的,让郑秀兰原地转了个圈,站不稳踉跄着往地上摔。 “老大,拦住她,不能让她签字,保了大人你的儿子就没了!”郑秀兰叫嚷着让张海军上。 张海军还真是一个命令一个动作,他亲妈让他上他就上。 “张海军!” 第229章 娘仨发飙,胖揍张家人 苏老大忍无可忍,怒喝一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推搡到他身后的墙上,后背撞在上面发出‘嘭’的一声响。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大妹在里头为你生孩子,你想要她的命?!嗯?!” 张海军看了苏老大一眼,扒住他推搡自己的胳膊,吼过去,“那你要我怎么样?看着孩子跟媳妇都死吗?保小至少能保下孩子,这手术同意书签了,大人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放你娘的大臭屁!” 苏老三在一旁骂,“我妹子一定能活下来!你儿子保不住是你们张家人做的孽,谁让你们欺负他妈!他讨厌你们家,不乐意出生了。” “哎,你们干什么?兄弟俩合伙欺负我哥,当我们张家没人了吗?” 张老二一撸胳膊,走过来拉扯苏老大。 苏老三一巴掌拍掉他的爪子,“叫什么?一家丧了良心的狗东西。” 张老二手背被拍红,怒气上涌。 一边大叫,“她嫁到我们张家,就是我们张家的人,是死是活我们张家说了算,你们算什么东西?!” 一边攥着拳头朝苏老三脸上捶过去。 “你们张家的?” 苏老三被气笑,狠狠啐了张老二一口,“我呸!” 一边抓住他的拳头,抬脚踹到他膝盖上。 “啊!” 张老二应声跪倒在地上,惨叫出声。 苏老三蹲下身,巴掌重重拍在他脸上,“嫁到你们家又不是卖给你们张家,还……是死是活你们张家说了算?张老二,大清早忘了!你还以为自己是地主家傻儿子呢!嗯?” 张老二啊啊叫着,无能狂怒。 手支棱着还想揍苏老三,被苏老三攥着拳头怼了回去,骨关节咔嚓一声,疼的张老二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听起来别提多惨了。 但高达跟护士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郑秀兰见两个儿子都被钳制住,叫一旁靠墙壁的女人,“你傻愣着干什么?快去拦住李半夏,不能让她签字,不然我叫我儿子跟你离婚。” 女人看了她一眼,看了张老二一眼,说了句,“你在想屁吃。” “……反了,反了,一个两个的,我张家是遭了哪门子瘟,娶进门来两个都不让人省心的儿媳妇……” 郑秀兰气的指着女人大骂。 女人嘀咕了一句,“我才是瞎了眼嫁到了你们家。” 说完,皱了皱眉,叫张老二。 “我要跟你离婚。” 郑秀兰正骂呢,听到这话,一噎,“你闹什么?又不是你生孩子,我平时又没虐待你。” “那是因为我还没怀上你们张家的种,真怀上,我就是下一个苏红英,你们家真是丧了良心,不顾儿媳妇的命只要孙子,太、太让人恶心了。” 张老二傻眼,愣着看女人。 说,“你疯啦?我平时对你还不够好吗?结婚的时候,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苏红英结婚都倒贴给我大哥的,你还不知足?!” “张老二,你连这话都说出来了?可见你一点男人的担当都没有!” 女人轻哼一声,“你跟谁结婚这些东西都要买的,苏红英结婚倒贴,那是她乐意,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倒贴的!” “你说谁没担当?”张老二急了。 女人垂眸看他,“你啊,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正好我还没怀孕,回去我就从你家搬出去,等民政局开始上班,咱们就去把离婚证给领了。别人嫁人是奔着过好日子去的,你们家……要命,太可怕了。” 女人余光瞥见李半夏抖着手把字签了,微松一口气。 护士长长吐了口气,抓过来就往手术室里冲,门没关上就听到她在喊,“可以手术了,产妇娘家妈来了,刚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可以手术了!” “……太好了,再拖下去,真就无力回天了,快,手术刀……” 里头传来一阵忙碌和大家齐齐松口气的声音。 “不行。” 郑秀兰跌跌撞撞冲到手术室门口,大喊,“我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告你们医院,告你们这些给苏红英做手术的医生、护士……” “同志,里面已经开始手术了,请你保持安静……啊!” 高达出言拦了一句,被郑秀兰扒着衣服往脸上挠,活脱脱一副乡下泼妇撒泼的模样。 高达不好还手,抵挡的格外狼狈。 李半夏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她揪住郑秀兰的后衣领,把人拉开,抬手啪啪量耳刮子抽过去,郑秀兰啊了声,大叫,“李半夏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李半夏又给她另外半张脸来了两下,问她,“叫什么?!” “啊,李半夏!” “在你单位就想这么抽你了,长的人模狗样的不干人事儿,还你孙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告医生?你们张家人企图杀害我闺女,这事儿我也会告到底。” 李半夏盯着她,几近威胁恐吓,“到时候我再到你们单位上宣扬一番,当初那个口口声声把我闺女当她闺女疼的郑秀兰,为了一个没出生的孩子要杀了我闺女……” 郑秀兰一听她要去单位闹,脑壳就开始疼。 李半夏上次在单位闹那一出,到现在单位里还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的。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要杀了你闺女了?是、是医生说大人摔的太狠,手术中会出现各种风险,说不好人就下不来手术台了……”郑秀兰强辩道。 李半夏抓住她话里的关键词,“摔的太狠是什么意思?” 郑秀兰发现自己说漏嘴,心虚的撇开视线。 “就是字面意思。” 一旁的女人看了眼郑秀兰,走过去对李半夏道,“他们一家人欺苏红英大着肚子,没娘家人撑腰,往死里磋磨她,明知道她怀了八个月的身孕,还让她一个人操持一大家子的年夜饭,饭菜做好了,那群人一个个当大爷当大奶奶,还要苏红英一盘菜一盘菜的给他们端到跟前……” “老二家的,不许说!”郑秀兰挣扎着,想阻止女人说下去。 张老二也叫她别说了,“你真想被我妈撵出去啊?” 女人看了母子两眼,嗯了声。 第230章 杀红眼了 张老二,“……” “不是被撵走,是离婚!” 女人道,“我不想成为下一个苏红英,你妈在外人眼里温柔贤惠,对谁都笑盈盈的,是个老好人儿,实际上,内心阴暗,无利不起早,我现在是手里还攥着嫁妆,她不敢对我怎么样,等哪天我手里的钱都被她哄骗了去,那不就是下一个苏红英吗?我又不傻,留你家里当牛做马干什么?!” 张老二有些傻眼,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女人翻个白眼,看李半夏,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他们家有在门口放根棍子挡灾的寓意,苏红英肚子大,手里端着菜走习惯了,就没留意脚下多了根棍子,她护着肚子砸了菜盘子,扶着墙稳住了身子,结果,被她……” 女人示意李半夏看郑秀兰。 道,“她骂苏红英浪费粮食,让她蹲地上把打翻的饭菜吃了,苏红英自然不愿意,红着眼跟她理论……” 说到这,女人叹了声,闭了闭眼,想到当时的血腥场景,心里就格外膈应张家人。 当时,苏红英抱着肚子,满眼不敢置信,“妈,饭菜掉地上都脏了,我怎么能吃?我再去炒两盘还不行吗?” “不行!” 郑秀兰冷冷瞥她一眼,“你吃不吃?” “我不吃。”苏红英摇头,红着眼叫张海军。 张海军没说话。 郑秀兰一拍桌子,“老大,按着她,把菜塞到她嘴里去,大过年的,她把菜盘子砸了菜撒了,这可是肉菜,让她吃了她还觉得委屈她了,吃,吃不完今天别想上桌吃年夜饭。” 张海军叹气。 叫苏红英,“行了,大过年的,非要跟我妈这么闹什么?本来就是你自己犯的错,再说都是肉菜,你吃了正好也补充一下营养 ……” “张海军,你说的是什么话?” 苏红英不敢置信,望着丈夫,“这菜掉地上了,它再是肉菜,也没有让我一个孕妇趴地上吃的道理!” “你趴不了,不会拿碗装起来吗?” 张海军皱眉,“这也叫事儿?苏红英,你现在怎么变的这么娇气了?” “我看她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还以为她是有娘家人撑腰的时候。”张老二在一旁嬉笑着加了句。 张老二媳妇看的生理不适,瞪了张老二一眼。 张老二不在意的撇撇嘴。 苏红英眼里蓄满了泪水,咬着牙不松口,“我不吃,我可以再炒两盘……” 她挺着大肚子,叫张海军。 “你就是不看,也该看你儿子,我怀着你的孩子,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妈欺负我,张海军,你以前说对我好,都是假的,骗人的……” 张海军满脸不耐烦,“我怎么骗你了,我不打你不骂你,我也没拿钱在外头养小情人,也没因为点小事就跟你离婚,你还想我怎么样?” “张海军!” 苏红英气不打一出来,谁拿着钱在外头养情人,她爸苏有福; 谁因为点小事闹离婚,她妈李半夏。 他一句话,戳她两个伤口。 苏红英气红了眼,拍打张海军的胳膊。 本来小夫妻打闹,苏红英一个孕妇,打人也没有多大力气,张海军拨一下就能把人拨一边儿去。 只不过,他刚把人拨开,郑秀兰在背后猛推了苏红英一下。 “贱蹄子,当我面打我儿子,当我是死的吗?” 苏红英哪里能想到,婆婆连她肚子里的孙子都不顾及,下了那么重的手推她。 她猝不及防,一头栽到不远处的茶几上,额头瞬间破了个洞,往外流血。 肚子也重重摔在地上。 苏红英连痛都没叫出来,脸色唰一下白的跟纸一样,身下当时就见血了,眨眼间就把棉裤濡湿了。 一家人都吓傻了。 张老头哎嗐两声,“郑秀兰,你看你干的好事儿,大过年的,见血晦气,你……” 女人当时难以置信的看了眼张老头。 八个月大的孕妇,搞不好要一尸两命的,他居然第一反应是晦气? 苏红英啊了声,叫张海军,“孩子、孩子……” “对,孩子。” 郑秀兰慌乱中反应过来,叫张海军把人抱屋里去,想在家里头给苏红英接生。 “你们疯了吗?” 女人拦住他们,“她得去医院,她在家里生孩子会死的。” “……不行,得保住孩子,保住我大孙子……” 女人不敢相信,大声道,“她现在这样生不了孩子,再不送去医院,到时候一尸两命,别说大人,你孙子更保不住。” 郑秀兰瞧苏红英惨白的瘆人的脸,咽了咽口水,才算松了口。 就这,到了医院,还是一心只想要她的大孙子。 哪怕医生和护士反复跟她说,没保小这一说,小的没出生没人权,手术必须先保大人,郑秀兰不愿意,就一直拖。 还说,“你们做不了手术,不给我把我大孙子取出来,到时候一尸两命,我告你们这群无德的医生、护士……” 女人说到这,看郑秀兰的眼神还透着难以相信,“疯子。” 李半夏听的毛骨悚然,直勾勾盯着郑秀兰,问她,“你还是人吗?你自己生了三个孩子,你不知道生孩子是九死一生的事吗?你想害死她?!” “……这不是送医院来了吗?”郑秀兰心虚,但不愿输了阵仗,强词夺理道。 李半夏眼神冰冷,上身朝郑秀兰倾了倾,“你居然因为占不到我家便宜,这么欺辱我闺女?郑秀兰,我闺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跟你大儿子给我闺女偿命!我要你们张家在你们单位臭名昭着!我让你三个儿子一辈子都别想娶到儿媳妇,让你们张家断子绝孙!” 话落,她一把掐住郑秀兰的脖子! 在这一刻,真的动了杀心。 “啊啊……” 郑秀兰被掐的喘不上气来,扒着李半夏的手,大叫,“救命啊,李半夏要掐死我,啊……咳……呕……” 苏老三还在啐。 说,“掐死最好,你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女人看出不对劲,郑秀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哎呀一声,上去叫李半夏,“大娘,大娘,她不能呼吸了,你真把人掐死,你们有理也变没理了,你放心我站你们这边儿,到时候我帮苏红英作证,这种人就应该让法律制裁她,咱们到她单位去把她搞臭搞烂,你别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当的……” 李半夏根本听不进去,苏老大跟苏老三对视一眼,忙松了手里的小笔嘎,上去把李半夏的手掰开。 两个儿子看到李半夏眼睛里全是血丝,红的吓人。 苏老大哽咽了下,说,“妈,大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苏老三附和着哎哎了两声。 说,“对,人都说祸害遗千年,苏红英打小就不是个好的,不会那么早嘎的。” 苏老大,“……” 第231章 你说什么! “说什么呢?” 苏老大瞪了眼苏老三,“不会说话就闭嘴。” 苏老三摸摸鼻子。 讪笑,“我这不是怕妈钻牛角尖,想着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吗?” 李半夏还在恶狠狠的盯着郑秀兰,并没有因为两个儿子的话,挪动眼神。 郑秀兰大叫,“李半夏你这是杀人未遂,我要报警,我要找公安,让他们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真的?” 一旁的女人欢喜道,“那我去打电话。” 话没说完,就抬脚朝外走了,可见多迫不及待去打这通电话。 郑秀兰啊了声,有些傻眼。 苏老三哈哈大笑,“报,让公安赶紧来,看他们会抓谁!” 郑秀兰剜了苏老三一眼,觉得老二媳妇帮着外人,让她丢脸死了,恼羞成怒,大吼了一声。 “老二,拦住你媳妇。” 张老二哎了声,从地上爬起来去拦女人。 路过苏老三时,苏老三伸腿把张老二绊趴下了。 偏偏,张老二刚挨过打,看着一脸贱兮兮,满脸写着‘你来打我啊’的苏老三,敢怒不敢言。 女人扭头朝张老二啐了口。 “黑心烂肠子的狗东西,你妈让你干啥你干啥,离不了你妈,你结哪门子婚?跟在你妈身边继续吃奶去吧!这婚,姑奶奶我跟你离定了。” “女侠。” 苏老三伸手竖了个大拇指,赞了声女侠。 张老二破口大骂,“范良玉,你是不是跟苏老三有一腿?你们俩是不是早就搞到一块儿了,你个臭娘们儿,老子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敢给老子戴绿帽……” “啪!” “啊!” 苏老三抬手给了他一嘴巴子,啐道,“自己心思肮脏就觉得别人跟你一样脏了是吧?再胡咧咧打烂你这张嘴!” 女人道了声谢了,转身大步朝楼梯间走。 郑秀兰哎哟哎哟的叫,说,“不能让她报警,万一医生抢救不过来,我们一家都是杀人犯,范良玉,你当时冷眼旁观你也是。” 女人的脚步顿了下,扭头不可思议的看了眼郑秀兰。 郑秀兰觉得有戏,补充道,“你是帮凶!再说这是家事,清官难断家务事,公安管不了……” “公安管不了你怕什么?” 女人翻了她一个白眼,丝毫不装婆慈媳孝那一套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公安说吧。” 这一次,她再没停下。 任凭郑秀兰在后面乱叫,没回头没停,直接下了楼。 “老大,老二,快,你们快去拦住她啊,不能让她报……”郑秀兰叫俩儿子。 张老二抱着摔疼的脚,看了眼虎视眈眈盯着他的苏老三,不敢动。 张海军皱了下眉,说,“妈,她是自己摔倒的,跟我们家人有什么关系?那么粗的一根棍子她自己看不见,摔到地上砸到了自己的肚子,那是她不小心,真有万一……” 他脸上的肌肉颤抖了一下,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也怪她自己。” 其他人同时一怔。 苏老大气的浑身发抖,扑上去揪住张海军的衣服,问他,“你说什么?” 张海军别开头。 苏老大一拳头砸到他脸上,再问,“你说什么!我大妹在里面生死不明,你在外面说什么?!你这个畜生!” 两拳头砸下去,张海军嘴角立即见了血。 苏老三哎了声,提醒苏老大,“大哥,公安马上要来了,看到咱们要亏理的,别打出血,打他疼又不会留伤的穴位,又疼又找不到伤,嘿嘿……” 这两声嘿嘿,听的张老二眼皮直跳。 苏老大看了眼苏老三,嗯了声。 再落拳时,果然专挑痛处打,死疼,但一点皮外伤都找不到,因为都是内伤。 五六拳头下去,张海军疼的额头直冒冷汗,脸都白了,不住求饶,“别打了,疼、疼……大哥,我错了……” “呸!” 苏老三啐他,“停个屁停,红英那死……啊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那臭丫头什么时候转危为安,什么时候停,疼不死你!” 又跟苏老大说,“大哥,你累了换我,正好最近手痒!揍不死丫的往死里揍。” “啊!我受不了了,妈!妈,救我,救我……” 张海军嗷嗷叫着找妈,被打倒就膝行着往郑秀兰的地方爬。 郑秀兰见儿子受不住打,心疼的直拍大腿,叫着老大老大,想上前去拦苏老大。 苏老三伸手挡住她的去路,郑秀兰一巴掌pia过去,大骂了一声,“滚!” 下一秒,“啊!” 她被李半夏一脚踹在腰窝子上,整个人贴着地面在走廊里滑行了将近两米才堪堪停下来,郑秀兰啊了声,想爬起来,没成功。 张老二吓的捧着脸哎呀妈呀的大叫,“疯子,你们一家都是疯子!这里是医院,你们在医院打人,公安来了把你们抓走,把你们全抓走,医生,医生,你给我们作证,他们娘儿仨打我们娘儿仨……” 高达看了圈,指了指自己,“你说我吗?” 张老二疯狂点头。 一边点头一边往高达那边爬。 高达看他爬到自己脚底下了,轻咳一声,道,“那什么,喊他们母子三个来的人正是我,是我看不惯你们不拿产妇的命当回事儿,特意派人去接的他们。” 张老二,“……” 他僵了一瞬,开始哇哇乱叫,“你们是一伙的,妈,他们是一伙的。” 苏老三握了握拳,噼里啪啦的骨节脆响声回荡在走廊里。 张老二瞬间闭嘴,从高达身边挪开,靠着墙壁抱住自己的膝盖。 要多老实有多老实,喃喃道,“这事儿不怪我,是我妈推的,我妈嫌弃她娘家不管她,她除了会生孩子会干点家务,没别的用处了,觉得给大哥娶这么个媳妇娶亏了,见天儿的虐待她,我们都看不下去了……” 郑秀兰,“……老二你胡说八道什么!” “说的好,继续说。”苏老三走到张老二身边,蹲下身,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张老二看了眼惨白如纸的大哥,嘴角想挤出个笑,却比哭还难看,结巴了好几下,才继续道,“我、我、我哥也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枕边人,看着大嫂这么被亲妈欺负,实在、实在太不应该了……” 第232章 不管的意思? “呸!” 苏老三嘲讽一笑,道,“你小子挺识时务啊,可惜,老子看你不顺眼,你们张家人,有一个算一个,老子都想揍!” “……不、不!” 张老二看他举起拳头,忙抱住脑袋往一旁躲,结果还是被苏老三一拳头砸了个正着。 “哎哟,大哥,我砸偏了,那个曲池穴在哪儿来着?是不是在这?” 苏老大扭头看了眼,说不是,“在胳膊肘那。” “好嘞。” 苏老三应了声,攥着拳头又打过去。 张老二鬼哭狼嚎,大叫,“我就说几句风凉话,我什么缺德事儿都没干啊,都是他们啊……” “老二!” 郑秀兰见不得自己儿子被李半夏的儿子压着揍,还低声下气求饶。 气的羞臊难忍,“不许向他们求饶。” “妈,你偏心!” 张老二不乐意了,“刚大哥也求饶了,你还想去帮大哥,我被打你还骂我!” “你大哥被打的狠,你才挨几下就受不了了,给我忍着。”郑秀兰气呼呼道。 张老二不要,他叫张海军,“大哥,救救我,他打的痛死了……” “姓苏的,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张海军大骂。 苏老大冷笑,“你还知道欺人太甚?你们一家人合着伙欺负我大妹的时候,怎么不觉得?!” “哟,张海军,你双标的很呐!”苏老三也啐笑着接话。 郑秀兰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举着双手大叫,“杀人了,苏家杀人了,我要报警,我要找公安,我……” “别喊了,公安待会儿就来了。” 女人打完电话回来了,看到苏家兄弟俩在揍张家兄弟俩,愣了下,苏老三看了眼苏老大,也顿了下,两人抬眸看女人。 女人说,“我已经报警了,你们想揍他们得速战速决了,公安说他们十分钟内赶过来。” “谢谢女同志。”苏老三笑着道谢。 郑秀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女人满嘴脏话,“范良玉,你这个贱皮子,我早就看你跟我家老二不是一条心,你果然没打算跟我家老二过一辈子,你这个见异思迁的贱人,你对人家嬉皮笑脸,人家未必看得上你一个被男人睡、过的二婚女……” 女人皱了皱眉,犹豫的看了郑秀兰一眼,又看自己的手。 片刻后,她长叹了声气,走过去,抬手扇在了郑秀兰脸上,‘啪’的脆响震荡在走廊内,郑秀兰气的几乎要蹦起来。 支棱着手要去抓打女人,“你这个浪蹄子,你敢打我?!我是你婆婆,看我不撕了你……” “啪!” 女人叹口气,又一巴掌拍过去。 这一次力道有点大,把郑秀兰的脸打的往一旁歪了歪。 女人‘噫’了声,有点嫌弃的甩了下手,“你说你非要骂我干什么?我骂不过你又不想吃亏,只能动手了。” 郑秀兰,“……” 苏老大和苏老三,“……” “乖乖,这妹子可真厉害,可惜了,嫁了这么个废物点心。” 张老二一挺胸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啊!” 郑秀兰一屁股坐在地上,“没天理啦,儿媳妇殴打婆婆,遭天谴啊不得好死啊……” “行了,老太太,真遭天谴不得好死,你肯定排我前头。” 女人眉头皱巴巴的,睨着郑秀兰,“差点害人家闺女一尸两命,你不会以为你什么事儿都没有吧……” 郑秀兰一拍大腿,还要吆喝什么,女人啧了声,“还有空在这骂人,公安马上就来了,你们娘儿仨不对一对话,别一会儿口供不一样,被公安当场逮走!” 郑秀兰一噎,眼睛微瞪大,看自己两个儿子。 人是她推的,她心虚啊。 见人终于安静下来,高达微松一口气,微笑看女人,问她,“现在能说了吗?” “说吧说吧,反正我要跟这狗东西离婚了。”女人摆摆手,豪爽道。 高达满眼欣赏的笑了笑,看李半夏,说,“李同志,就是这位范同志找到我,让我帮忙报警,我询问之下才知道里面的是你女儿,幸好你们及时赶到了,否则后果真是……” 不堪设想。 李半夏回过神,向女人道谢,“范同志,谢谢你。” “大娘,郑秀兰其实说对了一半儿。” 女人轻声道,“我嫁进张家这几个月,确实一直享受着你女儿的照顾,她挺着大肚子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里里外外操持着,还每天被郑秀兰骂,被张海军当着全家人数落,被他们一家人指手画脚……她一直没娘家人撑腰,我一度以为你不要她了……” 她感叹一句,看着李半夏满是血丝的双眼,又喟叹一声。 说,“原来真的有不管儿女犯了多大错,在儿女遇到危险时,都会不顾一切为儿女拼命的父母,可惜……我没碰到。” 她言语里满满的遗憾,笑了笑,但笑意并未达眼底,眼中甚至有水波晃了下。 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眸子迅速恢复清澈。 “大娘,万一……” 女人问李半夏,“我是说万一,苏红英醒过来还留在张家,不愿意离婚怎么办?或者,她还是觉得造成她现在这样被婆家虐待的元凶是你,你怎么办?亦或者,万幸她和孩子都平安无事,她跟张海军离婚了,但是选择把孩子交给你来养,她当甩手掌柜,你愿意吗?” 李半夏转头看了眼抢救室亮着的灯,淡声回道,“她不离婚我不干涉,这是她的人生,她有选择怎么过的权利,但再出现一次这样的事我不会再管。二,如果到这个份上,她还执迷不悟,我更没有继续帮她的义务,她想怎么死怎么死!三,她的孩子她自己负责,妄图啃老靠我养,不可能。” 这么清醒的回答,让女人有些意外。 她愣了愣,深深看了李半夏一眼,道,“大娘,话说起来容易坐起来可就难了。” 李半夏嗯了声。 说,“所以,做任何决定前都要三思而后行。” 女人点头,“大娘说的对。” 一旁,苏老三咂吧了一下嘴,拿胳膊肘碰苏老大,“大哥,妈这话什么意思?苏红英离婚不离婚,她都不管的意思?” “不是。” 第233章 护士,我女儿呢? 苏老大钦慕的看着亲妈,说,“妈的意思是大妹得自己立起来,她不立起来,谁都帮不了她。” “哦。” 苏老三挠了下头,奇怪道,“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因为你也说过。” 苏老三眨眨眼,“我……这么厉害的?” 苏老大看了他一眼,嗯了声。 苏老三惊讶的看苏老大,“大哥。” “老三,不要觉得自己学历不行就什么都不行,你做买卖无师自通,很有天赋,思考问题也越来越有深度,只要加油努力,将来不会比我们差。” “怎么、怎么突然这么说?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苏老三被苏老大这一通夸的,有些害羞,“大哥,你说能不能是妈让我背的新华字典起作用了?我现在有些成语我都会用了,你刚说那个无师自通我也听懂了……” 苏老大拍了拍苏老三的肩膀。 媳妇跟他说,老三跟方二妞私底下聊天的时候,都是对他们要考研究生做人生人的羡慕、向往。 说实话,他们也不过是想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让孩子未来的路更好走一些。 哪有什么人上人? 张家兄弟奇怪苏家哥俩莫名其妙讨论起新华字典,正纳闷儿,公安来了。 三名公安,一个为首的带着两个属下。 郑秀兰一见他们那身衣服,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李半夏母子三人,“公安同志,快,快把他们抓起来,他们打人,你看把我俩儿子给打的!” 公安脸色微变,上前验伤。 “公安同志,我作证,是张家人把人家闺女\/姐妹恶意推倒摔到肚子,难产大出血,在里头正生死时速呢,这几个不是人的玩意儿不给签手术风险同意书,搞什么保小让大人去死,人家不打他们才奇怪了!” 女人忙上前,噼里啪啦把话说了。 公安愣住,蹙眉看张家兄弟与郑秀兰,郑秀兰瞪了女人一眼,“公安同志,别信她的话,她跟我儿子闹离婚,故意这么说的,是我大儿媳妇自己不小心绊到棍子摔了一脚……” “你是她儿媳妇?”公安问女人。 女人点头又摇头,“现在还是,很快就不是了,他……” 女人抬手指了指张老二。 说,“我是他媳妇,不过已经打算离婚了,这家人的心太黑了,又狠又毒,根本不把儿媳妇当人看,这个……” 她指着郑秀兰道,“还是工会的校领导,那个张海军还是什么车间的副主任……” 女人嫌弃摇头。 “范良玉,你不许胡说!明明是她自己摔倒的……”郑秀兰拦着,不让女人说。 女人看她,啧了声,说,“她自己摔倒的?” 郑秀兰点头。 女人说,“那你发个誓,是她自己摔倒的,不然,你们老张家到你儿子这断子绝孙,你敢吗?” 郑秀兰,“……” 她不敢。 看着女人挑衅的模样,再看一旁杀气腾腾盯着他们的母子三人,一张脸憋的通红。 女人嘲笑,“就知道你不敢,张老二……” 她点张老二的名字,“离婚的时候要像你妈现在这么痛快,否则,我就把你家那点子丑事全宣扬出去,看谁还敢嫁进你们张家。” “范良玉,你叫什么叫?!” 郑秀兰看了眼公安,强词夺理道,“不是把人送医院来了吗?” “是你们主动送的吗?” 女人瞥她,郑秀兰,“……”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娶进门的儿媳妇,一个不如一个! 公安见几人打嘴仗打的痛快,扭头看一旁的高达,询问情况。 高达摇头,说,“情况不太好,产妇进产房后,下过一道危险通知书,让家属签风险同意书,但她婆婆和她丈夫都不签,咬死了保小,只要孙子不要儿媳妇,耽搁了半小时,是产妇亲妈来了,签了字,手术才顺利进行,他们一家……” 高达深深看了张家母子三人一眼,跟公安说,“……是有意谋杀。” “你胡说!” 郑秀兰的脸色唰一下变了,指着他,“你是医生你怎么能胡说八道?我们没想让她死,是为她做手术的医生,说她上了手术台不一定下得来,那我们不能大人小孩都没有吧,我们这个时候保小有什么问题?” “呸。” 女人啐了声,说,“公安同志,我可以为苏红英……就里头的产妇作证,张家这几个人在家的时候就想让苏红英生下孩子,她的死活他们是不管的,要不是我说在家生孩子会一尸两命,他们擦不会把人送医院来!公安同志,按理说他们把产妇推倒致使她难产大出血的情况,会不会判刑?” 郑秀兰怒瞪女人。 女人丝毫不示弱的瞪回去。 “范良玉,你少说两句,你真想跟我离婚啊。” 女人皱眉看他,“当然是真的,你以为我跟你说着玩儿呢?离婚又不是过家家,谁陪你玩!” “离了婚谁还要你这样的破鞋?”张老二怒道。 女人挑眉,“你再说一个字,我撕烂你那张嘴。” 张老二噎住,扭头看了眼撸袖子的苏老三,愤愤住了嘴。 公安一瞧这情况,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对视一眼,道,“那等手术结束,问问当事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般情况下,如果是嫌疑人故意推倒孕妇,致使其早产加难产的话,法律有明确规定,是要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还有赔偿等等。” 郑秀兰啊了一声,肉眼可见的慌了。 张老二哎呀一声,“妈,你害死我们了,大哥你站那么近,为什么不拦着点妈?!” 张海军也是满脸懊悔,但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了。 几人正互相埋怨,抢救室忽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只不过声音很小,哭两声就没了,一会儿又哼唧两声。 郑秀兰激动的扑过去,扒着门想往里头看,说,“是不是我大孙子出生了,我听到哭声了……” 苏老大跟苏老三对视一眼,两人都微微松了口气。 李半夏提着的心却并没有放下来。 不一会儿,护士急匆匆跑出来,说孩子喝了不少浑浊的羊水,引发了肺部感染,得赶紧处理,看到外面三四个成年男人,叫了声,“谁是孩子的父亲?孩子要用药,父亲赶紧签字,再去一个人到楼下交钱。” “护士,我女儿呢?”李半夏忙上前,问了一句。 护士看她满眼血丝,顿了下,声音缓了缓道,“大娘,你……先有个心理准备,产妇大出血严重,又拖延了一些时间,我们医生正在全力抢救,怕是……” 李半夏脚下一软,眼前一黑,朝地上摔去。 第234章 我也没听到 “妈!” 苏老三一个箭步冲过去,捞住李半夏,“妈你没事吧?” “没、没事。” 李半夏摇摇头,压下心头那股恐慌,抖着手去握住护士的手,“同志,请你转告医生,一定、一定要救我女儿一命,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护士看着李半夏嗯了声。 安慰她,“大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救产妇的。” 高达蹙眉看过去一眼,护士朝高达也摇了摇头,高达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孩子的父亲是哪个?” 护士松开李半夏,看向张海军与张老二,“愣着干什么?赶紧去交钱,孩子你们还想不想要了?耽误了用药,孩子回头留下什么后遗症,你们自己负责?!” 她说话不客气,更没给张家人好脸色。 继续冷声道,“大人的命你们不管,小孩儿你们也不要了是不是?说话!” “救救,我们救。” 郑秀兰欢喜真得了大孙子,凑到护士跟前,“真是个带把的?” “怎么?不是带把的你们还不要了?” 护士嫌弃的瞥了眼郑秀兰,心中暗啐,什么人呐,不拿儿媳妇的命当回事,她自己难道不是从媳妇过来的?! 郑秀兰讪讪,“要,只要是我们老张家的种……” “那就赶紧去交钱!搁这磨叽什么!再耽搁下去,孩子有什么万一,你负责?”护士懒得跟她废话,催促道。 郑秀兰,“……” 这护士是吃炸药了吗?专逮着她冲难听话。 “交,我这就去交钱,来的时候我们带了钱的。”郑秀兰也不敢耽误大孙子,忙下楼去交钱。 钱交了,郑秀兰拿着缴费的单子回来,给护士。 护士要走的时候,她反应过来,拦住护士。 问她,“为什么苏红英不交钱可以救,我大孙子就得先交钱?” 护士翻她白眼。 “那咋了?人家命都要没了,让你们签手术风险同意书,你们磨蹭着不肯签,人家娘家妈赶来才签下字去救命,人命关天,哪来得及去交钱?!” 护士看了眼高达,眉头皱了皱,实际上,是高医生让他们字一签就先手术,别管费用的,等手术结束再算账单。 因为缴费再救人的话…… 产妇肯定等不了。 只是,这家人泼成这样,这手术费能要回来吗? 总不好让产妇娘家人掏吗? 那这婆家人真可以滚了。 护士气不过,扫了眼郑秀兰,“你二儿媳妇还说你是工会主席,可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还能当干部的,真是缺德他妈给缺德开门儿,缺德到家了。” 最后一句,她说的声音很轻。 但走廊里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到了。 苏老三一咧嘴,差点咧到耳后根去。 郑秀兰被臊的脸皮燥热发红,难堪的下不来台,瞪了护士一眼。 护士转身走了。 没一会儿,孩子用完药,被转到新生儿科监护室进行监护,护士又拿了单子过来,让他们去交钱。 “为什么要监护?”郑秀兰看着缴费单,一个脑袋两个大。 护士看她,说,“你说为什么要监护?他不是足月生产的,他妈见血了你们不把人送医院,还他在亲妈肚子里喝了那么多浑浊的羊水,你们还不签手术同意书,让他妈在里面活生生熬了那么久!” 郑秀兰想插嘴,护士故意加快了语速,让她找不到插的地方。 “……这孩子要不是命大,早憋死在里头了,我跟你说,你们要是嫌麻烦,自己抱回家养去,养出什么好歹,别后悔就是了。” 郑秀兰,“……” 她哪敢抱回去,只能讪讪着说我们交钱监护。 护士把单子递过去,“记得往里头多存点钱,别一会儿又要我出来给你们送单子,也不嫌麻烦。” “这个要监护多久?”郑秀兰接了单子,问护士。 护士有些不耐烦,蹙了下眉,“当然是监护到他身体素质达到普通新生儿为准,好好把钱准备着吧。” 为了大孙子,郑秀兰接二连三被下面子,忍了又忍。 交钱回来给护士时,护士问她存钱没? “存了,存了一百。” 护士皱眉,“一百够干什么?那么想要大孙子,连个救命钱都不舍得多存,抠死算了……” 郑秀兰忍无可忍。 怒道,“钱是我的, 我想交多少交多少,关你什么事?!你这是服务人民的态度吗?我要向你们医院告你,你态度恶劣,根本不配当护士。” 护士轻嗤了声。 “你去告,你现在就去,我表姐就在新生儿监护室,不想要你大孙子你去告个试试。” “你!” 郑秀兰气的浑身发抖,瞪大眼叫,“公安同志,你们听,她威胁我。” 公安看护士。 护士一秒切换无辜脸,“我说什么了?” 郑秀兰把护士威胁她的话重复了一边。 护士说,“老太太,你年纪大了耳背听错了。” 一旁正瞧热闹的女人扑哧笑出了声。 公安抿了下唇,轻咳一声,女人嗯了声,“我离的近,我什么都没听着,是你自己有被害妄想症。” 苏老三也举手。 “我也没听到,是张老太婆自己瞎想的。” 说着嫌弃的‘噫’了声,上下扫视郑秀兰。 “连个陌生的护士你都要栽赃陷害,死老太婆,你也太不是东西了。” 郑秀兰扭头,瞪苏老三,“你骂谁不是东西?!” 苏老三啧了声。 说,“那我换个词?你也太不是人了!这……有区别吗?” 郑秀兰,“……” “公安同志!他骂我!” 几名公安齐刷刷看苏老三。 苏老三嬉皮笑脸的举起手,痛快承认错误,“我错了,虽然她不干人事不是人,但我的确不该骂她不是人不是东西!” 郑秀兰,“……” 她觉得自己又被苏老三骂了几遍。 “我懒得跟你们在这里废话,我去看我大孙子!”郑秀兰吵不过,骂不过,愤愤离开,去看自己的大孙子去了。 剩下苏家人和公安守在门口。 一群人,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都觉得希望不大了。 苏老大的眼眶一直红着。 苏老三越来越焦躁,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嘟囔着,“不都说祸害遗千年,不会那么早死的吗?苏红英你一堆烂账还没算,不许死听到没有!给老子活下去把账算清楚……” 三个小时后,天边蒙蒙亮,鞭炮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八九年的大年初一来了。 抢救室的门,这时候也终于开了。 第235章 我没钱 “开了,门开了!” 苏老三正背对着抢救室的门,听到动静,霍然转过身,看过去。 苏老大也紧张的直起上身,看向缓缓打开的门。 医生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李半夏坐在长椅上,手死死的攥着椅子扶手,用力到指尖惨白,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出来的医生。 苏老三大步冲过去,叫了声,“医生,苏红英怎么样?” 医生下意识停下脚步,摘下口罩,扫视了齐齐看过来的众人,微微一笑。 “有惊无险。” 李半夏眼中一下有了生气,“那……” “……但产妇身子亏损严重,幸好她底子养的好,才能挺过这一关,后面就是在监护室观察二十四小时,没什么症状的话,就能转普通病房了。”医生笑着解释。 “我就说!” 苏老三一锤拳头,笑嘻嘻的扭头看李半夏,说,“妈,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祸害遗千年,苏红英闯过去了,她属猫的,九条命!” 李半夏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按着椅子扶手站起来。 苏老大扶住她,“妈,没事了,红英挺过去了,以后一定否极泰来。” 他的脚也有些发软。 医生刚出来那张严肃的脸,他还以为…… 万幸!伟人保佑。 李半夏嗯了声。 “张海军!” 护士又出来,拿了张缴费单给张海军,“去把你媳妇的手术费交了,记得预存点钱进去,手术服,监护室一天的费用,普通病房还得再观察至少三天,保险起见,建议你们一星期起。” “啊?还要交钱?” 张海军脸色有些难看,抿了抿唇,看李半夏。 “妈,我爸妈这些年攒的钱全给我们哥俩娶媳妇了,刚又给孩子交了一笔费用,这会儿是铁定拿不出钱了,妈你给红英交吧,红英一直说你挣钱容易来钱快……” “张海军,你说什么!”苏老三走过去,盯着他,“有种你再说一遍!” 张老二在一旁嘟囔,“可不该她交吗?那狗屁手术风险同意书她签的字儿,她不交谁交?” 闻言,女人转头瞪了张老二一眼。 忍不住骂自己,“真是没被人爱过,到底是多缺爱,才会被这种人渣的甜言蜜语哄住,嫁了这么个垃圾!” 张老二,“……” “范良玉,你骂谁垃圾?” 女人,“骂的就是你,垃圾,垃圾,垃圾!” “你这贱人,我是你男人,你骂我?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死你……” 张老二比划着想动手,女人一点不惯他,抬手就扇了过去。 “正好,我最擅长动手。” 张老二眼睛一瞪,哇哇叫着,要打女人,公安忙过去一个人劝架。 这边,苏老三冷笑着看张海军,“孩子给你们张家生了,媳妇不要了?张海军,你这副嘴脸,你们厂的人知道吗?要不我替你去宣传宣传,看看你们厂领导还会不会让你这么个人品败坏的人去当车间主任?” 张海军脸色一变,神情紧绷,攥着拳看苏老三,“你想干什么?” “去交钱!”苏老三扫了眼他攥着的拳头,啐了声。 张海军沉着脸,对上苏老三的视线,道,“你逼我也没用,我的工资发下来就给了我妈,我确实没钱。” “嘿。” 苏老三气的想揍人,被苏老大拦住。 苏老大叫张海军,“你身为男人,有了自己的小家,把工资都给你妈,是半点没想过你们小两口吃什么喝什么?花销从哪里来?我大妹在娘家,我妈一个人养四个儿子两个女儿的情况下,也没断过我们零花,张海军,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连最低的要求都达不到,你当初结什么婚?!在我们跟前说那些一辈子对红英好,让红英衣食无忧的规划干什么?!” “呸!” 苏老三啐了口,叫苏老大,“大哥,你跟他说这些说不通的,他压根就没把自己媳妇当自家人,一家人合着伙欺负苏红英,那是拿她当外人,还给她零花?他们连她的命都不要救!要不是我们赶过来,今儿个收到的就是她一尸两命的消息!” 苏老三越说越来气儿,给自己说上火了,抬脚踹了张海军一下,“狗东西,拿苏红英当日本人整呢!” 张海军趔趄了一下,好在身后是墙,扶了下墙就稳住了身子。 “去找你妈要钱给苏红英缴费,今儿个这钱交不出来,信不信老子拆了你们张家!” 苏老三指着张海军,故作狰狞一笑,“回头再把你们一家人做的那些龌龊事找人写下来,挨个去你们单位贴你们宣告栏里去。” 张海军攥了攥拳头,扭头看了眼公安,冷着脸转身走了。 “要不来钱,揍死你丫的。”苏老三抬脚跟上。 为首的公安不放心,点了剩下那个,“你去跟着,别在楼下闹出事。” “是,头儿。” 三人一道找去新生儿监护室,看到郑秀兰正一脸慈爱的望着躺在里头的一个小婴儿,张海军脚步顿了一下。 “磨蹭什么,赶紧的。”苏老三推了他一把。 公安哎了声,见张海军只是往前踉跄了两下,没怎么着,就没再管。 郑秀兰听到身后的动静,扭头正好看到张海军在自己跟前停下。 他身后,跟着煞神一样的苏老三,还有个公安? 郑秀兰蹙眉,看张海军,“你带他们过来干什么?” 说着,想到什么,呼吸微滞了下,眼睛瞪大。 “不、不会是苏红英没了吧?” 苏红英要是没了,她怕是要去吃牢饭的。 郑秀兰的脸色一下白了。 张海军正要解释,苏老三啐了口,“你死她都不会死!老不死的……” 公安只能轻咳提醒。 郑秀兰,“……什么意思?没死?那你们来干什么?” 张海军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人抢救过来了,护士让咱们交钱,手术费用,监护室住一天的费用,还有普通病房至少要住三天的费用……” 张海军想把缴费单递过去,手没伸出去,就听郑秀兰道,“我没钱。手术同意书是他们签的,她李半夏的闺女,她自己掏钱,没钱就别进监护室,直接拉回她娘家去得了……” 第236章 妈 “你说的是人话吗?她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你这会儿把她拉回家去,你是想害死她啊!” 苏老三气的想揍人,“我特么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他喘着粗气,叫公安。 “公安同志,把他们抓起来,差点害死人,现在连个手术费都不想出!” 说完,又骂骂咧咧,“玛德,苏红英那个蠢货,怎么嫁了这么一家人,一窝子牲畜,不牲畜不如……” “你骂谁?!”郑秀兰尖声质问。 苏老三一挺胸膛,瞪过去,“骂你咋滴!你们能干出畜生都干不出来的事,凭什么不让人骂?老子就骂了!” “公安同志,你管不管?他这么骂人,你管不管!”郑秀兰大叫。 公安头疼,叫苏老三,“苏同志,适可而止。” “公安同志,你不公平!她害人的时候你不说她,我骂两句你就说我!” 公安心累,“……” “他们害人得走法律程序,你骂人这个不需要走。” 苏老三一咂摸,是这么个理儿,对着张海军跟郑秀兰阴沉沉一笑,问,“你们到底交不交?” “不交,没钱!” 郑秀兰摆出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 苏老三点头,说,“行,这钱老子出了,你们别后悔!等苏红英醒了,老子不把你们张家人送进去,老子就不姓苏!” 郑秀兰脸色骤变。 张海军的神情也不好起来。 母子俩作为苏红英难产、早产加大出血的罪魁祸首,还是不签手术风险同意书差点害苏红英一尸两命的元凶。 到时候怎么都不会落下好。 苏老三冷哼一声,伸出手,“拿来。” 张海军犹豫了一下,看郑秀兰,郑秀兰咬了咬牙,“给他。” “妈。” 给出去的后果是什么,他妈知道吗? 苏老三不等他们母子打眉眼官司,伸手把缴费单抢走了,看了眼上面的数目,骂了句脏话。 他们来的聪明,根本没来得及带钱。 他跟苏老大打了个招呼,出去找车回家取钱。 “苏同志。” 医院门口,那辆载他们来的车还在,驾驶座的车门打开,是高达医生的助理。 苏老三眼前一亮,忙走过去,说明目的。 助理微笑,“高医生让我在这等你们的目的,也是这个,想着你们万一有事来回方便。” “方便方便,高医生费心了,你辛苦了。” 苏老三感叹道谢,路上跟助理说了母子已经平安的事,助理笑着道喜,大年初一加家人平安,可不是双喜临门吗? 到了家,苏老三匆匆敲开门,大嫂看到他,一边让开路,一边问,“人怎么样?” “母子平安。” 苏老三笑着说,大步朝前走,回屋拿了小一万,出房间的时候,又从抽屉里拿了个给小侄子、侄女准备的红包,往里面塞了两张五十面额的钱,揣到自己兜里。 出来看到大嫂还在等她,让她回屋继续休息。 老大媳妇看了眼他手里鼓囊囊的纸包。 苏老三哦了声,“人虽然都保住了,就是大的小的都遭了大罪,这会儿都在监护室,得往里砸钱。” “你等等,我跟你大哥也有……” 老大媳妇说着,想回屋拿钱,被苏老三拦住,“大嫂,我手里有钱,这笔钱我出,回头我好找张家人算账,你跟大哥刚攒了点钱,留着给俩孩子买糖吃吧。” 他还得赶回医院,简单说了几句,就大步朝外走。 老大媳妇见他上了车,车子开走,才关了院门,插好门栓,回屋。 到医院,下车的时候,苏老三把提前封好的红包塞到助理手里。 “这大冷的天儿,今儿个还是除夕,劳你一直等着,辛苦了,这一点心意,你别嫌少,买杯热茶喝。” 助理捏了下,轻飘飘的,也没放心上,笑着接了。 还说了句宽慰人的话,“新年新气象,人也是新生,会好起来的。” “是,借你吉言。” 苏老三摆手道谢,转身去病房楼的时候,咕哝道,“苏红英那臭丫头最好长记性了,知道张家都是些什么魑魅魍魉了!” 要他说,跟张海军离婚算了。 这种狗男人要他有什么用?! 什么都帮不了! 拿着缴费单和钱去交了钱,他赶去监护室看苏红英。 只看到苏老大跟李半夏。 苏老三问苏老大,“公安呢?” “走了,人家还有别的公务,哪能一直在这守着。” 苏老大道,“公安说等红英醒了,随时给他们电话,他们过来了解事情真相。” 苏老三哦了声,看了眼里头白惨惨的苏红英,叹了一声。 李半夏看兄弟俩,声音有些哑,喊他们,“你们先回去吧,我留下等她醒过来。” “妈,我留下陪你,反正今天大年初一,我们也没什么事儿。”苏老三道。 苏老大也点头。 李半夏摇头,“我不用你陪,你们都走,我……陪着红英,想想事。” 苏老三看苏老大。 “妈,那我们中午来替你。” 见拗不过亲妈,苏老大拉着苏老三出来。 到楼底下,苏老大才问苏老三,“钱是你交的?” 苏老三嗯了声。 苏老大叹气,“也不知道红英醒过来什么样,万一她还片帮着张家,你这钱想要回来怕是有些难了……这样,一共多少钱,回家我跟你平摊……” “你平摊什么?大几千呢,你跟大嫂一年能攒下两千吗?你们还要养娃。不要你平摊,我有办法拿回这笔钱,你别操心了。还有……” 苏老三撇了下嘴,“……苏红英要是还帮着张家,那她这辈子都别姓苏了,跟张家人姓张去得了!看我以后还管不管她死活!” 苏老大回头看了眼病房大楼,轻轻叹了一口气。 “希望她吃一堑长一智,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苏老三,“……吃什么长什么?” 天擦黑的时候,苏红英睁开了眼睛,李半夏忙叫了护士。 护士找医生来做了几个检查,就让苏红英转了普通病房。 苏红英迷迷糊糊,觉得身上疼的难受,抬手想把压在身上的被子扯开,手被人抓住。 她睁开眼,看到眼睛里全是血丝的李半夏,愣了一瞬。 接着,呜咽一声,嘴唇颤抖着,悲恸的叫了声,“妈。” 第237章 那叫算计 “嗯。” 李半夏把她的手放回去,轻声道,“你刚动完手术,肚子上的缝合线还没吸收,不能碰,想要什么跟我说,我帮你拿。” 苏红英呜呜的哭了起来。 说,“妈,张海军他妈根本不拿我当人看,不,他们一家都没把我当人看!他们当我是免费的保姆,让我干那么多的家务活,不给我饭吃,说怕孩子长的太大不好顺产!” “张海军他妈推我,我那么大的肚子,她推我!就因为我不吃调到地上的肉,他们娘儿俩合伙欺负我!妈,我差点死了,我头上摔破一个洞,肚子撞到地上,流出来的血多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血!” 苏红英看李半夏,抓着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恐惧,“妈,我差点被他们娘儿俩害死,他们不想送我去医院,他们想让我在家生,那么多血啊,他们……畜生都不如!” 苏红英不敢回忆,她真的很害怕。 当时她下半身的衣服几乎被血浸透,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后来到医院,她连眼皮子都睁不开,听到医生不停的说,“输血,继续输血,字呢?怎么还没签?他们还想不想救人……什么保小?荒谬!产妇肚子里的婴儿没出生就不算真正的人,我们医生是治病救人的,不是杀人的!” “……还不签?!道理都讲不通?他们是疯了吗?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再拖下去,就是一尸两命……” 苏红英不想死,她挣扎着,拼命不让自己睡过去。 不知道等了多久,听到护士欢喜的冲进来,“签了,可以开始手术了,产妇亲妈来了,已经在手术风险同意书上签字了……” 她当时比护士还高兴,觉得自己终于不用死了。 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苏红英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她想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结果越想越生气,动了怒,呼吸开始急促,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上去更白了几分,透出来的虚弱感很吓人。 “妈……” 李半夏心颤了一下,握住她的手,轻拍着劝她,“别急,你慢慢说,妈听着。” 苏红英眼圈发红。 “……你现在已经没事了,医生说你只要好好休养,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想松开手,苏红英却追着她的手指,一把紧紧攥住,眼巴巴的看着她。 李半夏想到女儿小时候笑模样搂着她的脖子,撒娇亲她脸颊的画面。 软糯的触感还在脸颊边,可眼前的女儿却已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李半夏叹了口气。 “明天见了你弟妹,记得跟她说声谢谢,是她说服张家人送你来医院,也是她找到医生,医生才顺藤摸瓜找到我们,我才能及时赶到医院,在手术风险同意书上签字。” “嗯。” 苏红英乖巧点头,说,“范良玉比我聪明,她把嫁妆和彩礼都牢牢的攥在了自己手里,她自己也有份工作,钱虽然不多,但她拿钱吃饭,在张家很硬气,不像我……” 苏红英顿了下,“……在娘家只知道享福不干活也不愿意去工作,以为嫁了人有男人养,公婆带我也好,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享福就行了,结果呢?” 什么都不是。 苏红英想到张海军的模样,红着眼叫李半夏。 问她,“妈,你说人为什么会变的那么面目可憎?我们明明是因为彼此喜欢互相爱慕才结婚的,为什么还不到一年,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谁告诉你相爱就能白头到老的?感情的事,说不准,年少情深也会走到相看两生厌的,你跟张海军……” 李半夏看她,说,“你觉得他对你是爱吗?真正爱过的人,怎么舍得这么伤害?你下了病危通知书,医生求着他签字,说再不签可能一尸两命,他也没签,你说爱……他对你的爱体现在哪儿?” 苏红英看着李半夏,两眼茫然。 半晌,喃喃道,“我以为他是嫌弃我没工作不能补贴家里……” 李半夏蹙眉。 淡声道,“他是第一天知道你不爱上班不爱工作吗?” 苏红英摇头。 当然不是,他知道,他一早就知道。 只不过那会儿她能回娘家打秋风,能把娘家的东西搬回婆家去,有钱花有东西拿,他们只要嘴上说几句好话,就能要什么有什么,哈哈…… 苏红英嘲讽一笑,叫妈,“我真是个傻子。” 李半夏没说话。 苏红英抬头看她,一字一句道,“妈,我要跟张海军离婚。” 李半夏没回应她这句话。 只道,“你昨天生了孩子,是个男孩儿,他们不一定让你把孩子带走。” “我不要。” 苏红英说,“我现在想到他们一家人我就觉得恶心。” “想好了?”李半夏问。 苏红英抿着唇点头。 李半夏嗯了声,“好,你现在身子太差,等你身体再好些,最好是出了月子能见风了,再去办离婚。” “嗯,我听妈的。” 苏红英攥了攥李半夏的手,似乎要汲取一些力量,好一会儿,才敢抬头直视李半夏的眼睛。 她说,“妈,我知道错了,我其实……好多次都想回去找你的,但我抹不开脸,我觉得丢人,昨天我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时候,想了好多小时候的事,你那种对我们不求回报的好,才是真的好,张家人这种带着目的的好,那叫算计。” “你现在想明白,还不算晚。” 李半夏拍拍她,“快睡吧,你刚手术完,需要多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妈,你不生我的气了?”苏红英希冀的看着李半夏。 李半夏看了她一眼,问了她一个问题,“你说树上扎进去一根铁钉,十年后去拔,铁钉给树带去的伤害能抹掉吗?” 苏红英摇头。 李半夏帮她掖了掖被子,坐在床头的椅子上,轻拍着被子,又说了声,“睡吧。” 苏红英嗯了声,没再问刚才的问题。 只是,握着李半夏的手没有松,头歪向另一边,将眼角的泪水蹭到被子上,才躺平睡去。 第二天,苏老大和苏老三来医院,换李半夏回去休息。 看到苏红英醒了,两人都很高兴。 苏老大说,“再观察几天,回家去坐月子吧,家里请了裘奶奶,她最会照顾人月子,你这身体肯定能养回来。” 苏老三则怀疑的看着苏红英,问她,“你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以后都不回张家了,孩子也不要了?” 第238章 苏红英你能耐 “三哥,你这问题都说好几遍了,我留着那人渣干什么?还在她们家当牛做马?万一再来这么一出,那不是把妈跟大哥……还有你一起就回来的这条命再搭进去?我又不傻。”苏红英皱眉,没好气的瞪了苏老三一眼。 苏老三嗤笑,“你不傻?是谁当初带着嫁妆嫁过去,没几天就被婆家人骗个精光的?被自己婆子妈当猴子一样耍,还乐呵呵的心甘情愿被骗!” 苏红英,“……” “没话说了吧?” 苏老三咂嘴,“反正我不相信你,我要观察一段时间再下定论,对了……” 他垂眸睨着苏红英,“张家人害你这事儿,我们昨天报警了,等会儿我去打电话把公安找过来,你跟他们说说当时的情况,记得说狠一些,最好把张家人都送进去,让这帮狼心狗肺的人都去吃牢饭!” 苏红英迟疑了一下,摇头拒绝了。 苏老三眼睛一瞪,“苏红英!” “三哥你别急,你听完说。” 苏红英道,“我身体很虚,虚弱的虚,这会儿出门见风,万一有个万一,不是浪费了你们把我从鬼门关捡回来的这一片心意吗?” 见苏老三的眼睛越瞪越大,眼睛里的冷光也越发冻人。 苏红英忙把李半夏拉出来,说,“妈说的,让我跟张海军拿离婚证也要等做完月子,怕我伤了风再受了气身体不好恢复,那铁证如山的,早几天晚几天……他们还能跑了?” 苏老三拧着眉,看李半夏又看苏红英。 苏红英无辜的看着他,“三哥,我刚死里逃生,搞不好一见张家人,会忍不住跟他们发火吵架,这受不住气,万一把伤口给弄崩了,那……” “呸!” 苏老三啐笑,说,“苏红英,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你肚子里肯定憋着花花肠子,你能哄住妈可哄不住我,要么我待会儿把公安叫来你把张家人送回去,要么我把你丢回张家去,任你自生自灭,你自己选!” 苏红英,“……” “我选第三个,出了月子再跟他们秋后算账。” “你看我信你吗?”苏老三双手环胸,垂着眸睨着她。 眼看兄妹俩要闹起来,苏老大拉了把苏老三,“老三你干什么?红英刚动完手术,身体还虚着,你别逼她太紧。” 给苏老三气够呛。 说,“我垫进去五六千给她救命,开了年还要进货租铺子,还等着找张家人要回来,苏红英拖到坐完月子,那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张家人不认怎么办?” “这……” 苏老大确实没办法,张家人在他这也没信誉,保不齐真一毛不拔。 “就这?”苏红英说。 苏老三气的想咬人,瞪着苏红英,“什么叫就这?那是五六千,不是五六百,都是我起早贪黑,一毛一块挣来的,没我这笔钱,你现在还倒欠人家医院的钱。” 苏红英摇头。 “三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信我一次,最多两个月,我给你把钱拿回来,连本带利的,嗯?” 苏老三,“……” “你在我这哪来的信用?” 苏红英,“……大哥。” 苏老大哎了声,叫苏老三,“这样,我跟你平摊,我跟你大嫂年前倒买倒卖那个什么,手里攒了点……” 苏老三被气笑。 盯着苏红英,“行行行,这会儿知道叫大哥了,你怎么不叫妈?” 苏红英张嘴就叫妈。 正倒水的李半夏,闻声看过来。 苏老三,“……” 他指着苏红英的手都是抖的,气的直磨牙,说,“苏红英你能耐,最多一个月半月,我等不了两个月。” “谢谢三哥。”苏红英微松一口气,朝苏老三笑了笑。 苏老三哼了声,撇开头。 “大娘,我们来查房,苏同志今天觉得怎么样?”护士与医生一前一后进来,笑着跟李半夏打招呼。 李半夏微笑回礼。 苏红英朝苏老三伸了把手,苏老三弯腰把她扶靠在枕头上,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幅度有点大,牵动了伤口,苏红英倒抽一口凉气,脸色更差了。 苏老三忙扭头叫医生。 医生快步走过去,掀开被子看了看伤处,“没事,只是扯动了伤口,小心些就好了,苏同志,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觉得身体能行,还是要下床适当走几步,防止血栓。” 苏红英点头说好。 苏老三不理解,“她坐起来都疼成这样了,还要下地走?那得疼成什么样?” “疼也得走,不走怎么防止血栓形成?”护士在一旁皱眉道。 苏老三看眼苏红英,又看了眼李半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人有些蔫儿。 医生做了简单的检查后,笑着说,“苏同志,你妈把你养的很好,你这场手术但凡换个身体差点的,未必能扛的过去,说不定都等不到家属在手术风险同意书上签字,更可能都等不到送来医院……” “是,我妈很疼我们兄妹几个。”苏红英点头附和。 护士也颔首称是,“你妈昨天晚上听说你手术凶险,担心你扛不住,人差点倒了,你两个哥哥没少揍张家那俩人渣,苏同志,你有个好娘家,你婆家人……” 护士摇摇头,满脸嫌弃,“……都太不是东西了,一家人全待在新生儿那,我跟他们说你醒了,他们都不来看一眼,估摸着是怕你朝他们要钱。” “是吧?” 苏红英微笑着跟护士说话,眸底却像淬了层冰霜,冷冷的。 “我是张家的儿媳妇,给他们张家生孩子,哪有娘家人出钱的道理,这钱我早晚都会要回来的,哪能他们说不给就不给?传到他们单位,还不得被单位里那些舌头长的人拿唾沫星子给淹死!” 这话说的,苏老三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护士听的连连点头,“你跟你妯娌都是拎得清的,可惜了,怎么摊上这么一家人。” “咳咳。” 医生连咳两声,才止住护士,带着人离开。 苏老大跟苏老三留在医院,李半夏回家休息。 下午,张海军终于来了,看到苏红英醒了,精神头好像还可以的样子,松了口气。 苏红英察觉到被人注视,抬眸看到来人,眸底满是嘲讽。 面上却笑着叫了声,“海军哥,你怎么才来?” 第239章 试探 “红英。” 张海军有些惊讶,苏红英这模样,是……没生他的气? 他忙微笑着凑过去,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你没事了,真是太好了,我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的……” “嗯,我没事了,海军哥,你高兴吗?”苏红英问。 张海军点头,“我高兴啊。” 苏红英笑,“我能让你更高兴你信吗?” 张海军愣了下。 想到苏家人报了警,苏红英要是和盘托出当时发生的事,他们一家都会遭殃,张海军挤出一抹笑,握苏红英的手紧了紧,说,“红英,你看妈她不是故意的,你怀着她最想要的大孙子,她怎么舍得让她的大孙子遭罪是不是?” “海军哥跟我说这话干什么?” 苏红英微笑脸,“你妈是不是故意的,她心里清楚就行,我是嫁给你跟你过日子,又不是跟你妈过日子。” “你看你,这话说的……” 张海军叹口气,“这样,我代咱妈给你陪个不是,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儿就算了,好不好?” “看你的面子?”苏红英没什么表情的盯着张海军,“海军哥的面子值多少钱?” 张海军,“……” 他的眉头瞬间蹙起,苏红英知道,这是他不耐烦的表现。 她忙笑着说,“行,看海军哥的面子,谁让我爱海军哥呢,爱的都跟娘家决裂了,刚我三哥还在骂我,说他垫付了五六千的手术费、护理费,海军哥,你说这笔钱怎么办?” “这……” 张海军听她说爱自己,心里正得意呢,觉得这女人就这样,说两句好话能哄好,沉个脸能吓的她们陪笑。 下一秒,听到五六千的费用,脑袋瞬间就大了。 “海军哥,你妈不想给这笔钱,你觉得……这笔钱该不该还给我三哥?”苏红英淡声道。 张海军想到苏老三那混不吝的样,和身上还隐隐作痛的伤,有些发怵。 咽了咽口水,哄道,“也不是我不想给,是我手里没有钱,你知道的,我发了工资就给了妈,钱都在她那,她不发话谁也拿不到钱,红英,你能理解我的,嗯?” 嗯? 嗯你大爷! 苏红英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一脸认同的点头。 说,“也是,要不这样,你去预支工资,咱们先把钱还给我三哥,你妈问起来就说钱给出去了,没了,好不好?” “你疯啦!” 张海军眼睛一瞪,“那是五六千,不是五六百!钱预支出去我妈问起怎么办?再说,那得预支多少年才能……” “你一个月一百二,一年算一千五,预支四年的就够了。”苏红英笑着道。 张海军,“……谁让你算这个的?” 他摇头,“这法子不行,妈知道了会骂人的,到时候再知道是你出的主意,你在家里的日子更不好过,红英,我这都是为你了你,为了孩子好。” “海军哥,你还想着我和孩子呢?” 苏红英眼圈一红,满脸感动,呜呜的拿指甲往张海军掌心里抠,“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要我了,你都不来看我,我难过死了……” 见她这样,张海军想到刚结婚时,苏红英的小意温柔,那会儿苏红英回一趟娘家都能带回来好些东西,妈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见天夸她。 他跟着受益,两个人也过了好长一段蜜里调油的好日子的。 “海军哥?” 张海军啊了声,回过神看到她苍白难看的脸色,眉头微蹙了下,压下心底的嫌弃,叹了口气,道,“怎么会?我这不是怕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不生你的气啊。” 苏红英摇头,“又不是你推我的,我生的是你妈、的气,你说她差点害死我,还不想出钱,我以后还怎么跟她在一块儿过?” 张海军摸了摸鼻子,心虚的咳了声。 “妈……她也不是故意的。” 苏红英轻哼一声,“是不是故意的,她心里清楚!海军哥,要不等我出了越,咱们搬出去住吧?” “搬出去住?” 张海军震惊的瞪大眼睛,看着苏红英,纳闷,她生个孩子到鬼门关闯一圈儿回来,都敢跟他妈打擂台了?! “对!带着咱们儿子,咱们一家三口,租一个小院儿,到时候,我在家带孩子你上班,或者我去找个零工,赚点生活费,总比咱们一家人窝在那么小一个地儿,都看着你妈脸色过日子强吧?” 张海军摇头,想说不行。 苏红英没给他机会,又道,“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发了工资就给你妈,发了工资就给你妈,你身上一毛钱都不留,她也不说给你,你平时跟同事、领导出去应酬,连根烟都让不起,更别提请客吃饭了!” 张海军心思微动,看着苏红英,示意她继续说。 苏红英眸底掠过一抹冷光,笑着道,“我说的有道理吧?你说你人情往来你不顾,你想再往上升,谁帮你说话?” 张海军想到工作上的事,还真跟苏红英说的这样。 跟领导出门,同事殷勤的去给领导买水买饭,一起吃饭他们也抢着付钱,在领导跟前搏个好印象,反观他,每次都是蹭吃蹭喝的那个,有时候连领导打车的钱他都掏不起。 就那一回,车间主任不在,领导喊了他一起去外头开会,打了车,结果到地方,他逃不出车钱,还是领导给付的钱。 更别提大中午的,让领导自己出钱买饭,他当时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打那之后,领导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回到家,他还跟苏红英抱怨来着,亲妈把着钱一分不给,他能升上去才怪。 见张海军出神,脸色一会儿晴一会阴,苏红英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装出一副体贴模样,唉声叹气,“海军哥,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当个车间主任啊?” “我当然不想。” 张海军眉头蹙的紧紧的,想到父母的控制,有些喘不过气,闷闷道,“爸妈常说父母在不分家,这家我们分不出的。” “以前可能不行,现在机会来了啊。”苏红英凉薄一笑。 张海军看她,有些犹豫,“……什么机会?” 第240章 挑拨 “我啊。” 苏红英道,“我差点被你妈推这一下一尸两命,你完全可以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要求分家出去单过。” “他们肯定不会同意。”张海军没听完,就直接摇头否决。 苏红英就笑,“那是肯定的,你一个月一百多呢,分出去钱就不是他们的了,他们怎么可能同意,我们要的也不是他们同意啊。” “什么意思?”张海军没听明白。 苏红英叹气,说,“这只是个不给他们钱扯的幌子啊,海军哥,你只要说出来分家单过这话,后面就不用管他们答不答应,你都可以拿要帮我还手术费给我娘家这借口,把你的工资牢牢的抓在你自己手里。” 张海军恍然的哦了声。 “你手里有了钱,碰到机会的时候才不至于抓瞎是不是?你说你们厂要是评选个什么优秀,你光有真才实学 不懂变通有什么用?领导那缺有真本事的人吗?” 张海军摇头。 苏红英就道,“是吧,人多少没本身的都升上去了,你有本事再学会变通,那不是秒杀他们?别说再进一步,再进两步三步都不是难事!” 张海军眼睛微微亮,看着苏红英。 “哎,我上回听你说,你们那个车间主任打算把工作给他儿子,他儿子肯定当不了主任,那这车间主任谁来当?” 张海军发现她直直盯着自己,心头忽然一动,呼吸都微滞了片刻。 苏红英笑,“当然是你啊海军哥!你本来就是副的,手里攥了钱去领导那拜访一下,不就转正了吗?” 张海军秒懂。 “你是说……送礼?” 苏红英欣喜的点头,说,“我海军哥就是聪明,一点就通,等你转正了等于在领导那有了好印象,你说再有好事儿领导会不会想到你?” “会!”张海军只觉得胸腔鼓囊囊的,满腔热血。 苏红英笑着附和,“我相信凭海军哥这待人接物的本事,要不了两年就能进厂办公室,咱们当不了一把手,那二把手三把手四把手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笑盈盈的,一心一意为他谋划打算,畅想未来的好日子,说实话,张海军疯狂心动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住,好像自己已经成了二把手三把手四把手。 “红英……” 张海军看苏红英的眼神都柔和不少,轻捏着她的手说,“难为你这么为我着想,先前是我不好,不该偏帮我妈,我也没想到我妈竟然因为一点小事动手推你,你别生我气,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苏红英看着他,眼圈一红。 “海军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只是妈肯定不会同意咱们分家单过的,你的工资想抓在自己手里,怕是要难于登天了。” 张海军蹙着眉嗯了声。 握着她的手,道,“又要委屈你了,妈不想给你出手术费的,我拿这个跟她说分家,她肯定会以为是你教唆我的。” 苏红英微挑了下眉头,压下心底对这个男人的嘲弄,苦笑着摇头。 说,“我不怕,只要能帮上海军哥,让海军当上二把手,多苦多累多受委屈我都可以忍可以不在乎。” 这话,张海军听着更舒服更满意了。 他伸手想摸苏红英的脸,苏红英眉头一蹙,莫名有些恶心,下意识扭开了头。 张海军看她,“怎么了?” “我好几天没洗脸了,脏。”苏红英微笑着解释。 张海军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说,“好,那我不亲脸了,我亲亲手……” 苏红英哎哟一声,想缩回去,被张海军拽着亲,快亲上的时候,苏红英实在忍不住想干呕的欲望了,忙‘嘶’了声,歘(chua)一下拽回了自己的手。 “疼,扯到我伤口了,海军哥。” 苏红英作势打了张海军一下,“海军哥真是的,害我笑。” 张海军看她小女儿的做派,觉得这女人还真实好哄,笑着说,“都怪我,我该打。” 两人笑闹一会儿,张海军问她,“你妈准备让你在医院住几天?等你出院我送你回你娘家坐月子。” 苏红英一秒变脸,眸色沉沉的,看到张海军盯着自己,不高兴的垂下眼。 “怎么了?”张海军问。 苏红英红着眼睛抬眸,说,“我回娘家了,海军哥怎么办?你妈不可能跑到我娘家骂我教唆你,到时候会把气全撒在你身上的。” “这算什么事儿?” 张海军笑,眉眼还有几分得意,“那是我亲妈,她最多叨叨我几句,再说,我可以等到你做完月子结束,回家再跟她提分家的事,现在什么都没有你的身体要紧,对了……” “……你回娘家的时候把孩子也带上吧,我妈说孩子太小,吃母乳身体才会长的结实,奶粉太贵了,就这两天,光奶粉他已经花了一二十了。” 苏红英,“……” 狗男人,真是一点都不想放过她。 她面无表情,甚至想抡胳膊把他那张嘴扇歪! 看看,这就是她自己挑的男人,什么一辈子会对她好,不会让她吃一点苦,他们一家人都会把她当小公主一样宠着,都特么是骗人的鬼话。 “红英?” 苏红英嗯了声,嗔怪的瞪了张海军一眼,说,“海军哥你糊涂了。” “什么?”张海军皱眉。 苏红英叹气,解释道,“等我月子做完,你再去找你妈分家有什么用?我刚才跟你说的你都忘了?” “我没忘啊,不是你说你坐月子我妈火力会落到我身上心疼我吗?我等你坐完月子……” 苏红英额头青筋跳了跳,磨了磨牙。 “我坐月子要一个月,一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那车间主任的职务能等到我做完月子?海军哥你真是的,你得抓住我手术费这个借口去找你妈要钱啊,她不给你,你才好把你的工资攥自己手里,有钱了你才能想转正为车间主任的事儿!是不是?” 张海军愣了下,“是啊。” “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你得想好,万一到时候空降下来一个压到你头上,满车间的人不定怎么在背后笑话你不会为人,好不容易把老车间主任熬走了,自己却没本事爬上去。”苏红英道。 说的张海军的眉头拧把成一团,脸色都难看了。 苏红英也不停,继续道,“你妈管过你升职的事吗?她只是想拿捏你二姨,她但凡记挂着点你升职需要钱打点,就不该把钱全攥她自己手里,你自己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第241章 半斤八两 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只觉得头晕目眩,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呼出一口气,叫张海军。 “海军哥,我能帮你的不多,但你非要当你妈的好大儿,那就要做好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当个没什么实权的副车间主任,手里没有一分钱,跟领导出门吃饭没钱付得领导帮你掏,你就是再有本事,领导会愿意看?” “……不会。”张海军咽了咽口水,领导怕是连个好脸色都不会给他。 苏红英嗯了声,“所以你看,你妈是不是真伪你好,你心里也该有点数了,我妈对我……就那样了,我反正已经嫁出来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自然一心一意的盼着你好,但你妈显然不愿意咱们把小日子过顺了……” 苏红英说着,声音有些哽咽,攥了攥张海军的手,睁开红通通的眼睛,扁着嘴满脸委屈,说,“海军哥,我心疼你,你如果一辈子被你妈捏在手心里,那这一辈子就只能任她摆布了,你想出人头地,你想带老婆孩子过好日子,那是不能的,想在你们单位六个名儿……” 苏红英顿了下,看着张海军越来越不好看的脸色,唇角勾了抹讥诮的笑,“说不定,到那些人嘴里就是……啊张海军啊,就那个跟领导出门打车、吃饭都要领导付钱,跟着出去视察开会,蹭吃蹭喝白嫖的那个吧?” 张海军,“……” 脸色更难看了。 苏红英叹气,满眼心疼,“海军哥,你妈有三个儿子,她肯定不会只指望你一个,但我跟孩子,我们只有你能指望,谁对你是真的好,谁是真的判你好,你还看不明白吗?不信你回去问问你妈,你要是丢了工作,她会不会让你在家吃白饭?” 张海军看她,嘴皮子动了动,想说什么,病房门被人推开。 拎着热水的苏老三走了进来。 看到张海军,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啐了口,“狗东西,你还敢来?给老子滚!现在、立刻、马上!” 张海军握着苏红英的手抖了下,想到自己身上找不到伤口却入骨的疼,就有些怵苏老三。 他对苏老三讪讪一笑,忙松开苏红英的手,站起身,“三哥,那我明天再来看红英。” 说完话,从苏老三身边一溜烟跑了。 苏老三差点把热水瓶砸过去。 “爬!” 人跑了,苏老三把热水瓶放到床头茶几上,瞪了苏红英一眼,说,“你俩说的话我在外头都听见了,苏红英,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一见到张海军,把先前说的话都忘了,你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一条命不够他们张家人祸祸的,还要搭上一条是吧?” 苏红英,“……苏老三,我要是狗,你也是。” 苏老三,“……” 重点是这个吗? 苏老三都想掰开她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牌子的浆糊。 见苏老三真生气了,苏红英轻咳一声,说,“你再问我一遍我想干什么。” 苏老三气笑。 “你爱干什么干什么,你想去死谁都拦不住!” 苏红英皱眉,斜他一眼,“谁想去死了?我这条命可是妈跟你们好不容易从阎王殿抢回来的,我才舍不得。” 苏老三看她,狐疑又嫌弃的看她,“那你刚才跟张海军亲亲热热的说那些话是在干什么?” “这还不明显?” 苏红英冲他露齿一笑,“挑拨离间呗,郑秀兰能挑拨我跟张海军,我也能挑拨她跟她儿子,我又不是面团,都死过一次了,难不成还任由他们搓圆揉扁?” 苏老三满眼写着‘我不信。’ “三哥,你帮我把毛巾打湿,我擦擦手,那人渣刚摸了我半天手,恶心死了。” 苏老三撇嘴,骂了句矫情。 却还是去打湿了毛巾,递给她。 一边问,“挑拨他们干什么?要报复他们?” “不然呢?” 苏红英看他,“我还真当个贤妻良母,扶持张海军事业蒸蒸日上,来个芝麻开花节节高?他配吗?!” 苏红英仔细把手擦干净,又擦了擦鼻子,才把毛巾给苏老三。 苏老三盯着她的脸,来回看。 “怎么了?” 苏红英摸自己的脸,“没擦干净?” “不是。” 苏老三摇着头啧啧道,“真没想到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些话,真不是你大吼大叫逼着咱妈把钱还给你婆子妈那会儿了,因为一辆自行车,你连亲妈都不要了,你还记得吧?” 苏红英,“……” 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瞪了苏老三一眼,啐了他一口,“苏老三你行了,你在家好吃懒做等着妈伺候,跟对象约会的钱都找妈要,不是你当无业游民二混子混吃等死的时候了是吧?你能比我好多少?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行。” 苏老三倒了杯水,往她那边推了推,舔了舔后槽牙,居高临下睨着她,说,“我就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出来。” 苏红英看他一眼,嗯了声。 “三哥,谢谢你。” 这声谢给苏老三整的愣了好几秒,神情古怪的看着她,“这谢谢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说不出的别扭?你还是别说了。” 苏红英,“……” 她无语的翻了他一个白眼,道,“我不说你肯定会在心里骂我白眼狼。” 苏老三嗤笑。 “早骂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你说我也会骂你白眼狼,为了个男人家人都不要了,三舅出那么大的事儿,大哥挨个给你们打电话,你们一个两个三个丧了良心的,都不娶!” 提起这事,苏老三都能想到当时李半夏那双冷的没有温度的眼睛,狠瞪了苏红英两眼。 “那是咱妈亲哥,打小拿咱们当亲生的疼的亲舅舅,你还敢跟大哥在电话里面吼,说咱妈害你被婆家人欺负,那是因为咱妈吗?那是他们本来就坏!占不到咱们家便宜就卸下了伪装拿你开了炮!你还好意思吼,你怎么不怪自己有眼无珠,被张家人的甜言蜜语糊住了眼睛糊住了心?!” 苏红英一句没反驳,安静的听着。 等苏老三气喘吁吁的停下时,她问了句,“三舅现在怎么样?” “现在才来关心?晚了!”苏老三没好气,“三舅没说什么,但伤心、失望肯定有的,妈对你们三个是彻底失望了……” 苏红英眸子一暗,说,“我知道。” 第242章 家里有钱养闲人吗 听出她声音里的黯然,苏老三顿了下,轻咳一声。 说,“苏红英,你要是真学乖了,就跟张海军离婚,离这种人渣远远的,妈不可能永远跟在你屁股后面给你擦屁股……” 说完,觉得这话有点糙,挠了下头,梗着脖子道,“话糙理不糙,你自己琢磨琢磨。” “我明白,吃一堑长一智。” 苏红英道,“都死过一次了,我怎么可能还会被张家人蛊惑?” “……说的跟真的一样……” 苏老三睨着她,半信半疑。 苏老大拎着饭盒进来,笑着看二人,“在聊什么?瞧着很开心的样子。” 苏老三跟苏红英对视一眼。 苏老三耸肩,“在说吃什么长什么。” 苏老大,“……” 苏红英嘲笑苏老三,把刚才说的话复述给苏老大听。 苏老大哦了声,看苏老三,说,“上次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没记住?吃一堑长一智的意思,就是吃亏上当,人经历过一次痛苦和挫折后,从中吸取教训,加强自己的能力,避免以后再出现类似的错误……” 苏老三生无可恋的点头,只觉的一个头两个大。 “大哥,我知道了,我想去喊护工来扶苏红英下床活动。” 说完,拔腿就溜。 苏老大哎了声,“吃了东西再去……” 人已经跑没影了。 病房里只剩下兄妹俩,苏老大看苏红英,温和道,“否极泰来,别想那么多,会好起来的,你如果不想离婚……” “我为什么不离婚?” 苏红英皱眉,打断苏老大的话,说,“大哥,我还不想死,这婚我肯定要离的。” “……那孩子?” 苏红英摇头,“孩子我不要,那是张家的种,该他们自己养。” 苏老大皱了下眉,想了想嗯了声。 说,“你是大人了,能做自己的主了,决定了就不要回头,大胆往前走,我们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苏红英看着苏老大,忽然笑了。 “怎么了?”苏老大奇怪。 “没什么,只是突然知道咱们兄妹这么多人,妈为什么只喜欢你了。”苏红英笑着说。 苏老大疑惑的嗯了声,不赞同道,“妈喜欢我也喜欢你们,我们都是妈亲生的,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哪一个出事都是在剜她的心头肉……” 苏红英想起她在鬼门关前打转时,护士喊着‘产妇娘家妈来了,签了字,可以手术了’冲进来时,她内心犹如一束光被照亮的救赎感。 想到到护士说李半夏听说她凶多吉少,腿脚都站不稳,她一醒来,看到的就是亲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苏红英轻轻喟叹了声。 苏老大还在说,“……你别跟你二哥学那一套偏心的做派啊,你二哥现在也不这样了……” “好。” 苏红英笑着点头,叫住苏老大,“大哥,我有些累,想睡会儿。” “你睡,我守着你。”苏老大忙道。 苏红英闭上眼睛,问苏老大,“大哥,今天不是初二吗?你不带大嫂回娘家走亲戚吗?” “嗯,不走,两个孩子太小,没办法带过去……” 苏老大起身,去把病房门关了,挡住外面的声响,一边跟苏红英解释,“从知道你出事到现在,妈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我这个时候也走不开,你大嫂一个人更回不了娘家,我来医院的时候,已经在路上打过电话知会过你嫂子娘家人了,他们不在乎这个,让我先顾你,这会儿你比较重要。” “……我比较重要。” 苏红英喃喃着这句话,眼眶有些热,嗯了声,说,“挺好的。” 苏老大帮她掖了掖被角。 说,“你也会好起来的,别怕啊,睡吧。” “嗯。” 苏红英昏昏沉沉睡过去。 苏老三带人过来了,一看苏红英睡着了,皱眉看苏老大,“大哥,不是说让她下床活动吗?你让她睡觉干嘛?她还没下过床,护士说得下床运动,不然容易形成什么血栓……” 苏老大,“……我忘了,红英说累了,我就……” “不碍事,晚一点我再过来,一样的。”护士忙说。 苏老三笑着赔了声不好意思,送走护士,兄弟俩拿着饭盒,退出房间,关上房门在门口的长椅上吃着饭小声说着话。 苏老三把自己听到的苏红英跟张海军的对话说了,问苏老大,“大哥,你说她是不是来真的?” “她心里有气,总要让她把这口气出了,张家人……这么对红英,也该吃点教训。” 苏老大看苏老三,“你时间比我自由,多盯着她点儿,别让她吃亏。” “我知道,就是……” 苏老三砸了咂嘴,揉了揉腮帮子,“……觉得这事儿有点玄幻,苏红英以前那么喜欢张海军,死里逃生一次,居然长脑子了,把张海军哄的一愣一愣的。” 苏老大嗯了声。 说,“她能醒悟,也不枉她鬼门关闯这一回。” 兄弟俩边吃边议论,苏老三不靠谱的出着馊主意,苏老大不时看一眼病房门,想法把苏老三的馊主意压下去,一顿饭吃的很是辛苦。 另一边,张海军从苏红英那被洗脑回到新生儿那,看到趴在玻璃上看孙子的郑秀兰,鬼使神差的想到了苏红英的话,顺口问了句,“妈,我们车间有人说老主任要把工作让给儿子,这正车间主任怕是要空下来,你给我拿点钱,我去领导家里走一趟,打点打点,兴许能把我这个副的转成正的。” 郑秀兰头都没回,直接拒绝。 道,“废那钱干什么?你是块金子,打不打点的,你们领导都会看见你在发光。” 张海军的心瞬间一沉。 他妈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自己是工会的小领导,难道不知道打点的重要性?现在想往上爬,光靠本事根本行不通,这道理苏红英一个没参加过工作的人都知道,他妈会不知道?! 张海军抿了抿唇,又道,“我这不是怕万一上不去,被车间里的人说闲话吗?厂里不景气,上不去说不定就会下去,妈你说我要是丢了工作可怎么办?咱家里还有钱养我们一家三口闲人吗?” 郑秀兰终于回头看他了。 第243章 郑秀兰嫌弃死了 皱着眉斥责他,“你胡思乱想些什么?你工作干的好好的,怎么会丢?丢了就再找,你有学历可以去其他地方上班。” “现在工作哪那么好找,拖拉机厂都开始整改了,先清退的就是我们这些上不上下不下的人……” 郑秀兰哎哟一声,眉头皱的死死的,瞪着张海军,说,“那可不行,你得好好表现不能把工作丢了,咱们家养不起闲人,老二家的铁了心要跟他离婚,老三连对象都没找,你那点钱还得攒起来给他们俩娶媳妇……” 郑秀兰满心算计,却半点没为他考虑和打算,张海军忽然信了苏红英那句话。 他妈有三个儿子,她不一定指望他。 但红英跟娘家闹翻了,虽然这次她娘家出钱救了人,但说到底是嫁出去的姑娘,她家里还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她妈不可能再贴补她,不然也不会有她妈跑去他妈单位要钱、要自行车那一出事儿了。 娘家不能靠,婆家……红英更别想靠,他妈满心眼里都是她那两个好大儿,他这个老大在他妈眼里都只是个挣钱的工具,红英更别提了。 她和孩子只能指望他,他好了他们才会好。 想到这,他还联想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真相。 他妈之所以敢对苏红英那么苛刻,并不单纯是占不了苏家的便宜了,而是……并不多爱他这个儿子自然而然更看不上苏红英。 不然,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妈也断不会在苏红英怀着八个月大的孩子,让她捡地上的菜吃,明知道推她是什么后果,还动手推她。 张海军看着还在滔滔不绝为他两个儿子算计的郑秀兰,蓦地脚底生寒,寒气一寸一寸窜上来,让他猝不及防打了个冷颤。 回家的路上,张海军犹豫再三,都没能把话问出来。 他太知道他妈的脾气了,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去,母子关系可能就会发生变化,再难回到从前。 但,他更不行被当成赚钱的工具,一辈子为他人做嫁衣裳。 凭什么啊? 他是老大不假,但父母还在,养孩子应该是父母的责任,不是他这个儿子的。 凭什么两个弟弟要扒着他吸他的血。 他不接受,他不干!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去,稍微碰到点事儿,就会如雨后春笋,蹭蹭往上窜往上涨。 张海军在这个家里越发的别扭。 他不想听郑秀兰张口闭口的攒钱给两个小的娶媳妇,不想看老二跟他媳妇为离婚吵的天翻地覆,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说。 不想看老二媳妇因为一点小事把家里搅合的鸡犬不宁。 范良玉就不能跟苏红英学学? 苏红英差点一尸两命,也没想过跟他离婚,还一心为他着想,想让他更上一层楼来着,范良玉受点委屈就叫离婚,谁惯的她?! 他妈还在旁边替老二说好话,说苏红英作死是她的事,他们不计较范良玉怂恿他们把苏红英送去医院,不计较范良玉打了报警电话的事,让范良玉也别计较这次的事。 还说什么一家人过日子,哪有上牙不碰下牙的,要互相体谅。 因为要互相体谅,所以从头到尾牺牲的只有他媳妇。 那是牺牲的他媳妇,那是他。 他再蠢也知道一件事,夫妻一体,瞧不上苏红英就是他在父母那没什么份量。 再就是老三的工作,他高不成低不就,这个看不上那个他嫌累,好不容易相中一个,人家一开口就要五千买工钱,他妈二话不说就把钱掏了。 还开会把钱摆出来,跟他炫耀! 张海军看到那几摞钱,登时脸色就变了,想到苏红英为了帮他拿回他自己的钱的掌控权,让他拿她救命的手术费当借口,烦躁的当场发了飙。 “妈,你不是说家里没钱吗?给我媳妇交救命钱你没有,哪来这么多钱给老三买工作?” 郑秀兰蹙眉,不解的看了眼大儿子。 说,“你是不是傻?苏红英跟你弟弟能一样吗?她是外人,她姓苏,她的命凭什么我拿钱救?” 张海军看着他妈理直气壮的模样,胸腔鼓囊囊的,气的几乎要炸开。 “是,她是姓苏,但她是我娶进门的媳妇儿,是我孩子的妈!妈,你就这么瞧不上她?” 郑秀兰眉头皱的更紧了,“我不能嫌弃她?她连份工作都没有,全靠我们养,我没让你跟她离婚,都是看在她为我们老张家生了个孙子的份上。” 这话,以前郑秀兰也说,张海军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觉得他妈不是瞧不上苏红英,是瞧不上他。 张海军蹭一下站起来,提高音量,说,“妈,我一个月一百多,我养得起老婆孩子,你要是觉得我们是靠你养的,那大可给我们分家,我们分出去,以后我们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你别老觉得我们大房占了你便宜!” 说完,看了眼郑秀兰摆在茶几上的五千块钱,冷着脸,一咬牙,“我这些年往家里陆陆续续交的也差不多该有这个数了……” 郑秀兰还没搞清楚他这闹的是哪一出,就见张海军一把抓了那些钱,转身回了屋。 ‘砰’一声关上了房门,大声道,“这钱我拿走了,回头我就去看房子,等我媳妇出了月子,我们一家三口都搬出去住,省的在这个家里碍人眼!” 郑秀兰傻眼。 扭头问张老头,“他这是闹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 张老头脸色也有些难看,看了眼被儿子摔上的房门,看郑秀兰,“该不会是看你一下子拿了那么多钱给老三用,没给他媳妇,他……不满嫉妒上了?” “这是什么话?苏红英那个搅屎棍能跟老三比,一个外人一个亲弟弟,用比吗?他不满什么,嫉妒个什么?” 郑秀兰眉头蹙起,也看了眼张海军的房门,咕哝道,“真是没是找事,他媳妇那德行,他也这德行,就不能让我安生些。” “行了,去劝劝吧,为一个外人跟儿子较什么劲儿?”张老头道。 郑秀兰斜他,“谁跟他较劲了?是他因为一个外人甩我脸色,我还得上赶着去哄,真是造了孽了,长兄为父长嫂为母,他不主动提帮我们分担就算了,还跟个小孩一样搞这出……” 郑秀兰嫌弃死了。 第244章 思来想去,怪他妈 但她也不可能做出跟儿子闹翻的事。 因为一个外人跟蛾子闹翻?她又不傻。 郑秀兰站起身,走过去拍张海军的房门,“老大,你有什么不满出来说,别把自己憋屋里,再憋出好歹来……” 屋里没动静。 郑秀兰耐着性子,又劝了一遍,“海军呐,妈知道你这些年辛苦了,但这钱是给你弟弟买工作的,你也不想看着他一辈子一事无成是不是?他有份工作才好找媳妇,你别闹了,行吗?算妈求你,啊?” 房间里依然没什么动静。 郑秀兰脸色一下子就耷拉下来了,她抬手开始‘砰砰砰’的拍门。 大声叫,“张海军,你给我把门打开!你想干什么?你出来跟我说!” 她停顿了下,想听到回应,结果依然石沉大海。 郑秀兰一下子就急了,生气那味道瞬间蔓延开,拍门的声音更响亮了,嘴里哄劝人的话也变了味道。 她喊,“张海军,你是老大,你不主动提拿钱帮扶弟弟,我拿钱出来给老三买工作你把钱抢走,到底想干什么?你就这么见不得亲弟弟好?!”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看你跟苏红英真是一个德行,小里小气的上不得台面,你给我把门开开,把钱还回来,听到没有?!” 张海军气的心凉的透透的。 从床上爬起来,把拍在书桌上的钱往怀里的兜里一塞,打开门,看着气冒烟儿的郑秀兰,冷笑。 说,“妈,你终于说实话了,你就是瞧不上我,你就是拿我当你的赚钱工具,帮你养你的两个儿子……” 郑秀兰,“……我什么时候说我瞧不上你了?” “从头到尾!” 张海军愤怒道,“我说我转正需要钱打点,你不给,老三一个破工作,五千块钱买工钱你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掏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吗?你没有!” 郑秀兰被他吼的往后退了一步,直觉哪里不太对劲。 张海军继续输出,“你也不是讨厌苏红英,你也不是单纯觉得没占到他们家便宜,你就是赤裸裸的瞧不上我连带瞧不上她!既然你这么看不惯我们两口子,那我们走!” 他抬脚就走,这一次直奔大门。 郑秀兰见儿子拉开门要走,莫名有些心慌,扭头叫张老头,张老头冷眼旁观,说,“你自己惹出来的,你自己解决,看我干什么?好好的老大被你骂成这样,你也是嘴欠。” 郑秀兰气的瞪了他两眼。 “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怼了张老头一句,回头叫张海军,“儿子,你已经是车间主任了,很厉害了,妈一直为你骄傲来着,你……” “副的,副的!” 张海军整个人都要爆炸了,他妈什么意思,因为他已经是车间主任了,所以不需要往上爬了,就该安于现状,每个月一分钱都不留的,把所有钱都交给她,让她养她其他儿子?! 凭什么?! 张海军走出门,反手甩上门,惊天动地的关门声响彻楼道。 吵嚷声惊动范良玉,她站在门口听了全过程,惊讶的看着被亲妈气的脸色铁青的张海军愤然离家,眸子动了动。 郑秀兰呆怔的看着被摔上的房门,又气又臊,愤愤转头问张老头,“这是疯了不成?我说什么了他这么大反应?” 张老头给了她一个冷眼。 范良玉啐了口,暗道,真当别人是傻子呢,张海军想副转正,想要钱打点,老太太死攥着钱不给,这事儿肯定还有的闹。 “范良玉,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身后,张老二冷着脸,伸手想拉扯她。 范良玉冷眼看过去,“别用你的爪子碰我,我早跟你说过,这个婚我离定了。” 早知道从医院一回来就该收拾东西走人。 现在收拾也不晚,她扒开张老二,把自己的东西打包塞进一个大布包里,拎着往外走。 张老二气急败坏,吆喝着,“你走,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进来。” 范良玉没回头,抬起右手朝后潇洒一挥。 道,“再也不见。” 打开门,利落离开。 张老二气的快步追上去,一脚踹在房门上。 “啊!我的脚……” 张老二踹到脚指头,疼的大叫,脱下鞋一看,长出去的指甲都劈开了,血从脚指甲边缘流出来,画了个古怪的缺了个顶梁的口字,怪不得那么疼。 “妈!妈……” 郑秀兰看到他伤成那样,哎哟一声,忙去找紫药水给他涂抹。 一边上一边埋怨,“大过年的见血真是不吉利,都怪苏红英那贱蹄子,让她吃个菜乖乖吃了就是了,非要闹,看闹成什么样了?这个家早晚被她闹散了……” “妈,你说她就说她,把我扯上干什么?” 张老二提到苏红英也一肚子气,好好的媳妇,过个年,没了! 他找谁说理去?! 思来想去,怪他妈。 “……大过年的,你非要让她捡地上菜吃,那泥人儿还有三分血腥,她不吃就不吃,你骂就骂,上什么手?把人推倒都大出血了,老老实实送医院不就行了,非要在家接生,逼的范良玉看不下去……” 不然,平时他妈那么挤兑范良玉,范良玉都没当回事儿,他也不至于大过年的没了媳妇。 张老二瞧着被涂抹的发紫的脚指头,抬脚踹翻了脚前的紫色药水,“你怪这个怪那个,怎么不想想是谁造成现在这一切的?不是你非逮着苏红英欺负,这个家现在还好好的!” 说完,从地上爬起来,一脚深一脚浅的回了自己屋,房门摔的震天响。 郑秀兰气的脸都扭曲了,“……” “一个两个的都吃炮仗了!我该你们的欠你们的?老娘累死累活的为你们张罗,怎么你们现在翅膀硬了,说你们媳妇两句你们心疼了?一个个的都给我脸色瞧!” “……我告诉你们,这家是我跟你爸的,这房子是我跟你爸拿自己单位分的房子,跑断了腿从别人那置换过来的,图的就是一家人生活在一块儿,你们要是不想住,都给我滚!” 她骂的气喘吁吁,看张老二的房门纹丝不动,冷哼一声,以为老二怕了,老二不敢滚,想着再说点什么,把老二喊出来,给她赔礼道歉。 当妈的威严决不能丢,他这次敢学老大跟她吵吵,下次就敢学老大抢她的棺材本儿。 这个绝不能容忍。 谁知道,她话说完没一会儿,张老二就裹着绿大衣出来了,半死不活的看了郑秀兰一眼,“行,我滚!” 第245章 你……是怎么知道的? 郑秀兰,“……” “什么一家人,谁见过一吵架就让儿子滚的!” 张老二满眼嘲讽,“也对,你三个儿子,没了我跟大哥,你还有个宝贝疙瘩养老,反正你也瞧不上我跟大哥,我们走了,正好给你的宝贝疙瘩腾房间,给他结婚生娃!” 说到结婚生娃,张老二是咬着牙说的。 说完,不等郑秀兰再说什么,抬脚就往外走,房门一开,一脚跨了出去。 “老二!你给我站那。” 郑秀兰气的鼻子都歪了,“我什么时候瞧不上你了?你大哥他是老大,他有帮扶你跟老三的责任,我说过你吗?你跟着起什么哄……” “你说这是你跟我爸的家,让我滚!” 张老二冷着脸看郑秀兰,“妈,我觉得我大哥说的对,你压根不是不喜欢我们俩的媳妇,你是瞧不上我们才瞧不上她们,你但凡疼我们三分,就会爱屋及乌对她们好,结果呢?苏红英被你推倒难产早产大出血差点一尸两命,范良玉因为不上交她的工资,天天被你阴阳怪气、翻来覆去的骂,有时候还给她吃馊饭……” “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 郑秀兰觉得老二这脑回路有问题,“她们两个一个姓苏,一个姓范,是外人,怎么能跟你们比?你们是我十月怀胎亲生的,我爱屋及乌得着吗?” 张老二诡异的看着她,笑了笑。 说,“妈,她们是外人,那你呢?你自己姓郑,你在这个家难道也是外人?” “我怎么能跟她们一样?!” 郑秀兰眉头拧成一团,“我生养了你们,我是你们妈,她们是儿媳妇……” “分了家,她们也是我们孩子的妈。”张老二道。 郑秀兰被堵住,瞪着张老二,“父母在不分家,你大哥胡咧咧,你也跟着胡说八道,我告诉你们,少给我动分家的念头,想分家,除非我跟你爸死了。” “咳咳。” 张老头不乐意的咳了两声,“行了,大过年的死啊活的,你少说两句。我看老二说的没错,说到底,都是你闹的,不是你推老大家的那一把,家里也不会闹成这样,先前给老二老三花钱,你见老大说过一个不字儿吗?他媳妇救命钱你不出也就罢了,他转正的打点钱你也不给,你说说你……” 张老头这话,让郑秀兰被儿子怼的憋屈一下就爆发了。 她瞪着张老头,大声道,“你少在这装老好人,刚老大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现在放马后炮给谁听?把钱给老大转正,多少钱够?给出去还能不能收回来?老大吃到了当官的甜头,以后还能听咱们话,把钱都给家里吗?你一个老技工,我一个小领导,他都跟咱们平职称了,能听咱们的才怪了!” 张老二盯着郑秀兰,恍然的哦了声。 郑秀兰身子一僵,太生气了,忘了老二还在跟前,再一抬头,老三也一脸震惊的望着她。 郑秀兰,“……” 范良玉从张家出来,没打算回娘家。 回去等他们再收一次彩礼,再卖她一次? 想都不要想。 婚她结过了,体验感非常差! 她以后都不想再结婚了,她太缺爱了,不会爱人也容易被一点甜言蜜语打动,想找个真心对她的有点难,就……算了吧。 想通这些,范良玉就没再纠结,果断去宾馆开了两天房。 用两天时间找了家有闲置房间的,租了人家那间堆放杂物的西厢房,一个月只要八块钱。 范良玉花一下午时间,把杂物收拾出去,房间简单打扫了一下,找了些旧报纸,把墙糊了。 房间有个十四五个平方,她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不方便的两点,一是厕所得去外头公用的, 二还不能做饭,人家不愿意跟她共用一个炉灶。 范良玉打算自己做一个,她小时候跟着爷奶在农村长大,泥巴玩儿的贼溜,弄个小炉子烧水做些简单的饭食问题不大。 询问了主人家,主人家不管这个,让她随意。 范良玉收拾了两天,把东西从宾馆带回租住的地方,棉花被子不好买,她只好先买了蒲席,买了件绿军大衣,晚上睡一半裹一半,先将就几天。 又闲了一天,还没上班,她们上班要过了初六,还有一天。 范良玉算了下时间,苏红英差不多能出院了,想着好人做到底,再去提点两句苏红英。 结果,到地方,发现苏红英在给张海军出主意,助他升职加薪。 “……海军哥,既然钱拿到手了就别还回去了,不管你妈说什么,你都不要松口,趁着过年,准备一份年礼送去你领导家,提一提老车间主任要把工作让给他儿子的事,领导心里自然有数……” 张海军皱眉,“直接这么送?领导能收吗?” “当然不能这么送。” 苏红英笑,“年礼就普通的过年礼,重要的是红包,见到你们领导家的孩子,红包塞厚一些,他自然能看见你的诚意。” “厚一些……多少算有诚意?”张海军问。 苏红英伸出手翻了翻,“五百起步吧。” “五百?这么多?” 张海军倒抽一口凉气,几乎是瞪着苏红英,“你知道我们领导家有两个孙辈吧?一个孙子一个孙女,一人五百,两个人就要花去一千,年礼不能太寒酸,又得大几百……” 他越说越心疼,他一个月也才一百多,这么扔钱…… “海军哥,账可不能这么算。” 苏红英微笑脸,“你这会儿把钱花出去,后头是有回报的,你算算,你扶了正工资少说能涨二三十,一年就是二百四、三百六的,加上每个月每个季度半年一年的福利,少说能多出五六百,两年就回来了,你怕什么?” 张海军琢磨了一下,点头,“要也是。” “是吧?这事如果能成,你们领导知道你会来事,以后提拔你的时候多了去了,你还怕捞不回来?” 张海军连连点头。 头点到一半,眉头忽然皱起来,狐疑的盯着苏红英,问,“这些年我妈老卡着我花钱,我都不知道钱得这花礼得这么送,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246章 联手 苏红英笑着,嗔怪的白了他一眼,说,“我还不是为了你,特意跟我三哥低头,找他打听的,他现在买卖走的大,什么人都认识,昨天还跟我说要去市政那边的招商办,跟人家食堂谈合作,那么多竞争对手,他不拿出点诚意,谁乐意把买卖给他?” 张海军恍然,哦了声。 “你三哥先前不是……游手好闲,不爱工作吗?怎么肯去跑生意了?” “他跟他对象快结婚了,不挣钱怎么养老婆孩子?” 苏红英没好气的看着他,“你以为都跟你一样,结没结婚钱都给你妈不管老婆孩子死活的?” 张海军被怼,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苏红英见好就收,继续忽悠张海军,“你说你这么辛苦上班,不就是为了挣那几个钱吗?不为那几个钱,谁累死累活去上班?” 这话,张海军深以为然。 说,“红英,这件事我听你的,咱们就这么办,我明天就去备年礼,买红吧,赶在初十前去领导家拜个晚年。” 苏红英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海军哥,你有这执行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张海军被夸的笑了笑,说,“等从领导那回来,我就去找房子,这些天抽空去收拾出来,等你出了月子我们一家三口就搬过去住,咱们自己挣钱自己花。” “嗯嗯!” 苏红英满眼星星,看张海军的眼神格外真诚,“海军哥,他们都说爱妻者风生水起,我相信你一定能出人投地!到时候你在张家就有话语权了,你爸妈肯定会对你灵验相看!” 张海军正笑眯眯的听她夸自己,后面听到父母,神情有些失落。 他妈根本没觉得她有错。 这两天,看他回去,还会阴阳怪气的说,“你不是要搬出去吗?又回来干什么?” “有本事就死外边儿,给你们惯的,都不知道爹妈姓什么了?” “有了媳妇忘了娘,白眼狼……” 他听的摔了几次门,心里头憋着一口气,想干出点名堂来给他们瞧! 苏红英还要说什么,看到门口有熟悉的人影晃动,找了个借口把张海军支了出去。 张海军前脚出去,范良玉后脚进来,神情复杂的看着她。 苏红英笑,“怎么这么看着我?” “你……还要跟他过下去?他都那样对你了,你一点都不介意?” 范良玉不理解,“你……你妈跟你两个哥哥为你挣来这条命不容易,你这么糟践,是不是挺对不起他们的?” “范良玉,谢谢你。” 苏红英喟叹一声,笑着看她,“我妈说让我见了你跟你道一声谢,我一直没机会说,现在补上,真的谢谢你,不是你……我这条命可能早交代在张家了。” 范良玉嗯了声。 说,“我救你的初衷只是不想看你死,你……不该那么死。但……你现在这样,我忽然后悔了……” “后悔什么?后悔救我?”苏红英问。 范良玉缓缓点头。 苏红英轻笑出声,笑着笑着眉头忽然一皱,哎哟一声,脸色发白的捂住了腹部剖的位置。 “要不要紧?”范良玉下意识上前,扶住她。 苏红英摇头,仰头看她,道,“你看我九死一生,阎王殿里转了一圈才捡回一条命,现在连笑都不行,你觉得我会那么快忘记教训,跟他做恩爱夫妻?” 范良玉愣了下,“那你这是……” “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们好过呗。” 苏红英故意阴恻恻的笑了连声,跟范良玉说,“我这人小心眼的很,特别爱记仇,我妈说我两句我都能记好久,他们……我能记到死。” 看她这样,范良玉反倒松了口气,说,“那就好,不过这种人渣你还是远离的好,谁知道他下一次又玩什么花招,对了……” 范良玉把张海军跟他亲妈吵架的事说了。 “嗯,我知道,张海军跟我说了,那钱他说他觉得应该是他的,他往家里交了好几年的工资,算下来也有五千块钱了……” 苏红英笑着看范良玉,“我就顺着他的话,说钱就是他的,让他攥紧了,好拿去为升职活动,他妈不给他钱打点,这钱他不松手,他妈不愿意给他自然会找他吵架找他闹,母子反目是不是也挺好玩儿的?” 范良玉,“……是。” “你跟老二离婚了吗?”苏红英看她发怔,笑了笑。 范良玉摇头,说,“我刚搬出来,张老二死皮白赖不离婚,我一个人去人家肯定不给办离婚证,回头还会让妇联的人来劝和,我还没想到招对付他,跟块狗皮膏药一样,烦死人了!” 提到张老二,范良玉的脾气就上来了。 “……当时跟鬼迷了心窍一样,怎么就被他们母子俩的花言巧语给迷惑了?嫁了这么个人家,呸!” “谁说不是呢?” 苏红英叹了声,劝范良玉,“张老二不想离,那就先不离呗。” “不行。” 范良玉坚决反对,“我一天都不想看见他,恶心死了他,说风凉话我还能当耳旁风听过就算了,关键是他那会儿也赞成你在家生孩子,你脸白成那样,都要血流成河了,他们一家人心都是黑的,我才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这婚必须离!” “我没不让你离,我的意思是……” 苏红英看着范良玉,说,“离婚很容易,但你确定你愿意这么简单的放过他们?你就不想看看张老二跟郑秀兰吵架什么样?” 范良玉,“……” 她抿抿嘴,眨了下眼睛,“别说,还挺想看的。这家人一肚子坏水儿,没媳妇时一家人叫嚷着娶媳妇,媳妇娶回家,一家人又合伙欺负,真够……恶心人的。” “是吧?” 苏红英微笑着继续蛊惑,“你说你嫁进来几个月,身子没了吧,精神受虐待了吧,不想找他们要点损失费?就张家这情况,回头谁嫁进来都会吃亏,你愿意别的好姑娘再被他们祸祸?” 这话说的范良玉良心上头,问她,“你有办法?” 苏红英伸出手。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来。” 范良玉把手伸过去,两人握在一起,苏红英就笑的像个小狐狸,说,“我没什么大本事,就喜欢耍人玩儿,张老二不见得有张海军聪明,咱们两个联手,还怕奈何不了他们兄弟两个?” 第247章 交心 “我们两个?” 范良玉愣了下,看着苏红英满眼的笑意,忽然也笑了,也是,女人本身就是武器,她们两个难道还斗不过两个妈宝男? 她往苏红英那倾了倾身子,问,“怎么对付他们?” 苏红英朝她勾了勾手指。 范良玉凑过去,苏红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范良玉听的一愣一愣的。 直起身子时,眼睛还有些发直,直勾勾看着苏红英。 纳闷道,“你……这也不像没脑子的人,怎么就任由他们欺负你那么久?” 苏红英一头黑线,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自嘲一笑。 道,“能有什么,还不是觉得日子忍忍就能过,我妈也这么过来的,我以为生个孩子就好了,日子总能撑下去的,谁知道……他们家拉了一坨大的。” 范良玉摇头,对苏红英的话不太认同。 “你妈瞧着是个有主意的人,我听说她跟你爸离婚了,还弄走你爸不少钱,带着三个儿子出去单过了,你们姐妹俩……她一个都没要……” 范良玉皱眉,看苏红英,“你妈……她重男轻女?” 苏红英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说,“你知道的还挺多,我妈前些年确实是得过且过,我三哥说她是撞了南墙,突然开窍了,抓住我爸养老情人的把柄,把他给老情人的钱,要回来后,果断离了婚。” 范良玉哦了声,“原来是这么回事,张老二说你说你妈讹了你爸一笔钱……” 苏红英,“……” 她装没听见。 “我妈谁带走了三个儿子,可跟重男轻女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妈是那种兜里有一块钱,都会掰匀了分给我们兄妹几个花的人,没要我们……” 苏红英长叹一声,“是因为我们脑子被驴踢了做错了事,活该。” 她看着范良玉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 她妈是救了她,却也没打算原谅她先前做下的错事,亲哥命悬一线,亲生女儿还在吵嚷偏帮人渣一家,换她,她可能会让女儿死外头。 范良玉摇头,说,“我不理解,是……你们被你妈宠……惯坏了?” 苏红英,“……” 她压下心底的愁绪,扯了扯嘴角,嗔瞪范良玉一眼,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是我刚结婚不久,还处在郑秀兰和张海军给我编织的美梦里不愿意醒过来,觉得我被他们欺负、虐待都是因为我妈不给钱不给我东西让我拿去婆家,我妈……” 她顿了下,想到没结婚前,她妈、的行事,又叹了一声。 “……我们要什么给什么,从来不反驳我们说这东西不能要,那东西不该买,算是……被惯坏了吧。” “真羡慕你。” 范良玉一脸眼馋,“有这样的妈。” “你想要?”苏红英笑。 范良玉点头,也笑,“想,做梦都想,可惜我妈她重男轻女,我们全家人都得围着我小弟转。” “你的名字不是他们给起的吗?挺好听的啊。”苏红英皱了下眉,问。 范良玉摇头,“不是他们起的,是我们村里一个瞎眼的算命爷爷给起的,他摸了我的脸和手,说我骨相好,以后定能寻个好人家,大富大贵,就给了我良玉这个名字。” 范良玉笑着,眸色却有些暗,“我下面三个妹妹就没我幸运了,她们一个叫招娣,一个叫盼娣,一个叫来娣,我小弟是我妈生下的第五个孩子。我奶说我上头还有两个姐姐,都送人了。” 苏红英也不理解,“真的有不喜欢自己孩子的爸妈。” “有,太多了。” 范良玉道,“在农村,死几个孩子都是常事,我奶说早些年,山沟沟里,桥洞下,山上,扔的全是死婴,我们都是命大的,爹妈愿意养。” 苏红英,“……” 她看着范良玉,感叹一句,“古话说的好,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再嫁从己,你已经嫁到了城里,也能靠着你现在的工作在城里站稳脚跟,回头再找一个好的,大富大贵,那小地方再也别回去了,感觉会……吃人。” 范良玉看她说吃人时,肩膀抖了下,不由笑出声。 说,“不敢了,嫁错人可是会要人命的,我害怕。” 苏红英想到自己的经历,也笑,“那就随你自己的心意,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我就是这么想的。”范良玉点头。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张海军拎着水壶进来了,看到范良玉,眉头蹙了蹙,随意点了个头。 范良玉站起身,跟苏红英说,“明天要开始上班了,我下了班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嗯。” 苏红英点点头,给她使了个眼色,范良玉笑着朝她挑了下眉。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几个月都没能拉近的关系,在这一番交心的谈话后,迅速拉近了。 范良玉离开,张海军问苏红英,“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她于我有救命之恩,以后我要拿她当亲姐妹待。” 张海军脸色有些不太好,苏红英没理会,问他张老二的事,“俩人真要离婚呐?” “嗯,老二在家都快闹翻天了,怪妈把你推倒才惹的范良玉死活要跟他离婚。”张海军点头道。 苏红英皱了皱眉,“你说范良玉是不是怕跟你妈住一块儿,将来她怀孕身体虚弱的时候,你妈也给她来这么一下?她害怕?” 张海军一愣,看她。 “你的意思是她其实不是想离婚,只是不想跟我妈住一块儿?” 苏红英摇头,“我瞎猜的,等明天她来我再问问,老话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他们俩这才刚结婚没多久,老二也没犯什么实质性的错误,说离就离太可惜了。” “是吧,你也这么想?” 张海军赞同的点头,说,“范良玉心眼太多,处处防备着我们家,没你好,我懒得管她离不离,但老二挺看中她的,回头我问问老二,咱们当大哥大嫂的,能帮把手就帮一把……” 苏红英笑笑没说话。 第二天,张海军背着苏红英,把张老二叫来了,范良玉回去的时候,被堵在半路。 张老二笑着求饶,“媳妇,我错了,你要不想跟我妈住一块儿,咱们跟大哥他们一样,也搬出来,关起门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 范良玉眸色微动,似笑非笑的睨着他。 道,“你是你妈的好大儿,能舍得搬出去单过?你乐意你妈能乐意?” 第248章 妈,这是你逼我的 张老二见有戏,笑容更热烈了,凑的也更近了。 范良玉一个冷眼瞪过去,“干什么?离我远点,小心我喊你耍流氓。” “……行,我站这说。” 张老二皱了皱眉,叹了口气道,“你这脾气,也就我受的了,换个人,人都未必搭理你。” 范良玉啐了声。 “谁让你受了,明儿个把离婚证领了,以后你爱找谁找谁。” 张老二见她要生气,忙抬手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巴,“是我不对我说错了话,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咱们搬出去住的事,你要觉得可行,我这就回去找我妈要钱去……” 范良玉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老二哦了声,“日子是咱们俩过,我妈不乐意让她不乐意去,等我拿到钱,我们就离你上班近的地方租个大间,或者租个小院,关起门来过我们的小日子,媳妇,你就别再跟我闹离婚了,成吗?” “呸!” 范良玉啐他,“你少给我画饼,做不到就不要来我跟前说,空口白话让我相信你?凭什么?我告诉你张老二,别想再用花言巧语骗我,我以后不会再吃你这一套了。” 她转身就走。 张老二哎了两声,“媳妇,我能做到。” “等你能做到再来找我,否则别出现在我跟前烦我,看见你就想到你妈把怀着孕的儿媳妇推倒在地上,差点一尸两命。”范良玉道。 张老二看着人走远,咕哝了句,“果然被大哥说中了,范良玉就是因为我妈!我妈也真是的,非推苏红英那一下干嘛?真是没事找事,见不得我跟大哥有媳妇疼是吧?” 又在心里嘀咕,不行,他得去把他交上去的钱要回来,去租院子。 反正他妈让他滚,他乖乖滚了,再想叫他回去,对不起,他滚远了,回不去了。 张老二回去要钱,郑秀兰当然不给。 不但不给,还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大哥疯了,你也疯了,你们一个两个的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现在都跟我对着干,不想要我这个亲妈是吧?” “妈,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张老二无语,“以后跟我过下半辈子的人是我媳妇,给我生孩子养孩子伺候一家大小的也是我媳妇,你……我能使唤的动吗?你既然这么看不惯我媳妇,我们搬出去不是正和你的意?” “和谁的意了?” 郑秀兰气的不行,“我看就是苏红英跟范良玉把你跟你大哥教唆坏了,我跟你爸还没死呢,这个家谁都不许分!” 张老二翻白眼。 “行行行,你说不分就不分,那我们搬出去住,你把我这两年交的工资还我,我去租房,我媳妇是没办法再跟你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郑秀兰气恼,大叫,“不给,没有,想搬出去自己想办法,你们交上来的钱那是养家的花销,早花出去了,没有了。” “我不信!” 张老二怎么会信,怀疑的看着郑秀兰,“你给老三买工作,一掏就是五千,我那千把块钱怎么就没了?我不管,这钱是我辛辛苦苦上班挣的,你凭什么不给我?” “凭什么?” 郑秀兰被闹的火气上窜,一巴掌拍过去,“凭我是你妈,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说没有就没有!” “妈!” 张老二也生气大吼,“你怎么能这样,老三是你儿子我就不是了?你不给钱不让我搬出去住,我媳妇马上就要没了!你回头再想娶个儿媳妇进门,少了一千人家会嫁吗?” 他喘了口气,忿忿不平道,“再说,范良玉哪做错了?不是她拦着,把人送医院去,这会儿苏红英早没了,你跟大哥就是杀人凶手,你们就得去蹲大牢……” 郑秀兰,“……” 她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张老二,“好啊,我就知道是她在背后撺掇你,果然是!你跟她离,现在离、马上离,离了妈再给你找个好的,这种搅屎棍我们老张家不稀罕!” 张老二瞪着她。 “……你不稀罕我稀罕,那是我自己挑的媳妇,是给我娶媳妇陪我过日子,不是给你娶也不是跟你过日子,你就说这钱你给不给吧?” 知道再说下去也是白费唇舌,张老二干脆利落直接问了。 “不给!” 郑秀兰一口拒绝,“家里的钱都在我这,是一家人的花用,你大哥拿走那些钱还没还回来,你也想跟他学,门都没有!我告诉你,这个家你不想住大可以滚,我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 “行,行,行!” 张老二连说三个行,磨了磨牙,冷冷的看了郑秀兰一眼,“这是你逼我的。” 他转头愤然离开家。 郑秀兰气的眼前发黑,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对苏红英和范良玉破口大骂。 怪她们带坏了她听话的两个儿子。 张老头在一旁嘲笑,“怪谁?两个都是你点的头,你给彩礼娶进门的……” 郑秀兰,“……” “你不戳我肺管子,你是不会说话了吗?!” 张老三躲在屋里,没敢出来。 大哥、二哥这些天跟疯了一样,那个要分家,这个要搬出去住,都不想跟他妈住一块儿。 不过换他,他也发怵。 大嫂差点命都没了,他妈下手可真不是一般的狠。 他倒不发愁找媳妇,他发愁他的工作,大哥把那五千拿走了,要是要不回来,他妈还会不会再拿钱出来给他买工作? 这个问题,第二天解决了。 第二天,家里人都去上班后,张老二算着时间请了假溜回来,撬开了他爸妈的房间,找到了郑秀兰藏在枕头里的存折。 “妈,别怪我,是你先跟我耍狠的,跟你住一块儿,我就是再娶一百个媳妇,也得被你搅合黄。” 他一边喃喃一边顺手打开存折,想看看上面有多少钱。 一眼看到一串数字,还愣了下,认真数了是几位数后,猛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万多! 他妈什么时候攒了这么多钱?! 他琢磨了下,大哥拿走了五千,他拿五千,剩下五千…… 正想呢,老三的门开了,走过来看这边的动静,瞧见张老二手里拿着的存折,蓦然瞪大了眼睛,问,“二哥,你……偷妈、的存折干什么?” 第249章 公平个屁 “嘘。” 张老二做了个手势,弹了下存折,跟张老三小声道,“妈这个存折上有一万,大哥那已经拿走了五千,剩下这一万咱兄弟俩一人五千,你那工作不是还没买吗?再不出钱人家搞不好要卖给别人了,你想再碰到这么合适的工作可就难了……” 张老三被他这话说的,心思顿时活泛了。 但还有些怯郑秀兰,问张老二,“二哥,这钱拿了咱妈不会骂咱们吧?” “你想什么呢?” 张老二嗤笑,“当然会骂,搞不好还会动擀面杖揍人。” “啊?” 张老三看着存折,眼巴巴的,想要又不敢要。 张老二把存折踹衣兜里,问他,“你要不要?你不要的话,我就只取我那一份五千的,剩下的还放回去,但你可要想好,大哥拿走那五千,估计是要不回来了,你觉得妈还舍不舍得再拿五千出来给你买工作?” “这我哪知道?” 张老三抓了抓头发,纠结道,“我正发愁呢,你说妈这视财如命的劲儿,我感觉再让她掏钱给我买工作的可能性不大……” “那你还犹豫什么?” 张老二皱眉,“妈要骂就让她骂几句好了,大不了你学我跟大哥,也搬出去住,反正到时候你有了工作就会有工资,拿着工资租个房想住哪住哪,自己在外头潇洒快活不好吗?给了妈,你出门可能连碗牛肉面都吃不起。” “二哥……” 张老三听的眼睛都亮了,不跟爸妈住一块儿,就不用每天听他们唠叨个不停了。 他咽了咽口水,看着存折。 张老二眉头拧了拧,“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走了……” 张老三迟疑了几秒,在张老二要开开门时,才咬牙道,“去,我去,二哥你等等我,我拿个包装钱,待会儿你陪我去找那个卖工作的人吧,我想今天把这事儿办下来,以免夜长梦多,你说这么多钱,我要是给带回家里被爸妈看到,我有理也说不清。” “你还有理?” 张老二嗤笑了声,“你有什么理,钱不是咱俩一起拿的?” 张老三,“……” “二哥,那叫偷。” 张老二,“放屁,拿自己家的钱怎么能叫偷?” 兄弟俩揣着存折出了家,去银行把钱取了,一人五千,只给老两口留了千把块的零头。 张老三抱着装钱的包,别提多紧张了,口水咽了几回,深呼吸了几次,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叫张老二,“二哥,你陪我去……” “行,我就陪你走一趟。” 兄弟俩找到人,交了钱去办了工作交接,帮张老三办理交接的男人笑着说,“办好了,你明天就可以过来上班,工资一个月四十五块钱,每周休息一天,工资会根据你的表现和做出的成绩,慢慢往上涨……” “哎,谢谢同志。” 张老三乐的嘴巴都咧到了耳后根,跟张老二嘀咕,“这么简单的事儿,给我纠结那么久,回去挨骂也值了。” 张老二拍拍张老三的肩头,把存折塞给他,笑道,“行,那到时候你打头阵。” 张老三,“……” 兄弟俩分开后,张老二跑去范良玉上班的地方,等她下了班跟她邀功。 “……我从我妈那把钱拿回来了,还多拿了几千,走,媳妇,我带你去找院子,你喜欢哪个咱们就租哪个,离我妈远远的,以后咱们生孩子,你想让她来伺候月子就让她来,你不想让她来咱们就请月嫂,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范良玉皱眉看了他一眼,“拿?你不会是偷了你妈、的钱吧?” “什么偷?” 张老二脸色掠过一抹尴尬,解释道,“那是我妈、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拿了怎么了?” 范良玉眸子动了动,嗯了声。 盯着他,说,“你小心着点儿吧,小心你妈报警抓小偷。” 张老二,“……不能吧?” “嗯,搞不好还会赖到我头上,说是我怂恿你去偷钱的,到时候你屁事儿没有,我反倒惹一身腥,晦气。” 范良玉撇撇嘴,厌烦的抬脚就走。 张老二要追,被范良玉摆手拦住,“行了,你别跟着我了,赶紧回家去看看吧,那可是你妈半辈子的血汗钱,钱不见了她不报警才怪。” “媳妇,你想多了,我妈不至于……” 张老二想着他妈应该干不出这种把儿子送进去的事,但心底总有些慌,看了眼走远的范良玉,跺了跺脚,转身上了公车,回了家。 结果,人刚到楼下,身后就传来车铃声,两个公安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这位同志,请问郑秀兰家在几楼?” 张老二脑子嗡的一下,他妈还真报警了! 他额头顿时冒出一层冷汗,但面对公安的问话,又不能不理,强挤出一个笑容,说,“我是郑秀兰的二儿子,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 公安把她丢钱的事说了,“我们来看一下现场。” 张老二,“……” 存折他都让老三给他妈放回原地儿了,钱取出来是有记录显示的,一看就是家里人干的,报的是哪门子警? 三人一前一后上门,郑秀兰看到张老二,瞬间炸了。 她劈头盖脸的打过来,大骂张老二,“让你偷我钱,让你偷我钱!钱呢?你把我的钱藏哪去了?是不是给范良玉那个贱蹄子了?说,你说啊……” “妈,公安来了,有公安。”张老二抱着头,躲开郑秀兰,露出身后的公安。 两名公安看到这场面怔了下。 郑秀兰扯着张老二,道,“公安同志,他,跟她媳妇偷我的钱,我的一万块钱,肯定是范良玉那贱蹄子撺掇他偷的,你们快、快去把范良玉抓起来,让她把我的钱还给我……” 张老二瞪了眼缩着脖子躲在客厅的张老三,一把扯开郑秀兰。 大声道,“妈,钱是我拿的,本来就该有我的一份,大哥五千,我五千,老三五千,正正好,公平又公正,我们一毛钱都没多拿,老三!” “……是,妈,我们真没多拿,剩下那一千多我们都没动的。” 被二哥点了名,张老三挤出一个笑,叫妈。 郑秀兰只觉的天要塌了。 她辛辛苦苦攒了那么久的钱啊!她跟老头子的退休养老棺材本儿啊! “公平个屁,那是我跟你爸的棺材本儿,你们花着不丧良心吗?” 第250章 你才是搅屎棍 郑秀兰指着张老二,气的打死亲儿子的心都有了,“……你把钱给我吐出来,听到没有?吐出来!” “没听到。” 张老二往公安身后一躲,“那钱我都跟范良玉说好了,我们要一起租房子住的,不能给。” “范良玉,范良玉,我看她就是个狐狸精,把你的魂儿都给勾走了,她让你偷钱你就偷…… 郑秀兰喘了几口气,恨范良玉恨的牙痒痒,觉得是她带坏了自己儿子,看着躲在公安背后的二儿子,咬了咬牙道,“她不是想离婚吗?你跟她离婚,妈再给你娶一个更好看的,脾气好的,范良玉这种搅屎棍咱们不要了,啊?” 五千块钱,能娶几个儿媳妇了! 谁知道张老二摇头拒绝。 “我不要,我就喜欢范良玉这种的,能干又漂亮还会自己挣钱,不是她家里重男轻女,我都不一定追得到人家。” 张老二又不傻,他费了多少心血才把范良玉哄到愿意嫁给他,再让他这么费心去讨好一个人,他才不干。 还有一点,张老二心里门儿清,“就咱家虐待儿媳妇这名声传出去,谁还肯嫁过来?我大哥是铁了心要分家出去单过,凭什么他们能出去过清净日子?我跟范良玉也要搬出去,你跟我爸就守着你宝贝疙瘩老三过吧。” 说完,怕郑秀兰拍他,又往后躲了躲。 郑秀兰,“……老二!你是要气死我?!” “哎,二哥你哄骗我拿妈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张老三一听张老二要把他自己撂家里,瞬间不乐意了。 张老二瞥他一眼,说,“你这会儿承认你偷钱了,你早干嘛去了?打让我挨完了你冒头了,不就想着当你的乖儿子,让妈逮着我可劲儿揍吗?我呸!” 说完,叫郑秀兰,“妈,钱可不光我自己花了,你家老三也花了,他拿到钱就去把你舍不得给他买的工作买下来了,明天就能去上班儿,一个月四十五钱,很快就能把你那五千给挣回来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钱已经花出去的话,郑秀兰觉得自己呼吸都不顺畅了,恨不能打死这两个兔崽子! “你们……” 张老二哎了声,“妈你别急着骂我,你家老三可说了,他也要搬出去住,他说他快烦死了你跟我爸唠叨他,说搬出去他天高海阔任鸟飞别提能多快活……” 张老三扑上去想捂住他的嘴,被张老二一巴掌拍开。 道,“爸妈现在念叨着你还没工作还没找媳妇,钱被大哥拿走也没见他们多着急给你掏钱把工作先买下来,你还以为他们多把你这宝贝疙瘩当回事儿……” 张老三的动作瞬间一顿。 郑秀兰听的肺都要炸了,“你个瘪犊子玩意儿,我不把你们当回事,会送你们上学念书,会给你们找工作,给你们攒钱娶媳妇?!是你们自己不争气,娶的一个一个媳妇不是东西,一个两个的把家里搅合的乱七八糟的,你们还有脸拿走我跟你爸的棺材本儿,跟媳妇出去过好日子,把我跟你爸撂家里?!你们……你们怎么敢的?你们又凭什么?!” 郑秀兰真是要气疯了。 老大这样,老二这样,连老三都要这样! 三个没一个好的,她居然养了三个白眼狼! 枉费她这些天为他们三兄弟发愁,愁的觉都没睡好,嘴里都上火起泡了,结果,他们就这样对她?!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 啊! 郑秀兰气不过,扑上去啪啪啪啪往两个儿子身上打,一下一下打的手心都疼了,她觉得都没有她的心疼。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她? 她都是为了他们啊! 张老二躲了几次,见郑秀兰下手比先前狠多了,也生气了,“妈,那你说怎么办吧?反正钱我拿走了,我要跟范良玉搬出去过二人世界,我想回到家就能穿大裤衩,身上什么都不穿就只穿个大裤衩,我想在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想当个能在家当家做主的男主人,而不是你跟爸谁都能数落两句打两下的儿子!” 说完,看了张老三一眼,想了想,觉得不能光自己树敌,得给自己拉个同盟,琢磨了一下,又道,“老三想不想我不知道,反正我大哥肯定也这么想的,一大家子人窝在一起,大夏天热的要死还得长裤半袖的穿整齐,大裤衩都不能穿,客厅就那屁大点儿地方,你跟爸倒是痛快了,风扇一开,你们俩把沙发给霸占了,我们呢?” 说着说着,真把自己怨气说出来了。 抱怨道,“……拿个小马扎,往那一坐,别提多憋屈了,你们以为的岁月静好,都是我们在负重前行!” 他摆摆手,嫌弃道,“拉倒吧,反正这个家我是呆不下去了,范良玉也说天天窝家里,憋都憋死了,谁稀罕过这日子?也就你跟我爸,两个儿媳妇跟丫环一样给你们使唤着,一不顺心再骂两句,过的跟个地主婆一样舒坦,也不管别人死活……” “张老二!” 郑秀兰气的脑袋眩晕,手脚都在抖,指着张老二破口大骂,“我不是从媳妇过来的吗?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你奶活着的时候,我也是这么伺候的……” 张老二眉头紧蹙,看了郑秀兰一眼,满脸写着无语。 说,“妈,你乐意过这种日子,苏红英跟范良玉不乐意啊,她们是新时代培养出来的女性,人苏红英在娘家时连饭都没做过,给你折磨的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做饭,你还因为一言不合把人家推倒……” 张老二嫌弃的都不想再说了,这事翻来覆去的说了多少遍,他妈也没觉得自己有问题,真没问题,范良玉会跟他闹离婚? “这钱是我愿意拿的吗?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那么对苏红英,范良玉看不下去要跟我闹离婚,她对我没意见,她是不想跟你这个婆婆住!她怕她以后怀孕生孩子也是苏红英这待遇,是你把人吓跑的。” 说完这些,张老二的眉头蹙成了川字,叫郑秀兰,“妈,你看看,咱们家现在闹成这样,是不是你搞出来的?你还张口闭口把苏红英和范良玉叫成搅屎棍,我看你自己才是……” 第251章 你们都欺负我 被儿子说是搅屎棍,郑秀兰的脑袋轰的一声,鼻子都要气歪了,抬手颤抖的指着张老二,啊啊了两声。 “老二你给没良心,你说我是搅屎棍,你们都是屎吗!” 这话一嚷出来,屋里瞬间安静了。 两个公安你看我我看你,垂眸掩蠢轻咳一声,劝了句,“同志,有话好好说。” 把自己一家说成屎…… 大可不必。 郑秀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难看的不得了,正在想办法找补,张老二忽然接了句,“是,我们都是屎,就你特殊,你是根搅屎棍。” 公安,“……” 郑秀兰,“……” 她火冒三丈,瞪着张老二那张嘴,很想给他撕烂。 忍了忍,没忍住。 郑秀兰不管了,反正是自己的儿子,打不死就行。 她扑上去一边拍打张老二一边叫嚷,“你拿什么跟你大哥比?你大哥本来就往家里拿了小五千的工资,他拿走那五千是他自己的工资,你只拿回家一千多,你凭什么一拿拿五千?你给我把钱换回来!” 打完张老二,又去打张老三。 “还有你,你一天班都没上过,你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过,你吃饭穿衣哪个不是我跟你爸出的钱,你这五千必须给我退回来!” 张老三一脸惊恐。 说,“妈,不行,那五千我已经买工作了,我明天就要去上班了,我不退,二哥,你看妈……” 他扭头叫张老二,“你看我猜着了吧。” 退钱就得退工作,这工作他是肯定不会退的,不但不退他还不想在家跟他爸妈住,他妈太可怕了,眼里只剩下钱了,他的前途都不管了。 你说俩人都年纪轻轻的,正是奋斗的大好年华,攒什么退休钱?存什么棺材本儿?三个儿子呢,还有桩事儿没办呢。 “就你能!” 张老二瞥了张老三一眼,有点羡慕老三别看平时老实,心眼子还不少,钱花都花了,要钱没有,工作不退,看他妈能怎么着他的架势。 张老二叫郑秀兰,“妈,你先前说的钱交给你们保管,咱们一家人一起花,那交上去的钱不就是大家的吗?怎么就成了你们的棺材本儿?既然是大家的钱……” 他看了眼张海军的房间,说,“没道理大哥拿五千我们没有,反正这钱我不会还回去。” 他想好了,要钱不要脸,要脸没有钱,他不想打光棍没媳妇,所以他选不要脸。 张老三一听,果断附和点头。 他也要钱不要脸。 郑秀兰,“……”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那些大家一起花的话,都是骗他们的,谁家父母要孩子的工资不是这么说的? 那交上来就是他们老两口的。 他们都是她生的,哪来他们的东西。 但这话显然不能说出来,不然这俩兔崽子不得闹的更凶?! 郑秀兰憋着一股气,狠狠吸了一大口气,瞪着张老二道,“交上去的钱想退回来比登天还难,但老三的工资以后都要上交,直到他把这五千块钱还清为止!” “啊?!”张老三一声惨叫。 郑秀兰没管他,他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张老二,他手里的钱还没花出去,得赶紧让他还回来。 “你的钱还没花,必须交上来。” 张老二都气笑了。 光棍儿道,“老三早算到你会让他还钱,一早把钱都给花了,他不退大哥不退凭什么只让我退?我不退!” 郑秀兰再叫也没有用,张老二铁了心不给就是不给。 郑秀兰威胁他不给就让公安把他带走,什么时候把钱交出来什么时候再让他回来。 张老二一伸手,“带,现在就把我带去派出所,只要你不怕丢人现眼,我怕什么?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郑秀兰,“……” 她还要哭惨,张老二转身就朝外走,“抓不抓,不抓我可走了,跟范良玉说好去看房子,都被妈你搅合了。” 说完话,找公安借道出门。 郑秀兰眼睁睁看着,气的不知道拿这几个儿子怎么办才好了。 送走公安,郑秀兰让张老三去把张老头叫回来。 张老头一听她讲述的过程,眉头一皱脸一沉,先把她臭骂了一顿,说,“……你还揣着明白装糊涂,问题出在老大身上,老大明显偏着他媳妇,他媳妇不松口,老大就不会回来,你要真想让家恢复到以前那样,就去给老大媳妇赔不是……” “什么?让我给苏红英低头道歉?我不去!我是婆婆她是儿媳妇,我给她道歉……她也不怕折了寿命?!”郑秀兰愤愤不愿道。 张老头,“郑秀兰你脑子是被浆糊糊住了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个?真想让你儿子在家住,就听我的,去给老大媳妇道歉,就算是做戏也得把苏红英给哄回来,把老大两口子稳住,下面那两个才会有样学样,乖乖听话,明白了吗?” 郑秀兰明白。 她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这天底下哪有当婆婆的给儿媳妇道歉的? 简直倒反天罡。 郑秀兰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开始骂苏红英,“肯定是苏红英这个扫把星搞的鬼……” 张老头眉头蹙的高高的。 看着她,“一会儿说是老大媳妇搞的鬼,一会儿说是老二媳妇撺掇的,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我看老二没说错,都是你这根搅屎棍搅合的,娶妻不贤毁三代,我看以后孙子也不能给你管,看看你把三 个儿子都教成什么样了,你……” 郑秀兰不服气。 说,“孩子是我一个人生的吗?人说的是子不孝父之过,儿子没教好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的问题,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张老头,“……” “行,我不跟你吵吵,咱们家本来好好的,出事也是从你推老大媳妇开始的,你自己好好想想……” 郑秀兰,“……我不想我没错,我就是这么过来的,我怀孕那会儿也被你妈打过,也被她推过,不照样好好的把老大生下来了?我都没去医院,在你家那小破土炕上哗啦啦流着血就把孩子生了……” 说着,朝地上啐了口,“明明是老大媳妇太矫情,被她娘家妈养娇气了……” 第252章 比的就是谁心狠 张老头,“……是是是,都是别人的错,你没错。” 他这番阴阳怪气儿的讽刺,给郑秀兰直接气哭,说张老头,“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都是为了谁?我还不是想着借这事拿捏住苏红英,好让苏家低头,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谁比谁心狠。” “什么玩意儿?”张老头眉头 一蹙,以为自己没听清。 郑秀兰瞪他一眼,说,“我说我是当婆婆的,本来就稳操胜券,你看苏红英这次生产,李半夏当时叫喊的那么凶,说什么不要这个闺女了,可你看看……” “……真到她闺女闯鬼门关,她不是一样跑的贼快?!这事儿眼看就要成功了,就差临门一脚了,等熬过去坐月子,咱们手里有苏红英和她儿子,苏家就不会眼睁睁看着苏红英在咱们家吃苦受累。” 张老头惊讶,“你打的是这么个主意。” 郑秀兰眉眼掠过一抹得意,点点头。 “先前苏家只有李半夏自己挣钱,现在苏家那个三儿子瞧着也是个会做买卖的,我拖着老三的工作没有买,也是想着回头拿捏住苏红英,让苏老三带老三去做买卖,苏老三一出手就是五六千的手术费,手里肯定有门路……” 郑秀兰这么一说,张老头也有些心动。 “是……吧?你打听了吗?做的是什么买卖?” 郑秀兰嗯了声,“说是从乡下倒卖老母鸡、鸡蛋、鹅蛋、还有一些城里没得卖的山上摘的野果子,可不少卖钱的,老三脑子灵光,跟苏老三学上手了后,让苏老三把买卖让给咱家老三,你说那不跟棵摇钱树一样,源源不断的落金叶子吗?” 张老头连点了两下头。 “现在全泡汤了。” 郑秀兰恨铁不成钢,“这几个不省心的白眼狼,一点都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又埋怨张老头。 “你也是,他们一个两个的这个时候跟我闹,你不帮我就罢了,你还跟着他们一道欺负我!现在搞成这样,你说怎么办?!” 张老头一瞪眼,说,“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办事前不把话说清楚,瞒着儿媳妇也就算了,亲儿子也瞒着,难怪他们一个两个都不听话,还有你这个当妈、的做事也很有问题……” “我就知道!” 郑秀兰抿着嘴,一脸愤慨,“你除了说我从来没个主意,我也指望不上你,这事儿我自己琢磨,你不想管就不要在我跟前说这些话了,听的人心烦。” “嘿。” 张老头好笑道,“你自己做错事,还不许我说了?” 郑秀兰说,“我要的是跟我站在同一阵线上,能帮我的人,你是吗?你不是!你打年轻的时候就这样,不是在我跟你妈之间和稀泥,就是让我低头,你……” 郑秀兰想骂骂自己男人的,可话到嘴边又怕把人得罪狠了,这死老头子闹起来,比三个儿子都难哄。 “……你连你儿子都不如,你儿子还知道跟媳妇一势,你……我懒得说你了,我自己看着办,你别跟着掺和了。” 说到最后,还是自己把事给担下来了。 张老头给了她一个白眼,说,“不是你让老三把我找回来的吗?你以为我乐意管你搞的破烂摊子?我跟人一起下棋唠嗑正乐呵……” 郑秀兰气的狠狠瞪了他一眼,摔门去了客厅。 张老头,“……” “一个两个的,都挺会摔门的,我看那几个小子的摔门都遗传的你这个老婆子的,手欠……” 张老二从家里跑出去,在外头转悠了一圈想找范良玉,没找到,也不想回家,就绕着范良玉上班的地方转起了圈,打算先看好房子,再带范良玉过去挑。 第二天,他一早赶过去堵人。 范良玉看到人,眉头都要拧成麻花了,大清早的,晦气。 张老二却笑嘻嘻的凑上来,“媳妇,吃早饭了吗?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范良玉,“……” 她马上就要上班了,这会儿跑去买? 他真有心给她买,这会儿应该直接带过来给她。 光说不做,净耍嘴皮子功夫,当她还是三两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到的小姑娘?! 见范良玉没吭声,张老二讪讪一笑,把家里那堆糟心事给范良玉说了,“你说我妈是不是有病?” “我看你也有病。” 范良玉看他一眼,冷笑,“你挺会推卸责任啊,什么坏事都让我背了锅,回头你妈跟人说起来,就是:老二家的不孝顺,我儿子就是被她教坏的,放着好好的家不回,非要在外头花钱租房子住,这罪名我可担不起!咱俩还是赶紧去把离婚证给领了,我不耽误你妈给你找美娇娘……” “瞧你这话说的。” 张老二嬉皮笑脸,说,“我只看中了你这个美娇娘,其他人我可看不上,媳妇儿,我错了我以后不这么书了,以后……” 他举手做发誓状。 “……以后我什么事都揽自己身上好不好?你说我妈也真是的,好歹也念过书的人,工会的小领导,怎么封建思想还这么顽固?!你别生气,回头我说说她,不让她这么说你,好不好?” 范良玉听他这么评价自己亲妈,眉眼间的冷漠更凉三分。 她不知可否的斜了他一眼,“行了,你走开,我赶着去上班,你别堵在这儿了,给同事看见像什么样子。” 她抬脚往里走,张老二哎了声,看她人走进去了,才扬声道,“媳妇儿,晚点你下班我来接你啊,我们一起去看房,我昨天都挑好了,你肯定会喜欢,院子里有一大片地,你可以种菜,你不是喜欢种地吗?” 范良玉脚下一崴,扭头狠瞪了张老二一眼。 谁喜欢种地了?! 她从五岁开始下地,种地种了十几年,肩膀拉犁拉到绳子卡到了骨头里,手拿锄头磨破皮血口子那么大一条缝,更别说脸上晒脱皮,能揭下来完整一张脸皮! 脚经常肿的穿不上鞋子,就那么趿拉着鞋干活,打麦、扬场、锄地,为了上学走出那个小山村,她几乎把命都豁出去。 他现在跟她说,她喜欢种地? 谁会喜欢没苦硬吃?! 下了班,范良玉从单位后门去了医院看苏红英,把他这些话跟苏红英说了,苏红英嗤笑,说,“看吧,张家的男人没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老二话说的漂亮,他要真对你好,他妈根本不敢那么说你。” “你说的对。” 范良玉点头,“所以我现在不相信他了,一个连父母都不孝顺的人,又怎么会对妻儿好?……不会的。” 苏红英嗯了声。 范良玉把小板凳往床边拉了拉,问她,“张家已经闹起来了,咱们下一步做什么?” 第253章 你选哪一种? “不急。” 苏红英笑盈盈的,示意了眼床头兜子里的水果,范良玉拿了个苹果,苏红英点头。 范良玉一边削皮一边问,“你又有主意了?” “不算,只是事情发酵造成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咱们再等等,保不准他们一家人还会给我们带来旁的惊喜,还有一个原因……” 苏红英拍了拍床,说,“我在坐月子,天大的事情都得等我把身体养好了啊说。” “对。” 范良玉点头,“先养好身体,才能有精力对付他们。” 苏红英笑了笑,朝她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什么?” 范良玉凑上去,苏红英把她的想法说了,范良玉登时倒抽一口凉气。 说,“打人是犯法的,抢人钱财是要坐牢的。” 苏红英看着她,眼底没什么笑意的笑着。 道,“他们一家人可着劲儿作贱我们不犯法,郑秀兰把我推倒难产大出血,命差点没了,但就因为我还活着,所以公安上门来可能也只是一句‘家和万事兴’,我没死郑秀兰就不会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法律制裁,顶多被公安训诫几句,对她的职业生涯,甚至是她的人缘,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说到这,苏红英忽然顿了下,想到了李半夏招呼不打,直接闹上郑秀兰单位,逼的郑秀兰低头还钱还车的事,不由鼻间发出一抹嘲讽,笑了出来。 范良玉挑眉,“你笑什么?” “突然想起我妈了。” 苏红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那会儿你还没嫁进来,正被张老二哄的团团转,郑秀兰让我去把我大哥大嫂新买的自行车推回来给他骑,说他接送你上下班,好培养感情。” 范良玉,“……我统共也没坐几次,他说车子是她妈买的二手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恶心。 苏红英砸吧了一下嘴,继续刚才没说完的,“我妈看出我婆婆不怀好意,没让我推车,我把……我爸养的老情人儿子的车给推走了。” 范良玉眼睛一睁,“……” 这、这是她们这种关系能说的吗? 苏红英看了她一眼,笑,“……我妈知道我被郑秀兰哄骗从娘家要钱要东西要自行车,知道从我这下手没有用,直接杀去了郑秀兰的单位,让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 她说着,笑出声,看范良玉,一脸好可惜的神情。 “……你绝对没见过郑秀兰在单位里,有多爱惜她自己的羽毛,我妈指着她的鼻子数落她,她连句脏话都说的,你敢信?” 范良玉眨眼,不相信的问她,“你说的是在家一副村妇做派,动不动就拍着大腿说她命苦,儿子不听话儿媳妇不孝顺,再不然就是张口闭口贱蹄子,扫把星,你嫁到我们家生是我们的活人,死是我们家的死人的郑秀兰?” 苏红英被她这样的描述逗笑,说,“可不是,论演技,她绝对排第一。” 范良玉也笑。 苏红英看着她笑,范良玉被看的鸡皮疙瘩起了满身,皱眉,“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两种方法,你可以自己选。” 苏红英一副‘你先挑’的架势,“第一种呢打完就跑,抢完就消失,张老二绝对猜不到也怀疑不到你头上去,毕竟你跟着他转了那么多家,是真的想跟他好好过日子的。” 范良玉,“……” “第二种跑去郑秀兰单位闹,效果会更好,有可能她上头领导一发火,把她工会的小领导给撤掉。但素吧,你以后在单位的名声也会受影响,事业受影响想再结婚嫁人会比较困难。你……选哪一种?”苏红英分析道。 范良玉沉默。 苏红英说的有道理,第二种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但第一种,范良玉很犹豫,她怕万一被人发现,她会钱财和事业都会受影响。 苏红英轻咳一声,“这样,你分点钱出来,我帮你找人,你从头到尾不需要跟对方接触,只负责收钱就行,我保证钱到你手上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你……信我吗?” 范良玉深深看她一眼,笑了,说,“行,交给你,拿到手的钱无论多少我都分你百分之三十。” “大气。” 苏红英笑着伸出手。 范良玉也伸手,说,“我这是空手套白狼,一毛钱不出净落百分之七十,你其实完全可以把钱全抢走的,不跟我说我也不会知道……” “我像那种人?”苏红英嗔瞪她。 范良玉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嘴,“我嘴贱说错了。” 苏红英摇头,“这事儿得你配合,张老二不是约你去看房吗?看,大大方方的陪他去看,照一个月去看,看房又不影响你想跟他离婚,只不过是在这之前拿回一点损失。” “……看多久!一个月?!”天天让她对着张老二那张脸,她看不下去。 你说多奇怪,以前她特别喜欢张老二笑模样跟他说家里事儿,说他妈想她了,邀请她去他家做客,给她做好吃的,觉得特温馨。 现在…… 看到那张脸,都想叫他爬。 瞧她这模样,苏红英忍不住想笑,“想想那五千块钱,拿到钱你再凑点,就可以买一间自己的小屋子了,谁也撵不走的那种,不心动吗?” 范良玉,“……” 她咬了咬牙,点了头,“行。” 苏红英满意了,说,“一个月很快的,等一个月后我做完月子,咱们就可以收尾了。” 范良玉点头,又顿住,扭头往病房外逡巡了几眼。 小声问她,“你跟张海军的的事打算怎么解决?张海军这会儿可是以为得了个善解人意、能相伴一生的可人儿,你这会儿掀饭桌,他估计会疯,人发起疯来万一报复你……” 苏红英笑。 “放心不会的,谁让他跟他妈联手差点害死我,就拿捏住这一点,我就能玩儿死他!再说……” 她看范良玉,微扬了下下巴,小得意道,“我要是真那么蠢,怎么能找到张海军这样家里三个职工的人家?我可是没工作的,张海军那会儿的条件可是大把大把的门当户对的随他挑拣的。” 第254章 我选第二种 这个问题,范良玉还真从来没关注过。 她没嫁进来之前,一直认为未来婆婆待人和蔼可亲,未来大嫂是个爽利人,出手阔绰有求必应,娘家家境不是一般的好。 原来…… 都是人设。 真嫁过来,经历过事,才发现人设全崩了。 “……你说的对,他妈会哄人,我没嫁进来前,每次去他们家,郑秀兰都会做满满一大桌子好吃的,八成都是我爱吃的,说话间把我当亲女儿一样疼,我说想吃个炸麻花,下次去就能吃到,我过生日,来大姨妈,她都记得,还会让张海军给我带红糖姜茶,打电话特特嘱咐我来大姨妈不能吃生冷的,说你妈也不知道提醒你一声……” 苏红英笑,眼底却一片冰冷,“我妈把我从小养到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熬了多少夜,她一句‘你妈也不知道提醒你一声’,全抹杀了,我……竟然也被哄住了,真是可笑。” 苏红英闭了闭眼,再睁开看范良玉。 问她,“我说的意思你明白吗?” 范良玉点头,“明白,张海军是真喜欢过你才娶你的,不然以他们家条件,加上郑秀兰那张能把天说转的嘴,不是想娶个什么样的就娶个什么样的?” 苏红英没什么情绪的笑了一下。 说,“你也看到了,再喜欢也会走到两相生厌,所以,就那么回事。” 范良玉嗯了声。 苏红英看她,说,“我打算选第二种。” 范良玉嗯到一半,声调陡然拔高,变成了疑惑不解的嗯? 她惊讶道,“你不怕……” 苏红英小说,“我不怕啊,没道理她差点害死我,我还给她留脸,我又不打算跟她儿子继续过了,闹呗,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靴的,比的不就是谁更能豁得出去吗?” 她笑嘻嘻的,满眼放光,“我把郑秀兰那点儿破事全给她抖落出去,我看她还有什么脸在单位上班!” 范良玉,“……那跟把她的脸皮扯下来在脚底下踩有什么区别?你这么一闹,那张海军……” 苏红英蹙眉盯着她。 “怎么了?”范良玉不解,摸了摸自己的脸。 苏红英摇头,说,“你一路摸爬滚打才有的今天的公职,按理说你不是更应该会拿捏人心吗?我怎么觉得你脑子里都是浆糊?” 范良玉,“……你继续说,我特好奇你想怎么处理张海军。” 苏红英一乐。 “那不是更好办吗?张海军要是站在我这边指责他亲妈,别人会说他妈养了个白眼狼,说张海军不孝,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他们领导知道了,还会不会提拔这样一个父母都不孝顺的人?” 范良玉微瞪大眼睛,“……不会。” “他要是站在他妈那边,我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跟他离婚了,再让别人说他不明事理,是个妈宝,亲妈差点害死老婆孩子,还无脑偏帮亲妈,难怪人家要跟他离婚,活该吗不是!” 范良玉眼睛一下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苏红英,追问,“万一……他站在你这边呢?你还打算跟他过吗?” 苏红英瞥她一眼。 说,“你在想什么?我当然不愿意啊,他要真站在我这边,我就会让他跟他妈划清界限,除了逢年过节不许他跟他们来往,张海军愿意你猜郑秀兰会不会答应?还有他心心念念的事业,事业、老婆孩子、亲妈,乱不乱?” “……乱。”范良玉听的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苏红英笑盈盈的挑了下眉,“不答应的后果是什么?是他们母子俩会争执、会吵架,会闹起来,到时候你再去坐收渔翁之利,言语刺激刺激张老二,让他把张海军那钱给偷了,三方混战,刺激不?” 苏红英越说越兴奋,又把张老三拉出来,分析,“他是拿了郑秀兰和张老头的钱,买了自己工作的唯一受益者,只要他敢吭声就是全家混战,张老头在单位工作几十年,怎么说也算个人物,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传到单位,别人问起,他是说实话呢?还是编瞎话?会不会回家找郑秀兰兴师问罪?找几个儿子出气?一家人到时候要多热闹有多热闹,想想就好玩儿,是不是?” 范良玉深深看着苏红英,摇头不止,甚至上手扒拉了一下苏红英的脑袋。 说,“你这脑子,以前被浆糊糊的挺彻底的。” 苏红英,“……”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两人对视一眼,扑哧笑了起来。 正要再起话头时,张海军进来了。 看到范良玉,笑着打招呼,问她,“老二说他相看好了房子,你们这是……也要搬出去住?你们不离婚了?” 范良玉看了眼苏红英,小声嗯了声。 解释了一句,“我还没想好,我不想以后怀孕、生孩子跟红英姐一样的处境,所以不想跟你爸妈住一块儿,但你妈说父母在不分家,所以……” 张海军点点头表示理解。 苏红英的事给他带来的冲击也很大,范良玉要工作有工作要长相有长相,离婚再嫁并不是难事,没道理留下心惊胆战的过日子。 “你……跟老二都是孝顺的,你们分家出去单过后,真能不管自己爸妈?” 张海军的眸色淡了几分。 看了她和苏红英一眼,说,“没有娶了媳妇真把亲爸妈丢下不管的道理,爸妈我们肯定还是要管的,我们搬出来已经是在与他们抗争了,我们为你们做出了牺牲,你们是不是也多少为我们牺牲点?” 苏红英与范良玉你看我我看你,又看向张海军,问他,“怎么说?” “最起码逢年过节的去看看?周末有空一家人坐一块儿聚一聚,去帮忙干些力所能及的小活?不管怎么说,他们生养我们一场,你们作为儿媳妇也该伺候他们终老的。” 范良玉看了眼苏红英,在心里翻了张海军一个白眼。 苏红英一直微笑着,适时捧场,“海军哥说的有道理,只要妈好好待我,我肯定会好好待她,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海军哥你可不能偏心,要公平哦。” 张海军,“……” 第255章 我都是为了你好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一脸‘你别让我为难’的模样。 轻声对苏红英说,“红英,我以后会加倍对你好,你别记恨我妈,她……虽然做错了事,但总归是我亲妈,生我养我,含辛茹苦这么多年,又给我娶妻生子,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跟你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计较了,好不好?” 苏红英笑着点头,说好,“海军哥都说出来了,我肯定会听的,毕竟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夫妻,那……这样,海军哥,你把请月嫂的钱出了吧,我妈说帮我请的月嫂过完十五来医院照顾我,我现在有家不能回,差一点一尸两命还在医院坐月子,这委屈不能白受了吧?” 她仰着小脑袋,扁着小嘴,委屈巴巴的看着张海军。 张海军皱眉,下意识反问,“你妈为什么不让你回娘家坐月子?” 范良玉在一旁无语。 开腔道,“谁家出阁的姑娘回娘家坐月子?民家说法坐月子回娘家,会影响娘家的风水跟运势,她家里还有兄弟姐妹,谁敢冒这个险?” “这都什么封建糟糠?” 张海军脸上掠过一抹嫌弃,道,“现在是新中国,谁还信这个?今天太晚了,明天……明天中午我往药材库打一通电话,跟你妈说一声,坐月子哪有在医院做的,还是回家做的好,身边有亲人,睡觉也能踏实安心睡,红英你说是不是?” 范良玉,“……” 苏红英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说,“海军哥你说的是,我知道你妈不喜欢我不会让我回张家做月子,我也想回娘家去坐月子,我妈跟我两个哥哥也不在乎那劳什子的风水跟运势,就是吧……” 苏红英叹口气, 抬眸看了张海军一眼,摇了摇头。 张海军急了,问她,“就是什么?” “算了,我还是回娘家去坐月子吧,我妈都喊我几回了,我三哥来一趟骂我一趟,说房子都给我收拾出来了,我赖在医院干什么?还指望你们张家把我接回去?想什么屁吃!” 张海军,“……” 苏老三真是说起他们张家,一句好屁都不会放,白瞎他叫了大半年的三舅哥。 “……还说我不顾着自己身体,还想着为你谋个好名声,为你们老张家遮掩下那点好婆婆虐待儿媳妇做下的伤天害理的丑事,说我……疯了。” 苏红英说着,眼圈一红,仰头满眼窝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叫着张海军,一脸‘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模样,“海军哥,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我该回娘家去坐月子吗?你只要说我让我回娘家,我肯定会听话的。” 张海军,“……” 听完苏红英的话,他惊出一脑门儿的冷汗。 他想都不敢想,真把电话打到丈母娘那,娘家两个舅哥会怎么看他? 这事儿传出去,他的名声,他妈、的名声,再加上最近家里因为那点钱闹的鸡飞狗跳的,再多个婆子妈虐待儿媳妇,差点害人一尸两命的丑事,她们老张家这么多年营造出来的好名声可就全坏了个彻底了。 张海军急促的喘息了几声,又忙深呼吸稳住,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再低头看看委屈又倔强的强忍着泪水不哭的苏红英,唉了一声,心疼的坐下抱住她。 说,“我错了,我没想那么多,只想你能舒服的做个月子养好身体,没想过后果会这么严重,红英谢谢你,你这么为我为整个张家着想,我居然那么想你,我真是个人渣……” 范良玉,“……” 她满眼‘还能这么操作’的小眼神,直勾勾看着面对她的苏红英。 苏红英眼睛一眨,一片清亮的朝她微挑了下眉。 哪还有刚才病弱娇俏女的半分模样,妥妥的疯批大娘子。 范良玉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觉得自己的思想还是被父母和村里那些人给束缚了,她不能一直活在过去老一辈的思想里,她得再努力一些! 不能让陈旧的思想阻挡了她前进的脚步,她要时刻谨记,她的身后空无一人,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范良玉寻了个借口离开,张海军揽着苏红英说笑了几句。 苏红英引着话话,又说到了月嫂的费用上。 张海军虽然还是舍不得,但也觉得钱没了能再赚,名声没了可就不好找回来了。 想通这些,笑着说好,问苏红英多少钱,他改天带过来。 苏红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加上这半个月,我要做上两个月的月子,月嫂的工钱是二百二,加一起就是三百三,还要给月嫂准备出来一个半月的伙食费,暂定一个月二十,算她三十块钱,她还要用医院的食堂给我做月子餐,也需要钱,再有她要住在医院照顾我,需要床位,得加个床位费……” 张海军震惊,看苏红英还在掰着手指头往下算,紧急打断她。 不敢置信的问,“什么月嫂一个月要二百二的?我一个月工资也才一百多,她照顾个月子要花这么多钱?” 苏红英看他一眼,笑着摇头。 说,“不啊,我是因为被你妈推倒后,早产加难产加大出血,死里逃生捡回来的一条命,身体自然是虚的不行,要趁着坐月子把身体赶紧养回来,不然 ……以前能跟海军哥白头到老的,现在说不定八十就嘎了,少活二十年,二百二换我二十年陪伴,海军哥觉得贵?” 张海军,“……” 他敢觉得吗? 想到苏红英现在这样,他亲妈是罪魁祸首,他是推波助澜的帮凶,他就没办法对现在动不动爱撒娇,事事把他放前头的苏红英发火。 只能轻声叹气,在心里算这样下来她做个月子要花多少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撇去苏老三垫付的那五千手术费,还有这些天的住院费,食堂的营养餐费,月嫂的费用,月嫂的食补,还有月子餐的菜钱,七算八算的,少说一千冒头。 张海军心疼的直抽抽,快有他一年工资多了。 他有些犹豫的看了苏红英一眼。 苏红英见他神情惊疑不定,知道他嫌多,但他嫌多就能不给了吗? 第256章 你怎么……怎么好意思骂她的? 想的美! 苏红英垂下眸子,再抬头时,眼圈比刚才还红,满脸挤不出笑容的可怜模样,说,“海军哥要是觉得我太能花钱,那我还是回娘家让让我妈跟我哥哥们养好了,回头咱们把离婚协议办一办,孩子是我拿命生下来的, 得跟我,免得影响你娶新人……” “哎,这怎么说着说着又要离婚了?” 张海军皱眉,无奈道,“不离,我只是心疼钱,没说不给,我也想你养好身体,我们能白头到老。” “真的?海军哥没骗我?” 张海军点头,“真的,没骗你。” 苏红英一脸感动,抱住张海军的胳膊,轻晃了两下,说,“海军哥,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你是最爱我的人。” 给张海军哄的眉开眼笑,说,“等我见见人,再给钱。” 苏红英嗯嗯点头。 说,“这月嫂伺候过我大嫂,给人养的可好了,本来说好过了十五继续帮我大嫂带孩子的,是我妈跟我大嫂看我可怜,把月嫂先让给我一个半月,回头她还是要回娘家的。” “你妈给你嫂子请的?” 张海军惊讶,“一个月两百二,她舍得?” “是吧?我妈好像发了点儿小财,出手大方的很,要不那五千手术费他们怎么都不让我管你要?这要搁以前,我妈准得打到你妈单位去,去撕她的脸了……” 这话说的,张海军不知道怎么接,只尴尬一笑。 苏红英噎了他一下,继续说好听话蛊惑他,“我都打算好了,到时候我出了月子,就把孩子送去我娘家,我跟海军哥出去找工作,咱们分家出来,房租和日常开销是大头,还要养孩子,养孩子吃奶粉、尿不湿什么的可费钱了,我妈那有,给我大嫂的两个孩子准备了一屋子的,我们到时候用她的,你赚的钱呢就用来养家,我赚的存起来,以后给儿子买房子,海军哥,你说好不好?” 张海军一听这话,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好了。 丈母娘家能请得起两百二的月嫂,手里又有点小钱,正是喜欢孙子辈的时候,把孩子送她那养,不但能省下养孩子的一大笔开销,媳妇上班又能多一笔收入,怎么说都是好事儿。 张海军眼睛微亮,盯着苏红英笑,他妈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媳妇跟他一条心,见天都会想着法的从娘家往小家偷东西。 他揽上苏红英的肩头,夸她,“好,太好了,红英,你一心为小家着想,为咱们的小日子谋利,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等你出了月子我们就租小院子住,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苏红英嗯嗯点头,满眼小星星,说海军哥你真好我就知道我没选错人。 张海军得意的胸腔挺了又挺,低头想亲苏红英。 苏红英眸色一冷,一把重重推开他。 张海军一个踉跄身子后仰,险些没摔到地上去。 他不解,“红英,你这是……” “海军哥!” 苏红英皱着眉,娇嗔道,“我还在坐月子,你干嘛勾引我?!你还想不想跟我白头到老了……” 张海军,“……” 他只是想单纯的觉得她现在比以前可爱太多了,忍不住想亲她一口啊。 但…… 算了。 他叹口气,轻轻揉了下她的头发,“你先休息会儿,我去给你打饭,今天有没有想吃的?” 苏红英在他掌心轻蹭了几下,说想吃红烧肉。 张海军迟疑说有点油腻,要不换个? 苏红英不要,说,“在家做的红烧肉,你妈就说油腻不适合孕妇吃,现在你也不让我吃,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张海军,“……吃。” 吃完饭,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张海军推着苏红英去看了孩子,又站外面跟小朋友说了会儿话,眼看天色黑透了,张海军才把苏红英送去病房,让她休息,自己回家。 回到家,发现饭桌上一片狼藉,还有碗筷被砸到地上。 一家人又因为钱的事在吵架。 “……老三的工作已经落实了,怎么要回来?” 郑秀兰气的胸口疼,她难道不想要回来吗?你情我愿的事,人家也没逼着你掏钱买,你买了又退,以后还怎么相与? 二是,就算她豁出脸去要,要回来也会打折扣,五千能要回来四千多,还得赔上她几十年的好名声,怎么算都不划算。 但这些张老二不在乎啊,他只在乎,亲妈不要老大的不要老三的,只逮着他要钱,当他好欺负呢?!把天说转这钱他也不还。 老三每天喜滋滋的上班,老二钱死攥着不撒手,郑秀兰因为这事儿已经气的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 。 白天上班还得压着脾气办事,笑脸都要挤不出来了。 下班还得冷着脸伺候一大家子人,她憋的实在受不了了,所以今天才会突然爆发,勒令张老二,“今天必须把钱还回来!” 张老二才不要给。 跟他妈唱擂台,说,“要还大家一起还,凭什么我还钱他们攥着?妈你这一碗水端的也太不平了。” 正说着,张海军开门进来了。 张老二立即站起身,笑着说,“大哥回来了,妈你找大哥吧,我先回屋了,只要大哥跟老三把钱还你,我保证一个瞌睡都不打,立马还给你,否则……免谈。” 说完就回了屋。 郑秀兰,“……” 张海军皱眉,看张老三。 张老三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说,“妈这工作还是你帮我找的,不是说这样的工作可遇不可求吗?我还是不要退了吧?” 说完,朝张海军点点头,也回了屋。 郑秀兰人都要气疯了,这都是什么事儿?! 过年前明明还好好的一个家,这会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全是因为苏红英按个扫把星,搅屎棍……” 骂到搅屎棍,忽然想起自己被二儿子骂她次啊是搅屎棍的事,心里更难受了。 拍着大腿说,“我怎么娶了这么个儿媳妇啊,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大,你说你什么时候跟她离婚,我一天都不想给她当婆婆了!” 张海军,“……” 他拧眉望着亲妈,道,“妈,你也不是三岁小孩儿了,能别闹了吗?红英都没计较你推她差点害死你的事,不然你早就进派出所了,你怎么……怎么好意思骂她的?” 第257章 人在做,天在看 “张海军,我是你妈,我说她两句怎么了?怎么了?!你这个有了媳妇就忘了娘的白眼狼,你忘了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拔大的了,啊?”郑秀兰大声道。 张海军看了眼饭桌下的一片狼藉,眉头几乎蹙成川字。 “房子我已经在找了,红英做完月子我们就搬走,你要是连我都不想见,也行,我这一个月就去医院陪红英。” 说完,晚饭都没吃,就回了自己屋。 郑秀兰气的浑身发抖,憋屈的直想哭。 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跟儿子不是她亲生的一样,一个个的都拿着刀往她心口上捅?! 她的钱啊,攒了那么多年才那么一点儿,全被他们这几个白眼狼给祸祸了。 让她怎么释怀?! 张海军说到做到,第二天果然不回来了。 但也没在医院住下,被苏红英撵走了。 说,“你在这,我没办法好好睡觉,你要实在不行去开个宾馆住吧?” 张海军哪舍得那个钱,一晚上小十块呢。 他左思右想,跑去单位打了个地铺睡。 郑秀兰连着几天不见张海军回家,急了,生怕儿子被苏红英洗脑以后真不跟她一条心了,特意请了个假跑去医院,找苏红英宣誓主权。 说,“我们老张家不要你了,你不要像个狐狸精一样勾搭着我儿子。” 这话都给苏红英听笑了。 说,“好,等会儿他下班过来我会原原本本的把你说的话转告给他,还有事吗?没事就滚,我要休息了。” 郑秀兰还要发火,呼啦啦进来一群医生、护士查房。 郑秀兰不敢多说走出去。 听到医生问苏红英的恢复情况,苏红英说,“还是不能走太久,五分钟都坚持不了,这身体虚的很,说太多话也会累,要歇息很久才能缓过来。” “嗯,这是正常现象。” 医生在纸上记录下来她的反馈,安慰道,“你伤的有些严重,需要一个恢复的过程,别急,有一点……爱惜自己的身体,最近几年不要考虑再生孩子了,这话跟你丈夫也说一下。” “好,谢谢医生。” 苏红英笑着道谢,余光瞥到急匆匆离开的郑秀兰,嘲讽一笑。 等人走远,下床去护士站借了电话,给张海军拨了一个过去,张海军听了她妈说的那些话,脑袋都快大了,他妈这是还要闹什么? 郑秀兰从医院出来,跑去张海军单位找他,张海军告了假出来,她拉上人就让他跟自己回家。 “妈,你有什么事在这不能说吗?” 张海军不想回去,“我只请了半小时的假,你有什么话快点说。” “这里说不了,你跟我回去说。” 她拉扯着张海军朝外走,张海军不想在单位闹的太难看,只能跟着回去。 结果,郑秀兰跟他说,“苏红英不能生了,你赶紧离婚,妈再给你找个好的。” 张海军,“……” 他忍无可忍,额头的青筋都在跳,严肃的叫了声妈。 “你当我是傻子吗?人家医生说的明明是这几年最好不要再生孩子,不是以后不能生,我跟红英都还年轻,十年八年不生孩子,想生的时候一样能生,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让我跟红英离婚再找的话?” 他重重喘了一口粗气,冷声道,“再换一个人就一定能好吗?谁能把前妻生的儿子当亲生的?你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到底想要干什么?非要毁了我的这个小家是吗?!” “我当然是为了你好啊。” 郑秀兰也觉得儿子不可理喻,“你守着这么个狐狸精,你以后还有安生日子过吗?她那劲头是要毁了咱们这个家啊,你想想看,最近家里这些事是不是都是她闹的……” “妈!够了!” 张海军怒不可遏,“家里最近出的事到底是谁闹的,你心里没数吗?不是你动手推人,这个家会成现在这样吗?你那么多钱,都不愿意拿出来五千救红英的命,你还跟我说都是她的错?我看错的人是你!” 被大儿子这么劈头盖脸的数落,郑秀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要辩驳几句,张老头回来了,看到母子俩剑拔弩张的模样,愣了下,“这是怎么了?” “爸!” 张海军怒气冲冲,“你也不管管妈,看看她现在把一家子搅和成什么样了?真是……我就多余回来这一趟。” 说完,开门,摔门,离去。 张老头,“呵,老大真是出息了,连我都敢数落了,你说了什么话给他惹恼成这样?” 郑秀兰瞥他一眼,心累不已。 她说,“这个家要被苏红英搞零散了,她就是搅屎棍、祸害精,老大不听我的话,迟早要吃大亏。” “你说谁?” 张老头看着郑秀兰,啧啧摇头,“苏红英?她怎么搞的?被你娶进门当摇钱树一样拽下不少金叶子叫搞破坏?被你当下人一样使唤、呵斥、责骂叫搞破坏?还是你把人推倒差点害死她跟你的大金孙叫搞破坏?” 郑秀兰一噎,瞪了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行了,郑秀兰,你这点小心思当谁看不出来?我们爷几个又不是傻子,你以为你把事情都推到苏红英身上,就真是她做的了?” 张老头抬手指了指天,“人在做,天在看。” 说完,背着小手又出门了,郑秀兰叫他,“你干什么去?马上就要做晚饭,你……” “不吃了,外头吃,我去找人唠嗑,待家里看见你那张脸就想生气,把家里搞的乌烟瘴气的,谁待得住!” 郑秀兰,“……你走,你走了就不要回来!” 张老头甩都不甩他,哼着小曲儿下了楼。 郑秀兰,“……”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一家人做了桌好吃的,听着外头的声响,在堂屋热热闹闹的过元宵节。 两个小糯米团子身上穿着大红的小棉袄小棉裤,脚上蹬着虎头鞋,头上戴着虎头帽,大的安静,躺在摇篮车里笑盈盈的看人,小的活剥,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小手抓完这个抓那个,抓到什么都想塞进嘴里尝尝味道。 老大媳妇抱着她没一分钟,她先抓了老大媳妇的筷子,往自己嘴里塞,再抓了她妈、的头发嗷呜一口塞进去,还想把她三叔凑过来的一块辣椒给吃了,给老大媳妇忙活的,连叫小祖宗这个不能吃,这个也不能吃…… 第258章 这丫头不会随了我吧? 苏老三笑的不行,说,“瞧咱们家这大馋丫头,打小就这么能吃,什么都吃,长大了肯定也是个吃货。” 李半夏瞥他一眼。 道,“你小时候还啃过桌子腿,不给啃就坐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干嚎,说为什么二哥能啃骨头我不能啃桌腿……” 苏老三一脸懵,扭头看苏老大,“这是我能干出来的事儿?” “是……吧?” 苏老大抿着唇忍笑,眼底笑意翻涌,“我只比你大两岁,记不得这事,不过你打小就能吃,什么都吃倒是真的。” 苏老三,“……” 他挑了下眉,贱兮兮的凑近小丫头,说,“大哥、大嫂,这丫头不会随了我吧?” 老大媳妇心里一咯噔。 暗思忖,她三叔这好吃懒惰的劲儿随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老大媳妇笑不出来,苏老大也收回了脸上的笑。 李半夏抬手给了苏老三后脑勺一巴掌。 说,“随你什么?好吃懒做不求上进?你还有脸说。” “哎哟,妈,我现在不是改了吗?” 苏老三一边挠头,一边做夸张动作,碎碎念道,“谁还没点年少轻狂的时候?有句话说的好,车到山前必有路,学海无涯苦作舟……” 苏老大跟自己媳妇对视一眼,觉得这个也不要随了,有点儿吓人。 谁知道俩人刚眼神交流完,就看到几个月大的小崽子冲着苏老三笑嘻嘻的直拍手。 苏老三更乐了。 说,“妈,你看,这小丫头也觉得我说的好。” 李半夏闭了闭眼,道,“出了正月,你再加一本成语词典、诗词选集,诗词……唐宋元明清不限。” 苏老三啊了声,低头逗弄小侄女。 “你三叔的好日子到头喽,嘿嘿,你也别着急,等你三岁能去托儿所你就知道了,你的好日子也没了。” 小家伙听不懂,看他说的热闹,小手很配合的呱唧呱唧啪啪拍着。 苏老三哈哈大笑,抱着小丫头亲了又亲。 李半夏没眼看,别开了头。 老大两口子你看我我看你,小声嘀咕,“女孩子懒一点没事儿的,回头咱们多挣点钱,给她把家业置办好,她不想嫁人也吃喝不愁,想嫁人也有底气,也不需要学习多好,但要懂得怎么识人看人别吃亏……” 李半夏听到小两口对孩子的期许,看了眼旁边安静的大孙子,抬手摸了摸他的小手。 大孙子抬眼看了她一下,眉眼一弯,笑了。 跟老大媳妇笑起来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半夏心一软,捏着大孙子的小手默想,这辈子这孩子她可要守好了,绝对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把孩子给弄丢了。 吃完饭,一家人出门去路边看街坊邻居放烟花。 树一样高的烟花,噼里啪啦的响,夺目又耀眼,还有成群的小朋友手里拎着一串小摔炮,不时往人堆里砸两个,炸开时惊的看烟花的人哎哟哎哟的叫,被大人笑骂的时候,就做个鬼脸跑开。 来往的邻居们笑着打招呼,刘奶奶还踮着小脚跑过来,给两个小的一人塞了一个红包,说,“钱不多,是我的心意,给孩子讨个好彩头,岁岁平安。” 李半夏一家忙道谢。 苏老三的生意刚起来时,刘奶奶没少帮忙,虽然后面因为林解放的事,邻居们不敢再来找苏老三买东西,但刘奶奶这份人情他们家是认的。 李半夏看了苏老三一眼,苏老三也笑嘻嘻的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塞给跑过来找刘奶奶的孙子,说了句新年好。 刘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回头瞪了儿子一眼,儿子无奈,儿媳妇在一旁微笑做无辜,刘奶奶也不好在这个时候下人面子,就道了声谢,带着孙子回去了。 两家人错开时,听到刘奶奶斥责儿子,“瞧瞧,我只给了人家两块钱,人家回了十块,人家不图我那两块钱,你们呐……” 一家人越过刘家人往前走,不时有小男孩点燃冲天的窜天猴,刺啦一声上了天,小女孩玩的比较文静,捏着一根仙女棒,画着圈给同伴看。 还要防着脚下不时窜出来的地老鼠,嗖嗖的在脚下乱窜,让人防不胜防。 小的在苏老大怀里兴奋的直拍手蹬脚,苏老大几乎要保不住她。 大的在苏老三怀里安静的笑,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苏老三小声跟李半夏说,“这俩孩子性格换一下就好了,这小子太安静了。” 李半夏看他一眼。 道,“你大哥小时候就这么安静,你跟你二哥倒是挺活泼。” 苏老三吧唧了一下嘴,轻咳一声,说,“那还是安静点儿好,爸妈省心。” 他不是说他不省心,是说…… 嗯,他就是没让他妈省心,那么大个人了还闹着想让亲妈养活自己养活媳妇养活孩子呢。 苏老三甚至不能共情那会儿的自己。 你说他那会儿在想什么? 苏老三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看着奶团子一样的大侄子,又嘿嘿嘿的幸灾乐祸,“大哥家那一个小丫头估计就够他们忙活的了……” 李半夏诡异的斜他一眼,想提醒他,以后他跟二妞生的仨儿子,一个比一个能搞事情。 调皮捣蛋那都是轻的,上房揭瓦都不算什么,仨人混起来…… 正想着,一抬头看到一个熟人,思路瞬间断掉。 虽然隔着人潮,路上只要几盏小路灯,但冲天的烟花很亮,让她看的很清楚。 那个挺着大肚子被郑怀信的大姐扶着的孕妇,正是林解放的妻子。 李半夏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女孩叫什么,只听郑怀信叫过她囡囡,应该是个乳名。 囡囡正仰头看着天上的烟花,她们不远处,停了一辆车。 前车引擎盖被打开,司机正在修理。 囡囡亲妈看奥李半夏一家,脸色顿时变了,扶着女儿就要走。 囡囡不走,问她,“妈,还去哪?就在这等不行吗?我走不动了,孩子老踢……” ‘我’字没说出来,抬眸间也看到了李半夏一家人。 她一把抓住亲妈的手,问,“那是不是害解放哥多坐几年牢的李半夏?是不是害舅舅进监狱的那个大妈?!妈。” 第259章 有什么重要? “是。” 亲妈闭了闭眼,一脸不想看到李半夏的模样,别开头。 女儿要去问究竟,“舅舅已经对他们家王凯一面了,他们为什么还揪着不放?为什么要害舅舅?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放过解放哥……” “囡囡。” 亲妈拽着女儿,不让她过去。 囡囡不听,“妈,你别拦我,我要去问个究竟,为什么他们要这么欺负我们一家人?” “你去问有什么用?!” 亲妈抓住她的手腕,眸间满是痛色,“是她主动害人的吗?是林解放母子俩忘恩负义在先,怀恨报复在后,是他们母子俩害人时不慎酿成大祸出了人命!你舅舅是为了你私下动用手段把这事压了下去……” “不是这样的,这只是小事,我没害舅舅坐牢,是他们把舅舅前妻的孩子找过来,把事情闹大了,才……” 囡囡说不下去了。 她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事实。 她舅舅就是为了她才铤而走险,把林解放的刑罚减少,知法犯法在什么时候,都是法律不能容忍的。 舅舅前妻的事她虽然知道不多,但一个女人在最美好的年华里为他生儿育女,他却另娶他人,本身也是不对的。 更别说他那些操作…… 说到底,都怪她,不是她非要保林解放,舅舅也不会被李半夏算计,进了监狱前途尽毁。 亲妈看着女儿神色越发灰暗,心里难过不已。 她在想当时要是听了李半夏的劝告,坚决打掉囡囡肚子里的孩子,囡囡是不是对林解放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期待? 林解放坐了牢,囡囡没了孩子过上一段时间,是不是还能回到从前? 弟弟也不至于被这件事连累,从高高在上的秘书长一下跌落到尘埃里? 说来说去,她也有错。 她没能给丈夫生一个儿子,所以在听到女儿肚子里的孩子能随她的姓时,才疯狂心动,让林解放有了可乘之机,以未出生的孩子拿捏住了他们一家人,最终……害了弟弟。 母女俩沉默着。 那边,司机说车子修好了。 亲妈拉着囡囡上车,车子离开,双方谁都没打招呼,只扫过一眼,苏老三瞧见,问李半夏,“这人心可真大,林解放的孩子她怎么敢生下来的?” 李半夏摇头,正要说什么,却看到那辆车突然失控,像没了刹车控制一样,急速前进,吓的路人惊叫着躲闪开。 司机眼见情况不对,快速调转方向盘,把车子往一旁的墙上撞过去。 撞倒路边的烟花,车头撞破了墙,砖头砸在车子前面的引擎盖上,不少人哎哟,“这怎么搞的?车子坏掉了?” “啊,妈,我的肚子……” 车上传来女人的呻吟痛呼声,“啊,好疼,妈,我的孩子……” 司机顶着一头脸的血,探出头叫救命。 “我车上有个孕妇,刚动了胎气,羊水破了,怕是要早产,麻烦你们帮帮忙,给人送去医院……” “救命啊。”亲妈也摇下车窗,朝路边的人求救。 住在附近的人瞧见这状况,哎哟一声,快速上前,七手八脚的把车门打开,把人救出来,看到孕妇的模样,都惊呼。 “这么大的肚子,这是要生了,快,快,把门板卸下来一块儿,先把人送到就近的医院去,人命关天,可耽误不得。” 不少人跑过去帮忙,李半夏一行人离得远,只远远瞧见孕妇抱着肚子叫疼,一脸惨白的模样…… 第二天,李半夏叫了出租车,亲自去接老裘媳妇和她孙女阿诺。 说好了老裘媳妇去医院照顾苏红英,阿诺在家照顾双胞胎,价钱再给她往上涨一些。 阿诺无所谓,说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挑大梁,她不在乎钱,只在乎这个机会。 干好了,以后她就能接别的主顾了。 老裘媳妇一脸欣慰,也说阿诺是时候出师独当一面了。 李半夏笑着应和,“阿诺除了年纪轻一些,其他方面都做的很好,能力是绝对没问题的。” 阿诺有些泄气。 叹道,“我这只长手艺不长年纪的,确实不好办,人家一看我面嫩,就觉得我伺候的不好,不乐意用我。” “金子总会发光的,你这是一份能做到老的职业,别着急,慢慢来。”李半夏宽慰的拍拍她。 阿诺笑着点头,说,“那我在李婶子家多锻炼锻炼。” “那感情好,过些日子老三结婚,俩人很快就会有孩子,到时候那个也给你拿来练手,怎么样?”李半夏提前画饼。 阿诺愣了下,扭头看老裘媳妇,老裘媳妇笑而不语。 阿诺也笑着迎上李半夏的目光,道,“好啊,孩子交到我手上,他们放一百二十个心。” “这孩子,越来越不谦虚了。” 老裘媳妇虚点了她一下,道,“瞧,这就是人混熟了,先前她可不敢这样的。” “这样不是挺好的,总比我那几个让人不省心的强。” 李半夏说到苏红英,简单解释了张家的情况,先前已经跟老裘媳妇说了一些,这次是做补充, 叮嘱她,“她婆家人可以不用搭理,如果他们说话过分你可以还嘴,必要时动手都行,张家那个小孩子不用管,只照顾好红英就行。” 老裘媳妇敛了笑意,沉稳点头。 说,“我知道了,你放心。” 别的不该问的,一句都不多嘴。 李半夏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叹了口气,跟老裘媳妇说,“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只能麻烦您了 。” “我能理解。” 老裘媳妇拍拍她的手,“孩子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平时在混账真到了生死关头,谁也做不到不管不问,除非不爱孩子。” “……她还年轻,有些道理不懂不碍事,经历过事就知道谁是真的对她好了。” 李半夏笑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老裘媳妇看出异样,但李半夏不说她也不好追问。 李半夏却忽然开口说,“她要是以后一样不孝顺呢?” 老裘媳妇愣了下,笑了。 说,“孝顺不孝顺的,有什么重要?咱们生养孩子难道是图他们给咱们养老送终的?” 第260章 没必要强求 “……不过是一起走一段路,他们有他们的路,我们有我们的路,像我儿子……” 老裘媳妇顿了下,目光温和又悲伤,“说走就走了,让我们老两口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说你跟他谈的着孝顺吗?” “裘婶子……”李半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老裘媳妇笑了笑,说,“多少年了,早过去了,就是想起来还是会难过,在生死面前,他孝顺不孝顺于我而言,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奶,我会孝顺你的。” 阿诺在一旁,眸色坚定的看着老裘媳妇,“我连同我爸妈那份一起孝顺,你没白养他们一场,我就是他们留给你们的礼物。” 老裘媳妇眼底有抹动容掠过,笑着跟李半夏说。 “你看,这还有一个……” 李半夏也笑了。 阿诺一脸认真,说,“我真的会孝顺你跟我爷的,奶,你相信我。” “我知道。” 老裘媳妇神情柔和的看了眼孙女,抬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轻声道,“就是让你李婶子看看,孝顺这事儿想开了海阔天空,想不开就是个死胡同,不要太过强求。” 阿诺似懂非懂,李半夏懂。 她上辈子就是太执着几个孩子的孝顺了,把自己困死在了那个框框里。 这辈子随心所欲,遵从自己内心的感受,反而没那么多困扰了。 裘婶子说的对,孝顺不孝顺的,其实没那么重要,她生养他们一场也不是图他们为她养老送终的。 没必要强求。 李半夏吐出一口气,朝老裘媳妇笑了笑,“婶子说的对。” 三人到了医院,张海军居然等在苏红英的病房。 看到李半夏,笑着叫,“妈,你们来了。” 李半夏蹙了下眉。 张海军忙道,“我特意请了假来看看妈给红英请的月嫂,想请月嫂好好照顾红英,她这些日子遭老大罪了,怪我没有照顾好她……” 李半夏不耐烦听他这些花言巧语,淡声打断他,“看完人了,手续都办了吗?” 张海军噎了下,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还、还没有,我这就去办……” 他话一顿,看了看跟在老裘媳妇身边的阿诺,眉头一蹙露出几分超出事情预料外的不悦,“这个小姑娘也要住在这里吗?先前没有说要来两个人……” “她不住。” 李半夏说,“她等会儿跟我回家。” 张海军松了口气,说好,“那你们先聊,我去办手续。” 他转头看了眼苏红英,苏红英满眼笑意冲着他点头,张海军也挂上笑容朝李半夏略点了头离开病房。 人一走,苏红英的笑脸瞬间垮了,揉着脸骂了声,“狗男人。” 老裘媳妇怔住。 苏红英整个人瘫靠在床头的枕头上,看着李半夏,微笑叫妈。 这个笑容跟张海军那个不一样。 老裘媳妇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虽然笑的明媚但眼底没笑意,这个虽然微笑但眼底满是笑意。 李半夏嗯了声,坐在床头,帮她掖被子,“觉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苏红英摇头。 “吃不好,睡不好,整天想着怎么整死他们一家人,怪累的。” 李半夏,“……” 她蹙眉,看了苏红英一眼,“那你不干脆离婚离他们远远的,养好身体不重要?我看你是本末倒置了。” 苏红英嗯嗯两声。 “妈你说的对,但我不甘心,我也不愿意这么轻易放过他们。我以为我跟张海军也算是真心相爱过的,他妈那样对我他无动于衷也就算了,连我救命的机会他都敢放弃,只为了保那个没出生的带把的,妈你不觉得讽刺吗?” 苏红英咬着牙,拍了下胸脯。 “我!一个活生生的人,比不过一个能为他传宗接代的带把的!” 苏红英情绪激动,说完这些话,急促的喘息了几声。 见状,李半夏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苏红英眼圈一红,虚靠在李半夏肩头,蹭了一下,说,“妈,我不会放过他们一家的。” 李半夏嗯了声。 “那你看着办,不管什么时候,安全第一,找到机会就及时抽身,别被张家这些烂人毁了你一辈子。” 苏红英笑着点头,说不会的。 “我早就看清他们一家人的嘴脸了,不会再被简单的甜言蜜语蛊惑。” 李半夏嗯了声没再说什么,把老裘媳妇介绍给苏红英,苏红英惊喜的看着老裘媳妇,说,“我知道你,大哥和三哥一直夸你,说你把大嫂照顾的很好,我的情况我妈大概也跟你说了,我身子虚,还要应付婆家那群人,恐怕你也要跟着我受累了。” “客气了。”老裘媳妇笑笑,态度有些疏离。 苏红英知道她多半是看在亲妈的面子上才来的,也不多想,只笑着招呼。 等张海军给老裘媳妇办好陪护,李半夏才带着阿诺回家。 阿诺和老大媳妇两个人照顾孩子,李半夏打下手,平时买买菜,做做饭,苏老三和方二妞初几就开始忙活了,过了十五更忙了。 俩人脚不沾地的四处看铺子,想租个便宜地方又大地理位置还好的。 两个小朋友的满月酒和百天和在了一起办。 没请其他人,只请了亲近的,老大媳妇的娘家人,李半夏的娘家人,还有准二儿媳妇方二妞的娘家人。 三家人凑在一起吃了个饭。 二妞妈给两个孩子准备了两把银锁,挂上去两个小朋友都很喜欢,小的直接上嘴糊了一嘴的口水。 老大媳妇娘家大嫂给准备了小金镯子,一人戴一个,金灿灿的,别提多耀眼了。 方二妞蛐蛐亲妈,“你看人家多阔气?咱们家太小气了,就给俩小银锁,妈,等我跟老三生孩子的时候,你可得给我们准备这个。” 二妞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要不是当着亲家的面,她都想把这妮子的耳朵揪起来,问问她知不知道这两个小金镯子加起来的多少钱? 方二妞不知道,摇头,“很多吗?” 二妞妈,“……” “金子现在一克都涨到138了,那俩小金镯子瞧着就是实心的,少说十克,两个就是二十克,你算算得多少钱?” 方二妞真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算完皱眉看亲妈,“这不才两百多吗?” 二妞妈,“……” 她无语且不可思议的看着女儿,还是没忍住,抬手戳了她的额头一下,说,“你没知识也有点常识,那是两百多吗?那是两千多!” 第261章 依葫芦画瓢总没错 “……给你压箱底那千把块钱,是你爷奶、我和你爸小半辈子攒下来的,两千多……你把我们论斤卖了都不够!” 方二妞立时瞪大眼睛,噫了声,问她,“妈,咱们家那么穷啊?” 二妞妈,“……” “方二妞,是谁给你的底气让你说出这种话的?” 方二妞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眼不远处的苏老三,朝亲妈笑笑没说话。 二妞妈,“……” 得了。 她哪能看不出来她闺女这没说出来的话里的意思?!又叹气又欣慰。 欣慰闺女自己找的这户人家,哪哪都说不出个不好来。 叹气是觉得闺女这老是缺根筋儿的样子,自己是亲妈能一直宠着惯着她,她未来婆婆能这么一直惯着她吗? 谁家娶儿媳妇不是为了相夫教子、伺候公婆的? 还真拿儿媳妇当亲闺女疼?! 就她,嘴上说把大儿媳妇当亲闺女疼,说的做的都照着亲闺女的标准走,那…… 不是自己亲生的,心里也是会分个里外轻重的。 二妞妈越想越发愁。 那边,苏老三视线扫了圈,看到方二妞笑嘻嘻的招手,方二妞笑眯眯的颠颠儿的过去了。 二妞妈,“……” “快吃,酒心巧克力,大嫂给的。” 苏老三往她嘴里塞了块,方二妞话没听完一口咬开,酒香瞬间在嘴里炸开,咕咚一下咽了进去,小脸一下就红通通的,人也站立不稳的样子。 “苏老三,你个混蛋,我、我吃不了酒……” 方二妞身子一软,往苏老三怀里倒去。 苏老三哎哟一声,忙把人接住,慌乱的去看李半夏。 李半夏瞪着苏老三,担心的看了方二妞一眼,“赶紧把二妞送屋里去躺一会儿,阿诺,你去煮碗醒酒汤来。” 二妞妈仔细观察了李半夏的反应,她担心二妞的神情不像是假的。 看她对她大儿媳妇的模样,觉着自己闺女的性子应该也不会惹未来婆婆不开心,她闺女不是那种爱挑事儿的人。 回头再叮嘱叮嘱二妞,他们是小的,上头的哥哥做什么,他们跟着做就行了。 他们大哥大嫂能讨亲妈欢心,是有一定道理的。 他们依葫芦画瓢总是没错的。 一顿饭吃到半下午,三四家人说说笑笑,到四点左右才散。 回去的时候,方二妞的酒劲儿已经过了大半。 二妞妈跟方二妞把叮嘱的话说了,方二妞连连点头,说,“我跟苏老三也这么想的,学历这块儿我们俩肯定没戏,都是不爱学习的人,跟大哥大嫂学不来;但做人这块儿我俩能学,大哥大嫂努力上进,我们俩做生意也很卖力,他们往学业上发展,我们往赚钱路子上走,大娘说这种叫互补……” 她挠了下头,跟亲妈解释。 “就是家里兄弟多的,你做这一行我做哪一行,哪一行有事我们都有人面儿,不至于出了事抓瞎。” 二妞妈愣了下,认同的点了下头。 她虽然识字不多,但这道理她公婆年轻时也说过,问题是,她那大伯哥跟她那妯娌,见她儿子干上了村支书,再没往她家走动过,两个亲兄弟,闹的还不如陌生人。 二妞妈轻叹了一口气。 方二妞还在掰着手指头跟她妈说,“……妈你看啊,我们家现在赚钱的有了,我跟苏老三;学习科研的人有了,大哥大嫂;部队里有孩子二伯,就是……没个当官儿的,要不然苏老三也不会被林解放算计,那姓郑的也不敢逼大娘病退!” 闻言,二妞妈嗯嗯两声。 下一秒,不知怎么的,脑子里精光一闪,浑身打了个哆嗦,一把抓住方二妞的手,说,“怎么没当官的?你大哥不就是吗?他年纪轻轻就当了村支书,要是能往上爬,要不了三五年……” 说着觉得太快有点夸张了,就调整了一下。 继续道,“……十年八年的,这不就有了吗?” 方二妞,“……诶,我怎么没想到?大哥虽然是个芝麻官儿,但大官也是总芝麻官做起的嘛!” 她抱着自己的脑袋晃了晃,靠进亲妈怀里。 说,“妈,我先回家睡一觉,明儿个见了大娘我跟她说一声,能不能行的,再说。” “哎,哎,你睡,妈搂着你。” 二妞妈心跳的突突的,她是知道苏家那个大儿媳妇的娘家大嫂,可是个厉害人物,听说在政府工作的,这都是沾亲带故的姻亲,提拔别人哪有提拔姻亲靠谱,是不是? 回到家,二妞妈把二妞扶到床上,给盖好被子,拉着二妞爸去找了公婆。 把路上方二妞说的话跟二老说了。 “二妞真这么说?” 方奶奶呼吸都微滞了下,“她婆婆让她说的?” 二妞妈摇头。 “没说,估计是聊天时随口说的。” 方奶奶点点头。 方爷爷磕了下烟杆儿,长叹息一声,“底下人想往上走,难,村支书在老百姓眼里是现管,她们认,往城里去那根本不够瞧的……除非能做出什么政绩,被上头人看到,看到也只是第一步,你还得里面有关系有人,才能更上一步,没人……那就只能纯熬资历,像我,多少年熬过去,也没走出村子。” 话是这么个话,只是…… 二妞妈挣扎了一下,开口道,“爹,你说的对,咱们要不试试呢?二妞妯娌的娘家大嫂在政府工作,咱们不是没人,咱们二妞跟苏老三结了婚,跟他们家也算姻亲,这机会给陌生人能胜给咱们吗?” 方爷爷眸子微动了下,看二妞妈。 二妞妈一脸认真的点头。 “我记得二妞说过,她妯娌娘家大嫂在招商办?”半晌,方爷爷问了句。 二妞妈嗯了声。 方爷爷叹气,“那跟市政不在一处,别为难人家了。” 这话一说出来,二妞妈也跟着叹气。 轻声道,“二妞那么一说,我还以为有希望,她婆婆娘家还有一个亲哥一个堂弟在部队,妯娌的娘家大嫂虽然是招商办,但总归跟市政沾着边儿的,咱们两家沾亲带故的,说不定她能拉扯一把咱们家老大,现在看来……” 第262章 啥家庭啊 方奶奶看她一眼,皱了皱眉。 说,“人家帮是情分,不帮咱也不能掉脸子,都是亲家,以后来往的时间长着呢,再说……到底隔了一层关系,想要人帮忙就急不得,只要二妞跟她大嫂关系打的好,她娘家大嫂看到我大孙子的本事,总会有机会的,老头子,你说是不是?” 方奶奶这话没错,方爷爷在一旁点头。 “是这么个理儿,你们也稍安勿躁,这话到咱们这就算了,别跟二妞提,那丫头心思单纯,把话说破了反而让人家觉得咱们家是故意攀扯,闹不好会影响二妞和她大嫂在婆家的关系,这点你是当妈、的,你得衡量好。” 最后一句,是对二妞妈说的。 二妞妈连点头,说,“爹,我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不是为了儿子就把闺女踩脚底下的利用的人,肯定不会让二妞去干什么的。” 方爷爷微松口气,抽了口烟,这事儿算是定下了。 第二天,苏老三接方二妞去看门面,二妞妈都没来得及跟二妞说,别拿她大哥的事去问她婆婆,想着,那丫头不至于那么实诚,直接去问吧。 结果,方二妞真去问了。 “……大娘,我大哥虽然是芝麻官,但那些大官不也是芝麻官当过来的?我大哥要能力有能力,在村里人缘也可好了,平时东家丢东西,西家田埂被占,我大哥处理的都让人没话说,大娘,你看我大哥能行吗?” 李半夏笑。 说,“你大哥也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行的?回头我跟你姚家嫂子聊聊,看怎么帮你大哥先从村子里走出来。” 方二妞高兴的直叫好诶。 李半夏叮嘱她,“事以密成,八字还没一撇,不要再外头乱说,家里人也先不要说,知道吗?” 方二妞连连点头。 说,“我知道。” 姚大嫂的建议是得有政绩。 “说白了,他是基层服务人员,想要升职,必须从农从民抓,做出的政绩必须利民利农,为老百姓服务的同时,如果能总结出一套实践经验,拿出去能造福更多人,这种政绩只要有,铁定能被上面的人看到。我们要做的就是……” 姚大嫂眸色一肃,看着李半夏道,“……把他的名字保留下来,别被其他人给贪领了,小地方想出来,难于登天,我现在的能力也就到这。” 说完,轻叹息一声。 “这事说出来就一句话,但做起来……光政绩这一条就很难。” 李半夏嗯了声,说,“老三和二妞就是方支书的政绩。” “嗯?” 姚大嫂愣了下,抬眸看李半夏,“婶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半夏解释,“老三准备开个杂货铺,专门卖从乡下收上来的农家作物,如果村支书鼓励大家养鸡鸭鹅,养成后放到铺子里去卖,手头上是不是能有闲钱了?二妞说过他们村是双季水稻,我记得有一部文献里说过,稻田里饲养鱼虾是可行的,不仅不会相互影响,反而能促进水稻增产,这两个能做成的话,方支书想走出村子是不是……” “那铁定没问题。” 姚大嫂只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惊叹的盯着李半夏,大夸,“婶子还得是你,怎么能想到这种办法的?” 李半夏微笑,“我也只能出个主意,真正关键的操作要看你们的。” 姚大嫂也笑。 说,“我虽然在招商办,但大学同学一堆,老师在几个行业里也是能说的上话的,不然上回整郑怀信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婶子放心,只要他能拿出成绩,我手里的资源一定能把他拉出来,都是姻亲,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不过……” 她笑意敛了些,轻叹道,“后面我可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只能靠他自己了。” 李半夏点头。 “谁也不可能靠谁一辈子,他如果没有这个能力,坐不上村支书这个位置。” “婶子说的有道理。”姚大嫂笑着附和了一句。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姚大嫂去看了小姑子和两个大外甥,走了。 吃过晚饭,李半夏把苏老三叫过去,跟他把她和姚大嫂的说的那些话说了。 苏老三倒抽凉气。 “嘶,妈,咱们是啥家庭啊?怎么还培养起当官的来了?” 他伸手摸自己的脖子,缩了下,喃喃道,“我怎么觉得这后脖颈凉飕飕的,不会被砍头吧?” 李半夏,“……” 好好的一件事,怎么到他嘴里就变味儿了? 李半夏瞪了苏老三一眼,骂道,“少贫嘴,把我刚才说的话都记下来,明儿个去找二妞的时候,说给他大哥听,他能听懂,他如果愿意就放手试一试,不愿意也别勉强,咱们还是姻亲,他还是你大舅哥,知道吗?” “……哦。” 苏老三努努嘴,“原来是让我当个传话的,妈,这样能行吗?那么多当官儿的,二妞大哥能从那么多人里爬出来?” “那得看他有多大本事了。” 李半夏道,人活一世,哪条路都不好走。 苏老三嗯了声,说,“行,明天我去跟他说,他要是安于现状怎么办?” “安于现状就安于现状,没什么不好。” 李半夏斜了苏老三一眼,“怎么,你也想安于现状?” 苏老三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 “没,我哪敢,我还要养老婆孩子,二妞说要给我生三个儿子,这儿子娶媳妇可不老少钱了,我得挣钱呢,挣钱……” 他嘿嘿几声,看李半夏不搭理他了,猫着腰哧溜跑回了自己屋。 吃过早饭,他打了声招呼就窜了。 找到方家时,方家人也刚吃过早饭,方大哥正赶着去处理村里一户宅基地的事,这家说盖超了,那家说那块就是他家的。 苏老三跟着去了,路上顺嘴问了方大哥一嘴。 方大哥脚下一个踉跄,人差点摔递上去。 还是苏老三眼疾手快给拉了一把,“大哥!” 方大哥瞳孔骤缩,直直看着苏老三,有几秒都找不到焦距了。 苏老三以为他不乐意,就松开他,说,“不乐意就算……” 方大哥一把拽住他! 第263章 怎么又回去了? “我没说不乐意,我乐意。” 他怎么可能不乐意,这是送上门来的政绩! 他年前就隐约有想法,只是到底学识有限,撑不起这种大思想,现在有人帮他,他不乐意才是傻子! 他为什么当这个村支书,除了继承他爷的衣钵,就是想往上爬,为出身农门的自己挣一条旁的出路。 “你真乐意?” 苏老三挠挠头,“那我们得找个时间好好琢磨一下,这路要怎么走了。” 方大哥点头。 说,“我先去处理村民的宅基地纠纷,你回家等我,我回来咱们再细说。” “啊?哦。” 苏老三看着方大哥风风火火走了,皱巴了一下眉,啧了声,“跟我细说?我……就一传话的啊,跟我说什么?” 他前瞅瞅后瞧瞧,去村头代销店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李半夏说她跟姚大嫂约个时间,回头几个人碰个面,有些话当面说更容易理解。 苏老三转头把话转告了方大哥。 方大哥说他随时都有时间,看姚大嫂和李半夏的时间,他全权配合。 李半夏和姚大嫂把她们的计划和打算,铺开了简单说给方大哥,方大哥一遍就懂了,说说服村民这事他来搞定,但鱼虾苗这块需要投入的资金怕是有些困难。 姚大嫂说,“只要你能搞定村民,我来帮你找商家商谈,先付一半定金,丰收后除去投资,你们的收益给他们两成利,应该能谈下来。” “另外一半我来投资,我也要两成利,为表诚意,我可以连投三年。”李半夏果断道。 方大哥眼睛一下睁大,呼吸急促了几秒,再稳下来时,胸有成竹的保证,“有婶子和大嫂这些话,这事儿我一定能办成!” 这事看起来难,做起来其实也不简单。 村民没接受过教育,很多人种庄稼靠的是祖上传下来的经验,这种水稻里养鱼虾的种植方法,他们没听过,不敢尝试。 方大哥嘴皮子几乎磨破,方爷爷也拄着拐杖奔走在村里。 另一边,苏老三负责找门面,把铺子需要的各种农家作物一一写下来,交给方大哥去村里跟村民谈,当做水稻种植中夹带鱼虾的筹码。 方大哥负责组织村干部开会,与领头的村民周旋、科普,把这些事情付诸行动。 苏老三帮村民卖过鸡鸭鹅、鸡蛋、山菌、野兔等,他们是真正尝过甜头的,觉得苏老三的铺子能开起来,他们确实可以多一笔闲钱,慢慢的,风向就开始往方大哥这边倒了。 但不少村民担心水稻里下鱼虾苗的事,鱼虾苗本身就不是好找的。 听到村里开始抱怨这个,方大哥觉得事情已经成了大半了。 他立即召开村民大会,对着大喇叭,把鱼虾苗已经有人免费供应给村民的事说了,他们不好找,姚大嫂好找。 她做的就是招商,招商里恰好有一家专门做这个的。 方大哥怕说复杂了村民不理解,干脆繁而化简,“……别人出鱼虾苗,用我们的地养活,我们不但水稻能增产,还能额外多出六成鱼虾的收入,大家伙说这买卖能不能做?” “能!” 苏老三带头握拳举手大叫。 村里人一下子被带动,怎么琢磨自己都是稳赚不赔还是捡钱的一方,真是没道理不同意的,当下就有人举手说做。 方大哥这边一成事,姚大嫂那边立即行动起来,联系供鱼虾苗的商家,进一步洽谈合作。 苏老三跟方二妞也寻好了个门面,前头是三大间门面,穿过去,是一个方正的院子,几间厢房,可以当仓库用。 他还收拾出来一个小房间,免得整理货物太晚的时候,没处落脚。 李半夏在他选址不远处,也寻了个门面,与他这个格局类似,准备过段时间开药膳房。 老大两口子白天上班,下班回来学习,阿诺和李半夏一人带一个孩子。 大家的生活有条不紊的朝前走着。 转眼,到了苏红英出月子的时间。 一个多月,张海军还没找到合适的住处。 接苏红英出院的时候,还一脸‘我都是为了你好的’关切样,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外头我总有些不放心,还是先住家里,妈平时也能帮你照看孩子。” 苏红英眸底一片凉意。 面上却笑意盈盈,说,“听海军哥的。” 她虽然花了心思挑拨离间,但张海军跟郑秀兰到底是亲母子,她不知道郑秀兰用了什么手段,让信誓旦旦要分家搬出去住的张海军最后选择了住家里没出去租房。 但都无所谓也不重要。 在哪都不影响她后面的安排,在家里…… 苏红英攥了下拳,对被郑秀兰推倒在地还是心有余悸的。 但不可否认,住在张家,更有利于她的计划。 第二天,张海军来接她回张家前,她给范良玉单位去了个电话。 范良玉找了一个多月房子,隔三差五的对着张老二那张假面脸,难受的都要撑不下去了。 一接到苏红英的电话,就是一声阿弥陀佛,你终于出院了。 苏红英笑,说,“还有两场戏,加油,范女士。” “一起加油。”范良玉也笑。 下班再看到张老二,范良玉踩着小跟鞋嘎噔嘎噔的走过去,抱怨道,“不是说他们搬出去住吗?凭什么又住回去?” “什么?”张老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范良玉瞪他一眼,“你还想瞒着我?我都知道了,你那个好大哥拿了家里五千块钱说搬出去,结果又带着他媳妇孩子回去住了!” 张老二,“……” “回去就回去呗,咱们又不跟他们一块住……” “凭什么?咱们花钱租房,把家里房子给他们腾出来养孩子?这亏凭什么我们吃?我不干!”范良玉愤愤道。 张老二见她生气,也咂吧了下嘴,觉得大哥做事不地道。 说好都搬出去,怎么又回去了? 他房子都找了个把月了,眼看就挑到范良玉满意的了,大哥这会儿闹出这事儿不是没事找事吗? 不行,他也不找了,天天跑回家去住。 “……没道理咱们花钱,给他们腾房子,是不是?” 第264章 妈,你给我媳妇道歉 张老二劝范良玉,范良玉冷哼一声,“要住你住,我是不会住的,但我也不想便宜了他们,我们回去吃饭,我吃完饭就走,你住那占着房子。” 张老二,“……” 那他不还是没老婆搂吗? 苏红英答应回婆家,是跟张海军约法了三章。 “海军哥,你爸妈要是给我脸子瞧的话我可是会掉头走人的,我现在可不傻了,谁对我好我才会对谁好,不然……你也不行。” 张海军笑。 说,“好,我去跟他们说,你放心好了。” 心里却在吐槽苏红英,一哄就乖乖的说什么是什么,还说自己不傻? 他摇摇头,接苏红英的前一天,就先跟张老头和郑秀兰打了预防针。 “娶她进门时怎么待她,以后继续怎么待她,妈,你不要再处处使绊子欺负她了,红英家现在条件比以前更好,她妈跟她三哥瞧着都是赚钱的人,我听她三哥提了一嘴,说是租了个门面和院子开杂货铺,手里头钱肯定不少才敢干!” 郑秀兰惊讶,“以前没听说她这个三哥能挣钱啊?那不是个街溜子吗?” “今时不同往日,你们对她好点儿总没坏事。” 张海军叮嘱道,“再说,她娘家家里请得起保姆,我看那个姓裘的伺候的确实没话说,她以后是跟着红英大嫂照顾她那俩侄子、侄女的,回头我们把孩子往那边一送,我跟红英出去赚钱,多一个人一个月多出了一百多,一年能落不老少的。” 挣钱是个大事,张老头嗯了声。 郑秀兰虽然有些不乐意,但见自己男人跟儿子都认同,也就不再说什么。 张海军怕他妈犯病,临走还撂下一句,“你们要是故技重施坏了事,那我们按原计划搬出去住,反正我们两个人挣钱,也不差那点儿房租。” 郑秀兰,“……” 她觉得儿子被苏红英洗脑了,瞧瞧这话! 但她不想跟儿子离心,老大是三个儿子里面最好拿捏的,以后还得靠他伺候她给她养老,她忍了忍,憋着一股气说行。 看到张海军抱着大孙子回来,郑秀兰哎哟一声,露出个大大的微笑,接过来又抱又亲的,只斜了苏红英一眼,苍蝇嗡嗡一样说了声,“孩子妈辛苦了。” 苏红英眼圈一红,委屈的看张海军。 说,“海军哥,你妈还没给我道歉。” 张海军就去看郑秀兰。 郑秀兰脸色难看,她什么时候说要给她道歉了? “长辈给晚辈道歉,你受得起吗?也不怕折寿……”她瞪了苏红英一眼。 苏红英拽住张海军的棉袄衣角,沉默的垂着头。 张海军拧眉看张老头,张老头轻咳一声,说,“这事是你妈、的不是,让你妈给你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苏红英立即抬眸,望着张老头,一脸濡慕听话的乖巧模样。 “嗯嗯,都听爸的。” 张老头笑了下,叫郑秀兰。 郑秀兰哼了声,看苏红英,“你还真是没什么不敢的!你撺掇我儿子闹分家,你不跟我道歉,反让我给你道歉,你好大的脸……” 郑老头轻咳,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郑秀兰冷着脸,说了声,“行了,这事是我不对,我这个当婆子妈的跟你说声对不起,以后我不推你了,行了吧?” 说完,以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咕哝了句。 “我就说没事,这身子壮的跟头牛一样。” 苏红英瞥她一眼,眸底凉意翻涌,道,“我月子坐的好,是我娘家人的功劳,婆家人是露过面还是给过月嫂钱?” 这个月嫂钱,就是说给郑秀兰接话的。 郑秀兰果然上当,说,“月嫂钱不是我儿子出的吗?” “是啊,是我男人出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苏红英挑衅的看了她一眼。 郑秀兰被她那目光看的心头一跳,莫名想撕烂苏红英那张嘴,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一句,“我儿子都是我生的,他的钱就是我的钱。” 苏红英勾了下唇。 张海军脸色突然一变,蹙眉愠怒的看着郑秀兰。 道,“妈,那钱是我辛辛苦苦上班挣的,怎么成你的钱了?” 郑秀兰被儿子质问,才反应过来自己把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有点恼火苏红英害她。 忙解释,“妈的意思是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的不都是……” “都是什么?你的?”苏红英问。 郑秀兰这次不敢接话了,狠狠剜了苏红英一眼。 苏红英才不在乎,笑说,“妈,我跟海军哥还想要二胎,孩子不能跟我们睡的,我们不方便,老二两口子不是要搬出去吗?” 郑秀兰直觉苏红英要搞事,冷着脸没接她的话。 张海军见亲妈给苏红英脸子瞧,心里有些不高兴,昨天说的好好的,这才一晚上就变卦了,这是想干什么? 苏红英继续道,“正好,把他们那房子给我们改成婴儿房,等孩子大了住,也省的搬来搬去的麻烦……” “不行!” 郑秀兰反应过来,瞪了眼苏红英,“老二两口子只是在闹别扭,他们还会搬回来住的,老二是被他媳妇带坏了,回头等他们俩离了婚,老二还要在他那个房子里娶新媳妇的……” 她这话说完,房门忽然动了下,有钥匙插进去转动的声音。 张海军离得近,两步走过去,把房门打开。 门口站着张老二和范良玉。 张老二黑着一张脸,先看了眼张海军,叫了声大哥,接着就对着郑秀兰疯狂输出,“妈,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要跟范良玉离婚了,没影的事儿,你不帮我也别害我……” 范良玉冷笑。 “张老二,你听到了吧?你妈她巴不得我们离婚好给你找下一个,你还跟条哈巴狗一样围着我打什么转儿?趁早滚蛋!” 说完,转身就走。 张老二一把抱住她的腰,“媳妇,媳妇,你别走,我妈她是有口无心的,我让她给你道歉,道歉好不好?” 范良玉的挣扎幅度小了点。 张老二一喜,扭头就叫郑秀兰。 “妈,快!你快给我媳妇道歉!” 第265章 你做顿饭怎么了? 郑秀兰脸色难看,她怎么可能再道歉? 一天之内,连着向两个儿媳妇道歉,传出去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不是她想离婚的吗?我成全她,老二,你明儿个就跟他去办离婚,我给你把房子重新收拾了,给你娶个新媳妇,你不是想有老婆热炕头吗?” 郑秀兰故意的,她就是看不上范良玉明明跟她一样从农村爬出来的,一个苦哈哈的穷人家的孩子,非要把自己装扮的跟城里人一样。 她配吗? 张老二一听他妈这话,整个人都炸了,“说我什么时候想有老婆热炕头了?!妈,你要害死我啊你!” 范良玉冷笑连连。 说,“好啊张老二,你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是吧?你们娘儿俩合伙欺负人是吧?想离婚为成全你,明天就去拿离婚证,你找你的新人去!你给我放手!” “我不放!” 张老二哪敢松手啊,一松媳妇就没了。 他抬头叫郑秀兰,“妈,你干嘛在那火上浇油的?我们最近好好的,房子偶读快找着了,不是我大哥大嫂突然搬回来,这家门范良玉都不会踩一下,你是真不想让我有媳妇了是吧?我告诉你,范良玉要是因为你跟我离了婚,我这辈子我都不找了!” “你……”郑秀兰被亲儿子气的心口一堵。 范良玉在一旁嗤笑。 道,“张老二你还看不出来吗?一家子人都防着你呢,你妈为什么撺掇咱俩离婚?” “为什么?” 张老二是真想知道,没娶到媳妇时,他妈天天愁,这媳妇进家了,她又想让他跟他媳妇离婚?他都不知道他妈唱的是哪一出?! 范良玉斜了郑秀兰一眼,这一眼,郑秀兰总觉得在哪见过,看的她心头发毛。 “你短时间内肯定找不到第二个媳妇,他们害你没了媳妇,你肯定生着气不会回来住,那这房子不就被你大哥大嫂他们给占了!” 范良玉这话一说出来,郑秀兰眼前一黑,张了张嘴,想说她没这个意思。 但范良玉压根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道,“你以为你妈是瞧不上我?她是瞧不上你!真瞧得上你怎么着也会爱屋及乌给我个好脸色,可你看看,打我进你家门,你妈给过吗?没有!” 范良玉抬起手啪啪打着张老二的手背。 一边挣一边大骂,“张老二,你这个窝囊废,你妈都看不起你,你们一家人都在欺负你!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受这窝囊气!我走,明天谁不去离婚谁是……” 张老二一把捂住她的嘴。 范良玉呜呜两声,抬起小高跟儿,一脚踩在张老二脚面上,“滚开!” 张老二吃痛松开手。 范良玉拽着自己的小挎包就要走,张老二顾不得疼扑上去抱住她,叫郑秀兰。 “妈,你今儿个不给我媳妇道歉,这个家门我以后再也不进来了,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二儿子!” 范良玉挣扎着要走,张老二小祖宗的哄着。 郑秀兰看的眼皮直跳。 苏红英在一旁看笑话,小声跟张海军吐槽,说,“老二有点过分了,怎么说也是他亲妈,这么威胁自己妈……” 张海军嗯了声,蹙眉呵斥张老二。 “大哥你少管闲事!” 张老二怼了张海军一句,掉转枪头标准苏红英,“苏红英,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你被你婆子妈推倒差点一尸两命,这么快就忘了?帮着她说话,你是个傻蛋吧你!” “海军哥!你看他……” 苏红英气的直跺脚,骂张老二,“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老二,你大嫂也是好心,你怎么说话呢?”张海军跟着数落张老二。 张老二啐他,“你是老大,好处都给了你,我是老二什么都晚一步,你们两口子别欺人太甚啊……” “揣着明白装糊涂,说的就是你们!” 范良玉看了眼苏红英,声音陡然拔高,还努力让声音变得尖锐刻薄些,大叫,“你们凭什么霸占我们的房间?你们一回来,郑秀兰就要我跟张老二离婚,你们敢说没你们上眼药?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完!” 郑秀兰瞧着乱糟糟的一团,一个脑袋两个大。 眼瞅着两个儿子也吵吵起来,大孙子吓的哇哇大哭,终于受不了了,一拍桌子,大吼一声,“够了!我道歉还不成吗?” 手掌被桌子反震,疼的她五官有一瞬间的扭曲。 一群人闹哄哄的停下来看她,张老二不敢松开范良玉,催郑秀兰,“妈,你快点儿道歉,我媳妇还等着呢。” 郑秀兰磨了磨牙,心里还是有些不甘,扭头去看了眼张老头。 “看我干什么?” 张老头撇嘴,说,“你自己做的恶,你自己收拾,说了道歉就赶紧的,磨磨唧唧干什么?” 她还指望这男人给她撑腰呢! 撑个屁。 郑秀兰气的眼圈都红了,瞪了眼范良玉,小声道,“对不起。” 范良玉不惯着她,叫张老二。 “你妈说什么?没吃饭吗声音这么小?我没听到让她再说一遍。” 张老二抬头,“妈,你大点声啊,我这都没听着。” 郑秀兰心里更难受了,脑海里闪现了无数个把范良玉掐死、淹死、打死的画面,才颤抖着又说了句,“对不起!” 说完,自觉屈辱的站起身往屋里走。 张老头叫她,“你干什么去?眼瞅着要吃晚饭了,赶紧做饭呐。” “我不做。” 郑秀兰脾气上来,恼怒道,“你不是有俩儿媳妇吗?让她们给你做去!” 张老头,“……” 这又发的什么疯? 他皱眉看苏红英跟范良玉,范良玉拍开张老二,说,“张老二,咱们还是搬出去住得了,在外头我们可以买着吃,做什么饭?烧饭会让女人变老的,我可不想那么快就变老……” 张老二应和了一声,冲着关上的房门扬声叫妈。 “……不是,你做顿饭怎么了?好不容易大家都回来一趟,你非要这个时候闹脾气吗?爸,你也不说说我妈……” “臭小子,你说谁呢?” 张老头骂了张老二一句,叫郑秀兰,“你赶紧出来,又不是大姑娘闹的哪门子气?给儿媳妇道个歉就没脸见人了?你欺负她们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人?” 第266章 非攀扯她干什么? 郑秀兰不出来也不回应,张老头骂的没趣,脸色都耷拉下来了。 范良玉冷笑了一声。 苏红英小声跟张海军嘀咕,“妈连爸的话都不听啊?我还以为爸是咱们家说一不二的男主人,原来你妈才是,我以后可不敢不听你妈的话了……” 这话,听在张老头耳朵里,简直是郑秀兰在倒反天罡。 这个家,姓张! 什么时候跟她郑秀兰姓郑了? 张老头瞪了苏红英一眼,没给她什么好脸色,别以为她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挑拨离间,但他更生气郑秀兰在儿子、儿媳还有大孙子跟前下他的面子。 所以,支棱着胳膊,走到房门前,一脚踹了上去。 房门‘嘭’的一声被踹开,反弹到墙上,发出‘咚’的声响。 房间内,郑秀兰正端着一盒糕点偷吃。 听到动静抬头,正好迎上张老头怒气冲冲的脸。 张老头气的走上前一巴掌拍掉糕点,“你吃饱了,我们还饿着,给我滚起来去做饭!” 郑秀兰一脸懵。 老头子这是疯了?! 她站起来推了张老头一把,问,“你打我糕点干什么?我两块钱买的,才吃上一口……” “打你糕点?” 张老头瞧她理直气壮的模样,莫名的更来气了,威胁道,“信不信老子大嘴巴子抽你?!” 郑秀兰,“……” 莫名其妙! 她皱了皱眉看到张老头的额头青筋暴突,知道他真生气了,也不敢再闹。 但嘴硬,轻拍着自己的脸凑过去,嘴硬道,“你抽你抽,我看你敢不敢当着儿子的面抽我……” 这张老头能惯她? 他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声音别提多清脆了,甚至还在卧室里回荡了一声。 郑秀兰摸了下火辣辣的脸,满眼震惊,不敢置信的瞪着张老头,“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 张老头啐了声,“你不该打?你不能打?真是给你脸了,都不知道我老张家姓张了!滚出去做饭去。” 郑秀兰捂着脸没动。 目光瞥见客厅里站着的张海军和苏红英,老二和范良玉。 两个儿媳妇眼里都是看好戏的神情。 苏红英还给了她一个‘活该’的唇语加嘲笑眼神。 范良玉更是满眼鄙夷不屑。 郑秀兰脑中有根弦‘啪’一声断开,整个人要疯了一样,扑到张老头身上开始撕扯,泼妇骂街一样破口大骂。 “你凭什么打我?我给你生儿育女,我替你给你爹妈养老送终,我辛辛苦苦置办下这份家业,姓张的你凭什么打我?你怎么敢打我! 啊!” 张老头猝不及防,被郑秀兰扒拉的踉跄后跌,手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脚下不小心绊到什么,上半身直往后撞到墙上,后脑勺重重撞击墙壁,‘砰’的一声震天响。 “郑秀兰,你这个疯婆娘……” 张老头疼的脑袋眩晕,整个人跌坐到地上去,一摸后脑勺,“啊,出血了。” “妈你真是疯了,做个饭而已,非要闹成这样?你是见不得你俩儿媳妇闲着,还是见不得我跟大哥有媳妇?!”张老二在一旁吐槽。 郑秀兰看到血的瞬间,人一下懵了,被儿子数落才回过神。 她瞪了张老二一眼,叫张海军,“快,把你爸扶起来送医院去。” 一片热闹中,苏红英跟范良玉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挑眉说,‘刺激吧?’ 一个抿唇笑,‘好玩儿。’ 张海军应了声正要上前扶张老头,余光瞥见二人的眉眼官司,蹙了下眉,小声叮嘱苏红英,“别跟范良玉学说话没有分寸,胡乱攀扯长辈的那套,就顶撞公婆这一件事,丢去她单位都够她吃一壶的。” 苏红英眸色微敛,嗯了声,抬眸笑看他,说,“海军哥我不会跟她学的,你放心,我刚才是在想,他们要是搬回来,咱儿子住哪?” “这……” 张海军愣了下,觉得孩子还小,跟他们住一个屋问题也不大,没必要现在就抢老二的房子。 苏红英看了下他的脸色,继续说,“白天能送我娘家,晚上总要接回来的,可孩子跟我们住也不方便,我还想再给海军哥生两个儿子,好等孩子大了,做事能有个商量的兄弟……” 这话在理。 张海军迟疑了一下,皱眉看了眼张老二和范良玉。 嘀咕道,“这俩人也是,闹离婚闹这么久,怎么又好上了?” 苏红英撅了下嘴,摇头,说,“不知道。” 她叹口气,“我也不是盼着他们离婚,我只是想咱儿子有个住的地方,你说房子现在这么紧张,我们要是再生儿子,以后儿子结婚也是要婚房的,家里这还能分得到房吗?咱们攒钱买房?那得攒上多久?” 这…… 张海军觉得这事儿更玄乎,儿子才丁点儿大,她怎么能想那么远? 怪不得他妈说,女人有了孩子就跟有了枷锁一样,你让她跑她都不会跑了。 这孩子要是保不住,他跟苏红英估摸着是到头了。 幸好…… “海军,你发什么愣?” 郑秀兰大叫,“赶紧过来背你爸下楼去医院呐,你爸脑瓜子破了个洞,要命的啊……” 张海军慌乱的哦了声,拉了张老二一起,一人架着一边把张老头弄到了楼下,骑上自行车送去医院。 一番折腾,再回来时天都黑透了。 关了房门,张老头才敢骂郑秀兰,“你还说老大家的是搅屎棍,我看你自己才是!让你做饭你为什么不做?闹、闹,闹什么闹?还不滚去做饭!” 郑秀兰一脸憋屈,她有两个儿媳妇了,为什么还要自己做饭? 她不想做,但张老头就盯着她了。 没办法,郑秀兰还是去做饭了。 苏红英跟张海军在客厅逗孩子,伸把手的意思都没有。 郑秀兰叫她把菜择一下,苏红英就抱起孩子说,“哎哟,我们小家伙要吃nei nei了。” 抬脚就回了屋,再没出来。 郑秀兰急眼,叫大儿子,“张海军,看看你媳妇。” 张海军头疼。 说,“妈,孩子那么小离不开妈,再说他正吃奶呢,你非要这时候喊红英干什么?你一个人也不是不能做饭,非攀扯她干什么?” 第267章 怎么没安好心了? 郑秀兰真是气的心口疼。 又气又憋屈又难过,还没人说,也压根没人愿意听她说。 她还想叫范良玉择菜,但余光瞥见老二对范良玉那股殷勤劲儿,一股无名火蹭一下窜了上来,在心里骂了声‘狐媚子’。 最后,谁也没喊,自己在憋屈中做好了一家人的饭菜。 吃过饭,范良玉踩着小高跟离开,张老二送她出去,没多会儿又折返,回了自己屋。 郑秀兰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俩儿子现在都回家了,剩下的再慢慢来,儿子是她生的,还能一直向着个外人? 第二天中午,苏红英抱着孩子提着篮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去了郑秀兰单位。 见人就笑盈盈的,问就是给我婆婆妈送饭来了。 一路走到郑秀兰办公室,对着正装腔作势的郑秀兰甜甜叫了声,“妈,我给你送饭来了。” 郑秀兰差点一口茶水喷出去。 猛然回头看到她,眼珠子都要瞪圆了。 没好气道,“谁让你来的?还不回家去,你还抱着我大孙子,仔细摔了……” “妈。” 苏红英扁了扁嘴,有些委屈,“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昨天……是我不懂事你别跟我计较,以后……你再叫我撂下孩子帮你做饭,我一定二话不说就撂下,昨天那、那正好赶上孩子饿的哭,我才没……” 郑秀兰,“……” 她在说什么? 郑秀兰脑子一懵,蹙眉盯着苏红英,苏红英朝她牵强一笑,跟周围听了一耳朵凑过来看热闹的同事们说,“……我妈把我照顾的可好了,我月子里恢复的特别好,昨天是我不听话,不怪我妈。” 看热闹的,“……” 一群人面面相觑。 他们什么都没问啊。 有人笑着打哈哈,“是吧?你婆婆对你还挺好。” “对!我婆婆对我可好了。”苏红英也笑。 话都是好话,但就是气氛有些古怪。 郑秀兰不明白苏红英要干什么,不好当着人面发作,只能虚伪的应付着,快速把饭吃了,让苏红英回家去。 苏红英哎了声,说,“妈,我明天再来给你送饭。” 郑秀兰,“……” 苏红英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下班回到家,郑秀兰冷着脸训斥苏红英,“没事就呆在家里带孩子,别去我单位出洋相。” “妈!” 苏红英一跺脚,红着眼问张海军。 “海军哥,我都没怪妈差点害我一尸两命,我为了你送饭给她,想跟她打好关系,她怎么不高兴还骂我?” 张海军蹙眉,也不理解,叫郑秀兰,“妈?” “她没安好心。”郑秀兰瞥了苏红英一眼。 苏红英委屈,说,“我抱着孩子给你送饭,做的还都是你喜欢吃的,怎么就没安好心了?我在医院那么多天,你去都没去过一趟,我还跟人说你照顾了我月子,好事儿都给你占了,还怎么安好心?” 她揪着张海军的衣角,满脸依赖。 “海军哥,你给我评评理,你妈她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么看不上你看不上我看不上我们两口子?那她喊你搬回来干什么?还是说她只想你跟儿子搬回来,压根没想要我这个儿媳妇?” 张海军看了他妈一眼。 他觉得他妈就这意思,但这意思再明晃晃的也不能说出来。 他轻咳一声,“你想多了,妈……肯定没这个意思。” 又看郑秀兰,意有所指的劝,“妈,差不多得了,你这不是给红英难堪,是给我难堪,我们俩是夫妻,夫妻一体,你自己也是从媳妇过来的,怎么老学老一辈的人磋磨儿媳妇?红英做的够好了,你出去问问,哪个婆子妈把儿媳妇磋磨成这样,人家还愿意留下来跟她儿子过的?红英愿意是她爱我,愿意爱屋及乌,你……” 张海军叹气,说,“你要再这样,我们只能搬出去,让你眼不见为净了。” 他抱着儿子起身回了屋。 郑秀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看到儿子进了屋,才冷眼剜了苏红英一眼。 骂道,“苏红英,你好算计!挑拨了我们母子关系开心了吧?” 苏红英冲她一笑。 身子些微前倾,直盯着郑秀兰,眉眼凉薄,嗤笑,“这才哪儿到哪儿?老虔婆,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郑秀兰,“……” 她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根本没来得及做反应。 因为想不到苏红英会来这么一句话。 反应过来后,满眼震惊,嘴抖了下大声叫,“海军,海军!苏红英她是故意的,她想挑拨我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她是故意的……” 孩子被她的惊叫吓的哇一声哭了起来。 张海军脑门直突突,开门看郑秀兰。 皱着眉头,“妈,你还有完没完了?孩子都给你吓哭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郑秀兰看了眼哭啼啼的大孙子,看了眼不耐烦的儿子,心里头梗的难受,抬手指着苏红英,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张海军脸色难看,看着她,“妈,到底是谁在挑拨离间啊?你说她挑拨离间我们母子感情,她怎么挑拨的?她是跟你闹了?还是跟你吵架了?还是到处宣扬你推倒她差点害她一尸两命了?都没有吧?反而是你一直在我耳边说她的坏话,让我们夫妻闹的不可开交!你要再这样,我真带着孩子媳妇搬走了,以后你就等着老二、老三给你养老吧!” 说完,叫苏红英,“回屋。” “海军哥,你别这样说妈,有了儿子后我觉得我能理解妈了,她太害怕你被我抢走了,但是妈,海军哥永远是你儿子,我不会把他当儿子的,我有自己的儿子……”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张海军眉头蹙的死死的,觉得苏红英太面了,都被婆子妈欺负成这样了,还帮着她说话呢,真是……活该被欺负。 “走了。” 夫妻回了屋,苏红英关门时,朝郑秀兰挑衅一笑,嘴巴一动,无声的骂了句‘煞笔’。 郑秀兰眼睛瞪大,一口气几乎没上来,‘嗷呜’一声,扑了过去。 第268章 母子内斗,多乐呵 她要撕了苏红英这个贱蹄子! “啊!” 苏红英瞧着她冲到跟前,才故意惨叫一声,听到身后孩子被吓的哇哇大哭,一把握住郑秀兰的手,顺着她的力道带着人往客厅去。 一边扭头凄厉大叫,“海军哥救我,你妈要吃了我。” “妈,你干什么?” 张海军被苏红英的惨叫吓了一跳,眼看郑秀兰抓着她胸口的衣服要把人往外扯,顾不得大哭的孩子,腾出一只手想抓住苏红英。 晚一步,苏红英已经被郑秀兰拽到了客厅。 “贱蹄子,不要脸的骚货……” 郑秀兰一边骂一边劈头盖脸疯了一样打苏红英,苏红英抱着头,哭叫张海军救命,“啊,救救我,救命啊,海军哥……” “妈,你快住手,你这是干什么啊,哎呀!” 张海军急的不行,抱着孩子绕着郑秀兰一圈,伸了几次手,都没能找到拉开郑秀兰的机会。 郑秀兰嘴里的话更是不干不净,什么下贱胚子,勾引人的荡妇,岔开腿……那话脏的张海军听的头皮发麻,看郑秀兰的眼神震惊中带着难以置信。 “啊!海军哥,我要死了,你妈要打死我了……” “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啊,郑秀兰要打死儿媳妇了……” “曹大妈,啊!刘大娘,救命啊……” 苏红英的尖叫一声高过一声,张海军见他妈还不住手,眼瞅着外头要有邻居过来问了,忙把孩子放到沙发上,走过去抓住郑秀兰的手腕,“妈,够了!” “我杀了这个贱人,我杀了她……” 郑秀兰挣扎着还想往苏红英身上招呼,苏红英蓬头垢面的往张海军身后躲,一边大叫,“海军哥,她疯了,她要打死我了……” 张海军瞧见苏红英一身狼狈,手背上全是被指甲抓破流出血丝的伤痕,脸色难看的不行,额头青筋暴突,死死攥住郑秀兰的手。 大声道,“妈,你疯了吗?你到底想干什么?!想把邻居们都叫过来,听你怎么把儿媳妇打死吗?你还要不要脸了,我们还在不在这住了?” 说完,一把松开郑秀兰。 郑秀兰踉跄两步,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大儿子。 人瞬间清醒了几分,忙指着苏红英辩驳,“这个贱人,她骂我!她骂我,我才打她的……” “我没有!” 苏红英声音更大,揪着张海军的衣服,“海军哥,怎么办?妈眼里就是容不下我,张嘴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要打死我,我都这么低三下四了,她为什么还是不喜欢我?!我好害怕,我再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会不会睡梦中被她给掐死?海军哥,要不我们搬走吧?” “你敢撺掇我儿子搬出去,看我掐不掐死你!”郑秀兰重重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瞪着苏红英。 张海军脑壳嗡嗡的,几乎是瞪着郑秀兰,“妈!我跟你说过我们夫妻一体,你说红英就是在说我,所以你刚才要打的人其实是我?!我说那些话让你难堪了,你这是在借打红英打我?是不是?” “不是,我没有。” 郑秀兰见大儿子误会,忙摇头解释,“是这贱人骂我,海军,你信妈,我就是脑袋一热……” “够了!” 张海军根本不想听这些推托之词,“你脑袋一热?你当了多少年的小领导,处理别人的家事也脑袋一热?你这话让我的脚指头听,他都不信!” 郑秀兰摇头。 “海军,妈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 张海军看着她,眸色有些凉薄,“我早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只喜欢能说会道的老二,表面听你话私底下阳奉阴违的老三,行啊,让他们给你养老!红英,收拾东西,我们走!” “不许、不许走!” 郑秀兰忙抱住张海军的胳膊,“海军呐,妈真没撵你的意思,都是苏红英这个贱人从中作梗,你信妈,从小到大,妈什么时候害过你?妈都是为了你好……” “你为我好?” 张海军轻笑一声,眸底满是嘲讽,“你把我的工资拿走当你的,是为我好?你处处针对我媳妇把我的脸踩在脚底下,是为我好?你推倒红英差点害死我儿子,是为我好?你当着我的面要打杀了我媳妇,也是为我好?妈,收起你这些话吧!好话谁都会说,关键你做了什么?!” 他梗着脖子,抬脚回屋,态度决绝的收拾东西要搬出去。 “海军呐,妈真是为你好,苏红英她没安好心,她刚才骂我煞笔,我听了才那么上火……” 郑秀兰有些不知所措,在张海军门口来回走,低声下气的哀求着。 苏红英皱了下眉。 搬出去干什么? 还得掏钱住宾馆,张海军手里那些钱,回头可都是她的,省一分是一分。 再说,住家里多热闹,她能天天看他们母子内斗,多乐呵。 苏红英眨了两下眼,伸手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嘶’手劲儿有点大了,疼。 “海军哥……” 她挤出点眼泪,抱着孩子挤开郑秀兰回了屋,把孩子往张海军怀里一塞,哭着说,“这时候不能搬出去,我今天才去了你妈单位,妈当时没给我好脸色,咱今天就搬出去,回头妈单位要传闲话的,妈这么大年纪了,算、算了吧?谁让我是当人儿媳妇的,这个亏我、我吃了,反正有不少第一天吃,你让妈跟我说声对不起就行了,我没事的。” 张海军皱眉瞪了她一眼,这女人被打成这样,还想着他妈呢?! 爱一个人爱到这个程度,脑袋有坑吧! 但她愿意为了他息事宁人,张海军心里还是很受用的,他接了台阶看郑秀兰。 郑秀兰五官狰狞,一眼一眼的剜着苏红英。 黑的都给她说成白的了! 明明是她挑衅自己,是她骂人,自己才出手的,现在她反而成了委屈的一方! 这个贱人! 但儿子这么看着,郑秀兰担心她敢说句不好的话,儿子真能抱着她大孙子走人。 可让她低头给苏红英道歉,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第269章 给郑秀兰恶心的 “妈,你要是说不出来就算了,别勉强自己。” 张海军眼底满是讽刺,说完话一手抱孩子一手拉苏红英,“这个家既然容不下我们,我们走。” 他抬脚就走,那股果决劲儿让苏红英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要是一早能有这股劲头护着她,他们……估计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苏红英瞥了眼郑秀兰,嘲讽一笑。 郑秀兰看儿子真要走,吓坏了,忙道,“我道歉我道歉,苏红英,对不起,我不该打你!对不起……” 苏红英垂着头,拉了下张海军。 张海军站住脚,回眸看郑秀兰。 “海军呐,妈真知道错了,妈没打你脸的意思,妈只是……”单纯的打苏红英。 张海军叫苏红英,“你觉得妈这样道歉行吗?” “……行。” 苏红英挤出一个微笑,叫郑秀兰,“妈,我情绪激动容易没奶、水,晚上咱们炖个猪蹄黄豆汤喝吧?海军哥说你炖的好喝,我……” 她怯怯的看眼郑秀兰,又仰头看张海军,“海军哥,我能喝吗?” 张海军看郑秀兰。 郑秀兰哪会不明白儿子的意思,忍了忍,忍住把苏红英剥皮的冲动,咬牙答应,“我这就去买猪蹄。” 她不能在这个家待下去了,她要出去放放风,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吃了苏红英! 这贱蹄子现在比以前难搞多了,心眼子给筛子一样多,她儿子肯定会她哄住了,她说什么他都偏着她! 郑秀兰气呼呼开门离开。 张海军叹气。 苏红英安慰他,“海军哥,你没必要为我跟你妈起争执的,我习惯了没事的,估计妈是看你对我好才那么生气……” “委屈你了。” 张海军一言难尽的看着她,觉得人怎么能傻成这样? 但她对自己情真意切成这样,又让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苏红英微笑,说,“能跟海军哥在一块儿,委屈我也心甘情愿,对了,海军哥,我想明天继续去给你妈送饭,哄哄她,她早晚能看见我的真心的。” 张海军,“……” 他嗯了声,“她被你娘家人下了面子,你三哥又嚷嚷着要让她把牢底坐穿,她生气是正常的,你哄她两天也好,买点她喜欢的东西,慢慢就好了……” 苏红英眸底泛着寒气,面上却笑盈盈的。 道,“行啊,那我回娘家找我妈要点钱,我三哥最近做生意好像挣了不少钱,我再找他要点,能要到不少,到时候拿那些钱给妈买好东西。” “对。” 张海军一脸欣慰,揽住苏红英的肩头,把儿子放在中间,说,“我还以为咱们这个家要散了,妈说离婚的时候孩子不能给你,我当时愁的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你说要是个姑娘还好,偏他是个带把的,给他找个后妈,不定被虐待成什么样,还是亲妈好!” 苏红英微垂着眸子,眼睫毛忽闪了两下,附和了一句。 “是啊,还是亲妈好。” 张海军低头看了她一眼,没看清她眼底的情绪,把她搂的更紧了些,嗯了声。 但苏红英心里清楚。 张海军说的是他亲妈,她说的是她妈李半夏。 晚饭吃的果然是猪蹄炖黄豆。 郑秀兰做这个确实拿手,猪蹄处理的很干净,吃起来软烂香糯,散发着黄豆的清香,苏红英一口气吃了三只。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吃的郑秀兰几次想张嘴,到最后苏红英拿第四只的时候,没忍住把猪蹄扒到了张海军碗里。 “你都吃多少了?也不怕吃多不消化,海军吃……” 苏红英眼巴巴的看着那猪蹄,叫海军哥。 张海军扫了眼郑秀兰,把猪蹄夹起来放到苏红英碗里。 “谢谢海军哥。” 苏红英夹到就吃,吃的时候还朝郑秀兰挑了下眉。 郑秀兰,“……” 儿子在,她忍! 这是她想忍就能忍的吗?苏红英哪会让郑秀兰忍,她就是要找事儿让她发火让她生气让她憋屈又无处发泄啊。 苏红英眨眨眼,笑着夸郑秀兰,“妈,你这手艺可以出摊了,真好吃。” “我好好的领导出什么摊?” 郑秀兰正有气没地方撒呢,苏红英送上门,她看在张海军的面子上,没敢多过分,只阴阳怪气的怼了句,“士农工商,商人最是低贱。” 一句话,把苏红英娘家给骂了。 苏红英愣了下,侧眸看张海军。 问他,“海军哥,妈这是拐弯抹角的骂我娘家是低贱的商人吗?我三哥跟我妈都租了铺子要开店,她这是瞧不上我娘家吧?那她先前还惦记我娘家的钱……” 张海军的脸色有些不好,蹙眉看了郑秀兰一眼。 郑秀兰脸皮有些发烫,“……” 这个贱人,又着了她的道。 张海军轻咳一声,笑了笑,说,“妈没那意思,是吧,妈?” “嗯,没有,你想多了。”郑秀兰忙接话。 苏红英笑嘻嘻的,道,“那就好。” 郑秀兰气的心口跟堵了块巨石一样,上不去下不来,觉都没睡好,大半夜苏红英还拍她的房门,“妈,你睡了吗?没热水了,你大孙拉屎了要用热水擦屁股,你快起来给我和海军哥搭把手,我们忙不开……” 连叫了她三回,郑秀兰是怎么都睡不着了,后半夜是睁着眼看着窗边天一点点亮起来的。 房门还没开,就听到张海军叫她,“妈,天亮了,你快起来做早饭,红英没吃饱没奶、水了,得吃点东西才能喂奶。” 郑秀兰能说什么,她什么都不能说,还得陪着笑起床,说马上做。 吃完早饭,苏红英问她中午想吃什么,她去买了菜回来做,郑秀兰说中午她在单位吃,让她做自己吃的。 苏红英也没说什么,郑秀兰松口气,以为在单位能缓口气。 谁知道,中午下班铃声还没响,苏红英就拎着篮子,又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 郑秀兰真是一眼都不想看见她,“不是不让你来吗?你来干什么!” “妈,我来给你送饭啊,你昨天说猪蹄都被我吃了,你没吃够,我特意买了七八个猪蹄,烧了给你吃。” 苏红英缩了下脖子,朝周围看热闹的怯怯一笑,一副为郑秀兰辩解的模样,“我要奶孩子,奶、水不够,就贪嘴多吃了一个猪蹄……” 郑秀兰心头一跳,只觉苏红英这次来没好事。 她探头一瞧,那哪是苏红英烧的猪蹄?分明是昨天自己烧的,剩下的那三个,本来是留给老二的,结果老二没回来,苏红英这是只热了下就拿来糊弄她?! 给郑秀兰恶心的。 “苏红英,你把我做的剩饭带过来给我吃?!你安的什么心?” 第270章 妈,你又想干什么? 苏红英愣了下,忙摇头,“妈,我怎么敢?这是我自己做的,不是剩下的,不信你尝尝……” 她急出一头汗,一手抱孩子一手端着另外一个饭盒,往郑秀兰脸上送。 郑秀兰往后躲,伸手要打翻饭盒,苏红英眼疾手快后退一步,委屈的说,“妈,你怎么不信我?”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你都敢挑拨我跟我儿子……”郑秀兰话一顿,发现场合不对,立即止住话头。 苏红英在心里可惜的啧了声,端着饭盒去让郑秀兰的几个同事。 “……我一大早去市场上挑的,拿火烧了外头的皮,下大料炖了一上午,又软又糯,学的是我婆婆的手艺,大家伙尝尝,看我这手艺能不能开个吃食铺子……” 一个办公室的,有人看不惯郑秀兰婆婆的做派,笑着夹了一块,吃进嘴里确实好吃,跟众人夸苏红英的手艺好。 苏红英笑着说,“我婆婆教的好。” 那同事看了眼冷着脸的郑秀兰,也不点破,笑着让苏红英拿去给其他人也尝一尝。 几人你一块儿我一块,把一个饭盒里的猪蹄给分了。 吃完都说好吃。 苏红英得到嘉赏一样看郑秀兰,说,“妈,你尝尝,真是我新做的,不是昨天剩下的。” 郑秀兰不为所动,说她不吃,让苏红英回家去。 苏红英急的眼圈发红,求助的看吃过猪蹄的人。 吃人嘴软,有人看不下去,出声劝郑秀兰。 “郑同志,这猪蹄我们都吃了,确实是新做出来的,别为难你儿媳妇了,赶紧吃了吧。” “是啊,放了一晚上的,跟新做出来的味道肯定不一样,这我们还是能吃出来的。” “看把你儿媳妇难为的,抱着孩子来给你送饭……” “别太过了……” 郑秀兰抬眸,飞快扫了圈,一办公室的人都虎视眈眈盯着她,好像她不吃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给郑秀兰一口气又堵到胸口,恶心的不得了。 再说不吃就不是给苏红英难看,而是给办公室的同事难看了。 她剜了眼苏红英,磨了磨牙,硬着头皮拿筷子夹了一块儿。 一口猪蹄进嘴,油腻的口感让她恶心的汗毛竖起,忍不住‘哇’一口吐了出去。 就是昨天晚上的! 她自己做的化成灰她都认识。 苏红英这个贱蹄子故意的! 郑秀兰一巴掌拍到桌子上,“这就是昨天晚上剩下那几个,苏红英,你怎么敢的?” “妈,这真是我自己做的啊。” 苏红英眼圈泛红,急切的解释着,“我按照妈你的步骤做的,我想着我要给孩子喂奶,你能给我做一次是看在海军哥的面子上,我断不敢让你做第二次的,才自己偷学了,妈,这么多人看着,我怎么敢说瞎话?再说他们都尝过了,我、我还能只给你吃剩下的,给他们吃新做的吗?我……我不是那种人啊。” 办公室的人,“……” 看郑秀兰的眼神都有些诡异了。 有个年纪稍长些的老阿姨看不过去,叹了口气,劝郑秀兰。 “秀兰同志,别太过分了,猪蹄大家刚才都吃了,这新做的跟剩的一吃就能吃出来,我们都吃了,你非说是剩的,吃一口就吐掉找你儿媳妇的茬,你这……也太过了。” 有人皱着眉头,小声咕哝,“这哪是找她儿媳妇的茬?这分明是打我们的脸,怪我们吃她家肉了。” “一块猪蹄也至于?当着我们的面这么磋磨她儿媳妇,回到家不知道怎么……” 郑秀兰,“……” 她的脸色青白交错,扭头恶狠狠的瞪了苏红英一眼。 苏红英忙解释,“猪蹄是我问娘家妈要钱买的,没花婆家钱,我早产又难产还大出血,生孩子花了好多钱的,我婆婆没……” 郑秀兰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 瞥见苏红英不怀好意的目光,心里头咯噔一下,来不及想什么,大叫了一声,“苏红英,闭嘴!” 苏红英被吓的一哆嗦,‘啊’了声,差点把怀里的孩子给丢出去。 “哎哟。” 一旁的女同志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帮忙把孩子接住,惊魂未定的看郑秀兰,“郑秀兰同志,你那么大声干什么?你看你把人吓的?!” “没事没事,我走了我走了。” 苏红英一副什么都不敢再说的模样,抱着孩子去拿篮子,看到郑秀兰没吃完的猪蹄,眼巴巴的瞅郑秀兰,“妈,你、你还吃吗?” 其他人都看着郑秀兰。 有人轻哼,“我们能吃她不能吃,这是做给谁看呢?” “郑同志,你儿媳妇一片好意,拿捏儿媳妇也别太过了……” “是啊,赶紧吃吧,你儿媳妇忙活了一上午的。” 郑秀兰,“……” 真是气到心梗。 但不吃转头办公室就能传出她瞧不上儿媳妇,欺负儿媳妇,给儿媳妇脸色的闲话,她以后还怎么跟她们一块儿去调解下头工人的婆媳矛盾? 郑秀兰要脸,更要工作。 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猪蹄冻了一晚上油腻又生硬,吃到嘴里就想吐出去,郑秀兰吃到怀疑人生,在心里把苏红英撕咬了几百遍。 苏红英还笑眯眯问她,“妈,好吃吧?” “好吃。”郑秀兰盯着苏红英,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两个字的。 苏红英满意的点点头,等郑秀兰把三个猪蹄吃完,收拾了碗筷,千恩万谢的走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同情的看着她的背影。 郑秀兰一下午肚子都不舒服,那种油腻恶心的感觉时不时往上窜,好不容易熬到下班。 回到家,刚喝了一口水,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的响,她忙拿着纸去公厕。 窜稀窜的根本止不住,直拉到天黑,才颤巍巍上楼。 一家人都等着她吃晚饭,郑秀兰指着苏红英骂,“都是你!我就说那猪蹄是剩的坏的,你非给我吃,害我拉肚子……” “我没有。” 苏红英看张海军,“都是新鲜的猪蹄,妈非说是昨天剩下的,她办公室的同事都吃了,人家都没事,就妈出事了,海军哥……” 张海军一个头两个大,问郑秀兰,“妈,你又想干什么?” 郑秀兰想说什么,肚子又开始咕噜翻腾,她脸都白了,抓住茶几桌子极力忍着,“我、我要去医院……” 一家人匆忙去医院,医生开了吊水。 叮嘱道,“拉稀的药不能乱吃,吊两瓶水就可以回去了。” “海军,你听听,我就说她没安好心,猪蹄里哪来的泻药?肯定是她下的!”郑秀兰一脸笃定道。 第271章 自己害自己 下药? 张海军脸色微冷,垂眸看苏红英。 “我没下药!” 苏红英震惊,“海军哥你要不是不信,可以报警,让公安来查!我好心做了猪蹄去讨好你妈,我怎么会在猪蹄里下药?!我疯了吗!” “你安的什么心你自己清楚!” 郑秀兰见儿子起疑,啐了苏红英一口,“你以为我们不敢报警?海军,报警,打电话让公安来,把这个害人精抓进去!” “海军哥……”苏红英只扁着嘴倔强的看着张海军。 张海军觉得苏红英还不至于给他妈下药,像她自己说的,她忙着讨好他妈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下药? 那这拉稀的药是谁下的? 张海军拧了下眉,看郑秀兰,“妈,你中间还吃过其他东西吗?” “没有,我一下午都在犯恶心,哪还吃得下其他东西?” 郑秀兰一边说一边斜苏红英,“我看就是她搞的鬼,你快打电话报警去……” “妈你这么急着找公安来干什么?!” 张海军心里烦躁的不行,不是苏红英,不是他妈,还能是谁? “除了她还能有谁!” 郑秀兰捂着肚子,白着脸一眼一眼的剜苏红英,“你不要因为她给你抛两个媚眼就觉得她是无辜的,她这个骚蹄子最会装相……” 郑秀兰想把苏红英在办公室演的那一出说给儿子听,张海军却听到她说抛媚眼、骚蹄子之类的字眼,反感的眉眼都冷了下来。 “海、海军?” 张海军盯着她,“妈,你别闹了成吗?红英为了我这么卑躬屈膝的讨好你,你三翻四次跟她闹,你想过我在中间怎么为难吗?还是说你是想让我们离婚?” 他真是烦透了这一天天,没完没了的闹腾。 “你说什么呢?是她害我,我没有闹。” 郑秀兰气急,她都这样了,儿子还被这狐狸精迷的以为自己在作怪,她倒是想作怪,她这根本没来得及呢好吧。 张海军气笑,说,“她一边讨好你一边害你,她有病吗?难道不是你一直对她不满,没占到她娘家便宜就欺负她,现在欺负成瘾改不掉了吗?” 他抿了抿嘴,一脸‘你真是无可救药的’神情看着郑秀兰,“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郑秀兰,“……” 她哪能容忍自己被亲生儿子这么冤枉?! 看着小意款款却对她挑眉挑衅的苏红英,郑秀兰忍无可忍,怒道,“那就报警!让公安来还我清白!” “妈……” “苏红英,你去打电话,你不去报警药就是你下的!”郑秀兰扬声大叫。 苏红英攥着小拳头,气不过的模样,“打就打!” 张海军一个头两个大,看了眼梗着脖子白着脸愤愤不平的亲妈,心里直骂脏话。 公安很快赶到医院,问了些问题,还打电话给郑秀兰的同事,进行了核实,连着几个同事都说猪蹄是新鲜的,他们吃了一点问题都没有,不存在猪蹄里下药的事。 公安说回张家看看,“有可能是其他原因引起的,我们需要进行实地调查。” 等郑秀兰输完液,一群人浩浩荡荡回了张家。 公安看了眼,让张家人在客厅待着,他们对苏红英做猪蹄用过的工具一一排查,又对苏红英和郑秀兰住的卧室进行搜查。 最后,在郑秀兰屋里桌子下的一个红砖洞里,搜出来一个纸包,纸包里赫然是一些粉面子。 “这是什么?”公安问郑秀兰。 郑秀兰摇头,“我不知道,我屋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公安捻了点闻了闻,对另外一个同事摇头,“闻不出来,需要做实验才能判定是不是她说的泻药。” “你们这楼里有活物吗?借或者买来做个实验。”公安问张海军。 张海军看张老头,张老头别开头。 看他干什么,这么丢人的事,他才不会出去搭人情。 张海军咬咬牙,压下心底的火气,出去找人买了只准备宰杀的鸡,公安把把纸包里的粉面子给鸡啄了几口。 不一会儿,鸡开始窜稀,‘扑哧’‘扑哧’绕着客厅拉了一地。 一群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郑秀兰。 郑秀兰,“……” 她脸色大变,指着苏红英道,“肯定是她,白天只有她自己在家,肯定是她趁大家不在的时候偷偷放到我屋里去的。” 一家人,“……” 公安皱了皱眉,叫郑秀兰。 “这位同志,这种情况可以排除,因为这个纸包已经受潮了,不像是刚放的,少说也有三四天的样子。” 郑秀兰懵了,不是苏红英?那是谁放的?! 苏红英眼圈一红,“海军哥,我才回来两天,你妈这是要干什么啊!” 张海军肉眼可见的愤怒了。 他直直盯着郑秀兰。 郑秀兰知道儿子真生气了,心下发慌,强辩道,“难道我还能自己给自己下药,自己害自己,再冤枉她不成?我图什么?!” “你图什么?你图白得一个大孙子,图你儿子眼里只有你这个亲妈!” 苏红英气的浑身发抖,“郑秀兰你就算看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海军哥,也没必要用这种办法害我吧?下药害人,这是犯罪,会让人坐牢的!你就这么见不得我跟你儿子好过?!” “我没有。” 郑秀兰摇头,去看张海军,“海军,你信妈啊,是这贱蹄子要害我,她在挑拨我跟你之间的关系,你想想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现在为什么这样?” 张海军绷着脸,没回应。 郑秀兰心更慌了。 大声道,“你别被她柔弱无骨的外表骗了,她是在故意报复我们,报复我推倒她差点害死她,报复你言语撺掇,做手术的时候不给她签风险同意书,肯定是这样!” 张海军眸色一动,看了苏红英一眼。 觉得两人说的都有几分道理。 苏红英仰头与他对视,“海军哥也这样想我的吗?我为了报复她给她下药?那药我都不知道在哪?人公安同志都说了是好几天的受了潮的,藏那么个犄角旮旯的地儿我能知道?我连见都没见过……” 第272章 还嫌他不够丢人是不是? 说着,凄然一笑。 “……也是,那是你妈,生你养你的亲妈,我再怎么讨好巴结,她只要想赶我走,有的是办法和手段,她说一句顶我十句,我……就是个外人,算了……我不讨好了,海军哥,我们离婚吧,离了婚你妈就不会这样处处针对我了,我……真累了。” 她抱着孩子转身回屋,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要揍人。 张海军眉头拧成一团,站起来去拦,“你这是做什么?我又没说是你下的药。” “我才回家两天,你看你妈闹了多少幺蛾子?!” 苏红英看着他,发现这男人眼里对她只有不耐烦,根本没有怜悯与心疼,心头冷下十分,面上却委屈道,“我才做完月子,晚上要起夜喂奶,白天忙活半天做了饭去讨好她,她还要诬陷我害我,想把我送进去吃牢饭!我真累了,你们张家的儿媳妇不好当,我不当了。” “……行了你别闹了。” 张海军伸手拦,苏红英索性衣服也不收拾了,抱着孩子就往外走。 张海军伸出去的手落了个空,还愣了下,看了眼苏红英。 这是真气恨了,连他都不要了。 张海军扭头埋怨的看郑秀兰,他妈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郑秀兰被儿子看的一激灵,大声道,“苏红英,你把孩子留下!那是我们张家的种,你不能带走。” 苏红英脚下一顿。 扭头把孩子塞给了张海军,说,“海军哥你看到了吧?你妈她就只想把我撵走,我走了,你明天记得去民政局,我们把离婚证领了。” 说完,急走几步,打开房门就要往外走。 “苏红英!” 张海军三两步追上,一把抓住她,扭头质问郑秀兰。 “妈,这就是你想要的?非要我儿子没妈,我没媳妇你才高兴?” 郑秀兰气的不行,“是她自己要走的!” “你不陷害她,她会被你逼的想一走了之吗?” 张海军怒不可遏,“妈,你太过分了!” 他觉得他妈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不然怎么老是针对他媳妇? 怎么没见她这样欺负老二家的?! 她把苏红英往外撵,跟把他往外撵有什么区别? 张海军生气,越想越上头,拉着苏红英,道,“把东西带着,我们一起走。” 郑秀兰傻眼。 “海军,你走什么?” 张海军冷眼看她,“我给你腾房子,你不是看我们两口子不顺眼吗?以后我们都不会出现在你跟前碍你的眼了。” 郑秀兰,“……” 她侧眸看苏红英,苏红英眸底满是嘲讽。 郑秀兰抓住张海军的胳膊,“海军你清醒点,苏红英她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她现在就是根搅屎棍,她见不得我们母子关系好,她故意的……” “对,我就是故意的。” 苏红英嗤笑一声,“我故意抱着孩子,不顾刚做完月子还发虚的身体,辛苦一上午做好饭把把跑去给你送饭,不然你怎么找得到机会给自己下药栽赃我?!我故意表面对你好,背地里使坏,为的就是破坏你们母子俩相亲相爱的关系,我多闲啊……” “海军,你看她都承认了。”郑秀兰指着苏红英跟张海军告状。 张海军一脸冷漠。 觉得亲妈真是不可理喻。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小着往儿媳妇身上泼脏水?! 苏红英那傻不愣登的性子,别人哄一句说一句好话她就信了当真的人,会那么有预谋有计划的害人? 他是傻子吗? 张海军拨开郑秀兰的手,说了句,“妈,你真是无可救药了。” 他拉着苏红英的手出了家门,楼道里有在做饭的邻居正支棱着耳朵听热闹,看到他们出来,哎哟一声,询问,“海军呐,你跟你媳妇这是……怎么了?” 张海军的身体瞬间紧绷。 苏红英忙抹掉脸上的泪,挤出一抹笑,“没事,我想娘家了,跟孩子爸回娘家去看看,我婆婆舍不得大孙子,是吧,海军哥?” 张海军嗯了声,跟邻居们点了下头,就要离开。 公安从屋里出来了,“张海军。” 张海军心下暗叫了声糟,生气上头,把公安还在家里的事给忘了。 “你们还告不告?不告的话今天的事就当家庭矛盾解决,我们就不掺和了,告的话证物我们要带回所里去,你们也要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做笔录,改天提起公诉……”公安道。 张海军头皮发麻,忙说,“我们不告了。” 公安点点头。 苏红英却突然出声,问公安,“如果我们选择告的话是不是要把下药的人抓进去吃牢饭。”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点头。 说,“证据确凿的话,下药害人是违法犯罪行为,会依据法律判刑……是的。” 苏红英愣怔了几秒,眼神没有焦距的看着张海军,忽然情绪激动起来。 大叫,“张海军,你听到了吧?!你妈她自己给自己下药,栽赃诬陷给我,她想把我送进去坐牢!” 张海军听到她喊了什么后,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想去阻拦时,所有人都听到了。 楼道里看热闹的邻居们几乎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看张家人的脸色都变了。 “还不闭嘴。” 张海军气的额头青筋蹦了蹦,一个两个都不让他省心! 他咬牙骂苏红英,“我已经说了不告,你没听到吗?还坐什么牢,胡说八道什么?” 苏红英捂着脸蹲在地上哇哇哭。 “假惺惺的,哭什么哭?就是你下的药你少在我儿子那装无辜!” 郑秀兰骂骂咧咧,“早不哭晚不哭,非要在楼道里哭,不就是哭给别人看的,我看你就是想让我们张家家宅不宁。” “我说了不是我你为什么非要说是我!” 苏红英大吼一声,扑过去趴在栏杆上,泪眼婆娑的看了一圈,“我跳下去自证清白,总行了吧?海军哥,你看好了,是你妈她要逼死我,她就是容不下我……” “你跳!装样子谁不会……” 苏红英一只脚翻上去,所有人都吓的大叫。 “妈!” 张海军吃了郑秀兰的心都有了,这么多人看着,她还嫌他不够丢人是不是? 第273章 你让我追究吗? 郑秀兰被叫的心口一突。 抬眸看到儿子神色阴沉的吓人,抿了下唇,轻声道,“海军,她吓唬人的,她不敢跳……” 张海军冷着脸看了她一眼。 郑秀兰悻悻一笑。 “同志,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两位公安一个上前劝说,一个在一旁伺机救人。 旁观的邻居也都帮腔,“海军家的,咱们这可是四楼,跳下去会死人的,千万不要想不开……” “想想你儿子,你忍心她没妈吗?” 苏红英呜呜的哭着。 说,“我活不下去了,我好心做了猪蹄送去我婆婆单位,她当着她那么多同事的面说我给她吃剩的……” “苏红英!” 知道她要说什么,张海军的眉心一跳,忙出声去拦。 苏红英抬起泪眼看他,“海军哥,我要被你妈逼死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死也要清清白白的去死!明明是你妈她自己不知道吃了什么窜稀,非说我在猪蹄里给她下药害她,我们报了公安,人公安同志在她自己屋里搜出来,她还非说是我,她栽赃陷害我,想害我去吃牢饭啊!就这么容不下我,不想让我跟你在一起……” 苏红英哭的可怜,张海军的脸色因为她的话,难看难堪到了极致。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一阵唏嘘。 有人小声咕哝,“这确实过分了。” “瞧着海军妈挺温和一人,怎么对儿媳妇这个鬼样子?” “……他们家这几天好像一直在吵吵,听说她二儿媳妇也被她撵出去了,二儿子现在跟着二儿媳妇在外头住呢。” 小声议论在不宽的楼道里传的格外清晰。 郑秀兰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她瞪了苏红英一眼,叫张海军,“看到了吧?这就是你的好媳妇,当着外人的面抹黑我,我以后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张海军抿紧唇,看苏红英。 “下来,别闹了。” 苏红英在心里冷笑,你妈欺辱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这会儿让我别闹了?想屁吃! 她正琢磨要不要这个时候把郑秀兰推倒自己的事爆出去,余光瞥见一道黑影,被其中一位公安同志从栏杆旁拽了回去。 胳膊嘎巴一声。 “啊。” 苏红英惊呼,下意识晃了下她的胳膊…… 脱臼了。 苏红英有些懵,看着自己蔫儿哒哒的胳膊,抬头看救她的公安,公安也发现把人胳膊拽脱臼了,有些不自然的咳了声。 “对不住,同志,我帮你接上。” 胳膊接上去,苏红英晃了晃,并没什么不适,跟公安道了声谢。 公安抹了把额头的汗,叹气,说,“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再感情用事了,你还有孩子还有家人,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苏红英点头。 楼道里被邻居们堵着,走一时半会肯定不好走掉,张海军冷着脸带着苏红英重新回了屋。 一进屋,郑秀兰就啐了苏红英一口。 叽歪道,“我就说她压根不敢跳,就是装样子吓唬人的,不然早跳下去了还会等公安去救她?海军,你可别被她骗了。” “妈,你能不能闭嘴别说了?” 张海军攥着拳,一副忍耐快要到极限的模样,眉头深锁看郑秀兰。 郑秀兰就闭嘴瞪苏红英。 苏红英垂眸一动不动的站在杭海军身边。 两名公安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劝郑秀兰,“同志,你不能这样撺掇她去跳楼,你这是害人,这种撺掇人去跳楼的行为也是犯法的,你儿媳妇要是追究起来,你是要被刑拘的。” 公安这句话成功的让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郑秀兰呼吸一滞,看公安,问,“什么意思?” 公安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苏红英。 苏红英却看向了张海军,问他,“海军哥,你让我追究吗?” 张海军看了眼郑秀兰,目光落在苏红英发红的眼眶上, 摇了摇头。 苏红英失望一笑,嗯了声,说,“我知道在你心里你妈比我重要,我听你的,我不追究……” 追究关那么几天有什么用?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法律的简单制裁。 她要郑秀兰,像她在手术室里等签手术同意书做手术那会儿一样,痛不欲生的煎熬,一辈子生不如死才解恨! 郑秀兰眉眼间掠过一抹得意。 公安叹口气,表示有事情再给他们打电话。 送走公安,苏红英开始一言不发收拾自己的东西,张海军也不拦,郑秀兰坐在客厅沙发上垂着风扇看热闹。 苏红英想害她,结果自己吃瘪,走了正好。 最好跟她儿子离婚,她再给海军找个可心的媳妇。 张海军看到了他妈、的幸灾乐祸,心里五味杂陈,觉得还是按原计划搬出去吧? 先把两人隔开一段时间,等时间长一些,他妈看到苏红英身上的价值说不定会像从前那样,对她好一些。 苏红英收拾好自己的衣服,看张海军。 “把我的衣服也带上,我们一起去外面住宾馆,到时候我白天上班,你就带着孩子在我单位附近找房子。” “海军哥,你要跟我一起出去住吗?” 张海军嗯了声。 苏红英惊喜的不得了,放下自己的衣服去收拾张海军的。 郑秀兰又急了。 张海军看着她,说,“妈,你别说话也别劝,你们俩既然待不到一块儿就别勉强,我不会跟苏红英离婚你也别起再给我找个人的心思,我不想我的孩子跟着后妈讨生活。” “海军,苏红英她没安好心……”郑秀兰直跺脚。 张海军听这话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说,“妈,是你容不下她,别把她说的那么不好,她再不好为了我讨好你,没因为你差点害死她怎么着你,你还要她怎么办?” 这话他翻来覆去的说,也怪没意思的。 干脆分开吧,都清静。 他现在觉得真累,以前那种安生日子怎么就没了? “海军哥,收拾好了。” 张海军嗯了声,抱着孩子带着苏红英开门走了。 郑秀兰追了几步,追到门口,看到外面还有在做饭说话的邻居,止住了脚步,她不想再传闲话在外头给人评头论足了。 她嫌丢脸。 张海军带着苏红英,就近找了个宾馆住下。 第二天,张海军去上班,苏红英抱着孩子出来溜达,吃了早餐算着时间在路边的公话亭,给范良玉打电话。 “你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第274章 快了 “……旁敲侧击了几次,试着直接要过,张老二心眼子鬼的很,说我现在脾气大还不让他碰,他心里没底,不敢把身家交给我。”范良玉小声道。 苏红英嗯了声,说,“那就按原计划?以租房为借口让他把钱带过去,我找人半路给抢了。” 范良玉思忖片刻。 道,“租房要不了那么多钱,我直接让他把钱全带上容易让他生疑,你等我两天,我安排一下。” “你想怎么安排?”苏红英问。 范良玉说,“我刚从同事身上学了一招,叫什么仙人跳,你说要是有个便宜的四合院,五六千就能拿下,张老二会不会心动?” “张老二是男人,他从生下来就有人给他准备房子,他不会心动你会。”苏红英淡声道。 范良玉轻咳一声,“被你识破了,不过谁心动不是重点,重点是借这个借口让他把钱拿出来,谈拢交定金,走个过场,等他发现,钱早进我们口袋了,谈不拢……回去的路上你动手,钱还是我们的。” 苏红英笑,“你行啊,这才多久挺长进,不觉得这是违法犯罪了?” 范良玉沉默了几秒。 笑,“还是觉得有点,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出身条件限制,内心道德感太强,但对这种人讲道德有用吗?没用。正如你跟他们讲道理的时候,他们不讲一样。他们一家在抢救室前见死不救那副嘴脸,我能记一辈子,你没死是你娘家人给力,跟他们没半毛钱关系。” 范良玉嘲讽一笑,“怎么,他们不觉得害死人是违法的,我们那点精神补偿干嘛给自己心理设限?那是他们活该,他们应得的报应!” 说到最后,有些咬牙切齿。 她好不容易从农村挣扎出来,满腔满心的嫁给张老二,以为自己千挑万选嫁了个好人家,结果,张老二的好是假的,婆子妈的好是伪装的! 他们毁了她对婚姻的美好向往,让她对婚姻不敢再报期待。 只拿他们点钱,算便宜他们了! 苏红英听的有些眼眶发热,抿唇笑了笑,说,“是是是,范大姑娘为我主持公道伸张正义严惩恶徒,我感激涕零,要不,咱们脱身后来个义结金兰?” 范良玉轻啐了她一声。 道,“先把钱拿到手再说,免得节外生枝夜长梦多。” “好。” 苏红英笑着应了,说,“这事都交给我来办吧,你别脏手了,你从农村考出来不容易,别因为我的事影响了前程。” 范良玉蹙了下眉,想说什么,苏红英已经一锤定音,“就这么着,你有合适的四合院可以跟我说,我找人提前过去布局。” “苏红英,你……” 范良玉顿了下,还是把她提前看好的几个地方,跟苏红英说了。 苏红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行了,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剩下的交给我,你等我消息。” 挂了范良玉的电话,苏红英攥着话筒,停了一会儿,才拨通苏老三留给自己的号码。 等苏老三拿到电话,苏红英把做局的事简单跟他说了。 苏老三没多问,说,“行,我早就看他们张家人不顺眼了,正好趁机好好揍张老二一顿,人我来安排,你记得回头给人几个辛苦费,别让人白忙活。” “好。” 苏老三看了眼话筒,啧了声,“你居然说好,没想白嫖,挺稀罕人的。” 苏红英,“……这事别跟妈说。” 苏老三下意识看了眼自己家院子的方向,嗯了声,“这还用你说?地址告诉我,我先去看看怎么安排。” 苏红英把范良玉给的地址告诉苏老三,苏老三复述了一遍,说了句行了,“大哥前两天还问你来着,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张海军离婚回家?” 回家? 苏红英来回咀嚼这两个字几遍,含糊道,“快了。” “嗯,那你改天来家里,把大嫂托她娘家嫂子给你儿子买的婴儿车拿回去,我是懒得去张家看张家人的脸色的。”苏老三道。 苏红英有些惊讶,“大嫂……给我儿子买了婴儿车?那好像不便宜。” “当然不便宜,你先前那么对大嫂,她不计前嫌送你这么贵的东西,你就偷着乐吧。”苏老三三两句就想冲苏红英。 苏红英却没跟他对着来,轻轻嗯了声,说,“三哥,你代我谢谢大嫂,婴儿车不用了,我离婚不打算要孩子。” “真不要孩子?”苏老三蹙眉,“我以为你只是跟妈随口一说。” 苏红英看了眼怀中胖嘟嘟的儿子,眉眼温和,声音却很坚定,“嗯,不要,你们也不用把他当你们的外甥待,他姓张,是张家人,离婚后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张家人扯上关系。” 苏老三听出她话里的决绝,咂吧了一下嘴。 “行,我知道了。” 兄妹俩说完事,各自挂电话,一个去现场忙活,一个抱着孩子去张海军单位附近溜达,表面看房实际传播消息。 苏老三手里有人,第二天就安排好了,苏红英得了信儿通知范良玉,两人定了隔天的下午,带张老二过去。 张老二确实不热衷把院子买下来,他觉得租更好,便宜,手里能留不少现钱,范良玉早料到他会这样,忽悠他,把院子买下来,到时候分开租出去,每个月能收租金,还能净落一个四合院,怎么算都是后者划算。 张老二不知道怎么咂摸的,就带了钱过去现场谈。 价钱自然是怎么谈都谈不拢的。 张老二被卖家激怒,说不降价就不要了。 对方啐他,你不要就不要吓唬谁呢?他有房子不愁卖! 张老二气的转身就走,范良玉忙跟上。 范良玉回了自己租的地方,张老二回自己家,快到家门口时,被人捂住眼堵住嘴套了麻袋一通乱揍,捂在怀里的钱袋子也被人摸走了。 张老二从麻袋里爬出来,大喊救命有人抢劫,周遭一个鬼影子都没有了。 他一瘸一拐回到家,郑秀兰看到他那惨样,心疼的跟什么似的。 “钱,我的钱,妈快报警,我被人套了麻袋有人抢了我的钱……” 第275章 你烦不烦? 郑秀兰‘啊’了一声,一拍大腿,叫张老头。 “……快报警!” 张老头歪在沙发上没动,瞥了母子俩一眼,说,“你儿子能回来,说明人家早跑了,人影都没了报警有什么用?” 又蹙眉看张老二,“谁让你把钱带身上的?那么多钱你拿出去干什么?!” 又埋怨郑秀兰,“早该把钱跟他要回来,你不要,这会儿钱被抢了知道着急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多废话了?赶紧报警啊, 钱丢了儿子被打了,不报警怎么知道找不到人?”郑秀兰气的跺脚瞪张老头。 张老头没搭理郑秀兰,叫张老二,“问你话呢?哑巴了。” 张老二磨了磨牙,把想买四合院往外出租的事说了。 郑秀兰眼睛都直了,跟张老头四目相对,大声道,“你疯了?怎么会有那么便宜的四合院?一万都不一定能买得到!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骗什么骗?我钱不够人家压根就不卖给我。” 张老二浑身疼,情绪一激动牵扯到嘴角疼的龇牙咧嘴,“我让你报警抓人,你们都在这数落我干什么?那么多钱你们不要了?” “你这个败家子儿啊!” 郑秀兰气的拍打着张老二的胳膊,张老二疼的‘嘶嘶’直喊。 松开张老二,郑秀兰风风火火跑出去打了报警电话。 公安赶过来,了解了事情经过,下楼去询问了前后几家住户,人家压根没听见动静,更别说看到人行凶抢劫了。 “你被人堵了道抢劫,不知道开口喊救命吗?” 郑秀兰拍了张老二几下,埋怨道。 张老二气的不行,指着自己的嘴,“我被堵住了怎么叫?他们还给我套了个麻袋,我被打的脑袋嗡嗡的,浑身都在疼,怎么知道外头有几个人?” 公安见问不出什么,只能先把这事记录下来。 “你们这边如果再有其他线索,记得及时跟我们反馈。” 张老二,“……那我的钱呢?” 公安无奈,“抓不到人自然没办法把钱追回来。” 张老二一听急了。 “废物,你们不是公安吗?怎么连个抢劫的都抓不到,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赶紧把我的钱追回来……” 公安脸色不好看,眸色沉下来,警告的看了张老二一眼。 “张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词,你提供不出来线索我们无法判定嫌疑人,怎么帮你追回钱财?你辱骂公职人员是犯了妨害公务罪的,你说话再不客气,我们是可以把你带回派出所刑拘的。” “还不住嘴。” 郑秀兰抓住张老二的胳膊,拍了一下,“你胡说什么!公安同志,他钱丢了,难免着急上火,没辱骂你们的意思。” 公安扫了眼不忿的张老二,朝郑秀兰点了下头,离开。 邻居们探头,问郑秀兰,“这是怎么了?怎么公安又来了?这次是因为点什么?” “哟,你家小二这是被人揍了?” 张老二气不打一处来,对着阴阳怪气自己的那人就啐了口唾沫过去,“滚滚滚,关你们什么事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那人哎了声,张老二已经一把甩上了房门,把其他人的视线阻挡在门外。 外头也传来吐口水的声音,“呸,活该被人抢了钱,让你有几个臭钱瞎显摆……” “哎,你们说这张家最近怎么回事儿?怎么老出事?” “……估计家里有人做了亏心事,报应找上门了。” 郑秀兰听的眼皮直跳,恨不得拉开门啐那人一口,胡说八道什么? 谁做亏心事了,明明就是苏红英自己怀着身孕不小心摔倒了。 再说,她也是那么过来的,不也好好的。 苏红英不是也好好的吗? 一群长舌妇! 见不得他们家好罢了。 呸! “……狗屁,要他们有什么用?” 张老二骂骂咧咧,郑秀兰心疼钱,拍了张老二两下,“我让你把钱给我你就是不给,现在好了吧,丢了吧,一分都不剩,你个败家子儿……” 张老二心烦,抬手拨开她。 说,“妈,你烦不烦?!我怎么会想到家门口居然冒出来几个截道儿的?你不操心我能全须全尾的回家,操心那几个钱,钱有我重要?!” 郑秀兰想说你回来了,钱没了,我当然心疼钱。 但见儿子生了气,只能咽下话,改骂范良玉。 “狐媚子,扫把星,搅屎棍,非撺掇你搬出去,不是她撺掇,你怎么会想到拿钱买房,钱又怎么会被人抢了?你也是,她说什么你都听,我是你妈,怎么不见你听我的话?你要早听我的话把钱给我,又怎么会被人抢了……” 张老二听的更心烦。 这是哪跟哪? 范良玉是让他拿钱过去讲价,但人家咬死了五千六,他差了六百讲不下来是他自己使性子不要走人的,跟范良玉有什么关系? 但这个时候,他是不可能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的。 张老二默不作声,任由亲妈骂范良玉,把所有责任都归到范良玉身上。 但郑秀兰骂个没完,张老二听的暴躁推开她回了屋。 郑秀兰追到门口,拍着门叫他,“老二,你赶紧找个时间跟范良玉把婚给离了,一个她一个苏红英,我真是瞎了眼才给你和你大哥娶回家,你听到没有……” “离什么离?离了你还拿得出钱给我和大哥再娶一个?”张老二在屋里嘲讽。 郑秀兰噎了下,她手里就剩千把块钱了。 她辛苦攒下的那些钱,一个五千给老三买了工作,一个五千被老二弄丢了,还有个五千在老大那里。 郑秀兰眼珠子转了转,抿了下唇看张老头,说,“要不,跟老大说说,那五千……” “你想的美。” 张老头瞥了她一眼,趿拉着鞋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茶缸热水端着暖手,“老大要是给你会拖到现在还不给?别做白日梦了。” 郑秀兰不死心,看了看老大房里被锁上的房门,回自己屋翻出备用钥匙,去打开了门。 张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钱能找回来自然是好事,他拦个什么劲儿?老大要抱怨,也不会找他。 第276章 你可真敢想 “诶,你说老大把这钱藏哪去了?” 郑秀兰翻了一圈,连床板子都掀开看了看,哪里有一分钱的影子? 她锁了门出来,推沙发上的张老头,“问你话呢?老大他不把钱藏家里,能藏哪去?总不能随身带着吧?那么多钱,他不怕跟老二一样遭人抢了去?” 张老头斜她一眼,没搭理她。 郑秀兰,“……你耳朵聋了?你就不能吱一声?” “你让我说什么?” 张老头没好气的怼了她一句,“他二十好几都当爹的人了,你一毛钱都不给他留,发了工资就让他上交,他出去应酬都没钱,还得养活老婆孩子,会把钱藏在你眼皮子底下才怪!” 郑秀兰瞪他一眼。 说,“我看就是苏红英那个贱蹄子搞的鬼,她从做完月子回来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惯会给老大灌迷魂汤,你看老大被她迷的什么都听她的,她说搬出去,老大就跟着搬出去,我费了那么多功夫,好不容易才说服老大住家里的,她折腾两天还是让老大跟她搬出去了!” 想到这, 郑秀兰就有些咬牙,愤愤啐了口。 “下次保不齐会闹老大分家,不行,不能让她得逞!” 郑秀兰又推张老头,“你想个办法,让老大跟苏红英那个贱蹄子离婚。” 张老头,“……” 他一脸无语,“我哪有办法?我没有。” “你个老不死的,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问你什么你都不想动脑子,什么都靠我!懒死你算了!” 郑秀兰骂了张老头两句,心里琢磨着,忽然想到什么,哎了声,“你同事那个老邢,是不是有个女儿今年大学毕业?他家里条件不错,要不给老大说说?” “……你可真敢想!” 张老头惊讶的坐直身子,瞪郑秀兰,“老邢的女儿不是大学毕业是研究生,人家是要进研究院的,是国家的人,你把你还没离婚还带着一个儿子的二婚儿子说给他女儿?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做梦都不带这么异想天开的。 什么家庭什么人啊。 郑秀兰瞥他一眼,“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我又没说让他女儿这就嫁给老大,就是先相看着,回头等苏红英跟老大离了婚,俩人不就能结婚了吗?咱儿子浓眉大眼的又精神,万一他女儿就好这口呢?” 她扒着张老头的胳膊,双眼蹭亮,“……他爸,你去给说说?” 张老头想一口唾沫淹死郑秀兰。 “你起开。” 张老头一巴掌拍开郑秀兰的手,啐了她一口,“你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老邢女儿我见过,长的白净又好看,又是高级知识分子,组织上多少优秀的男青年任她挑选,你儿子算老几?还去说说?我可丢不起这人!” “姓张的,海军可是你儿子,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郑秀兰瞪他。 这是长谁志气灭谁威风的事吗? 张老头摆手,懒得再继续跟这个疯婆娘理论,“人苏红英没对不起你儿子的地方,离不离婚的也由不得你做主,你还是少操点心吧。” 郑秀兰不死心,“那说给老二?” 张老头,“……” “你看啊, 老二跟范良玉离婚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张老头抬头看了眼老二屋里亮着的灯,烦郑秀兰这副非要活生生拆散儿子儿媳妇还一副为他们好的嘴脸,站起身回了屋。 “我懒得理你,我去睡觉。” “你一个当爹的,一点都不操心孩子的事,除了吃就是睡,我这养的哪是丈夫,我是养了四个儿子!”郑秀兰啐口骂骂咧咧。 张老头说不理她就不理她,郑秀兰砸吧了几下嘴,叹了口气。 怪她自己眼瞎,给老大老二娶了两个不贤惠的媳妇。 第二天,苏红英抱着孩子去找范良玉,在她单位附近的小馆子一起吃午饭。 范良玉要了一荤一素两个菜,两碗饺子。 苏红英抱着孩子吃的慢,范良玉先吃完,把孩子接过去,苏红英才松口气好好吃饭。 吃过饭,苏红英把钱给范良玉,说,“扣了三成,剩下的都在里面。” 范良玉打开报纸包看了眼,又抽了十张百元大钞,团成团塞进孩子的襁褓里,苏红英不解,看她。 范良玉道,“这两成给出手帮忙的人,我拿一半就行了。” “真给?”苏红英挑眉,“那可是一千。” 范良玉笑,“真给。” 苏红英说,“行,那我不跟你客气,钱我会转交给对方。” 范良玉嗯了声,看了眼苏红英,又垂眸看了眼孩子。 轻轻叹息了下,说,“这孩子眉眼跟你挺像的。” 苏红英抬眸去看,孩子恰好这时笑了。 苏红英眉眼漾开些许温和,下一瞬恢复如常,淡淡看范良玉,说,“该进行下一步了,你这样……” 她伸出手指勾了下,范良玉附耳过去。 听了苏红英的话,连连点头,直起身时,眼底的惊讶还没褪去,道,“行,晚点张老二如果来找我,我就这么做,你那边……张海军会答应吗?” “他当然不会答应。” 苏红英嘲讽一笑,“他是家里老大,一直觉得他会给他爸妈养老送终,也一直默认父母的东西都是他的,郑秀兰那一万被他两个弟弟瓜分的事他就一直很恼火,张老二再跑去找他要钱,他怎么会给?” 范良玉点点头。 “不给就会起争执,激发起他们内心的恶,兄弟之间的矛盾缝隙自然会进一步加大,等到张老二求要无门求借不给,忍不住把他那五千给偷了,没买到房,反而给弄丢了,你猜张海军知道后,等待他们兄弟俩的会是什么?” 范良玉沉默片刻一挑眉,“张海军非杀了张老二这个亲弟弟不可。” “嗯?” 苏红英眸子一眯,眸底森森,笑说,“这个主意好。” 范良玉心头一跳。 盯着苏红英,“你想干什么?” “你在怕什么?” 苏红英笑,“兄弟因钱闹起来反目的很多,多他们一对不多,是吧?” 范良玉嗯了声,两人分道扬镳。 她总觉得苏红英那个眼神不太对,下了班,张老二破天荒的没来找她。 第277章 好好好 “……他请假了,今天没来上班。” 范良玉蹙了蹙眉,琢磨张老二这是被揍了被抢了钱,自尊心受挫,不想出门被人指指点点? 她挂了单位的电话,往张家附近的电话亭打了个电话,好半天,才等到张老二接电话。 范良玉压着脾气,问他,“你磨蹭什么呢?赶紧来单位接我,我中午把我存折里的钱全取出来了,又找同事凑了点,加上你那五千刚好能把房子买下来,还能有两百结余,咱们买点东西自己简单收拾一下,就能往外租。” 张老二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范良玉,你刚才说什么?” 范良玉看了眼话筒,放缓语速,“我说我凑了八百块钱,你要不要过来拿钱?” 张老二惊讶的不行。 说,“你不是一毛不拔吗?怎么舍得下这么大血本?” 范良玉啐了口,“那不然怎么的?你还真听你妈那些挑拨离间的话,跟我离婚?你到底买不买?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跟你租房过日子的,你要不买咱明儿个就去拿离婚证!” 张老二被噎了下,想到自己被抢的那五千块钱,还是气的要死。 他半天没说话。 范良玉叫了声,“张老二,你哑巴了,几个意思?不想买?” “媳妇,你听我说,我不是不想买……” 张老二在电话亭上来了一拳,‘碰’的一声响,“我是……钱被人偷了,就昨天送你回来快到家的时候……” “什么?钱被偷了?” 范良玉陡然拔高声音,压住张老二的,大声道,“张老二,你少跟我耍花招,是不是你妈把钱给你要走了?她一要你就给?!我不管,要么你明天拿钱来我们一起去把房子买下来,要么后天一早我们去拿离婚证,你看着办!” 说完,不等张老二再说什么,啪一声挂了电话。 “诶,媳妇儿……范良玉!”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张老二拿开话筒,骂了声曹。 他蔫蔫儿的回到家,摸到郑秀兰和张老头房间,看着存折上那仅剩的千把块钱,闹心的一把给摔了。 想着离婚就离婚,玛德,一个女人而已,他有工作有长相还能找不到媳妇。 但,他娘的,他真是有点舍不得范良玉。 范良玉说的也没错,那院子虽然破,但收拾一下就能往外租,房租便宜一点,租上几年就能回本,这机会不是说有就有的。 就是这该死的钱怎么办?! 房门‘嘎吱’一声打开,张老三下班回来了,进门时还轻快的哼着小调,走到客厅看到满脸怨念坐在郑秀兰和张老头床上的张老二,一下住了嘴。 知道他钱被偷的事,不敢声张,偷偷往自己屋里挪,才走了两步,被张老二叫住。 张老三干巴巴一笑,“二、二哥,你干嘛呢?” 张老二瞥他一眼,从屋里走出来,倚在门柱上,下巴朝张老三抬了下。 “你手里还有没有钱?” 张老三眼珠子转了转,陪笑哭穷,“二哥,我这才上班,哪来的钱?你要不找单位预支点工资?或者跟爸妈、大哥周转一下?他们都比我有钱,你说是不是?” “诶,对啊,大哥手里还有五千。” 张老二忽然反应过来,看了张老三一眼,抬脚就朝外走,院子买下来,大哥也能住不是? 就算他不住,房租给他也成啊,等把他的钱还清,他跟范良玉再接着收房租。 这叫花大哥的钱,买他的房。 好好好。 路过张老三,张老二拍了下他的肩头,道,“没想到你小子比我还滑头。” “二哥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张老三卖乖。 张老二没再搭理他,开门走了出去。 他兴冲冲去找张海军,说明来意,张海军眉头一蹙,摇头说不行。 “大哥,那院子只是有点破,稍微整理一下就能租,好几个房间,租出去一个月就有小一百,三五年就能回本,很划算的。” “我不买房,你不用跟我说,你想买房自己想办法。” 张海军没买房的打算,他爸妈那房子就是他的,他还买房干什么? “大哥,那算我借你的还不成吗?我一年还你一千,五年就还清了,大哥……” 张老二觉得自己难为死了,大哥还这么吊着他,“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没媳妇吧?” 张海军听他提及范良玉,眉头蹙的更紧。 提醒张老二,“范良玉不是什么好人,她撺掇你跟爸妈做对,又是闹离婚又是闹买房的,买房是她的主意吧?” 张老二没反对。 张海军气道,“我看你早点你跟她离婚得了。” “大哥!” 张老二不乐意了,“你不给钱就不给钱了,怎么还咒我?你怎么不跟你媳妇离婚?咱妈差点害死她,她恨死咱妈了,她们俩就差不死不休了,你以为你媳妇是真心跟你过日子的?” “老二!” 张海军也生气了,怒视张老二,“我们两口子的事不用你管。” “那我们两口子的事也不用你管。”张老二啐道。 兄弟俩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张老二回去的时候还扇了自己一嘴巴子,钱没要到还吵了一架,想再跟他要钱就更难了。 张海军回到宾馆,苏红英主动提及。 说,“我去吃饭的时候,碰到老二媳妇了,她说让你把从家里拿的那五千块钱拿出来,他们两口子明天一早过来拿。” “什么?” 张海军愣了下,看苏红英。 苏红英把话重复了一遍,张海军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道,“谁答应借他们用了?” “啊?” 苏红英愣了下,说,“没说借是拿去用,范良玉说老二跟你说过了,让我把钱准备好。” 张海军气笑。 道,“借我都怕有去无回,还拿?他们敢来就给我打出去!” “这……” 苏红英有些担心,“海军哥,这样会不会影响你跟老二的兄弟关系,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张,你们兄弟以后还要互相依仗……” “依仗个屁!” 张海军怒气冲冲,“我说不给就不给。” 第278章 一百块钱都不愿意给我? 见他生气,苏红英眸色动了动,说,“范良玉说没房住要跟老二离婚,万一因为咱们没给他们钱,俩人闹到离婚……” “让他们离,拿离婚想威胁谁?她以为我爸妈还想要她这个儿媳妇?不是老二闹的凶,她早成下堂妇了。” 张海军不耐烦的瞪了苏红英一眼,“你少跟她来往,她见天挑事儿,压根没想着跟老二好好过日子,他们俩早晚得完,你要是学她,咱们这日子也过不下去,我妈现在本来就不喜欢你……” 苏红英眸底寒意一闪而过。 面上有些激动,“你妈喜欢谁?她不喜欢范良玉也没喜欢过我,她喜欢的是听她话让她乖乖占便宜的儿媳妇,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我少往你家拿钱拿东西了吗?我一不拿她怎么对我的?”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不过是话赶话的,再说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张海军皱了下眉,不太喜欢苏红英这种一提起他妈就想吵架的模样。 苏红英眼圈一红,“海军哥,我知道那是你妈,我已经很努力在讨好她了,可她压根就不想要我这个儿媳妇,前两天发生的事你都忘了吗?” 张海军一噎,想到他妈的不可理喻,确实有些张不开口再帮她说话。 他叹了口气,说,“妈只有一个我也不能不要她不是,只能委屈你了。” 苏红英心下冷笑连连,垂下头懒得再陪他演戏,木声道,“我这两天在你单位附近看了个院子,跟人合租,院子里有压水井,出院子没多远是公厕,租金一个月二十,你明天去看看吧?我们老住宾馆开销太大,等安定下来,我就把孩子送去我娘家,我去找工作。” 见她还生气上了,张海军心里头火气翻涌,一个两个的都敢给他脸色瞧了?真是惯的! 他压了压火气,淡声道,“我没空,你觉得合适就定下来。” “我没钱。” 苏红英看他一眼,伸手要钱,张海军想到张老二也跟她一样,理所当然的找他要钱,心里反感的有些恶心。 但还是起身从随身的包里拿钱,翻了下没找到二十的,跟苏红英说,“明天破开再给你。” 苏红英皮笑肉不笑,“不用那么麻烦,给我一百我自己能破开。” 张海军没接这话,房间内一时寂静的,落针可闻。 “海军哥,你怎么了?把钱给我啊。”苏红英故意刺他。 张海军看她一眼,重复道,“我明天把钱破开再给你。” 苏红英直直看着他。 说,“海军哥,你一百块钱都不愿意给我?我不能破开吗?” 张海军依然没接这话,手下更是把钱往包里一塞,放回枕头下,直接揭过这件事换了个话题,说,“吃饭。” 苏红英看着他一连串丝滑的动作,几乎气笑。 质问道,“张海军,你是怕我贪了你那一百块钱吗?一百块钱我能做什么?!” “……我没那意思。”张海军蹙眉,扫她一眼。 苏红英红着眼,“那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见她没完没了,张海军眉头拧成了川字,道,“你非拿钱干什么?我又没少你吃喝,每天早上离开时也给你备了午饭的钱,晚上我打食堂的盒饭回来,你带个孩子也没花钱的地方,拿着钱容易被人惦记,万一碰上抢钱的,你是顾钱还是顾人?” 一副‘我为你着想,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的模样。 苏红英心底冷笑。 哪能不知道这狗男人说再多,也不过是掩饰他就是不想给她钱的真实目的。 她瞥了眼张海军放钱的地方,知道他明天去上班的时候会把钱带走,宾馆住了几天,天天都把装钱的包拿走,防谁呢? 防她! 苏红英自嘲一笑,觉得自己真是没劲,跟这么个狗东西虚与委蛇浪费时间! 去踏马的,她不想演了。 张海军瞧苏红英半天没回应,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强硬,抿了抿唇,主动把饭盒打开,拿了筷子递给苏红英。 苏红英看着递到跟前的筷子,很想抓过来甩他脸上。 但她没那么做,沉默的接过来该吃吃该喝喝。 张海军松了口气,觉得这事就算过去了。 笑着问苏红英,“院子里都住了些什么人?好相处吗?” 苏红英没搭理他。 张海军皱了下眉,又问了几句,见苏红英一直不搭理自己,知道她还在生气,心头的火一下就窜了起来。 “苏红英,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只是没给你拿钱而已,你犯得着这样吗?我都说了,明天把一百的破开,给你!这样,我再多给你十块钱……” “不用了,我不缺那十块钱,你自己留着吧。”苏红英抬眸瞥了他一眼。 张海军被那淡漠的眼神看的,抬手怒摔筷子。 筷子砸到茶几上弹起来,发出‘啪啪’的声响。 苏红英把菜吃嘴里,也反手摔了筷子。 跟谁不会摔一样。 摔啊,继续! 张海军气的脸色都变了,抿着唇瞪着苏红英,“你、你……你闹这样有意思吗?我怎么着你了?一百块钱而已,我都我你从家里搬出来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苏红英冷着脸看他。 张海军不喜欢苏红英这么看他。 他心头的火窜的更旺,大声数落道,“我为了你跟我爸妈闹成现在这样,不给你钱你就跟我翻脸,苏红英,你是钻到钱眼里去了吗?难怪我妈不喜欢你……” 看着他恼羞成怒,苏红英心中冷笑连连。 这个狗男人明明是自己不喜欢被他妈约束,自己跟出来的,现在却说是为了她! 什么时候都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可真是好的很。 “张海军,我为你生了个孩子,差点被你妈害死,我在乎的是那一百块钱吗?” 苏红英冷着脸,咬牙切齿盯着他,恨不能扯下他一块肉,“我在乎的是你心里压根没有我,你根本不爱我,你只在乎钱,在你眼里我还不如一百块钱……” 张海军怒气上头,正想着发飙大吵一架呢,苏红英这话已说出来,让他瞬间一懵。 第279章 你来干什么? 意识到,自己想差了。 苏红英这脑子,想的跟他想的不一样,他在乎钱,苏红英在乎他。 张海军轻咳一声,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放缓了语气多了不少耐心,说,“我不是不在乎你,是怕你拿不住钱,你容易被那个范良玉蛊惑,她要是问你拿钱,你肯定就给她了是不是?” 他挺会为她找借口! 苏红英盯着他,嗯了声。 张海军松口气揽住她,道,“红英你乖乖的,我挣钱养你和儿子,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嗯?” 苏红英挣了挣,扭头看他。 “那你弟弟跟范良玉要钱的事……说起来他们手里不是有五千块钱吗?为什么还要找你要?” 张海军也一顿。 蹙眉看着苏红英,道,“是啊,老二那五千哪去了?” “海军哥你最吃亏,你的那五千块钱都是你自己挣的,你二弟跟你三弟那五千都是你爸妈的老本,凭什么他们能拿走你爸妈五千块钱,你一分都没有?!你爸妈也不主动解释这件事也不主动给你钱,是不是就看你好欺负?” 苏红英咕哝着,挑拨离间,“要是没儿子,你爸妈这钱他们想给谁就给谁了,我一个字都不说,但我们有了儿子,养孩子本来就要花钱,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你妈除了抱过几次,连一分钱都没给孩子花过,知道的是她想抱大孙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海军哥你也不受她喜欢,人家外头谁家大孙子不是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到咱儿子这,还得跟着咱们在外头住宾馆……” 张海军知道她在挑拨离间,但他心里头对亲妈也有怨言,就默认了苏红英那些话。 “……都是儿子,凭什么他们有海军哥你没有,不公平!”苏红英道。 张海军知道不公平,但爸妈在他跟前当他不知道这件事一样粉饰太平,他心里再窝火都不好跟爸妈撕破脸说,别提多糟心了。 还有老二那五千块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自己有为什么还惦记自己的?还一要就是五千? 是不是爸妈撺掇他来要的?! 张海军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他‘蹭’一下站起身,“你先吃饭,我去楼下打个电话。” 苏红英点点头。 张海军到楼下往家里挂了个电话,家里没人,只有张老三。 张老三被叫去接电话。 张海军开门见山,问他,“你二哥那五千块钱花哪去了?你知道吗?” 张老三啊了声,迟疑了一下。 “你知道,快说。” “……二哥在离家没几步的地方被人套麻袋,把钱顺走了,二哥当时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还报警了,但……” 张老三顿了顿,叹了口气,说,“……没人看到套麻袋的人,抓不到人二哥那钱就……找不着了。” “什么?!五千全被抢了?!” 张海军气的半死,“难怪他要找我要钱!他自己的钱被人抢了来要我的钱?!我该他的欠他的?!” 张老三心虚,不敢说是自己给张老二出的主意。 他干笑两声,问张海军,“大哥,二哥找你啦?那你给他钱了吗?” “我凭什么给他?” 张海军冷笑,“他拿那五千里头也有我的一份,我没找他要就不错了,还给他……” 张老三更心虚了。 他那五千可实打实的全是爸妈的钱,大哥、二哥都有份的,俩人找他要的话,他几年的工资都搁不住还的。 张老三说了几句和稀泥的话,寻了个借口把电话给挂了。 张海军盯着话筒生气,埋怨郑秀兰和张老头,“为什么不把钱要回来?那可是五千!他耍混就让他耍?家里什么时候轮到他做主了?!” 拿捏他的时候,一分钱都不许留,到老二老三那,五千说给就给?! 他就不信,老两口想要要不回来?! 就是区别对待! 明明他才是老大,他才是给他们养老送终的人! 张海军越想越生气,想到自己出来的匆忙,那五千还在枕头下,心里莫名一咯噔,挂了电话给了话费想上楼。 一扭头,看到提着一瓶酒,拎着个网兜子,网兜里放着三个饭盒的张老二。 他眉头一蹙,瞪了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大哥,我来找你吃酒。” 张老二笑嘻嘻凑上前,拎起网兜给张海军看,“范良玉买的,全是下酒菜,有大哥你最爱的猪耳朵,麻辣猪蹄,火腿……” 张海军冷着脸,“我嘴贱吃不了你们两口子的鸿门宴,你哪来的滚哪去,我不稀罕这一口吃的。” “别啊,大哥,你不借钱就不借了,咱们兄弟俩好久没一块儿喝酒吃肉了,喝两杯怎么了?”张老二死皮赖脸提着酒菜跟在张海军身后。 上了楼,苏红英在门口等着他,看到张老二愣了下,“他二叔。” “大嫂,哟,这小家伙真是一天一个样,瞧这眼睛鼻子跟大哥真像,将来指定也是个大帅哥。”张老二跟个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张海军。 张海军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又一眼,“你赶紧走,跟着我干什么?我不想吃你的也不想借给你钱……” “大哥你不借就不借,怎么我找你吃个酒你门都不让进的?” 张老二推着张海军往屋里走,“走走走,我们兄弟不醉不归。” 苏红英哎了声,紧张的看了眼枕头,张老二也看过去一眼,张海军脸色不太好看,苏红英笑了笑,说,“那你们聊,我抱孩子去楼下透透气。” 她下楼找到后厨,点了两个热菜,等做好后,放饭盒里拎回了房间给他们加菜,才带着孩子再次下楼。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张海军已经喝多了。 张老二扶着他上床,张海军嘟嘟囔囔说了什么不知道,但他下意识去摸枕头底下的钱包,想把钱包抱怀里时,被张老二一把抢在了手里,往他怀里塞了个枕头。 张海军挣扎着丢开,去找自己的钱包,张老二揣进怀里大声道,“大哥你喝多了,我去叫大嫂上来照顾你,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急匆匆朝外走,苏红英抱着孩子装作才从楼下上来的模样。 “他二叔,你这是要走?不喝了?” 张老二哎了声,胡乱道,“大哥喝多了,一点酒量都没有,太容易坏事了,大嫂你以后可得劝着他点儿,不能喝就别喝那么多,见了酒跟见了亲人一样……” 苏红英看着他逃一样窜下楼,走到走廊旁的窗口往下看。 4、5月的晚上,天已经黑透了,只有宾馆门口立着一个杆子,三米高的样子,往外辐射出一个亮圈,张老二走出宾馆,骑上车子慌乱的往来时路跑,骑出去没二十米,刚没入黑暗,就被迎面来的一辆自行车撞倒…… 第280章 钱丢了我问都不能问了? “你瞎啊,那么宽的道儿,你非往我身上撞?!” 对面那人一边扶车子,一边骂骂咧咧。 张老二拿到了钱,心里高兴,以为真是自己喝多了没看清路给人撞了,给人赔了不是,推起车继续晃悠悠骑上往前跑。 跑出老远,正乐滋滋畅想美好未来时,一摸怀里钱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不见了? 他整个人一激灵,瞬间醒了酒。 手在怀里摸了七八十来回,没有就是没有! 张老二一脚踩到地上,把自己大衣扒开,手在里头棉袄的兜里使劲摸,甚至不死心的把兜翻了过来,除了掉落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碎屑外,什么都没有。 他脑子轰的一下,浑身出了身冷汗,寒风一吹,冷的打了个哆嗦。 “钱呢?我钱呢?” 张老二下车,前后左右的看,他明明把钱揣怀里了,那么厚一钱包,鼓囊囊的,他还扒开瞅了眼,里头全是百元大钞,这、这怎么没了? 想到被人撞倒那一下,张老二推着车慌忙掉头去找。 可把那条路来回踏了十几遍,在摔倒的地方摸了无数次,鬼影子都没有一个,更别说那么鼓的钱包了! 张老二几乎以为自己偷他大哥钱包的事,是他自己喝多了空想出来的,但他确实扒开还看到了白花花的钞票。 “啊!” 真是要疯,怎么所有倒霉的事情全让他碰上了! 上次是被人套麻袋抢了,这次是被人撞倒掉了丢了…… 张老二都不敢想范良玉知道他又把钱弄丢会是什么反应,更不敢想他大哥要是知道他偷了他的钱还给弄丢了,会怎么生气! “啊啊啊,曹。” 张老二扒着一头乱发,在地上狂踹被他摔在地上的自行车,踹的脚后跟都疼了气喘吁吁才作罢。 一咬牙,道,“谁看到我偷钱了?反正我没偷!” 他深呼吸几下,把车扶起来骑上车往回走,想到范良玉还在等他借钱的消息,路过电话亭时,还打了个电话给范良玉。 等范良玉接电话的空荡,他还寻好了借口,装的特别无奈,“……大哥不借,说咱们有五千了,还惦记他那五千,没这道理……” 范良玉嗯了声。 “……你大哥不愿意给就算了,那……我们两个各自去自己的单位预支工资吧,两个人都预支一些,放一起也差不多了,就是预支一年的怕不够,得要两年的,那么多钱呢,唉……” 范良玉说着,叹着气,旁敲恻引的吐槽着,“……按理说你爸妈的工资你也有份,要是能预支一些你爸妈的,我们就能少预支些,但你爸妈未必愿意,还是……算了吧。” 她随口一说,张老二却听进去了。 “你说的对,明儿个一早我就去单位预支,等钱凑够,我们一起去把那院子拿下来,以后我们就是有院子,能自己当家做主的小地主了。” 范良玉啐了他一口,“什么话都说,也不怕被人抓起来当典型,地主这话你烂到肚子里吧,别胡说了。” 张老二嘻嘻笑着。 挂了电话,范良玉盯着话筒,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张老二先跑去郑秀兰和张老头单位去预支了一年工资,财务一开始是想让本人来签字的,张老二说他爸妈有事来不了,这才托他来办的。 财务还以为他家里出事了,没敢磨蹭就给办了。 张老二拿到钱,加上范良玉预支的一年,和自己单位给的一年工资,跑去把院子买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房产证。 房东拍着房产证说,“我们今天有急事要去西郊一趟,明天一早我们房管局门口碰面,把这个房本上的名字改成你们的。” 房本在手,张老二心大,对方一表现出为难他就通情达理的答应了。 范良玉在一旁皱眉,提醒他,“再赶时间也不差这么一会儿,去更个名字,最多一个小时……” “行了,为难人干什么?不过是多等一天,房本都在我们手上,人还能骗我们不成?”还被张老二数落了一番。 房东连连说是,在张老二通融下,骑车子走了。 张老二还带着范良玉开门进去看了一圈,别说四合院除了破没任何缺点,张老二想着自己马上就能当收租人,就高兴的一直笑眯眯的。 他笑,另一边的张海军可一点都笑不出来! 张海军一睁眼,就去摸枕头下的钱包,一下没摸着,眯眼伸懒腰的动作就一顿。 接着是第二下,还是落了空。 他‘蹭’一下坐起身,把枕头拿开,看着空荡荡的床头,不敢置信,把枕头拿回来,在自己眼前抖落了几下,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把枕头外头那层枕头罩给拆了,里头除了个光秃秃的枕头,没别的。 “苏红英,我钱呢?!” 张海军霍然抬眸,叫抱着孩子的苏红英。 苏红英摇头,“我没见,你放哪……” “你昨天看着我放的钱,就在这枕头底下,现在钱不见了……” “我没拿你的钱!” “屋里除了孩子就只要我跟你,不是你还能有谁?” 张海军气急败坏,质问完苏红英,忽然想起来,张老二昨天来过,他的脸色瞬间异常难看,问苏红英,“老二昨天有没有……” 苏红英看着他,“我昨天进来的时候,他扶着你往床上躺,我没看到他拿东西,你有印象吗?” 她这么一说,张海军依稀有了些印象。 他隐约间好像跟老二拉扯着什么,那触感…… 张海军仔细一想,眼睛猛的一睁,就是他的钱包! “狗东西,偷我钱!” 张海军忍不住破口大骂,但心里还是偏向自己亲弟弟,他不借钱也不至于偷他的钱吧? 他眉头紧蹙,盯着苏红英又问了一遍,“你真没拿?” “我没拿,你要不信可以报警。”苏红英看着他,眼底掠过嘲讽。 张海军恼怒,大声说,“我就随口一问,钱丢了我问都不能问了?” 苏红英没接他这话。 张海军也知道大概率就是张老二偷了自己的钱,但还心存幻想,从床上下来,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一口气跑下楼,问前台的值班人员。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你说的是拎着酒菜来找你喝酒那个?跟你眉眼有几分像说是你弟弟,你媳妇上去后,我们瞧见他鬼鬼祟祟的跑出去,胸口那好像有一个鼓囊囊的东西,但不确定是不是你的东西……” “是我的钱包,这个狗东西,真是他偷的。” 第281章 万一是栽赃呢? 张海军怒不可遏,借了电话打回家,电话是郑秀兰接的。 “妈,老二回家没有?” “没有。” 郑秀兰撇嘴,一脸嫌弃道,“你还不知道他,被范良玉那个骚狐狸勾的家都不进,老大,你什么时候回家?我都想我大孙子了……” “妈!老二你那个好大儿他把我那五千块钱偷走了,你知道不知道?”张海军懒得听郑秀兰废话,咬着牙问。 郑秀兰一惊,“没,不知道,没听老二说……” “你知道是吧?行,那我这就去他单位找他要去!他要是不给别怪我这个当大哥的不给他留情面!” 张海军真是要被气疯了。 郑秀兰大惊失色,忙出声阻拦,“老大你别冲动,你怎么确定那钱是老二偷的?万一、万一是苏红英和范良玉那两个贱蹄子偷的,栽赃给你弟弟呢?你别冤枉了老二……” “我冤枉他?!” 张海军啐了声,“人范良玉压根就没去宾馆,苏红英更不可能偷,她要偷早偷了还等到今天?!人宾馆的工作人员都看到了,就是他偷的!” “那、那有可能是宾馆的人跟苏红英窜通好的……” 郑秀兰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张海军气的握话筒的手都是抖的,大声道,“妈,你能不能不要偏着老二了?先前你给老二、老三一人五千的事我没计较,不代表我心里认可!我也是你儿子,凭什么他们能无缘无故分走你跟我爸五千块钱,我没有?!” 郑秀兰啊了声。 沉默了几秒,强辩道,“你不也拿走了五千吗?” “那五千是我自己挣的,我上交的!老二交了多少,老三交了多少?” 张海军更生气,“你老偏着他们是几个意思?!我是老大我活该倒霉吗?!老二最好乖乖把钱给我,否则,我今天就没他这个弟弟了!” “哎,老大……”郑秀兰还要说什么,张海军‘啪’一声挂了电话。 他气的额头青筋暴突,手背上青筋也突了出来,怒气冲冲要去找张老二算账。 苏红英抱着孩子也跟了上去。 “你们跟去干什么?” 苏红英说,“我听你妈的意思,估计会去帮老二,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对上他们俩,海军哥你太重感情,你说不过那么有心眼的老二跟你妈、的。” 张海军抿了抿唇,示意苏红英坐上,骑着自行车去了张老二单位。 这个时候,张老二已经把范良玉送到她单位了,意犹未尽的骑着车去自己单位。 刚到单位就被张海军堵住了。 且被他一把揪住衣领,喝问,“我那五千块钱呢?你给我还……” 张老二下意识捂住露出半个皮的房本,怕掉出来。 张海军一眼看到,伸手拽了出来,看到房本,气更不打一处来,瞪着张老二好啊好啊的,“你拿我的钱去买你的房子?老二你可真出息!” “……不是,大哥你误会了,我没拿你的钱,这钱是我跟范良玉,我们预支的工资买的。”张老二矢口否认,支棱着胳膊想夺回房本。 他明儿个还得靠这个去换房本,可不能给老大顺走了。 张海军听他否认,火气上翻,大声道,“你还不承认?你的钱是吧?行,那你把我的五千还给我!” “大哥,你怎么听不懂人话?!” 张老二也跺脚大喊,“我没偷你的钱我换什么还?没准儿是枕边人偷的?!你怎么不去问问苏红英……” “你是说我吗?”苏红英从张海军身后走出来。 张老二看到她,有些心虚的看着她怀里的孩子,道,“除了你还能有谁?你记恨我大哥帮我妈一起把你推倒,差点害死你,你是故意报复我大哥的,你把钱偷了说是我偷的,好让我们兄弟反目成仇!” 张老二本来是顺着话说的,结果话赶话的,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在理,兴奋的叫张海军。 “大哥,肯定是她偷的,她有动机,她想让我们兄弟不和,大哥你是不会上她的当的,是不是?” 这话要是在没听到宾馆的工作人员说之前,张海军可能还会信几分。 现在,张海军只看到了拼命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拿了他的钱死不承认的张老二,在拼命推脱。 他,只想揍人。 “老二!” 张海军攥着拳头,一拳砸到张老二脸上,“你还撒谎!都有人看到你揣着钱跑出去了,你还在这冤枉你嫂子?!你这个狗东西,我平时白对你好了……” “啊!” 张老二吃痛大叫。 兄弟俩的动静惊动了不少往车间赶的工人,不少停下来看热闹。 郑秀兰也是这个时候赶到的。 她扑过去拦,“老大,老二都说了不是他,钱肯定是苏红英说的,老二说的没错,她是想让你们兄弟俩为了钱成仇人啊,她在报复我们张家,老大,你听妈的话……” 张海军气红了眼。 大声道,“妈,人家宾馆的人都说了,人四只眼睛都看到了,他走的时候鬼鬼祟祟的往怀里揣包,那个包就是我的钱包,红英压根不知道,她……她连一百块钱都没摸过,怎么可能拿我那五千?!” “我刚就跟你说,那宾馆的人跟苏红英是窜通好的,偷你的钱,栽赃给老二……”郑秀兰叭叭道。 张海军瞪着她,说,“妈你别说了,你只知道偏着老二、老三,我才是老大,我才是给你养老送终的人!老二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要这么偏着他?” “我没偏他,我是就事论事,你不怀疑外人,你怀疑自己亲弟弟……” 张海军不想听,他揪着张老二,咬牙,“老二,你还不还钱?” “大哥我没见你钱我怎么还啊?”张老二苦着脸,咬死了就没见着张海军的钱。 张海军要气死了,他掐着张老二的脖子,眼睛发红,大叫,“我让你没见着,我让你没见着!你个小偷……” 一拳头一拳头的往张老二脸上、肚子上、身上招呼。 苏红英抱着孩子,眼神冷漠的看着他们兄弟俩狗咬狗。 郑秀兰在一旁急的直拍大腿,余光瞥见苏红英看好戏的神情,扑过去要撕打她,“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 苏红英冷眼看着她,小声道,“对,都是我害的,我就是要你跟你儿子为你推倒我付出代价……” 郑秀兰愣了下,整个人应激般大叫起来。 “老大,她承认了,就是她!” 第282章 张海军,我们离婚吧 “……抓小偷,快把保安科的人叫来,把这个小偷抓起来!” 郑秀兰指着看热闹的工人,企图让他们叫人来抓苏红英。 但没一个人搭理她,看她的眼神也古怪的很。 张海军被郑秀兰喊分了神,扭头看她的功夫被张老二拍掉手,后退到郑秀兰身边,冲着他大喊,“大哥,我真没拿你的钱,你这样……咳咳,你这样让我以后还怎么在单位上班?” “你怎么可能没拿?就是你拿的!” 张海军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瞪了张老二一眼,那是他攒了几年的工资,老二想这样昧下?他休想! 不还钱他就天天来要,亲妈来拦他也绝对不会松口。 “海军,苏红英刚才说她就是故意的,她故意报复咱们娘俩儿把她推倒,害她差点一尸两命,她故意的,钱是她拿的,她就是想要你们兄弟俩自相残杀,你千万别上她的当……” 郑秀兰瞧见了张海军凶狠的目光,吓了一跳忙挡在张老二身前,指着苏红英道。 张海军看苏红英。 苏红英木着脸,说,“张海军,我们离婚吧。” “你说什么?” 张海军的脑子嗡了一下,眉头蹙起有些不耐烦,“苏红英,你……” “你妈为了给你二弟洗脱偷钱的罪名,一直说是我干的,刚才她的话你也听到了,我都差点忘了,当时我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你让我把掉到地上的菜捡起来吃我没捡,你妈一把推倒我的,我脑袋撞到茶几现在脑袋上还有个疤,肚子摔到地上当场见了血,血流不止我的孩子不但早产还难产还大出血……” 周围一片惊呼声。 有人震惊的看着苏红英,小声咕哝,“我的天呐,那不是要人命的事儿吗?” “……怎么会有这样的恶婆婆?儿媳妇还怀着她家的孩子呢?” “这丈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没听着吗?让大肚子的孕妇捡掉到地上的菜吃!什么时代了还这么磋磨媳妇?” “难怪这张老二敢张嘴就说是大嫂偷的,合着一家人都知道这小媳妇好欺负……” 张海军脸色微变,瞪了眼苏红英,“闭嘴,不要再说了。” “你个小娼妇,你想害死我们一家啊你!” 郑秀兰也发现一家几口被一群赶着上班的工人围在了中间看热闹,一边骂苏红英,一边往外撵人,“看什么看?还不去上班,没听到铃声吗?耽误了上工,工钱少一半,还不走……” 她赶苍蝇一样,不少人往后退了退,但走的人并不多。 张海军走过去拽住苏红英的胳膊,低声警告她,“你想干什么?这是老二的单位,你这么嚷嚷开,回头传到我跟我爸妈单位,我们还怎么上班?” “那我呢?” 苏红英仰头看张海军,红着眼,“海军哥,我也想忘了这些事,但你妈老是提醒我,我做什么她都要说,说我是为了报复你们一家,我报复什么了?!” 张海军眉头深锁,压着闹上心头的不悦与不耐烦,扭头瞪了郑秀兰一眼。 劝苏红英,“我妈她有口无心,她上了年纪脑子不听使唤乱说的,你别跟她计较,我知道你为了我受委屈了……” 苏红英看着他,嘲讽一笑。 他也知道她受委屈了,可依然放任不管。 说白了就是她活该呗。 苏红英说,“我不管了。” 她忍到现在已经到极限了,她昨天晚上就想摊牌不装了,为了今天她硬是又生生熬了一晚上。 他们知道她这些天与他们虚与委蛇,内心有多煎熬吗? 他们不知道,以后他们就会知道了。 “苏红英,你想干什么?”张海军心头一跳,瞧着苏红英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直觉要出事。 他伸手想去捂她的嘴,苏红英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 她盯着他,道,“张海军,我报复你们什么了?我躺在手术室里等你和你妈签手术风险同意书你们签了吗?你们没签!是我妈、我大哥、我三哥,撂下年夜饭,撂下我大嫂和两个奶娃娃,一路狂奔到医院给我签的!五千的手术费救命钱是我三哥垫付的,我为你们张家在手术室刨了一个儿子,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你们张家连我和你儿子的救命钱都没拿!张海军,你妈她哪来的脸说我报复你们?!” 周围哗然声四起,听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叽叽喳喳,说什么的都有。 张海军脸皮臊的发烫,死死盯着苏红英,“苏红英,不能再说了!你想想你怀里的孩子,你……” “我为什么不能说?” 苏红英看他,眉眼满是冷意,“海军哥,你知道躺在手术台上等死是什么滋味吗?我知道,我以为我会死在手术台上,结果我没死……” 张海军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周围看热闹的目光满是震惊与骇然、不敢置信,看他们一家三口的目光让张海军只想原地消失。 他咬着牙对苏红英说,“我让你别说了你没听到吗?” “我听到了,然后呢?” 苏红英说,“我死里逃生为你生了一个儿子,我想着过去的事就故去了,为了孩子我愿意跟你一起好好过日子,但你妈不愿意!她要我跟你离婚,是她不想看到你跟我还有我们的儿子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海军哥,我受不了……” 苏红英哽咽,眼眶里满是泪水,绝望的看着张海军。 “我受不了她一次一次的提醒我,是你们母子俩你一句我一句是你们说不到一块儿,她为了给你出气把我推倒脑袋撞在茶几上,肚子砸到地上难产早产大出血的!是你们母子害我差点一尸两命的!也是你们害我躺在手术台上等死却不愿意给我签手术风险同意书,只愿意让医生保小不保大!张海军我是个人啊,我可以不去想那些事,但你妈为什么要这样反复拉开我的伤口血淋漓的让我看?!” 张海军攥着拳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张不开口,他心里埋怨亲妈当时不该推苏红英,又怨怪苏红英这些抱怨的话就不能回家说吗? 非要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说给老二的同事听? 传到他单位,传到他妈单位,他们会被人戳烂脊梁骨的。 “……只要跟你在一起,郑秀兰就不会放过我,她会想方设法的拆散我们两个人,算了,我累了不挣扎了,我们离婚吧。” 第283章 我就是在挑拨 “……孩子是我拿命生的我自己养,不耽误你妈给你找新媳妇,希望你以后站在你媳妇这一边,不要帮着你妈对付你新媳妇,不是每个女人都有一个能掏出来五千块钱救出嫁女儿命的。” 苏红英嘲讽一笑,扫过郑秀兰,“真是讽刺,我为你们张家生儿子,手术费却是我娘家出的,我真是不孝,以前竟然被你妈三两言语撺掇,拿我娘家的钱给她花,拿我娘家的东西讨好她……” 周围又是一片哗然声。 议论纷纷,“不是说张老二亲妈待人亲厚吗?对两个儿媳妇一视同仁当亲闺女一样疼吗?这怎么跟传闻中不一样?” “别的不说,就这生孩子让娘家掏钱,还真是头一回见,嫁到他们家那就是他们家人了,更何况还是给他们家生孩子……” “你们才听出来?刚才她一来就嚷嚷着钱是她大儿媳妇偷的我就觉着不对味了,张口闭口的就没一句好话,儿媳妇受得了才怪。” “这小媳妇也太可怜了,都差点死了还愿意给她大儿子过日子,她还敢这么磋磨人家,真是……” “怪不得老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瞧瞧长的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私底下一点人事儿没干啊。” 说什么的都有,但没一句是好话。 郑秀兰气的心梗,指着苏红英骂,“贱蹄子,我就说你是故意的,你就是在报复我们,你这根搅屎棍,老大,跟她离婚!” 苏红英冷笑。 张海军生气郑秀兰这个时候坐实恶婆婆的形象,也怪苏红英这个时候加码,“……她冤枉你是她的事,我又没冤枉你,你说这些话干什么?真想跟我离婚啊你……” “是啊。” 苏红英斜了他一眼,道,“你没冤枉我吗?那是人宾馆的工作人员看到了,你一开始不也在心里笃定了是我偷的吗?” 张海军被堵,眉头拧了又拧,“苏红英!” “叫什么?” 苏红英微抬下巴,迎上他的目光,“你连一百块钱都怕我花,跟着你这日子我也不想过了,你去找新人吧。” 苏红英转身想走,余光却瞥着郑秀兰,等她扑上来抢孩子。 “孩子是我们老张家的,你要离婚就离婚,不许带走我张家的孩子!” 郑秀兰果然来抢孩子,苏红英快速往后退一步,郑秀兰扑了个空,一头栽到地上,手掌心蹭到地上,痛呼一声。 “妈!”张老二忙去扶她。 郑秀兰从地上爬起来后,一把抓住孩子的一只胳膊往外拽。 苏红英不松手,郑秀兰就使劲拽,孩子疼的哇哇大哭。 “你拽疼孩子了,还不快松手?” 苏红英满脸心疼孩子,郑秀兰却拽死了冷笑,“有本事你就别松手,看谁心疼孩子……” 周围有人看不下去,吐槽道。 “张老二他妈是不是有病?用孩子拿捏孩子妈?哪个孩子妈忍心孩子这么哭……” “……真想骂人。” 苏红英果然不忍心,无奈松开手,郑秀兰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 她满眼不舍得看着孩子,深吸一口气,说,“孩子可以给你们,但你们得让我看孩子,我给孩子送东西,你们得让孩子去拿,我还是孩子的亲生母亲……” 张海军见她在乎孩子,就想拿孩子要挟她。 “苏红英,你敢离婚孩子一眼你都别想看到。”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骂了句,“曹,这姓张的太特么不是男人了!” “有什么妈生什么儿子,涨见识了。” 苏红英瞬间动了气,“你!” 她冷笑,“行,那是你们张家的种,以后记得我是他妈也……” “你敢离婚,我会立即再娶一个,让他忘记你这个亲妈。” 张海军立时换了个威胁,苏红英在意什么,他就拿什么要挟,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苏红英这次是铁了心要跟他离婚。 苏红英沉默了。 她深深看着张海军,自嘲一笑,“张海军,你真是一点都没喜欢过我,我为了你亲妈都不要了,你就这么对我?行,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无义!” 张海军心底打突,“你要干什么?” “离婚!现在就去,你敢不去,我就把你跟你妈做的那些事写出来贴到你们单位宣发栏里去!”苏红英一副鱼死网破的模样,狠狠道。 郑秀兰大惊,“你敢!” “我以前忌惮你是张海军妈,现在我都要跟他离婚了,你看我敢不敢?!害怕就叫你儿子跟我离婚!”苏红英盯着她,满脸嘲讽。 郑秀兰啐她一口,叫张海军,“跟她离婚,现在就去。” “妈,你少说两句!” 张海军怒吼郑秀兰,视线却一直看着苏红英,“你非要这样吗?你已经生过孩子,身体也伤了元气,我问过医生,他说你再想要孩子就难了,你这辈子可能就这一个孩子,你跟我离了婚,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别的孩子了,你确定要离……” 郑秀兰一听,瞬间炸了。 “什么?她不能再生了?那要她还有什么用?!海军,老大,赶紧跟她离婚!” 苏红英看了母子俩如出一辙的刻薄脸,抿了抿唇,坚定道,“离!你们张家我一分钟都不想呆了。” 张海军咬牙,怒火上头,又被郑秀兰催着,周围人小声说着他们张家如何苛待儿媳妇,没一个好东西之类的话,攥着拳头喘了几口粗气,愤然道,“好,离就离!” 张海军拨开人群朝厂外走,苏红英冷着脸跟在后面。 郑秀兰抱着孩子紧随其后。 张老二有些懵,不是! 不是来找他要钱呢吗?怎么就……发展到大哥跟苏红英离婚了? 不管了,反正他咬死不承认,大哥那五千块钱就不是他偷的。 几人到厂外打了出租车去民政局,民政局需要户籍结婚证都证件资料,张海军说东西都在家里,郑秀兰怕儿子回家去拿心软不离婚,就把孩子往张老二怀里一塞,自己跑回去拿。 两人再次提离婚。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例行调解,把张海军和苏红英叫去不同的调解室。 郑秀兰咋呼,“不用去调解,他们感情不和,直接办离吧。” 第284章 你满意了?你高兴了? “你谁啊?” 工作人员蹙眉,瞥了郑秀兰一眼,“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是他们俩肚子里的蛔虫?你知道他们感情不和了?” “我是他妈!” 郑秀兰不满的瞪了工作人员一眼,“这贱蹄子就想勾着我儿子报复我们家,我儿子早不想跟她过了……” “妈。” 张海军叫了声,郑秀兰话一顿,拍了他一下,“都这会儿了,你别给我心软,就跟她离!” “哎,你这人?” 工作人员嫌弃的不行,“哪有你这样当妈的?逼着儿子跟儿媳妇离婚?” 她看了眼张海军,又看了眼绷着脸的苏红英,叹了口气。 劝张海军,“同志,你要想好,陪你一起到老,老了陪在你身边的是你媳妇,可不是你妈!你妈……八成是会走在你们前头的……” “哎你这同志你怎么说话呢?”郑秀兰一听会走在张海军头里,有些不乐意。 工作人员扫她一眼,没搭理,继续劝张海军,“你跟你媳妇是原配,你们还有个儿子,你儿子亲妈肯定比后来的继母更心疼自己孩子,你要不再好好考虑一下?” 张海军迟疑了一下。 郑秀兰在一旁道,“海军,你别听她的,苏红英这贱蹄子才不会跟你好好过日子,她记恨我们娘俩儿,巴不得我们家分崩离析才好,有她在你才没办法好好过日子!” 她噼里啪啦说完,瞪工作人员。 “你墨迹什么,我们是来办离婚的,你赶紧给他们班离婚!” 工作人员只盯着张海军看。 苏红英在一旁冷笑了声,说,“同志你办吧,他妈害我差点一尸两命,我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计前嫌跟她儿子继续过日子,她却急眼了,总说我是在报复他们家!她儿子一会儿向着他妈觉得他妈不容易他妈有道理,两会儿觉得我觊觎他的钱,我没想跟他好好过日子,你说这日子过的还有个什么劲?早离了早干净。” “什么?” 工作人员震惊的看着一脸平静的苏红英,“他们疯了吗?” 苏红英苦笑一声。 “麻烦你们了。” 工作人员看郑秀兰跟张海军。 郑秀兰啐苏红英,“海军你听到了吧?她见谁都说我们差点害死她,她不是活的好好的吗?就会拉人同情她贬低我们,还说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我呸!” 张海军脸色不太好看,深深看了苏红英一眼。 也道,“给我们办离婚吧。” 工作人员不再劝,拿了两张空白的离婚证,让他们填好姓名,盖下了钢戳。 “行了,你们现在已经离婚了,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工作人员看了眼苏红英,叹气,“就是可怜了孩子。” 苏红英道了谢,攥着离婚证,看张海军,说,“我回去收拾东西,孩子……你好好养,后妈为难他的时候你帮个腔,也算对得起你们父子一场的缘分了。” “苏红英,你就这么跟我过不下去?”张海军沉着脸,盯着她。 苏红英好笑,“我不是跟你过不下去,是有你妈在,我们过不下去。以后好了,没人提醒你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报复你了,你妈……她要是真为你好,会看着你妻离子散?你再娶一个她就一定满意了?” 张海军抿了抿唇。 “……海军哥,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清楚这些?你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之前是有我挡在你前面,以后呢?”苏红英道。 张海军浑身一僵,藏在心里的算计被苏红英道破,只觉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来。 “海军,你被听她胡说八道,她在挑拨我们母子关系……” 郑秀兰骂骂咧咧的开了口。 苏红英斜了她一眼,打断她,说,“对啊,我就是在挑拨,你是私心还是真心为你儿子好,你心里清楚,不过是我们搬出去住,你拿捏不了你大儿子了,才会想方设法搞我们,郑秀兰,你以为我们离婚你再娶一个,你儿子还会跟以前一样任你摆布?” 她当着张海军的面大刺刺把两人关系挑拨,成功看到郑秀兰恼羞成怒,伸手想打她,“我打死你这个贱蹄子,你……” “啪!” 苏红英反手给了郑秀兰一巴掌,“这一耳刮子我早就想打了!老娘差点死你手里都不愿意跟你计较,还上赶着去巴结讨好你,只为了跟你儿子好好过日子,你特么的非逼我们离婚!” 苏红英抬起胳膊还想再补一个,被张海军攥住手腕,“红英。” 苏红英看到他,眼圈瞬间一红,咬着牙瞪着他。 “张海军,你真窝囊,你妈让你离婚你就离,让你抛妻弃子你就抛弃,我苏红英这辈子都瞧不起你!” 说完,甩开他,转身走人。 张海军神情复杂,盯着苏红英的背影,直到她打车离开。 “这个贱蹄子,离了婚还要给你上眼药,海军,你可千万不能信她……” 张海军陡然回眸,盯着郑秀兰,问她,“妈,你满意了?你非撺掇我们离婚,现在目的达成了,我现在终于成孤家寡人了,你高兴了!” “哎。” 郑秀兰皱眉,直觉儿子反应不对,忙解释,“苏红英这贱蹄子没安好心,她一直在挑拨我们母子关系你没看到吗?” “我没看到!” 张海军眸色阴沉,冷声道,“我只看到你想尽办法逼她跟我离婚,逼她在我们家过不下去,我们都搬出来了,你还是不肯放过她,还是要拆散我们!” “我没有!” 郑秀兰哎呀一声,想解释,但翻来覆去就是苏红英在报复他们这套说词,张海军不想听,他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妈,红英走了,孩子你养吗?家里人都要上班,孩子谁养?” 郑秀兰脑子一懵,这才反应过来。 对、对啊,家里都有工作,孩子怎么办? 她看张海军,“要不、把孩子放托儿所去?” “要了孩子你不养你放托儿所?” 张海军嘲讽一笑,“也对,他是我儿子不是你儿子,妈,你可真是我的好妈!你从头到尾是想让苏红英不好过,还是让我不好过?!” 第285章 你以为我离了婚,你还远吗? 郑秀兰,“……” “张海军!我怎么就跟你说不通,苏红英她没安好心,她是……” “够了!” 张海军大声喊停,“除了这些你就没别的话了是吧?苏红英讨好你的事你怎么不说?她抱着孩子做饭送到你单位……” “她给我送的都是剩饭,那猪蹄恶心的下不去嘴,她还给我下药害我窜稀丢那么大人……”郑秀兰也大叫反驳。 张海军不敢置信的瞪着她,“你还好意思说?那药是从你房间收出来的,是你自己吃药陷害她……” “我没有!” 母子俩你一句我一句,在民政局门口大吵了一架。 郑秀兰觉得张海军的脑子被驴踢了,不是,是被苏红英拿屎糊住了,迷了心窍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是他妈,她能害他吗? 她不会害他,但苏红英会! 他怎么就听不进去她说的话?! 她明明是为了他好,苏红英就是在报复他们家啊,她自己都承认了,海军怎么就看不到?! 张老二在一旁舔了几次唇,都没敢出声搭腔。 他大哥那拳头一直攥着呢,这要不是他亲妈,他说不定刚才就上手了。 不是,他妈为啥非要他大哥跟苏红英离婚啊? 俩人搬出去了,就让他们过自己的小日子去呗,她牙不见心不烦不就得了,非要嘚吧嘚吧上赶着去逼人两口子离婚?! 还非抢人家拿命生下来的孩子?抢回来又没时间照顾要丢去托儿所?! 她这是图什么? 图让苏红英不好过? 他怎么觉得他大哥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带着一个儿子,二婚娶媳妇更难吧? 这但凡换个人,他也得吐槽一句,这婆子妈心思歹毒,可这是他亲妈! 张老二撇撇嘴。 郑秀兰见大儿子一直别不过来,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气的不行,看到一旁张老二撇嘴,叫他来评理。 张老二嘴巴刚张开,就被张海军冷笑一声阻止。 “我劝你还是操心自己吧,你以为我离了婚,你还远吗?范良玉那号人我都看不上,你觉得咱妈能看得上?她在你我跟前说过不止一次让你跟范良玉离婚了,你等着吧。” 张老二一激灵,防备的看着郑秀兰。 郑秀兰一听,眉头立即蹙了起来,“范良玉那搅屎棍比苏红英还不如,虽然有工作,但一分钱都不往家里拿,还撺掇你搬出去住,我告诉你,那肯定不行。” 她叫张老二。 “你大哥说的对,范良玉那贱蹄子不是个安生过日子的,你赶紧跟她断干净,你爸单位有个研究生要回来,回头妈托人说给你,人是家里独生女,什么资源都是她一个人的,比范良玉的条件好上天去了,你……” 张老二哎哟一声。 惊恐的看着郑秀兰,“妈,你别害我,我娶一个范良玉都够呛了,你再给我找个研究生?你看我配吗?还是你觉得咱们家这家世配?多大碗装多少饭,你这心里怎么没个数啊?” 说完,寻了个借口就要走人。 “……那什么,我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站住!” 张海军叫住他,“老二,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 “钱,把钱还我,钱就是你偷的,我心里有数你心里也有数,你要非不承认……也行,那就发个誓。” “行,大哥你说。” 张老二举起手,看张海军。 张海军盯着他,嘲讽一笑,“说你没偷钱,你要偷了钱这辈子断子绝孙!” “……我没偷钱,我要是偷了……嘶。” 张老二说到一半不敢说了,倒抽了口凉气,看张海军,说,“大哥,这……没必要这么狠吧?” 郑秀兰也拍张海军,“你跟苏红英学坏了是不是?什么狠话都敢说,那是你亲弟弟,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的一母同胞,你……” 张海军阴沉着脸。 冷笑,“他如果没偷他害怕什么?他只要敢发,这钱我就不要了。” 张老二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嘴,他不敢啊。 断子绝孙…… 这也太狠了。 虽然他不怎么信,但一张嘴,他心底就发毛。 张老二哀求的看郑秀兰,郑秀兰反应过来,老二这是……真的拿了老大那五千块钱! 不然他怎么犹犹豫豫的?! 郑秀兰气的一巴掌拍过去,“你要死啊,你想用钱跟你大哥说一声就行了,为什么偷?!啊,为什么偷!” “妈!你知道什么啊你就乱说,谁偷了,我没偷……” 见郑秀兰就这么把他做的丑事给抖落了出来,张老二气急败坏,他本来是咬死都不说的,现在全泡汤了。 “老二,我给你机会,你承认我就不报警,你如果不承认……” 张海军神情不善看着张老二,“……我就找公安来查了,你从宾馆出来是有人证的,你要做初一,就别怪我这个当大哥的做十五。” “嗐呀,你还磨蹭什么?还不快给你大哥赔礼道歉,承认你偷了钱?!” 郑秀兰知道张海军是认真的,连拍了张老二几下。 张老二也怕张海军真去报警,他当时跑出来的时候确实跟宾馆的工作人员对了个眼,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原来都被人看的清清楚楚的吗? 他不敢赌。 赌不好就要被抓起来的。 “那是你亲哥,你就算偷了他也不会送你去坐牢!海军呐,这钱他偷也偷了,最多让他按时把钱还给你,是不是?”郑秀兰为张老二找开脱。 张海军看了眼郑秀兰,眸底满是讥讽。 红英说他妈只看得到老二跟老三,压根就没在乎过他,他还不信,可事实摆在眼前。 五千呐! 他工作几年才攒那么点儿,老二给偷了也就偷了。 他爸妈那一万,老二拿出去被人抢了也就抢了。 听听,他们说的多轻巧。 怎么老二多大的过错都可以轻拿轻放,他不过是拿着五千块钱想分家搬出去住,她就要死要活的非要逼他们离婚?! 苏红英明明很爱他!! 张海军从没有一刻,觉得天大地大,他没家了,他只剩一个人了。 再看眼前的亲妈和亲弟弟,那么近,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妈,他不想承认,你逼他干什么?我这就去打电话报警……” 话落,张海军抬脚就走。 第286章 你一点责任没有,全是她的错? “海军,海军呐……” 郑秀兰叫了两声,没叫住张海军,急的狠拍张老二,“你哑巴了,赶紧跟你大哥说啊,你真想他报警把你抓起来啊,没听到他说有人证吗?!” “啊,妈,疼,疼,你打疼我了。” 张老二疼的往一旁跳脚,郑秀兰垫着脚去打人,单手抱着穿着棉袄棉裤的孩子,没注意张老二跳到了下个台阶上,脚下没个轻重,一脚落地,跟踩空了一样,‘哎哟’一声朝前踉跄栽去。 “啊,妈!” 张老二惊呼一声,伸手扶住郑秀兰,郑秀兰却为了自保,把紧抱着孩子的手松了。 等稳住身子反应过来,孩子已经落到了台阶上。 ‘咚’的一声沉闷声响起,紧接着是孩子被摔疼后的哇哇大哭。 “哎哟,我的大孙子……” 郑秀兰心虚的看了眼没走多远的张海军,忙弯腰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晃了几下,“奶奶不是故意的,你别哭啊,嘘……” “妈!” 张海军听到孩子哭,回头,恰好看到这一幕,气的脸色铁青,“你为了老二,为了拦我报警,居然摔我儿子?!你太过分了!” “……我没有。” 郑秀兰慌忙解释,一手轻拍孩子,“我是不小心,差点摔一脚,就……” “你到现在还在找借口!” 张海军愤怒的瞪着她,“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你就等着去牢里看你二儿子吧!他偷钱的事我报警报定了。” “啊?海军呐,你别冲动,老二,你还不承认?真想去坐牢啊,快点给你大哥赔礼道歉,快啊!” 郑秀兰看出大儿子是真生气了,怕他真去做傻事,忙叫老二。 张老二也被张海军的反应唬住了,左右纠结之下,不管了。 梗着脖子道,“大哥,你的钱是我拿的,是、是范良玉她非要买那个院子,说要是租房子她就不跟我过了,我……我钱被人抢了,也是她出主意让我找大哥要钱的,大哥那钱我拿到手刚出宾馆就……被人撞了,不知道是不是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掉了,等我发现回去找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他叽里咕噜一口气说完,闭着眼叫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想着先把院子买下来,稳住范良玉,回头租金下来我慢慢还你的……” “海军,你弟弟他承认了,你看,就别报警了吧?” 郑秀兰松口气,一边晃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孙子,一边担心的望着张海军。 张海军瞥了眼她怀里的儿子,视线落在郑秀兰脸上,眸底一片凉薄。 “海军?” 张老二心里七上八下,“大哥,我错了……” “所以,都是范良玉撺掇你的,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全是她的错?”张海军盯着张老二,冷声询问。 张老二觉得这话怪怪的,但要承认自己有错,大哥肯定会揍自己吧?亲妈也会打骂自己,在死范良玉和死自己之间,他选了前者。 张老二干巴巴挤出一个笑,嗯了声。 郑秀兰气的咬牙,“我就说她是个搅屎棍,你是失心疯了吗?她让你偷你大哥的钱你就偷?我早让你跟她离婚你不离,现在好了,两个五千啊,全砸进去了!” 郑秀兰心疼的倒抽了几口凉气,心一抽一抽的疼,恨不能拿大耳刮子呼烂老二那张脸! “老二,老二,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不止吧?” 张海军看了心虚躲闪的张老二一眼,点破他,“你怀里那个房本是你们俩看的那个院子的吧?拿到房本应该是凑够了钱买下来了,既然你偷我那五千丢了,那你又哪来五千?!” 张老二心一颤,暗叫不好,有种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恐慌。 郑秀兰猛然惊醒,看张老二,“你哪来的钱?” 张老二咬了咬牙,笑容都挤不出来了,只想逃跑。 结结巴巴半天,“我、我跟范良玉预支了工资,凑的。” 他没敢说还预支了郑秀兰和张老头的。 郑秀兰奇怪,问他,“范良玉也凑钱了?她凑了多少?” 张老二点头,没回她具体钱数。 只道,“人家是真心想跟我过日子的,不然也不会陪我看那么多房,挑挑拣拣才选到一处物美价廉的院子,还预支工资给我买下来,妈,你不要老觉得她不好,她心里有我才会这样做,她只是……不喜欢你这个婆婆。” 郑秀兰瞪他。 张老二挤出个笑,说,“你看外头很多婆婆跟媳妇关系都不好,分开来过日子不也挺好,周末我们去看看你们,逢年过节再一块儿吃个团圆饭,平时就各过各的……” “好什么好?一点儿都不好!” 郑秀兰打断他,没好气道,“我跟你爸还没死呢,她撺掇你搬出去过算怎么回事儿?你今天就给我搬回家住,你告诉她,想跟你过日子,就搬回家去,以后学苏红英先前那样,家务活都学起来,别想着再跟以前一样当大小姐!” “妈,你这不是逼她跟我离婚吗?她要愿意早做了,还……” 张老二试图跟郑秀兰讲理,郑秀兰啐他一口,“不愿意就马留点儿跟你离婚,别耽误你找研究生!你就把我说的这些话原封不动的告诉她!她一个当儿媳妇的还想骑到婆婆头上,惯的她!” 张老二耷拉下脑袋,这话让他怎么传? 范良玉铁定会炸,下场只有离婚一个! 张老二看亲妈的眼神都不好了。 “妈,你可真是,一点都见不得我们当儿子的日子好过,先搅和了大哥跟苏红英,现在轮到我和范良玉了是吧?” 张老二咕哝几声,决定拖一天是一天,反正他不回家,他妈再能耐,总不能跑去范良玉单位闹吧? 除非她不要脸了。 “老二,我的钱,你是自己还,还是我去你单位找你们领导直接扣你的工资?”张海军想通了,什么父母兄弟,都没钱来的实在。 张老二啊了声,“大哥,你那钱我也没花着啊,它丢了。” “你想赖账?”张海军眯了眯眼。 第287章 烦死人了 张老二叹气,抓了把头发,“……我没想赖账,我、我一下子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啊,你等我院子装修好租出去,每个月的租金我分你一半儿,直到把那五千还清,怎么样?” “不怎么样!” 张海军冷着脸,“房租我要一半,你的工资我也要一半,你要愿意咱们就写个还款说明,按下各自的手印,按规矩还钱。” 张老二皱眉,看张海军,“大哥,你这是信不过我?” “对!” 张老二生气了,说,“行,写就写!” 两人折返回民政局大厅,问工作人员借了纸笔,当场写了还款文书,签了名,按了各自的手印,一式两份一人一份。 拿到还款证据,张海军没再跟他们废话,抬脚就走。 郑秀兰叫住他,“海军,你儿子……” 张海军回头看了她一眼,满眼嘲讽,“孩子不是你非要从苏红英手里抢过来的吗?你自己养。” “啊?”郑秀兰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大儿子怎么这么跟她说话? 反应过来,张海军已经打上车走人了。 郑秀兰叫老二,“你看你大哥,都跟苏红英那个贱蹄子学坏了,你可千万别跟范良玉学……” 张老二翻了个白眼。 他大哥,八成是对亲妈失望透顶了才会这样。 他咕哝了句,“苏红英要孩子,你干嘛不给她?你还要上班,怎么带你孙子?” “我送托儿所也不给她!这是我们张家的种。”郑秀兰道。 张老二摇摇头,不管了,又不是他儿子,他大哥都不管,他更懒得管。 回到单位,半上午都过去了。 不时能看到古怪扫视他的目光,张老二憋的慌,一打了下班铃声,就跑去食堂打了饭,躲角落,一边吃一边想着收租的好日子。 饭吃完,饭盒还没刷完,就听到有人喊他,“你媳妇电话,让你五分钟后去接。” 张老二道了谢,让人帮他把饭盒捎回去,自己跑去接电话。 电话一接通,范良玉就冷笑着说,“张老二,你妈说的话我都知道了,离婚吧。” “啊?” 张老二眼前一黑,不是,谁那么大嘴巴子跟她说的啊? 再一想,不对啊,他妈说那些话的时候,只有他跟大哥、亲妈知道啊,亲妈这半天功夫不是忙着大哥家那小孩儿吗? 大哥? 不能吧?! “媳妇,你别上火,你先告诉我,是谁告诉你的?他都说了什么?” “谁说的重要吗?” 范良玉冷哼一声,“我等下去请假,你下午也请个假,我们去民政局把离婚证拿了,买院子我凑了一千多,你记得去民政局的时候把钱带上还给我,院子我不要了,钱你得还我!我可不想花钱给你和研究生做嫁衣裳!” 张老二听着她的阴阳怪气,很是无语。 “离什么离?不离!你离我也没钱给你,我妈说的话你就当她在放屁,反正我是不打算回去住的,你不要多想了,好好上班……” “我不跟你离婚,等你妈跑来我单位闹吗?你赶紧的,麻溜点儿!” 张老二惊悚,“不会吧?我妈去找你了?” “早晚的事,我懒得再跟你们家折腾下去了,烦死人了!你带上钱我们民政局见!”范良玉暴躁的挂了电话。 张老二气的不行,喂了两声发现被挂了后,一个电话打去郑秀兰单位找人。 “妈,是不是你跟范良玉说那些话的?她现在要跟我离婚!” 郑秀兰愣了下,反应过来张老二说了什么后,可高兴了,“离!你现在就去!你们结婚证你放哪儿了?我给你送过去。” “哎呀,妈!人预支了一年工资跟我一起买院子,她是真心跟我过日子的,你这是干嘛啊?!拆散了我大哥和苏红英,我跟范良玉也不放过?!你就这么想让你俩儿子都变成二婚啊?” “二婚咋啦?” 郑秀兰皱眉,“那是你们遇人不淑,又不是你们的错。” “行了,反正我不离婚,你别去范良玉单位找她啊,你敢去,她发起飙来真会跟我离婚,我可遭不住,我不想二婚,妈你别害我。”张老二急声道。 郑秀兰嘟囔,“我是为你们好,你怎么跟你大哥一样没良心?” “嗯嗯,我没良心,你家小三有良心,你指望他吧,别指望大哥和我了,我就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那边,范良玉挂了电话,觉得这波离婚没戏。 跟苏红英打电话交流心得,叹气道,“估计没戏,郑秀兰爱面子,怎么也不会跑到我单位来闹,我又没其他实际理由逼张老二去离婚,只能喊喊口号,等明天四合院爆雷了……” 说着,想到什么,又道,“要是张老二能把郑秀兰带上就好了,到时候见不着人过户,察觉到上当受骗,她肯定会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张老二再不作为,我顺势就能把婚给离了,是不是?” 苏红英笑,说,“那祝你明天得偿所愿。” 范良玉哈哈大笑,心情愉悦了不少。 “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啊……” 苏红英诡异一笑,道,“我在奋笔疾书,写宣传单,打算明天去郑秀兰单位见到人就发上一张,等郑秀兰处理完她二儿子被诈骗的房产案,自己在单位的名声也会被我搞烂臭,要是能再要五千块钱回来,就更好不过了!” “哈哈哈……” 范良玉大笑,调侃道,“张家人估计以后听到五千块钱都要应激了,谁让他们连你的救命钱都不舍得掏,舍不得掏小钱那就翻倍偿还!” 苏红英笑笑,这次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几个五千,怎抵她心头恨? 怎抵她躺在手术台上,一秒一秒数着等死的煎熬。 他们张家都烂掉才好。 “……我怎么觉得,我们俩的明天都会很精彩?”范良玉道。 苏红英笑,说,“我们俩的明天指定比今天精彩。” 范良玉听懂了苏红英的一语双关,苏红英也听出了范良玉的跃跃欲试。 “那我们……” 范良玉眼中满是亮光,“一起期待明天?” “期待明天。” 第289章 院子得加我的名 下了班,张老二颠颠儿跑来找范良玉说好话,“……我妈那就是随口一说,我都没放心上,你就当她在放屁,‘噗’一声过去就是了……” “放屁?” 范良玉冷着脸,“我看你妈她就是见不得我们好!你明天把她叫上,我偏让她看看,我也有自己的院子了,院子我也出了钱我也有份,明天过户那房本上也得有我的名,你答不答应?” “这……” 张老二眉头一蹙,这正说她妈呢,怎么扯上房本上加名了? 范良玉是出钱了,可她只出了一千来块钱,还要写她的名儿,自己有点亏…… 张老二笑着打哈哈,说,“咱俩是两口子,写谁的名儿不都一样吗?” 范良玉瞥他一眼。 冷笑,“是吗?那行,那就只写我的名字好了。” “哎。” 张老二急眼了,道,“我出了四分之三的钱,凭什么只写你的?” 范良玉盯着他不说话。 张老二摆手做不耐烦状,数落范良玉,“你知道我妈为什么老不喜欢你吗?就你这斤斤计较的样,她就讨厌的很,你这话可千万别当她面说。” “我呸!” 范良玉啐了他一口,“我斤斤计较?究竟是你讨厌还是她讨厌?张老二,你少打着你妈的旗号说这种话,你要是觉得我占了你便宜,你大可以不要我的钱!你接我的钱干什么?!你现在掉头,去你单位预支一千块钱还给我,这房子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我二话没有,不然,这房本名字就必须加我的名字!” “……你来真的?” 张老二看她,眸色有些严肃。 范良玉冷笑,“当然是真的,你看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范良玉!” 张老二眉头蹙的紧紧的,叫了一声,“我今天还在我妈跟前说你好话,说你是真心跟我过日子的,你、你就这么拆我台啊你!” 范良玉不接他这一茬。 “你少把话题给我扯开,把我出的钱还给我,院子写你名儿我没意见,否则……” “行了,你属鹦鹉的吗?一直重复这话,你烦不烦?” 张老二有些恼羞成怒,一千来块钱就想占一半房产,她当他是冤大头吗?想都不要想! 范良玉淡淡瞥他。 说,“烦,我也烦!自己男人不跟我一条心,极品婆婆整天给儿子洗脑,你媳妇不是好人是根搅屎棍,这日子过着真特么烦!” 张老二看她,“你又来了!你这两天老把离婚挂嘴边,我说什么你都能扯上离婚,这日子还怎么过?” “不过了,离婚!”范良玉冷哼。 张老二气的直瞪眼,强词夺理道,“是我不想给你加名儿妈?是我妈!她指定不同意,她要是知道我加了你的名字,那不得把咱们的新院子给拆了?” “……那是你的事,你要解决了不你妈,我就只能解决你。” 范良玉哪会看不出他真实的想法,这狗男人心里只有他自己,“张老二,你自己想清楚,明天不加我名字,办过户之前就得把钱还给我,你答应加,那当我没说,给你十秒钟考虑,倒计时开始,十……” 张老二又气又无语。 想到亲妈说的那个研究生,真想把这副钻到钱眼里的范良玉给踢了,但研究生他没把握拿捏住,他的水平也就拿捏拿捏范良玉。 他也是真舍不得范良玉这张脸蛋,跟她那白嫩嫩的身子。 “范良玉,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范良玉冷眼看着他,嘴里还在倒计时。 张老二磨着牙,听着她九八七的数着,跟催命一样,蓦然想到他妈存折上,好像还有一千多,要不,先挪出来给范良玉? 他俩一起过日子,回头那钱不是还花在他身上吗? 这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想通这个,张老二脸上立时有了笑模样,大手一挥,“行了行了,我给你还不成吗?千把块钱也值当你翻脸,一点都没有平时的女人样了。” 范良玉停下数数,看他。 “……明天过户之前把那一千多块钱还给你,我上午还跟我妈说你出了一千多是真心想跟我过日子的,你现在就打我的脸……” 范良玉看着他冷笑。 张老二知道自己私心作祟,不敢再乱说,胡乱道,“明天房管局门口见,我回家还有事,就……不送你回去了,你自己回去吧。” 说完,骑上车就走。 范良玉看了眼自己的小高跟,站在路边冷眼看着张老二走远,打了个出租车回了家。 张老二一走,她就乐了。 这要是能从张老二手里再拿一千多,那就是白捡。 她还担心了一晚上,怕张老二拿不出赖账,结果,第二天到房管局,张老二已经到了,打着哈欠递给她一个报纸包着的纸包。 “一千三百九十二,你数数,一分不少。” 范良玉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真的打开纸包,一张一张数了,看到最后两张一块的票子,她抬眸看了张老二一眼。 “怎么样?我说话算话,这房本上的加名你就别想了。”张老二轻咳一声,弹了下房本。 范良玉瞥了眼那假房本,淡淡嗯了声。 只是,她蹙眉看了眼张老二身后,“你妈居然没跟来?” 她以为昨天她都那样说了,张老二会叫上郑秀兰的,这郑秀兰不来,她接下来的戏要怎么演? 她实在不想再应付张老二了,她快烦死了。 “她来干什么?” 张老二有些心虚,往后看了眼,“你俩一见面就要吵架,咱们过户这么大的事,还是别让她来掺和了……” 范良玉敏锐的察觉出来有猫腻。 想到自己手里这一千多块钱,再联想到张老二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拿到钱,很大可能是动了郑秀兰的钱。 范良玉深深看了张老二一眼,这男人果然自私到了骨子里,一家人全让他坑了个遍。 她现在真是有点好奇了,等他们离婚后,这一堆烂摊子,张老二怎么收场? 郑秀兰本来是没打算管他们过户的事的,但张老二最近老守不住钱,郑秀兰觉得是不是流年不利,或者家里碰上了什么脏东西。 对自己的存折看的紧了几分,睡觉都要放在枕头底下的。 这天睡醒,手下意识去摸存折,一下摸了个空,她顿了下,手再去摸,还是空的,‘蹭’一下坐起身,把枕头翻了个面,存折不见了! 她扬声叫张老头。 第290章 照打不误 “我存折呢?我存折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枕头下,是不是你拿了?” “我拿你存折干什么?我最近又没花钱……” 张老头皱眉,话说到一半顿住,盯着郑秀兰的小眼睛一下睁大,“老二!他趁我出去上厕所的时候进咱屋了,我回来的时候他刚好出门,说今天要去过户,高兴想跟你说一声,结果你还没醒……” “啊!” 郑秀兰尖叫一声,爬起来套上衣服就往外跑。 张海军等在客厅,看到她,抱着孩子走过去,不顾她脸色难看,把孩子往她怀里一塞,自己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包朝外走。 “哇啊啊……” 郑秀兰接过哇哇大哭的孩子,一个脑袋两个大。 “海军!” 郑秀兰反应过来,叫住张海军,“老二的院子今天过户,我得去盯着,防止范良玉耍花招,孩子……我今天带不了。” “那是你的事。” 张海军已经握住了门把手,抽空看了她一眼,“你要的孩子你负责养,以后晚上他也跟你睡,你别往我屋里送了。” 说完,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郑秀兰,“……哎哎,海军,哎呀……” 张海军头都没回。 张老头数落她,“活该,好好的日子过着,非要去掺和老大跟他媳妇的好日子,逼着人小两口离了婚,现在孩子没人照顾,可不得你这个当奶奶的照顾……”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郑秀兰瞪他,强辩道,“你苏红英分明是报复我们家,才跟老大过日子的,让老大再跟她待下去,儿子都不知道姓张还是姓苏了,咱们以后还得靠老大养老,跟了苏红英姓苏,他还能管我们?你傻我可不傻!” 张老头翻白眼。 说,“是你不傻,那你就好好照顾你大孙子吧!早上是没饭吃了,我去外头吃了早饭直接去厂里了。” 张老头说完,也开门走了。 郑秀兰看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想着张老三是不是还在家。 去敲门发现张老三的门虚掩着,人早走了。 她没办法,只能抱着哇哇哭叫不止的孩子去找老二。 房管局前,张老二和范良玉还在等房东。 郑秀兰下了车,气冲冲走过去,一巴掌拍到张老二胳膊上,“臭小子,是不是你把我存折拿走了?存折呢!” “啊,谁……啊,妈,你怎么来了?” 张老二被打,正要发火,一扭头看到郑秀兰,蔫儿了下。 “我问你存折呢?!” 张老二没抵赖,从怀里摸出存折递给她。 郑秀兰一见存折,劈手夺过来,刚松一口气,打开存折一看,上面仅剩的千把块钱也全被人给取了! 人银行那个时间段都没正式上班呢! 他怎么取的?! 郑秀兰都要气疯了,“老二,我钱呢?我钱呢!” 张老二抬眸看了眼范良玉。 郑秀兰张嘴就来,“好啊范良玉,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让老二偷了他大哥的钱,害他背了一身的债,工资和房租都要拿出来一半还给他大哥!害他们兄弟之间都生了嫌隙,你还不死心,你现在又来撺掇老二偷我的钱,你这个骚狐狸,害人精,搅屎棍,你……” “啪!” “啊!” 范良玉抬手一耳刮子扇过去,郑秀兰的叫声与巴掌声几乎同时响起。 她不敢置信的瞪着范良玉。 “你敢打我?你这个小娼妇,你……” “啪!” 范良玉没惯她,抬手又是一巴掌,冷笑道,“郑秀兰,你搞搞清楚,你儿子偷你的钱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再胡乱栽赃,我这就报警,让公安来教教你怎么说话!或者去你单位,让你单位的人知道知道,你平时都怎么跟儿媳妇说话的!” “范良玉!” 张老二满眼震惊,“那是我妈,她只是说话不好听而已,你怎么能动手打她?!” 范良玉看着他冷笑。 啐道,“你也知道那是你妈,就算是我妈,再敢栽赃辱骂我,我也照打不误!我可不是苏红英那个面团子,任你们张家人搓圆揉扁的!” “老二,你听听,你听听……” 郑秀兰大叫,张老二头疼,说服不了范良玉,就叫亲妈,“你好好的非惹她干什么?我都怕她,你说你……” “窝囊废!” 郑秀兰气的拍着儿子骂,“不是你偷我的钱,我怎么会……我的钱呢?你把我的钱拿哪去了?” “……钱,买院子了啊。” 张老二没好气的拨开郑秀兰,“范良玉非要加她的名字,但我想你肯定不同意,我出了四分之三,也不差那一千多,就把你存折上的钱取出来给她了,这样院子就是我一个人的。” 郑秀兰傻眼了。 那是她仅剩的存款啊! 这个败家子儿! 她哪能想到老二的单子这么大,还敢偷她存折! 郑秀兰气的连打了张老二好几下,张老二哎哟哎哟的叫,“妈,回头我房子租出去,给大哥一半,剩下那一半咱俩平分,你一半我一半,我慢慢孝敬你还不成吗……” 郑秀兰大的大喘气,听到他这么说,心里稍安慰了些,觉得儿子还是孝顺的。 “嗯,行……” “张老二,你当我死了?” 范良玉在一旁,看他们母子俩达成了协议,不乐意了,“你把钱给她,我呢?我们不吃不喝?我们年岁上来,马上就要备孕生孩子养孩子,你那点工资还你大哥一半,剩那么点儿够养老婆孩子吗?” “这……” 张老二笑嘻嘻的凑过去,说,“这不是还有你的工资吗?你一个月一百来块钱,加上我那几十块工资,凑一起也有两百多了,怎么着也够我们一家花销了是不是?” “哈哈……” 范良玉冷笑两声,嘲讽道,“合着你在这等我呢?我说你还钱怎么还的这么痛快!院子买了是你的,花钱花我的,我拿钱养着你!你当我是傻子吗?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庄稼汉都懂的道理,你一个受过教育的人,要我教你?!” “……我也没说不出钱啊,我一半工资少吗?房租也剩四分之一,怎么成你养我了……”范良玉的话,张老二不爱听。 范良玉冷眼看着他,“我今天把话撂这,你敢把钱给她,我们就散伙!” “你又想离婚是吧?”张老二气的直瞪眼。 郑秀兰眼珠子一转,觉得机会来了,拍着张老二,说,“老二,你听到了吗?她在算计你的钱,就这种媳妇你还要她来干什么?她要散伙跟她散,离婚去!” “行,离婚去!”范良玉也道。 第291章 他选了前者 “妈!” 张老二瞧着两个女人的剑拔弩张,只觉头皮发麻,下意识喝止郑秀兰,“你别说话!” 郑秀兰剜了范良玉一眼,啐了声,“贱蹄……” 范良玉举起手,郑秀兰抱着孩子往张老二身后躲。 张老二闭了闭眼,“范良玉,你要不想跟我离婚,也少说两句。” 范良玉冷哼一声,站在不远处盯着张老二。 张老二叹口气,说,“还你的那笔钱是我妈的,我肯定得把那笔钱还给她……” 范良玉抬手拦住他。 道,“你要这么算账,咱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正好我带着结婚证,我们可以直接去民政局把离婚证给领了。” 张老二,“……” 他心头暗骂范良玉较真儿,侧眸看郑秀兰,问道,“妈,要不这钱你别要了?” “我凭什么不要?你敢不还我……” 郑秀兰见儿子向范良玉妥协,怎么会愿意,愤愤道,“……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吗?” 张老二左右为难,抓了抓头发,还是想让范良玉妥协。 “我们是夫妻,你出钱我出钱不都一样吗?你非要这么斤斤计较干什么?” 范良玉眉眼泛着凉意,说,“我不愿意吃亏就是斤斤计较了?你要想让我拿钱养家也行,这院子必须加我的名字,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能把钱还给你妈。” “不行!”郑秀兰不同意。 张老二也不答应,房子加了她的名字,那就是一半房产,值两三千呢。 “……要不你再多出一千?出资一人一半写我们俩的名字。”张老二道,他可不想吃这个亏。 范良玉瞪他一眼,冷笑,道,“那回头生孩子,是不是我怀五个月,你怀五个月?生孩子开宫口你开五指我开五指?生孩子的疼你疼一半我疼一半?!” “你这什么跟什么?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生孩子?”张老二皱眉,觉得范良玉提这个纯属无理取闹。 郑秀兰也在一旁帮腔,“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你跟自己男人这么算生孩子。” 有亲妈替他说话,张老二腰杆都挺直了一些,数落范良玉,“你又开始斤斤计较了……” “你也知道斤斤计较,怎么你算计我的时候不觉得?” 范良玉截住他,用他的话堵住他,“张老二,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但你不是。那你就听你妈的话,跟我离婚!” “你又提离婚!”张老二忍不住生气。 郑秀兰在一旁果断撺掇,“老二,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天底下大女人是死绝了吗?你非要求着她!” “妈……” 张老二火气上来,冲着郑秀兰发过去,“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了!” 郑秀兰一巴掌拍到张老二胳膊上。 “你跟她离婚啊!离了婚这院子就是你独有的,你回头租出去,租金也不少了,等你把你大哥和我那一千来块钱还清,那你每个月手里都能有大几百,想找什么样的找不着?” 说着,又提到那个研究生,满眼憧憬,“我跟你说,你爸单位那个研究生我见过一次,长的比范良玉好看多了,家里独生女,父母养的精细,脾气还好,瞧着就比范良玉好拿捏,你听妈的话,你根本拿捏不住范良玉,只会被她牵着走,你要是真答应她加她的名字,回头你俩再闹离婚,这院子她能分走一半……” 张老二是两个都舍不得。 但郑秀兰一直逼他,范良玉也在一旁冷言冷语的逼他,眼看着太阳越升越高,眼看着跟房东约的过户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张老二额头硬生生被逼出一头的汗。 在钱和范良玉之间,他来回纠结,最终选了前者。 郑秀兰松了口气,说,“老二,你听妈的,一定不会错的。” 范良玉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半分都不敢表现出来,还得趁两人不注意掐自己一把,别太得意忘形,以免前功尽弃。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又咬牙忍痛狠掐了自己一把,让眼圈泛红,逼出一窝疼出来的泪水,就那么眼泪汪汪的看着张老二。 “好,张老二,好的很!你别后悔!” 她转身就走,张老二唉了声,“范良玉,我得等房东来过户啊,要不你先过去,我等过户完再去找你?” “你确定?” 范良玉抬手抹了把眼角,冷眼凝视着他,“房子如果在我们婚姻期间过户,我可能也有一份,离婚了我可以找你要补偿的,你确定等过了户再跟我离婚?” 张老二心头一惊,垂眸看郑秀兰。 郑秀兰蹙眉,有这个说法吗?她不是很确定啊。 但这个时候,肯定不能出这么个遗漏问题的。 郑秀兰道,“你去跟她办离婚,我在这里等房东,人来了我让他多等你一会儿。” 张老二一想,这么办也不是不行,一天他都等了也不差这么点时间。 “我结婚证还在家里,我得先回家去拿。” 张老二着急,索性打了个车,跟范良玉一块儿回了家,范良玉干脆没下出租车,就在车上等张老二火急火燎的跑上去拿结婚证,再下来一块儿坐车去民政局。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倒是想劝两句,但两人一个比一个赶时间,催着工作人员给盖了章。 拿到离婚证,两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张老二看了眼范良玉,范良玉木着脸看张老二。 张老二腿脚麻溜的跑到台阶下,抢了停在下头的一辆出租车,招呼都没跟范良玉打一声,就催着师傅开车去房管局。 范良玉腿脚慢了步,啐了张老二那辆出租车一口,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一辆出租车。 一上车,表情就忍不住变了,嘴角都笑裂了。 出租车司机看到,笑,“刚拿到结婚证?小年轻就是好。” 范良玉摇头,拿着离婚证跟出租车司机看了眼。 说,“不是,是刚离婚,离开了人渣,终于能开始新的生活了。” “哎哟,那可真是恭喜了,三条腿的人渣不好找,两条腿的正常人可太多了,小姑娘再选对象可得睁大眼睛了……” 范良玉笑,她已经对婚姻祛魅了。 另一边,张老二紧赶慢赶到房管局,郑秀兰抱着孩子还在等,看到他回来,欣喜道,“离了?” “房东来了吗?”张老二拿出离婚证给郑秀兰看。 第292章 你们被骗了 郑秀兰摇头,“我一直在这等着,来了几个,我都问了,没有跟你过户的。” 母子俩以为房东有什么事耽误了,就继续等,结果太阳都快到中午了,也没等到人。 郑秀兰脸色难看,看张老二,“老二,你不会被人骗了吧?” “不能吧,我还拿着那人房产证呢……” 张老二拿出房本给郑秀兰看,郑秀兰说,“不行我们去里头问问,房东不到场,房子能不能过户?总不能这么一直等下去。” 她盯着房本,心里有些打突,总有股不好的预感,但又觉得老二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张老二也意识到什么,拿着房本跟郑秀兰往里走,给工作人员一瞧,对方一眼就看出来这房本是假的。 “怎么可能?不可能!” 张老二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失声尖锐道。 郑秀兰脸色唰一下变了,一想到那又是五千块钱,她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住,她的钱! “同志,你给好好瞧瞧,这房本是那人亲手给我们的,说好今天来过户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工作人员拿出一本新办的房本,点着下头那个公章,给他们看区别。 “这个,瞧见了吗?我们的章叫这个名字,他这个承建,字都是错的,你们也太不小心了,怎么会被这么简单的骗局给骗了?你们没提前把房钱给对方吧?” “……给了。”郑秀兰只觉口干舌燥,呼吸都不顺畅了。 张老二看着工作人员的嘴一张一合,整个脑袋都是懵的,听到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而他自己的视线盯着那个公章上的承建,怎么都对不准焦距。 他张了张嘴,好几次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妈、妈,我是不是被人骗了?” “……你们被骗了,赶紧报警吧。” 工作人员摇头,“都过去一天一夜了,骗子早跑了,想找回钱估计是难了……”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我怎么可能被骗,我们说好的……” 张老二抓起房本,喃喃,“我们说好的……” “老二?老二!” 郑秀兰瞧见儿子神情恍惚的模样,害怕他魔怔住,抬手一耳刮子狠狠扇到张老二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啪’一声,响彻整个大厅。 张老二捂着脸,眼眶发热,看郑秀兰,“妈,我的钱……” “快报警啊,找公安帮你把钱追回来啊!还愣着干什么?”郑秀兰拍着他的胳膊。 张老二慌乱的四处寻找电话,工作人员看不下去,指了指,张老二跑过去借了电话,打给公安。 公安很快赶到,看了房产证,让房管局调出真正的房东。 让张老二母子俩去看,“这人你们认识吗?” 郑秀兰看张老二,张老二摇头,他不认识,卖他院子的房东不是这人。 公安对视一眼,说,“这个人才是你们那个院子的真正房东,你们这是被对方骗了,知道他住哪吗?” “不知道,我们去的时候,房东就在那个四合院里等着……” 张老二想到什么,忽然道,“我第一次去是范良玉带的路,范良玉……” “你跟这个人是什么关系?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吗?”公安例行公事,先行询问了一句。 张老二想到俩人几个小时前还是两口子,他为了这个院子跟范良玉离了婚,现在……院子是假的,张老二都能想到范良玉会是什么嘲讽的神情了,整个人都要疯了。 郑秀兰在一旁回话,“是他前妻,俩人刚离婚。” 公安问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打电话请范良玉配合,范良玉觉得自己要做好售后,就请了假赶了过去。 “我找过去的时候,房东就在四合院里,我们去了几次,房东都在那住,张老二也知道的……” 张老二是知道,可他不知道那是个骗子。 郑秀兰扑过去要打范良玉,被公安拦住,郑秀兰大叫,“肯定是这个贱蹄子,她跟那人合伙害的我儿子,我儿子就是为她才买的这个院子,五千块钱啊,又打水漂了……” 范良玉听到她说‘又’差点没忍住笑。 可不是活该吗。 “今天之前,我还一直想跟张老二好好过日子,我没理由骗他,我还特意问了院子附近的街坊邻居,他们都说那人是房东,不信你们也可以去问。” 公安蹙眉,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后点头。 几人一块到了院子,去周围调查,问起来,周围居民都点头,说,“是啊,那人就是房东。” “他一直在这边住吗?” 居民说,“住了有一段时间吧,先前那院子一直空着的,他搬过来说是家里老房子,准备卖,住进去攒点人气……” 公安交换了一个眼神,说,“可能是有预谋的,这院子是老院子,长时间没人住,被他钻了空子。” “那现在怎么办?”张老二问。 公安叹气,“只能先立案,回头有人发现这人再把人抓起来查……” “那我的钱呢?”张老二急眼了。 公安看他一眼,有些无奈的摇头,“抓不到人,这钱就没办法追回,我们……也无能为力。” “又是这样!” 张老二脸皮一下红了起来,一双眼睛充斥满血丝,跟要吃人一样,“上一回是这样,这一次又是这样,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骗子都找不到,你们这群废物、垃圾、窝囊废……” “老二!” 郑秀兰脸色大变,忙去阻拦张老二。 张老二抬手挥开她,一巴掌打到她怀里的孩子,孩子被打到,吓的哇哇大哭。 范良玉看了眼孩子被打红的脸,眉头皱了皱,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 “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啊……” 张老二疯狂大叫,郑秀兰也吓得后退了两步,喃喃劝道,“老二,你别干傻事,钱没了还能再挣……” 公安见情况不对,上前一人按住一只胳膊,把张老二按到地上。 “同志,你冷静点,只要这个人再出现骗人,我们一定能抓到他的,你的五千块钱还是有希望的……” 张老二是真的要疯了,声音里透着绝望,“妈!我最近怎么那么倒霉?啊!我自己那五千被人抢了,偷大哥的那五千丢了,好不容易预支工资买的院子是骗局……” “都怪范良玉那个扫把星!” 第293章 你大儿媳妇来了 郑秀兰恶狠狠的瞪了范良玉一眼,骂道,“她就是专门来克你的,你离的好,离了她你以后就走上坡路了……” “都怪你!” 张老二猛然抬头,满眼怨毒看着郑秀兰,“要不是你撺掇我怂恿我,我至少还有个媳妇,她每个月一百多的工资,她不会不管我的死活,现在我媳妇也没了……” 范良玉眸底漾满嘲讽。 钱没了,院子没了,媳妇也没了,这不是张老二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吗? 现在反倒怪起自己亲妈来了。 没担当的自私男人! 幸亏她抓准时间,果断跟他离婚了。 “公安同志,还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吗?如果没有……我要回去上班了。” 公安点头,道,“范同志,感谢你的配合,如果后续这个骗子再出来害人,可能还会请你来问话,希望你到时候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配合你们查案,是公民的义务,我会到场的。”范良玉微笑颔首,准备离开。 张老二伸手想拉她,“媳妇儿……” “别碰我!” 范良玉一巴掌甩开他,冷下脸,“张老二,在你听你妈的话,选择院子选择钱决定跟我离婚那刻起,我们就没关系了,找你妈让她给你说研究生去吧!” 话落,不给张老二半分机会,麻溜走人。 张老二还想追,被郑秀兰拉住,“老二,你追什么追?没听到她的话吗?回头妈给你介绍你爸单位那研究生……” 说着这话,郑秀兰心里有点打突,老二院子没了,工资被扣一半还老大,手里那么多欠债,人研究生能看上他吗? 公安们对视一眼,留了郑秀兰和张老二的联系方式后,也一起离开。 张老二脸色发白脑子发懵,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坐在台阶上,喃喃着,“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行了,我看你今天这状态也上不了班,你先回家吧,我去单位后帮你打电话请假。”郑秀兰道。 张老二看她一眼,眸底满是怨恨,却没说什么,站起来就走。 “哎,你那是什么眼神?” 郑秀兰骂骂咧咧,“我看你大哥被苏红英教坏,你也被范良玉教坏了,你走什么?把孩子抱上,你回家正好没事带会儿他……” “我不带!” 张老二一把推开,差点把孩子摔地上去,郑秀兰惊呼一声把孩子抱到怀里,瞪张老二,“你疯了,你干什么?” “大哥的孩子凭什么要我带?我不管你自己带!” 张老二抬脚离开,郑秀兰没办法,只能抱着孩子回单位。 因为是打车来的,想回去也只能打车或者走一段路到站牌坐公交车,郑秀兰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到站牌,等了半小时才等来一辆去单位方向的车。 好不容易挤上车,车上满当当的人,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她抱着孩子还想让人给她让个座,喊了半天也没人搭理她。 她又在车上骂那些坐着的人不尊老爱幼,车子拐弯和急刹时,好几次都差点把孩子撂出去,气的她骂了一路。 等到单位门口下了车,大冬天硬挤出一身汗,被风一吹,冷的直打哆嗦。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这么两个扫把星,碰到她们,没一次是好事儿……” 郑秀兰骂骂咧咧回了单位,发现单位里一片乌烟瘴气。 她还好奇单位出什么事了? 想找人问,那些人看到她眼神怪怪的,她以为是她抱着孩子来上班她们心里有意见,也懒得问了,抱着孩子回了自己办公室。 人刚坐下来松口气,平时跟她关系亲近的同事凑过来,小声问她,“你怎么才回来?” “家里有点事儿,怎么了?” 郑秀兰顺口问了句,“刚进来就觉得不少人奇奇怪怪的……” “你还不知道?” 同事看了眼走廊,更小声,“你大儿媳妇来了,说你赖她娘家五千块钱手术费,嚷着要你还,我们说你今天没来上班,她不信,找你找不到说你是故意躲着她,不愿意露面想赖账不还钱……” 郑秀兰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过去。 “你说谁?” 那同事啧了声,“你大儿媳妇!你也是的,人姑娘嫁到你家,那不就是你家的人吗?哪有给你们家生孩子做剖腹产,手术费还要人娘家出的?怪不得她找到单位来……” “她放屁!” 郑秀兰气的脸皮臊的慌,她就说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她还以为是因为孩子,原来是孩子他妈闹过来了! “……她那是摔倒了,孩子早产又难产大出血才需要做手术,怎么就是给我们涨价生儿子了?” 那人愣了下,皱眉看她,“这有什么区别?!不就是剖腹产……人好好的怎么会摔倒?这早产还好说,难产大出血那可是要出人命的,这还不是给你们家生孩子?” 她奇怪的看着郑秀兰。 道,“你糊涂了吧?难怪你大儿媳妇跟疯了一样,找不到你直接报了警……” “什么?她怎么有脸报警的?” 郑秀兰脑子一晕,大怒,“她从生完孩子就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报复我们家,她挑拨我跟我儿子关系我还没跟她算账,她还敢闹到我单位给我难看?我看她是不想跟我儿子继……” 话说到一半,郑秀兰忽然一激灵,额头瞬间出了层冷汗。 她生气上头,那一瞬间却忘了,苏红压跟她儿子已经离婚了,她拿捏不了苏红英了。 郑秀兰有些心慌,下意识起身发现怀里抱着孩子。 孩子…… 想到这孩子是苏红英拿命生下来的,她眼神一冷,啐了口。 苏红英敢闹,她就让她听她儿子哭,看她心疼不心疼?! 还敢报警,还敢找到她单位? 都是老大给惯的! 看她今天怎么治她?! 郑秀兰微松一口气,觉得自己又掌握了主动权,她拿捏了苏红英那么久,现在又有孩子在自己手上,一点都不怕拿捏不了她。 就打着让苏红英难受痛苦,甚至低头下跪跟她道歉的主意,抱着孩子站起身,问同事,“苏红英那个贱蹄子在哪儿?” 第294章 郑秀兰,你敢吗? “在……会议室。” 同事迟疑了一下,劝了郑秀兰一句,“公安和领导都在,就等你呢,你要是不来,估计要一起去你家了,你……说话软和点,别闹大,不然……” 郑秀兰压根没听进去,冷哼一声。 “她也配进我家门?有我在,她这辈子都别想进!” 同事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被另外一个同事拦住,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郑秀兰抱着孩子气冲冲往办公室赶,没留意到她们的动作,自然也没看到办公室几个同事看她的眼神都透着古怪。 快到会议室时,有人在她身后问了句,“郑秀兰同志,你大儿媳妇说是你让她趴地上捡掉的年夜饭吃,她不同意,你从背后一把推倒的她,是真的吗?” 郑秀兰脚步一顿,啐了口。 说,“当然不是真的,是她自己摔倒的!” 会议室的门忽然打开,苏红英冷着脸走了出来,凝视着她。 大声道,“是吗?那你敢对天发誓吗?我是自己摔倒的你没推我,你要是推了我你三个儿子都会死于非命,郑秀兰,你敢吗?” “你!” 听到苏红英让她发这么毒的誓,郑秀兰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 她瞪着苏红英,“你这个疯子,我为什么要这么咒我自己的儿子?你都跟我儿子离婚了,别以为来我单位要挟我,我就会答应你跟我儿子复婚,只要有我在,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进我张家的门!想都不要想!” 苏红英盯着她,嘲讽一笑,扭头看会议室内的公安和领导。 道,“你们都听到了,她不敢发誓,就是她推倒的我,她害我早产,害我难产,害我大出血,害我躺在手术台上……” 苏红英眸色厉了厉,咬着牙,“……等死!医生要为我动手术把孩子取出来救命,她跟她大儿子都不愿意签风险同意书,因为他们只想保小,只想要我肚子里的孩子,他们不允许任何意外伤到他们张家的种!” “你胡说……” “……直到我妈、我大哥、我三哥赶过来签了字,我做了手术,才跟孩子一起侥幸活下来,我在医院坐的月子,将近两个月,郑秀兰一次都没去过,我跟她大儿子要分家搬出来住,她不让,一直逼我们离婚,离了婚孩子也要抢在手里……” 郑秀兰的脸色异常难看,发现领导看她的眼神透着失望,心慌不已,勒令苏红英,“还不给我闭嘴!” 苏红英轻叹一声。 说,“我不求别的,孩子姓张,跟着他们就跟着他们了,我从头到尾都是被他们张家人害的,为什么我的手术费、我的康复费用全要我娘家人出钱承担?!这笔钱郑秀兰必须给我!” 她眸色鉴定,看向公安与郑秀兰单位的几位领导,“希望公安同志与领导们能为我主持公道,如果你们也拿她没办法,那我就只能继续往上告了,领导们,你们是她的直属领导, 我再往上告,是不是只能找你们的上一级?” 领导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两个是知道郑秀兰表里不一的,但没想到私底下竟然这么对儿媳妇? 还让人闹到单位来,简直……自掘坟墓! 几个领导对视一眼,示意跟郑秀兰关系近的那个开口,那人别提多窝火了,叫了郑秀兰,喝道,“到底怎么回事?” “领导,你们别听苏红英胡说八道,她是自己摔倒……” 苏红英在一旁截话,“那你就发誓,你敢发誓,这钱我就不要了,你敢吗郑秀兰?你不敢!” 郑秀兰怒瞪她。 想到怀里的大孙子,骂苏红英,“你儿子还在我张家,你这么做,想过你儿子没有?” 苏红英呵呵冷笑。 “怎么?我拿你儿子威胁你,你拿我儿子威胁我?行啊,你把我儿子还给我,我给他改姓苏,以后……” “呸!你想的美!” 郑秀兰一听,有些得意拿捏住了苏红英,“这是我张家的种,凭什么跟你姓苏?” “叩叩。” 公安轻敲了两下桌子,叫郑秀兰,“郑同志,请你正面回答问题,苏红英是不是你推倒的?手术风险同意书和保小的事情是否属实?” “不……” 郑秀兰张口想否认,公安适时提醒她,“你现在说实话是坦白,我们自然会从宽处理,如果晚些时候我们查清真相,那你把人推倒,导致后续孩子早产、难产大出血一系列的事情,就属于违法犯罪行为,我们会以杀人未遂提起公诉,根据法律量刑,你能听明白吗?” 郑秀兰身子一僵,大惊。 说,“她好好的,怎么就成我杀人了?” 公安看她,道,“你是文化人,不需要我们跟你解释杀人未遂是什么意思吧?” 郑秀兰抿了抿唇,点了下头。 但要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是她的错,她做不到啊。 郑秀兰扭头,看了眼苏红英,恨不得一口撕吃了她! 这个贱蹄子! 果然一肚子坏水儿。 苏红英盯着她,说,“ 我说的句句属实,如果有一句假话,让我不得好死。” 郑秀兰心口一颤,知道她是说给自己听的。 忍不住脱口大骂,“苏红英你这个祸害精,你挑拨了我跟我儿子的母子关系,现在又来害我!你就不怕海军知道,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啪!” 领导见郑徐兰顾左右言其他,气的直拍桌,“郑秀兰,你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真想人公安同志去医院查你做的那些龌龊事,人证物证确凿后抓进去是不是?还不赶紧说实话?!” 郑秀兰犹如被当头打了一棒。 猛然想起来,医院是有就诊记录的,那么大的手术,还赶在大年夜,医院的医生和护士肯定更记忆深刻。 她那会儿跟医生、护士叫嚷、对峙了那么久,要他们保小! 她记得其中一个医生还是从年夜饭桌上被人薅过来的,他们肯定都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甚至她说的那些话…… 郑秀兰这才感到害怕,紧紧抱着孩子,眼神慌乱的去看几位领导,发现几人眼神都很冷漠后,心底一沉,不得不塌下架子,求救的看着平时关系不错的领导…… 第295章 我不满意 领导都要气死了! 郑秀兰她还敢看自己?还敢找自己求救?! 先前苏红英来送饭,她就在办公室闹出过事,当着那么多人面给自己儿媳妇难堪,别人吃下去没问题的饭菜,她非吐出来说是剩的,当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她是故意为难她儿媳妇?! 她当时就叮嘱过郑秀兰,“……你说你,都这把岁数了,再坚持几年光荣退休不好吗?别再在人前不给你儿媳妇脸面了,给她脸就是给你自己脸,记住了吗?” “嗯嗯,苏红英她不敢跟我闹,她巴结我还来不及,我心里有数呢……” 领导瞪着郑秀兰,这就是她说的心里有数?差点把人给搞死! 还逼得人家小两口过不下去离了婚! 这小媳妇是攒了多少委屈,多少愤怒才跑来讨要公道的? 领导都不知道说郑秀兰什么好了。 她叹口气,看其他几人,其他几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苏红英打的是郑秀兰的脸吗?是工会所有领导的脸! 旁边还有公安同志盯着,领导哪敢徇私,冷着脸叫郑秀兰,“看我干什么?说清楚,人是不是你推倒的?手术风险同意书的事,保小不让救大人的事,都一一说清楚!” “领导……” 郑秀兰看了眼领导,又看了眼公安,知道情况对自己不利,不由狠狠剜了苏红英一眼,领导蹙眉,轻咳一声。 郑秀兰垂下眸子,磨蹭了一会儿才道,“……我也被我婆子妈推过,孩子也顺利生下来了,现在不也活的好好的,她跟我一样,不也好好的,大家不都这么过来的,她怎么敢跑来给我找事儿的,小贱蹄……”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领导就炸了。 ‘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郑秀兰你疯了吗?你是工会的小领导,你平时也要跟底下的人一起下基层,去劝和基层工人婆媳矛盾的,你怎么干得出来这样的事?!” 她指着郑秀兰的手都抖了一下,郑秀兰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事过后,她的风评也会跟着受影响的,这事报上去,上头的人不定怎么看她? 她真是掐死郑秀兰的心都有了。 “……你还让医生保小不救大人!你这是草菅人命,你、你……你还干个屁的领导!我看,打今儿起,这领导你也别干了!直接开除党籍,下基层去!”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其他几个领导的反应,见他们微点头,就继续道,“……手术费从你工资里扣,一个月扣下三分之二,待会儿你们就去找财务科长,让他算好你扣钱的月数,把钱拿给苏红英,让她交还给她娘家……” “不行!” 郑秀兰忽然抬头,看着领导,“你凭什么开除我党籍?我熬了十几年才熬上来当了个没什么实权的小领导,你凭什么让我下基层?我不去!” 领导气笑。 说,“这决定是我们几个一起商量出来的结果,你不想干,可以直接办病退,退休工资直接减半!”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帮你办了不少事……” 郑秀兰脸色一变,想拿私底下的交易威胁领导。 领导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要挟住我了,你说,我也想听听,我让你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你说出来,我自行认罪。” 她这么说,郑秀兰反而不敢往下说了。 真把她得罪狠了,自己在工会真别想混了。 郑秀兰的脸色青白交错,好一会儿才道,“苏红英姓苏,就该她苏家人出钱,凭什么要我出钱,领导你不公平……” 领导冷笑一声,收了凝视郑秀兰的视线。 公安在一旁道,“郑秀兰同志,容我们提醒你一句,苏红英同志也可以去法院提起诉讼,到时候法律也会判你出这笔钱,你确定不给她这笔钱,让她去法院告你?” “……让她告!” 郑秀兰恶狠狠的瞪了苏红英一眼,“告之前最好想清楚,你儿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这么明晃晃的威胁,工会领导和公安都看不下去。 “行了!” 领导拍了下桌子,“你不嫌丢人我们工会怕传出去丢人!这笔钱要么从你工资里扣,你继续从基层坐起,过几年顺利退休;要么你现在就从工会滚蛋,让苏红英去法院告你。你自己选!” “领导!” 郑秀兰不敢置信的看过去,“我才是工会的人,你们怎么帮着苏红英?” “我们帮理!” 领导气笑,郑秀兰平时瞧着挺聪明伶俐一人,怎么这事儿上跟个傻子一样!这话也是能当着公安的面问出来的?! 郑秀兰知道从工会这寻不到帮助了,怒瞪苏红英。 道,“你这个贱蹄子,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现在满意了?高兴了?” “我怎么会满意?” 苏红英与她对视,眸色满是冷意,“我差点被你害死,而你付出了什么代价?你白得一孙子,什么报应都没有!我不满意我不高兴!” “你还敢说我没报应?你知不知道五千块钱我要扣上多少年?你害我退休工资都跟着少了!还有……你跑来我们工会闹,现在我们工会的领导都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了,我被降职调去基层,以后怎么在工会做事?你害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你还说什么报应都没有!你这个小娼妇,你……” “郑秀兰!够了。” 领导止住郑秀兰的喋喋不休,蹙眉看苏红英,“你不满意我们的处理?” 苏红英摇头。 “领导们都很明白事理,没有偏袒郑秀兰,相信工会有你们这样的领导,才会真心为基层工作人员办事。” 领导们对视一眼,面上缓和不少。 苏红英扫过去,笑着道,“……我贴在宣发栏里的纸,希望能保留一个月,一个月后随你们处置。” 领导看了眼苏红英,与其他几人交换了眼神,点头应下。 郑秀兰还不知道宣发栏里贴了什么,也没人知会她,等她知道后,更恨苏红英入骨。 会议室内忽然陷入安静。 领导轻咳一声,叫苏红英,“如果你没别的意见,那……我带你去财务科拿补偿款?” 第296章 五千五到手 “谢谢领导,公安同志,能请你们帮我做个见证吗?” 苏红英道,“这钱是还我娘家的手术费和住院那些日子的营养费,并不是给我的补偿。” 这话说出来,领导脸上有些热的慌,她瞪了眼郑秀兰,说,“让财务给你多算五百当做补偿……” “不行……” 郑秀兰一听,又要炸,被领导冷着脸瞪了眼,“闭嘴。” 一行人到财务科,财务室的人翻着记录直皱眉,抬眸看领导,说,“郑秀兰已经预支了一年的工资,每个月扣三分之二的话,要从她下下一年算起,扣完,一个月也就剩几十……” “已经预支了一年是什么意思?” 郑秀兰不解,“我从来没预支过工资。” “不是你。” 那人看她一眼,道,“是你家老二昨天一大早跑来单位,说是家里出了变故,我看他急的脸满头大汗,以为你家里人出事了,就直接给办了……” “你胡说什么?我家里人都好好……” 话说一半,郑秀兰忽然反应过来,她家老二五千块钱买的那个院子,那个房本是假的,老二被骗了! 那个混小子,他说的预支工资,居然是预支了她的工资! 郑秀兰眼前直发黑,孩子差一点给扔了。 “你干什么?” 苏红英惊呼一声,眼疾手快扑过去把孩子抢过来,小心抱到自己怀里,“郑秀兰,你养不好孩子就不要养,孩子我抱走,以后跟我姓苏,我养……” “你做梦!” 郑秀兰瞥见苏红英对孩子的在意,眼中精光一闪,劈手抓住孩子的小胳膊就去夺! 孩子被拉扯的生疼,开始大声哭闹。 哇哇声响彻整个房间。 苏红英不敢用力,抱着孩子往郑秀兰那边倾斜,“郑秀兰,你拉疼孩子了,还不赶紧松手。” “这是我张家的孙子,要松手也是你松手!” 郑秀兰眉眼得意,拽的越发使劲儿。 苏红英一脸不忍松开孩子,郑秀兰抓着孩子的胳膊,把孩子抢了回来,孩子到她怀里还在大哭,郑秀兰却跟没看见一样,挑衅的看着苏红英。 “装的跟真的似的,你要真在乎孩子,就不会跑来闹事找我要钱!你把钱都抢走,我以后哪来的钱养你儿子……” 苏红英一口唾沫啐到她脸上。 “你要脸吗?我说我养孩子,你说这是你们张家的孩子非要抢回去,花钱养孩子的时候却说是我儿子了,郑秀兰,生在你们张家,真是这孩子的悲哀!” 苏红英看了眼满脸泪水的孩子,抿了抿唇,一咬牙,别开了头。 郑秀兰还要说什么,领导拦住让她安生点,一边催财务把钱算出来,“五千五,正常上班不够扣的,就扣她退休金。” 财务瞧见公安跟着,知道事情不会善了,也顾不上其他的,低头摸着算盘开始噼里啪啦打了起来,算了一会儿,低头在纸上唰唰写下来,然后递给领导看。 领导把纸放中间,示意其他几人一起看。 几人都没意见,领导把纸按在桌子上,让财务记录好,“小越呢?让她点了钱过来……” “我打个电话通知她,这么一大笔钱,又不是发工资的时候,估计要等一会儿。”财会道。 领导看苏红英,苏红英说,“我可以等。” 公安更没不会走人,他们得看着事情解决好,才能离开。 半小时后,一个小姑娘匆匆跑进来,把一个报纸包着的纸包递给领导,“五千五,都在这了,我数了好几遍。” 领导把钱递给苏红英,“苏同志,你点点。” “不用,我相信领导们,不会在钱上为难我。” 苏红英拿过钱,退后一步,郑重的朝几个领导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几位领导为我主持公道。” 又鞠躬感谢公安同志为她当见证人。 临走,苏红英扫了眼恨不得撕了她的郑秀兰,道,“看在孩子姓张的份上好好对他,不然儿子、孙子你都会失去。” “滚!拿了钱就滚!”郑秀兰啐了她一口。 苏红英深深看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深吸一口气,抬头挺胸走了出去。 五千五到手,不枉她大闹这一出。 出了这个门,她的人生就要开启新的篇章了。 公安跟工会领导告辞,跟在苏红英后面离开。 “领导,我……” 几个领导皱眉,“行了,你抱着孩子来单位是来上班的吗?先回家去吧,把孩子安顿好,明天去下面报到。” 说完,一个接一个离开。 郑秀兰抱着孩子想追上去,孩子却越哭越厉害,眼看要哭的背过气去。 她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小孩子脸上,“哭哭哭,哭什么?丧门星,跟你妈一样,看着就让人生气!” 几个领导没走多远,看到她对一个孩子下手,脸色都很难看。 回到办公室就商议,“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她病退吧?这种人留在我们的大部队里,是祸害也是耻辱。” 有人轻声感叹,“没想到表面老好人的郑秀兰,生活里心思这么阴暗,差一点害人一尸两命,幸好人家娘家人赶到了,这不然就是让人活生生等死,太残忍了……” “可不是,她自己也是女人,怎么狠得下心的?太恶毒了。” 郑秀兰不知道这些评价,也不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即将到头,她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回办公室打电话给老二。 “你是不是预支我工资了?谁让你预支的?是不是范良玉那个小娼妇……” “是我支的怎么了?!” 张老二在单位浑浑噩噩,听到亲妈质问预支工资的事,像炮仗被点燃了火捻子,‘蹭’一下窜起来就炸了,“我就支了怎么了?反正你跟我爸的钱以后也是我们三兄弟的,我帮你们提前花了怎么了?怎么了!你害我没了家没了媳妇,我花你几个钱怎么了?!” “老二!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我是你妈!你把我的工资预支了我还不能问一句了?” 郑秀兰气的不行,听到他话里也提及了张老头,心里一突,试探道,“你还预支了你爸的工资?也是一年的?” 第297章 你自己造的孽自己受,别找我 张老二没否认。 “你真是疯了!” 郑秀兰气的胸口发堵,攥着电话线的手都在抖,“你这个败家子儿,你也跟范良玉学坏了,你……” “范良玉,范良玉!你怎么还敢提她?不是你撺掇使坏,我会跟她离婚吗?!我现在成了没老婆的二婚男,全拜你所赐!” 张老二愤愤道,“花你几个钱你哭天喊地的,做样子给谁看?!” 说完,‘啪’一下挂了电话。 “你说什么?你这个混……” 电话被挂,郑秀兰气的眼圈发红,把范良玉骂了几句,想到张老头忙打电话给他,让他去看看他是不是也被老二预支工资了。 张老头一听,脸色瞬间变了,忙挂了电话去问。 结果,自然是真的。 张老二为了买那个院子,从他们老两口那一人预支了一年工资的。 也就是说,这一年,除了老大跟老三的工资是囫囵的,他们两口子和老二的工资都被预支了一年,老二已经答应了老大还他工资的一半,郑秀兰分析来分析去,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这个混账! 下了班回到家,老两口没一个好脸色。 张海军回来,郑秀兰就想把孩子塞给他,臭着一张脸数落张海军,“你的好媳妇,跑我单位大闹,还报警喊了公安来,我们领导迫于压力,从我工资上扣了五千五给她,五千五!你还在我跟前说她好,这就是她的好?!” 张海军怔了下,“红英?” “不是她还能有谁?!我被她害的被工会开除了党籍,以后只能去做基层工作,你满意了?!我不管,你去找她,把钱给我要回来……” 郑秀兰喋喋不休,骂骂咧咧,张海军冷下脸,“妈,你是不是忘了?你逼的,我跟苏红英已经离婚了?你让我拿什么身份去找人家?还有……” 他把孩子塞回郑秀兰怀里。 嘲讽道,“做手术的时候,苏红英还是张家的儿媳妇,钱本来就该张家人出,没离婚的时候,人家愿意为了我忍你,离了婚人家为什么还要让你?” “离了婚咋了?她儿子在我们手里,你抱着她儿子去,我就不信她不管她儿子死活……” 张海军冷笑,说,“够了!妈,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受,别带上我!” 郑秀兰,“……” 她不敢置信看着大儿子,“老大,你真是被苏红英教唆坏了,你为了一个女人顶撞我就算了,那可是五千五,五千五啊……” “五千五怎么了?” 张海军眸底满是讥讽,冷漠的看着郑秀兰,“你不是随手就给了老二、老三一人五千吗?我累死累活攒的那五千,你不也说被老二偷了就偷了吗?怎么苏红英拿你五千五你要死要活的,非要我去抢回来?” “那能一样吗?老二是你亲弟弟,你们一母同胞,苏红英她是个外人,她跟我们不一条心,她……” 郑秀兰还想说什么,张海军抬手拦住,道,“行了妈,这钱我不会去要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抬腿回了自己屋,关上了房门。 郑秀兰愣了好一会儿,气的胸口生疼。 她扭头看张老头,“张海军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以前是几个儿子李最听话最懂事的一个,给两个弟弟带的也是好头,你看他现在……” 郑秀兰脸色一沉,咬牙骂苏红英。 “一定是她!她把老大教坏了,真是娶错一门亲,败坏九代根,老头子,咱儿子、孙子都要毁在苏红英手里了……” 张老头听不下去了,阴着脸说,“行了吧你,我没看出来苏红英哪里做错了,从头到尾不都是你在祸害人吗?是你贪心不足才造成今天的局面,我看我才算娶错一门亲回了九代根的那个!”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郑秀兰大怒,拍打着张老头,“你妈说你三代单传,我为你们张家生了三个儿子,我像个奴才一样伺候你爸妈一辈子,送他们体面离开,我哪点对不起你张有根?你这么说我!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良心都被狗吃了吧……” 她打了张老头几下,张老头本来心里就烦,这会儿一点都不想惯着她,一把将她推开,“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打儿子打习惯了,我你也敢打!” 郑秀兰不妨,被推的一个趔趄,狼狈的一屁股墩摔坐到地上,砸的屁股生疼。 气的索性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张有根你个老鳖灯,你没良心,我……” 刚嚎了一声,房门打开,张老二下班回来了。 郑秀兰的声音一下子从大开的房门传了出去。 外头,瞬间响起邻居们的议论声。 “哎哟,这一家子又吵架了?” “最近怎么回事?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的?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快别提了,那小孩子还吃奶的年纪,郑秀兰非抢回来,抢回来又不好好照顾,天天哭的人脑仁儿疼。” “听说她儿子不管,她也不想管,说要丢去托儿所,你说她图什么啊?” “谁知道!她儿媳妇做的还不够好?也不知道她想要个什么样的儿媳妇……” “诶,听说她俩儿子都离婚了。” “真的假的?她以前那俩儿媳妇哪个都不差啊,怎么回事……” “她啊,想让儿媳妇把她那会儿当媳妇的时候吃过的苦也吃一遍,可人家姑娘也都是父母捧着长大的,谁惯她?等着瞧吧,他们家老大、老二想再娶可心的媳妇?估摸着没戏……” 郑秀兰脸色难看,喊张老二关门。 张老二垂眸看着亲妈撒泼,满眼嘲讽。 郑秀兰你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门口骂了句,“要你们管?一群长舌妇,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好你们自己个吧!” 外头人哎哟一声,说,“瞧瞧,装都不装了。” 有人撒开嗓子问,“郑秀兰,不装贤惠啦?” 其他人哈哈大笑。 郑秀兰撸了下袖子,想出去,被张老二抓住胳膊拽回来,“妈你干嘛?出去丢人现眼吗?还不回来?” “张老二!” 郑秀兰拍了张老二几下,瞪着他,“你干什么?没听到他们骂我装?” “听到了,他们也没说错,你平时不就是很装……” 张老二这话,跟捅了马蜂窝没什么区别,郑秀兰‘嗷’一声,照着老二的脸挠了过去。 第298章 还什么还? 张老二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把人甩到了沙发上。 “多大人了,闹什么闹?” 郑秀兰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张老二,大叫,“老二,我是你妈,你摔我!” “苏红英怀着你大孙子,你不照样摔?你身强力壮的,我又没把你摔地上……”张老二冷言冷语嘲讽道。 郑秀兰受不了了,老大这样,老二这样,她要气疯了。 指着张老二就说,“你也跟范良玉学坏了,那个贱蹄子、骚狐狸……” “你还好意思提范良玉?” 张老二眼神满是怨恨,瞪着郑秀兰,“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去找她,她根本不搭理我,说两句就让我回来找你,去娶那劳什子研究生!” 郑秀兰张嘴想说什么,张老二咬了咬牙,抬手捂住眼。 说,“妈,你别让我看见你那张脸,我想揍人!” 郑秀兰心头大震,不敢置信的看着张老二。 “你敢!我是你妈,我怀胎十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看看你们一个个,一个你大哥一个你,为了个女人,你们两个都疯了!亲妈都不认了……” “疯的人是你!” 张老二啐了口,“不是你大年夜闹那么一出,现在家里多了个小侄子,范良玉一早就跟我说,过了年我们也准备要个孩子的,说你带一个孙子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好吗?” “当然不好!” 郑秀兰反驳,“孩子是你们生的,凭什么要我带?我当儿媳妇的时候也没人帮我带孩子,你们几个都是我一个人带大的,你们的孩子凭什么要我带……” “所以你就把这个家搅和成现在这样?那你怎么有脸说是我们疯了?!” 张老二冷脸嘲讽完,摔门回了屋。 郑秀兰张了张嘴,瞪着房门,气的直喘粗气。 沙发上,孩子哭的脸都红了,郑秀兰跟没看见似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我哪错了?我也这么过来的,我鬼门关闯了三回的人,我不是活的好好的? 我也跟你爸闹过无数次离婚,我不也安安分分的把你们几个养大了? 怎么到她们那就不行了? 都是女人,她们不行凭什么怪我?! 张老头垂眸看了眼,咕哝了一句,活该。 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了几声,张老头看了眼厨房的冷灶,回屋拿了钱取下厚棉大氅,出门吃东西去了。 回来再跟老二算账。 张老三回来时,郑秀兰还在翻来覆去念叨这几句,他听的心头警铃大作,忙关了房门,坐到沙发一旁劝,“妈,现在的女孩子跟以前不一样了,她们上了学念了书接受了新的思想精神,妈你再按老一辈的思想来肯定不行,要不,你跟大哥、二哥认个错,回头你跟他们再一道儿去找大嫂、二嫂回来……” “你说什么?” 郑秀兰冷着脸,一巴掌狠狠拍在张老二身上,“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当婆婆的,我怎么能跟小辈低头,她们两个一肚子坏水儿,苏红英记恨我推了她,留在家里就会挑拨离间我跟你大哥的关系,我打死都不会让她回来!那个范良玉眼里只有钱,不是她,你二哥怎么会欠下一屁股债?” 她掐着张老三的胳膊,像说给两个儿子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又想着通过这种方式让儿子知道她这个妈不容置疑的当家地位,愤愤道。 “……她们两个这辈子都休想再登我老张家的门!” “妈……” 张老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劝了,他叹了口气,他妈太固执了,根本不是他能劝通的,张老三皱了皱眉,索性顺着她的话点了头。 说,“那算了,儿媳妇还是得挑合妈你心意的,回头你再给大哥、二哥好好挑个称心如意的好媳妇儿。” 郑秀兰没吭声。 张老三看了眼旁边哭的快要岔气的小侄子,叫郑秀兰,“妈,孩子都哭成这样了,看着怪可怜的,你怎么不哄一哄?哄哄他吧……” “我不哄!” 郑秀兰扫了孩子一样,冷声道,“那是苏红英的孩子,让他自己哭,哭够了他自己就不哭了。” 张老三,“……” 他有些于心不忍,“妈,他是苏红英生的不假,但他也是大哥的亲骨肉啊,你不看苏红英也得看大哥的面子是不是?孩子是无辜的……” “我为什么要看你大哥的面子?” 郑秀兰抬眸看了他一眼,扭头看着张海军那屋紧闭的房门,忿忿不平道,“他这几天给过我好脸色吗?他不给我这个当妈的好脸色,还想让我给他儿子好脸色,凭什么?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张老三,“……” 他发现了,他跟他妈彻底沟通不了。 不由在心里又长叹了一口气。 “妈……” 郑秀兰站起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张老三无奈,看着哭的要背过气的孩子,弯腰抱起去敲张海军的门,“大哥,孩子哭的快要撅过去了,你快哄哄吧。” 张海军垂眸看了眼孩子,与空荡荡的客厅。 又看了眼郑秀兰那屋关上的房门。 跟张老三说,“孩子是妈要的,你去送给妈,别给我。” 说完,冷着脸关上门。 “哎,大哥……” 张老三真是无语的要死,这是干什么啊? 都不想好好对待孩子,那干嘛要孩子? 眼睁睁看着孩子哭死过去都不管…… 一个两个的,都有病! 张老头吃了晚饭回来,瞧见孩子一直哭,叫张老三,“没听到他哭吗?不会哄一下?吵的人脑仁儿疼,你妈真是有病,不想养孩子还非要孩子,气的你大哥也不管不问孩子……” 张老三赞同的点头。 张老头一边说一边往张老二那屋走,张老三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张老头一脚踹门的架势惊到。 “爸,你干什么?” 张老头看他一眼,说,“抱着他回你屋去,没你的事儿……” 说着,张老头又踹了一下张老二的门。 大声道,“老二,你给老子滚出来,你预支了老子一年的工资,你出来给老子说说,你打算怎么还?!” 还什么还?老三还白花了你们五千块钱,你怎么不让他先还?! 张老三心头一突,骂了句脏话,紧张的看着张老头,张老头正好扭头看他…… 第299章 大人斗法,孩子遭殃 “爸……” 张老三挤出一抹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我这才上班,第一个月的工资都没到手呢,我没钱。” 张老头蹙眉,大手一挥。 “以后你每个月的工资都交上来。” “啊?” 张老三愣了下,“都交上去我花什么?” 张老头压根没接这话,跟没听啊哦一样,扭过头踢了下门,叫张老二,“老三已经答应了,每个月的工资都上交……” “我不信。” 张老二道,“老三说过,他拿到工资第一件事就是搬出去住,我要不是钱被扣的就剩几十块钱,我也不想在家待着!” 张老头,“……” 他气的踹了下门。 “老子不管你那么多,你预支我那么多工资,必须拿你的工资抵,你敢不交,信不信老子明儿个去你单位预支你的工资!” “你去你去,看他们还给不给你?!”张老二混不吝道。 给张老头气的,背着手在他房门前来回踱了几个来回,骂张老二是个不孝的孽障,早知道生下来就该丢马桶里淹死…… 张老二在屋里喊,“你现在后悔了,晚了……” 父子俩隔着门,你一句,我一句,吵的别提多闹腾了。 张老三刚把孩子哄好一点,被这一闹又哇哇大哭起来。 张老三无奈,只能抱着孩子躲回屋去。 只觉得家里最近天天这么吵架,吵的他心好累。 张老头吵嚷了半天,踹不开张老二的门,只能愤愤道,“你有本事一辈子别出来!” 回自己房间时,看到抱着孩子哄的张老三,指着他抖了几下。 道,“你敢学你二哥,老子打断你的腿,记得把工资交上来!” 张老三只想叹气。 “爸,我都二十了,我得攒钱娶媳妇,都给你们我怎么娶……” “你大哥、二哥怎么娶你怎么娶!”张老头道。 张老三皱眉,说,“我大哥、二哥的媳妇不是都没了吗?大哥还丢下一个没人养的孩子,我可不想这样……” “什么你想不想的,就这么办。” 张老头一锤定音,压根不给张老三再说话的机会,抓住自己屋的门把手就要扭开进屋。 一下没能打开门,发现里头被郑秀兰反锁了。 他又急上眼,踹门喊郑秀兰开门。 郑秀兰打开门,张老三忙三两步走出去,叫了声妈,“孩子……” 他伸手想递过去,郑秀兰把张老头拽进屋,‘砰’一声关上了门。 张老三,“……”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招谁惹谁了?! 张老三长长叹气,低头看了眼孩子,孩子不知道是不是饿的,一张小嘴一直在做吸奶的蠕动,张老三试探着把手放到他嘴边。 孩子一口咬住,一直猛嗦。 饿了。 张老三又叹气,敲门,“妈,孩子饿了,你出来喂一喂吧?” 郑秀兰跟没听见一样。 张老三扭头去敲张海军的门,一样没反应。 张老三气的不行。 把孩子往沙发上一放,他也不管了,也不是他的孩子,也不是他要的! 关他什么事儿。 但他刚抬脚,孩子就开始哭,眼巴巴看着他哭,小眼睛里满是泪水,可怜的很。 张老三看不下去。 去厨房翻出奶粉,胡乱倒了水,兑了,喂给孩子喝。 孩子果然是喝了,喝完奶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张老三松了口气,把孩子放到沙发上,敲了郑秀兰的房门,说,“妈,孩子睡了,你记得把孩子抱屋去……” “别找我,找你大哥去,孩子是他的。” 张老三没办法,去敲张海军的门。 许是听到了郑秀兰的话,张海军扬声道,“孩子是妈要的,你去给妈!” 张老三喊了几嗓子,谁都不愿意出来把孩子抱进屋! “……孩子我放客厅了,你们爱谁管谁管,我不管了!”他一咬牙,狠下心回了自己屋。 一晚上没睡好,昏昏沉沉的,听着客厅的动静。 第二天一早,起床开门,看到孩子还在客厅的沙发上躺着。 他走过去的时候,孩子已经醒了,看到他还咧着没有牙齿的嘴巴冲他笑,啃着自己的手,衣服上和手上糊的都是口水,衣襟处有干涸的水渍,不知道醒了多久,自己玩了多久。 张老三那一瞬间无力极了。 他抬头看了眼亲妈和大哥的房间,觉得他们家人都疯了。 这么闹腾下去,这个家早晚得散。 他不想变成大哥、二哥那样的状态,也不想跟动不动就发脾气,拿家长的威严来逼他们低头的爸妈继续相处下去。 还是,趁早远离吧。 他回屋换了上班的衣服,到单位后,去找了带他的师傅,“师傅,我想跟你去下面城镇,能行吗?” “行是行,只是……你爸妈能同意?”他师傅惊讶的看着他。 这种老厂子,带技术的工人,上面、下面都缺人的很,张老三虽然上班时间不长,但有师傅带着的话,一边学本事一边干活,三五年也能学上不少东西,到时候就算不能独当一面,也能派上些用场。 他师傅自然是乐意的。 张老三苦笑,“他们恨不得把我困在身边,但我想跟着师傅多学些东西,以后也好自己带徒弟,总不能一直靠他们,他们……上了年纪,再过几年就该退休了,我总得有撑起门庭的本事。” 师傅笑笑,说,“行,那算上你,我们下周就得走,你这几天跟家里人说说,平时只能节假日才有空回来,去了就得在那待上三五年,你可得想好……” “嗯,我想好了,谢谢师傅。” 张老三心里松口气,笑着道谢,“我会好好跟着师傅干的。” 接下来几天,张老三一直在为调职做准备。 等到要走的当天,郑秀兰才知道,气的整个人都要傻掉,“不行,你下去容易想再回来有城市户口,会比登天还难,你疯了吗你?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去向下……” “妈,家里我实在呆不下去了,天天乌烟瘴气的,你跟大哥为了赌一口气,把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丢在客厅不管不顾,跟大哥、二哥每天都吵架,孩子哭到岔气都没人管,我不想在这样的家里继续待下去了,我下去……就没想再回来……” “你说什么?” 郑秀兰瞳孔一缩,大声道,“你说什么?!” 第300章 不要往回走 “妈,我跟我师父说好了,在下头的城镇跟着他好好学几年本事,我想着……工作稳定的话,就找个当地老实本分的女孩子,结婚生子,到时候我会请你们去观礼的,就这样,妈,我走了。” 张老三说完,拎着行李,打开门,头也不回的的走了。 郑秀兰追出去,大喊,“老三,你赶走出这个家门,就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张老三脚步顿了下,嗯了声。 “妈,我会给你和爸打电话的,我工资不多,就不交给你们了,我要攒着娶媳妇。” 说完,抬脚快步离开。 郑秀兰趴在栏杆上,看着他一个台阶一个台阶走的飞快,又气又急,拍着栏杆,声音里都急出了哭腔。 “老三呐,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妈什么时候亏待你了?你跟妈说啊,你为什么要一声不吭的离开妈?你大哥说了妈好几次,你拿了五千块钱买工作,妈都没跟你提过,你怎么就这么狠心说走就走……” 郑秀兰说着,想到儿子小时候的模样,眼泪都哭出来了。 天爷啊,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老大天天耷拉着一张脸,看到她这个妈跟没看到一样,孩子全交给她,她这些天抱着孩子上下班,基层不跟当小领导一样有办公室,她抱着孩子跟那些人极在一块儿,还要听他们冷言冷语,她快难为死了。 老二跟个炮仗一样,她说一句话能顶十句嘴,还句句往她心口上戳,动不动就拿钱说事,动不动就说她逼他离婚,害他没了媳妇。惹急了就让她给他介绍研究生对象,让研究生拿钱养他! 是她不想跟他介绍吗?是人家不愿意! 为这事儿,她都跟张老头吵了好几架。 张老头说,“他也不想想,人家研究生,还是家里独生女,爸妈给准备了房子,回来就有好工作,怎么会看上他一个没几个钱的二婚男?!” 她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一个两个的都不理解她,她以为她还有个听话懂事的老三,结果老三闷不声的做了件大事! 彻底离开了这个家。 她怎么能不伤心?! 郑秀兰呜呜哭了好一会儿,看着老三拎着包上了公车,目送公车消失在视线里,还在哭。 有邻居看到,哎哟一声,嘲讽道,“郑领导,这大清早的哭什么呢?也不嫌晦气!” “哭你,哭你全家!” 郑秀兰一抹眼泪,啐了那人一口唾沫,转头回了屋。 那人冷哼一声,“呸,活该。” 范良玉从张老二的骚扰电话里得了信儿,巴巴跟苏红英打电话,遗憾道,“可惜了,这小子有几分精明在身上的,算他溜得快,不然张家能更热闹。” 想到张家抢走,却没得到善待的孩子,范良玉嘴唇动了动,想说,又没说。 算了,跟她说了,也是平白给她增加困扰。 郑秀兰那人,就是孩子死也得在张家,断不会给苏红英。 而苏红英厌烦极了张家人,何必让她知道。 范良玉顿了下,问苏红英,“事情算是处理干净了,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有。” 苏红英笑了声,说,“我买好了去南方的火车票,我三哥说南方经济发达,遍地是挣钱的买卖,我打算去呆几年挣点钱。” “待几年?”范良玉莫名觉得有些不踏实,顺口问道。 苏红英笑,“说不好,可能几年,也可能……不回来了。” “苏红英。” 范良玉皱眉,只觉心口漏跳一秒,攥着电话线,提醒她,“你妈你大哥你三哥你的家人,你……不要了吗?” 苏红英沉默了一会儿。 轻轻叹气,说,“我……没脸要,我以前挺没心没肺的,为了个男人,亲妈不要了,家人不要了,大哥电话打到我手里,喊我回去看我三舅,我当时跟鬼迷了心窍一样,叫嚣着让我妈给郑秀兰道歉才要回去,这种人你说值得被原谅吗?” 范良玉也沉默,她不知道说什么。 电话里,两人谁也没说话,好半天,范良玉叹口气,说,“你这不叫没心没肺,这……” “这叫丧了良心,良心被狗吃了。” 苏红英自嘲一笑,道,“说出去的话跟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来,我妈……大概也不想再看到我,我就不留在她跟前碍她眼了,你……好好工作,哪天不想干了就去找我,我先去混个人样出来。” “……好,你买的哪天的火车票,我去给你送行。”范良玉道。 苏红英说不用了,“你时间上来不及,我也不想说再见,就这样,挂了。” “苏红英!” 范良玉拦住她,笑着说了一句,“你以前的事我管不着,但在我这,你……算是我的救赎,你让我学会了反击,学会了走错路就该及时调头,让我不用困在一个人渣身上一辈子,这一点,我记你的恩情,我……谢你千次万次!你以后……多保重,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能力范围之内,能帮的,我拼死都会帮!” 苏红英愣了下,看了眼话筒,哈哈大笑了几声,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她说,“好,我记住了,范良玉,朝前走,可以回头看,但绝对不要往回走。” “……你也是。” 挂了电话,苏红英跟宾馆的工作人员说了退房,回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小小的一个包,衣服都没几件,大多都是她在娘家时,她妈给她买的。 嫁进张家一年多,她连件新衣服都没买过。 真是讽刺。 苏红英深吸一口气,等工作人员检查完房间,去前台拿了押金,去百货商店买了些东西,搭车去了李父李母家。 到地方时,天已经黑透了,她等了些时候,直到没什么动静了,才走着到李父李母家门口。 在外头看了眼,趁着夜色遮掩,把东西放到了门槛边上。 又抹黑找到李三哥家,把买来的东西放下。 回去的时候,路上早没车了,她走了不知道多久,才看到一个开夜车的出租车,打车去了李半夏的新院子。 她一次都没去过,地址还是苏老三给的。 让她离了婚回家去住,她没脸回来,却把地址记的烂熟于心。 天太黑,只隐约看的出院子的轮廓,一个高出院墙的树有几根枝丫露在墙外头,苏红英看到只觉亲切。 是她妈喜欢的那棵紫藤花树。 她踮脚够了下,一下没摸到,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起跳,指尖一下就触到了。 苏红英眼眶瞬间一热,好像够到紫藤花树就够到了她妈一样。 但一样不一样的,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有些事做错了,就再也回去不了。 围着院子转了一圈后,苏红英在大门口停下,从包裹里掏出一个纸包,塞进门缝里,坐在门口沉默的望着天边。 第301章 有本事你就别回来 她觉得自己应该有千言万语想说给李半夏的。 但话到嘴边,她一句都说不出来。 先说什么? 后说什么? 说她年少无知,爱错人嫁错人,她咎由自取活该遭这一场罪? 说妈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她不知道三舅在手术室抢救时,她妈从大哥嘴里听到她说那些话,是怎么伤心难过? 她知道自己躺在手术室里等死时,想的最多就是,妈,我错了。 她还记得她妈说,“……树上扎进去一根铁钉,即使拔掉铁钉,铁定给树带去的伤害也不能抹除。” 时光不能倒流,做错的事,即使拼了命的去弥补,依然,回不到从前了。 耳边隐约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苏红英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缓了缓,跪在门口重重磕了几个头,嘴里喃喃了声,“妈,我走了。” 她抹了把眼角,站起身转过头,毅然决然的走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老三起床扫院子,扫到大门口,看到掉落在角落的纸包,打开发现包里的钱和苏红英留下的信,眉头瞬间一蹙。 苏老三一目十行看完,发现苏红英一个人要跑去南边儿打工挣钱,气的骂了句脏话! “苏红英你是不是有病!一声不吭自己跑过去,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信不信?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他摔了扫把,打开院门就往外跑,一口气跑到街道上发现太早了路上根本没出租车的影子,又忙折返,跑回去骑自行车。 看到李半夏也起来,冲她嚎了一嗓子,“妈,苏红英那个死丫……呸!那个臭丫头留了钱跟信,说要一个人坐火车去南边儿,我去火车站看看能不能拦住人?” 说完,骂骂咧咧,“老子缺她这几毛钱?!不知道穷家富路,身上带些钱才好活下去吗……” 苏老三几乎是拽着车子跑出院子的。 李半夏被他喊的愣了下神,下意识追出去几步,苏老三已经飞身上车,跑远了。 一口气冲到火车站,刚好有一趟去广州的火车催促乘客上车,苏老三买了站台票,追到月台上,顺着车厢一节一节从前头往后跑。 一边跑一边大叫苏红英的名字。 “乘客们请注意,开往广州的t89次列车即将发车,请没上车的乘客尽快上车……” 喇叭里一遍又一遍播放着催促乘客上车的消息,与苏老三的声音一起传出很远,但直到火车启动,苏老三都没得到回应。 去广州的火车,一天只有两班,一班早上,一班傍晚,他笃定了苏红英就在这辆火车上,气的大叫骂人。 “苏红英你这个疯子!南方挣钱的机会再多你也得有本事挣!你知不知道那边好多抢劫的,你一个人混不下去的!” 他跑着,大叫着,不少人透过车窗看着他,“苏红英!你在哪?我给你一个联系方式,你到地方可以找他,他是大舅的战友,一定能帮你的!” 苏红英还是不出面。 苏老三没办法了,站在原地叉着腰大骂,“苏红英,你别给老子缩着脖子不吭声,你敢一个人跑你为什么不敢见老子?!咱妈大半夜把你从四婶手里抢回来的一条命,是让你这么浪费的吗?你这个混蛋玩意儿……” 苏老三累的大喘气,叉着腰的手变成拄着双腿,额头的汗一滴一滴往下落,喘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三哥。” 耳边忽然传来苏红英的声音,苏老三的大喘气顿了下,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抬头茫然的看着右手边的绿皮火车。 他前面不远的车窗处,探出来一个脑袋,不是苏红英那个臭丫头还能是谁?! 苏老三眼圈一红,抬脚想跑过去,脚下却踉跄了一下,朝前直扑。 “三哥!”苏红英惊呼一声。 好在苏老三很快稳住了身子,跑到了她跟前,伸手想摸身上找笔,可他不爱学习平时也没装笔的习惯,身上哪来的笔。 眼看火车要提速了,他一狠心,咬住自己的食指一错牙,‘嘶’真特么疼。 看了眼指头上的血,苏老三骂骂咧咧的在纸包上写下一串数字,再跑着塞给苏红英,大声道,“这是大舅战友的电话号码,你到了地方联系他,我也会提前知会他一声,到时候让他去火车站接你,你三嫂娘家表妹也在他那,你们一起正好有个伴儿……” “三哥……” 苏红英看着他还在往外冒血的手指,喉头哽了一下,飞快眨去眼底涌上来的热意,笑着说好。 “没良心的瘪犊子玩意儿,我跟大哥还等着你处理完张家的事回家去,你倒好,一溜烟儿跑了,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回来!” 苏老三看到她笑,狠狠骂了句。 “好。”苏红英轻轻说。 苏老三一愣,怒目瞪着她,“你敢!信不信老子腿给你打断……” “三哥,我不孝你别学我。”苏红英看着他笑。 苏老三扁着嘴,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了眼泪,想哭又忍住,骂道,“你也知道!妈还等着你回家孝顺她,你跑那么远,你个混账东西……” 火车开始提速,速度越来越快,站台的工作人员开始拦着送行的人不让再跟着车跑了。 苏老三支棱着手挥着,看着苏红英越走越远,心里头莫名的发慌,“苏红英!” 苏红英摆手。 大声道,“三哥,你们好好的。” 苏老三一下子就破防了,眼泪哗哗往下流,“苏红英,你也好好的,记得给家里打电话,凡事多想一层,不要听两句好话就觉得对方是好人……” 苏红英一直说好。 等彻底看不到苏老三,她捂住眼,眼泪流在手心里,顺着脸颊往下落。 她对面座位上,有个四五十的妇人,悄悄伸手去摸她的纸包。 苏红英哭声一顿,下意识抱紧纸包,盯着她大声质问,“你干什么?” “大妹子,你这报纸里头包的是钱吗?摸着挺像的,这么一大包得多少钱啊?” 妇人满脸笑意,眼睛却一直盯着纸包不放,“你三哥对你可真好,不过你一个女娃子带着卖多钱不安全,你要是信得过我,我给你拿着,你看这我男人,他厉害着呢,你把钱给他……” 说着,给男人使了个眼色,让他把纸包拿走。 男人脸上一道刀疤,看着很是瘆人,听了妇人的话,伸手就要抢苏红英的纸包! 第302章 你搞清楚 “不用了,我自己能拿!” 苏红英把纸包抓紧塞到怀里,往后退到靠椅背上,身子还在后仰,声音却很冷静,“这里头也不是什么钱,是我给小孩儿准备的纸样子。” 男人动作一顿,扭头神情不善的看妇人。 妇人皱了下眉,看着男人摇头,“我摸着不像纸样子,一张一张的还有边角棱,就是钱,没错!” “大妹子。” 男人一张口,更显凶相,“出门在外,大家都是朋友,你是信不过我们?我们只是帮你拿着钱,你是不是想多了?” 苏红英冷着脸。 说,“我压根不认识你们,为什么要信得过你们?你们上手就要抢我的东西,还说我想多了?你们好莫名其妙。” 她扭头往四下看,想着这么大一个车厢,这两个人动作这么明显,总会有人愿意出来说一说他们吧? 不能看她是一个女人家,就这么欺负人吧? 可她视线接触到谁,谁的眼神就躲闪开。 苏红英的心瞬间往下沉。 她怎么忘了,除了家人,谁愿意管陌生人的闲事? “哎哟。” 妇人叫了声,往苏红英那边探了探身子,轻拍了男人一把,埋怨道,“你看你,吓着大妹子了,大妹子,我跟你说,我男人就是长的吓人,他是好人,心眼好着呢,很热心肠,你瞧瞧这火车上什么人都有,你拿这么多钱,不定被谁惦记着,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她一边说,一边扫车厢里的人,看到谁看他们,就恶狠狠的瞪回去,没几个人愿意搭理她,妇人满意的收回视线,道,“你放心,我们帮你保管一路,到地方就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你们看我像傻子吗?你们这是明抢!” 苏红英冷笑,视线冷冷盯着二人,大声道,“你们不要再过来了,再过来我就叫乘务员了!” 妇人啐了声,“大妹子,你怎么这么不识好人心啊?我们真是为了你好,你第一次出门不知道人心险恶,财不能外露……” 说着,身子猛的朝前一扑,想要直接到苏红英怀里抢那纸包。 苏红英惊呼一声,下意识往旁边躲,想从这边跑出去找乘务人员。 结果,脚下绊了个踉跄,整个人摔到靠过道的那人身上。 “对、对不起。” 她慌忙站起来,想挤出去,却被妇人一把抓住胳膊,喊她男人,“快点儿,帮大妹子拿着钱,别让她干傻事!” 苏红英尖叫一声,猛的甩开妇人。 大叫,“谁都别碰我!我哟叫人了……” 男人掰了下手腕儿,笑,“大妹子,我劝你不要叫,你叫了也没用。” 车厢里,那么多人看着,却没一个人敢说话发声。 苏红英气的直骂娘。 眼看纸包要被抢走,苏红英磨了磨牙,嗷呜一口咬到妇人抓她的手腕上。 “啊!” 妇人惨叫一声,声音凄厉的传出好远,车厢里的人看苏红英的眼神都变了。 苏红英恨恨咬着,含糊不清道,“姑奶奶我已经够惨了,你们截道也不知道看看人,想死,大家一块儿死啊,姑奶奶我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还特么怕你们这些臭虫鼠蚁?” 妇人啊啊叫着,另一只手拼命拍打苏红英。 她越打,苏红英越朝死了咬! “啊,他爹,救我啊,这浪蹄子要把我手给我咬断了,啊!疼、疼死我了……” 苏红英呜呜大笑,嘴里不清不楚的骂着活该。 妇人手腕处开始往下滴血,一滴一滴往下落,速度也越来越快,妇人吓的脸色蜡白蜡白的。 男人大手啪啪打着苏红英的脸跟后背,一巴掌下去,苏红英的脸就肿了,但她咬死了就是不松嘴! 她就要照死里咬妇人,就要一下子震住这些人,否则,她这一路上都别想安生。 苏红英那股子狠劲儿确实震住了车厢里的人,不少人看着呼吸都屏住了。 男人见状,也有点发怵。 骂她,“疯子,你真是个疯子,乘务员,快去找乘务员,这疯女人要咬死人了……” 他拍了后座一个人的脑袋,那人才跟得了什么命令一样,跑着去找乘务员过来。 乘务员跑过来,看到滴在桌子上的血,吓了一跳。 “同志,快松口,再这么下去,要出人命的。” 苏红英这才松开口,朝两人啐了口血水子,妇人满脸惊悚,看苏红英的眼神像在看神经病,“你疯了,你这个疯婆子……” “同志,你怎么能咬这位大婶的手腕,这上面好多筋脉,你给人咬断了,她是要残废的,你……” 乘务员开口就指责起苏红英。 苏红英冷下脸,盯着她,“你先搞清楚怎么回事再来说我!是他们要强抢我的东西,我一个女人家打不过他们才出此下策,你以为我愿意咬贱人的手,我的嘴都脏了。” 乘务员愣了下,这才看到苏红英肿成猪头的脸,和她护在怀里的纸包,有些心虚的皱了下眉,看另一旁的两口子。 妇人眼珠子一转,捂着手腕倒打一耙,大声道,“那纸包是我们的,是她抢走了不还,我们才要的。” “你说谎!” 苏红英瞠目,气的咬牙,“这一车厢的人都能作证,是他们要抢我的东西……” 但她抬头扫过去,其他人都沉默的转开了视线。 苏红英愣了下,看着那些人,“你们!” “你这女同志,怎么能抢了人家的东西还伤人?还编出这么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词来混淆视听?”乘务员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刚才还觉得说错话冤枉了她,原来是她贼喊捉贼! 苏红英盯着她,深深看了两眼,嘲讽一笑。 道,“报警吧,火车上不是有乘警吗?让乘警过来还我公道!” 乘务员脸色有些不好看,想说什么。 苏红英抬手指着一车厢沉默的乘客,说,“你们这些人到时候都会被抓起来,因为你们替这对要抢我东西的夫妻做了伪证,知道什么是伪证吗?就是假的证据。” 有人不乐意了。 反驳道,“我们什么都没说,凭什么抓我们?” “凭什么?” 苏红英冷笑,“你们没说话吗?你们说了,你们说是我抢了他们的东西……” 有老妇人啐她。 “你胡说八道,我们什么时候说了?” 第303章 不能报警 苏红英看着她,说,“我说你们能作证是他们要抢我的东西,你们的沉默就是证词,你们没发现乘务员信了吗?她觉得你们不说话就是在默认这个妇人说的话是对的,我在说谎。” 这话一说出来,反驳的那人瞬间哑巴了。 更像是一巴掌扇到乘务员脸上。 乘务员脸上一片火辣,“你……” “你这乘务员也是,你自己没脑子吗?我们什么都没说,你怎么那么会脑补?!你是不是有病?” 老太太气的大骂,这年头谁想跟公安扯上关系? 旁边也有人不耐烦的瞅乘务员,“还吃公粮的,怎么一点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乘务员都要被骂哭了。 她咬着唇瞪了苏红英一眼,“你不要以为激起民愤,就能开脱了……” “你不问清楚,红口白牙就要定我的罪,你也别想逃开法律的制裁!”苏红英盯着她,立即还嘴。 她现在还怕跟人斗嘴?吵哭她! 乘务员气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跺着脚说,“你这女同志怎么能这样?我也没说什么啊,你这么咄咄逼人干什么?” “我什么样?” 苏红英冷笑,示弱就有理了?谁弱谁有理?!呸。 “……你也知道我一个女同志,他们什么样你看不到吗?我能抢他们的东西?我是为了自爆不得不咬她,不然我的东西已经被他们抢走了,他们颠倒黑白你不说你不管,你冤枉我抢了他们东西还伤人,还说你没说什么!” 苏红英上前一步,盯着她,“还不去报警?!信不信我找你们车长投诉你!”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万一你们窜通……” 乘务员话说一半,看到那些面色不善的乘客,到底住了嘴,悻悻道,“行,我去给你报警!” “不能报警!”妇人脱口而出。 乘务员看到她还在滴血的手腕,放缓了语气,“婶子你放心,等乘警来了,事情就能真相大白,他会帮你的。” 说完,瞪了苏红英一眼,跑着去喊乘警。 一车人都盯着苏红英和那对夫妻,两口子觉得事情不妙,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想动手抢苏红英的钱。 苏红英一边往车厢另外一头跑,一边喊,“你们再坐视不理,就是他们抢劫的帮凶,等会儿乘警来了,你们都得被带去派出所!” “臭婊子,敢耍老子,看老子一拳砸爆你的头!” 刀疤男骂骂咧咧追过去,眼看就要抓住苏红英,车厢里有人出声了,“你试试。” 车厢所有人都看向发声的地方,见是苏红英那排靠走道的男人出手了。 他正一把掐着妇人的脖子。 妇人呼吸不畅,拼命拍打着他的手,看刀疤男回头,伸着手叫男人,“救命、救我……” 刀疤男脸色一变,视线在妇人与苏红英身上来回转了几圈。 最后,选择继续追苏红英。 “趴下!” 苏红英下意识蹲下身,男人抬手把妇人丢了过去。 车厢里瞬间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嘶”。 与妇人刺破车厢顶的尖叫声,“啊!” 刀疤男反应不及,被妇人撞上,飞过苏红英,摔到身后两节车厢的连接处。 苏红英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到男人身边,颤抖着呼吸道了声,“谢、谢谢。” 男人瞥了眼她的纸包,皱了下眉没说什么,重新坐回座位。 乘警与乘务员同时赶过来。 看到夫妻俩在地上,还上前把人扶了起来,乘务员还热心的拿了紫药水和纱布,“婶子,我帮你包扎一下,乘警来了,你别怕……” 一车厢的人诡异的看了眼乘务员。 乘务员还没意识到什么,乘警察觉到事情不对,看向苏红英,苏红英简单快速的讲了事情经过。 “同志,我能看看你的车票吗?”乘警道。 苏红英把自己的车票递过去,乘警查看后点了头,又查了妇人和刀疤男的,多看了两口子一眼,才看向车厢里的其他乘客。 扬声道,“我需要大家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告诉我你们看到的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大家放心大胆的说,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乘务员在一旁斜了苏红英一眼,没好气道,“这女同志刚才威胁人,说一车厢的人都在做假证,人还能一车厢都帮着坏人?那这人心得坏成什么样了?” 这话,苏红英听的都要笑了。 一车厢的乘客脸色都不太好看。 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们作为旁观者比谁都清楚。 先前骂人的老太太又开腔了,指着乘务员一通输出,“你这女同志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你骂谁是坏人?!老婆子我眼不瞎耳不聋的,我看的清听的真真儿的,是这俩不要脸的见人家小媳妇一个人,想把人家的东西抢走,人小媳妇没办法才死咬住那贼婆娘的手腕儿不松口,你一来就给人整颠倒了,还好意思吃公粮,白糟蹋我们的粮食……” 老太太一出声,旁边也有人跟着说,“就是!我们都看的真真儿的,这小媳妇脸上的伤就是那男人打的,一巴掌下去脸就肿了,看看都肿成猪头了,也太惨了……” 苏红英摸了把脸,‘嘶’了声,火辣辣的疼。 “……是啊,是啊,她要不咬人,可保不住自己的东西,你这乘务员黑白都不分,张口就冤枉人……” 乘警蹙眉,看乘务员。 乘务员跺脚,“他们欺负人,他们刚才没一个说的……” “他们说了有用吗?” 苏红英冷笑一声,“你不是先入为主觉得是我这么个弱女子抢了两个身强力壮的人的东西吗?” “你……” 乘务员抿了抿唇,忿忿瞪了苏红英一眼,又心虚又臊的慌,只觉脸像被人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热,她看向乘警,喃喃道,“我以为……” 见乘警神情不赞同,头一低,泄气道,“我错了。” 乘警叹了口气。 二人身后,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往下一个车厢窜去,“哎,人跑了!” “站住!” 第304章 真相 乘警警觉回头,一个箭步窜过去,一脚把刀疤男踹翻,一手刀砍在妇人脖颈后,两人应声倒地。 “别动!” 乘警一脚踩住一个,叫乘务员,“再叫一个人来,带着手铐把人铐起来,等下一站送去派出所。” 乘务员哦了声,忙小跑离开。 乘警看着这边车厢里的乘客,大声道,“还有愿意作证的人吗?大家放心,不管他们是想抢谁的东西,在我们车上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都不会姑息,这两人下一站我们一定会扭送去当地派出所,交给他们处理,不会让他们与大家同行,大家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会受到威胁!” 乘警这么一说,很大一部分没出声在观望的乘客们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出门在外,太多人选择明哲保身了。 有乘警这番话,愿意作证的人更多了。 有人把苏红英被她三哥塞纸包的事说了,“人小媳妇说了是纸样子,那贼婆娘非要说是钱,要让她男人帮忙保管……” “哪是保管哟,直接上手要抢!得亏那女娃子咬了他婆娘一口,不然纸包早被抢走喽。” “是啊,人小姑娘正趴那哭呢,她一黑爪子上去就摸人家纸包……” “在广州见过大白天扯人金链子的,在咱们这地界儿还真是第一次见抢东西这么猖獗的,太吓人了……” “那男人脸上的刀疤像是被刀砍的,看着就不像好人……”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给乘警把真相拼凑了出来。 苏红英是受害人,妇人和刀疤男才是要抢人东西的人,只不过横的碰到了不要命的,但凡碰见个软弱一点儿的,他们就得逞了。 乘务员带着另一位乘警赶过来,给两人戴上手铐,听着乘客们乱七八糟的说法,才知道真是自己冤枉了苏红英。 气的直跺脚,指责妇人,“你们怎么能骗人?!” 妇人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没理她。 “老实点儿,走。” 后来的乘警把两人带走,先前的乘警看了眼苏红英和她的纸包,“小苏,你带这位女同志去前头卧铺,给她寻一个人少的,没人更好,算是我们的补偿,我等会儿会跟车长说,补票的钱从你的工资里扣。” “啊?”乘务员有些不乐意。 乘警看她一眼,小声提醒她,“要么你待会儿把事情经过跟车长报备一下,看看你这工作还能不能保住?” 乘务员脸色大变,惊慌的看了眼苏红英。 她咬咬牙,“……好吧。” 丢工作跟损失些钱之间做选择,她肯定选后者。 “你跟我走吧,我带你过去,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给你买个卧铺,前头有个车厢是给特殊人士准备的,我看了人没上车,你过去住吧。” 苏红英琢磨了一下,这车厢大多人都知道她纸包里的东西不详,再碰到妇人和刀疤男这样的,她不一定能有办法,卧铺人少,没人见过她的纸包,危险系数几乎为零。 苏红英点头说好。 乘务员松口气,收了好处就不能举报她了。 苏红英跟着乘务员一路到卧铺位置,她拿钥匙开了一个卧铺门,里头一个人都没有,苏红英道了谢进去。 乘务员探头进去,小声跟她说,“刚才的事我欠你一声对不起,你……住了卧铺就算是接受了我的道歉,不能再找车长说我的坏话了。” 苏红英嗯了声。 “希望乘务员同志,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不要凭自己的想法胡乱下结论。” 乘务员嗯嗯点了几下头,露出一抹松口气的微笑,说,“你放心,我以后可不敢再自己一个人处理这种事了,太吓人了……” 她拍拍胸口,示意苏红英。 “这几张床你可以随便选,到吃饭的时候我给你送吃的,这一路上的吃食我都包了,谢谢你让我保住了工作。” 苏红英想说这个就不用了,但小姑娘已经高兴的退了出去,跟她挥挥手,拉上门走了。 苏红英放下行李,拉开遮挡住光线的窗帘,把窗拉上去,任早春的冷风吹进来,冷风吹到脸上,她觉得舒服很多。 把行李放到桌子下面,苏红英坐在靠窗的下铺上,看着外头缓慢闪过的庄稼地、小村庄。 没一会儿,乘务员绷着一张脸,又带了一个人过来。 看到苏红英,眼圈都红了。 苏红英有些莫名其妙,就看到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赫然是出手帮她的那个人。 “是你?”苏红英惊讶。 男人冷着脸没什么表情,看到苏红英,眸子微动了下,嗯了声,选了对面的下铺,放下军绿色的行李袋,坐下,抬头看着乘务员。 乘务员眨了下眼,“你们认识?” “不算认识,他在你和乘警来之前,出手帮过我,不是他,那妇人和刀疤男还想抢我的……东西。” “他们疯了吗?这可是在火车上!” 乘务员不理解,“他们抢了东西,能跑哪去?最后不是还会被抓?到时候人赃并获,他们会坐牢的……” 苏红英也不理解,“可能,他们想抢了东西……跳窗跑路?” 乘务员看了眼窗户,眼珠子微微瞪圆,“天呐,我得去跟我哥说一声,你们既然认识,就……好好相处,我晚点给你们送饭。” 男人眉头紧蹙了下,嘴唇微动,想说什么,斜了眼苏红英,又没说。 乘务员离开后,男人脱了鞋,双手放到脑后,看了眼苏红英。 苏红英看了眼他那个军绿色的行李袋,说,“刚才谢谢你,你……当过兵吗?” 男人闭上眼睛,嗯了声。 苏红英微笑,“我大舅、堂舅都在部队,我二哥好像也去了部队,他们都是当兵的……” 男人没搭理她。 苏红英说了几句,看男人像睡着了,尴尬的松口气,继续看着窗外往后飞逝的景色,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皮发沉,也躺床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当兵的在旁边,她这一觉睡的格外香甜,再醒来天色已经暗了,她错过了午饭。 男人看她醒了,点了点桌上的晚饭,苏红英道了谢,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一天没吃东西,她饿坏了。 好久没这么好好吃过一顿饭了,能好好睡觉、好好吃饭,真的好幸福。 她想说,活着真好。 跟男人搭伴,一起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直到第二天下午三点多,火车才到广州。 出火车站的时候,男人跟她是前后脚下车。 苏红英还庆幸,想跟着男人出火车站,免得别人以为她是一个人,扒她的包。 出站的时候,苏红英看到一张醒目的纸牌上,写着‘欢迎苏红英’五个字,一个男人举着,旁边站着一个比她小几岁的小姑娘,两人穿着轻薄,眼巴巴的往这边瞅着。 她愣了下,下意识躲到了男人身后。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作声,径直走到了举着牌子的男人和小姑娘身边。 苏红英,“……” 第305章 亲兄弟不共事 “什么玩意儿?跑了?!她是不想要命了吧她……” 苏老三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瞪着话筒,恨不能顺着电话线过去,他掐死苏红英的心都有了。 “别急,没跑成。” 大舅的战友闷声笑了几下,说,“……被她同行的男人逮住了。” “男人?哪来的男人?”苏老三心生警惕,急问道。 战友道,“也是当兵的,退伍了来这边找工作的,刚好跟你大妹坐一个车厢,火车上帮了她一把……” 战友把苏红英在火车上因为纸包被刀疤男惦记、男人顺手帮了她一把的事说了,苏老三吓出一头冷汗,讪讪道,“是我的错,应该把纸包放包里给她的,幸好她没事,江叔,麻烦你代我向他道声谢,工作上……” “放心,虽然不是同一部队的,但他也是当兵的,我自然不会亏待他,已经把人安顿好了,看他自己想做什么,我们这边工作机会还是很多的。” 江战友笑了笑,又跟苏老三说起苏红英,“还有件事儿,我得跟你说一声,你大妹不乐意进服装厂踩缝纫机……” 苏老三皱了下眉,嘟囔了句,“有工作她还挑上了?就她只念过几年学的成绩还想找坐办公室的工作?” 这话自然不会跟江战友说。 只回应道,“江叔,你让苏红英接电话,我跟她讲讲道理。” 看他骂不死她! 江战友不赞同,“讲什么道理?她不乐意就换个工作,我这里工作机会多,她想做什么都能找到合适的,刚好厂里成衣模特那缺人,我问了她的意见,她说过去试试,你别说, 她……” “模特?什么模特?” 苏老三眉头蹙了下,他好像在香港那边的杂志上看到过穿泳衣的模特,苏红英她要是敢做这个,他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就是穿上服装厂生产出来的衣裙、职业套装,拍出照片来供客户挑选款式用,老三,你大妹很上镜,照片一放到宣传册上,她穿的那几套订单量成倍往上翻……她上身的衣服客户一眼就能挑中!” 江战友作为介绍人,也是拿了好处的,怕苏老三多想,他还特意仔细解释,“你放心,这个工作很正经,除去基本工资,还有提成,通过她上身下订单的数量越多,她的提成越高,有我盯着工资这块儿,绝对不会让她吃亏,人我也是肯定能罩得住才送她过去,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嗯嗯,有江叔在,我放心的很,她在那边就多麻烦江叔了,等过年你回来,我跟大舅一起请你吃酒!前几天跟我大舅打电话,他还让我机灵着点儿,别跟个瓜娃子一样光知道找你帮忙不通一点人情世故,他跟你亲近是你们俩的事儿,我在你跟前算哪根儿葱……” 苏老三这一番亲近又吐槽自家大舅的话,无形中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拉的更近。 江战友听的哈哈大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让你大舅准备好酒,今年过年回去,咱们爷仨不醉不归!” “好嘞!”苏老三笑呵呵应话。 挂了电话,他长出一口气,“唉呀妈呀,跟这种人精打电话,真累。” 方二妞探过去头。 问他,“都说什么了?我怎么听到你说小姑子跑了?” 苏老三撇撇嘴,嫌弃的把苏红英不听他话,见到江战友想偷溜的事说了,方二妞惊讶的瞪大眼睛,“她可真胆大,人生地不熟的地儿,好容易有个熟人,她不跟着还想跑?不怕遇到坏人啊?” 说到坏人,苏老三更郁闷了。 他那会儿只想着追上去把钱塞给她,出门在外身上没个钱能难为死人,不是有个词语叫什么一分钱难死个大英雄吗? 苏红英那身子底子都伤透了,他还跟他妈、大哥、大嫂商量着,等苏红英家来,把她送姥姥家,让姥爷再给她调养调养呢。 这死……啊呸,这种晦气的词还是不要说了。 这臭丫头,一声不吭一个人跑去南边儿了。 小两口结伴往回走,方二妞还有些惋惜,“我都没见过小姑子,人这就又走了,我还想说留她喝咱们的喜酒……咱们开铺子回头全是佣人的地儿,用生肯定不如用熟人,小姑子是自己人,用着肯定更省心……” “你可拉倒吧。” 苏老三咂吧了一下嘴,反驳道,“你是不是傻?亲兄弟不共事儿,尤其是掺和到钱的事儿,买卖更不方便一起做。” “啊?为什么?”方二妞皱眉。 苏老三拧巴了一下眉头,说,“怎么跟你说呢?你说要把苏红英留下,给她开多少钱?分配多少活?钱少了她嫌少怎么办?活多了她不愿意干怎么整?” “……那就多给点儿钱?少分点活?”方二妞眨眼。 苏老三看她,“多少钱算多?她要是一直贪心不足嫌少怎么办?总不能把店都给她吧?活少钱多,其他人看着算是个怎么回事儿?他们还有心干活吗?大家都去攀比工钱了……” “小姑子不像是那种人……吧?”方二妞干哈哈笑了下。 苏老三点了她一下,“像不像的,不掺和在一起不就好了?远香近臭的道理你总该懂吧?” 方二妞眉头皱巴巴的,叹气。 说苏老三,“你现在说话怎么跟我大哥和我爷奶一样?一套一套的,都是一家人,分的那么清楚干什么?” “……是。” 苏老三搂住她,笑着说,“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分那么清楚,那我们现在回去找大哥一趟,跟大哥说让他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来给我们开店……” 方二妞一把推开他。 瞪着眼,“你疯啦?!钱都给我们,大哥、大嫂吃什么喝什么?他们还有俩孩子要养呢!” 苏老三双手环胸,看着她不说话。 方二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苏老三是故意那么说的。 气的一巴掌拍到他胸前,“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吓我干什么!” 苏老三握住她的小手,往自己兜里一塞。 道,“你看,这就是距离。” 方二妞哦了声,有些泄气,说,“怪不得我觉得我对……前弟妹还不错,她跟我弟离婚前却能说出那样一番话……” 第306章 绝配 她长长叹气,身子往一旁一歪,把身体的重量都交给苏老三。 感伤道,“苏老三,以后是不是就我们俩相依为命了?” “以后的事儿不太好说,不过……” 苏老三吭哧了两声,“你再不站好,咱俩现在可能谁都靠不住,要一起摔个狗啃泥了……” 方二妞扭头一瞅,好家伙! 苏老三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个小水坑,他抬着一只脚没敢踩,只半个身子撑着方二妞,摇摇欲坠的,眼看就撑不住了。 方二妞忙往后撤,苏老三‘啊啊啊啊’着,还是一脚踩进了水坑里。 “噗” 水花一时四溅开,方二妞也没能幸免,苏老三还脚下一打滑,差点表演了一个原地劈叉。 最后,一个屁股墩儿坐进了水坑里。 方二妞见状,‘扑哧’笑了声,抹了下脸上被迸溅到的几滴泥水,抱着胳膊蹲下身,笑嘻嘻看他,摇着脑袋说,“哎呀哎呀,你撑不住怎么不说,瞧瞧这摔的……” 苏老三瞥她一眼,轻哼一声。 “我都是为了谁?我这是不愿意打扰你的雅兴,小没良心的……” 说完也笑了。 俩人嘻嘻哈哈的互相扶着站起来,回了家。 李半夏,“……你们俩是去泥坑里玩泥巴了?” 方二妞笑,苏老三也笑,李半夏看的直摇头,摆手撵人,“赶紧去收拾收拾,二妞,你去问你大嫂先借身衣服……” 苏老三先换了衣服出来,洗了把脸,坐灶下熟练的折断树枝,塞进灶膛,把电话内容跟李半夏说了。 李半夏听到苏红英选择去当模特,手下擀面条的动作顿了一下,几秒后才嗯了声,继续擀。 “你们的百货农产品的铺子收拾的怎么样了?” “在铺货了,要凑够一百样农产品还有点难度,不过村里那些老表们都挺配合的,二妞大哥那边村里也安排下去了,妈,二妞大哥在他们村还是有些威信的……”苏老三喋喋道。 李半夏听着,在擀好的大圆面片上洒上面粉,叠落起来,一边切成细丝,一边跟苏老三讲其中的关窍。 “二妞大哥为人是一方面,她爷是老村长也是一个关键,老一辈说话办事的能力老一辈的人认可,家里老人认准的事,年轻人刚好有拼劲儿,大家劲往一处使,这才是成事的根本所在。” 苏老三连连点头,“妈,这做买卖还真是处处是学问,得亏我天生有见鬼说鬼话,见人说人话的本事,该较真儿时寸步不让,该让利时也绝不含糊,这才能这么快把这草台班子搭起来,嘿嘿,舅姥爷家那些老表都可服气我了,舅姥爷他们都夸妈你会生……” 李半夏瞥他一眼,瞧他一脸得意喜滋滋的模样,想说两句他以前好吃懒做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了话题。 问他,“天气暖和了,你跟二妞想好什么时候结婚了吗?” 方二妞恰好换好衣服,探头进来,听到李半夏的话,恍然的哦了声,说,“我们还没领证也没办婚礼,我跟老三天天在一处忙活,我都差点忘了这茬儿。” 苏老三,“……” 他要被方二妞气笑了。 “我天天送你回家是干什么呢?咱俩要是结了婚我还用得着送你回家?你这脑子天天都在想什么?” 方二妞蹙眉,说,“我在想赶紧把店铺收拾好,进货、铺货、定价、挣钱啊,大哥大嫂都学上了,我们也不能太落后啊……” 苏老三愣了下,眼神瞬间温柔下来,心窝里又满又胀的,像喝了口醋,又像喝了口蜜,酸溜溜的,甜丝丝的,特别熨帖。 心里暗道,我媳妇这是满心眼子里都是我呢,真好。 他喟叹着朝方二妞招招手,方二妞不解的凑过去,他揉了下,说了声,“傻媳妇儿。” 方二妞嘻嘻笑,“傻媳妇配懒汉,我妈说咱俩是绝配。” “是吧?我也觉得!” 苏老三也嘻嘻笑。 李半夏瞧着莫名其妙笑到一块儿的俩人,也好笑的摇了摇头,叮嘱苏老三和方二妞,“你俩回头商量一下,寻个大概的日期,二妞,你回家也跟你爸妈爷奶说一声,看看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说法讲究,我们这边都可以配合,等定好结婚日期,你们两个就要开始准备结婚的事了,结婚场地,礼服、头花、鞋子、胸花、喜糖、酒菜选菜试菜、邀请的客人名单,回礼……” 李半夏一下子说了一二十样,苏老三听的脑袋都大了,眼睛发直,“这么麻烦?” 李半夏蹙眉,瞪了他一眼。 苏老三心虚的轻咳一声,朝方二妞眨眨眼。 方二妞偷摸着掐了他腰上的肉一把,跟李半夏保证,“大娘你放心,我晚上回去就跟我妈他们说。” 晚饭吃的打卤面,青椒鸡蛋、茄子肉沫的卤子,吃完面,再喝一碗下面的汤。 苏老三后靠在躺椅上,拍了拍肚子,笑着说,“原汤化原食,真舒坦。” 方二妞心里揣着事,吃完饭略做一会儿,就催苏老三送自己回去。 回到家,就把人都喊齐了,把李半夏的话说了。 二妞爸妈、爷奶一听这话,对视一眼后都松了口气。 方二妞奇怪,“怎么了?” 二妞妈笑,“没事,我们正担心这事儿,亲家母再不提婚期的事,我们就要找媒人去提了,不然好日子就要错过去了,还有这从确定婚期,到找酒店、定菜,你的婚服什么的,一大堆事呢,我们得留些时间准备……” “啊,那你们怎么不跟我说?我可以传话啊。” 方二妞皱巴着眉头,“我未来婆婆很好说话的,就是我们最近每个人都很忙,一直腾不出空来,我跟苏老三要忙店面装修布置,还要顾乡下的买卖,苏老三还要跟咱们村对接,帮大哥琢磨政绩的路子,我未来婆婆的药膳馆从画装修图到动工她都自己盯着,还有家里两个小侄子、小侄女,阿诺跟裘奶奶一人盯一个,大哥大嫂他们白天上班,下了班要么去图书馆学习,要么在家做试卷,还有我未来小姑子的事,前几天她刚跟张家断了干净,一个人不吭声跑南边儿去了,我看老三和大娘、大哥大嫂他们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今天刚得了她平安到达,稳定下来的信儿……” 一家人看着方二妞掰着手指头,眼里、心里、脑子里惦记的全是她未来婆家的事,方奶奶跟方爷爷对视一眼,老两口满眼不舍。 二妞妈哦了声,问方二妞,“你那小姑子是大年夜难产大出血做手术那个?跟她婆家离婚了?她不是生了个儿子吗?她带走了?还是丢到她娘家了?你婆家大哥大嫂已经俩孩子了……那孩子不能让你养吧?” 第307章 我又说错话了? “妈……” 方二妞惊讶的看了她妈一眼,“小姑子已经够惨了,她孩子即使带回她娘家,我也愿意帮着养的,你这话可不要跟我婆婆说,她会误会我的。” “你这孩子。” 二妞妈蹙眉,瞪她一眼,“人还没嫁过去,就帮着你婆家人挤兑起我了?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这!” 她抬手虚点了方二妞一眼。 “行了,你最后那句话就不该说。” 方奶奶瞥二妞妈一眼,叫方二妞,“你小姑子去南方打工了?身子养好了吗?她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要,可见是被她婆家人伤狠了……” 方二妞连连点头。 道,“她婆家忒不是东西了,她那个婆婆还是个读书人,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没见过照死里磋磨儿媳妇的!” 二妞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方奶奶看了眼,悻悻把话咽了回去。 方二妞比划着,“……我小姑子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啊,她给人背后冷不丁猛推了一下,给人推的脑袋撞到茶几上磕破个洞,八个月大的肚子直接砸地上去了!苏老三说护士把小姑子进手术前的衣服交还给他的时候,他腿都吓软了,那么厚的棉裤被血水浸的透透的!” 方二妞一边说一边朝地上啐。 “……要不是大娘认识的一个医生刚好遇到这事儿,让人拿了血吊着小姑子的命,小姑子根本撑不到他们赶过去签字做手术!大年夜的……” 方二妞气的脸都红了,她不会骂人,说的最狠的也就是,“鳖犊子玩意儿,畜生不如,良心被狗吃了……” 二妞妈听的心惊胆战,拍了拍胸口,哎哟了几声。 说,“你这小姑子是个命大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跑出去以后就好了,她这婆家确实不行,不过……” 二妞妈琢磨着话,“她这孩子还在她婆家,也不好跟人家撕破脸,她跟人离婚不怕她婆家人不喜欢她生的孩子不好好待她孩子啊?她这一走了之,万一她婆家人借孩子生事怎么办?怎么不知道为孩子忍一忍呢?” “妈,你说的什么话啊?” 方二妞有些不可思议,“她差点把命丢了,还留在那样的人家干什么?!” 方奶奶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看的二妞妈心里直发毛。 “我、我就这么一说,她不是已经离婚跑了吗?离婆家那么远,人婆家也找不了她的茬,我这不是担心她婆家人借她找她娘家人的晦气吗?她不在家,那不得二妞出面应付吗?我怕二妞吃亏……” 方奶奶呵呵冷笑一声,问她,“那你觉得二妞小姑子该怎么处理这种事儿?” 二妞妈舔舔唇,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吧,她婆婆这眼神瞧着怪吓人的。 “说。”方奶奶声音冷下来,“我也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二妞妈看二妞爸,二妞爸点点头,“妈让你说你就说,又没外人,说吧。” 二妞妈得到了鼓励,哎了声。 “……我觉着吧,二妞小姑子其实不用离婚,她受了这天大的委屈,不愿意咽下这个委屈也是应该的,等她出了月子,二妞婆婆只管带上几个儿子去她小姑子婆家走一趟,当着解放临街的面,摆一摆道理,或者上门把家里的东西打砸一遍,她婆家以后多半不敢再这么欺负她……” 屋里一时一片死寂。 方大嫂震惊的看着婆子妈,方二妞觉得她妈脑子有问题,还上手摸了一下。 二妞妈拍了闺女的手一下,意识到屋里太过安静,抿着唇看方奶奶,“妈?” 方奶奶斜她一眼。 说,“这样的人家还跟他们过个屁!二妞,别听你妈说的,你小姑子选择离婚是对的,你没在中间干涉什么吧?” 方二妞连连摇头,“她没跟我们联系过,也没回过小院,就苏老三去医院看过她几次,没提让我去的话,人家身心都那么脆弱的时候,谁耐烦应付陌生人啊?反正我是不乐意的,所以我也没找苏老三说这事儿。” “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儿了,起码过去说上几句场面话……” 方奶奶瞥了眼乱出主意的二妞妈,叹了口气,“你少说两句,二妞有未来婆婆在,有大哥大嫂在,还有苏老三在,她大嫂都没去,二妞一个没过门的嫂子,去干什么?” 二妞妈啊了声,“我又说错话了?” 她脸色有些难看,瞥了眼方大嫂。 方奶奶教孙女,“二妞,你要记住,那个家先是你小姑子的,才是你的,将来她想回娘家就让她回,她也只剩娘家可回了,知道吗?” 方二妞嗯嗯点头。 “苏老三说,小姑子醒了就跟大娘说要跟姓张的离婚,她是替自己报了仇才离的婚,听说那个张家现在天天鸡飞狗跳的,可热闹了,还跑了个儿子……” 二妞妈在一旁咕哝了句,“怎么说孩子也是无辜的,她倒是个狠心的,亲生的孩子,拿命换的说不要就不要了,孩子也太可怜了……” 方奶奶直叹气。 说,“你多大的人了?怎么净说一些让人生气的话?孩子可怜,二妞小姑子不可怜?孩子姓张又不跟二妞小姑子姓苏,她要了孩子以后怎么生活?可怜巴巴的挣钱养着别人姓的孩子?顺带继续让张家人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往死里欺负?!她不要孩子才能跟张家人彻底断了!才能开始新的生活!再说她要孩子张家就会给?她那个婆子心思那么恶毒,二妞小姑子敢要孩子,她婆子能让她死第二次,第一次命大她娘家人及时赶到把人救下了,第二次呢?拿自己的命去赌张家人有没有良心?疯了还是傻了?!” 她眉眼间有些不耐嫌弃,大喘了一口气,瞪了二妞妈一眼,“你别乱给二妞出主意了,没一句靠谱的。” “妈。” 二妞妈有些委屈,“我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方奶奶,“……” “都是这么过来的就是对的?什么都没有好好活着重要,她婆家人对她不好就该及时掉头,路都走尽了不回头要撞南墙自寻死路吗?不是你等会儿……” 方奶奶盯着她,“老二家的,你这句‘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是从哪儿得出来的结论?我这么待过你?还是这么待过你大嫂?你跟在我身边几十年,我虽然没把你当亲闺女一样疼,但也没照死里虐待你吧?” “妈,我……” 二妞妈脸色瞬间变白,惊悚的扭头看二妞爸,嘴巴动了动,满是‘救救我救救我’的口型。 第308章 你太有福气了 “你说你……” 二妞爸看她一眼,有些无奈,“你少说两句不行吗?妈说什么你听什么不就是了,顶什么嘴?” 二妞妈委屈的眼睛都红了。 方奶奶…… 她无语的瞪了眼二妞爸。 叹气道,“我怎么生了你们这两个榆木疙瘩!一点我跟你爸的精明劲儿都没遗传……” “奶,隔代传啊。” 方二妞笑嘻嘻的抱住她的胳膊,在她身上蹭了两下,说,“你看,我大哥不就继承了你跟我爷的聪明能耐,我小弟继承了你们的吃苦能干。” “那你呢?”老太太被孙女蹭的心花怒放,乐呵呵的反问。 方二妞说,“我?我继承了你跟爷的善良敦厚啊,我爸也是啊,我大伯种地一把好手这不跟奶你一个样吗?我大伯娘那一手好饭菜我现在想起来还馋,是奶你亲手教出来的吧?我妈……胜在听话孝顺,哎呦呦……” 方二妞夸张的叫了声,嘻嘻笑,“老太太,你上辈子一定是个大善人,太有福气啦……” 方奶奶哈哈大笑。 轻拍了下亲孙女,说,“你啊,跟苏老三学的吧,一嘴子油腔滑调的,专挑好听话哄我,不就怕我说你妈吗?行,看在你妈把你教的这么孝顺的份儿上,奶不跟她计较了……” 方二妞笑盈盈的,给亲妈挑了下眉,半起身搂着老太太的脖子,轻轻晃了两下。 “我说的是实话嘛……” 方奶奶乐的不行,屋里的气氛也没刚才的剑拔弩张劲儿了,二妞妈抹了下额头冒出的冷汗,她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儿就是生了二妞,瞧瞧,俩儿子,没一个孙女在老太太跟前有面子。 二妞妈瞧着祖孙俩笑闹,心口酸溜溜的。 说不上是嫉妒还是羡慕,就觉得这闺女小时候亲她奶,长大了还没跟她亲热几天,又要嫁人了,以后再回来就是客人。 她好好的闺女,怎么嫁个人就成客人了? 哪个龟儿子立的这破规矩! 祖孙俩闹了一会儿,方奶奶看方爷爷,方爷爷敲了下烟袋,笑着看了眼也笑呵呵的二妞爸,开了口,“老二,你去你大哥家走一趟,让他们两口子过来,商量下二妞的好日子。” “爸,大哥他……” 二妞爸脸上的笑容滞了下,有点儿蔫儿,“不一定来。” 方爷爷斜他一眼。 “他们两口子要是找借口不来,你就告诉他们,就说我说的,一笔写不出两个方子,他们今天来不只为二妞,也是为他们的儿子,现在有能让孩子不用一辈子困在村儿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刨土的机会,他们要是不要,以后我们两口子他们也不用要了!” 最后一句说的有点重,二妞爸忙叫了声,“爸,不至于……” 二妞妈担心的看了眼自己大儿子。 觉得老大家的这是要借她儿子的光,又骄傲又憋屈,他们家过好了,老大两口子嫉妒就嫉妒,连孩子也不搭理,陌生人都不如,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她替儿子、闺女委屈,也觉得老大两口子心眼小不是能相与的人,干嘛非拉扯他们? 但这话她只敢在心里嘀咕,面上半句都不敢提,只叹了声气。 想着老大两口子要是能为家里孩子考虑,低下这个头,以后跟村里其他人怎么相处也怎么跟他们相处,她也不想把关系闹僵。 毕竟,孩子大伯是自己男人的秦大哥。 这要是以后自己的大儿子跟小儿子因为女人心眼小闹成这样,她心里不定得难过成什么样。 先前那个二儿媳妇不就是吗? 怀个孕就想当他们家的主了,可怜她那未出生的小孙女,被亲妈的愚蠢害的枉丢了性命! 听说她后来找过小三儿子几回,小儿子连家门口都没带,在村里发现就扭着人把人送回去了。 哎,何苦呢? 好好待她的时候不知道珍惜,非要等…… 二妞妈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能明白她家老太太的感受,不由同情的看了眼方奶奶。 方奶奶蹙了下眉,被她看的很不舒服,但也懒得搭理她。 这个二儿媳妇,都嫁过来这么多年了,在娘家被灌输的那点子老思想还是抛不开! 回头找个时间好好跟她说说,可不能因为她那点私心,耽误了大孙子的前程。 二妞爸跟方爷爷对了几句说词,忐忑的出门了。 大半小时后,二妞爸回来了,身后跟着老大两口子。 看到他们,老两口互相看了眼,欣慰的点点头。 “爸,妈。” 老大弯着腰,挤出一个笑,喊人,老大媳妇也跟着打招呼。 方爷爷嗯了声,吸了口旱烟,朝旁边抬了下下巴,“坐吧。” 二妞爸叫着大哥,兄弟俩坐了一块儿,二妞妈也忙叫大嫂,妯娌俩客气的坐在一旁。 方二妞去给两人倒了热水,塞到两人手里,“苏老三从乡下收上来的茶叶,在山上采的,大伯、大伯娘尝个鲜。” 两人客气的接了,夸二妞,“一转眼,二妞都要嫁人了,真好。” 方奶奶就着这话说了把他们叫来的目的,“二妞出嫁,她两个堂哥肯定是要出面的,我跟你爸的意思是,借这个机会,让他们跟着建华……” 大伯娘的脸色立刻变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攥着茶杯忍住了。 方奶奶看到了,话一顿,就长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有意见,觉得建国跟建刚是当哥的,当哥的在堂弟手底下干活,怕村里人说闲话,你们觉得你们现在这样,村里人就不说闲话了?!” 方奶奶想到村里那些唾沫星子,气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因为太用力,疼的五官都有些扭曲,又不好当着小辈的面喊疼,收回手,就缩到背后在背上蹭了几下。 结果,抬头还看到大儿子那张为难的脸,给她气的。 “你摆出这种驴脸给谁看?几个孙子你爸一样带,不偏不向,他们两个就是没建华出息,这村支书也是村民们一票一票投出来的,你……” 老太太这话,方大伯娘不乐意听,冷着脸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妈这意思,是我生的俩儿子不如老二家生的吗?” 第309章 妈你想多了 “都是我的亲孙子,谁不如谁了?!” 方奶奶厌烦死了大儿媳妇这副嘴脸,朝地上啐了口,道,“老大家的,事关两个孩子的前途,你再搁这挑事儿,信不信老娘真跟你翻脸!” “老太太少跟我翻脸了?” 方大伯娘冷笑一声,说,“不是你说的,我两个儿子没她二房的方建华有出息吗?怎么,刚拉的屎还热乎着,这就打算不认……” “砰!” 方爷爷一旱烟杆子砸在桌子边沿,发出一身巨响,方大伯娘没说完的话被止住。 方爷爷冷冷扫过去一眼。 方大伯娘心口一颤,抿紧唇,忿忿别开了头。 “嗐。” 方大伯出声,叫了声,“爸,孩子他妈不会说话,你跟妈别跟她一般见识,二妞出嫁是家里的喜事儿,等时间定好你们招呼我们一声,我们一家一定随叫随到,不会让村里人看妈和你的笑话,至于让建国跟建刚跟着建华做事……” 他笑意不达眼底的笑了笑。 叹了声道,“……就算了吧,他们两个高中都没念完,不是干大事那块料。” 说着,人已经起了身,看了眼方大伯娘,跟老两口告辞,“爸妈,要是没别的事,我们这就回了。” 两口子抬脚要走,方爷爷又磕了下烟杆,叫住方大伯。 说,“老大,你心里是赌气还是怨气你自己清楚,不管因为什么,我们当父母的,都希望你能多为你的两个孩子考虑一二。” 老爷子看到大儿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的模样,长长叹息一声。 “建华在你俩儿子跟前那是小的,你觉得当哥的在当弟的手底下干活委屈了你俩儿子,建华在二妞跟她对象跟前也是大哥,二妞对象甚至初中都没认真念完,建华一个高中生不照样听二妞对象的?真正有大局观的人,不应该在小事上计较!” “爸,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就当我……没出息,我俩儿子也没老二家的建华出息……” 方大伯的话让方奶奶的脸色瞬间一白,她瞪着方大伯,抬起手指过去时指尖都是抖的,“老大,你这是在怪我刚才那句话,说你俩儿子没建华出息……” “我哪敢?” 方大伯笑笑,眸底满是嘲讽,“妈你想多了。” “你……” 方奶奶气的胸口发堵,还想说什么,方爷爷朝她摇了摇头,方奶奶红着眼把手放了下去。 方爷爷看着方大伯,“老大,建华是你两个儿子的亲堂弟,血脉至亲,别说村里,这个世上都没人比他们更亲了,古往今来多少大家族,不都说族里人你拉我一把我拉你一把,一步一步往上走,站稳脚跟拉扯后辈的吗?这道理……你应该懂。” 方大伯沉默了一会儿。 嗯了声,抬眸与方爷爷对视了一眼,说,“爸,我知道了,你是为孩子们好,这样,我回去跟他们商量一下,看看他们怎么说,只要两个孩子同意,我跟他们妈绝对不会拦着他们飞黄腾达,你看这样成吗?” 方爷爷深深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道,“我跟你妈能说能做的,该说的该做的,都说了也都做了,你两个孩子的将来全在你们两口子的一念之间,怎么选……你们自己决定。” “好。” 方大伯微笑点了头,跟方大伯娘快步离开。 眼见人出了院子,方奶奶气的抬脚踹了下桌子,怒声跟方爷爷道,“你听听他那叫什么话?回去跟孩子商量?他那俩儿子被他们两口子管束的愚孝至极,什么都听他们两口子的,去不去不就是他们一句话的事儿?在老娘面前装起来了……” 方爷爷深吸了一口烟,望着方大伯家的方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半晌,劝方奶奶,“算了,儿大不由爹娘,随他们去吧。” “不是为了两个孙子,我才不管他们!”方奶奶气呼呼道。 方爷爷看方大哥,说,“你再等几天,你大伯大伯娘那里要是还没动静,你就从村里挑几个人吧,现在事情越来越多,光靠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也是时候为村里培养一些年轻人了。” “爷放心。” 方大哥听话的点头,“建国哥和建刚哥要是能来,我肯定还是先紧着咱们自己人用,不来再说。” 方爷爷嗯了声。 一旁的方大嫂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看了眼老两口和自己公婆,又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方大哥察觉到,侧眸看了她一眼,微蹙了下眉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又回到方二妞的婚期上。 “……我跟二妞她爷看了几个不错的日子,都是天气晴朗、百无禁忌的好日子,老二,老二家的,你们两个也看看……” 方奶奶把挑了无数次,记在纸上的‘好’拿出来,递过去给两口子看。 方小弟探着脑袋垫着脚去瞧,方二妞的两个眼睛也直往那边瞅,被亲妈瞪了眼,“真是女生外向,瞧你这巴不得嫁人的样儿,回头在苏老三亲妈跟前可记得给我收敛些,别让他妈觉得你恨嫁,小心嫁过去给你气受……” “妈。” 方二妞不赞同,“大娘不是那样的人,她跟我说过,对我跟大嫂一视同仁,她对我好着呢,才不会给我气受。” “我是说万一。” 二妞妈好笑,虚点了下她几下,“看把你急的,要不把婚期定在最早的三月?好让你早点嫁过去……” 方二妞脸色一下子就红了,抱着亲妈的胳膊扭了几下。 “妈!” 二妞妈哈哈笑,“还知道害羞了?我看看我看……” 方二妞一跺脚,跑到了方奶奶身后。 方奶奶也满脸笑意,拍了拍方二妞,“明天去把我们看的几个‘好’跟苏老三他妈说一下,让她选一个好的,或者看看她那边有没有看好的‘好’……” 方二妞红着脸应了,屋子里满是笑意。 一家人散了后,回到自己房间,方大哥问方大嫂,“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我看你欲言又止的……” 方大嫂笑笑。 说,“是想说,但又觉得不合适,想想还是算了。” “什么事,说来听听。” 第310章 光鲜有什么用? “这……” 方大嫂犹豫了一会儿,笑着说,“我想着我娘家兄弟也能出力,自己人用着总是比旁人放心,但……他们跟咱们不是一个村的,咱们村的事,哪好找外面的人来……” 她顿了下,飞快扫了眼方大哥的反应。 “……村里到时万一有人说闲话,你就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我哪能那么自私?想拉他们一把也不能牺牲我们的利益,我嫁到方家,自然以咱们的小家为先。” 方大哥看着她,深深叹气,“不在一个村确实不好明着带他们,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吧,有机会再带他们。” 说着,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第二天,方二妞把话带给李半夏,李半夏琢磨了下,觉得还是双方找一个都有空的时候,坐下来一起商议更好。 结婚的事宜不只婚期这一件,还有聘礼怎么给,两人的婚服是西式的婚纱西装还是中式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酒店怎么定,规格、人数、菜系、定价等等,都需要商量。 “二妞,你晚些回去问问你爷奶爸妈,看他们什么时候方便,我带着媒人亲自上门一趟,把你们备婚需要准备的事跟你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 “哎,我回去就说。” 见李半夏这么重视,方家人都很高兴,让二妞转告她,他们随时都行,看李半夏那边,李半夏就挑了个日子,让方二妞转告方家人。 到了时间,跟媒人一起,带着苏老大和苏老三一起过去。 “……三月这个时间稍微有点赶,要不定四月?一两个月的时间,挑婚纱也好,选凤冠霞帔也好,他们时间上都充足一些。”李半夏建议。 方奶奶颔首,二妞妈也没意见。 “婚礼这块儿,媒人那边有相熟的司仪,专门帮新人布置现场的,回头让二妞和老三他们跟对方碰个面,看看他们喜欢什么样的场地,再跟酒店去协商,酒店这块儿……” 李半夏看方家人,微笑道,“因为要提前定酒店,饭菜酒水这些也要提前定下来,酒店那边好采买食材,所以,两人结婚时双方亲戚大概到场多少人也需要提前统计好……” “怎么这么麻烦?” 二妞妈小声跟二妞爸嘀咕,“我老担心二妞嫁过去,她婆子妈不喜欢她,瞧亲家母这架势,应该是白担心了……” 她笑着呼出一口气。 二妞爸笑着嗯了声,说,“亲家母瞧着就是个好的,二妞嫁过去保准不会受委屈,就是这么办下来,得不少钱吧?都让她出,传出去别人会不会说咱们不地道?” 二妞妈狠狠蹙了下眉头。 道,“不能吧?城里人结婚不都这样?再说哪有娶媳妇让媳妇娘家出钱的?” “城里人结婚什么样,你知道?”二妞爸也蹙眉。 两人大眼瞪小眼。 方奶奶无语的斜了两口子一眼,纳闷,这俩人怎么能生出方大哥和二妞这两个好孩子的? 不过也无所谓了。 大半辈子都过完了,这两口子前半辈子有她跟老头子盯着,后半辈子有大孙子和孙媳妇看着,也闹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就是…… 老太太失落的叹息一声,觉得她家老大可惜了,怪她没能给他娶到一个好媳妇,现在老大跟他们老两口,比村里人还不如。 李半夏看过去,问老太太,“是哪里不到位?亲家奶奶只管提,能满足的地方,我尽力去做。” “没有。” 方奶奶笑着摇头,“亲家母诚心诚意求娶,我们方家不是不知道李叔的人家,这样,定酒席的钱我们两家一家出一半,我们这到时候过去的都是村里人,可能……不少家都会拖家带口的过去吃喜酒,不好让亲家母一个人承担……” 李半夏微笑拒绝。 说,“不至于,我会提前跟酒店那边打好招呼,让他们多准备出几桌酒席,大喜的日子大家伙愿意去送喜是好事,亲家奶奶不用担心。” “这……” 方奶奶看着李半夏,打心眼里满意的不得了,“亲家母考虑的周到,二妞能嫁到你们家,是她的福气。” 李半夏看眼方二妞,也笑。 说,“亲家奶奶,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二妞是个好好子,我们都是一样的想法,只盼着这两个孩子能好好过日子,过好日子,您说是不是?” “是。” 方奶奶满脸笑意,“我们都是当长辈的,一样的,一样的……” “奶,我们一定会好好过日子的。” 苏老三挺着胸膛,嘴巴都笑的咧到耳后了,方二妞笑嘻嘻的,跟着说,“……过好日子!” 二妞爸妈有些没眼看,又觉得这确实是孩子不错的归宿。 媒人更高兴了,两人都商量到这了,她的媒人钱铁定是稳了。 事情商量完,李半夏当着方家人的面,看了眼苏老大,道,“还有一件事,我想着有必要知会亲家一声……” 苏老大疑惑的看过去。 就听他妈说,“我们家娶我大儿媳妇时,家里穷,没能给他们小两口操办起什么像样的婚礼,所以,老三和二妞他们有的这些东西,到时我会折算成钱,给老大两口子,希望你们不要觉得我是偏心哪个孩子……” “……妈。” 苏老大眼眶一热,心口又鼓又胀,鼻尖酸涩的几乎控制不住酸意上涌,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他忙眨了眨眼,仰头眨去泪意。 苏老三看到,往苏老大身前挡了一下。 苏老大低下头,飞快擦去眼角的泪水。 方家老两口对视一眼,有些意外,方奶奶笑着说,“亲家母客气了,你待孩子们好,能做到一视同仁,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那么想你……” “谢谢亲家奶奶理解。”李半夏也笑。 二妞妈却一直皱着眉头,觉得这样算下来自己闺女吃亏了。 她大房妯娌拿到的是实打实的钱,二妞只得个婚礼,再光鲜有什么用? 驴粪蛋子表面光,绣花枕头一包糠。 过日子得手里有钱才能活的轻松。 她想通这个,倏然开口,“亲家,我看二妞他们这婚礼要不也别办了,办了什么都没了,不划算,你也给他们折成钱好了……” 第311章 亲家母,你给句准话 “老二家的。” 方奶奶蹙眉,斜了二妞妈一眼。 方大嫂满眼不敢置信,方大哥拧眉,“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二妞妈顿了下,看大儿子,琢磨着自己又说粗话了? 忙轻咳一声,挤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说,“亲家母你别生气,我这、这不是想到两个孩子开店要花不少钱吗,这还要办婚礼定酒店,酒席你们也是按中等往上的规格给定的,下来又是一笔钱,我是怕亲家母吃不消……” 李半夏眸色微动,微妙的多看了二妞妈一眼。 解释道,“开杂货店的钱是老三和二妞他们两个自己挣的,杂货店是属于他们的产业,我没往里头投钱,我要掺和进去,怕将来钱财这块儿说不清楚。” “啊?” 二妞妈脸色变了变,惊讶的看着李半夏,说,“亲家母的意思是,往后那店也要靠他们俩?” “是。”李半夏明确答复。 二妞妈眉头蹙起,神色有些不悦。 她看了眼方二妞,叹了口气,叫李半夏,“亲家母,有些话不好听,但……为了孩子,我势必要跟你说上两句了。” “亲家母请说。” “你家老三这些年说好听点是闲散在家,不好听点是靠你吃饭,我家二妞这些年也没做过粗活,你说那什么店只靠他们两个半大点孩子能撑起来吗?” 二妞妈自觉苦口婆心,劝诫李半夏,“……我们当父母的不就是要给孩子们托底的吗?这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该帮忙的时候还是要大扳手的,你说是吗?” “妈!” 方大哥直觉他妈这些话不该说,忙出声去拦。 “我说错了?” 二妞妈侧眸看他,又看了眼方奶奶。 方奶奶没表态。 二妞妈那句苏老三好吃懒做这些年的话她是认可的,二妞在家什么样她心里清楚,对两个孩子能把一个铺子撑起来这事,她也心里打鼓。 她也想听听李半夏怎么回答这事。 但她眉眼有些冷,二妞妈就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不由咽了咽口水,看着满眼天真的闺女,攥了攥手。 觉得有些话她这个当妈的还是得说,不然等二妞嫁过去再说,亏就吃定了。 这李半夏瞧着是个好的,怎么万事不想管? 既然生了儿子,那不就得帮衬儿子的小家吗? 不能什么事都可着儿媳妇折腾吧? 又要给他们家生孩子传宗接代,又要做买卖挣钱养家的,凭什么啊? 二妞还没嫁过去,她都开始心疼了。 二妞妈笑了下,看着李半夏,继续道,“老话都说男主外女主内,你家老三是变好了些,但……谁也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二妞能一直跟着他跑来跑去做买卖吗?回头二妞怀了身孕,难不成要挺着大肚子继续在外头跑?生了孩子不需要教不需要养吗?说句不好听的,二妞要是在家为你们苏家生儿育女,苏老三在外头万一胡来……” “妈!” 方二妞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急叫了声,拦住亲妈没说完的话,“你操那么远的心干什么?我们俩还年轻着呢,你要是不放心,我跟苏老三我们、我们三十岁之前就先不要孩子,专心挣钱这总行吧?” “说什么傻话呢?” 二妞妈斜了她一眼,“你不想生孩子结的哪门子婚?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大哥已经能帮我烧火打酱油了!再说了,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在家养儿育女老学男人在外头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不是妈,女的怎么了?” 方二妞不理解,她跟着苏老三跑了大半年了,她妈怎么这会儿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姚大嫂跟我和大嫂说,女人的价值不只是生儿育女,她能在招商办混的风生水起,我也能在生意场上混出一片天地的,我跟苏老三一肚子的斗志,你怎么把我都看扁了!” 二妞妈听她这么说,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点着她的脑袋说,“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你还混出一片天?大白天的净做点子没用的白日梦。” 她当玩笑一样,嘲笑着自己的亲闺女。 方二妞气的眼睛都红了,跺着脚叫,“妈!” “看,说你两句你就不乐意了,就你这脾气能跟人好好打交道?人买个东西你知道怎么跟人讲价?保不齐人家一杀价,你就怂了……” “妈!我才不这样,我跟村里那些大爷大娘、大叔大婶、小媳妇们说话讲价的时候,都是他们被我的话牵着走,跟买家讲价那只有他们讨好我的份儿……” 方二妞试图说服亲妈,但亲妈只笑,神情明显是不信的,还时不时说两句刺激方二妞,看她着急跳脚,就跟逗猫一样乐呵呵的笑。 眼看方二妞眼圈都红了,方奶奶蹙眉瞪了二妞妈一眼,“行了,你少说两句,二妞什么样?你以为你生的你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了?就什么都知道了?别老拿你那点子浅薄认知对二妞评头论足!她要是没本事,能跟着苏老三把一个店给张罗起来?你以为开店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说完,嘴里含糊不清的骂了句,“自己没多大能耐,还老觉得孩子们不如你,什么德行。” 二妞妈没听清,但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张嘴想还嘴,抬眼看到李半夏,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可不能让李半夏知道她未来儿媳妇的妈是个爱跟婆婆顶罪的人,万一她觉得二妞也跟她一样,会影响二妞的婚事的。 二妞妈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嘴。 李半夏看了她一眼,侧眸看苏老三。 苏老三忙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说,“婶子你放心,我不会让二妞跟着我吃一点苦的!我变好了就不会再变坏……” 说着顿了下,看李半夏。 有些委屈的为自己辩驳,“妈,我也没坏过啊,我就是懒了点儿。” “嗯嗯。” 方二妞在一旁点头如捣蒜,给苏老三打气,说,“苏老三你好着呢。” 苏老三一扭头,看着方二妞咧开了嘴。 嘿嘿笑着,一副‘二妞,还是你懂我’的眼神。 屋里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中,两家人都静静的看着俩活宝。 二妞妈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方二妞一眼,看向李半夏,非要李半夏给句准话,“亲家母,你是会帮衬他们小两口的吧?” 第312章 都是为了儿女好 李半夏没在第一时间回应,方奶奶意识到什么,出声阻拦。 “别说了,老二家的!” 方奶奶拦了下,没拦住。 二妞妈很执拗,盯着李半夏,“亲家母……” 李半夏摇头。 在她希冀的目光中,说,“我不会。” “什么意思?你不帮衬?” 二妞妈脸色微变,声音不自觉都高了几分,“那他们两个回头买卖赔了,没钱养活他们自己个和孩子怎么办?你当妈的你不贴补他们不搭把手拉他们一把他们怎么办?我家二妞怎么办?她嫁到你们老苏家不是过去吃苦受罪的?!” “妈……” 方二妞出声想拦,被苏老三拉了下,小声跟她说,“你妈既然把这些问题问出来了,肯定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的,你现在不让她问,咱俩的婚事就没办法继续谈下去……” “可是……” 方二妞哎呀一声,“我这不是怕我妈问了让大娘为难吗?万一大娘不答应这婚事也没办法继续下去啊。” 苏老三叹了口气。 看着自己亲妈和丈母娘,轻声道,“狭路相逢勇者胜,你猜你妈赢还是我妈赢?” 方二妞瞪他一眼。 “我妈赢意味着大娘要受委屈退让,我没想让大娘受委屈,何况还是来自我妈的!大娘赢……以我妈的脾气,咱俩这婚事八成得叫停。” 苏老三轻轻嗯了声,眉头狠狠拧了下。 那边,李半夏淡声问二妞妈,“你所谓的贴补和搭把手,是怎么个贴补法?怎么样算搭把手?” “……亲家母这话问的,那孩子手里没钱找你要钱的时候,你得给吧!孩子没空带孩子的时候你得给带吧?” 二妞妈有些生气,李半夏这是故意的吧? 她四个儿子是怎么养大的?这样的问题还用得着问?! 李半夏哦了声,又问,“亲家母觉得给多少合适?带孩子……我得怎么个带法?” “当然是看孩子要多少,养孩子很费钱的,你不能只管你大儿子、大儿媳妇家的两个孩子吧?以后二妞他们两口子生下的不也是你的孙子、孙女吗?什么事能有自己孙子、孙女重要,你说是吧?” 李半夏没什么笑意的笑了下。 “你的意思是他们要多少我得给多少,他们说没空的时候我就得放下我的事帮他们带孩子……” 二妞妈满意的‘哎’了声。 李半夏抬眸轻飘飘扫了眼苏老三,苏老三的脸色比方才皱眉时还难看。 看到亲妈看他,忙摆手,“妈不是我,我跟二妞,我俩能自己带,再说不还有裘奶奶和阿诺……” 方二妞也傻眼的看着自己亲妈。 道,“妈,你说什么呢?苏老三大哥打大学毕业后,就再没问家里要过钱,大娘也从来没给过大哥大嫂钱啊,他们都有工资,都是自己挣钱自己花,我们也没想过找大娘要钱啊,我们有杂货店,我们自己挣的也够我们俩花的……” “方二妞你是不是傻?!” 二妞妈点了下闺女的额头,“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杂货店跟当老师能一样吗?老师是铁饭碗,越老越吃香工资越多,你们那店万一经营不善赔了钱,你们养孩子没钱,不找你婆婆要钱找谁要?” “我们好好的怎么会经营不善?” 方二妞不理解,她妈为什么把事情往坏处想? “……也没见你给我大哥大嫂钱啊?我大嫂几个孩子不都是她自己带的吗?你看过几次?!妈,你自己都没做到的事情,怎么好去为难大娘……” 二妞妈被闺女这话气着了,瞪了她一眼。 “那能一样吗?咱们家是农村,农村的妇女都是这样过来的,我生你们几个的时候也是自己带孩子、做家务、干地里活一把抓。你不一样,你是嫁去了城里,你们没地种,不做买卖挣钱你们都得喝西北风,你们去做买卖就不可能天天在家守着孩子,你又想跟着苏老三出去跑,那孩子可不得有人看吗?” 二妞妈叹口气,苦口婆心道,“前两天你说你未来婆婆要开养生馆我就想问了,她天天往外跑,以后家里的孩子怎么办?亲家母,这问题你没想过?” 李半夏嘴唇动了动。 二妞妈哦了声,“我知道你家里请了保姆,但一个保姆带不了几个孩子吧?你大儿子家俩孩子,回头二妞再生俩,你好像还有两个儿子,等他们成家再有了孩子,这保姆是给谁家看不给谁家看啊?” 先前她还觉得二妞婆家有保姆带孩子是好事儿,现在看,一堆破事,想想二妞嫁过去要过的日子,她都替二妞头疼。 她这未来婆子,瞧着就是更偏她那大儿子、大儿媳妇,给二妞他们办个婚礼都能想方设法贴补大儿子一家。 以后谁能说得清她还怎么偏? 二妞妈越想越糟心,看苏老三本来就不顺眼,这下连李半夏也看不顺眼了。 方奶奶在一旁直叹气,又心疼孙女又觉得二妞妈说的这些话虽然不中听,但确实是二妞嫁过去后要面对的问题。 只是,瞧亲家母这态度,怕是…… 悬。 李半夏微笑,“那亲家你的意思?” 二妞妈拉着方二妞的手,重重叹了一口气。 说,“都是为了儿女好,我不提那过分的要求,就这两点,一,孩子管你要钱的时候多少你都得给……” 这一听就不可能! 要多少给多少?苏老是开银行的吗?哪有这么个要法! 方奶奶忙叫停,“老二家的,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像话吗?要多少给多少?谁给你的底气说这话?!二妞是嫁给了苏老三,不是嫁给了银行!” 李半夏拦了下。 “亲家奶奶,你让二妞妈妈把话说完,我们是结亲不是结仇,我也想听听她说的我能不能做到,亲家母你继续说。” 方奶奶瞪了二妞妈一眼,让她适可而止。 方大嫂也担心的看了眼方大哥,方大哥直叹气,总觉得刚开始和谐的谈婚论嫁,要被他妈打破了。 二妞妈知道他们都不乐意她说这话,但这话除了她还有谁会说? 真正疼二妞的,只有她这个当妈的! 第313章 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二妞步我的后尘! 她咬了咬牙,继续道,“这第二……亲家母你那养生馆要我说就别开了,把钱攒着,一方面为着以后你几个孩子要用钱的时候好贴补,我可没有让你只贴补二妞他们的意思,这一点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家也有两个儿子,我贴补了我家老大,自然也会贴补我家小儿子。这另外一方面,你不开养生馆自然就有足够多的时间在家里带孙子、孙女了,再有保姆那也是外人,没有你这个当奶奶的看护的认真。” 她笑盈盈的,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喟叹道,“有句古话不是说含饴弄孙承欢膝下什么的吗?你说咱们当长辈的盼的不就是这个吗?我说话难听,但有些话我总要说在前头,我得为二妞打算。” 她抬头看方二妞,方二妞红着眼眶跺了跺脚。 道,“妈,你这不是为我打算,你这是、你这是想毁了我跟苏老三的婚事!大娘,你别听我妈的话,我没那个意思,我没惦记过你的钱也没想要,我也不要你关了养生馆,大嫂说你一直想开养生馆,现在好不容易要开起来了,大娘,你继续去做你的事情,我跟苏老三不需要你为我们放弃什么……” “方二妞!” 二妞妈呵斥道,“你人还没嫁过去,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我这是为你好,这些话我不说你不懂,你爷奶只会和稀泥,你大哥他……” 她话一顿,看了眼大儿子,抿了下唇,又看向方二妞。 “……你真嫁过去了到没钱的时候怎么办?你嫁出去,娘家的钱肯定不会再给你用,你要带着孩子喝西北风吗?” 方二妞摇头,执拗道,“我跟苏老三不会喝西北风的,我们俩有手有脚的,怎么就非要惦记大娘的钱?” 她扭头哭着看苏老三,看李半夏,拼命解释她没这个意思,她妈的话不是她的意思。 李半夏拍拍她,说,“二妞,你是个好孩子,你妈担心的也不无道理,不过你妈说的这几点我确实做不到。” 方奶奶心里一咯噔。 忙道,“亲家母你不要听二妞妈胡说八道,她只是担心孩子,有口无心的,你别往心里去……” 李半夏看了方奶奶一眼,没说什么。 二妞妈却脸色一沉,狠下心道,“亲家要是不答应我的条件,这亲我看也不用结了。” 她以为自己只要摆出这亲也不是非结不可的架势,就能逼李半夏低头松口,毕竟她儿子跟自己闺女谈了那么久的对象,双方亲戚朋友都知道有这号人存在,眼看到了结婚的关口,就是为了在这些人前的脸面,她也会答应自己。 哪怕是表面上的答应。 但她想岔了。 李半夏是死过一次的人,她确实喜欢现在的二妞,但再喜欢也不足以让她放弃自我,牺牲自己,重蹈覆辙。 见李半夏沉默不表态,二妞妈自作聪明的又添了一把火,说,“亲家母,你可要认真想清楚,孩子们现在挣钱忙你搭把手,以后你老了他们才会给你养老,你现在不帮忙以后可不好说……” 这话像是泼在火上的油,‘刺啦’一下,烧成了熊熊烈焰。 李半夏的眸色瞬间冷下来,她抬眸看了眼急的直搓手的苏老三,和眼圈发红紧咬着嘴唇的方二妞。 脑海里全是上辈子临死前他们两口子嫌弃她老推三阻四不愿意养她老,还有抱怨她老了不挣钱没办法替他们儿子还房贷的画面。 那些狰狞、凶横、可怕的脸庞,与眼前清澈带着点愚蠢、讨好、求饶、可怜、惊惶、害怕的面孔重合在一起,李半夏心头犹如骇浪重击,灭顶一般窒息。 “妈,你别听二妞妈说的,你是我妈,我亲妈,你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养大,我怎么可能不给你养老,妈……” 方二妞也慌的不行,忙跟着捣蒜一样点头,“对对,大娘,你别听我妈的,我跟苏老三指定孝顺你,我们从来没想过让你帮我们带孩子,也没想过让你放弃你自己的事业,我以前不知道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会那么开心,我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懒妮子,那些大爷大娘别提多喜欢我了,我就跟苏老三往乡下跑这大半年,我花着自己挣的钱别提多高兴多快活了,让我困在那么大的院子里,我是打死也不愿意的,大娘,我懂你的,真的!你不用听我妈的,我也不会听我妈的话,放弃跟苏老三一起做买卖的……” “对对对!妈,你看二妞也这么说。” 这板上钉钉的婚事,怎么还能在这出岔子? 苏老三都快急哭了,跟方二妞一对苦命鸳鸯似的,眼巴巴的瞅着李半夏。 李半夏盯着他们,来来回回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才闭了闭眼,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方奶奶瞧着情形越发不对劲,抬眸看了眼眉头紧蹙、一直紧绷着的大孙子,跟方爷爷交换了一个眼神。 接着,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她这里。 “老二家的,你闹够了没有?二妞跟苏家三小子这婚事都张罗的差不多了,你在这为难亲家母干什么?!真想毁了你闺女的好姻缘让她跟你一样嫁个农村人,一辈子在农村敲土坷垃?” “妈!你说的什么话?!” 二妞妈生气又委屈,“就因为我不想二妞跟我一样才提出这样的条件,你知道还要做饭还要做家务还要下地干活还要带三个孩子有多累吗?” 她眼圈一红,想到自己那些年吃的苦受的罪,心头就止不住的打颤,冒酸水,“我不想二妞跟我一样,以后不但要为生计奔波还要伺候男人照顾几个孩子!” 她心一狠,咬着牙盯着苏老三和李半夏。 大声道,“苏老三要是养不起老婆孩子就不要跟二妞结婚!他们家不能娶了媳妇养不起,要媳妇给他们家传宗接待,还要媳妇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和他们家孩子,还得伺候婆婆、男人跟孩子!我不答应!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二妞步我的后尘!” 二妞妈这话让方二妞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妈!” 第314章 你太自私了 她知道她妈是真心为她好,她妈说的这些话也是发自内心肺腑的话。 她妈在这个家里过的什么日子,她比这个家谁都清楚。 爷奶是长辈是公婆,他们老一辈的思想就是那样,哪怕她爷以前是村长,她奶念过几天书,一样逃脱不了刻在骨子里的封建思想。 她奶觉得不打不骂不磋磨儿媳妇、不给儿媳妇立规矩,就算好婆婆了。 她妈觉得自己怎么过来的,大嫂也该怎么过来,她没有像村里其他同龄的婆子妈懂不懂就数落儿媳妇,动不动就把伺候全家的活交给儿媳妇,已经算是顶天儿好了。 所以她才想逃离农村,她不想过跟她妈她嫂子一样的生活。 她知道她妈是因为知道当媳妇不容易,才说那些话。 但她不是她妈,大娘也不是她妈,也不是她奶,大娘知道怎么疼儿媳妇,知道什么样是真的把儿媳妇当闺女疼。 说句没良心的话,她这些天在大娘家,比在自己家还痛快还自在。 所以,她能清楚的知道她不会成为她大嫂那样的儿媳妇,也不会成为她妈那样的儿媳妇,她就是她,也只是她。 “妈什么妈?” 二妞妈气上头,五官都有几分狰狞起来,“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听我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会害你!” “老二家的,住嘴!” 方奶奶见她一脸六亲不认的架势,又气又急,“家里谁会害二妞?哪个不盼着她嫁过去能过好日子?” “好日子?” 二妞妈眼尾猩红,愤怒几乎化为实质,“什么叫好日子?没日没夜的城里乡下跑,男女老少都要陪着笑脸做买卖,回到家还得生养孩子、管教孩子,伺候男人吃喝拉撒,做一家子的家务活,老太太你管这叫好日子?!” 方奶奶一噎。 这…… 听上去确实不叫好日子。 但,生意是二妞自己愿意做的,这生孩子……男人也生不了啊,至于旁的,人还没嫁过去,她怎么就知道苏老三会这么欺负二妞了? 杞人忧天吗这不是。 “……村儿里没钱还有地,总少不了一口吃的,城里啥啥都要钱,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钱……二妞说饿肚子就饿肚子,她回娘家来要钱要吃的,我给她一口吃的,我还能像以前一样养着她吗?我还有公婆、儿子、孙子们要养,我不能一直养着她!” 二妞妈说的心尖发颤,狠狠喘了一口气,扭头看李半夏。 说,“亲家母,将心比心,你也是有女儿的人,你那大女儿在婆家过程那样,你不是也没伸过手吗?你应该能理解我,女儿嫁出去就是婆家的人,我虽然不赞成你这么大年纪还跟自己男人离婚,村里人问起来我总帮你打掩护,因为二妞说你人好,我也觉得你在某些方面对二妞确实好的让人没话说,这婚事……” 她看了眼红着眼圈的二妞,一狠心跟李半夏说,“亲家母既然不答应,这婚事就算了吧。” “妈,我不要!” 方二妞瞳孔一缩,整个人都要疯了。 苏老三脸色唰一下白了,两人刚才的戏言在这一刻成真了,他慌的找了几圈才对准焦距,看到李半夏叫了声,“妈。” 李半夏看着两个孩子,叹了一声,叫二妞妈,“亲家母,你这条件我确实答应不了。第一,我的理念是孩子成家后就是大人,他需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他自己的小家自己养活,我一个人能养活他们兄妹几个,他们成家了这责任就是他们自己的了……” “……你这样太自私了,那是你生养的儿女,到死都有负不完的责任,怎么会是他们的?”二妞妈脱口而出,满脸不认同。 李半夏微笑,说,“这第二,开养生馆一直是我想做的事,我不会为了任何人停下我前进的脚步,包括我的子女,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我也有我的,我已经为他们耽误了大半辈子,下半辈子也要为他们活?我不要。” 李半夏在二妞妈惊诧的目光中,浅浅笑着摇头,“我先是我,然后才是他们的母亲。” 二妞妈不敢置信。 道,“他们是你生的,你得为他们负责啊,你、你不想管他们为什么要生他们?你这样、你这样简直……太自私了。” 李半夏看着她,嗯了声。 “你说的对,我是个自私的母亲,你说的那两点我都做不到,我不可能无底线的去帮扶他们,他们得靠他们自己,我也不会放弃自己的事业,只为照顾他们的孩子,这婚事就听你……” “妈!” 苏老三脸色发白,手攥着李半夏的胳膊,人有些发抖,“妈,不要,我想娶二妞,我非二妞不娶的……” “大娘,求求你,不要不要……” 方二妞摇着头,眼泪从她眼眶被甩飞出去,看上去可怜的不行。 李半夏想到她探着小脑袋叫大娘,卷着袖子要帮她干活的画面,还有老三那次被误抓,她被人按着怕她也被抓走,喊着叫她跑。 老大媳妇说,“妈,二妞挺好的,个性率真有什么说什么,对两个孩子也是真心好,笑起来眼睛都是亮晶晶的,跟孩子三叔下乡干活也不怕吃苦,什么人她都应付的来,他们俩结了婚,日子肯定能过好……” 老大也说,“老三以前好吃懒做的,为了攒钱娶媳妇,日后能养活老婆孩子,可真是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 “妈!咱们再商量商量,他们俩都到这份上了,怎么能说散就散?” 苏老大也慌的不行,这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说着说着就闹掰了? 那边媒人也急了,这到手的媒人钱还能像煮熟的鸭子一样飞了? 不能不能不能。 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凑到二妞妈身边,哎哟一声,压低声音道,“大妹子,这大好的姻缘,你可不能意气用事啊,你就算不为你闺女打算,也得为你儿子、孙子考虑考虑啊,我可听苏老三说你大儿子跟他合伙做事呢……” 第315章 那你想要我怎么办? 二妞妈霍然转头,直直盯着媒人。 媒人朝她眨了眨眼,朝李半夏那努了努嘴,又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苏老大,暗搓搓提醒她,“……你家大儿子的前途可还要靠人家媳妇娘家人呢,这么欺负他弟弟,拿捏他亲妈可不好。” 这娘家妈真是个拎不清的。 哪有逼着亲家别干活只能在家给她闺女带孩子的?! 自己都不干的事,要挟人亲家干? 还要多少钱给多少钱? 想什么呢! 她这哪是疼闺女? 她这是断了她闺女的好姻缘,连带着毁了她儿子的大好前途。 真是疯了。 她闺女未来婆婆是有退休金的,家里虽然没公家房主,但手里不缺钱花。 娘家一个亲哥、一个堂哥,那都是部队里有官衔儿的,大媳妇性子又好,娘家又是在市政工作的。 她家闺女去哪找这么高素质的妯娌?去哪找这样的姻亲?去哪找这么大方和气又待媳妇好的亲家? 媒人以为自己这话够明显了,但二妞妈一张脸却青白交错,恼怒的瞪了眼李半夏。 觉得这姓李的是故意让媒人这么说的,她是在拿大儿子威胁自己! 苏老三在安慰哭的不行的方二妞,苏老大在劝自己,屋里乱吵吵的,李半夏并没有听到媒人跟她说了什么。 看到哭的眼泪止不住的方二妞,她缓了缓,叹了声,说,“二妞别哭,你妈说的对,站在她的立场上,她确实在为你着想,只是大娘确实做不到,大娘为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已经耗去了大半辈子,剩下的时间大娘想做点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我不能让步,也不能劝你妈让步,老三他们几个都是我一手拉拔大的,没人帮衬没人贴补,一根蜡烛两头烧的苦我吃过我知道,都是当妈的,我明白你妈为你好的心……” “大娘……” 方二妞呜呜哭着摇头,道,“孩子是我们自己要生的,我们自己负责不用大娘管,我们从来没这么想过,我妈……我妈是为我好,但她也不能代我过日子,我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说完扭头看着自己亲妈,“妈,我求求你了,不要再揪着这两点不放了好不好?” 二妞妈抿着唇,死死盯着李半夏。 李半夏叹气。 苏老三攥着拳头,红着眼说,“妈,娶不到二妞,我这辈子就完了。” “……那你想要我怎么办?”李半夏微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苏老三张了张嘴,拳头攥的更紧了。 他不能让他妈放弃自己的事业,跟自己不能放弃二妞一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老三绝望极了,他扑通一声跪在李半夏脚下,又叫了声,“妈……” 方二妞见状,也‘扑通’一下跪倒了亲妈跟前。 攥着她的衣服,说,“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大半年了,你也能看得出来,大娘对我是真的很好,你要是担心孩子我没空带,我跟苏老三这几年就专心跑买卖开铺子挣钱,等铺子开起来,我们手底下有了能支撑门面的人,能用的自己人,我们再生孩子,我跟裘奶奶、阿诺一起带,到那会儿苏家大哥大嫂的孩子都能上小学了,不需要她们祖孙带了,妈,我不需要大娘因为我做什么牺牲,我跟苏老三我们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妈,我从小到大没认真求过你什么,我求你了,离开苏老三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碰到这么爱惜我的人了,我们俩是真心……相爱的,妈,你别为难大娘了,好不好?” 二妞妈被她这跪下的举动,跟她这一番偏帮李半夏的话,气的半死。 她抬手戳着方二妞的额头,愤愤道,“你还为他求我?!你知不知道他们跟媒人说了什么?他们拿你大哥的前途威胁我!说我如果不低头答应你们结婚,就不让苏老三帮你大哥了,这样满心眼子功利算计的人家,你嫁过去是要被他们算计死的!二妞,我都是为你好。” 闻言,方小弟的脸色陡然大变,扭头去看方大哥,嘴唇动了下,碍于这么多人在场,又把话咽了回去,眉头狠狠蹙起,瞪了苏老三一眼。 方大哥身体紧绷,五官没什么情绪外露出来,也没在第一时间表态。 方大嫂满心担忧,有些怨恼的看了眼自家婆婆,好好的亲事,她婆子妈这是干什么? 人苏老三长的好看,能挣钱,对小姑子还好,她到哪再去给小姑子找这样的好人家?! 方二妞大哭。 说,“妈,你这不是为我好,你这样会害我跟苏老三结不了婚,我们俩没关系,姚大嫂跟我们家就是没有半分关系的陌生人,人家凭什么帮一个陌生人?” 被自己闺女这么问,二妞妈脸色更不好看,方奶奶、方爷爷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二妞爸拉了下二妞妈,“你别闹了。” “谁闹了?我想闺女嫁过去能少吃点苦怎么就是闹了?”二妞妈眼圈也红了,觉得所有人都不理解她。 “方二妞,你就非苏老三不行吗?天底下的男人死绝了吗?” 方二妞看着亲妈难过,自己也难过,可是,“妈,没了苏老三我还能嫁给谁?嫁给谁,谁家婆子妈会帮儿媳妇带孩子?谁家婆子妈能要多少钱给多少钱?妈,你帮大嫂带过孩子吗?大哥跟小弟找你要钱的时候,你能做到要多少给多少吗?” 方二妞摇头。 “……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非要大娘去做?大娘家里好歹还有裘奶奶和阿诺能照顾孩子,咱们家里呢?你……” 二妞妈瞪她一眼,骂道,“死妮子,还不给我闭嘴!你今天就是把天说转,苏老三他妈不同意我提出的条件,这婚事就是不成!我吃过的苦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吃!” “妈!”二妞瞬间直起身子,抓着她的衣袖叫了声。 二妞妈一用力,把衣袖扯了回来,方二妞被撂开往后跌去,苏老三忙膝行过去,扶住她的肩膀,“二妞……” 二妞妈瞪过去,“撒手!” 苏老三把人扶稳后,缓缓松开手,方二妞哭成了泪人儿。 苏老三瞧了眼二妞妈的愤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自嘲一笑,眼里的光逐渐被绝望淹没,他拄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第316章 要不,你入赘吧? 方爷爷眸底满是冷意,微侧眸看了眼方奶奶,方奶奶站起来,‘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够了!老二,把你媳妇带回屋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了!二妞你起来,你的婚事我跟你爷做主,你不用听你妈的话,你妈……我看她是鬼迷了心窍,脑子糊涂了……” 二妞爸愣了下,叫了声妈。 二妞妈梗着脖子,说,“我是二妞妈,我闺女的婚事我怎么做不得主了……” 方奶奶冷笑。 轻啐一声,“你还知道你是二妞妈?知道的会说你是二妞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见不得你闺女好,故意使坏要毁了你闺女的好亲事,老二,赶紧把人带走,看到她就膈应,脑子被驴踢了,真是……” 说完,方奶奶又笑着看李半夏,“亲家母,二妞妈的要求不代表我们全家,她目光短浅,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两个孩子的婚事就按你先前说的办,你们家的诚意我们都看在眼里,两个孩子也是好孩子,以后一定能把小日子越过越好的……” 方二妞激动的嗯嗯点头,与苏老三对视一眼,两人都要喜极而泣了。 但二妞妈跟中了邪一样,就是看不惯李半夏当甩手掌柜,“我不同意!二妞你是我生的,二妞,你给我听好了,你敢不听我的话嫁过去,我就不要你这个女儿了!” “……妈!” 方二妞不敢置信的看着亲妈,“为什么啊?你先前不是很喜欢苏老三吗?!” “我说了,他妈不同意我的条件,这婚事就是不成!”二妞妈被二妞爸拉扯着往屋拽,她一口咬到二妞爸手上,迫使二妞爸松开了她,孤零零站在堂屋,与满屋子人对峙。 方二妞满眼痛苦,“妈……” 她扭头看苏老三,无助又害怕,“苏老三,呜呜,我们怎么办啊?” “二妞别哭了,你妈是为你好,但我不能那么自私,为了我们俩的幸福再让我妈为我牺牲,我们……算了吧。” 说完,哑着嗓子跟李半夏和苏老大说,“妈,大哥,我们回去吧。” “妈,你帮帮老三。”苏老大站着没动。 李半夏看他一眼,又看眼苏老三,道,“二妞是个好孩子,你要是真想跟她在一起,我这还有一个办法……” 苏老三的眼睛一下子放了光,头点的跟叨米的小鸡仔似的,声音哽咽,“呜呜,妈。” 李半夏叹口气,扭头看二妞妈。 说,“亲家,你说的那两条我确实都做不到,但孩子们互相喜欢,我们当父母的总要想办法成全他们,你说是不是?” 二妞妈眉眼掠过一抹得意,觉得这是李半夏跟自己妥协、低头了,她瞥了眼方奶奶、方爷爷,方爷爷冷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方奶奶嫌弃的直蹙眉头。 李半夏接着说,“我问一下,这事要是发生在你大小儿子身上,你能做到吗?” 二妞妈愣了下。 看到一旁的大儿子、大儿媳妇,有些心虚自己为了二妞置老大的前途不顾,嘴巴张了张没能说出什么。 二妞爸在一旁鼻子往外冲气,气呼呼道,“你不是能耐吗?你倒是说啊,你那么要求人家,怎么到你这,你反而哑巴了?” 二妞妈瞪了二妞爸一眼,余光瞥见方爷爷、方奶奶冰冷冷的目光,后脊背蹭蹭往上窜寒气,鸡皮疙瘩都愣的竖了起来。 她几次违抗婆婆的话,等同于违逆老爷子,怕是早就让他们不耐烦了,也不差这一个了! 反正她自己的闺女,只有她自己疼。 他们一个个…… 包括老大两口子在内,没一个是真心盼着二妞好的。 两个老的说是疼二妞,结果呢? 苏家现在还是租房住,连个正儿八经的住处都没有,二妞嫁过去,手里一旦没了钱,吃没吃喝没喝,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他们关系难过二妞到时候怎么活吗?没有! 老大两口子肯定惦记着苏老三帮他搭桥、铺路、牵线,他眼里只有他的仕途,那个在市政府工作的姚家人是苏家大儿媳妇的娘家嫂子,二妞跟苏老三的婚事要是黄了,他的前途就泡汤了…… 二妞妈还在那愤愤的想,只觉被一道目光注视着,一抬头与自己公公没有温度的视线对上,“老二家的,亲家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 二妞妈…… 她扫视了一圈,发现每个人都眼神不善的盯着她。 她重重的喘了口气,把一屋子人都恼上了。 冷笑道,“我没工作也没钱,我做不到,我就一个不认识几个字的农村妇女,我贴补不了他们!我平时还有十几亩地的农活要干,我也没空帮儿媳妇带孩子,跟你李半夏没法比,你有本事,二妞说你嫁的男人不是东西,打你们结婚就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你几个孩子都是靠你一个人拉拔大的……” 说到这,她顿了下,叹了口气,看着李半夏说,“这一点,我其实挺佩服你的,但这不代表我要让我闺女也去吃这个苦,你是当妈的,你该理解我的,再说你这么大岁数了,都病退了,拿着退休金在家好好带孙子不好吗?非要出去瞎折腾什么?就那么点家底儿,你都折腾完了,回头他们两口子没钱的时候,你怎么贴补他们?怎么帮衬他们?” 二妞妈一张嘴叭叭个不停,她那张脸跟上辈子方二妞颐指气使找她要钱的模样,很像。 李半夏心底莫名生寒。 她闭了闭眼,大概明白了上辈子老三和二妞为什么会对钱那么在乎。 不管给他们多少钱,都填不满他们的无底洞。 她看了眼方二妞,叹了口气,叫苏老三,“你想把二妞娶回家是不成了,要不,你入赘吧?入赘到方家来……” 一屋子人都不可思议的瞪着李半夏。 苏老三都结巴了,“妈、妈、妈,你又不想要我了……” 二妞妈瞬间炸了,指着李半夏吐唾沫星子,“李半夏你有病吧?!我有儿子,我俩儿子,我有儿子、有孙子养老送终,我又不是绝户了,我要你儿子入哪门子赘?!” 第317章 你儿子算什么东西!滚! “亲家婶子。” 苏老大那么好脾气的人都忍不下去了,沉声道,“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谁的话都不听,你这是就盯上我妈了?我妈已经找了人帮我们带孩子了,这还不够吗?你怎么老盯着我妈手里的钱?那是我妈的,不是我们的!老三,你说话,妈都做到这份儿上了,你……” “大哥……” 苏老三扁着嘴,又委屈又可怜,“妈她不要我了……” 李半夏蹙眉瞥他一眼。 “我又不能陪你过完下半辈子,能陪你过下半辈子的是你媳妇儿,我看你别认我这个妈了……” 苏老三头都要摇成拨浪鼓了。 “妈,不行,我跟二妞都商量好以后要跟大哥、大嫂一样孝顺你的。” 方二妞在一旁又摇头又点头的。 李半夏叹气,看着俩孩子,说,“那你们让我怎么办?为了老三你们几个我已经牺牲了大半辈子,再为你们和你们的后代牺牲掉我的后半辈子?” 苏老三摇头。 方二妞也摇头。 苏老大也摇头。 李半夏也摇头,说,“我不想那么活。” “李半夏,你太自私了,你出去看看,哪家父母后半辈子不是为儿女活的,你怎么能只图自己快活,不管孩子们的死活?!”二妞妈愤愤道。 李半夏看了她一眼,转过来看苏老三,声音轻轻道,“老三,你跟二妞结婚后,这样的事以后还会发生……” 因为上辈子的经历,李半夏对盯着她钱的人和事,格外反感。 二妞妈踩中了她的雷区。 方爷爷闭了闭眼,方奶奶想说什么,被方爷爷拦住,心疼的望了眼大孙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朝方奶奶摇了摇头,轻声道,“算了。” “老头子!”方奶奶瞳孔一震,攥住方爷爷的衣角。 苏老三张了张嘴,几乎是瞬间明白了李半夏的意思。 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因为太过用力,拳头微微颤抖。 他知道二妞不是那样的人,他们认识这么久,二妞从来没有觊觎过他妈的钱,但二妞有这样一个妈…… 今天,无论他妈答应不答应二妞妈的条件,两个家未来都不会安稳过日子。 因为二妞妈可能随时会以为二妞好为前提,要求他妈做这事做那事,做不到就会一通指责、谩骂,这样的日子,不是他想要的。 他再不孝,也不愿、不会让自己的亲妈被一个外人这样羞辱。 苏老三觉得他从来没有这么聪明过,聪明到他妈一点他就懂了。 可这份懂,让他觉得已经对他打开的敞亮的大门,突然关上了,他的前路重归一片黑暗,他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了。 不能与爱人相守,他的努力上进又有什么用?! 苏老三脚下踉跄了下,苏老大一把抓住他,“老三……” “大哥,我没事。” 苏老三挤出一个笑容,转身看了眼方二妞,笑了笑,说,“二妞,你就当我对不住你,这段时间咱们一起挣的钱,我一分为二,明天给你转存到存折里托人送过来,咱俩这事儿……就算了吧。” “我不要!” 方二妞摇头,道,“苏老三,要不你带我走吧……” “你敢!” 二妞妈盯着她,“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人家压根不是诚心娶你,你还在这……” “你给我住口。” 眼看事情闹的一发不可收拾,方奶奶气的大喝一声,三两步冲过去,劈手给了二妞妈一巴掌,当着所有人的面,没有丝毫手软!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子里回荡,二妞妈茫然的看了眼方奶奶,问,“妈,你打我?” “你看你干的好事!本来两家高高兴兴的谈结婚的事,婚期都定好了,你三两句给捣鼓散了,你就这么见不得二妞过好日子是吧?” 方奶奶狠狠剜了她一眼,怒道,“我怎么给老二娶了你这么个扫把星,你把我大孙子、大孙女的好事全耽误了,你这个丧门星!给你点好脸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了,真以为我不为难你就能跟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在家里称王称霸了?我告诉你,我跟你爸还没死,轮不到你这个外姓人做我家姓方的主!” 二妞妈捂着脸,第一次见婆婆发这么大的火,敢怒不敢言。 看到满眼震惊盯着她的大儿媳妇和两个儿子,还有苏老三一家三口,旁边还站着一个看戏的媒人,一张脸火辣辣的,觉得这辈子再没这么丢脸过。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跟方奶奶对吼,“二妞是我生的,她就得听我的,我说不嫁就不嫁!谁稀罕他们城里人?!说是城里人连个自己的房子都没有,租个房子就想娶媳妇!我没要求他们买房子,已经念在二妞跟苏老三有感情的份儿上了,他们还得寸进尺,什么都不想拿就想娶个儿媳妇回家,给他们老苏家传宗接代,找个免费保姆伺候他们一大家子,做什么美梦……” “啪!” 方奶奶忍无可忍,抬手又扇了一耳刮子过去。 方爷爷冷着脸,“老二,把你媳妇拉回屋。” 二妞爸见亲爹动了怒,忙拽住二妞妈忘屋里拖,“行了,你少说两句吧,你就算不为二妞打算,也得为老大想想,他还指望着二妞未来大嫂的娘家嫂子拉他一把,你难道想让儿子在村里当一辈子村支书吗?” “村支书怎么了?在村里他就是土皇帝,哪点差了……” 二妞妈反驳的话,被方奶奶出声打断。 “我看你是真疯了,怪不得你当时一眼就相中了你那小儿媳妇,看看你现在的做派,跟她当时知道二妞有个好亲事时有什么区别?!你小儿媳妇想拿捏你,你想拿你闺女未来婆婆,你……” 二妞爸手下顿了下,扭头看二妞妈。 说,“是啊,你这是怎么了?跟魔怔了一样,好好的说着亲事,怎么就不让闺女嫁了?你昨天晚上不还说闺女嫁去苏家,是嫁到好人家里去了吗?怎么今天就扒着人亲家母不放了?人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你拿捏她干什么?你说你……走走,回屋去,别在这坏事了。” “我不走!” 二妞妈扒着桌子,反驳,“他们说了这婚事算了就算了,谁也不许求他们,我是嫁闺女,还让我求着他们吗?想的美!” 怼完母子俩,扭头冲李半夏咆哮,“你还在我家干什么?既然没诚意来谈婚论嫁,就带着你儿子滚出我家!我闺女千好万好,想娶她的大小伙排着队尽我们挑选,你儿子算什么东西!” 第318章 他们一个月挣三千 “妈!” 方二妞哭着跺脚,“我不要别人,我就要苏老三,我就要嫁给他!” “方二妞你给我要点脸!人家已经不要你了,你耳朵聋了吗?”二妞妈啐了口唾沫,瞪着方二妞。 方二妞捂着嘴,呜呜的哭,看着方爷爷和方奶奶,“爷,奶,呜呜……” 方奶奶心疼的叹口气。 方爷爷扫了下满眼不舍的苏老三,眉头微蹙了下。 “二妞,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苏老三狠下心,扶着李半夏,“妈,大哥,我们走。” 李半夏看他一眼,看方二妞一眼,跟方爷爷、方奶奶略点了头,抬脚离开。 苏老大紧跟着走出去。 媒人看了眼跟疯子一样发疯的二妞妈,摇摇头,撇撇嘴,也跟着走了。 “大娘,苏老三……” 方二妞追出堂屋门口,被二妞妈叫住,眉眼间全是狠意,道,“你敢走出这个家门,就别认我这个妈!” 眼见一家三口快步走出院子,方奶奶再无顾及,四处扫视一圈,瞥见扫帚,大步走过去,轮起来劈头盖脸的朝二妞妈身上打去。 大骂道,“你这个扫把星,你坏了我孙女的好亲事,你害了我大孙子的锦绣前程,你把我们老方家小一辈的人走出泥巴地的路给毁了个稀巴烂!你以为我没打过你是我脾气好是不是?告诉你,那是我知道人命可贵!我扛着红缨大刀砍鬼子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 “奶,别打了,奶……” 方二妞哭着抱住方奶奶,不让她再打亲妈。 二妞妈被打的前几下还有点懵,听到方奶奶的话,想到她屋里挂在墙上那把生锈的大刀,心肝乱颤,吓的膝行着四处爬着躲闪。 一边大喊,“来人啊,救命啊,老婆婆打儿媳妇,要打死人了!我是二妞亲妈……” “二妞你让开,看我不打死这个扫把星!”方奶奶跑伤了方二妞,挣了几下没能挣脱,眼睁睁看着二妞妈逃开她能够到的范围。 啐道,“你是个屁的亲妈,你连后妈都不如,人家后妈还知道把闺女嫁出去给儿子谋好处,你倒好,一双儿女的好事,后代子孙的路全给你走绝了,你不是丧门星是什么?!” “难道要让我为了老大的前途,毁了二妞一辈子的幸福吗?”二妞妈梗着脖子还嘴。 方二妞哭的不行,松开方奶奶蹲在了地上。 “妈!” 方小弟听不下去,大叫一声,“……本来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二姐跟苏老三情投意合,俩人什么都规划好了,我虽然看不上苏老三,觉得他除了长的好看,人好吃懒做又贱兮兮的一副挨欠的的样儿,但他对二姐好,是那种身上有一毛钱都要拿出来给二姐买袋雪莲解暑的!” 他一副憋到不吐不快要爆炸的模样,长长喘出一口气。 “你老在那提钱,你知道他们俩就过年这几个月又挣了多少钱吗?一个月这个数……” 方小弟伸出三根手指头,方奶奶蹙了下眉,说,“三百?也不算很多……” 方小弟摇头,晃了晃那三根手指头。 “三千!” “多少?!”方奶奶惊呼。 一家人齐齐倒抽凉气,方爷爷的烟杆都差点丢了,浑浊的眼一下清亮,“这么多?” 方小弟点头。 说,“年后李大娘给二姐他们出了个满赠减的主意,让他们搞个新店试营业的福利活动,来往路过的客人看到有便宜占,都会进店里看一眼,贪图便宜的人不再少数,本来想买一只鸡,瞧着活动就想凑到满增减的那个钱数,一来二去的,收益翻倍往上涨!” 二妞妈满脑子都是‘一个月三千’,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方小弟看着她,说,“还有妈你说的房子,一个月三千你说他们想买什么样的房子买不到?攒一攒,年底去天安门旁边买个四合院都能够数!” 屋子里鸦雀无声。 二妞妈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眼里说不出什么情绪。 方奶奶嗐了声,拍了下大腿,数落方小弟,“你这瓜娃子,你怎么不早说?!” 方小弟看了眼方大哥。 一家人顺着他的视线,都看向方大哥。 方大哥眸色微深,淡声道,“是我不让小三说的,他们俩挣的钱是他们的,我跟小三已经沾了二妞嫁去苏家的人脉的光,不能再贪他们的钱。” 这话一出,屋子里又是一静。 方大嫂震惊的看了眼丈夫,这事他从来没跟自己说过。 二妞妈有些不明白,她仰起头,叫了声老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妈你还问什么意思?!” 方小弟磨了磨牙,“大哥怕你们知道二姐他们一下子能挣那么多钱,会让二姐把钱拿回来给大哥铺路用!苏老三那个人,对二姐从来有求必应,二姐但凡开口他一准儿会应,大哥才说……往上爬不单单需要头脑和政绩,还需要钱疏通关系!不然你以为我爷为什么当了一辈子的村长,干了那么多实事都没能走出这个村子?” 方爷爷心口一震,看向大孙子。 他沉沉叹了口气,说,“你们是兄妹,你上去了他们也能跟着沾光,不然你以为苏老三大嫂的娘家嫂子为什么愿意拉拔你?这本来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建华,你……你把事情想复杂了。” 方大哥没回应这句话。 方奶奶知道大孙子的意思,又气又无力,走过去轻轻拍了他一下。 劝道,“你这个傻孩子,那是你亲妹妹,他们苏家没你这方面的人才,才想扶持你,咱们家出人他们家出钱出力,以后得来的好处和便利,肯定是两家一块用,这怎么能叫贪?” 又扭头叫方小弟,“小三子,你快去把苏老三他们追回来。” 方小弟没动,扭头看方大哥。 方大哥面上没什么情绪波动,只侧眸看了眼方二妞。 方二妞欢喜的连连点头,拔腿就往外跑,跑到院子中央又猛的刹住了车。 午后的太阳热烈的照在她身上,她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又走回了堂屋。 “二妞,你怎么回……”方奶奶催了声。 方二妞抬起满脸泪水的头,朝一家人摇头,说,“我没脸喊他们回来。” 第319章 人称风二娘 “……大娘那句话说的对,我如果跟苏老三结了婚,我妈肯定还会闹,苏家一不顺她的意她就会闹,那大娘家还能安生吗?我跟苏老三还能好好过日子吗?不能。” 方二妞再摇头,眼里没什么笑意的笑了下,“妈,我听你的话,算了,这婚我不结了,苏老三我不嫁了,我等妈你给我找个如你心意的再嫁。我先回屋了,我今天没胃口吃饭,不用喊我,我一个人静一静。” 又叮嘱方大哥和方小弟,说,“明天苏老三托人来送钱,谁都不许收,那钱是苏老三大嫂的娘家嫂子牵的线,是苏老三喝酒喝到吐才签下的订单,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我不过是看着工人装修,陪他说上几句话而已……” “我不信。” 二妞妈摇头,问她,“那村里呢……” 方二妞看她,说,“妈,你说哪个村?我跟苏老三去乡下收鸡鸭鹅、山货那些村?十里八村看的都是苏老三他妈娘家舅姥爷的名号,跟我有什么关系?咱们村儿?不是因为我跟苏老三在谈对象,人家凭什么跟村里这些人谈合作?还给那么高的价格收购到杂货店里去卖?” 她嘲讽一笑,“……苏老三跑上跑下,连个辛苦费都没挣,把利润全贴给咱们村里人了,就是看在我大哥是我大哥的份上!妈你知道你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吗?” “二妞,你在怪我。”二妞妈红了眼。 方二妞看着亲妈笑,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她轻声说,“妈,你毁了我一辈子的幸福啊,你还指望我对你感恩戴德吗?” “不、不是这样的。” 二妞妈看着她那样,心口莫名一空,急切的辩解道,“是苏老三他妈没有诚意,那么简单的条件都不答应,她不答应这个,以后你们小两口遇到困难,她肯定也不会轻易帮你们,我真的是为你好,二妞,你信妈。” 方二妞嗯了声。 说,“是,你以为你是为我好,我也知道你是想为我好,但这种打着为我好的幌子行伤害我的事,并不是我想要的,妈,你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吗?” 二妞妈张了张嘴,叫了声二妞。 方二妞看着她,歪头叫了声妈,“我这辈子都不会快乐了,我听你的话不嫁苏老三了,你高兴吗?” “我……高兴,我不……高兴。”二妞妈摇头。 方二妞勾了下唇角,缓缓扫视了一圈屋里人,才慢吞吞转过身,出了堂屋,走回自己屋。 堂屋里一时寂静无声。 “嘭” 方二妞关门的声音响起,二妞妈像被按了启动键,仰头看方大哥和方小弟,说,“我真的是为她好啊,苏老三那妈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二妞性子那么憨又没心眼,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想把心窝子掏给人家,嫁过去肯定会吃亏的。还有、还有她那妯娌,能考上大学当老师教书育人,肯定八百个心眼子,不然怎么能哄的李半夏请保姆给她带孩……” “妈,你说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方小弟无语,“二姐那妯娌是性子好,人家娘家爸妈原先是双职工,亲爸没了,亲妈因为生她身子不好早早病退了,人家哥嫂把二姐妯娌当自己孩子一样精心培养大的,人单纯善良,说话又和气,你没见过人我跟大哥都见过啊,你怎么问都不问一声,就乱给二姐制造假想敌?!你们可真是……” 他话一顿,飞快看了眼方爷爷、方奶奶。 方小弟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都闹成那样了,他爷奶都不阻止,还让他妈在那呱呱呱的乱叫! 这要放以前,他妈敢说出反对的话,他奶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把人撂那。 他妈是绝对不敢还第二句嘴的。 加上他爷,这种大事跟前,哪有他妈一个妇道人家当家做主的份儿?! 今天真是邪了门了,竟然闹到这么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方小弟多看了他爷奶两眼,跟方大哥说,“大哥,我去劝劝二姐,看这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苏老三那么喜欢二姐,李大娘瞧着也不是那么难说话的……” “不用去劝了,就事就这样吧。”方大哥打断他的话,淡淡道。 方小弟皱眉,“可是……” 方大哥抬眸看他。 “没什么可是,李大娘那句话没说错,咱们家里个个都是爱算计的,本来就是要借助人家牵线搭桥的,还装腔作势想要拿捏人家,二妞要是嫁过去,你们是不是想扒在人家身上吸血啃肉?” 他说这话时,视线是看着方爷爷、方奶奶的,余光还捎带上了自己亲妈。 老两口被他这话创的脸皮铁青。 方爷爷紧紧攥住了烟杆,手背青筋清晰可见。 方奶奶忍了忍,直叹气,张口辩驳了一句,“我们……也是为你们兄妹打算。” “嗯。” 方大哥声音很轻,眉眼平静的没有波澜,“我相信爷奶,你们活了大半辈子,吃的盐比我们吃的面都多,但……李大娘没病退前是药材库的主管,她能在那个位置上坐稳那么多年,市政姓郑的在她手底下都没斗过几个回合,你们为什么会觉得她看不出来咱们家打的什么主意?” 方爷爷的身子一僵,抬眸对上大孙子的目光。 方大哥笑着叹了下,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迎着方爷爷询问的目光,他也直白的给出了答案,“她要是看不出来就不会说那样的话,苏老三娶了二妞,我妈不满意就会大闹,两个家将永无宁日。” 方爷爷瞳孔一震,明白了孙子的意思。 方奶奶还想挣扎一下。 方大哥冷声道,“她娘家还有两个在部队的哥哥,亲妈年轻时跟着她父亲走南闯北,开过武馆走过镖,苏老三那个舅姥爷在他们那附近十里八村都是有名望的老人儿,几乎没几家没受过他们家恩惠,爷奶,这些事你们难道不知道?” 方奶奶张了张嘴,想到什么,眼睛猛的睁大,一把抓住方爷爷的胳膊,问方大哥,“李半夏她妈是不是姓风?” 方大哥点头,“二妞说苏老三姥姥人称风二娘。” 第320章 上不得台面的事 老两口对视一眼,微微抽气。 几乎是异口同声,“是她。” 两人沉默半晌。 方爷爷长长叹气,终于低下头来,说,“这事是我们做错了,不该借你妈的嘴去试探二妞未来婆家,建华,你准备点东西,跟你爸……” 他顿了下,看了眼自己的二儿子,眉头一皱换了话,“算了,我跟你奶亲自去一趟,老二你也去。” 二妞爸有些懵。 问,“爸,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这事不是二妞她妈搞出来的吗?怎么……” “爷,晚了。” 方大哥缓缓摇头,让方爷爷别白费功夫,“伤害已经造成,就算李大娘松口,苏老三也不一定会松口,他松口,他那个大嫂的娘家嫂子也看透了我们家都是些什么人,人家不是傻子,爷,如果你是她,你会想提拔一个这样的人吗?” 他抬眸,与方爷爷视线相对,声音很轻却让人心口发颤,“……尤其这个家里这么多爱算计想拿捏人的人?” 方爷爷的脸色唰一下,血色褪尽。 他的嘴唇动了动,张口没能说出什么来。 好一会儿,才声音沙哑着跟方大哥道歉,“建华,爷……对不住你。” 方大哥笑笑。 道,“我本来也没想借二妞的婚事飞黄腾达,只是机会来了,心中总有些幻想,如今幻想破灭也不过是回归原来的路,只是可惜了二妞,她跟苏老三……” “你们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二妞妈好半天终于反应过来,有些懵又不愿意相信的瞪了眼自己的大儿子,又瞪着方爷爷、方奶奶,追着问,“爸,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借我的嘴试探李半夏,你们也想拿捏她?你们……” 一个‘也’字,让二老的脸色更加难看。 “闭嘴,胡咧咧什么!”方奶奶眸色一厉,扫了眼二妞妈。 方小弟抓着头发,直哎嗐,说,“好好的,你们都在干什么啊?大哥的前途,二姐的幸福,拿捏,拿捏,你们拿捏个什么劲儿?!现在好了,完了,全完了,你们一个个打着为他们好的旗号,全在做伤害他们的事,真是够……” 话说到一半,院子大门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方大伯与方大伯娘一前一后走进来,人没到,声音已经传进了堂屋。 “爸妈,我跟孩子妈刚在村儿里碰到二妞那对象,媒人怎么跟村儿里人说你们不答应把二妞嫁给他?好多人都听到了,从村头到村尾都在议论,说二妞的婚事黄了,那建华发动大家伙在村儿里弄的水稻套种的事怎么……” 人走到堂屋,看到屋内的状况顿了下,才继续往下说,“……怎么办?他们种出来苏老三那杂货店还要吗?不要的话他们就不种了,别到时候落不着钱赚个白忙活。” 他看了眼外头,叹了口气,一副发愁的模样。 却不给别人接话的空档,又叽里咕噜道,“一大堆人乌泱泱的往这边来,说要找建华算账,我让我家那俩小子给拦下了,跟孩子妈赶紧来问问到底怎么一回事儿,爸,妈,你们倒是说句话啊?老二!” 他急的直跺脚,蹙眉瞅着二妞爸,骂了句,“……你哑巴了。” 方大伯娘瞥了眼脸色难看的老两口,微抬眸望二妞那屋看了眼,收回视线落到在地上坐着的二妞妈身上,嘴角翘了下,又忙往下压住。 神情复杂的唉了声,走过去扶她,“老二家的,地上凉,你这是干什么?” 二妞妈看到她。 喃喃了一句,“我真是为她好,她说她嫁不了苏老三,这辈子都不会快乐了。” 方大伯娘,“……” “孩子还小,你慢慢跟她说,当父母的,谁还能害自己孩子不成?二妞会理解你的,早晚的事儿。” 方大哥瞥了惺惺作态的夫妻俩,没做声。 方小弟没他这耐性,登时翻了脸。 小声嘟囔了一句,“猫哭耗子假慈悲,装给谁看呢?!” 方大伯娘听到了,抬眸看着他嘲讽一笑。 转头叫方大伯,“他爸你听到了吧?我们好心来帮忙,听听你的好大侄儿说的什么话?什么叫猫哭耗子假慈悲?方建军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好歹也是你大伯娘是你的长辈,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一点教养都没有的东西!” “你们好心来帮忙?” 方小弟见话被听到,也不遮掩了,啐了声,“你们是好心帮忙还是迫不及待来看笑话,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二姐就算跟苏老三不成,我大哥也照样是村支书,你那俩儿子永远也比不过他!” “瘪犊子玩意儿,你说什么?”方大伯娘动怒,瞪着方小弟。 方大伯拦住自己媳妇,看了眼方小弟,眸色有几分冷,怼方大伯娘,“行了,一个孩子说的话你也计较,现在关键的是这个吗?是问清楚这水稻套种还种不种?!一村子人等着建华给说法,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你也要拿出来说!” 听懂自己男人话里的冷嘲热讽,方大伯娘撇了撇嘴,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方小弟也听出来了,他大伯骂他上不得台面呢! 气的脸皮涨红,上前一步想理论,被方大哥拦住。 方小弟侧眸叫了声大哥。 方大哥看着他摇了摇头。 方小弟愤愤的攥紧了拳头。 方大哥看方大伯,问了句,“谁嘴巴那么贱,找媒人打听二妞和苏老三的亲事成没成的?这个时候挑起村里人跟我对峙,就那么见不得我好?大伯你告诉我这人是谁?我跟他家势不两立。” 方大伯一噎,眸色瞬间一沉,脸色极其难看。 “你怎么说话的?我们不过是看苏家人离开时都阴沉着脸,想打听一下出了什么事,好帮你们一把,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嘴巴贱了?” 方大伯娘啐了声,狠狠瞪了方大哥一眼。 方大哥抬眸轻飘飘看了眼方爷爷,方爷爷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脸火辣辣的热。 他一门心思想让老二的孩子拉拔老大的孩子,可老大两口子压根见不得二房好! “大伯方才那句话说的很对,这个时候这些事情都不是关键,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事,重要的是给村里人一个说法。” 方大哥把话还给方大伯,看他脸皮涨的青紫,才不急不缓继续道,“二妞和苏老三的婚事不成了,他那边的姻亲大概率不会再帮咱们村,村民们想要靠套种多赚一笔钱的打算怕是要泡汤了,我这个村支书执行不力,今天处理完家事,明天自会向上面请辞,辞去村支书一职,到时候就跟你两个儿子一样,都是什么也不是的农民了,大伯,大伯娘,你们对我这个说法可还满意?” 第321章 你安的什么心? “不行,不行!” 她拄着膝盖,一步一步膝行着挪过去,扒住方大哥的腿,摇着头说,“绝对不行!你为了当上村支书努力了那么久,收庄稼的时候天不亮就跑去帮村民的忙,大半夜不睡觉带着人在村里巡逻,谁家孩子淹了水你不要命的跳河里去救,大热天大中午的饭都顾不上吃给人抬管子浇水,皮都晒秃噜一层,你什么苦都吃了,什么罪都遭了,怎么能他们一蹦跶说不当就不当了?!不行,我不同意!” 方大哥笑了笑,笑意并未到达眼底,眸底甚至染上了一丝凉意,那种似笑未笑的神情看上去更像是嘲讽。 他嘴唇动了下,正要说什么, 大伯娘忽然哟了声。 道,“老二家的,你一个当妈的跪你儿子像什么话?你不知道长辈跪晚辈,晚辈会折寿啊?你这是多见不得你家老大好?” 说着,扫了眼方家二老,继续吐槽,“也对,你要是盼着你家老大好,就不会作天作地的坏了你家二妞跟苏老三的亲事……” “你放屁!” 二妞妈猛扭头,怒视着方大伯娘,“这个家里我最盼着老大好!我、我也是真为二妞好的,你懂什么?!你连个闺女都不会生……” 大伯娘眸色阴沉,盯着二妞妈嗤笑了声。 方大哥看着亲妈那么容易被人煽动,眼底的嘲弄又浓了几分。 他弯腰要扶起亲妈。 谁知二妞妈膝行着往后退了一步,手撑着地想要自己爬起来。 又被方大伯娘嘲讽,“天爷啊,老二家的,你真是疯了,跪亲儿子不行,你还要给亲儿子磕头,什么情况下亲妈给亲儿子磕头,你儿子还活的好好的,你这是咒他早死……” “我没有!你胡说!” 二妞妈脸都白了,看了眼神色难看的大儿子,气的眼睛都红了,爬起来就往方大伯娘身上扑,“……你害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方爷爷眼神冷冰冰的,看了方大伯娘一眼。 方奶奶怒喝一声,“够了!” “妈,你都听到了,她咒我,她咒我儿子!”二妞妈不服气,扭过头冲老太太大叫。 方奶奶抿着唇,冷冷瞪了方大伯娘一眼。 方大伯娘啐笑一声,说,“她不给人留话柄谁能抓得住?” “还不起来,丢人现眼的蠢货。”方奶奶喝了二妞妈一声。 方大哥上前一步,把亲妈扶起来。 二妞妈红着眼,“老大,妈没她说的那个意思,你信妈。” “嗯,我知道。” 方奶奶叹气道,“建华,这事儿不怪你,要怪就怪你妈,这村支书你不能辞啊,你听话……” 方大哥不置可否。 方爷爷看了眼方大伯,和方大伯娘。 没好气的叫方大伯,“带你媳妇先回去,就跟村里人说二妞他们小两口闹了些误会,我们说好了明天去城里再商量,水稻套种的事等我们见过亲家回来再说。” “爸,建华都说了……” 方大伯娘想说什么,方爷爷压根不看她,只盯着方大伯,厉声道,“老子还没死,轮不到你一个妇道人家说话,老大。” 方大伯娘脸色一变,格外难看。 方大伯也被方爷爷盯的心底漏跳一拍,躲开视线,轻嗯了声。 侧眸看了方大伯娘一眼,“闭嘴。” “我呸!” 方大伯娘啐了口,说,“我闭嘴?我闭嘴村里人就不看咱们这一大家子的笑话了?你们不同意这婚事干嘛宣扬的人尽皆知?还打着为村里人好的旗号,对村里那些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挑挑拣拣的?你们知道村里那些人怎么说吗?” 她冷冷一笑,视线扫视一圈,在方爷爷和方奶奶身上多停留了两秒,才继续道,“他们说你们一家把他们当猴子耍!老爷子你一辈子的名望全毁在老二一家手里了,你还片帮着他们!你那种老脸还要不要了?” 方爷爷眸色顿时一沉。 方奶奶踮着脚几步走过去,抬手就要打方大伯娘,却被方大伯起身拦住,那巴掌重重打到了他胸膛上。 “你给我起开!” 方奶奶瞪了大儿子一眼,对方大伯娘满脸怒气,“我今天非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孝不悌的玩意儿,她算个什么东西,敢对你爸指指点点的?你安的什么心?!老大你要是个孝顺的就给我滚开。” 方大伯没动。 方大伯娘底气很足的模样,探头瞥了方奶奶一嘴,冷笑,说,“大清早亡了,长辈做错事我们当晚辈的提醒一下,还跟不孝扯上关系了?” 又叫自己男人。 “你看清楚了吧?老二他们一家惹出天大的麻烦,你爸妈眼里还是只有他们,你跑来帮忙,他们只会觉得你没安好心,你还对他们心存幻想呢?!啊!” 方奶奶气的不行,这小蹄子当着她的面,挑拨他们一家四口的关系,真当她是个面人儿,好欺负是吧? 她捡起地上的扫帚抡起来要去打方大伯娘。 方大伯娘叫着,“你看你看,被我说破就恼羞成怒,这是想打死我灭口啊?” 她飞快瞥了眼院外,看到正往这边来的乌泱泱的村民,又啐了方奶奶一口,骂了句,“死老太婆,你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打不死我,我们两口子我那俩儿子以后都不会再到你们跟前来,你们两口子就守着老二一家过吧。你们对我们不好,瞧不上我们一家,你们老了休想我们给你们养老!” 那挑拨、挑衅的眼神,气的方奶奶血气翻涌。 她在二妞妈跟前说话算话惯了,最看不上老大家的这副违背她的做派,磨了磨牙,正要让老大家的见识自己的扫帚时,方大伯娘扭头就往外头跑去。 她眉头紧紧蹙起,举着扫帚追了出去。 “你给我站住,浪蹄子,看我不打烂你那张……啊!” ‘嘴’字,被惊呼声取代,方奶奶僵在原地。 方爷爷下意识追出来,一抬眼,就看到院门口围满了村民,黑压压的一大片。 都齐刷刷的看着,举着扫帚要打方大伯娘的方奶奶。 第322章 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丢过人 方大伯娘回头看了僵住的老两口一眼,眉眼间全是算计得逞的得意。 她轻蔑的啐了口,扬声道,“大家伙都来瞧瞧看看啊,方老太太要打死我,给她男人出气……” “啊?” 立时有村民不解的开口,问她,“他们那么好性子的人,你这是说了什么话,惹的她要打杀你啊?” “不管为什么,这都太蛮横霸道了!老两口平时不是这样的人啊。”有人道。 方大伯娘冷笑,提高声音,“为什么?因为我说老爷子做事不地道,故意让二妞妈坏了二妞和苏老三的亲事,让村里这么多人心心念念挣钱的水稻套种落了空,还拿着这事儿对大家伙挑挑拣拣的,让人……” “你给我住口!” 方奶奶低喝一声,声音太小没震住,急赤白赖的举着扫帚扫过去,“我让你住嘴你听到没有?!” 方大伯娘早看到了,躲到了一边,打了个空的方奶奶一时被众人看的死死的。 方大伯娘那些话,站的近的都听到了,后头没听到的,听前面的人一说,都不乐意了。 一群人像炸开了锅一样,这个说,“怎么能这样?我为了我儿子能跟着村支书,给他们家送了好多我夏天晒的干菜,我们自己家里都没舍得吃,全捡着好的给他们……” 那个说,“我给了二妞妈十块钱三尺布……” “我请二妞爸吃酒花了五六块嘞。” “……我把我妈给我陪嫁的布料,那么大一块缎子,全给了老太太!” “老天奶啊,这事儿要是真不成,那我们这些东西不是全打水漂了……” “我家里唯一的镰刀,用了几十年,你们得还我!” 不少人忿忿不平,有人开口,其余人就跟着起哄,嚷嚷着,“你们嫁不嫁我们不管,这事儿毁了我们送给你们的东西,你们得还给我们……” “方建华人呢?他当的什么狗屁村支书?” “你们一家拿了我们那么多好处,不干人事儿啊!” “你们敢不还东西,我们明儿个就去城里找大官儿告你们……” 一群人应和着,“对对对,我们去上方告你们去,方家人收了好处不给我们办实事……” 方奶奶攥着扫帚,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方爷爷更是被那些村民盯的脸皮滚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两口子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丢过人。 两人对视一眼,老太太忽然大喊,“老大,你躲屋里干什么?还不快点给我滚出来,看看你媳妇干的好事儿!” 方大伯慢悠悠走出来,看到院门口堵着门的村民,和站在人群里的两个儿子,又看向老两口。 开口叫爸妈,说,“看来大家伙是等不到明天了,他们现在就想听建华给他们一个说法,建华,你出来啊……” 方大哥在堂屋听到,深吸一口气,抬脚要出去,被方小弟一把抓住。 “大哥。外头黑压压的全是村里人,你这会儿出去跟他们说什么?真把村支书辞了就入了大房的圈套了,他们明显是借题发挥,想让你下不来台,他们巴不得……” “嗯,我知道。” 方大哥看了眼方小弟,道,“我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水稻套种关乎大家伙的生计,我没有提前做好万全准备就宣扬的人尽皆知,碍了某些人的眼,是我太心急了。但……” 他抬眸看了眼院外,听着吵嚷声,抿紧了唇。 “大哥……” 方大哥看他,继续道,“这个时候给我的选择不多,要么让二妞和苏老三继续结婚,但可行性不高,要么……” 他转头看着惊魂未定的亲妈,淡声道,“妈,你听到了外头的喊叫声吧?你收了什么东西,去拿出来,等会儿当着村民的面还给他们。” 二妞妈心虚的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 问他,“老大,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明明那么简单的事,她只要答应就好了,她为什么不答应?都怪她是不是!” 方大哥蹙了下眉,无力的闭了闭眼。 方小弟忍无可忍,磨了磨牙,大声道,“妈你够了!你这些话跟装疯卖傻有什么区别?所有人都跟你说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没道理要求人家去做,你就是听不见……你不提要求更简单,你为什么非要提?不然这会儿那些人就是来恭喜我们的!” “好了。” 方大哥拦了下,方小弟愤愤住嘴。 “现在怪谁都没有用,妈,你先去拿东西,我们等你拿了东西就出去,钱财衣物布料之类的,你就说以为是给二妞的添妆,吃食、酒水之类的,就说以为是大家想着给二妞的回门宴添一道菜,别的什么都不要说,记住了吗?” 二妞妈抿了抿唇,没吱声。 外头等不到方大哥现身,在方大伯娘的煽动下,吵闹声更响了。 方小弟急的跺脚,说,“妈,你还冷着干什么?赶紧去拿东西啊!还是说……大哥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这关乎到大哥还能不能坐稳咱们村村支书的大事,你想被大房踩到头上,以后夹着尾巴过日子吗?还是想被那些村民戳着脊梁骨、抬不起头的过下半辈子?” 二妞妈脸色一变,立即摇头。 看了俩儿子一眼,嗫嚅道,“我不是不愿意还,是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好多都没了,吃食被我们吃了,钱跟布……我拿回娘家一些,你大舅家的表哥二十七八还没娶上媳妇,这回说了一个人家,对方要三百块钱的彩礼,我给凑了些……” 方小弟瞪眼,“你凑了多少?” 二妞妈看他一眼,又看面无表情的方大哥一眼。 “二、二百五。” 兄弟俩,“……” “三百块钱的彩礼你给凑了二百五,妈,你可真行。”方小弟无语又无力,已经不知道怎么吐槽亲妈了。 方大哥失望的叹了一口气,看了眼亲妈,道,“那你把这些年攒的体己钱拿出来还吧。” 二妞妈不自然的左右扭动了一下。 说,“我没钱了,给二妞压箱底拿了那么多钱,我手里那几个子儿凑了好些家才凑了二百五给你表哥,我现在去哪拿出来二百五去还……” 说着话突然顿住,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看着方大哥。 “苏老三不是说明天托人送钱来吗?我们拿那个钱还给他们,你们不是说他们一个月挣三千吗?那二妞能分一千五……” 第323章 二妞说的根本不对! 方小弟张了张嘴,不可思议的看向亲妈,缓缓摇头道,“妈,你真是没救了。” “妈,把你给二妞准备的压箱底的那笔钱拿出来吧,二妞宁愿你动这个钱,也不会让你拿苏老三的钱。” 方大哥神色淡淡,说完看了眼院外,又补充道,“吃掉的东西按市场价折算成现金还给他们。” 二妞妈愣了愣,看了眼二妞的房间门,哦了声。 “好,妈听你的。” 方大哥略点头,看方小弟,“你跟着妈,等会儿适时出声提醒点儿妈。” “好。” 方大哥又看亲爸,说,“爸,你跟我们一起出去,把我刚才跟我妈说的话,转述给爷奶听,让他们照着做,爸,这事关乎到咱们家以后能不能继续在村里体面的生活下去,现在我能靠的只要你了,你……” “不行,不行,我不行。” 二妞爸忙摇头,摆着手不愿意接这活。 方大哥定定看着他,二妞爸哎了声,“老大你别这么看我,家里大事小事都你爷奶做主,我哪做的了这个……” “爸做不了就算了,大不了我们一家人被村里人从村子撵出去,以后过着居无定所、四处流浪的生活……”方大哥道。 二妞爸‘啊’了声,看着儿子认真的脸,舔了舔唇,干笑一声,“那、那我一定给做成。” 方大哥扫了一圈,示意二妞妈,“去拿东西,建军你去帮妈。” 方小弟哎了声,推着亲妈回屋。 不一会儿,俩人抱着一堆东西出来,方大哥才正了下衣角,叫上亲爸,“走吧。” 一家四口出现在院门口,村民们指着几人叫嚷开。 “还我钱!” “把我家的菜干还回来……” “……我的布!” 二妞妈紧张的看方大哥,方大哥垂了下眸子,方小弟拿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妈,把东西放下。” 东西摊开,有一二十样,布头子,珠花,甚至还有一团火红的毛线绳,一个小姑娘扑过去,抓起那团毛线绳,大叫,“这是我的红头绳。” 村民们看到自己家的东西,一拥而上。 没找到自己东西的村民不乐意了,谴责的瞪着方大哥,“我的豆角干没了……” “还有我晒的茄子干……” 方大哥看亲妈。 二妞妈咽了咽口水,一板一眼的把方大哥教给自己的话重复给那些人听。 方奶奶得了二妞爸转达的方大哥的提示,神情虽然有些不甘,但也认同了他的处理方式,丢了扫帚回去拿东西。 村民一看没人要的干菜能换钱,觉得捡着便宜了,其他没见着自己东西的,也都拿了钱,吵杂纷乱的场面没一会儿就被方大哥理顺了,还有几个没拿到的东西和钱的,都看着方家老两口。 他满意的抬眸扫视全场,微挺了挺胸膛,斜了方大伯和方大伯娘一眼。 方小弟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挑衅的瞪着人群中的大房的兄弟俩。 方大哥也看到了,眸色微动了下,正要抬起手说两句场面话,再把人群劝退,结果,一个寡妇挤出人群,叫嚷着,“我送了八块钱的,你们为什么不还我?!” 方奶奶皱眉,看二妞妈。 二妞妈摇头说,“我没收。” 方奶奶也没见,那是谁拿的? 她扭头问寡妇,寡妇丝滑的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喊,“方支书家欺负人了,拿了钱不认账,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有没有人管管啊?” “你别血口喷人,谁收你钱了你问谁要,在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我看你是想讹钱!”方奶奶啐了口。 寡妇闻言,抬眸恶狠狠的瞪着方奶奶,“我要告你们去,你们家方建华打着村支书为百姓谋福的旗号,从我们手里骗钱骗东西,你们家……贪污受贿!” 一家人齐齐变了脸色。 方大哥眸色狠厉扫过去,差点控制不住想发飙,余光扫到看好戏的大伯两口子才猛然惊醒,死死压下怒火。 “婶子你别急,你想想把钱给谁了?你放心,只要你给了添妆钱,我一定想办法给你找回来。” 方爷爷与方奶奶对视一眼,方奶奶走上去,弯腰要扶寡妇,“大妹子,有话咱好好说,几块钱而已,我们还不至于昧下,你仔细想想,你把钱给谁了?” 寡妇顿了下,抬头扫了一圈,指着方大哥家的几个孩子。 说,“我把钱给你们家小孩儿了。” 一群人的视线都看向孩子。 方大哥也蹙眉看过去。 “……我们没见过什么钱。” 小的指着寡妇,“她说谎。” “老天爷啊,我辛辛苦苦一分钱一分钱攒下来的钱,他们一句没见过就想昧下啊……”寡妇又拍着地开始干嚎,“我要去找领导给我评理,村支书拿了我的钱不办事儿……” “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你把钱拿走买摔炮花了?” 二妞妈突然冲出来,劈头往孩子头上打,一巴掌过去,把小男孩打的朝前踉跄了好几步,没稳住身子,摔到地上。 打完这个,她又去打另外一个。 一边打一边骂,“小时偷针,长大了你们是不是要去抢银行?还不把钱拿出来!” “哇……” 小孩子被打的踉跄着,哇哇大哭。 “我们没见过这个奶奶,我们没拿过她的钱,奶奶你冤枉我们……” “不是你们还能有谁?” 二妞妈瞥了眼方大嫂,啐了口唾沫到地上,“我们家压根没你们这样的人,也不知道随了谁?根子里都是坏的……” “妈!” 方大嫂脸色难看,冲过去拉起地上的大儿子,把小儿子护在怀里,与二妞妈对峙,“孩子不会说谎,他们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你不要冤枉我孩子。” 二妞妈瞪她一眼,张嘴想骂人,忽然想到二妞跟自己说的那些孝顺不孝顺的话,想着自己以后确实还要靠老大两口子养老,忍了忍。 问方大嫂,“那钱去哪了?还能凭空消失了?还是他们给了你,你拿走了?” “妈你胡说什么?我压根没见过钱,我手里有几个钱你不清楚吗?”方大嫂见她还要往自己身上栽赃,没好气的怼了句。 二妞妈见她屡次顶罪,气的不行。 一大家子谁都能欺负她了,她当儿媳妇受婆婆的气,当婆婆受儿媳妇的气! 为什么老太太就能对她呼来喝去的,她还得孝顺她?! 二妞说的根本不对! 第324章 内讧啦 她就是对儿媳妇不好,儿媳妇也得孝顺她。 不然,她就换个孝顺她的给她儿子! 妈就一个,儿媳妇要几个有几个! 二妞妈想通,零帧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老太太敢打她这个儿媳妇,她这个当婆婆的自然也能打自己儿媳妇! 方大嫂不敢置信,捂住被打的那半边脸,睁大眼睛看了二妞妈一眼,又看方大哥,眼眶因为委屈泛红。 方大哥眸色微沉,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妈,你干什么!”他低声喝止。 二妞妈啐方大嫂,“钱肯定是她昧下了,她八成是把钱拿去贴补她娘家了。” 说完话,她扬起手还要打人。 方大哥两步走过去,抓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声音里有些咬牙切齿的道,“行了妈,别打了,这么多人看着,你是嫌不够丢人吗?” 方小弟也凑过来,一脸‘妈你疯了吗’的神情。 小声说,“妈,你贴补娘家不代表别人也贴补,你能不能别给大哥添乱了!你看不出来这是大房他们搞出来的吗?方建国跟方建刚都在那些人后躲着呢,不知道还有什么后招,大哥已经够忙的了……” “在哪?” 二妞妈抬头就往人堆里看,方小弟气的恨不能把他妈拉回屋去,“妈!” 方大哥看了眼方大嫂,朝她轻轻摇了摇头,方大嫂抿了下唇,不满的看了眼二妞妈,把被打哭的两个孩子带到一边。 “……肯定是!” 寡妇突然拍着大腿叫二妞妈,“我前些天见她跟一个跟她有五六分像的男人推来让去的,她给的肯定是我的钱!” “你看你看,我就说我没冤枉她……” 二妞妈抓着方大哥的胳膊,兴奋道。 方大哥皱眉,看方大嫂,方大嫂怒道,“她们胡说!我没有!我大哥他们最近根本没来过咱们村儿!” “你背着你婆家人贴补你娘家,你肯定不会承认的!方建华你媳妇背着你偷钱,今天偷钱明天就能偷人,你……” 寡妇大声叫嚷,叫到一半,与方大哥阴鸷的目光对上,吓的一激灵,结巴道,“你、你快还我的钱,不还钱我就去上头告你收钱受贿……” “你这死老婆子,都说了那是给二妞的添妆,不是受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派来搞事儿的……” 二妞妈说着话,视线从寡妇身上慢慢转到方大伯、方大伯娘两口子身上。 方大伯娘啐了声,“我看你们就是不想还钱,想昧下人家的血汗钱就直说,拐弯抹角的跟唱大戏一样,也不嫌丢人。” 二妞妈气的指着她,五官都有些扭曲,张嘴想说什么。 方大伯娘没给她机会,嘲笑着瞥向方大哥,指责道,“大侄子儿,瞧瞧你们家这鸡飞狗跳的,你连自己家都管不好,还痴心妄想带着大家伙进步?” 她撇撇嘴,转头安慰寡妇,叹着气说,“大妹子,家门不幸,这都是些钻到钱眼里的人,但一笔写不出两个‘方’字,建华年轻不懂事,这钱我们家替他出了。” 她说着,给自己大儿子使眼色。 方建国从人群里走出来,掏了八块钱出来递给寡妇,还赔礼道歉直说对不住,“这钱你拿着,千万别往上告,真告上去建华这村支书可就要当到头了,建华,还不过来给婶子赔个不是……” 方大哥面无表情,眸底满是嘲弄,看大戏一样看着大房几人。 视线下滑,落到寡妇身上,扬声叫方小弟,“去拿八块钱给婶子,婶子,你有没有送钱给我们家,你心里是最清楚的……” 寡妇不自然的看了眼方大伯娘,硬着头皮说,“就是给你们家小孩儿了。” “……婶子急什么?就算我们家没收到这笔钱,婶子你缺钱花也可以跟我要,我主动给你的,叫村干部舍小家为大家是在做奉献,婶子你敲诈来的,我如果报警,你是会去吃牢饭的,这道理,婶子你该懂的,我跟大家伙讲过。” 方大哥的声音不急不缓,却让大房和寡妇都变了脸色。 “八块钱,婶子数一数。”方小弟拿出钱,蹲下身,递到寡妇眼前,晃了晃,示意她点一点。 寡妇没敢接。 方大哥没再去看她,抬眸看向黑压压的人群,大声道,“各位,作为村支书没能带你们过上好日子是我的失职,明天……我会去一趟城里,找苏老三再商量杂货店的事儿,二妞和苏老三因为婚礼的安排闹了些误会,小两口都不服气说一两句狠话而已,谁家小两口吵架不说几句难听话?两人的婚房都布置好了,家具什么的都打好了,见一面把话说开误会就解除了,怎么我大伯和大伯娘一撺掇,你们什么话都信?”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人拍大腿,说,“哎,可不是吗?两口子吵架,那动手动脚的都有,婚事少给几块钱闹的不可开交的也不是没有,回头再商量就是了……” “就是,我就说怎么可能闹到婚事黄了,俩人那腻歪劲儿就没眼看。” “二妞整天把生娃挂在嘴上,两个人说话都没羞没臊的,能黄了才怪。” “是吧?哎你们说,支书他大伯咋就不盼着他好?” “你刚没听到啊,他大伯也想让他儿子当村支书……” “哎哟,这是一家人内讧啦?” 方大伯脸色难看,看了眼人群中的小儿子,小儿子明显有些慌,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方大哥的声音盖住。 “……退一万步讲,婚礼成不成都不代表不继续合作,今天就到这,大家都回去吧,散了散了……” 村民抿笑嘻嘻的哎了声,打趣说他俩一定能成,多少人都知道他俩的好事儿了,要是二妞被退婚,那他们保准跟姓苏的不愿意。 也有人被方家大房的小儿子怂恿,嘲笑道,“说的什么屁话!他俩就是吹了,你婚事都没了,无亲无故的人家为什么帮你?方建华,你搁这忽悠谁呢?当我们三岁小孩哄啊……” 方大哥一眼扫过去,锁定目标。 直直看着那人,说,“忽悠?我以前为大家伙做的那些事,受的那些伤,吃的那些苦,也是忽悠你们的?” 那人一噎。 第324章 方建华当的,我家建国也当的 “你们这些白眼儿狼,哪年晒稻谷的时候,我儿子不是大半夜不睡觉的巡逻防着有人来村里偷谷子,往地里灌水的时候,我儿子饭都顾不上吃,一个丰收季他能脱层皮,平时但凡有点好事他都念着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手里多点钱,他干嘛死皮白赖的去讨好苏老三,苏老三就算娶了二妞,那也是当妹夫的,谁见过当哥的被妹夫使唤的团团转的,还不是为了你们……” 二妞妈死死盯着那几个挑拨离间的,狠狠啐了几口。 谁敢撸她儿子的村支书,她就跟谁拼命。 二妞妈虽然有些夸大,但方大哥确实做过那些事,这点村里人都有目共睹。 那人不好还嘴,悻悻的摸了摸鼻子,看了眼人群中的大房一家。 方大伯娘扬声啐了口,说,“大家别听她瞎说,人媒人说的清清楚楚的,二妞妈瞧不上他们,说苏家没房,苏老三没个正经工作,做买卖不稳当,保不齐哪天就挣不着钱喝西北风了,要人家当婆子妈的把钱都留给她闺女,还得她闺女要多少给多少,真是好大的脸!” “你胡……” 二妞妈想还嘴,方大伯娘压根不给她机会。 继续叭叭,“……这还不够,还要人家啥活都不能干,就得守在家里给她闺女看孩子,你们听听这像什么话?谁家婆子妈闲的没事儿干天天在家给儿媳妇看孩子?知道的她是嫁闺女给人家当儿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女儿要去别人家当女皇帝去了……” “你少胡说八道!” 二妞妈气的脸红脖子粗,一叉腰,叫嚣着啐了方大伯娘一口,“我是为二妞好,我都是为二妞好,你连个闺女都不会生你懂什么?你只会欺负你儿媳妇……” “哎哟,哈哈……” 方大伯娘嘲讽大笑,不屑的扫了二妞妈一眼,叫自己俩儿媳妇,“欺负不欺负的,让我俩儿媳妇出来自己说,老大家的,老二家的,给你们婶子说道说道,我平时在家都怎么对你们的。” 她抬眸看向人群。 人群外围,挤进来两个不显眼的妇人。 笑盈盈的扬声回应,“我妈对我可好了,嫁过来这么久,我在家里都没干过重活……” 另一个道,“我妈还给我洗过衣服做过鞋子,我月子里我妈见天给我煮红糖鸡蛋水吃。” “不可能!” 二妞妈根本不信,“你们下地累个半死,村里可那么多人看着呢。” “婶子这话说的,家里那么多地,光指望男人想累死他们啊?我们心疼自个男人,去搭把手帮个忙也叫婆婆对我们不好了?”一个道。 另一个撇撇嘴,“婶子,你对你儿媳妇不好,拿她当男人使唤,庄稼活得干,家务活也要干,动不动就扇巴掌动扫帚的,就以为我妈也跟你一样了?真是笑话。” 方大伯娘在一旁得意的笑,斜睨着二妞妈,说,“比儿媳妇你比不上我,比儿子你也比不上,除了个丫头片子你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呸,放你的臭狗屁!” 二妞妈抬手指着方大哥,大声道,“我儿子是村支书,他……” “得了吧你,他做的那些事我们谁没做过?” 方大伯娘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比二妞妈还要大,“谁家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不搭把手?怎么他方建华搭把手就跟我们邀上功了?就因为他是村支书啊……” 有人一琢磨,哎,是这个理儿啊。 都是一个村的,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哪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谁家有事村里人都会去帮忙,怎么当了村支书就成功劳了? 方大哥眸色微凛,深深看了方大伯娘一眼,方大伯娘挑衅的回看了他一眼。 方大哥笑,“大伯娘这是做什么?你刚才不是还在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方字吗?怎么这会儿对我们家喊打喊杀的?” “大侄子这话不严谨,我可没对你们家喊打喊杀,我是觉得你德不配位,这个村支书……该让有真本事的人去当。” “换个人?换谁,你吗?”方大哥危险的眯起眼睛。 方大伯娘看了眼身后,人群里忽然有人扬声,“方建华促使水稻套种,压根不是为了我们,他是为了拿政绩换往上爬的仕途!” 这话犹如巨石砸落糊中,掀起巨浪。 “真的假的?他想往上爬?爬出去当官儿?那我们成什么了?” “成什么?当然是垫脚石!” “苏家好像有关系,只要方建华能做出政绩,就能让他升官发财。” “玛德!亏我们这么信任他!这种人还当什么村支书,还不赶紧滚下来……” “……方建华滚下台!” “下台!” “滚!” 黑压压的人群一时间把毛头都对准了方大哥。 方大哥抿了下唇,眸底有压制不住的怒火,攥着手神情紧绷的盯着方大伯娘。 “老大,你干的好事儿!” 方爷爷早看出来了,这里头不少人是他大儿子一家撺掇来的,目的就是拉下方建华这个村支书,看着大孙子处理的差不多了,他就没吭声。 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又发生了反转! 担心大孙子被大儿子牵累,方爷爷恼羞成怒,厉声命里道,“管好你媳妇儿!” 方大伯看他一眼。 说,“爸,这村支书方建华当的,我家建国也当得。” “我呸!还要不要脸了?” 方小弟啐了口唾沫到地上,“原来这就是你们上蹿下跳的目的,方建国他还想当村支书?你们一家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他那德行,配不配?!” 方小弟出声帮方大哥,方建刚也站出来,出声帮自己打个方建国。 “你大哥做过的那些事,我大哥又不是没帮村里人干过,谁家插秧确认的时候我大哥没搭过手?就你大哥半夜里帮人浇水、带人巡逻了?我大哥帮村里人锤稻谷脱壳,两只胳膊肿的吃饭都端不起来碗,筷子都拿不住!村里遭贼,我大哥追出去十几里地,差点被人砍死!这些事大爷大娘、婶子叔伯们都知道吧?” 被方大伯娘煽动的那些人,齐声喊知道。 有人趁机煽风点火,说,“这么论起来,方建国做的事危险多了,也更卖力……” “是吧?不比不知道,这一比……怎么感觉方建华有点做表面功夫?”有人接话道。 方大哥顺声看过去,却并没有发现说话的是谁。 但有两人打头,不少村民已经被带着议论纷纷。 方小弟气的脸都青了,冷笑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道天高地厚,村支书是他想当就能当的,那是村民投票,领导根据民意下达了任命书的,那是国家的官儿!” 二妞妈也点头啐大房。 “你们吃了几颗花生米,没喝酒就在这耍酒疯?!还想当村支书,想的美……” 方爷爷叫方大伯,“别在这丢人现眼了,你儿子什么样,别人不知道,自己家人也不知道吗?方建国他根本不适合当村支书……” 方大伯皮笑肉不笑。 说,“爸,适不适合得看大家伙怎么说,不就是投票吗?投!明儿个一早村头大槐树下让大家伙儿给他们两个人投票,如果见过的票没方建华高,我们一家搬出这个村!老二,你敢不敢让你儿子跟我儿子比上一比?” 二妞爸冷不丁被点名,眼神有些慌乱去看方爷爷和方大哥。 方大哥瞧了眼势在必得的大房一家,抿了下唇,张嘴要拒绝,谁知道,方小弟在一旁冷哼一声,大声道,“比就比,以为我们怕你啊!” 方大哥,“……” 方爷爷蹙眉瞪了方小弟一眼。 方大哥一直不出声,村民们又开始议论起来,这个说他是不是不敢,那个说他八成心虚,拿我们当踏板去当大官儿,不地道。 眼看往这边聚的人越来越多,方大哥咬咬牙,点了头。 方爷爷虽然不赞同,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挥手让人散了,方大哥也微笑对关心自己的村民说,“明天结果出来他们就不会这么闹腾了。”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走着瞧。”方大伯一家道。 人群散去,一家人回到堂屋。 方爷爷坐在主位上,问方大哥,“你有几分把握赢过建国?” 第325章 不是委屈,是憋屈 “大房来势汹汹,瞧着是有备而来,不知道村里现在有多少人被他们撺掇了。”方大哥蹙着眉头道。 方奶奶在一旁说,“我记住几个拉偏架的。” 方爷爷思忖了片刻,叹了一口气。 叫方奶奶,“老婆子,你拿点体己出来,等天黑我跟建华去这些人家里走一走。” 方奶奶犹豫了一下,瞧着有几分舍不得,但还是应下了。 方大哥也颔首应下。 二妞爸不解,问他们,“不是应该去支持建华那些人的家里,让他们继续支持建华吗?” 方爷爷和方大哥同时看向他。 方爷爷瞪他一眼,说,“你脑子里成天在想什么?那些人本来就支持建华,还去干什么?浪费钱吗?” 二妞爸,“……” 他干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咕哝道,“万一那些人知道你们去不支持建华的那些人家里,一怒之下不支持建华了怎么办?” “你能不能盼着你儿子好点儿?!” 方奶奶一巴掌拍过去,“他要是真丢了村支书的官儿,就你大哥大嫂今天那行事做派,你以为你们家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哎。” 二妞爸愣了下,捂着被打的后脑勺叫了声妈,“有话好好说你打我干什么?那不是还有你们在吗?他们当了村支书又怎么样?你们跟我们一起住,他们家还能不孝顺你们?那村里人不唾沫星子淹死他们……” 方奶奶撇嘴嫌弃的瞪他一眼,扬了扬手,“打不死你!建国要是当了村支书,我跟你爸还会跟你们住?” “行了,跟他废什么话,赶紧去拿钱。”方爷爷看了眼,道。 方奶奶哎了声,掀开门帘子回屋时,停下脚步叫二妞妈,“你也把你这些年存的提及钱拿出来,多准备点儿。” “……我没钱,我钱都给二妞压箱底了。”二妞妈咽了口唾沫,眼神不敢跟方奶奶对视。 方奶奶是什么人,一眼看出她在说谎。 “那才几个钱儿?我不信你舍得全给二妞,赶紧去拿。” 二妞妈不敢还嘴也不敢说实话,左看右看,想找人帮她说话。 方小弟在一旁直叹气。 二妞爸咳了声,说,“妈,你别找她要钱了,她没钱,她的钱全给她娘家侄子娶媳妇了。” 二妞妈脸色一下白了,抬手拍打二妞爸。 二妞爸闪的快,躲开了,二妞妈还要去追,方奶奶冷下脸瞪着她。 二妞妈梗了下脖子。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大钱我都给二妞了,就零散的块儿八毛的,我自己攒的,攒了好些日子才给凑了点儿……” “点儿?” 方奶奶冷笑,“你这些年背着我们两口子和我儿子,往你娘家贴补了多少,你还自己攒的?你嫁到我们家攒的都是我们家的钱,还好意思说你自己的,吃里扒外的东西……” 二妞妈被骂的红了眼睛,看二妞爸,二妞爸没理她。 她又看方大哥、方小弟。 方小弟真心觉得他妈活该。 方大哥微叹息,叫了声奶,“现在不是争吵算账的时候,明天的投票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方爷爷闻言蹙眉,看他。 问道,“你怕你大伯真会找人去上访告状?” 方大哥点头。 方爷爷脸色十分难看,催促方奶奶快点儿。 方奶奶狠狠瞪了二妞妈一眼,掀开帘子回屋拿钱。 二妞妈逃过一劫,狠松了一口气,喘了几口气忽然想到什么,开始四处看。 没看到大儿媳妇,几步走出堂屋。 方大嫂正带着孩子在灶屋门口玩捡石子儿。 她轻啐了声,“老大家的,把你这些年攒的体己钱拿出来。” 方大嫂站起身,看了眼堂屋的方大哥。 “你看什么看?不是你几个孩子拿人家钱,事情会闹成现在这样吗?还不赶紧去拿钱?!你拿不出钱是不是也贴补你娘家了?” 她话赶话的,说了个‘也’出来。 方大嫂嘲讽一笑。 二妞妈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后,心头一慌,瞥见方大嫂嘲笑她,心头那股火蹭蹭蹭往上窜,她撸着袖子,三步并作两步,扬手想打方大嫂。 方大嫂护着孩子往旁边退开,二妞妈落空,一头栽到灶屋门上,‘砰’的一声巨响,额头撞的直发晕。 她扶着脑袋站好,指着一句话都没说的方大嫂骂骂咧咧,“……你男人的村支书快被人抢了,你不说帮他,你还把钱给你娘家?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方大嫂又往堂屋看了眼,方大哥依然没出来。 她失望的收回视线,拍拍孩子的肩膀,“你们去门口树下玩,我一会儿出去找你们。” 看着孩子出了院子,她才扑扑衣服回房拿钱。 她抱出来一个木匣子,没给伸手接的二妞妈,而是给了方大哥,“我有多少钱你是知道的,还有给你妹妹准备的添妆压箱,都在这里了。” 方大哥敏锐的察觉到妻子对他的态度不对劲,但他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安慰她,只嗯了声,接了匣子。 转身递给方奶奶。 看着方爷爷道,“爷,我得赶在明天投票之前去一趟城里,见见苏老三,他跟二妞的婚事可以不成,他们家答应好的拉我们这事儿也可以不作数,但合作关乎到我的村支书能不能继续当下去,无论如何,我都会促成。” 方大哥心里有些惋惜。 他本来想着让二妞冷静冷静,两人的婚事从长计议的。 他其实有些私心,没办法为外人道,哪怕是自己的亲爷爷,他都不好说给他听。 他妈说他一个当大哥的,为了帮村民们多挣块儿八毛的钱,听命一个当妹夫的,很受委屈,实则不是。 不是委屈,是憋屈。 他想借姚家的势,却不想让人说他是靠裙带关系爬上去的。 如果二妞和苏老三的婚事能往后拖拖,合作先完成,政绩拿到手,他上去后,两个人再结婚,这件事就完美了…… 方大哥微垂着眸子,不敢让方爷爷看到他眼底的野心和算计。 方爷爷神情严肃,摆手让他去。 方大哥微松一口气,抬脚去方二妞屋子前拍门,“二妞,你开开门,大哥带你去找苏老三。” “我不去。” 方二妞没开门,在屋里闷声道,“妈那样……我没脸去见大娘。” “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件事,二妞,你扪心自问,大哥对你怎么样?” “大哥对我好,从小到大都疼着我宠着我惯着我,苏老三也是大哥你帮我挑的,他人是真好,大哥也是真心为我好的。” 方大哥喟叹一声,说,“你能记着大哥的好,大哥很欣慰,现在大哥遇到了难处,你能不能帮大哥一把?” 第326章 是真走了还是躲着不愿意见我们? “大哥你说,什么事?”方二妞问。 “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找苏老三,谈合作的事,这件事事关我能不能继续当村支书,村里人以为你们两个成不了婚,担心合作泡汤,才跑到咱家院门口大闹,大哥也不想你为难,但你在屋里应该也听到了大伯他们咄咄逼人,撺掇了村里很多无知的大爷大娘、叔伯婶娘们,想拉我下台……” 方大哥叹气,说,“我下不下台的无所谓,但村里那么多人等着水稻套种的合作,和后续在苏老三杂货店售卖的事,如果因为我们家的事影响了村民挣这个辛苦钱,我……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二妞,你能懂吗?” 方二妞在屋里沉默半晌。 才闷声道,“大哥,苏老三不会见我的,他把话都说绝了。” “他会见的。” 方大哥笃定道,“他说那些话都是无奈之举,是咱妈提的要求不合理,我跟爷奶都站在你这边的,你不用担心妈,等这件事解决了,我会找机会跟妈把道理说清楚的。” 他凑近屋子,对着门缝小声的继续说,“……今天当着那么多长辈的面,我不好直接拦住妈,才造成这样的局面,二妞,大哥对不住你。” “呜呜……” 二妞在屋里捂着嘴又哭了起来,问方大哥,“大哥,妈怎么能那样?我都伤心死了……” “大哥知道,你放心,你跟苏老三一定能结婚的。”方大哥道。 屋里安静了片刻,方二妞打开门,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却已经笑了,扁着嘴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方大哥笑着给她擦眼泪,“他们家临时反悔是因为妈那些屋里的要求,只要妈不提了,这婚事不就能顺利的进行下去了吗?” “……对哦。”方二妞恍然,想到什么,掂着脚往堂屋看,“那……” 方大哥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转了一圈,往屋里推,“妈那我来搞定,你先去换身衣服,洗把脸,我们这就去一趟城里,找苏老三把话说清楚。” 方二妞嗯嗯点头,转身跑回屋换了衣服。 出来时,方大哥已经倒好热水兑了些凉水,示意她洗脸。 还调侃的笑她,“眼睛都哭肿了,就不能等大哥一会儿?” 方二妞不好意思的跺脚,叫了声大哥。 洗好脸,两人一起出门,路过堂屋,跟方爷爷、方奶奶打招呼,老两口笑着让方二妞邀请苏老三明天一早来参加村里的投票活动。 方二妞想了下,点头说好。 二妞妈张嘴想说什么,被一直关注着她的方奶奶冷眼制止。 等兄妹俩离开,方爷爷阴沉着脸,警告二妞妈。 “老二家的,二妞跟苏老三要是再因为你结不成婚,你就跟老二离婚,滚回你娘家去!” 二妞妈呼吸一滞,瞪大眼,大声道,“凭什么?我给你们老方家生儿育女……” “呸。” 方奶奶啐了口,说,“是个女人都能生,就你那张肚皮主贵?信不信我让老二现在就跟你离了,回头再娶一个进来,照样能生孩子!离了婚回到娘家,会落个什么下场,不用我提醒你吧?” “你们敢?!” 二妞妈后脊背发凉,汗毛都竖起来了,“我儿子是村支书……” 方大嫂抬眸,眸底一抹嘲讽一闪而逝。 没什么情绪的轻声道,“妈,小姑子和苏老三的婚事如果黄了,你儿子这个村支书八成会被大房给扒下来,没了当村支书的儿子,你还有什么依靠?” 二妞妈不敢置信的瞪着大儿媳妇,对老两口那种敢怒不敢言的怒火,一下子爆发,支棱着胳膊要去打方大嫂。 方大嫂撇撇嘴,在她快到身前时,往一旁躲。 二妞妈想到刚才撞到门的教训,刹住了脚,却因为冲的太快,上半身还保持着惯性往前冲,一下子撞到了方大嫂身后的墙上。 又是‘咚’的一声响。 二妞妈疼的‘啊’一声惨叫,捂着额头蹲到地上。 方小弟嫌弃的没眼看。 说她,“妈你别闹了,你打大嫂干什么?大嫂又没说错,你不能因为被戳破小心思就恼羞成怒动手打人啊……” “你帮你大嫂说话?” 二妞妈抬头愣愣的看着小儿子,“她是个外人,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 “行了妈,你老这么几句话,都成祥林嫂了,我知道你生我养我,但这会儿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现在应该全家齐心协力帮大哥保住村支书这个位置!不是你闹那么一出,二姐跟苏老三就能顺利谈婚论嫁,大伯一家怎么煽的动那些村民?” 方小弟皱眉,无语的别开头,眉眼全是不耐烦,“早知道你这样,就不该让你参与进……” 他说着埋怨的话,突然顿住,想到爷奶当时的不作为,心里更烦躁了,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水到渠成的一件皆大欢喜的喜事儿,被他们搞成现在这样,真是够了。 他抬脚回了自己屋,摔上了门。 二妞妈气的眼泪汪汪的,重复着,“我都是为她好,我怎么知道大房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发难?我怎么知道村儿里那些人发什么神经?我闺女嫁不嫁城里人,跟他们有半毛钱关系吗?一个个的咸吃萝卜淡操心!呜呜……” “老二!” 方奶奶蹙眉,叫二妞爸,“看着你媳妇,别让她跟祥林嫂一样到处发疯。” 说完,跟方爷爷商量起反对声最大的那几个人,每个人给多少能拿下。 二妞爸拉着二妞妈回屋。 方大嫂出门找孩子,陪孩子在门口玩。 另一边,方大哥把话教给方二妞,“记得说话的顺序,别搞错,你跟苏老三能不能结婚,我能不能继续当村支书,全看你的了。” 方二妞连连点头,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抱着孩子的阿诺,瞧见她,笑着叫二妞姐,下一秒反应过来,敛了笑容。 方二妞挤出一个笑容,说,“我来找大娘和苏老三。” 说着,往她身后的院子看了眼。 “婶子去她的养生馆了,三哥下乡去了,俩人刚走不到半小时。” 方大哥心头一咯噔,眉头紧蹙,问了句,“是真走了还是躲着不愿意见我们?” 第327章 人呢?! 说完,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强硬,手握成拳,放到唇边轻咳一声,找补道,“你跟李大娘和苏老三说一声,就说我妈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只是抹不开面子不敢来,让我带二妞给大娘道歉来了……” “哇。” 怀里的孩子被他提高的音量吓醒,阿诺皱了皱眉,瞥他一眼,说,“真走了,不信你们自己进来看,二妞姐,我没必要骗你。” 她抱着孩子轻声哄着,退到一边。 方二妞站着没动,她是信阿诺的话的,阿诺没必要骗她。 方大哥见她不懂,叫了声二妞,上手推了她一把,方二妞没反应过来,踉跄着跌进去。 阿诺哎了声,“二妞姐!” 方二妞稳住身子,摆手说没事。 “二妞你没事吧?对不住,我的错,我有点心急,手底下失了分寸……”方大哥立即道歉。 方二妞看他一眼,摇摇头,“大哥我进去看看。” 方大哥哎了声。 方二妞快步进去看了苏老三的房间,确实空荡荡的,厨房、李大娘的书房都没有人,她有些发怔,走出来吵方大哥摇头。 “真没在家?”方大哥眸底掀起一抹烦躁。 方二妞点头,“都看过了,是没在家。” “……去哪了知道吗?”方大哥拧着眉问阿诺。 “不知道。” 阿诺摇头,说,“……人看着挺不高兴的,蔫儿头蔫儿脑的,跟没了精气神儿一样,二妞姐,婶子和三哥不是去你家谈结婚的事了吗?你妈为什么突然不愿意你嫁给三哥了?” 方二妞眼圈一红,吸了吸鼻子,“我妈……” “二妞,我们没时间在这儿女情长。” 方大哥打断她,问道,“苏老三平时都去哪些村子,你知道吗?” 方二妞点头。 说,“知道是知道,但村子太多了,几十个村子找过去天都要黑了,要不我们在这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 明天一早就要投票,万一大房使了手段,让方建国的票比自己的票多,他们拿着投票结果往上告,是真有可能把他拉下台的。 他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出现。 现在能破冰的只有苏老三,只要他明天一早出现在投票现场,把合作的事说定,他的票数就一定会比大房多! 毕竟水稻套种如果成功,村民手里能多不少钱,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有了政绩,他就能借苏家姻亲的关系让领导看到他的实力。 “三哥说他今天不回来了,估计要在老乡家里留宿,要不你们明天再来吧?”阿诺摇头说。 方大哥眸色微凉,“明天?明天黄花菜都凉了。” “走,我们去乡下找人去。”他垂眸叫方二妞。 方二妞哦了声,被方大哥拽着出去。 “阿诺,苏老三要是回来,你让他给我家打个电话,就说我们有急事找他。” “好。” 目送两人离开,阿诺关门回屋。 裘婶子哄睡了大的,接过她怀里被方大哥吵醒的小的,问她,“二妞找苏老三有事?” 阿诺摇头。 说,“我瞧着像是她大哥找三哥,一听人不在,脸都绿了难看的很,那声音高的都把乐乐吓醒了。” 裘婶子皱了下眉,“没说什么事?” “没说,奶,我要不要打个电话给李婶子?”阿诺问。 裘婶子看她一眼,说,“不用,他们要找的人是老三,给你婶子打电话干什么?” 阿诺笑笑说也是。 裘婶子让她把面和上,揉硬一些。 “你大嫂想吃刀削面,晚上我们吃这个。” “……好。” 另一边,方大哥担心耽误了自己的大事,出了巷子就在街道上拦了辆出租车,带着方二妞直奔乡下去找人。 两人先去了苏老三的舅姥爷家,舅姥爷见到方二妞还挺高兴,“听你大娘说你们俩婚期定好了,我给你们准备了几坛子好酒,酒水这块儿舅姥爷给你们包了……” 方二妞眼圈一红,委屈的不行,张嘴想跟舅姥爷诉苦,被方大哥拦下。 他微笑着寒暄两句,直奔主题,舅姥爷皱了下眉,摇头说没见人,让他们去别的地方找找看,等他来家里,让他给二妞家里打电话。 方大哥谢过舅姥爷,拉着方二妞上车,往下一个村子去,接连去了十几个村子都没见到人。 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的,司机怨声载道,“……最多再跑两个村子,你们要想多跑可得加钱了,这太废我轮胎了,不行我就回去了,这都什么道儿。” 方大哥胡乱的应下。 好不容易到了下一个村,村里人认识方二妞,看到她就一脸唏嘘,问她,“二丫头,你跟苏三小子咋个回事?前天不还好好的,咋么说散就散喽?不是前几天还说让我们等着吃喜糖吗?” “……有点误会,婶子,我就是来找苏老三解释清楚的。” 方二妞挤出一抹微笑,问她,“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那婶子一拍大腿。 道,“你早来一会儿就好喽,这人走了好大一会儿了,你要不再往前追追?” 方二妞道了谢,就要跟方大哥上车去下一个村子,司机撂挑子不干了。 说,“要么加钱,要不你们就把钱给我结了,我抄近道回城里了,瞧这都是什么路,拐的千奇百怪的,坑的层出不穷的……” 方大哥没办法,只能同意加钱。 兄妹俩上了车,又追了几个村子,一次是刚走,追到下个村子扑了空,又倒回来,村里人说去了另外一个村,到那个村,村民说没见他来。 三人折腾了大半天,追到天黑,也没追到人。 司机无语的看着精疲力尽的兄妹俩,说,“要不别追了,说不定人回城里去了?” 方大哥不信邪,下车去拦村民打听。 村民看到他还带着警惕,看到探头出来的方二妞,瞬间松开了攥着锄头的手,笑呵呵跟方二妞打招呼。 方二妞问他苏老三有没有来过,村民啊了声,“来过啊,刚走,你跟他估摸着前后脚。” 方大哥眼睛一亮,问他人去哪了知道吗? 村民瞥他一眼,“我哪知道去哪了?人有手有脚的,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 方大哥,“……” 他额头青筋直蹦,叫了声二妞。 方二妞忙接过话,笑着问村民,“大叔,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去哪?” “没有。” 大叔摇头,“不清楚是回城里了,还是去谁家吃酒去了,你找他有事儿啊?要不回头我碰着人跟你说一声?” 方二妞没办法,扭头看方大哥。 第328章 大哥让她陌生 方大哥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来,明天一早就要投票了,苏老三今天给他搞这么一出,这不是想害死他吗? 可恶! “大哥……” 方大哥压抑住心底的怒火,咬着牙说,“继续找。” 司机一听,眉头紧紧蹙成一团,嫌弃又无语的撇嘴。 “乘客,请你们把车费结算了,我要回城,你们剩下的路我不拉了……” 方大哥一眼瞪过去,觉得连司机都在欺负他。 “我可以加钱。” 司机抬手指了指天,“天黑了,我们开夜车很危险的,你加钱我也不拉了。” “有钱你不赚,你……” 方大哥气急,司机瞥他一眼,嘿了声,“我不想赚不成啊?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一旁的大叔听他这么说话,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方大哥转头瞪了大叔一眼,还想跟司机说什么,司机一摆手,“你说什么我都不拉你们了,赶紧把车费给我……” “……你没带我们找到人,钱我是不会给你的。” 方大哥觉得司机蛮横不讲理,跟这种人,他也不需要讲理了。 这话谁爱听?! 司机不乐意了,一撸袖子,“你想赖账?我告诉你,我可是练家子的,赶紧给钱!” “找不到人,你别想拿到钱!” 方二妞跟不认识自己大哥一样,愣愣的看着他,眼看司机揪着他的衣领要揍人了才回过神,慌忙上去求情。 “大叔,我哥太心急了,他没有恶意的,我们是真有急事,你通融通融……” 司机看她一眼,松开方大哥的衣领,轻啐一声。 “这么大人了,还不如你妹子会说话,什么人呐……” 吐槽完方大哥,司机看着方二妞叹气,说,“小姑娘,我要是不通融早走了,拉你们这一趟,我这轮胎磨损消耗很严重的,你也劝劝你大哥,找不到人就明天再找,找这么半天都找不到说明你们俩没缘分,让你大哥别纠缠了,人家要真想见你们,怎么可能那么巧,追了那么多地方都碰不到人?也太玄乎了……” 方二妞眼神一暗,轻轻的‘啊’了一声。 道,“这样啊,那……算了。” “怎么能算了?不能算!” 方大哥立即接话,态度非常坚决,“今天我一定要把人找到。” “大哥,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我们跟苏老三……” 方二妞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可能真是有缘无分。” 方大哥一时被噎住。 他跟她说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他喘了口粗气,说,“二妞,你跟苏老三的事我们先放一边,我现在必须找到苏老三,是因为村里投票的事,事关我能不能继续当村支书,为村民谋福利,事关我的前途,你懂吗?” 方二妞茫然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连连点头。 “对、对不起大哥,我……那现在怎么办?” 方大哥看着她那双透着愚蠢的清澈的双眸,心里头又无语又烦躁。 “你们要不回城里看看?说不定人回去了?” 方二妞想到阿诺的话,觉得苏老三回城里的可能性不大,但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她做不了决定,就看方大哥。 司机也看方大哥,说,“反正你们回不回我都要回去了,你要找就自己留下来找,带着一个小姑娘黑灯瞎火的陪你瞎折腾什么?还是村支书呢……” 方大哥斜他一眼,抬头望着黑沉沉让人窒息的天,和越来越冷的空气。 恼恨,苏老三要是真躲着他,他就是从天黑找到天亮在乡下也找不到,还会冻出个好歹来! 可恶,这个混不吝竟然连二妞的面子都不看了,可见是个无情无义的。 “想好了没有?想好了我就捎你们回去,你们到城里再给钱,不然你们就现在把车钱给我。”司机催促道。 方大哥无计可施,只能带着方二妞上车跟着回城。 “你们到哪?”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方大哥一眼,问道。 方大哥略一思忖,“我们坐你车的那个巷子口。” 他就不信,天黑他不回家睡觉,他去他家里堵他去! 到了地方,两人要下车,司机没开锁,让他们先给钱,“……来回路费一百二十一,先给钱后下车,懂不懂规矩?” “怎么这么多?” 方大哥的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不敢置信的瞪着司机。 司机啧了声,“村支书大人,你们走了多远的路你心里没数吗?回来的车费我都只给你们算了三分之一的钱,不然要一百八了!我说你一个当村支书的人不会想赖我车费吧?” 方大哥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我没有……” “没有就给钱啊。”司机真要被这人的磨叽烦死了,还以为拉了单大的,结果这人给他拉了坨大的。 方大哥磨了磨牙,叫二妞,“我出来的急没带钱,你先把钱给他……” “大哥,我也没带钱。” 方二妞愣了下,忙解释,“我在家里身上就只有几块零花钱,跟苏老三……他什么都帮我准备好了,我用不到钱。” 话说到最后,眼圈一红。 司机哎了声,“你们要这样,信不信我把你们送派出所去?” “你急什么?百十来块钱我们还没穷到拿不出来……” 方大哥眸底有些恼羞,瞪了司机一眼,叫方二妞,“你下车去找苏家人要两百来,给司机一百八当车费。” “大哥,要不让他把咱们直接送回家?到家里找爷奶要钱,我……我不好意思跟大娘开口借钱。” 方大哥眸底飞快掠过一抹阴鸷,“以后都是一家人,李大娘开得起养生馆,雇得起保姆,不是缺那百十来块钱的人,你放心去要。” 方二妞抿了抿唇。 她这会儿才发现,她大哥一直说的是要,不是借。 “大哥……” 这样的大哥让方二妞有些陌生,她摇头,坚持不去让司机去他们村,但方大哥不让她说村名,兄妹俩在后座僵持了好一会儿。 方大哥没办法,让司机开门,说他下去找人要车费。 司机不放人。 说,“你这人真有意思,坐车不带钱,人家凭什么给你钱?人家是你爹还是你妈?你妹子都不好意思去借钱,你怎么好意思一张口就去要钱的?得了,我还是送你们去派出所,让你们家里人拿钱来领人吧。” 方大哥一听急了。 厉声道,“你敢送我们去派出所,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嘿,你这人……一个村支书不懂法的?你不是党员吗?现在还有披着村支书皮子的流氓?你怕不是村支书当到头了。” 司机透过后视镜,扫视着方大哥冷嘲热讽。 说完话,司机打火发动车子,转着方向盘直奔最近的派出所。 方大哥脸色一变,扑上去跟司机抢方向盘。 第329章 吹了?不结婚了? 司机大惊! 忙稳住方向盘。 方二妞被吓住,扒着他的胳膊往后拽人。 “大哥你快松开大叔,这样下去会出车祸的……” 司机说,“你想好,你夺了方向盘,我们三个都可能出意外,生死难料,你要赌你祖宗在阎王爷那有没有人吗?” “大哥!” 方二妞都要急哭了,大哥到底怎么了? 方大哥不想死,到底松开了手,喘着气坐在座位上,埋怨的看了眼方二妞。 咬牙道,“你跟苏老三都走到结婚这一步了,要几个车费怎么了?我那么为你着想,你就不能替我着想一二?方二妞,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你要害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方二妞张了张嘴,说,“要、要不,让大叔送我们回家吧?” 方大哥疲惫的嗯了声。 但司机不相信他了。 还是把兄妹俩带去了派出所。 方大哥看到派出所三个字,脸色难看的不行,怒斥司机,“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怎么样?” 司机无语,“是你先想赖账的,我怎么知道开去你们村,你这个村支书会不会喊你们村的人砸我的车?你还是打电话让你家里人来送钱吧?送了钱一切好说。” 公安也看方大哥。 方大哥狠狠瞪了司机两眼,狼狈的问公安借了电话,打去村里。 村里电话响了半天才有人接,等喊来方爷爷接电话,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方爷爷听了方大哥的解释,眸色阴沉,脸色铁青。 但到底没说什么狠话,只冷声回应,“知道了,我们这就带钱过去。” “老爷子,这天都黑了,村支书在外头干啥呢?还让你去送钱……”喊方爷爷来接电话的村民转着眼珠子打听。 方爷爷瞥他一眼,一句话没说,回了家。 到家就让方奶奶拿一百二十块钱给他,又让她去叫老二,骑车送他去城里。 方奶奶问他,“这会儿去城里干什么?建华跟二妞打电话来有什么事?俩人是不是睡城里……” “……那个蠢东西被苏家人当猴子一样耍了大半天,临了没钱给人司机,被司机拉去派出所了。” 方爷爷简单的把事情说了,方奶奶眉间掠过一抹嫌弃,“我去叫老二。” 二妞爸被喊醒,骑车带着方爷爷去城里。 路上还打听这会儿去城里干啥,被方爷爷一句‘不该你操的心别问’打发。 他一路吭哧吭哧,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到派出所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的事了,已经半夜了。 当着公安的面,把一百二十块钱给了司机。 司机咂摸咂摸嘴,一摆手,“算了,那一块钱不要了。” 司机开车离开。 公安叮嘱方大哥,“以后千万别这样了,你还是村官儿,给村里人知道像什么样子?” 方大哥硬挤出一个笑容。 说,“出门太着急忘了带钱,下次一定注意。” 离开派出所,二妞爸哎了一声,“不该让出租车走的,我们这么多人,只有一辆自行车,这怎么回家?” 方爷爷瞪他一眼,看方大哥,轻叹一口气。 道,“既然来了,就一起走一趟苏家吧?你们知道地址,前面带路。” “爷,这大半夜的,大娘他们肯定都睡了,要不明天……” 方二妞的话还没说完,方大哥的话就跟了上去,声音里带着几分迁怒,“方二妞,你姓方不姓苏,你还没嫁进苏家,一直帮着他们说什么话?” 方二妞被他的话吓的愣了下。 “大哥……” 方大哥没搭理他,扶着方爷爷在前面带路。 几人摸到地方,院子里黑洞洞的,方爷爷让方二妞去敲门,方二妞摇头,“都这个时间了,爷,要不算……” 方爷爷看她一眼,让二妞爸上去敲。 二妞爸嗐了声,三两步窜上去咚咚咚的开始砸门。 没几下院子里就有了亮光,有人扬声问,“大半夜的,谁在敲门?” 二妞爸扭头看方爷爷。 方爷爷看方大哥。 方大哥一咬牙,上前一步回道,“我是二妞大哥,我爷跟我爸也来了,我们带着二妞来给李大娘赔礼道歉来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接着,是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与窸窣的脚步声。 苏老大端着灯,跟李半夏走到院门前站定,没开门。 李半夏朝外头叫了声,“二妞?” 爷几个的视线都盯着方二妞,方大哥示意她回应,方二妞咬了咬唇,哎了声。 听到她的声音,李半夏轻叹道,“你不用来道歉,你跟老三不成,是老三没福分,你是个好孩子,以后一定能找到一个比他更好的,天晚了,我不方便招呼你家里人,你带他们回去吧,我们很快要搬家了,这个地方准备还给房东了,二妞,回吧。” “大娘……” 方二妞眼眶通红,抽噎着问,“我跟苏老三真的没机会了吗?” 李半夏没回答这个问题。 方大哥在旁边急切的插话,道,“李大娘,我们找苏老三还有别的事,你能让我们见见他吗?” “他不在家。” 李半夏说,“你们明天来吧,他今天下乡住老乡家了,明天一早回来。” “住哪了?我们今天必须见到他,明天就来不及了。” “……不知道。” “大娘,我们真的有要紧事,事关水稻套种成熟后,收上来的鱼虾,跟苏老三那个杂货店的合作……” 李半夏打断他,“我确实不知道,我不掺和他的买卖,这事儿你回头跟老三说,你们走吧。” 说完,任凭方大哥怎么叫,都没再回应。 院子里的灯光也灭了,重归一片黑暗。 方大哥攥着拳头,气的直喘粗气。 方爷爷也埋怨怨怼的瞪了眼院门,叫方大哥,“行了,赶紧回去吧,村里还有好多事没忙完,明天一早就要投票,你说你没把握瞎答应什么?现在闹成这样,明天你怎么收场?!”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数落了方大哥两句。 “是我答应的吗?” 方大哥还嘴,“我本来想拒绝的,是小三儿最快答应的!” 爷孙俩对峙了片刻,方大哥先低头,说,“爷,是我考虑不周,苏老三这是指望不上了,我们先回去把村里人稳住吧,就跟他们说苏老三已经答应了,先把投票糊弄过去,回头我再想办法……” 方爷爷叹口气,应下来。 方大哥骑车带方爷爷先回去,因为他们有急事,父女俩没事,可以慢慢走回去。 路上,二妞爸连声抱怨。 不是怪方二妞没本事拢住男人的心,就是怪苏老三为人不仗义,撂下个烂摊子给他们家,想再娶他闺女,不下跪磕八个响头想都不要想。 又埋怨方大哥,他跑来城里找人,害亲爹走着回去,不孝子! 再不然就是抱怨方小弟瞎答应。 骂二妞妈提那些无理的要求害苦了一家人,娶妻娶贤,他娶了个什么玩意儿回家…… 方二妞木木的跟着。 父女俩到村口时,天已经大量了,村里各家的烟囱都冒着烟在做早饭。 折腾了一晚上,两人精疲力尽,只想着回去休息,却看到大槐树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群人都看着他们。 大房几口子,爷奶、方大哥、方小弟,和被拉来主持投票的村长,站在最前面。 村长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方大哥,问他,“你不是说苏老三回来吗?怎么只有你妹跟你爸?” “这才什么时候?城里人早上又不用下地干活,哪会起那么早?”方大哥道。 村长皱眉,说,“投票可等不了那么久。” 方大哥笑,“那就不等,投票跟苏老三来找我谈合作又没有直接冲突,大家伙说是不是?” 村民们有信的。 另外那些想煽动信的人,大声道,“方建华说瞎话,苏老三根本不会来。” “我相信大家都会选我,事关挣钱的事,当然如果大家嫌钱多的话,就当我没说……”方大哥故作淡漠不在意,实则余光在盯着那些人的反应。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会嫌钱多? 没人会嫌多。 投票开始,村民们几乎一边倒的投给了方大哥。 唱票当着村民的面,把两个人的名字写在小黑板上,村长念出一个人名,旁边村民核对真假,再有妇女主任在各人名字下写正字。 “方建华,一票。” “方建国,一票。” 唱票唱了大半小时,最后结果自然是方大哥胜出。 比大房足足多了二十几张票。 村民们都很高兴,围着方大哥热情的说着发家致富的好事儿…… 人群外围村口那缓缓驶过来一辆出租车。 到大槐树下,看到人多,就跟坐在边儿上的老人打听,“方二妞家怎么走?” 人家问他什么事儿,那人就把来意说了。 说完发现周围诡异的安静下来,都瞪着他。 有人问他,“啥玩意儿?方二妞跟苏老三吹了?不结婚了?” 第330章 我们不要方建华了 “是啊,老三对象那亲妈要求忒高了,谁家能儿媳妇要多钱给多钱啊?还让人亲妈在家里给她闺女带孩子……” 男人撇嘴,啧啧摇头,“老三家没那么多钱给二妞娘家祸祸,两家可不就闹掰了……” “那苏老三还能收我们村儿水稻套种的鱼虾吗?”有村民急声追问。 男人瞥他一眼,嗤笑道,“收啥收啊,鱼虾光鱼苗、虾苗就贵,养成了还得有水才能活,投入太大了,本来就赚不了啥钱,老三原先想帮扶大舅子,现在两家闹成这样,人家为啥还要搭钱帮他们家?干不了不干了。” “啥玩意儿?不干了?!苏老三不要了?!” 村民嚎了一嗓子,“我刚还把票投给方建华了,他骗我们!” 说完这话,踮脚就朝里头喊,“村长,投票不算,我们要重新投,方建华他骗人,苏老三店里来人了,人家说干不了不要套种的鱼虾了……”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像炸开了锅,吵嚷声响成一片。 方大哥后知后觉,与苏老三派来的人对上眼。 忙扒开人群走出来,“你是苏老三的人?” “我是苏老三的表哥,这存折是老三让我给二妞的。” 表哥把存折递过去,说,“这里头的钱,是老三答应的给二妞的钱,以后……俩人就不是对象了,自然男婚女嫁也各不相干。” 说完,上下瞥了方大哥一眼,轻啐道,“你们家真是有够缺德的,老三喜欢你家妹子喜欢成啥样了?昨天笑都笑不出来还几十个村子来回跑着去收钱,说是分手了以后没办法护着你家二妞,得多给她存点嫁妆,免得以后嫁人被婆家拿捏欺负……” 他隔空看了眼红着眼的方二妞,没说更难听的话,跟她略点了下头,转身上车离开。 投给方大哥票的人不乐意了。 “村长,我们要重新投票,我们不要方建华当村支书了,这人说话不算话,该给我们赚钱的,现在一毛都没有了……” “……重新投!” “重新投!” 叫喊声震天响。 大房喜出望外,忙跟村长使眼色,村长举起手,看了眼脸色憋的青紫的方大哥,笑了笑,说,“建华,遵重民意,上一轮投票不算数,我们重新投。” 村民们大声叫好。 方大哥眼前发黑。 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这些人都是没心没肺的,他平时待他们不好吗? 他虽然有些小心思,但该他做事的时候,他也是真真切切的在做事,在为他们考虑,为他们筹谋好处! 他们这算什么? 背刺他吗? 这个苏风调,早不来晚不来,偏赶在这个关键时候赶来毁了他! 狼心狗肺的东西! 不是他,他能跟二妞在一块儿这么长时间? 毁了他,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跟二妞在一起。 村长跟方大伯对视一眼,招呼村民排好队,重新投票。 方大哥攥着手里的存折,想到什么打开存折,看到上面的两千块钱,眼睛瞬间一亮。 再抬头时,主意一定。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黑板前,大声道,“是我这个村支书做的不到位,让家里的事影响到了大家的收入,这个损失我来承担!” 方大伯一愣,问村长,“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自掏腰包?” 村长皱眉,“那得多少钱,他拿的出来?” 方大哥一副‘不屑与他们为敌’的架势,“……这样,回头我以村支书的名义,给村里每家发二十块钱做贴补,今年不行我们还有明年,我认识市政府的一位大姐,过几天我去她家里问问,看还有没有别的挣钱的机会,适合咱们村的……” 他这么一说,人群的躁动慢慢平息,不少人眼巴巴的看着他。 “真给二十?” 方大哥微笑点头,“真给!” 但有条件。 “……我是村支书才会给,这是我的工作失利……” 村民们哪愿意听那么多,听到真给都很高兴。 不少人嚷嚷着,“那不投了,你继续当吧,你当的还不赖。” 有人哈哈笑。 问,“啥时候能领钱?” 方大哥微笑,“明天,我得去一趟银行把钱换开,那么多钱也得提前跟银行打好招呼不是?” “市政府的大姐能帮咱们吗?”还有人问。 方大哥说能,“我们家跟她沾点亲。” 他笑盈盈的,还是一副为民好的村支书。 方大伯瞪了眼村长,村长轻咳一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方大伯眼睛一亮,小声跟方大伯娘说了。 夫妻俩盯着被人群围住的方大哥,眼神发狠。 方大哥回到家,没跟方二妞解释存折的事,而是攥着存折跟爷奶说了他的打算。 把存折拿给他们看。 老两口看到上面的数字,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方爷爷粗略算了下,村里一共九十二家,一家二十,一共一千八百四十块钱,还能剩下一两百。 方奶奶有些犹豫,说,“这钱是苏老三给二妞的,这么用了,回头二妞知道……” “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方大哥道,“事情因他们而起,这笔钱能解决问题,刚好不亏不欠。” 方奶奶顿了下,看了方大哥一眼。 知道大孙子这是在心里头怪罪孙女了。 二妞提这主意的时候,是他自己经受不住诱惑主动答应的。 苏老三甚至帮他找好了人脉,人家不但不欠他,反而对有恩。 可到了他嘴里,却成了事情全因他们而起?! 方奶奶后脊背生寒。 她疼孙女,更疼孙子。 孙女早晚会家人,孙子才是她立身之本,以后能给她打幡摔盆的人,二妞…… 只能委屈她了。 方大哥和方小弟马不停蹄的去城里取钱换零钱。 方奶奶跟方爷爷说了她刚才的想法,“建华这孩子不知道感恩……” 方爷爷拍拍她,“还有老二在呢?我们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活的过老二?” 方奶奶啐他一口。 “老二才多大,他至少还有大几十年好活,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了, 老大那……” 方奶奶担心的蹙起眉头,“会不会一招不成,再起什么歹心思?” “我去看看。” 方爷爷拿着烟杆起身,说,“老大都跟村长勾搭上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去了大房,他说什么,方大伯都应着,但明显都是敷衍。 方爷爷心里很不安,总觉得会出大事。 第二天发钱的时候,果然出事了! 第331章 二妞…… 一村人正排着队欢天喜地领钱的时候,一辆车开到村头,车身上明晃晃的写着监察两个字。 监察车后面,还跟着一辆警车。 “哦哦,来车了……” 小孩子们笑闹着冲上去,把车子围了起来。 村民们都扭头去看,瞧热闹一样,乐呵呵的。 两辆车的车门差不多同一时间打开,下来两拨身穿制服的公职人员。 方小弟正组织排队秩序,抬眸看到那些人,愣了下,扭头叫大哥。 方大哥背对着他,正跟一个老大爷细声细语说话,听到叫声回头看了眼,脸上还挂着坐稳了村支书的笑。 “怎么……” 下一秒,视线落在车上的监察,和两拨人的制服身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公安办案,请大家配合。” “公安办案,请老乡们呆在原地不要动,配合我们办案。” 五六个公安举着证件,迅速隔开村民与方大哥。 监察组的人上前,微笑着问队尾的一位老大爷,“老人家,您这是干什么呢?” “村支书给俺发钱嘞,排队……”老大爷笑着没牙的嘴。 监察组的人余光瞥了眼方大哥,笑着哎哟了一声,继续问,“这是为什么给大家发钱啊?” 方大哥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想张嘴,被为首的公安挡住视线,警告的看着他。 他急切的看向方小弟。 方小弟知道事情不好了,刚顶着压力哎了声,就被一个公安捂住了嘴,他闷哼一声,看到一个公安口袋里的手铐,一下息了声。 那老大爷笑呵呵的把前因后果都说了,还有村民和小孩子在一旁补充说明。 监察组为了取证公正透明,又询问了几个村民。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村长在哪里?” 村长忙堆着笑迎上去,“我就是村长。” “村民说的话属实吗?” “确实如此,大家伙觉得这个方建华能力一般,想投票换人,他一开始拿合作帮大家伙挣钱骗村民投票选他,被拆穿后又拿钱贿赂村民,让村民选他继续当村支书……” 村长言简意赅,把方大哥送上了风口浪尖。 监察组的几人对视一眼,看向其中一个,那人看眼方大哥,走过去叫了声方建华,“这些事你认不认?” 方大哥咬着牙,脸色唰白,脑子一片空白,张了几次嘴才艰难的吐出一句。 “……我、我不得已,我是真心为老百姓办事的。” 监察组视线下移,问他,“手里的钱是准备发给村民的?” “……是。” “方建华同志,你现在已经涉及行贿了,还有人举报你收受村民的贿赂,你是党员,应该知道为官者不得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方大伯与方大伯娘对视一眼,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监察组的为首者招了下手,两名公安过来,掏出手铐就要铐人时,方小弟呜呜两声,忽然用力推开公安,大喊,“我们在市政府有人……” 监察组的人脸色一变。 方大哥看到,眼底升起一抹希冀。 有村民这个时候出声,“方建华说,他跟那位市政府的大姐沾点亲!” 监察组的人看方大哥。 方大哥以为有戏,忙不迭点头。 那人皱了皱,嗯了声,“我们会去落实,如果你身后有人指使,会与你以同样的罪名起诉。” 说罢,他再次抬手。 “方建华身为党员,明知法而违法,涉及行贿受贿,人证、物证俱全,带回去。” “是!” 几名公安立时应了,声音嘹亮的让村民都安静下来。 看着刚才还意气风发的村支书,被手铐铐上,推搡着坐上了警车。 方爷爷听到消息,踉跄了两下,被方奶奶扶住。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是老大。” 方爷爷痛心疾首。 “他太狠心了,这些年他们跟建华明争暗斗的我说什么了?建华吃了几次亏我都是劝着他别跟长辈计较,他们……早知道就该把老大一家撵的远远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方奶奶青着脸,“小三人呢?不是说建华认识市政府的人……” 话一顿,反应过来。 他嘴里说的市政府的人,是苏老三大嫂的娘家嫂子。 方奶奶张了张嘴,与方爷爷对视良久。 方爷爷一烟杆砸在桌子上,大骂,“娶妻不贤毁三代,老二家的那个蠢妇!不但毁了我们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大孙子,还毁了小三儿跟二妞的婚事,她这个人咱们方家留不得了,让老二把她休了,休了……” 他愤怒的五官透着几分狰狞。 方奶奶一时没出声,好一会儿才疲惫的按住方爷爷,“算了吧,老二都这把岁数了,他即使再娶一个,生出来孩子咱们也没心劲儿去培养了,让他跟他媳妇过吧,咱们俩……” 老太太不甘愿的看向方大伯家的方向。 方二妞听说,跑出去的时候骑车早走了,问了村民才知道方小弟也被他们一起带走了,罪名是帮凶。 村民们还乐呵呵的跟方二妞说,“你家不是有个在市政府的亲戚吗?不会有事的……” 方二妞连哭都没时间,跑回去问亲爸要了钱坐车去城里,直奔养生馆。 养生馆已经装修好了,后院是两层小楼,前面是门面,看诊、配药膳都在门面这。 后面小楼是留客人休息的地方,都是些打发时间的风雅玩意儿,装修的时候,方二妞来过几次,苏老三还兴冲冲的跟她说,她家到酒店太远,到时候她可以在养生馆这补妆换衣服,再去酒店美美的办婚礼。 “二妞姐你来啦?” 熟悉的服务人员,是李半夏大半个月前招的,都知道方二妞是他们老板的准三儿媳妇,看她来,都笑盈盈的跟她打招呼。 方二妞说了来意,服务人员奇怪她怎么不自己去找,但还是把人带去一楼大厅,“你先在这等等,我去找老板。” 方二妞捧着茶,看着清雅别致的装修,以前从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却莫名觉得自己与这地方格格不入,再想到跟苏老三可能再没有以后了,难过的透不过气来。 “二妞?” 李半夏从楼上下来,瞧见她红着眼眶的模样,轻叹了一口气。 方二妞恍惚抬眸,看到李半夏,放下茶盏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胳膊,颤抖着声音说,“大娘,你快、快去跟姚大嫂说一声,我大哥为了当村支书,给全村人发钱的时候被抓了……” 李半夏脸色一变。 想到方二妞前世、与前天夜里带人堵上门的做派,以为她要自己找姚家大嫂说情救方建华。 谁成想,方二妞眼泪落下,说出的却是,“我小弟说他们在市政府有人,来抓他们的人说要同罪论处,他们会牵连姚大嫂的,大娘,你快去告诉她不要承认,不然她也会被抓起来的。” 李半夏心头一颤,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儿。 这张让人疼惜的脸终于与前世那张贪得无厌的脸彻底分开,她扶住女孩的肩膀,轻叹一声,“二妞……” 第332章 什么玩意儿? “大娘,对不起。” 方二妞呜呜的哭着,“我不知道我大哥他什么时候烂掉了,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不……” 她茫然抬头,视线没有焦距的看着李半夏。 摇头,说,“不对,是所有人都不一样,大哥不一样,小弟不一样,爷奶不一样,我妈不一样,我爸也不像外人面前表现的那么疼媳妇,他们所有人都像在演戏!” “二妞。”李半夏轻拍了她一下。 方二妞回神,看着她,扁着嘴叫大娘。 “大哥他拿了家里给我的压箱钱,去填村民们送礼的窟窿,又拿苏老三托人给我的钱,以补偿的名义发给村民,只为保住他的村支书!他还跟我说什么当村支书是为了帮百姓谋福,他不是!” “……我妈拿钱贴补娘家,为了平息我奶的怒火,污蔑我大嫂拿她方家的钱贴补娘家,硬逼着我大嫂拿出私房钱,我大哥在旁边看着一声不吭!” “……我小弟看不起两个堂哥,想要羞辱他们,结果村民们一边倒的支持大堂哥。他们接受不了村支书被人抢走,他们一个个都现在村支书的沼泽里,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还去做,他们都疯了……” 李半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三观突然被震碎的孩子。 上辈子,二妞跟老三的婚事全靠她妥协,没生出什么波澜。 方家,有方家老爷子跟方建华这个大哥在,方家人行事都很体面,当时她跟老大媳妇的关系不怎么样,姚家大嫂对她也没现在这么友好,更别提会出人出资源拉拔方建华了。 所以,方建华上辈子是稳稳当当的当着他的村支书。 至少她死那会儿,方建华还是村支书。 她记得二妞爷奶去世后,二妞爸妈跟着二妞和老三,帮他们带孩子。 二妞小弟两口子好像借着东风,做起了农产品,当了小老…… 李半夏思路一顿,眉头微蹙了下,她要是没记错,方小弟的农产品,是老三去乡下找他舅姥爷拉的?! 她扫了眼苏老三杂货店的方向,在心里骂了句狼心狗肺的东西! 李半夏磨了下牙,扶着二妞坐下,让服务员拿了毛巾,细心的给她擦了手脸,轻声安慰,“二妞,你大哥这个村支书恐怕是当到头了,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国家对贪污行贿受贿是零容忍的,尤其你大哥还是党员,他这种买选票的行为是犯法的,会坐牢的。你小弟……最多算从犯,他平时只要没欺压百姓,不会判很重……” 方二妞脸色一下唰白,张了张嘴,“那姚大嫂呢?她会不会……” 李半夏摇头。 说,“姚大嫂那你不用担心,她是个人精,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 方二妞点点头,想挤出一抹笑,嘴角还没勾起就落了下来。 李半夏看的直叹气,按住她的肩头,叫她,“二妞,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你自己,你大哥、小弟大概率是要坐牢的,你爷奶你爸妈他们可能会把责任怪到你头上,你在家里可能会……” 方二妞眼角挂着泪嘲讽一笑。 道,“大娘我知道,他们疼我,但更在乎当村支书的大哥,不,他们是更在乎大哥的村支书,他们前天在堂屋吵架我都听到了……” 她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爸妈怎么样我不知道,爷奶……八成会搬去大伯家,我大嫂……家里人那么对她,连大哥都不帮她说话,大哥去坐牢了,大嫂她……” 她说着一顿,又自嘲一笑。 说,“家里都烂成这样了,我怎么好要求大嫂继续留下来被人戳脊梁骨,那我跟我妈、我爷奶又有什么区别?” 她红着眼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抬手把眼泪擦干净。 跟李半夏说,“大娘,你别让苏老三去村里找我,我以后都不要跟他有牵扯了,我们家这个破烂摊子会把他拖死的!” 李半夏神情复杂,点点头说好。 方二妞对她笑了笑,站起来,轻声说,“大娘,我走了。” 李半夏嗯了声。 方二妞走出两步,她又叫住人,“二妞,你等一下。” 她快步上楼,想拿些钱给她。 从房间出来,就看到方二妞已经跑出了养生馆。 李半夏叹了一口气。 服务员仰头看她,问,“老板,二妞姐跟苏三哥怎么了?” “……以后二妞过来,还当自己人招待,她家人不行,谁都不准放进来,敢闹事就报警,记住了吗?” 服务员哦哦哦点头。 寻思,俩人都没不在一块儿了,她娘家还敢来?那不是找死吗。 下班回到家,看到裘婶子祖孙俩在院子里铺了几张大蒲席,再在上面铺上棉被、被单,哄着两个孩子在上面来回爬着玩儿。 看到李半夏,两个小豆丁都伸出了手。 一个咿咿呀呀乖巧的打招呼,一个啊啊啊得不到回应就嗷嗷嗷的叫。 李半夏看的直乐,指了指身上,“奶奶身上脏,奶奶先去换身衣服,洗个手,再来陪你们玩儿……” 大的像是听懂了,乖乖放下了手。 小的估摸着左耳进右耳出了,看李半夏要走,在被子上哧溜哧溜的往她那边爬,眼看着就要爬出被子范围了。 裘婶子哈哈笑着去把人给拎起来,小家伙的两条腿还在半空中欢快的蹬着呢。 李半夏也大笑。 换了衣服出来,洗干净手脸,她才去抱孩子。 两个小肉墩沉甸甸的,裘婶子让阿诺去做饭,接过扯着哥哥耳朵啃的妹妹,轻拍了下她的小屁股,把人放到被子上让她继续爬着玩儿。 大的啊啊两声,蹬着腿也要下去,李半夏把人放下,看着兄妹俩你追我我追你,小的追上去就抱着哥哥的耳朵啃,要不就啃鼻子。 裘婶子和李半夏一边处理两个小的官司,一边说闲话。 “简书刚才打电话回来,说方家出事了,二妞那个大哥爆了姚大嫂的姓,要当面指认她,被姚大嫂打发了,让我知会你一声。” 李半夏嗯了声,说我已经知道了。 裘婶子看她。 李半夏叹气,说,“二妞那孩子,怕牵累到老大媳妇娘家嫂子,跑去我养生馆让我通知她,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她那边已经把事情处理好给老大媳妇打过电话了。新宅子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回头搬新家的时候,请姚家人过来,我当面给她道歉,是我们家让她为难了。” 裘婶子点点头。 问她,“老三那怎么说?” 李半夏蹙了一下眉,道,“该怎么说怎么说,我还是那句话,他想跟二妞在一起我不会拦着,但我确实不喜欢方家其他人,说是为孩子好,其实都是带着目的的。” “不会吧?老三要是想跟二妞在一起,那天就不会跟着你回来,他那脾气一上来是六亲不认的。”裘婶子道。 李半夏嗯了声。 老三上辈子混起来确实没把她当亲妈,那是当后妈、当小日子一样整。 这辈子虽然变好了些,但人心这东西,谁知道他会不会…… “不会!” 苏老三从院门口走进来,风尘仆仆的模样,裤脚上还有干在上面的泥巴,一副刚从地里出来的泥腿子样。 他不复平时笑嘻嘻贼眉鼠眼的模样,五官一下子冷硬起来,敲上去竟然与他大舅李大哥有几分像。 李半夏皱了下眉。 苏老三说,“妈,我想好了,我喜欢二妞,我非她不娶,但不是在妈你做出牺牲的情况下,我去找二妞,我要跟她把话说清楚,她如果愿意,我会在她爷奶爸妈都去世后娶她……” 什么? 什么玩意儿?! 第333章 就他们会教唆?我也会! 两人错愕的瞪着苏老三。 李半夏回过神,狠啐了他一口,“你疯了?她爸妈才五十出头,你要二妞等你等上几十年?女孩子的好青春就那么几年,她凭什么等你?!再说即使她爸妈没了,她还有大哥、小弟,他们哪个会答应?你趁早给我歇了这心思,别去祸祸她!” “我不!” 苏老三脖子一哽,说,“我先去问问二妞,玩意她愿意呢?她大哥跟小弟都被抓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我都听姚大嫂说了,他们管不着二妞……” 李半夏瞪他。 “二妞愿意要是有用,那天你跟她的婚事就不会横生变故!她习惯了听家里人的话,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求人,求她爷奶,求她爸妈,求她家里人答应你们俩结婚!你觉得二妞说几十年不嫁人她爷奶会同意?她爸妈会乐意?就算他们不说什么,她大哥、他小弟回头出来后会愿意?他们要是追问起来,知道是因为你害了二妞,你觉得是你有安生的日子,还是我们一家有安生的日子?!” 苏老三一听李半夏这些话,有些出神。 皱眉琢磨一会儿,突然冷哼一声,狠狠啐了声,说,“就他们会教唆二妞?我也会!二妞现在肯定对她家里人失望透顶,我正好趁虚而入!嘿嘿……他们给二妞说亲,我就让二妞去,再找借口把那人给踢了,拖不下去就让二妞先答应,然后照着她妈那要求给对方提条件,再照着我给二妞的彩礼、准备婚礼那规格去要求对方,我就不信那犄角旮旯的地儿能有人满足条件?” 裘婶子张了下嘴,苏老三就把她的话给抢了。 “他们敢满足,我们就加码!城里得有房,房子得是四合院,还得有小轿车,得给二妞安排个工作,每个月得给一千块钱零花钱……” 裘婶子,“……” 李半夏,“……” 她想把这张摇头晃脑的脑袋给撬开,看看里面的浆糊是不是跟别人的不一样! 苏老三朝两人一咧嘴,嘿嘿了两声,问李半夏,“妈,我这个主意妙吧?二妞要是知道我们以后还能在一起,肯定会很高兴……” 他转身就跑,跑到院门口路过门槛的时候,还跳了一下,跟小狗撒欢儿一样,颠颠儿的跑了。 李半夏额头青筋蹦了蹦,忍不住扶额。 跟裘婶子吐槽,“要不还是把他逐出族谱吧?” 裘婶子笑,说,“他姓苏又不姓李,你逐的哪家族谱?” 李半夏更不好了。 裘婶子叹气,“造孽,好好的两个孩子,这家人真是……你说回头方家人真闹过来怎么办?想想就闹心。” 李半夏也叹气。 道,“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虽然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但苏家两兄弟双双被抓,方家人怎么会不怪罪不记恨?他们两个想在一起,怕是比登天还难,可婶子你也看到了,老三他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我越拦他越挫越勇,我总不好去找二妞,让二妞不要跟他在一起吧?她也没做错什么……” 裘婶子长长叹气。 “物极必反,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在婚前暴露出来也好,总好过婚后再作妖,我只是感慨,他们两个明明心意相通,却这样被拆散……” “看看吧,老三这法子……二妞要是能自己立起来,能约束住她家里人,或许……” 李半夏觉得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路是他们两个选的,只要他们能齐心协力去面对,做出改变,往好的方向发展,她也不是非要去做恶人。 另一边,方二妞被苏老三在派出所门口拦住,她扭头想走,被苏老三拽住,说,“我想到办法娶你了……” 方二妞的脚再也迈不出去了。 俩人窝在小巷子里密谋了大半天,出来时脸上都笑眯眯的,手牵手去派出所想见方大哥和方小弟。 公安不让见,苏老三把泄气的方二妞送上车。 方二妞攥着他的手指,朝他重重点头。 到村口时,方二妞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怎么跟爷奶讲理,怎么震住爸妈,怎么说服大嫂,到院门前却发现两个堂哥带着几个村民在往外搬东西。 二妞妈靠在堂屋门框上,麻木的看着那些人。 二妞爸眼巴巴的想拦不敢拦的模样。 两口子看到二妞,都欢喜的叫了声,“你怎么才回来?” 一个是哽咽着感觉有了主心骨,一个是让她去拦爷奶,爷奶最疼她,她不让他们搬走,他们肯定不会搬走的。 堂哥听到这话,看了眼方二妞。 解释了一句,“爷奶让搬的,他们说你大哥、小弟都进去了,万一出不来,怕老在你们家没人给他们扛幡摔盆,他们要去我们家住,我们不搬就是不孝。” 方二妞嗯了声。 说,“以后逢年过节我会去看望爷奶的。” “平时也可以去,二妞,我们对你没有敌意,你是家里唯一的女孩,我们一直把你当妹妹疼爱的,晚上一起吃晚饭吧,我妈炸了你爱吃的小酥肉,裹上捶的碎成面的辣椒粉……” “不用了。”方二妞扭头看了眼父母,摇了摇头。 堂哥点点头,沉默的把老两口的东西搬走,看堂哥要走出去,方二妞说了句,“大堂哥,你说你们对我没敌意,但你们却利用我的婚事做局,害了我大哥和小弟。” 堂哥身子一僵。 背对着她说,“二妞,没有你的婚事,还有其他事,凑巧了而已。”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二妞,人总有私心的。” “我知道了,谢谢大堂哥愿意告诉我实话。”方二妞笑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堂哥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堂妹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可能是承受不住她大哥和小弟一起被抓起来吧。 唉。 堂哥带人离开,二妞妈突然活过来了,指着城里的方向,骂苏老三没良心,害了她大儿子、小儿子,“二妞,你明天带我去城里,我要上门去骂他们娘俩……” 方二妞记着苏老三教她的,没搭理亲妈,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几个侄子,也没看到大嫂,皱眉问亲妈,“大嫂他们呢?” 二妞妈一噎,不自然的别开头。 二妞爸嗤了声,说,“被你妈撵回娘家去了。” “为什么?” “你妈骂人家是扫把星,说是她克了你大哥,你大哥才会被抓,也不想想事情到底是谁搞出来的?不是她要拿捏苏老三他妈,婚事顺顺利利的,大房怎么可能抓到把柄撺掇村民闹事?不是那些人闹事,老大又怎么会为了坐稳村支书的位置,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谎做错事?” 二妞爸啐了二妞妈一口,“都是你害的,你自己才是哪个扫把星!” 二妞妈嗷一嗓子,扑上去跟二妞爸撕打在一起。 第334章 咱们俩还不够不要脸? 方二妞看着两人打成一团,你扯我头发,我咬你耳朵的,闭了闭眼,转身走出家,去村里小卖部往方大嫂娘家打电话。 方大嫂接了电话,“二妞。” “大嫂……” “我知道你打电话来的用意,你放心,就是为了几个孩子我也不会做什么傻事,我只是觉得家里现在的环境不适合他们继续待下去,带他们回娘家来住两天。” 方二妞嗯了声,说,“大嫂,谢谢你。” 方大嫂握着电话线的手紧了紧,眼眶泛红。 “谢什么,我不是为了你大哥,是为了几个孩子,我要是跟你大哥离婚,你妈肯定不待见几个孩子,他们怎么办?我回娘家一两天可以,真要离婚回来,我哥嫂、弟弟弟媳也容不下我,与其被他们再嫁了换钱去别人家伺候别人的孩子,我不如守着自己的几个孩子过。” “不管什么原因,我都谢大嫂。” 方二妞顿了下,“大嫂你放心,我……托人在城里找了份工作,一个月有三十八块钱,虽然不多,但攒一攒给几个侄子念书总是够的,以后我和大嫂一起把这个家撑起来,我爸妈……要是再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关起院门跟他们对骂,不想骂就动手,他们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没我爷奶在家里给他们撑腰,他们被打骂怕了,多少会忌惮你,但这样的话,你在村里的名声可能会不太好……” 见方大嫂一直不说话,方二妞忙换了说词,“你要是觉得不妥,攒着让我来也行,只是你平时跟孩子要忍着些委屈了……” 方大嫂愕然的瞪着话筒,不太敢相信这是二妞能说出的话,她握着话筒还特意问了句,“……二妞……吗?” “啊?是我啊大嫂。” 方二妞看了眼电话,以为信号不好她大嫂没听到,就把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大嫂要想以后安生过日子就听我的。” 方大嫂叹口气,问她,“你跟苏老三真不成了?” 方二妞避开了这个话题。 说,“过两天我去接大嫂和侄子回来。” 方大嫂见她不愿意提及,知道八成没戏了,心中叹了好大一口气,很是惋惜。 明明他们俩成了,方家就能借姻亲的势,可惜老的糊涂小的也糊涂,都想拿捏人,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 害人终害己。 放下话筒,方二妞掏了话费递过去,小卖部的婶子同情的看着她,“二妞,想开一点,你家有男娃就还有指望,啊。” 方二妞笑笑,道了谢离开。 婶子又小声咕哝,“哎哟,这一家人以后可怎么过哟?女娃子不会地里活,老村长去了大房,家里也没当村支书的官儿了,村里可不会有人再去帮他们干活了,指着二妞跟她妈,还有她那个瞧着弱不禁风的嫂子,加上一个锄头都没摸过几次的男人,啧啧……” 方二妞回到家,发现两口子狼狈的坐在堂屋的地上。 一个脸上被指甲划了好几根儿血条子。 一个头发被扯乱,地上飘着几团头发。 看到方二妞回来,两人都挣扎着爬起来想告状。 方二妞攥着拳,问他们,“打够了吗?没打够就继续,打够了就听我说话。” 二妞爸咽了咽口水,觉得闺女有点像老娘。 二妞爸嘟嘟囔囔,说,“我才是你妈,让我听你说话,还有没有规矩……” 方二妞就站在那看着她说。 二妞妈觉得没意思,不说了。 方二妞这才开口,把她的打算说了,也讲了一个月三十八块钱工作的事,“……大哥和小弟做了违法乱纪的事,会被判刑坐牢,爷奶去了大伯家,家里现在就剩我们几个,你们也可以继续骂大嫂是扫把星,骂的大嫂受不了跟大哥离婚,留下几个孩子你们两当爷奶的带,家里活你俩干,地里活你们干,孙子上学开销你们负责……” “我不行,我身子弱我干不了重活。”二妞爸说。 二妞妈瞪了眼二妞爸,“……你不干我也不干。” “还闹不闹?”方二妞问他们。 两口子对视一眼,都摇头,再闹下去这个家就要散了。 方二妞点点头,“那就好好的过日子,过两天我去接大嫂回来,以前的话谁都不许再提。” 两人不情不愿的答应。 见他们真的应了,方二妞几乎掩饰不住心中的雀跃,飞快转过身,生怕被他们看出破绽,抬脚就往外走,“我累了,明天一早要赶最早的车去上班,我先回房睡觉了。” “二妞,我饿了。”二妞爸哎了声。 方二妞让他自己想办法。 二妞爸抬脚就蹬了二妞妈一下,二妞妈哼了声,“你自己想办法。” 接着,她从地上爬起来,回了屋。 二妞爸想跟上去,发现房门被锁了,气的砰砰的拍起房门来,两人又隔着门骂骂咧咧的吵起来。 方二妞往耳朵里塞了点棉花,强迫自己睡觉。 她这几天精神高度紧张,因为跟苏老三婚事不成伤心难过,家里接连出事儿,又走了那么久的夜路,根本没好好睡过一个好觉。 今天跟苏老三把话说开,她觉得日子又有了奔头,那么吵也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就爬起来坐车去城里,到城里时天已经亮了。 到车站时,苏老三骑着自行车在车站大门口接她。 看到她,眼睛一亮,胳膊伸的老长,跳着脚的朝她挥舞,“二妞!” 方二妞的眼睛一下就湿润了,下了车直奔向他。 “你怎么来了?” “阿诺昨天包了包子,可好吃了,我给你留了几个,我早上出来的早家里还没做饭,包子是冷的,我们去找个卖包子和粥的摊子,让老板帮忙热一下,一边吃包子一边喝粥?”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满是笑意。 方二妞也笑,重重哎了声。 苏老三掉了车头,方二妞踮脚坐到了车子后座上。 路上,苏老三问她,“教你的那些话有没有用?” “有!” 提到这个方二妞就一脸的兴奋,“我感觉我爸妈被我震住了,嘿嘿。” 苏老三也嘿嘿。 “等我回头再去找姚大嫂学几招,就你爸妈那种段数根本不够她看的,她说要是早知道你妈会来那么一招,她就教咱们个更损的,让你爸妈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但要捧着我们,还屁都不敢放一个……” “呸!” 方二妞啐他一口,苏老三哎了声,说,“我还想告诉你来着,你不想知道就算了,亏我昨天研究了一晚上,想着怎么早点把你娶回家……” 方二妞眼睛一亮,扒着他问,“什么啊什么啊,你快说。” 苏老三朝她微抬下巴,努着嘴嗯嗯两声,示意她亲自己一口才肯说。 方二妞脸一红,打了他一下。 苏老三轻哼一声,要把头扭回去。 方二妞左右看了眼,发现没人注意他们,飞快的在苏老三脸上亲了下,苏老三嘿嘿嘿的笑了几声。 “快说啊。” 苏老三咳了咳,说,“姚大嫂说只要我们俩够不要脸,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以你妈那种老封建老传统的思想就只会催着我娶你……” 方二妞愣了下。 问他,“咱们俩还不够不要脸?那生米煮成熟饭……又跟咱们结婚有什么关系?” 第335章 你……在威胁我? 苏老三脸皮再厚,这会儿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又咳了一声,“就是先入洞房,先那啥,要是能揣上挖,你妈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方二妞的眼睛猛的瞪大,‘啊’了声。 啪啪啪的往苏老三身上打。 大声道,“苏老三你要死啊,你胡说八道什么!” “哎哎哎……” 苏老三硬生生扛了几下,快速解释道,“我没答应没答应,这招太损了,我哪舍得让你背着骂名嫁给我?我还是想光明正大的娶你,反正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等到老我也只认你……” 方二妞哼了声,拿脑袋往他后背上撞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然后,靠在他背上,喟叹一声,说,“我也是,可是……感觉好难啊苏老三,万一……过了一段时间,你嫌我家事儿多不想要我了,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不好,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没嫌弃我是个好吃懒做、不求上进、混吃等死的小混混,不要彩礼也愿意嫁给我,我怎么会因为那些咱们努努力就能解决的事情不要你?二妞,除了你我谁都不想娶,除了我妈,你是我第二在乎的女人,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苏老三眸色深沉,没有方才的嬉皮笑脸。 方二妞鼻尖酸了酸,额头抵着他的后背,轻轻的嗯了一声。 两人骑车到常去的早餐摊子,让老板给热了包子,老板还打趣说他们喜事将近怎么一个两个脸色瞧着都这么差? 苏老三笑嘻嘻的回,“我们俩发愁第一胎生儿子还是生女儿,我对象想生龙凤胎,你说这事儿谁能说得准?” 方二妞在背后拧他腰间的肉,脸皮热疼疼的,骂他,“没个正形。” 老板哈哈大笑。 离开摊子,两人黏黏糊糊的回了店里。 几个表哥看到,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搞不清状况。 “老三,你俩……什么情况。” 方二妞与那天送钱的表哥对上眼,不自然的想把手从苏老三手里抽出来,却被察觉到的苏老三紧紧握住。 跟几人解释,“我跟二妞决定谈一辈子对象,不结婚了。” 这是两人商量好的,总不能见人就跟人解释我们要等到方家老两口、二妞爸妈都没了再结婚吧?那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啊?” 几个表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震惊的看着两人,“这样也行?” “……表姑她老人家知道吗?” “那方家……二妞她妈知道了不一样会闹?” 方二妞摇头,说,“我没告诉我妈,我还跟苏老三在一起,在他们那我就是跟苏老三分手了,我现在是在城里打工,一个月三十八块钱那种,苏老三,你记得给我开工资……” “别说三十八,三百八都给你看。”苏老三一笑起来就透着股贱兮兮的味道。 方二妞也笑,“我不要那么多,那么多钱拿回去,我妈铁定会要钱去贴补她娘家,我那个表哥都三十的人了,有手有脚的早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了,我才不要拿你辛苦挣的钱去养他!” 几个表哥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了笑意,也换回了先前亲近接纳的模样。 笑着恭喜他们。 “不结婚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天天在一起就成了。” “对!” “你俩这精神状态,不需要那张纸……” 方二妞眼底的笑意也多了起来,她虽然心大,也察觉出了他们刚开始的排斥,但能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过两天,方二妞去方大嫂娘家,接她回去。 她娘家哥嫂、弟弟弟妹瞧见方二妞来接,脸色都不太好,方二妞把提前买好的糕点递过去,笑着说,“没什么好拿的,这盒点心是城里一品斋的,不贵,才五块钱,给孩子们尝尝……” 几人眼睛一亮,一个妇人笑着抢先接过去。 道,“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亲家小姑子,你大哥这是贪了多少?我一问你嫂子就生气,我留她多住两天,她非要回去,你说那么着急回去干什么?她男人都去坐牢了,守着几个孩子……” “大嫂,我不会离婚,也不会再嫁,你们趁早歇了心思。” 方大嫂冷着脸,拉着孩子叫上方二妞,抬脚走人。 后面传来几人的议论声,“给谁甩脸子呢?以为你还是那个村支书夫人呢?你现在屁都不是……” “也不知道方家怎么教的儿媳妇,冲自己娘家嫂子这么吆喝,没家教!” 方大嫂一顿,方二妞叫她。 “二妞,我咽不下这口气,你在这等着。” 她大步走回去,在几人瞠目结舌中,把方二妞带来的糕点一把夺过来,说,“这么贵的糕点都堵不住你们的嘴,那你们都别吃了!” “哎!哪有给出去的东西再要回去的?” “你还要不要脸了?” 方大嫂跟没听见一样,笑着拎着糕点放到前面的车筐里。 方二妞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她大嫂…… 两个孩子坐在前面的大横杠上,方二妞抱着小的坐在车后座,方大嫂费力的蹬着车子,姑嫂俩一路说着话回了方家。 二妞妈看到方大嫂,嘴一动就想骂人。 被方大嫂一句话堵了回去。 她说,“老两口不在,你俩儿子坐定牢了也不知道你们有生之年他们能不能回来,你如果不夹着尾巴做人,别怪我不让我儿子以后不给你扛幡摔盆儿!” 二妞妈愣愣的,嘴张了张,“你……在威胁我?” “是。” 方大嫂颔首,说,“你安安生生的不闹事,我还让孩子叫你一声奶,你要是没事找事儿,要么对骂要么对打,我一个年轻力壮的还怕你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说吧,你想怎么过?” “我……你……” 二妞妈被方大嫂这转变唬的脑筋一时没转过来。 二妞爸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哈哈笑,被二妞妈瞪了一眼后,笑眯眯拍着手叫小狗小猫一样叫孙子过去。 三个孩子没一个搭理他的。 方大嫂瞥过去一眼,说,“爸,你也是。” “啊?” 二妞爸看着她,“我没想找茬啊……” “你也算个男人?!”二妞妈啐了二妞爸一口。 二妞爸翻白眼,“我不是男人,这几个孩子你跟谁生的?” 第336章 你也不姓方 两人三两句就又开骂开打起来,方大嫂皱着眉头,带孩子出去,关了院门让他们吵个够。 方二妞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方大嫂笑笑。 “……这离城里上班的地方太远了,我预支了半个月工资,跟人合租了一间房,打算搬去那边住……” 她说着,递给方大嫂十块钱。 说,“这钱大嫂先拿着花,我一个月有四天休息,我两个星期回来一次,那两天继续上班能多赚点,大嫂缺什么跟我说,我下次回来给你捎……” 方大嫂点点头。 姑嫂俩一边说,一边去灶屋,准备午饭。 “二妞,你在外头一个人,要注意安全……” 方大嫂念小姑子的好,她愿意挣钱供自己的孩子念书,她也愿意伺候她爸妈,“家里你不用担心,我会照看好,只是地里的活我一个人可能干不完。” “我想想办法,不行咱们就租给别人种,收获后收六成租子?” 方大嫂摇头。 “那么点不一定够交公粮的,我来想办法吧,实在不行到时候就把我娘家兄弟叫过来帮……” ‘忙’字卡在喉咙,姑嫂俩对视一眼,都想起了方大嫂夺糕点的事。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方大嫂抿了下唇,神情定下来,继续道,“他们打着妹夫是村支书的名头,没少占别人便宜,既然占了便宜就不能白占。” 说完,眸色一暗,朝方二妞笑了笑,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熬几年孩子大了就好了。” 姑嫂俩谁都没提方大哥和方小弟。 方家两兄弟的处理结果很快下来了,方大哥因为违反了刑法第二百五十六条规定,在选举投票时,以暴力、欺骗、威胁、贿赂、虚报选票数等手段破坏选举或妨碍选民和代表自由行使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开除其党籍,并处两年十个月有期徒刑、剥夺其政治权利,方小弟作为从犯,判处一年零一个月有期徒刑。 方二妞拿到结果去见人的时候,兄弟俩已经被转押送去监狱,开始执行了。 她回家跟爸妈和方大嫂说, 几人都没什么情绪变化。 方大嫂正往四方桌上端饭,只嗯了声,“知道了,吃饭吧。” “啪!” 二妞妈觉得方大嫂不心疼她儿子,一下把筷子摔了,筷子砸在桌子上反弹了一下,跳起来落到了地上。 “你那是什么死人脸?那是你男人,他坐牢了你一点都不担心……” 方大嫂瞥她一眼,说,“妈,谁死了?你在咒你儿子吗?他坐牢的谁害的?你!该担心的人是你,好好琢磨琢磨你儿子回来你怎么面对他吧。还有……你要是不饿就去把院子扫了,去外头捡一些干柴回来……” “哈哈哈,让你多嘴,活该。” 二妞爸在一旁幸灾乐祸看热闹,嘻嘻哈哈的。 二妞妈瞪他一眼,瞪方大嫂一眼,哼一声,“我不去,我嫌丢人现眼……” 方大嫂道,“你再叽歪,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丢人现眼。” 二妞妈狠剜了她一眼,一拍桌子。 “这是我方家,你一个外人,真当自己是当家少奶奶了?你猪鼻子插葱——装(象)相!” 方二妞拉着几个被吓的不敢吭声的侄子坐下,接了句,“妈,你也不姓方啊。” 二妞妈一噎。 二妞爸哈哈大笑。 “你俩儿子都坐牢了,你还笑的出来。”二妞妈磨牙,觉得二妞爸老拆她的台,烦的很。 二妞爸不在意的摆了下手,说,“又不是不回来了,过两年不就回来了吗?家里没爸妈管着咱们,老大家的天天做好饭端到咱们跟前,你可知足吧,别没事儿找事儿了,再把人气走,你天天做饭给我们爷几个吃啊……” 他这个人,从小到大最识时务,家里谁当家他听谁的,一点也没有听儿媳妇话的尴尬。 二妞妈啐他一口,“软骨头,没骨气。” 方大嫂盛好饭重重放在桌子上。 二妞妈一看就剩个底儿了,忙拿碗盛饭,边盛饭边嘟囔,“就给我留这么一点儿……” 方大嫂怼过去。 道,“你不干活那么大年纪不容易消化吃那么多干什么?不怕出门别人问你,你儿子在坐牢你怎么有心情把自己吃胖的啊?” 二妞妈,“……” 她愤愤的瞪方大嫂。 方大嫂夹了几筷子菜给几个孩子,看都没看她。 方二妞暗地里朝方大嫂竖了个大拇指。 大嫂学东西比她快多了,一点就通,看看把她爸妈管的服服帖帖的。 真好,他们家就得有一个这样镇得住的人。 吃完饭,方二妞陪侄子们玩了一会儿,打了洗脚水看着他们挨个洗了脚上床后,示意去方大嫂那屋。 “大嫂,这些钱你拿着。” 方二妞拿出个信封,塞给方大嫂,“老板见我干活认真多发了几块钱,说是奖金,我留够了房租钱,还有几次来回的车费,剩下的都在这里。” 方大嫂一愣,忙往回推。 “我在家,院子里种了菜,平时吃喝都是咱们自家的,花不着钱,这钱是你辛苦挣的,你留……” 方二妞按住她的手。 说,“大嫂,这钱是给侄子们上学用的,我们先前说好的,我跟人合租,白天不在住的地方,放我那不安全,大嫂你给侄子们攒起来吧。” “这……” 方大嫂神情有些复杂,她没想到小姑子竟然这样相信她? “收起来吧,别给我爸妈看到,他们找你要钱也别给,你给我妈,她只会拿去贴补她娘家,给我爸,他要么拿去买烟,要么去村头找人打牌,虽然打一局都是一分两分的,可积少成多,一毛钱都能买三根铅笔了……” 方大嫂明白小姑子话里的意思。 喉间莫名哽咽了一下,握住方二妞的手,“二妞,大嫂……代几个孩子谢谢你。” 方二妞笑笑,回拍了一下她的手。 又提议,“大嫂,下个学期让侄子们去城里上学吧,我不是说村里小学的老师不好,我是想着孩子在村里长大,耳濡目染的都是老一辈人的经验,像我大哥,打小跟着我爷奶,平时看着挺好的,可里面全烂了,为那么一点儿蝇头小利怎么做人都忘了,你看我爸妈现在这样,孩子们跟着他们,想想他们的未来前途,简直让人眼前一黑的程度……” 第337章 你以为他还会孝顺你? 方大嫂满眼认同。 方二妞微笑,“……去城里,他们能接触到更丰富的资源,同学也好,老师也好,日常相处学到的都是他们为人处世的经验,以后孩子留在城里工作,他们就会有从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各个阶段的同学、朋友,这些人也会找工作,这就是孩子们以后不用花钱就能得到的资源,如果他们表现优异,得到老师青睐,老师们的资源也有可能为他们所用,这种师生关系建立起来的资源库更牢靠……” 方大嫂听的有些愣,她小姑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些事说起来头头是道。 孩子最大的也才九岁,她怎么已经想到长大后的事了? “大嫂?” 方二妞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方大嫂回神,“嗯?” “你觉得怎么样?” 方大嫂点头,她当然觉得好,只是…… “城里的学杂费会更贵吧?听说他们还要花钱买校服,还有借读费什么的?还要花钱去外头玩儿……” “大嫂说的那个花钱去外头玩儿是研学,是学校带着孩子去看外面的世界增长见识,不用……困在井里当青蛙。” 方二妞轻咳了咳,一到自己说话就有点露馅儿,那个在井里当青蛙的成语叫啥来着? “下半年九月份开学,还有四五个月,咱们一个月存四十,四个半月就有一百八,我打听过了,一个人只要六十,到时候他们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跟我挤一挤,中午我趁午休给他们送饭,等学校放假我们一起回来,你看这样行吗?” 这哪有什么不行的? 看着小姑子这么用心的为她几个孩子考虑、打算,方大嫂又激动又感动,这种感动跟刚才小姑子给她钱还不一样。 但她也不能那么自私,小姑子为她的孩子好,她也想为小姑子好。 “行是行,可你一个大姑娘照顾两个半大小子,他们还正是长身体能吃的时候,你能吃得消吗?我看还是算……” 方二妞咧嘴笑。 说,“大嫂不用担心我,我好着呢,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以前家里人疼着总觉得日子过的浑浑噩噩的,婚事被他们搅黄后,脑子反而会思考了,你说怪不怪?” 方大嫂满眼心疼,这哪是怪,这是疼狠了。 “……以前别人说什么是什么,现在……我能从几个方面去分析,牛吧?” 方大嫂怔了下,点头,“牛。” 她以为小姑子什么都不知道,原来心里一清二楚。 方大嫂在心里长长叹息,抬手给小姑子把散落在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道,“二妞,我带着小的在家里,你放心你爸妈,我虽然做不到把他们当亲生爸妈待,但我保证不会少了他们的吃喝。” 方二妞点头,笑盈盈的,说,“我知道,大嫂心思透亮是明白人,其实我是有私心的,想着几个侄子将来出息了,我也能跟着受益。” “必须的!” 方大嫂也笑,“他们敢不孝顺,不用你动手我替你打死他们。” “妈,小姑……” 几个侄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探着脑袋进来,大的牵着小的,一脸严肃,说,“我们跟小姑亲,长大了孝顺小姑。” 方二妞笑笑,招手让他们进来。 抱着他们脑袋,挨个亲了一口。 “小姑给你们挣钱攒学费,你们跟着你妈在家里,这半学期一定要好好学,去城里入学是需要考试的,如果你们成绩优异能免借读费的,不过去城里上学的事谁都不能说,村里人说什么你们都不要放心上,也别跟他们吵架,专心学习,知道吗?” 大的重重点头,攥着小拳头,“小姑放心,我是家里的男子汉,我会保护好我妈跟两个弟弟的。” 方二妞摸了下他的脑袋,伸出小手指,“拉钩。” 男孩有些害羞,但还是伸出了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猪八戒……盖章。” 方二妞笑着捏了下他的脸蛋,“你们乖乖的听你妈话,下次回来小姑给你们带糖吃。” 几个小朋友连连点头,高兴的眼睛笑眯起来。 小的抱住方二妞的腿,说,“小姑最好了……” 又送了一遍小朋友回隔壁房间睡觉,看他们睡着后,方二妞和方大嫂才各自离开回自己屋。 方二妞推门回屋时,被鬼鬼祟祟的亲妈叫去他们卧室。 “妈,怎么了?” 二妞妈问她,“你不是知道苏老三跟李半夏在哪开店吗?明天带我跟你爸过去,我们找他们娘俩要钱……赔偿去,她害我俩儿子坐了牢,不拿个万儿八千的,这事儿不算完!敢不给钱,看我不闹的他们店开不下去。” 方二妞眉头一蹙,脸色沉下来,看亲爸。 二妞爸连连摆手,说,“这是你妈的主意不关我的事儿,我也没打算去。” “你还想不想有儿子给你养老送终了?你没瞧见老大家的那脸色,指望她儿子给咱们摔盆扛幡,还不如指望自己儿子!” 二妞妈狠狠拍了一下二妞爸。 二妞爸呲牙咧嘴的骂了句,“疯婆子!老大跟小三儿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方二妞看过去,问亲妈,“妈,你还记得我大哥、小弟为什么被抓去坐牢吗?” 二妞妈神情僵了下,不自然的躲开方二妞的视线。 方二妞眸色一冷,说,“他拿苏老三给我的钱发给村民,坐实了选举买票,官员选举中买票的行为是违法的,你和我奶收村民送的钱财、布料、吃食,这叫收贿,也是违法的,大哥为什么会拿钱买票?因为大伯他们知道我跟苏老三的婚事没成,撺掇了村民让大家伙觉得赚不到水稻套种的钱了,我跟苏老三的婚事为什么没成?妈,是因为你。” “这怎么能怪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二妞妈嘴张了张,说,“我哪知道事情这么严重?你跟苏老三结不结婚碍着他们什么事儿了?那个李半夏就是不想让他儿子娶你一个农家女故意不答应我的条件的,他们一家肯定提前商量好的,先前对你的好也是装的!我是你亲妈,我还能害你吗?” 呵呵。 方二妞说不出心底的委屈与愤怒,眸光略带了几分凉意,直直看着亲妈。 二妞妈被她看的心里发虚,抹着没眼泪的眼角,哀哀戚戚道,“我哪知道啊,我要是早知道,我……要不你现在跟他们说我不提了?让他们把你大哥和你小弟放回来……” 方二妞没什么笑意的笑了下。 说,“妈,是你害大哥丢了村支书,坐了牢,让他以后都抬不起头来做人,你以为他回来了还会对你跟以前一样孝顺?” 二妞妈脸色一变。 第338章 我早掐死你了! “不会的!”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底满是惊慌。 方二妞不说话看着她。 二妞妈六神无主的看她,“二妞,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拆散了你跟苏老三?” “是。” 方二妞肯定的点了头,“妈,没你闹事,我跟苏老三现在正高高兴兴的在备婚,大哥、小弟在带着想挣钱的村民忙水稻套种的事,爷奶在村里的声望又拔高一截儿,大嫂和几个小侄子出门也是满村子笑盈盈的打招呼,现在呢?全被你毁了,这个家里没人不怪你!是吧,爸?” 被点名的二妞爸,瞧着亲闺女那张跟亲妈像了几分的脸,莫名胆寒了一下,咽了口口水,不迭点头。 “是是是,都怪你妈!” 二妞妈愣愣的,眼中的慌乱更甚,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方二妞叹口气,微笑了下,说,“妈,你要是问我大哥他怪不怪你,他大概不会怪你。” “我就说,你大哥是我十月怀胎生的,他怎么会……” 二妞妈眼睛一亮,满脸欣喜。 方二妞看着她,摇了摇头,“他不会怪你,他是恨你。” 二妞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恨家里所有人,恨你故意找事儿坏了我跟苏老三的婚事,恨爷奶和爸在明知道你无理取闹的时候不拦住你,恨小弟替他答应重新投票选村支书,恨我没有死皮赖脸求李大娘帮他,恨苏老三结不成婚就单方面毁了合作,还恨大房抢了他的村支书,他平等的恨所有人,最恨的就是搞出这一堆事儿的你。” “你骗我……你骗我!” 二妞妈的脸色唰白,眼中的惊慌被恐惧取代。 方二妞看着她,咬了咬唇,狠下心来,继续道,“妈,监狱就在那,你可以去探监,亲口问问我大哥。”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二妞妈把头当拨浪鼓一样摇,摇的狠了,一头栽到被子上。 二妞爸想笑,但看着自己闺女那阴沉沉的模样,吓的忘了怎么笑。 方二妞哦了声,“还有事没?没有的话,我要回屋睡觉去了。” 她转身离开,走到房门口的时候,二妞爸忽然反应了过来,那啥了声,叫她,“二妞,你能不能给我五块钱?我……好几天没抽烟了,馋的慌……” 方二妞回头看他一眼,轻飘飘道,“戒了,要不然就跟我爷一样自己种烟叶,卷烟抽,我一个月就那几个钱,要攒着给几个侄子凑学费,你们在家里有吃有喝的,要什么钱?” 二妞爸不满意,说,“你出嫁我跟你妈还有你爷奶都给你凑了大一千呢,你现在连五块钱都不舍得给我。” “那些钱呢?” 发现亲爸也要蹬鼻子上脸,方二妞干脆转过身,打算跟他掰扯清楚。 二妞爸不敢吭声。 方二妞冷笑,说,“我大哥拿走一部分还了村民的贿赂,你跟我妈都没拦,剩下那些被我爷奶带着全拿去了大房,你们也没拦着,那叫给我的钱?!” “二妞……” 二妞爸舔了舔唇,挤出一个笑,“你就当可怜可怜爸,爸真的想吸……” “……爸,要不你去跟你几个孙子说,说你要吸烟,让他们别上学了?” 二妞爸,“……” 他要敢这么说,以后死了可就真没人给他扛幡摔盆儿了。 方二妞见没人说话了,蹙眉琢磨了下,觉得她爸妈就是太闲了,才会想没事儿找事,脑子一转,想到没人帮忙的地里活。 “爸妈,你们没事就去下地干活,别什么事都指望大嫂,她一个人再能熬也干不完那么多活。” 二妞爸撇撇嘴,正想说烟都不给他买一根,他才不要去干。 就听闺女说了句,“爸你要是表现好,我给你带烟,从城里带,什么大前门、红金龙、牡丹、阿诗玛……” “真的?”二妞爸眼睛一亮,跟灯泡一样。 方二妞点头,说,“我一星期回来一次,你想要烟得大嫂说了你干活了才有。” 二妞爸纠结的眉头皱巴成一团,舔着唇抿了一下又一下。 最后,实在抵挡不住香烟的诱惑,点了头,“……那你不能让她给我安排重活,我干不了。” “成。”方二妞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苏老三说,这些事不能太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温水煮青蛙。 以前什么事都有长辈操心,现在要自己用起心,走一步算三步,改变不了父母就改变自己,不管用什么办法,先抓住家里的话语权,让他们听她的话,再一点点朝她想要的局面发展! 大嫂心性不坏可以拉拢,大嫂最在意的就是几个侄子,而侄子们还年幼可以教,她自己教不了就让别人教…… 二妞爸的脸上瞬间有了笑容,夸她,“还是闺女跟爸贴心。” 一边说一边得意的看二妞妈。 二妞妈不乐意了,说,“你给你爸买烟,得把给他买烟的钱折算成现金给我。” “什么?” 方二妞扭头看她。 二妞妈重复了一遍,方二妞眸色未动,盯着她,还是问,“什么?” 二妞妈一激灵反应过来,她闺女这是记上她拆散她跟苏老三的仇了。 她那会儿就想找李半夏要钱不给她办婚礼来着。 “二妞啊……” 二妞妈干巴巴一笑,“你看,你是妈十月怀胎生的,怀孕是很辛苦的,你不能老为了一个外人这么欺负我,我才是生你养你的亲妈。” 方二妞嗯了声。 说,“我知道,你要不是我亲妈,就凭你坏我姻缘这事儿,我早掐死你了!” 二妞妈呼吸一滞,眼睛瞪大,“你说啥?” 方二妞把话重复了一遍。 二妞妈脸色难看,拍着床沿骂她,“你这个不孝女,我一把屎一把尿……” “妈,要不我给你拿个喇叭,你去咱村头那大槐树下喊去?” 方二妞打断她的话,“……那边人多,一准儿好多人想听你讲讲我怎么不孝顺的,到时你怎么讲我怎么做,嗯?” 二妞妈像被泼了水的炮捻子,一下熄了火,跟不认识方二妞了一样,嘴巴一张一合,“你、你……” 二妞爸在一旁撇嘴嘲笑。 二妞妈仿佛找到了台阶,丝滑的瞪了二妞爸一眼,走了下来。 紧接着啐了自己男人一口,说,“那你给他买烟我心里不平衡。” “你没听到前提吗?” 方二妞攥着手,“我爸想要烟得先干活,且,得到了大嫂的认可我才会给他,你一个混吃等死的人我为什么要白给你钱?” 第339章 我跟苏老三是个死局 “我是你妈……”二妞妈气的不行。 方二妞说我知道,“要不你跟我爸比比谁干活细致,赢的那个我每个星期多给一块钱……八毛吧,太多了我舍不得。” 二妞妈,“……” 她瞪了方二妞一眼,没半点愿意干活的模样。 方二妞不惯着她,“算了,这样不公平,你在娘家干活是一把好手,我爸跟你比八成要输,这八毛钱跟白送你也没什么区别了,一个星期一块八,到月底到手就有一二三四……四个一块,四个八毛了,不行,我就那么点工资,经不起你们祸祸的,算了算了当我没说,我走了。” 她转身闷头跑出去,两口子哎哎哎了几声都没能把人叫回来。 二妞爸急的直蹬二妞妈,说,“你这个臭婆娘,你瞎捣什么乱?你不要我要,爸妈去老大那把钱全拿走了,你攒的钱全拿去贴补你娘家了,害的我们手里连买包烟的钱都没有!” 二妞妈也有点怄气。 “我哪知道那死丫头跑那么快?都不给我时间考虑的,我以前给她钱的时候让她干活了吗?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么会算计?算计到爹妈头上来了,看明天我怎么收拾她……” “你收拾她?” 二妞爸啐她,“她一个月能挣三十八,你兜里别说八块了,八毛你有吗?” 二妞妈,“……” 她推了二妞爸一下,“明儿个你去找你爸妈,把钱要回来,说好的给二妞压箱底的钱,他们凭什么都拿走,一分钱都不给咱们留?!” 二妞爸哎了声,稳住身子后瞪她。 “留给你干什么?让你拿回去贴补你娘家?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两人叽叽歪歪又吵了起来。 方二妞走到自己房门前,回头看了眼窗户上倒映出的,你推我我推你的身影,听到斜对面的房门嘎吱一声,打开。 方大嫂探出头看了眼二妞爸妈的房间,小声问方二妞,“没事吧?” 方二妞摇头,说没事,让她快去休息,自己开门进屋。 躺到床上望着房顶,出着神。 想到苏老三心头一热,想到家里的破烂摊子,颤抖着吐出一口气,鼻尖一酸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 她好累啊。 好难啊,她好怕坚持不到苏老三娶她那一天。 有一对这样的爸妈,那样的兄弟,她跟苏老三真的还能结婚吗? 方二妞攥着被角,翻了个身面朝墙,拿被子堵住自己的嘴,呜呜的哭了起来,眼泪滑落滴在枕头上,不一会儿就湿了一片。 第二天,天未亮方二妞就醒了。 她哭的昏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眼睛疼的厉害,还有点睁不开的感觉,摸了摸眼睛……哭肿了。 她忙起身穿衣服,想着压了井水出来敷一下。 打开门发现斜对面的灶屋关着门,从门缝里透出一缕忽明忽暗的灯光,她走过去看了眼,看到方大嫂站在灶台前,在烙饼。 看到她,方大嫂笑着擦了下额头的汗,催她,“去洗把脸马上就能吃饭……” 话说到最后,看到她肿起的眼睛,愣了下。 方二妞也反应过来,挤出一个笑容,转身去压水,拿水敷了好一会儿眼睛,感觉好些才重新回灶屋。 方大嫂已经煮好了鸡蛋,看她进来,剥开蛋壳递给她。 “揉一揉消肿快一些。” “谢谢大嫂。” 方大嫂笑笑,把烙好的饼放进筐里,又炒了青椒土豆丝,切了咸菜拿香油拌了,还炒了个鸡蛋碎,给方二妞卷了几个催她快吃。 又拿手编的小背篓,用干净的棉布一层层包好放进去,让方二妞带去城里,“早晚可以热热吃。” “大嫂店里管饭的……” 方大嫂嗯了声,说,“店里是店里的,这些是嫂子感谢你的心意,嫂子……没什么大本事,只认的几个字,但以前赶庙会听唱戏,戏文上都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你跟苏老三既然互相钟意,为什么不再努力一把?” 方二妞身子一僵,嘴唇动了动。 方大嫂叹气,问她,“是担心你妈再无理取闹?还是担心你大哥、小弟记仇,回来后会找苏家的事?” “都有。” 方二妞抬眸,看着方大嫂,“还担心我们家会拖累苏老三,担心我以后熬不住家人无底线的索取,他们家人对我那么好,我不能的……” 方二妞眼眶内隐约有泪光晃动,声音很轻的说,“大嫂,我怎么想我跟苏老三都是个死局。” …… 日子有条不紊的继续着,李半夏的药膳养生馆在她预定的时间,准时开始了试营业。 试营业七天,每天会有有七个免费名额,通过抓取纸箱中写有免费二字的纸条获得名额,不能转手。 有老大夫坐诊,通过望闻问切给客人号脉出合适的药膳粥,以及一些日常养护。 号脉免费,开方子免费,药膳粥免费,养护知识免费,所有的一切都是免费。 七天后,每天三个免费名额,其他的同上。 十四天后,每天一个免费名额,其他同上,一直延续。 但他们药膳养生馆,只负责养生调理,不管看病吃药。 老大夫请的是有几十年经验,早些年行走在五湖四海的行脚大夫,有着丰富的号脉问诊、调养身体的经验,男女科都擅长。 还有一个祖上在宫廷专门伺候贵人做小月子的月嫂,最擅长帮人在月子期间如何恢复身体的元气。 老大夫一天只看十个人,月嫂一天只看五人。 试营业第一天,围观看热闹的人很多,但真正走进养生馆的人寥寥无几。 有几个进去,只是出于好奇,“真的免费?不用花一分钱?” “你们不会是骗子吧?都免费你们赚什么?” “大病治不起,小病熬一熬就过去了,你们这养生馆是不是有点多余?” 李半夏也不恼,带着几个培训的员工笑着招呼他们。 “真的免费,不花一分钱。” “不是骗子,免费我们赚口碑,调理好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我们的口碑,一传十,十传百,养生馆的名声自然就起来了。” “小病熬下去就有可能拖成大病,但调理一段时间,身体就会调养到最佳状态,原先走两步就气喘吁吁,夫妻两个都没问题但就是怀不上孩子,前者调养后元气足血气充盈,走路自然不会大喘气;后者夫妻两个同时调养后,三个月内保准让夫妻如愿,这就是我们药膳养生馆存在的意义,帮助大家改善亚健康的身体!” “说的好!” 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熟悉的妇人,妇人浅浅一笑,朝李半夏微点头,再面向人群,说,“诸位,我的身体就是这位老先生帮忙调理好的,我是养生馆第一位受益人……” 第340章 给你提个醒 “真的假的?这老头有这么厉害?” “你别说,瞧着仙风道骨的,没准儿真是个有本事的……” “仙风道骨的那是神仙,这人撑死了会点皮毛。” “养生馆,养生馆,谁嫌钱多往这种地方砸?不是毛病吗?” “不会是骗人的吧?” 有人信有人不信,人群中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苏老三提前找了托,那人大喊一声,“我先来,免费的又不花钱,骗什么骗?” 李半夏使了个眼神,立即有人把纸箱拿过去给那人抓纸条。 那人随便抓了一个递过去,工作人员打开看了眼,神色一僵,“抱歉先生,你这张纸条上没有免费二字。” “什么意思?” 旁边有人嗤笑,“没有免费,就是你要花钱让人号脉开方。” “果然是骗子。” 那人觉得自己既然是托,就要演到底,大手一挥,说,“没事,我再抽。” 他再伸手,工作人员为难的把纸箱拿走。 “抱歉先生,我们养生馆的规定,每人每天只能抽一次,你要不,明天一早再来试?” 那人嘿了声。 “你这女同志,我这可是在帮你们诶,你连个免费都不让我抽到……” 工作人员微笑,“抱歉先生。” 那人翻了个白眼,无语的走了。 “哎,怎么走了?” 苏老三跟方二妞躲在远处的拐角,看男人走回来,问怎么回事,那人把情况说了。 苏老三,“……” “要不我去?”方二妞道。 苏老三拉住她,“你以后要常来这的,被这些人记住回头会说我妈找托,那咱们不成帮倒忙的了?算了,再看看……” 他把人打发了,拉着方二妞到拐角那猫起来,盯着养生馆。 围观看热闹的多,抓阄的少。 有个老婆婆一咬牙走过去,小声问工作人员,“生完孩子底下那一直排那种不干净的东西,能调理吗?” 工作人员点头,说能。 老婆婆眼睛一亮,说,“那我也抓一个。” 工作人员把箱子递过去,老婆婆在里头扒了两下,捏了个出来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打开让她看,“大娘,你抽中了免费,恭喜你。” 老婆婆很高兴,反复跟工作人员确认,“真不收钱?” 得到肯定答案后松了一口气。 说,“我下午就带我闺女来,死马当活马医……” “大娘,把脉看诊最好是上午,我们老大夫下午是不坐诊的。”工作人员提醒道。 老婆婆急的不行,“我闺女婆家太远赶不过来啊,那我这免费的机会是不是就没有了?” “这……” 工作人员看了眼李半夏,李半夏微点头,工作人员笑着说,“那你明天上午再过来,我们家老大夫坐诊到中午,十二点前都可以。” “真的?”老婆婆一喜,连声道谢。 接连两次开头都开出了哑炮,好一会儿没人上去抓阄。 徐瑛跟着李半夏到角落站定,笑着盘问她,“没找几个托来?靠自然人流量什么时候才能把牌子打出去?” “我开养生馆不是为了赚钱。”李半夏微笑。 徐瑛看她一眼,想到什么,点点头,“你确实不需要靠这个赚钱。” 李半夏扭头看她。 徐瑛尴尬一笑,“抱歉,当时调查你的背景也是不得已。” “嗯。” 李半夏打趣,“我还得感谢你没有恩将仇报。” 两人都知道李半夏的意思。 “你猜到我来找你的目的了?” 徐瑛主动提及,“林解放那个媳妇前几天生产,是个儿子,跟了他媳妇的姓,小媳妇想不开抱着孩子去给林解放看,结果林解放反悔了,以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为由,要求孩子跟他的姓,姓林,要不然就想办法把他搞出去……” 李半夏微愣,她这些日子忙着养生馆,忙着老三跟二妞的事,都快忘了林解放还有个没生下来的儿子。 “……小媳妇月子都没做完,跑来找我,一口一个舅妈,跪在我家大门口求我,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徐瑛嫌弃的直皱眉。 李半夏扬眉,摇摇头,“果然是个恋爱脑。” “恋爱脑?” 徐瑛重复了一下,笑了笑,说,“这个词儿倒是新鲜也很精准,那小媳妇确实挺恋爱脑的,林解放那种人她居然稀罕?!小女生的脑子里真不晓得装了些什么。” 李半夏看她一眼,意味分明。 徐瑛苦笑,“好吧,我当年也有点恋爱脑,怀疑自己身体有问题都没怀疑枕边人,不过好在我撞了南墙知道回头,还算个正常人……吧?” “算,怎么不算呢。”李半夏笑。 两人对视一眼,不亲不近的笑了笑。 “你这人总有种聊不亲近的感觉,你跟你爸都对我有恩,怎么老觉得你把我当陌生人?” 她还是挺喜欢李半夏这种雷厉风行的性格的,在处理林解放和郑怀信这俩人的时候,更是帅的非同一般。 李半夏疑惑的看她。 徐瑛叹口气,说,“算了,放心吧我没答应她,我威胁她再来找我,或者烦我家里人,我就让她男人跟她舅舅把牢底坐穿,顺便把她爸也送进去,小媳妇吓的脸都白了,爬起来就跑……” 说着,瞥了李半夏一眼。 哎了声,“我不确定她会不会来找你,所以来给你提个醒。” “我知道了,多谢你。” 徐瑛说客气,“我的身体是李伯父调养好的,刚好碰上你试营业,李伯父给你当坐堂大夫,这个场我是怎么都要捧的。” 两人又闲聊两句,徐瑛还有事准备走,抬脚刚走出去一步,忽然瞥见拐角处的苏老三和方二妞亲昵的模样,皱了下眉,又退回来。 看着李半夏说,“还有一件事,先说好我不是来邀功的,那个方建华攀扯想咬姚家人,没得逞。又调转枪头瞄上你跟你娘家人了,说是你跟姚家人一起拉你入伙,说你们家缺从政的人……” 李半夏正噙笑的眸子瞬间睁开,神色一凛。 徐瑛看她那模样,嫌弃又有些不太愿意相信,不由凑近了问,“李半夏,真有这事儿?” 第341章 我和二妞之间选一个 “那家人以前瞧着挺正常的,想着都是姻亲正好我们家也缺这块儿人才,拉一把,以后都是后辈们的助力,谁知道……” 李半夏满嘴苦涩,“是我识人不清。” “还真是?!” 徐瑛摇头,“幸好我听人议论多嘴打听了一句,听到是你家的事,已经帮你摁下了,我还没来得及找人去打听,就遇到了林解放媳妇这事儿,诶,李半夏……” 说完,又看李半夏。 奇怪道,“你在林解放跟郑怀信的事上,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这种人也能算计到你?还有啊,这样的人家你怎么敢让你儿子跟他家妹子结亲的?你儿子就是被林解放设计陷害的那个吧?” 她朝远处抬了下下巴,视线跟着看过去。 “……是他吧?瞧着是个会做买卖的,你要是愿意回头我让我妈给他介绍个?我家这现成的资源你不知道上门讨要?给你儿子找的什么亲家?真跟这样的人结了亲,保准是下一个林解放,你可想好了……” 李半夏没吱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老三跟二妞之间的亲昵,眸色动了动。 徐瑛见她没反应,皱眉叫她,“李半夏,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最好让你儿子跟对方断干净,别再牵扯不清,这种人就像见了肉的狗,咬上去即使吃不到肉,也会撕下你一层皮,再熏你一身臭烘烘的,我能帮你按下一次两次,不可能一直帮你盯着他,没千日防贼的。” “嗯,多谢,我会妥善处理的。” 李半夏一开口,给徐瑛把剩下的话堵了回去,徐瑛无奈的深深看了她一眼,“李大伯忙着我就不过去打扰他了,我改天带人来给你介绍客户。” “好,谢谢。” 徐瑛眉头蹙起,“你这人真让人无力……算了,我走了。” 这一次,她没再回头,穿过人群,上了车。 李半夏目送她离开,视线再往苏老三和方二妞原先待的地方看时,发现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她转回馆内,帮着工作人员招呼打听的客人。 李父敏锐的发现李半夏的神色不太对,回答完一个客人的问题趁歇息的功夫,问了一嘴。 李半夏叹气,“不方便在外面说,晚点吧,我也想听听妈和你的主意。” 李父点点头。 到中午饭点,七个免费名额只抓阄抓出去三个,李父都给号了脉,两个能开药膳方子调理的当场给开了,拿着调理方子去找工作人员抓药,再去厨房煮药膳粥。 另外一个是身体有病,刻不容缓需要得到治疗的那种。 李父建议她去医院做检查,越快治疗越好,再晚身体就会……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媳妇能吃能睡还能带娃上班干活,每天有使不完的力气,哪来的病?我看你这人就是沽名钓誉的骗子!想骗我们……” 男人想说钱的,话到嘴边忽然反应过来,人家是全免费,一分钱都不要的,就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了。 李父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看向妇人说,“你要是信我,就去做个检查,有没有病一查便知。” “大夫,我没事嘞。” 妇人憨憨一笑,说,“我三个儿子,给我生了五个大孙子,都等着我哄等着我挣钱攒钱给他们娶媳妇嘞,我也觉得我身体没事儿,就不去浪费那个钱了,谢谢你啊大夫。” 她推着神情不自然的男人走了。 裘婶子也蹙眉叹了口气,李父看过去,“你也看出来了。” 裘婶子颔首。 她虽然不是大夫,但她做的是伺候女人坐月子这种精细活,对产妇的身体状况必须了如指掌,所以女子妇科这块儿,她的博学不比李父差多少。 那妇人的神色可不像是有使不完力气的人,听男人对她的描述,简单点说就是在强撑,那妇人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这种情况现在去医院接受治疗,还能多活一二十年; 可要是强撑,撑到最后,只有一个结果,药石无医,寿命缩水。 毕竟一根蜡烛两头烧,是在双倍的透支生命力。 下午不坐诊,李半夏带着李父和裘婶子去不远处的饭馆吃午饭,特意要了个小房间,想跟李父好好说说老三跟二妞的事。 刚把大概情况说了,提及徐瑛来传的话,苏老三带着方二妞找过来了。 房间里瞬间一静。 李半夏蹙了下眉,看着苏老三笑嘻嘻的挨个打招呼。 方二妞察觉到她的不悦,明显束手束脚,喊人的时候,笑容都有些牵强。 李父注意到了,看了眼李半夏,没说什么,只招呼他们,“吃饭吧。” 苏老三想拉方二妞坐下,没拉动。 忙垂头小声问她,“怎么了?” 方二妞抿了抿唇,看了眼李半夏,摇头道,“我突然想起来店里还有东西没整理好,你跟大娘他们先吃吧,我回去看看。” 说完,甩开苏老三的手,快步走出去。 “二妞……” 苏老三哎了声,扭头叫了声妈,问,“她这是怎么了?看了你一眼话都没说就要走?也没人怪她啊,我去把人带回来。” 他抬脚要追出去。 “算了,老三……” 李半夏叹口气,叫住他,“你回来坐下,这事你早晚要知道,二妞在确实不好说,她……走了也好。” “妈,什么事儿二妞不能知道?” 苏老三皱眉,踮着脚往外看了眼,发现方二妞早不见人影了,磨了磨牙,回头一屁股坐下。 问李半夏,“她大哥、小弟不是都抓起来了吗?她爸妈在村里也跑不出来,她爷奶先前瞧着慈悲善目的,方建华的村支书一被大房抢走,他们跟二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去二妞大伯家去了……” 他说着话,碎碎的吐槽着方家人。 说到后面,发现李半夏眸色有几分凌厉,直盯着他,他心头有些发慌,“妈,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个眼神有些吓人,你别吓我啊。” 李半夏看着他,问了句。 “老三,如果让你在我和二妞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第342章 我替你选 “一定要选吗?” 苏老三握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攥了攥,“妈,我……不能两个都要吗?” “不能。” 李半夏没让他逃避,与他对视,“只能选一个。” “妈……” 苏老三舔了舔发干的唇,压住心慌,看了裘婶子与李父,朝李半夏挤出干巴巴一个笑容,“这、这是又发生什么事了?你这突然让我选,我真的很为难,你是我亲妈,是给我生命的人,又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我好吃懒做这么多年,你也没把我抛下,我当然不可能丢下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但……” 他顿了下,有些说不下去了。 李半夏安静看着他。 苏老三纠结的抓了抓头发,攥了个拳头,死死握着,跟李半夏说,“我也是真的很喜欢二妞,我先前那么混不吝她都喜欢我,彩礼什么都不要都愿意嫁给我,我们俩一起上山下乡,吃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大的罪,才把杂货店开起来,眼看着日子就要好起来了,却被她家人给毁了,妈,她现在只剩我了,我不能抛下她的,她已经在努力了,真的。妈,你再给我和二妞一些时间,好不好……” “我知道。” 李半夏点头,说,“老三,我也想给你们时间给你们机会,可是……” “妈!” 苏老三突然出声叫住她,满脸欢喜的模样。 “二妞她快拿到她家的话语权了,她大嫂现在把她爸妈吃的死死的,二妞准备九月份把她两个侄子带到城里上学,两三年孩子都能上初中了,心理已经成熟,能辨黑白明是非了,就算二妞大哥从里头出来,他儿子都未必听她的话了……” 李半夏蹙了蹙眉。 “妈,方家下一代都听二妞的,这样我跟二妞的孩子,以后有的就是三观正的表哥,到时候再让她大嫂把方家兄弟困在村里,让他们去种地去杨家,他们家完全影响不到我们家,妈,真的,你信我……” 李半夏看着他,想到笑起来一脸明媚的方二妞,长长叹了一口气。 说,“老三,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方建华能当上村支书,你以为他会听话妥协?他媳妇多大本事能把他们兄弟都困在村里?二妞大嫂要真能吃住她爸妈,嫁到方家这些年还能吃那么多委屈?” 苏老三愣了下,张嘴想辩解,李半夏抬手拦住。 继续道,“二妞把她几个侄子带出来上学,我不能说不好,我只问你,她侄子在城里上学的书钱学杂费、借读费、校服,各种研学、少年宫的活动,别的孩子有的他们是不是都要有?没有孩子就很容易自卑不合群,有……” 她凝视苏老三,“这笔钱是不是你们两个来出?好,这些都只是钱,你肯定会说花小钱办大事,那我们来说一说别的,你们两个想用两三年的帮扶上学,把他们跟他们亲生父亲的关系挑拨了,不觉得太儿戏了吗?还有……” 李半夏缓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老三,你确定要赌方建华的基因里有没有良心这种东西吗?他但凡有,就做不出在监狱里还吆喝着指认是我们家说家里缺从政的人,撺掇他做的那些违法乱纪的事……” 苏老三怔怔的看着李半夏,脑袋懵懵的。 他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木木的笑,说,“妈,你说什么呢?这主意是姚大嫂给我们出的……” “要不我现在给她打个电话,让她跟你现场对质?” 李半夏冷眼瞥着他,“你怎么不说姚大嫂给你们出主意,让你们俩另立门户别牵扯我跟你大哥大嫂的事?” 苏老三脸色一变。 起身就跪到了李半夏脚下,抱着她的膝盖说,“妈,我真的不能没有二妞,我真的很想娶她,她跟方家其他人不一样……” “结婚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吗?”李半夏问。 苏老三顿了下,摇头。 李半夏嗯了声说,“不是,是两个家庭的事,我没指望方家能帮忙,但至少别把我们一家往深渊里拉,我不愿意,你大哥大嫂也不会愿意,他们的孩子更不会愿意,我看在姻亲的份上想拉扯他们一把,他们自己做错事被抓,反过来要害我们,这对吗?” 苏老三抿了下唇,摇头。 李半夏叹了口气。 “老三,我那天就说了,你如果一定要娶二妞,要么入赘他们方家,为了二妞,你是愿意给他们家养孩子养爸妈甚至养着他们一大家人我都没有意见,但你不能拉着我跟你大哥大嫂你大侄子大侄女你大舅你堂舅跟你一起养方家,受他们牵累,我们不欠方家任何人的,也不欠你的。” 苏老三心底的慌乱像脱缰的野马,怎么都压不住拽不回来了。 他眼底也被慌乱和害怕失去占据,哀求的叫妈。 “你别这么叫我,我害怕……” 李半夏自嘲一笑,抬手挡住。 说,“害怕你选了我,跟心爱的人分道扬镳后,你会拿我当仇人一样怪我一辈子;也害怕你选了你心爱的人,怪我不通情理不成全你们眼里只有其他人没有你……” 她说着说着,忽然嘲讽一笑。 “你看,我生养你们一场,到头来却做什么都是错,算了,你不用为难了,也不用做什么选择了,我替你做选择!” “妈!” 苏老三惊呼一声,跪直身子去拦,“妈,你没错是我的错,我……” 他不该喜欢二妞? 二妞那么好一个女孩子,他为什么不能喜欢? 明明错的是她家里人,为什么错误的结果要她承担?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可他妈又做错了什么?他说想娶二妞,他妈手里有点钱就想给他们半个盛大的婚礼,谁能想到二妞那个妈突然发难。 事赶事的,赶到最后,方建华自个害了自个,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凭什么在监狱那么往他们家身上泼脏水? 这种事,是不是除了他跟二妞分开,没别的办法了? “……等新院子装修好,我跟你大哥、大嫂搬走,你不要跟我们住一块儿了,同时我也会对外公开,我跟你断绝母子关系,你是要入赘方家,还是回你爸那边让方家人去祸祸你爸,都随你。” 第343章 噩梦,成真了 “我爸?” 苏老三茫然了一瞬,苏有福这个人很早就被他删除了,这会儿突然冒出来,苏老三下意识就是恶心,“我不要,我爸又不管我,我跟他不亲,我只跟你亲,妈,你不要撵我走……” 李半夏瞪他,“你跟我亲你要这么害我?他不管你不是正好,你想干什么干什么,让房间去你爸厂里闹去……” 李父在一旁听的直皱眉,说李半夏。 “你让他去找苏有福?就苏有福那立不起来的德行,到最后连累的不还是你们?” 说完女儿,冷眼看外孙,苏老三大气不敢喘。 李父问他,“就这么想跟那姑娘在一块儿?” “嗯。”苏老三点头。 李父说,“妈都能不要?” 苏老三,“……都想要。” 李父啐他一口,手指敲着饭桌,很想敲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你的都想要,是除了你自己的愿望得到了满足,所有人都在受伤害,苏老三你一点儿没觉得你这个想法很自私吗?” 苏老三愣了下,张口想说什么。 李父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方二妞因为你的都想要,从一个单纯懵懂的小姑娘逼迫着自己开始算计自己的爸妈、兄弟、大嫂和她侄子们,对着家人说些冷言冷语的话,你觉得她心里会好受?她不会好受。她还会因为我们一家人对她好,而她家人那么伤害我们,内心陷入痛苦,不敢面对我们,就像刚才,她根本没办法坐下跟我们吃饭一样,她心里愧疚、懊恼,这种情绪会一直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你觉得她会真的开心?” “……她、不开心……吗?”苏老三喃喃了句。 李父顿了下,瞪他一眼,“你可以自己去问她!你只想着你要跟她在一起,想过你妈,你大哥大嫂,你侄子侄女,你大舅,你堂舅吗?他们都因为你的任性,在遭受着方家人带来的伤害,方建华那些话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你大舅、你堂舅会面临什么你知道吗?他们奋斗这么多年得来的前程会被你的任性给毁了,你妈这个养生馆会被方家人当成他们的所有物,他们会扒在方二妞身上,借着他缠上你缠上你妈缠上你所有的亲人,即使你妈他们有办法不被方家占到什么便宜,但这样的事一而再再而三,有多恶心人你想过吗?这就是你的都想要?!” 苏老三咽了口口水,他没想过会给身边的亲人带去这么大的危险。 “姥爷……” 李父面无表情,“苏老三,你不是三岁小孩儿了,想问题别再想当然了,嗯?” 苏老三一时说不出话来。 眼神有些茫然、痛苦与纠结,但李半夏已经不想去看了。 她摆摆手,“走吧,回去把我跟你姥爷说的话好好想一想,明天给我个答复。” 苏老三失魂落魄的走了,出饭馆门口的时候,没注意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摔了出去,掌心撑地的时候,划到突出的砖块边沿,被划了道血口子。 他疼的‘嘶’了声,店里的服务员忙上去扶他,“……你没事儿吧?” 苏老三摆摆手,走了。 李父从半开的房门看到苏老三的状况,皱了皱眉。 问李半夏,“听你舅舅说老三现在的买卖做的很大?他们周边村子的农货、山货全让他给包了?” 李半夏点头。 “他是有点经商头脑的,老苏家没这基因,大概是随了爸你。” 李父一听乐了,脸上的笑意还没舒展开就僵住,叹了口气,“是吧?我十几岁那会儿,跟着我祖父去谈生意,帮他捡了一个大单子,少说这个数……” 他伸出手来回翻了翻。 “可惜后来到处战乱,一把火全烧了,祖父没了,我爸带着我和大姐四处逃亡,路上把能教我们的全教给了我们,再后来,我爸也没了,大姐嫁了人,生孩子的时候一尸两命,我赶回去的时候母子俩的尸体都凉了,可怜我救了那么多人,却没救活自己的亲姐姐,后来,我一个人四处流浪,再就是碰到你妈……” 李父感慨了一番,扭头叫李半夏,“徐家能管住方家吗?” 李半夏犹豫了一下,如实说了徐瑛的父亲有个生死之交,是市一把手。 “……管是肯定能管得住的,但……” 李父点头说,“能管住就行,徐家那姑娘说签我一个人情,让我有事去找她,回头我打电话约一下她。” “爸。”李半夏紧张的叫了声。 李父看她,微笑道,“这要不是法治社会,你爸我一个人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给你处理了。” 裘婶子在一旁点了点头。 李半夏,“……” 倒是她心慈手软了。 她只想让方建华把牢底坐穿。 另一边,苏老三一路跌跌撞撞,回了店里。 几个表哥正围着小饭桌吃饭,看到他回来,齐刷刷往方二妞那看了眼。 “老三,你跟二妞这是……” “那个回来的时候红着眼,你这跟丢了魂儿一样,发生什么事了?” 苏老三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方二妞红着眼眶,想到李半夏和李父说的那些话,心里痛苦的都要死掉了。 明明先前好好的,他们都要结婚了,怎么就闹成现在这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方二妞恍惚重听到有人叫苏老三,抬眸看到苏老三愣了下。 看到他的模样,想到什么,脸色登时一边。 她张嘴叫了声,“苏老三。” 苏老三应了,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仰着头看着她,左看右看觉得自己怎么都看不够。 “怎么了?你说。”方二妞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盯着他问。 苏老三微垂了下眼,小声说,“二妞,你大哥在监狱里喊冤,说他是被我们一家人教唆撺掇了,是我们家没有从政的人,想扶他当傀儡,他是身不由己的,他想拉我们下水……” 方二妞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成了纸。 她那天晚上的噩梦,成真了。 她摇头,说,“不是这样的,跟他们没关系,是我从中牵线,是我想拉大哥一把,是我想有个更好的身份能配……” 第344章 差一点 方二妞话一顿,她不敢往下说了。 “二妞……” 苏老三拿她的手捧住自己的脸,说,“我想让我妈看到我们在努力,让她妥协,答应我们在一起,可我发现单单我妈妥协没有用,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你妈你爷奶你大哥他们就会想拿捏我们家人,你大哥会扒着你,通过你咬住我,带着我们全家一块儿下地狱……” 他轻颤着吐出一口气,贪恋的轻蹭着方二妞的掌心,抬起头与她对视。 他说,“二妞,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可那是生我养我的亲妈,是把我当亲生儿子一样疼的舅舅,是我大哥大嫂清白坦荡的前程,是我小侄子小侄女光明干净的未来,我……” “我知道的我明白的。” 方二妞捂住他的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声音却很稳,“是我家里人过分了,苏老三,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大娘他们也是,我都知道的。” 大娘从来没说过她的一句不是,她家里人闹成那样,她继续跟苏老三在一起,她也没说什么,如果不是家里人这么闹…… 苏老三看她哭,眼睛也红了。 说,“我对不住你,我太自私了,你被疼爱了几十年的家人背刺,又被已经谈婚论嫁的对象接触婚约,还要操心父母,养鱼几个侄子,你一个人要背负这么多东西肯定很痛苦,我不该为难你的,二妞,我真的……” 想跟你在一起,想娶你啊。 苏老三没敢再说这些话,他觉得他已经成了二妞的枷锁。 他包裹住方二妞的手,捂住自己的脸。 方二妞只觉有热泪落在掌心。 她垂眸看着这个自己爱的大男孩,看他肩膀微微颤抖,哭都不敢哭出来,怕她跟着难过的模样,一时痛的心如刀绞。 几个正吃饭的表哥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上前,使眼色一个接一个的出了店。 一个说,“我就说他们俩这事儿还有的闹,方家人跟块狗皮膏药一样,怎么可能甩一下就甩掉了?” 另一个吐槽,“那能怎么办?两人只要在一起,方家就会没完没了,除非俩人分手!可你们也看到了,老三那架势,他能跟方二妞断的了?” 旁边的人皱了下眉,说,“不是二妞的错,只是结婚毕竟是结两家秦晋之好,二妞再好,有那样一个娘家,都不可取。” 说完,抬眸看了眼两人呆的角落,叹了口气。 “……苏老三不是三岁小孩儿,他自己知道怎么选,我们别瞎操心了,赶紧把货盘出来,明天送去姚大嫂那个食堂去,人家等着要……” 几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人脚脖子都站粗了,苏老三陪方二妞出来。 两人依然是微笑着,方二妞说,“我想去监狱见见我大哥,有些话想跟他说,苏老三你送我去吧。” “好。”苏老三笑着迎着,眼睛却还是红的。 他走回去,推了自行车出来,一个骑车一个坐车,丝滑流畅的好像跟以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到了监狱,苏老三想陪着她一块儿进去,方二妞没让。 说,“你在那我不好发挥,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泼妇的那一面,你在外头等我吧。” 苏老三看着她,嗯了声。 方二妞跟着狱警进去,到一个会客厅。 大概几分钟后,方大哥形容消瘦的走进来,看到方二妞,脚下一顿,眼中迸发出光芒,三两步跑过去,扑到会客桌上,摔的手铐哗哗作响。 他却视而不见,只直勾勾的看着方二妞,“是不是李半夏让你来的?她是不是怕了?哈哈哈……你告诉她,只要她找人把我弄出去,我……” “大哥。” 方二妞瞥了眼他手腕上发出清脆撞击声的手铐,叫了人后,缓缓抬眸,与方大哥那双得意、放肆、欣喜,糅杂着多种情绪的眸子对上。 方大哥看她。 方二妞说,“来的路上,我想了很多,想你见到我,第一句话会说什么?会最想知道家里谁的情况,可能会问爷奶有没有帮你找人,会问爸妈有没有善待你媳妇孩子,会问你媳妇带着孩子会不会被爸妈为难,会问我跟苏老三现在怎么样了,但你谁都没问,你问了你自己,原来是你自己。” 方大哥皱眉。 “我问你们干什么?你们在外面好好的,我在坐牢,我当然会想办法让自己出去……” “出去?你凭什么出去?你买选举票,受贿行贿,你触犯了法律,本来就该接受法律的制裁!”方二妞声音平淡,说出的话,却让方大哥骨子里都透着凉。 他眸底也掠过一抹凉意,“二妞,我是你亲哥,你不盼着我出去,是怕我阻止你跟苏老三再在一起?你把我的话转告给苏老三跟李半夏,他们不想办法把我弄出去,你们两个这辈子都别想在一起!明明是他们家说要提拔我,他们言而无信做了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大哥,我跟苏老三早完了你忘了吗?说实话,你要不是在坐牢,我真的很想扇你两耳光。” 方二妞看着他,嘲讽一笑,“你又凭什么以为你一句无凭无据的话能威胁的了大娘?威胁得了姚家人?你是什么很厉害的人物吗?你说那些话是有人证还是有物证?” “你不就是人证。” 方大哥眉头皱起,神情难看,“方二妞,你是我方建华的亲妹妹,难不成你还想帮着一群外人害我坐牢?” “你也知道我是你亲妹子,那你怎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毁了我跟苏老三的婚事?” 方二妞不是傻子,这些日子琢磨着那天的事,逐渐品过味来,“不是你们先动害人之心,你也落不到今天这步田地!” 方大哥冷下脸。 “方二妞,你是来找我吵架的?我告诉你,李半夏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一直喊,我就不信她上头的人能一直压着我喊冤!” “大哥。” 方二妞微微歪头,朝他诡异一笑。 说,“其实我差一点就原谅你们了……” 第345章 你好好的,我不会杀你的 “你被判刑送来监狱执行那天,苏老三跑去找我,跟我说,他还是想跟我在一起,哪怕等到爷奶跟爸妈都没了,等到我们牙齿都掉光光成了没牙的老太太老大爷,等到我们都走不动路了,他也要娶我!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方二妞看着他,“为了他这句等到老也想娶我,我能原谅全时间,爷奶,爸妈,小弟,包括……大哥你,可你又把事情给搞砸了!” 方大哥抿了抿唇,不自然的别开了脸。 “看着我!” 方二妞突然拔高声音,一拍桌子,揪住方大哥的脖领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我让你看着我!” 狱警看到她的动作,敲门提醒。 方二妞松开他,放缓声音,“大哥,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不知道你那些话是在威胁大娘吗?你在逼苏老三在我跟他家人之间做选择,你逼他不得不放弃我!他说他对不起我,可对不起我的明明是你们!” 方二妞说到最后,咬着牙,眸底升腾起怎么都压不住的恨意,她红着眼,盯着方大哥。 她缓了一口气,说,“大娘把我跟苏老三结婚的房间都装修好了,我们对未来做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的规划,又详细又琐碎,大哥你知道的,苏老三的大哥大嫂太优秀了,妈说让我跟他大哥大嫂看齐,我们俩压力特别大,上山下乡特别努力,我跟苏老三心里都憋着一股子劲儿,一心想把杂货店开起来,这样以后一家人聚在一块儿吃年夜饭的时候……” “……他大哥大嫂可以说他们学业有成是祖国的栋梁,我们也能骄傲的说我们帮农民兄弟打开销路,把农副产品卖进了城,帮他们挣到了钱让他们的辛苦劳作没有白费……” 她说着,眉眼突然温柔起来,还温和的笑嘻嘻的跟方大哥说,“这是苏老三琢磨了好久才写出来的,其实我们俩都是俗人,就想多挣钱,大哥大嫂能帮孩子们在学业上进步,我们没什么文化多挣钱就能在经济上支持小辈,舅舅和二哥在部队,以后下一代想当兵也好,想致力于科研也好,想做买卖当生意人也好,我们都能给他们托底。” “……我甚至想着到时候有了很多钱,也把几个侄子带出来,村里人真正有大智慧的人太少了,像爷奶那样通透的人不多,像大哥这样有脑子愿意扎根农村服务百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她说着说着,忽然哈哈大笑。 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看着方大哥,“你说好不好笑?我那时候居然觉得你们都是好的,大哥,你是什么时候烂掉的?!” 方大哥被吓了一跳,扭头看站在门口的狱警,狱警没看他。 “二妞,你……” 方大哥看着精神状态不太对劲的方二妞,神情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一开始是很赞成你嫁给苏老三的,爷奶也无数次在我跟前夸过苏老三,我们都觉得他以前虽然不行,但后面的表现可圈可点,对于……” 他顿了顿,抿着唇继续往下说,“……李半夏能拉拔亲家的做饭爷奶也很认可,爸妈也一样,我也没想到那天……到底怎么了?妈突然那样试探李半夏,爷奶没第一时间阻止,我也确实猜到了他们的用意,想着爷奶对大伯一家的拿捏,就想看看李半夏的忍耐底线在哪,会不会为了让苏老三娶你做出让步,奶甚至挑了几次火,撺掇着妈反复刺探,爷没管我也听之任之,等我反应过来,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二妞,谁都不想这样的……” 方大哥看着满脸泪水的方二妞,叹了口气。 “继续说。”方二妞盯着他,冷声道。 方大哥拧了下眉头,“后面的事你不是都知道……” “我让你继续说!我是懒不是笨也没傻,说!” 方大哥咬咬牙,“行,你别后悔!你以为李半夏没发现咱们一家人的算计吗?她那会儿就察觉到了,她为了不被我们家牵连,为了放弃你甚至拿要放弃苏老三来威胁他放弃你,我就知道这事无法善了了!我当时还心存侥幸,觉得让你多难受一段时间,明天,后天,或者等我靠姚家的关系,靠苏老三的杂货店,先做出政绩,被提拔上去,到时候你们再结婚,那就没人说我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了……” 方二妞瞳孔微缩,眸底掠过一抹不敢置信。 “二妞,我没想到大伯他们一家会借着你的婚事做局,那样千方百计的设计我陷害我,他们逼的我没有办法了,我脑子一片空白,我根本没办法思考,我选择了最愚蠢的对抗方式,我把自己毁了,也把你给毁了,二妞,大哥对不起你……” 方二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就听方大哥下一句说道。 “你帮我去跟李半夏求求情,她不是一直喜欢你吗?你跟她说只要她放了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拦着你跟苏老三了,我们还是姻亲,政绩的事我们还能从头再来的,是不是?” 方二妞看着烂掉的方大哥,说,“大哥,你真是无药可救了,托你的福,我跟苏老三彻底断干净了,你再也没办法打着我的旗号找大娘的茬了,先前大娘顾及我没怎么着你,你不会以为大娘就是个普通人吧?你回头找一起坐牢的打听打听林解放和郑怀信是怎么坐牢的,你要不怕把牢底坐穿大可以再试试,或者,不用大娘出手,我来大义灭亲……” “什、什么?” 方大哥瞳孔微睁,“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想办法灭了你,反正不能跟苏老三在一块儿我已经生不如死了,拉着你当垫背的,我们下辈子还能做兄妹。” 方大哥头皮发麻,看方二妞又开始不对劲儿了,忙道,“二妞,我是你哥你亲哥,我们才是一母同胞,你要为了一个男人杀亲哥,你疯了吗?” “你好好的,我不会杀你的。” 方二妞盯着他,微歪着头没什么焦距的看着他,“大哥,你别做错事,啊,我要挣钱供你儿子上学,要和嫂子盯着爸妈别闹事,很累的,你好好表现早点出来,乖啊……” 方大哥觉得方二妞这闹事疯了,说的都是什么疯话? 他扭头要叫狱警,却看到方二妞从袖子里抽出来一把水果刀,粉色的小小一个。 他后脊背蹭一下窜上凉气,惊呼一声,想往后退。 却被方二妞一把抓住手腕,水果刀扬起没半分停滞犹豫,垂直落下! 第346章 怎么算够? 方大哥瞳孔骤缩,嘴张了张,甚至没能发出声音来。 水果刀卷着冷冽的寒芒,在他的视线中,直插进桌子上他张开的手指缝里。 “女同志,放开你手中的刀。” 狱警察觉到情况,冲过来反手扭住方二妞的胳膊,一手把她的头按在桌子上。 “大哥,你看,我帮客人削水果练出来的,是不是很准?” 方大哥惊恐的望着她,看到她眼里的认真,心口直发颤,他下意识想往后躲,忘了自己是坐在椅子上的,带着椅子后翻过去,摔了个大跟头。 又忙爬起来,退退退到门口,大喊,“方二妞,你疯了,你疯了……” 方二妞努力的抬起头看他。 说,“大哥,爷教过你的,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你这次被压下去了不要紧,你不要怕不要低头你继续喊,回头我得了消息再来看你……” 方大哥嘴里喃喃,“什么,什么啊?” “……再一再二不再三,没三次呢,你放心,不够三次我不会杀你的,杀人是犯法的,是要赔命的,不过大哥你不用怕,我陪着你呢。” “二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大哥要疯了,他白着脸,看着因为用力抬头看她,露出半个下白眼睑的方二妞,有种惊悚的诡异感,“你真疯了?一个男人……苏老三不要你,多的是男人,你……” “方建华,不要再说了。” 狱警冷声提醒他,让他不要再刺激方二妞,又扬声叫了另外的狱警过来,带方大哥回去。 方二妞被按着一直眼巴巴的看着他。 叫,“大哥。” 方大哥神情复杂,眸子里有不甘有愤怒有怨恨,但更多的是难过,被狱警推着回牢里的时候,他叫了声二妞,说,“大哥……对不起你。” 一步错,步步错,他落到今天这样,确是贪心不足,咎由自取。 要是当时拦着他妈,促成二妞和苏老三的婚事; 要是…… 方大哥被送回去,方二妞逐渐恢复平静。 “对不起,刚才没控制住情绪……” 狱警先拿开水果刀,问她,“真的没事了吗?” “真的没事了。” 听她声音正常,狱警慢慢松开手。 方二妞道谢离开。 狱警目送她的背影离开,轻轻叹了一口气。 从监狱大门出来,看到苏老三那一刻,方二妞忍不住鼻尖一酸,眼泪就想落下来,她忙抬头望天,把眼泪眨回去。 “怎么了?他又欺负你了?我就说我跟着一起进去……” “没有。” 方二妞朝他笑笑,说,“是他被我欺负了,走吧。” 她挽上苏老三的胳膊,两人走到自行车旁边,又慢悠悠骑着回店里。 方二妞去杂货店的小隔间里收拾衣物,苏老三骑车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首饰盒子。 表哥问他,“这是什么?” 苏老三打开,露出里面的五金,一个手镯,一对耳坠,一根项链,一个戒指,还有一根凤凰于飞的发簪。 表哥惊讶的看着他。 “老三,你这是……” 苏老三沉默的拿送的小袋子把首饰盒子装进去,塞到自己裤兜里,让表哥把手里的钱都给他。 表哥顿了下,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张张嘴,扭头看了眼杂货间,“你们……” 苏老三抬头,表哥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语言。 他叹口气,转身去拿钱。 递给他的时候,说,“剩下的钱不是铺在店里这些货上,就是给村民下了定金,老三,你可不能再干出从村民手里把订金要回来的事儿了,大家认可你不好说什么,但这样会坏了咱们杂货店的招牌,这一千多加上那两千,还有这些五金,够了……” “表哥,怎么算够?” 苏老三声音有几分沙哑,看着表哥,笑了下,“本来这些东西是我们两个人的,以后赚的钱也是我们两个人的,现在钱还在,我把二妞弄丢了……” 表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小隔间的门忽然开了,方二妞背着一个被床单卷的大包袱走出来,表哥示意苏老三,苏老三点点头,“我去送送二妞。” 他走过去,顺手接过大包袱,两人之间没有一句话,但那股默契看的表哥心里不是滋味儿。 好好的两个人,怎么,唉…… 大包袱放到自行车后座上,苏老三推着自行车,方二妞走在他身侧,两人沉默的离开了杂货店。 到了车站,刚好有一趟公车要走。 方二妞要拿大包袱,苏老三扎着车说他来,“……你先上车。” 他趁方二妞扭头上车的功夫,把兜里的首饰盒子和钱塞进了包袱里。 上了车,方二妞像以前一样催他下车。 趴在车窗上,看他握着车把手仰头看着她,听他说再见。 只是,这一次说出的再见,跟以往的意义都不太一样。 以前是再见。 现在是,再也不相见。 车子启动,两人都望着对方,方二妞的眼睛红的吓人,却还挤出笑容,朝苏老三摆手,“……回去吧。” 苏老三摇头。 车子走远,苏老三还站在原地看着,方二妞狠下心收回视线,抱着自己的大包袱把头埋进去。 从眼里流出来的泪水,湿了一大片包袱皮。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依稀听到前面报站,到了他们村口最近的站。 方二妞抬起头,确认没错后,收了眼泪,木然的等着到站下车。 回村的途中,遇到同村熟悉的村民,跟她打招呼,方二妞微笑应着,只是笑意怎么都没有办法到达眼底。 她自己也感觉出来了,但她没有办法控制。 到家时,方大嫂背对着她,正在打扫院子,几个侄子蹲在一处干净的地方,在玩捡石子。 侄子们先看到她,抬眸惊喜的叫,“小姑,小姑回来了,妈……” 方大嫂转身,看到她背着那么大的包回来,愣了一下。 忙丢下手里的扫帚去接,“二妞,这是……怎么回事?” 说到一半顿了下,因为砍刀了方二妞发红的眼睛。 第347章 要搬也是你们搬 “出了点事,我不能在城里干活了……” 方二妞笑笑,“我先去放东西,爸妈呢?” 方大嫂扭头看了眼两人的房间,方二妞会意点点头,把东西放回自己屋,出来挽了袖子和方大嫂一起干活。 院子大嫂干净,又把鸡鸭鹅住的地方清理好。 拿了把砍刀说去山上转转,顺便坎点柴回来,方大嫂没敢拦,让她早点回来,晚上做烙饼吃。 “好。” 天擦黑的时候,方二妞背着一大捆柴回来了。 方大嫂正在烙饼,葱花鸡蛋的香味在院外都能闻到。 二妞爸妈在门口站着,眼馋的盯着面盆里的饼。 砍刀方二妞背着那么大一捆柴,都愣了一下,二妞爸笑眯眯喊了句,“二妞怎么砍那么多柴,你背的动吗?打小就没干过这种苦力活,要不要我帮你……” 这话,回来的路上碰到村里几个长辈都说过。 她怎么回的,方二妞瞥过去一眼,言简意赅道,“……行。” 二妞爸一噎。 呵呵假笑,说,“我这把老骨头没你的结实,你年轻身强力壮多干点活是好事儿……” 方大嫂看到,让大儿子先看着锅,自己快步走出去,帮方二妞把柴卸下来。 二妞爸妈对视一眼,二妞妈拍了他一下,示意他上。 二妞爸不愿意动,说,“你行你上。” 等二妞妈装模作样过去想伸把手的时候,姑嫂俩已经把干柴卸下来了。 方大嫂看了两人一眼,道,“今天晚上的鸡蛋饼没你们的份儿。” “凭什么?”二妞妈一听,不干了。 方二妞说,“就凭是我做的饭,你们想吃自己做。” “你……你有没有一点家教?我们是你公婆,你这放古代我们是能动家法的……” 二妞妈在一旁开始数落方大嫂。 吭哧半天,见方大嫂不搭理她,又跟方二妞告状,“二妞,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大嫂,心眼子有多少,早上我们起来晚一点,她把锅都刷出来了,早饭没给我们,全拿去喂了鸡鸭鹅!中午,她儿子想吃手擀面,她让我去擀!院子里屁大点儿地儿,摘把小葱,她都要使唤我跟你爸……” 方二妞也没搭理她。 跟大侄子坐一块儿,往灶膛里送柴,看着方大嫂把最后一块烙饼翻出来,起锅倒油,示意二妞把火烧旺一些,先爆了两个干辣椒,又放了蒜片、小葱,爆香后再炒扁豆丝,腊肉丝,炒好盛出来装盘。 二妞爸直流口水,二妞妈的眼睛也看直了。 还在跟方二妞告状,说,“……你没在家这段日子,她虐待我们,连口肉都没给我们吃过……” 方大嫂那边已经开始炒第二个菜了,嫩香椿先汆水,再倒入炒好的鸡蛋里过一下火,调味出锅。 二妞爸跟二妞妈看的直咽口水。 方大嫂又拿了快咸菜疙瘩,切成细丝,拿小葱和香油拌了,还有大锅里已经煮好的酸辣汤,掀开锅盖那一瞬间,酸辣味儿直扑脑门儿。 窜到鼻子里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吞口水。 葱花撒上去,香油倒一勺放进去,味道更浓了。 二妞妈吞了吞口水,发现没人搭理她,也懒得再说了。 方大嫂盛饭,方二妞端去堂屋。 几个侄子好像得了方大嫂的叮嘱,都没缠方二妞。 “哎,我们的呢?” 方大嫂只盛了他们几个的,没管两口子。 二妞爸不在意,乐呵呵的自己拿碗去盛,有的吃不错了,盛不盛的,有什么打紧? 二妞妈还不适应,觉着方大嫂以前的贤惠柔顺,都是装的。 她叫了几声,都没人理她,唯一理她的二妞爸提醒她,“再叽歪,里头的肉跟鸡蛋可就被他们全吃了。” 二妞妈这才不情不愿的去拿碗盛酸辣汤,端去堂屋吃饭。 坐下一看,葱花鸡蛋饼果然没有了,只剩两块啥也没有的干饼子。 看他们几个都吃着带葱花的鸡蛋饼,二妞爸不乐意了,“怎么也不给我们留一个?半个也行啊……” 二妞妈‘啪’一下把筷子摔在桌子上,看方大嫂和方二妞连个眼神都没给她,气不打一处来,手握成拳,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方大嫂皱眉抬头,开口想说什么。 那边,方二妞已经抓起二妞妈的碗,‘啪’一声摔倒了两口子脚下。 两人同时噤声。 方二妞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二妞爸闭紧了嘴巴,二妞妈被吓的半天不敢吭声。 方大嫂叹口气,心疼的看了眼方二妞。 把手里的葱花饼掰开一半,想递过去,被方二妞拿筷子拦住,“大嫂,你吃你的,不干活的人没资格挑三拣四,既然他们不想吃,以后都不用做他们的饭了。” “哎……” 二妞爸急了,“我没说不吃,我吃,我有干活,不信你问你嫂子,我是不是帮你带孩子来着……” 他跟方二妞邀功,说,“我带着他们仨兔崽子,玩了一下午。” “‘帮’大嫂带孩子?” 方二妞咬重‘帮’字,看着他,“孩子是大嫂一个人的?孩子跟的是大嫂的姓?以后扛的幡摔的盆儿不是方家的?” 二妞爸,“……” 他闺女疯了,他说什么都是错,他不说了,他闭嘴。 “我不说话了,我吃饭。” 二妞妈直愣愣看着方二妞,质问她,“你发的是哪门子的疯?” “发的是嫁不了苏老三的疯。” 二妞妈噎住。 方二妞却没放过她,继续道,“妈你以后多注意,我十有八九就这副德行了,看不惯我,你可以跟我爸搬走。” 二妞妈脑子一热,没发现这是闺女给她准备的陷阱。 ‘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大声道,“凭什么我们搬走?这是我跟你爸的家,要搬也是你们搬走!” 方二妞看她一眼,点点头,说,“……好。” 好什么? 二妞妈瞪着她。 方二妞扭头叫方大嫂,“大嫂,听到了吗?你婆婆赶你走呢,赶紧吃饭,吃完饭我陪你一起去找大堂哥,让他给咱们重新批块宅基地,我们一起搬出去住。” 方大嫂眼睛微睁,“……” 这能行? 第348章 我决不答应 二妞妈有些傻眼。 “方二妞,我看你是疯了,一回来这事儿那事儿的,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多事……” “彼此彼此。” 方二妞抬眸看她妈,“我以前也没发现妈你这么见不得我好。” “……还是因为苏老三,他到底有什么好,天底下的男人是死绝了吗?你就非他不可。”二妞妈气的眼睛都红了。 她都说了八百遍了,她是为她好! 她怎么就听不进去。 “是,我非他不可,他天下第一好,他过的不好,我也不会好过。” 她说完,嘲讽一笑,“算了,跟你们争这些干什么,你们活在自己的世界,根本听不进去。” “二妞……” 方大嫂担心的叫了声。 方二妞扭头,看着她笑了笑。 方大嫂看着她的眼睛,她从来没见过眼神这么悲伤的小姑子。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小姑子,似乎说什么都安慰不了。 她夹了筷子香椿炒蛋到她饼上,说,“吃完饭,我们一起过去。” 二妞爸‘哎’了声,蹙眉瞥了方大嫂一眼,似乎在指责她不该跟着方二妞胡闹。 “不许去,去干什么?” 二妞妈声音有些尖锐,急促的打断她们,“……让大房看我跟你爸的笑话是不是?!” 方二妞抬头看她一眼,又看了亲爸一眼。 二妞爸被看的心头发虚,一声不敢吭,他也没说话,看他干什么? 一秒后,他知道了。 二妞妈拍着桌子问方二妞,“你听到了没有?” 方二妞站起身,抓过二妞爸‘哎哎’护着的酸辣汤碗,‘啪’一声摔到刚才那个碗旁边。 屋子里又是一静。 二妞妈要被气死了。 抖着手指着方二妞骂,“……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你为了个男人你要这么对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是不是?早知道我就该生下来就把你浸到马桶里淹死……” 方二妞定定看着她,忽然嘲讽一笑。 她说,“妈,你现在也可以。” 什么? 二妞妈还没反应过来,被方二妞突然一把攥住手腕,拉着就往外拽。 她吓了一跳。 拍着方二妞的手大叫,“你干什么?方二妞,你放开……” 其他人也吓的不敢吃饭了,都冷冷的看着母女俩。 二妞爸刚才还想抱怨闺女把自己的饭给摔了,这会儿看她发疯的模样屁都不敢放一个。 “方二妞!” 二妞妈挣脱不开闺女,只觉她小手有力的很,越挣扎手腕被攥的越紧,真是奇了怪了,这死丫头以前砍个柴砍刀都能飞出去,现在怎么这么大力气? 方大嫂担心方二妞,忙跟了出去。 几个孩子见她们都走了,也放下碗筷去追人。 只剩二妞爸一个,他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这个家,真是要散了,都怪这臭婆娘,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娶了这么个玩意儿,生了这么几个不孝的东西……” 方二妞拽着亲妈到家里的旱厕后,松开她,走过去,站到挖出来的粪坑旁,“来,把我推进去。” “你疯了!” 二妞妈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掉下去会死人的。” 方二妞看她。 问,“不是你说的,一生下来就该把我浸死吗?” 二妞妈心口一颤,看着方二妞那双眼睛,张了张嘴,“你……” 方二妞看了眼跟在后面跑出来,一脸担心看着她的方大嫂和几个侄子,眼眶热了一下,问亲妈,“妈你还推不推了?” 二妞妈瞪她一眼。 愤愤道,“那都是气话,气话你听不出来吗?打小我是怎么疼你的,你不知道吗?” “我听不出来,我不知道。” 方二妞道,“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毁了我跟苏老三的婚事一样。” “你、你是要气死我。” 二妞妈知道自己理亏,心虚的找补道,“那我后来不是不提要求了吗?你怎么不跟他们说……” “我说什么?” 方二妞问她,“我大哥在监狱里还想把事全推到大娘和苏老三身上,想毁了他们一家把自己摘出来,你一个人把两家干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我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二妞妈思考了一下才明白方二妞说的是什么,嘴动了动,皱着眉埋怨的看着方二妞。 “我说你怎么回来就阴阳怪气儿的不对劲儿,你大哥做的事你算到我头上干什么?我统共也就提过那两个不合理的条件,我也说我收回不提了……” 方二妞看着她,一股无力感蔓延全身。 那么简单的道理,她这个不学无术的人都明白,她妈能不明白吗? 她明白。 她就是在装傻充愣,不想承担因她而起的一系列事情的责任。 “妈,我今天去看我大哥了,也跟他说了,他以后要是再惦记大娘和苏老三他们,我就陪他一块儿去死!” 二妞妈的眼睛一下睁大,“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你们毁了我,还想毁了大娘一家,毁了苏老三,我决不答应。”方二妞说这话时,很平静。 但平静下的疯批,让二妞妈愣了好一会儿。 才尖声道,“方二妞你疯了!他是你亲哥,你为了一个男人……” “妈,你真是我哥的亲妈。” 方二妞看着她,说,“你们连说的话都一字不差,话我放这儿了,你也可以不信大胆去试试,只要承担的起同时失去儿女,无人养老送终的后果。” “你!” 二妞妈咬牙,“你又威胁我?!” “这次不是威胁,是警告。” 方二妞笑意不达眼底,扯了下嘴角,问她,“妈,你该不会以为你那么对大嫂,还幻想着大嫂该伺候你老了下不了床时的吃喝拉撒吧?” 二妞妈想到她描绘出来的画面,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躺在床上,下不了床,外头方大嫂跟儿子、媳妇、孙子一块热热闹闹的,她口渴喊人没人,饿的不行想吃饭没人,想上厕所叫不动人,吃喝拉撒全在床上…… 那画面太惊悚了,二妞妈吓的倒退一步。 方二妞不再看她,抬脚朝方大嫂母子几人走去,弯腰抱了最小的,喊方大嫂回去继续吃饭。 小侄子搂住她的脖子,小嘴靠近她,轻轻吹着气。 嘟起的小嘴在走动间会亲到她的脸,软软的,糯糯的。 方二妞想起苏老三笑嘻嘻跟她说,他们也跟他大哥大嫂一样只生一儿一女,她那会儿虽然羞臊的不行,但还是悄悄幻想过,他们俩的孩子,会更像谁? 第349章 你是不是还要走? 都说儿子像妈,女儿像爸。 她当时还嫌弃,觉得她跟苏老三性子都不好,最好一个像大娘,一个像大哥…… 方二妞眼眶一热,后知后觉,她跟苏老三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妈妈,小姑眼睛里流水了,她是不是哭了……” 心疼的抽搐,铺天盖地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向她涌来,将她淹没。 “二妞……” 方大嫂扶住她,想从她怀里接过孩子,方二妞没松手,将头埋小侄子怀里,小侄子抱住她,像她平时哄她那样,轻轻在她头顶亲。 “小姑不哭,我亲亲小姑就不痛了……” 方二妞呜呜两声,似是压抑不住,哭出了声。 方大嫂鼻尖一酸,再忍不住,别开了头。 二妞妈走回来看到这样的画面,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二妞爸在屋里更没敢动。 …… 安静吃完饭,方二妞和方大嫂去大房要宅基地。 方奶奶惊讶,“那院子不是好好的?你们为什么要搬出去?” “爷奶为什么?”方二妞反问。 方奶奶神情有些尴尬,知道小孙女这是记仇了,叹了一口气,看方爷爷。 方爷爷吸了一口烟,说,“你大哥、小弟都在里头,你带着你大嫂分出去,家里就剩你爸妈两个人,传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爷奶原来知道,搬出去我们会被人戳脊梁骨。”方二妞直视方爷爷。 方爷爷一噎,差点被烟呛住,“你……” 抬眸发现孙女眼里的冷漠,一瞬间没了声,他皱眉看方奶奶。 方奶奶没办法,硬着头皮挤出一抹笑,“二妞啊,爷奶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怪爷奶没能及时阻止你妈,都怪她……” “奶,我不是三岁小孩了。” 方奶奶,“……” 方大伯两口子对视一眼,方大伯娘笑着把瓜子推过去,“二妞啊,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别想那么多,你爷奶也是有苦衷的,你爸妈……这天底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你妈可能做的不对,但她也是为你好……” “大伯娘,我打着为你好的名义,让你跟大伯离婚你干不干?我记得我小时候看到过大伯打你……” 方大伯娘差点没一口口水呛死,“你疯啦。” 方二妞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方大伯娘,“……” “算了算了,你自己的爹妈,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方大伯直接熄火,他嘴笨惹不起这个大侄女。 方二妞看他一眼,她也不愿意再在旧事上跟他们纠缠,直面大堂哥,“大堂哥,你说的,我有事可以来找你,不算数了?” 方建国,“……” 他敢不算数吗? 这见一个怼一个的,从小嘴皮子就利索,现在好像还长脑子了,这谁能说过她? “算数,我明天找村长商量一下……” “现在就去。”方二妞拍板,站起来看着他。 大堂哥没办法,只能说,“明天我先看看哪还有空地合适给你们做宅基地,找村长是商量看看能不能给你们,你别多想。” 方二妞盯着他看了几秒,直接点了块地。 大堂哥皱了皱眉。 问方大嫂,“你真要搬出去?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会有人传闲话……” “大堂哥,你这个村支书是摆设吗?” 方二妞截断他的话,“村里要是出现孤儿寡母被欺负,造黄谣说不干不净的话这样的事,你的村支书是不是也到头了?” “二妞,你……” 大堂哥的脸色异常难看,见她跟疯了一样,逮谁咬谁,索性不管了不劝了。 他深吸一口气。 “好,我不说了,明天开了会再给你答复。” 方二妞点头,带着方大嫂离开。 临走时,跟大堂哥说,“大堂哥,村里要是保护不好他们娘儿几个,我会打电话到上头去告状,给你发任命书的那地儿。” “二妞,你过了!”方大伯娘冷了脸。 方二妞扫了眼,嗯了声,“原来你们也知道。” 一屋子人,“……” 这个疯子! “大嫂记住了,以后有麻烦就来找大堂哥,他不会坐视不管的,他要是坐视不管,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去告状。” 她带着方大嫂离开的时候,一屋子人没一个脸色好的。 回去的路上,方大嫂一脸担心,“二妞,这样能行吗?” “我也不知道。” 方二妞摇头,“新宅基地下来,看大嫂的意思,想搬出去跟几个小子一块儿住也行,想跟我爸妈住一块儿也行,他们要是能帮你带孩子干点活,就留在那,要是跟今天这样叽叽歪歪、骂骂咧咧不听,你就搬出去,别让几个小的整天生活在这种鸡飞狗跳的恐慌环境里,不好。” 方大嫂一愣。 反应过来小姑子闹这一出,是为了几个孩子,心里头一时百味杂陈,说不出的难受。 好一会儿,才说了声,“好。” 剩下一路无话,到家门口时,方大嫂才再开口,“二妞,你是不是还要走?” 她刚才在大房说的是,让自己给她打电话,她这是没打算留在家里。 方二妞嗯了声。 “我去南方找表妹去,那边厂子多活多缺人,我到时挣了钱,几个月往家里寄一次,大嫂你拿到钱就给几个孩子存起来……” 说着,看了眼方大嫂,“大嫂,先前说好的带着侄子在城里上学的话不能作数了,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在苏老三的店里帮忙,他给我开工资,但我大哥闹那么一出,把我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方大嫂惊讶了一下。 “……原本我们俩商量好不结婚了,谈一辈子的恋爱,结果,我大哥还是抓着人家不放,要把人家害死,我跟苏老三没别的选择,只能放弃,城里待不了,我……” “我知道了,你不用自责,孩子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你大哥他那样对你,你还能惦记着几个孩子,二妞,大嫂这辈子都感谢你。” “大嫂想去就带着孩子去城里,不过不要去找苏老三,不要跟他们家有任何牵扯,他们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他们的,我已经还不清了……” 方大嫂举起手,发誓,“二妞,你这样对我和孩子,我要是那么做,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第350章 二妞去哪了? 她这么说着,其实心里是有些恨自己男人的。 苏老三多好的人啊,虽然先前吊儿郎当了些,但只他愿意给小姑子钱,把钱花在她儿子上这一点,强过多少男人! 她上哪去找这样愿意给媳妇娘家侄子花钱的妹夫? 还有苏老三他妈那个娘家…… 方大嫂想到方二妞说的那些给下一代托举的话,就恨的牙痒痒。 两个学业有成的大哥大嫂,亲舅舅,亲二哥,还有市政姚家,有这样的家底儿在,二妞又是个疼侄子的,她都不敢想二妞要是嫁过去,她儿子能跟着受多大的益! 方建华真是失心疯了! 为了他自己,孩子都不顾了。 她怎么嫁了个这么自私透顶的男人?! “嗯,我信大嫂。” 姑嫂俩推开院门进去,方二妞疲惫不堪先回屋睡了,方大嫂把几个孩子叫到身边,关了门,简单说了情况。 问他们,“你们觉得怎么样?” “妈,我们要是搬出去,你会不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骂不孝啊?”她大儿子满脸担心。 二儿子一听,连连点头,“狗蛋儿他奶最喜欢说人坏话,她还说咱村里那个寡妇跟野汉子滚床单……” 方大嫂捂住二儿子的嘴,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下,“胡说八道什么,不许乱说话。” 二儿子转着眼珠子嗯嗯点头。 小儿子抱着方大嫂的腿,说,“妈去哪我去哪。” 另外两个听了直点头。 方大嫂笑笑,说,“行,那咱们就等等看,你爷奶要是还没事找事……我们娘儿几个就搬出去单过,妈和小姑养活你们几个,你们要记得打今儿起,你们的吃穿住用都是你小姑供的,长大后,不许忘恩,谁敢忘恩,我打断谁的腿!” 三个小子都说好。 方大嫂欣慰一笑,看着儿子,心里还是有些盼头,盼着苏老三真的爱小姑子爱到了骨子里,他们两个能修成正果。 戏文里不是爱唱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另一边,方二妞回了屋,把包袱打开整理自己的床铺,抱被子放床上时,首饰盒子‘扑通’一声掉到了地上。 一起掉落的还有一团被抖散的钱,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还有一团五角、两角的毛票。 方二妞一愣。 蹲下身把钱捡起来放到一旁的桌上,拿着首饰坐到床上,打开去看里面的东西。 看到几样黄金饰品,她的心猛的一颤。 看着那根凤凰于飞的发簪,出了很久的神。 满脑子都是跟苏老三嘻嘻哈哈、累的直不起腰却感觉快乐的不得了的画面,眼泪不自觉又落了下来…… 第二天,快午饭时,大堂哥上门了。 递给方二妞一张纸,上面画着她要的宅基地。 “谢谢大堂哥,以后他们孤儿寡母的就拜托大堂哥了。” 大堂哥看着她,明显不想多说话,叹了口气,摆摆手走了。 方二妞也不在意,目的达到就行了。 二妞妈推二妞爸去看是什么东西,二妞爸说,“能有什么东西?她昨晚上不说了吗?找老大家方建国要宅基地,多半是给了,不然二妞不会说谢谢。” “什么?给了?” 二妞妈脸色一变,拍二妞爸,“二妞真要带着他们娘儿几个搬出去,咱们怎么办?” 二妞爸扭头看她。 “……是啊。” 二妞妈瞪了他一眼,“还不赶紧想办法拦住他们。” “这要怎么拦?” 二妞爸也瞪眼,“还不是怪你,昨天在那胡说八道,刺激的二妞要分家,你没看到闺女哭的那个死了爹妈的伤心样……” “呸!” 二妞妈连拍了二妞爸几下,骂他,“你是不是有病?自己咒自己!我告诉你,就你闺女跟苏老三黏糊那劲儿,她哭咱们可不一定有那个伤心劲儿!” 两人莫名其妙的吵了起来。 方二妞跟方大嫂都听到了,但谁也没理会。 吃过午饭,姑嫂俩带着三个孩子去看宅基地。 不是方二妞选的那块儿,不过前后左右的邻居都是闷头干活、不爱挑事的人家,还挺适合方大嫂带着三个孩子住的。 几个孩子蹦跳着说这里盖堂屋,东屋方大嫂住,西屋小姑住,他们住东厢房,盖个大通铺,他们睡一块儿。 叽叽喳喳的,瞧着生机勃勃的。 方大嫂脸上满是笑意,看着几个儿子,余光扫见方二妞也笑着,只是眼底却透着笑容遮不住的悲伤。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觉得小姑子离开这也好,免得看到个熟人就想起伤心事。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小姑子竟然不辞而别。 起因是,公婆一大早起来,敲门找小姑子,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发现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走了’。 两口子当时就跟炸了锅一样! 婆子妈抓着纸条怼到正切菜的她脸上,问她,“二妞呢?二妞去哪了?!” 方大嫂看到纸条上‘我走了’三个字,脑子一懵,摇头说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二妞妈声音尖锐,愤愤瞪着她,“她这些天看我们跟看仇人一样,就跟你还能说几句正常话,你说你是不是撺掇我闺女出去挣钱给你养儿子去了?你这个扫把星,你先克的我儿子没官儿当,现在又挑拨我跟我闺女的关系,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 “咚!” 方大嫂一菜刀剁在案板上。 冷眼看着她,说,“妈,你闺女为什么看你跟仇人一样,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要是觉得揣着明白装糊涂能安心过一辈子,你就装!” “谁装了?”二妞妈被扯着脸皮在地上踩,气的五官都要扭曲了。 方大嫂嗤了声,“……我跟二妞能正常说话,是因为我跟她无冤无仇,我为老方家生儿养儿伺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你们不念我的辛苦,二妞她懂她念!你儿子的官儿是你自己克的,你也别想往我身上栽赃,我不认!” “你这个贱皮子,你敢说是我克的……” 二妞妈撸了下袖子,方大嫂攥紧了菜刀,两人对峙半晌,二妞妈咬着牙放下手。 方大嫂继续道,“不信你去监狱问问你儿子,看你儿子怪的恨的那个人是我还是你?!” 第351章 我就说她不敢吧 “……以前家里有爷奶当家做主,你什么都不敢说,现在没人管了,你可真是撒开了欢儿的闹腾,你是属猴儿的吗?二妞说的对,我几个孩子在这种环境中长大,不定长歪成什么样,我明儿个就找人盖房去,以后咱们各过各的!” 说完,抓着菜刀冲向二妞妈,“出去!” 二妞妈还想骂的,可看着她手里的菜刀莫名发怵,不甘心的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越想越不甘心。 一叉腰,站在原地大声叫,“要搬你搬,我大孙子姓方,他们是我方家的种,他们不能离开这!” 说着,快步走到灶屋门口边上,抓起蹲在地上正玩石子儿的小孙子,就要往自己屋里拖拽。 孩子被拖拉在地上,吓的哇哇大哭。 两个大的啊了声,冲出来跟二妞妈抢人,“奶你松手,你拽疼小弟了……” “哇,妈,大哥,二哥,奶坏,拽的小州好疼啊……” “奶你太坏了,你没听到他喊疼吗?” 听到几个孙子说自己坏,二妞妈气的几个一起骂上了,“小兔崽子,跟你妈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情无义的东西,长大了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方大嫂气的眼睛都红了,直喘粗气,拿刀砍人的心都有了。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攥着菜刀朝着二妞妈冲了过去,“死老婆子,放开我儿子,再不松手看我不剁了你的爪子!啊!” 二妞妈也啊了一声,却是下意识把孩子挡到了自己跟前。 方大嫂眼睛瞬间瞪大,一把丢了菜刀,人又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等稳住身子,看二妞妈的眼神恨不能撕吃了她! “你这个老虔婆,你的心可真够狠毒的,居然拿我儿子当肉盾!” 二妞妈心虚的把孩子抱在怀里,强词夺理,“那还不是你吓的,你不拿刀冲着我,我会这样做吗?” 孩子哭叫着不愿意让她抱,伸着手要妈妈。 二妞妈拍了下他的屁股,“我是你亲奶,我还能害你吗?老实点儿。” “放开我儿子,想欺负找你自己孩子去,这几个是我的孩子,我这个妈在就不能让你这么欺负他们……” “这是我孙子!”二妞妈道。 “我呸!这会儿知道是你孙子了,我下地干活没人哄孩子,孩子在地头饿的哭的哇哇叫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孩子发高烧,你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该吃吃该睡睡的时候怎么不说?” 方大嫂一口唾沫啐过去,捡起地上的菜刀,“我给你三个数,不松手我就砍人了,你死了我给你抵命,欺负我儿子就是不成!三、二……” 二妞妈看她那副发狠的模样,心里头咯噔咯噔的发怵,在方大嫂数到一时,把孩子一把松开。 孩子跌落在地上,手蹭到地上的石子儿,疼的‘哇’一声大哭起来。 方大嫂放下菜刀,把孩子抱起来,去翻看他的掌心。 掌心处被蹭破了皮,出了点血,幸好小姑子担心他们伤到手,把石子儿的棱角都磨平了,不然就不是破点皮出点血了。 让大的出去找了止血消炎的草,碾碎给小儿子敷在掌心,拿布条包扎好,方大嫂才带着孩子回灶屋继续做饭。 吃了饭,又带孩子去了宅基地看了又看。 大的情绪低落,问方大嫂,“妈,爷奶怎么变成这样了?” 方大嫂疲惫的叹气。 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好好的一家人,明明日子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突然间跟中了邪一样…… “……你小姑说的对,你们不适合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等九月开学,你们去城里上学,我带着你弟弟陪你们一块儿去,到时候我们娘儿仨租个小院子,我种点菜,再找个能打零工的地方,赚个饭钱……” “妈,小姑说城里学习好的学生有奖金拿,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大的说。 老二也攥着小拳头点头,“妈,我也会好好学习的,我跟大哥都拿奖学金,把咱们的饭钱挣出来……” 方大嫂听到这些话,觉得她再苦再累都值了。 两人打这天起,学习确实比先前认真多了。 小的也懂事的跟在方大嫂身边,不往爷奶身边凑。 二妞爸起先还埋怨二妞妈不该那么折腾孙子,担心她找人盖房子带着孩子搬出去,到时候他想吃口热乎的还得跟自己媳妇吵吵。 没多久发现老大媳妇就是叫的响,半点没找人盖房的打算,心也就慢慢放了下来。 二妞妈跟他说,“我就说她不敢走吧,一个女人身边没个男人,带着几个孩子搬出去,村里那些舌头长的吐口唾沫能淹死她!她敢搬出去,头天搬我第二天就去监狱让咱儿子跟她离婚,不是咱方家人,村里是要收回宅基地的,我看她带着几个孩子去哪儿?” “你这婆娘,心思怎么那么毒?你不管她,她那几个孩子可是老大的,你不怕老大回来恨死你?”二妞爸撇嘴嫌弃道。 二妞妈哼了声,“他再怎么恨我,我也是他亲妈,再说媳妇儿子没了还能再娶媳妇生,妈可只有一个。” 二妞爸,“……” 这婆娘疯的让人头皮发麻。 他爸妈在他家住的时候,不是挺正常的吗?怎么现在疯的六亲不认了?! 不过,两口子怎么想的怎么打算的,方大嫂都不在意了,她到学校周末就带着三个孩子去城里,找人打听学校,问怎么租房,怎么便宜划算,很积极的为九月孩子入学做准备。 两个大的上学的时候,她就带着小的去山上挖陷阱抓猎物,挖能换钱的草药,能多攒一点是一点,给孩子上学。 有一天,在路上碰到方爷爷跟方奶奶,方大嫂叫了人,让孩子也叫人。 小孩子叫了人,却不像以前那样,往看似亲切的太爷爷太奶奶跟前跑了。 老两口看着有些难过。 没几天,两个大的拿着几块钱给方大嫂,说是老两口给的,他们不要他们非给。 方大嫂没让还回去。 还告诉儿子们,“他们给你们就接着,记得说谢谢,你们姓方,别人能花他们的钱,你们也能,知道吗?” 哥俩对视一眼,点点头。 离方二妞离开家过去了几天,一直没收到她的消息,方大嫂不放心,特意翻出了胡家表妹那边的电话,等了好久表妹才来接电话。 结果,表妹说,二妞从来没跟她联系过,更没去找她。 第352章 你跟他说什么了? 方大嫂脑袋一懵,有些发慌,“二妞说过去找你的,没找你,那人去哪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胡二丫一听也有些着急,但还记着劝方大嫂,“嫂子你先别慌,火车慢,她要是中途转车什么的,可能会在路上耽搁时间,再等等看……”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好在第二天下午,方大嫂就接到了方二妞的电话,跟她说已经在厂里安顿下来了。 方大嫂松了口气。 说,“那就好。二妞,我打算带着孩子去城里了……” 她把二妞妈对孩子做的那些事说了,“你说的对,他们在这样鸡飞狗跳的环境里长大,培养不出来好性子,也学不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方二妞嗯了声。 告诉方大嫂,“我在他们枕头里放了八百块钱,那天走的急,想给你又怕吵醒你,就塞到他们枕头里了,那些钱应该够大嫂你们几个花一阵子了,等我赚了钱再给你们寄过去。” “二妞……” 方大嫂喟叹一声,声音却有些哽咽,“大嫂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报答你,你说你……要不你回来,我们一起在城里找个活干,我们离苏家人远远的,不行吗?” “……不行。” 方二妞声音没有什么波澜,“呆在那我总会想苏老三,太难受了,大嫂,我想换个地方。” “……好。” 方大嫂知道她难过,不敢勉强,只轻声叮嘱她在外照顾好自己。 方二妞笑着应着。 姑嫂俩说了会儿话,方二妞要挂电话前叮嘱了方大嫂一句,“大嫂帮我盯着点大哥,让他别动歪心思。” “你放心。” 方大嫂应下,说起她爸妈。 “他们那么大人了,饿了会自己做饭吃,饿不死的,大嫂以后操好你和几个孩子的心就行了,他们既然那么对你和孩子,你也不用顾及我了,反正他们也没顾及过我。” 方二妞声音淡淡的,方大嫂嗯了声。 挂了电话回到家,看到二妞爸妈宁愿闲着在家晒太阳都不愿意伸把手的样儿,方大嫂心里头一阵恶心。 打定了主意,九月就把孩子转去城里上学。 她的孩子决不能像她男人那样。 她没本事,那就找有本事的人教她孩子! …… 城里,苏老三正常忙着店里的活,进货铺货卖货,比以往更积极更忙碌,只是脸上一直挂着笑,跟个会动的画一样,看的人瘆得慌。 几个表哥谁都不敢在他跟前提方二妞,只说笑着买卖上的事。 苏老三为了拉单子常常喝到吐。 几个表哥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转头告诉了李半夏。 李半夏叹了口气,找时间把苏老三叫到了养生馆的后院二楼雅间。 “妈,你找我有事?” 苏老三呲着牙,看着挺开心,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李半夏只觉头疼,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苏风调,你要作贱自己到什么时候?你努力赚钱没有错,但你喝那么多酒可着劲儿糟践自己的身体是想干什么?想麻痹自己还是想给二妞看,让她心疼你?她看得见吗?!” 苏老三听到方二妞的名字,瞬间红了眼。 他脱力般蹲到地上,捂住眼睛,肩膀微微颤抖着。 声音里带着哭腔,闷声说,“妈,我老想起来跟二妞在一起的日子,我跟她在一块儿好快活,我觉得那个我是活生生的人,没了她我跟个行尸走肉一样,好难过,每天都像在熬日子,妈,我也不想这样的,我管不住自己……” 李半夏看着他发间几十根白头发,愣怔了好一会儿。 “那就好好挣钱,等你的钱多到方家需要仰望的程度,或许你跟二妞还会有机会……” 苏老三摇头,说不行。 “他们扒着我吸血我能忍,我不能忍的是他们把你和大舅、二哥他们也算计进去,我怎么想我们两个都没可能了,妈,我难过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们应该没那么大本事了。” 李半夏道,“方家老大被开除了党籍,又在选举票上作弊,与仕途已经无缘,二妞那个三弟有勇无谋,本来兄弟俩齐心协力未尝不能闯出来,偏偏私心作祟自毁前程。” 苏老三想到方家人,眼里就恨意翻涌。 仰头望着李半夏,说,“妈,我恨死他们了,都怪他们!” “恨一个人太耗费心神了,别恨了,努力赚钱……” 李半夏伸手,故作不经意的把他的头发打乱,等看到黑发底下数不清的白发时,心口刺疼了一下,一时难过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可是钱买不回来二妞……” 李半夏摸着他的头,轻轻拍了拍,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说,“谁说买不回来的?过两年有个发大财的机会,你好好挣钱,钱越多,翻身的机会越大,等你钱多到跟方家在两个世界时,他们只敢仰望不敢亵渎……你如果想跟二妞在一起,就听妈的话,赌一把,专心挣钱。” “真的吗?我跟二妞真的还有机会?” 苏老三眼里升腾起一丝希望。 李半夏点头,说,“你有空去跟你姚大嫂学学怎么拿捏人心,方家在你身上有所图才会对你们两个的事乐见其成,你要学好怎么把控他们的欲望,让他们听你的,但这样你会很累,你需要时刻提防着二妞娘家人,这种提防很可能会影响你和二妞的关系……” “我跟二妞不会被影响。” 苏老三很肯定的摇头,他就是担心方家会觊觎他妈跟大舅他们。 这种事已经来过两次了,再来一次他会崩溃的。 李半夏笑,道,“你得有佛祖拿捏孙猴子的本事,把他们压在五行山下,可有二妞在,你就会有无数次的妥协,你心里要有个数。” 苏老三攥了攥手,重重点头。 眼底同时迸发出对知识的渴望,一抹眼睛,跟李半夏说,“早知道学习这么有用,我上学的时候应该好好学习的。” 李半夏瞪了他一眼。 苏老三咧嘴一笑,从地上爬起来,“妈,我去给姚大嫂打电话,问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要拜她为师。” 李半夏见他有了精气神儿,摆了摆手。 苏老三笑的晕晕乎乎的跑了。 人到楼下,还听到他特别大声的叫,“裘奶奶,我打明儿个开始跟你学拳脚吧。” “臭小子,你姥爷在这,你眼瞎了?”李父笑骂。 楼下传来爷孙俩的笑声。 不一会儿,裘婶子敲门进来,问她,“瞧三小子走的时候挺高兴的,你跟他说什么了?” “给了他一个希望,只是……希望渺茫。” 第353章 我错了 李半夏叹气,想到短短时日,老三浓密的黑发间生出的那些数不清的白发,心里头就发堵的难受。 老三他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三。 “说不定过两年他没了热情就不折腾……” 裘婶子笑着,话说一半看到李半夏神情不对劲,止住了话,疑惑的看着她。 李半夏把白发的事说了,裘婶子沉默了好一会儿,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这个傻小子!” 苏老三有了奔头,干起活更有劲了,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有了活人气儿,几个表哥看着也高兴,只是,每次碰到好看的好吃的好玩儿的东西,这个表弟就会念叨一句,“要是二妞在就好了,她肯定喜欢……” 李半夏的养生馆过去了一个月,还是稀稀拉拉几个人。 说好的一传十,十传百,好像没那么容易。 李父上午坐一会儿,空隙教李半夏招的那些学徒,下午没事就回家去陪李母,第二天一早再坐车过来。 他也不嫌麻烦,被李母念叨了好几回,还是乐呵的每天跑来跑去。 这天,徐瑛带了几个朋友过来,提前跟李半夏打了招呼。 这些人都是人精,瞧徐瑛说着请客吃饭,却把他们往个名不经传的养生馆带,又瞧她挤眉弄眼的,介绍坐堂的大夫,说是她的救命恩人。 几人哪还有不明白的,一个个都笑着配合她,当还徐瑛的人情了。 几人的眉眼官司,李父也看出来了,笑着帮几人号脉,说几人身体存在的问题,给对方推荐合适的药膳粥和菜式。 起先,第一个被号脉的还以为李父是歪打正着,坐堂也不过是一种推销手段,对他推荐的吃食并不怎么在意。 谁知道,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几人眼底的惊讶越发明显,几人才对视一眼,对眼前的老先生上了心。 被服务员带着到包间等餐时,几人围着徐瑛打听,“这老先生是哪路高人?怎么都没听说过?” “你……真是吃他开的方子调理好的?” 徐瑛拎起茶壶给几人倒茶,再挨个推过去。 笑着介绍,“李大夫祖上也是了不得的,后来战乱没落成了行脚大夫,下药快很准,很厉害的,我这个身体被药伤成什么样,瞒的了别人瞒不了你们,你们知道的……” 她转着圈让她们看,笑盈盈的说,“现在至少好了七八成。” “那你这还能生孩子了?” 有人眼睛发亮,盯着徐瑛问,问完觉得不礼貌,忙解释。 “我家里有个表妹,年轻时不懂事,吃药伤了身体,不知道能不能给这位……” 她眨了眨眼一时忘了这大夫姓什么来着。 “李。” “对,李大夫给看看?”那人笑着点头。 徐瑛看的直笑,说,“你们不是不信吗?先在这吃上一段时间,有用再带人过来吧,不然我不成挟恩图报的坏人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个说,“你徐大小姐介绍的,我们当然信得过。” 那个说,“我家老爷子一到季节交替的时候,鼻子就老堵住呼气吸气的不爽利,回头我也带他来瞧瞧……” 还有的说,“我妈老失眠做噩梦,睡一觉跟没睡一样,整天喊困喊累,找个空闲的时候我也把人带来给老先生看看。” 徐瑛笑笑,说,“药膳粥,药入菜,都是养生的,跟具体下药不一样,没那么快见效,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别回头在心里骂我是骗子。” 窗边掠过一道人影,徐瑛认出是李半夏,让她们先聊,她出去找朋友说两句话。 从屋里出来,看到李半夏在不远处等自己,她笑着走过去。 两人说笑着下了楼,徐瑛叮嘱李父,“下药狠点儿,让她们好好见识见识李伯父的通天本领。” 李父笑,“这是养生馆,不是医馆,我们只养护身体不治病。” “见效快她们才能帮你们拉客户。” 徐瑛给李半夏使眼色,李半夏装傻充愣,给徐瑛气笑,好家伙,她帮他们拉客人,他们还一副爱搭不理的态度。 “李半夏!你别瞧她们几个不起眼儿,他们家里的老爷子、老太太,可都是厉害的人物,拿下她们几个,等于拿下了那几个老头老太太,他们的人脉圈子你知道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吗?!你们不是要一传十,十传百吗?” 父女俩一起看她。 徐瑛,“……” 她扶额,被父女俩气的够呛,连道,“好好好,合着你们都不急,果然是有真本事的人,就是狂就是傲……” 李半夏‘扑哧’笑出声。 徐瑛想想自己说的话,也笑了。 李父哈哈大笑,说,“你这小姑娘,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管闲事?” 徐瑛噎了下。 无奈的叹气,摇头笑,“我错了,你们爷俩是真没想把养生馆做成生意。” 李半夏点头。 李父也颔首,“平时多注意身体锻炼,小病一养二调理,大病能治治不能治就算了,最主要是心态要放轻松,绷太紧不利于健康,你也是。” 徐瑛脸上的笑容顿了下,说,“是,谢谢李伯父提点。” 李半夏瞥见厨房开始出餐,提醒徐瑛。 徐瑛朝二人略点头,回了楼上。 不知道徐瑛怎么跟几人说的,这几个人隔三差五的都要来一趟,赶不过来也要叫人帮忙把饭菜和药膳粥做好送过去。 李半夏瞧着这倒是个商机,打电话告诉了肖战友。 “……可以组织不好找工作的退伍战友一起试试,大饭店里是有专门帮客人送饭的服务人员,我们底下这些小饭馆儿也可以接定制餐,到点给客人送到指定的地点,小店想多赚钱,客人有事或者不想出门,就可以提前点好让人送上门……” 肖战友听的眼前一亮,肯定道,“确实是个新鲜的商机,市面上根本没有,商家想多赚钱,客人想省事儿愿意花钱。” “是吧?我是想着一单不说多,到手能有个三毛,十单下来是三块,那二十单就是六十块钱,一个月下来,收入也是很可观的。” “对!” 肖战友的眼睛更亮了。 李半夏听着他逐渐激动的声音,笑了笑,继续说着自己的规划,“如果你能拉一支队伍,再跟多个商家合作,谈好送一单的价钱,你再抽出一部分,剩下的派发给手下的人……” 第354章 商机 “……还能这样操作?” 李半夏肯定的回答,“能,不但可以抽成,你还可以跟生意好、送餐量大的商家谈阶段收费,送一单是多少,十单、五十单、一百单,每个阶段的收费都不同,还可以跟他们谈按月、按季度、半年、一年这样的合作模式,饭人人都要吃,一天三顿,如果小零食、点心、瓜果蔬菜这类的商家也参与进来,那一天都有单子送,那么多商家,那么大的客户群体……” 肖战友被李半夏这一番话,说的热血沸腾,头皮发麻。 他现在给人开卡车运货,一出差就是半个月、一个月的回不了家。 在自己地盘干活,每天都能回家陪老婆孩子,他自然是更愿意的。 “你如果做,我来当你第一个合作的商家。”李半夏笑。 肖战友也笑。 “你先回去想想怎么开展,人员这块儿不够可以去问我大哥要,每年都有退伍人员,不是每个人都能被安置就业。” 肖战友敛了笑,认真的应了声,“明天我给你答复。” 他心里清楚,机会难得。 何况是送上门的。 回到家,就跟自己媳妇商量这事儿,“半夏妹子特意把电话打到你那跟你说的?” 肖战友点头。 “我听她分析,这个市场的前景还挺好的。” 他媳妇思索了三秒,一拍桌子,“既然半夏妹子说这买卖能干,你也觉得市场前景好,那咱就干!” 肖战友乐了。 说,“我这不是怕开卡车的工作丢了,万一这送饭的买卖起不来……” “怕什么?咱们有房子兜底,大不了就是重头再来,现在工作机会越来越多,再不行咱们还能去摆摊,还能饿着?” 夫妻俩一拍集合,开始把家里的存折扒拉出来,算存款。 算好钱,开始琢磨哪些人能喊来一块儿干,“得咱们信得过的,不怕费事儿的,还得熟悉那一块儿的路……” “这容易,等谈下来商家,就先把那一块儿的路摸熟,能抄近路的肯定走近道儿,远一点的再骑车。” 提到车子,夫妻俩对视一眼。 “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还得找家里有自行车的,没自行车的……” 肖战友皱了皱眉,他本来还把几个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的战友算进去了, 但没自行车就没办法送饭,这…… “没自行车的就送近的能抄近道儿的,当兵回来的个个身体素质都够硬,跑几步不是跟玩儿一样吗?还能锻炼身体。”肖嫂子笑着拍了丈夫一下。 肖战友一想,也是。 “对了,这帮人送饭的主意是半夏妹子出的,咱们把半夏妹子算上吧,真要有做大开公司的一天,给半夏妹子算入股,人家想着咱们,咱也得想着人家,常来常往关系才会越来越好。”肖嫂子道。 肖战友点头说对。 夫妻俩把能想到的都理了一遍,刚开始是按送单的份数收费,等手里有一些资金后,再转向按天数,按周,按月等,带自行车送餐的一单分多少钱给他们合适,没自行车纯跑腿的又该多少钱,他们抽取多少合适…… 两口子算到大半夜,早上起来脑瓜都嗡嗡的。 李半夏看到两口子时还愣了一下,“你们这是一晚上没睡?” “啊?这么明显吗?” “两个黑眼圈。”李半夏点头。 肖嫂子摸了摸脸,笑着说,“老肖回家跟我说了你给我们找的买卖,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我们想着得抓住啊,这不,想的太多算的太多,一晚上做梦都在想这事儿……” “楼上说。” 李半夏把两口子引到包间,倒了茶水给二人提神。 肖嫂子把想邀请她入伙的事说了,李半夏犹豫了一下,“我手里有养生馆要忙,怕是没有时间帮你们打理,最多只能做个闲散合伙人。” 李半夏一开始没想过掺和进来,但想到他们要接单送货,可能需要运输工具,退伍回来的不见得每个家庭都富有,更多的是没钱的。 大几百的自行车对他们来说,是负担。 “……这样,我出五十辆自行车,分批给,你们短期内人应该不会太多,我先找十辆送过来,人上来再补,还有,过两天,我店里要装电话,这个电话可以给你们联络商家与客户用,商家需要送单可以打这个电话找你们,客户需要你们帮忙跑腿送个东西什么的,也可以打这个电话找你们……” 两口子哪有不答应的! 肖嫂子笑的合不拢嘴,直说,“妹子,你可真是我们两口子的贵人!自打认识你,我们家隔三差五的有进账,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嫂子这话可见外了,肖大哥一是我大哥的战友,二也帮了我不少忙,嫂子还帮我偷过病历,那可是锤死林解放、郑怀信作伪证的重要证据!你们对我都是有大恩的,挣钱的机会自然要先紧着咱们自己人。” “哈哈,听到没,妹子说咱们是自己人。” 肖嫂子胳膊肘拐了下肖战友,肖战友也笑。 觉着他战友这个妹子,人真是没的说,好事想着他,还出车出电话出主意的。 肖嫂子笑着说,“等这买卖做起来,妹子你这养生馆往外送东西的活我们全包了。” “那我就不跟嫂子客气了。” 李半夏笑,“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后面具体怎么操作还得看你们,据我所知,一些高端的酒店、饭店之类的,内部都有自己送物品的员工,你们……也可以先去探探路,万一能谈下来长期合作呢?” 两口子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 “……不过,人员一定要找信得过,素质过硬的,毕竟是服务行业,谁也不希望花了钱却没办好事。” 肖嫂子连连点头。 “现在跟以前是不一样了,以前哪有人敢对医生、护士吼的,那都得看他们脸色,现在动不动就吼护士,叫一声,嚷嚷着,我花了钱的……” 眼看到了饭点,李半夏摸了二人的脉,请了他们一顿营养餐。 两口子说干就干,没两天就把摊子支起来了。 李半夏也托姚大嫂弄了十辆自行车送到养生馆。 等徐瑛再抽出空,跟几个朋友再到养生馆,听李半夏介绍他们开展了外送业务后,都乐了。 “这个好,不用想吃饭就往这边跑,打个电话就能把养生餐送到家里或者单位去,我先预定明天的,送去我单位吧,你们几个送去哪?” 第355章 我救不了 徐瑛挑眉瞥了李半夏一眼,笑着帮她拉单。 几人瞥了眼徐瑛,有人轻啐她一口。 “你倒会卖人情,李老板,这个最多能送几天的?我可以直接订个一周吗?” 李半夏笑着摇头,伸出手指头,“最多只能三天,养生餐要根据你们的身体状况及时调整。” “行,那我先定三天的,订金哪里交?”问话的女同志干脆道。 李半夏叫了声嫂子,肖嫂子正远远瞅着,一听叫自己,笑盈盈的快步走过来。 其余几人有样学样,都定了三天的营养餐,有的送去单位,有的让晚上送到家里去。 送走几人,李父笑着看自己闺女。 夸她,“离了婚脑子比以前灵活多了,以前只知道闷着头的赚钱、带娃。” “这样不好吗?”李半夏笑。 李父点头,“当然好,我闺女能像当姑娘那会儿一样鲜活有生命力,不为钱迷,不被儿女禁锢自由,再好不过。” 父女俩正说着闲话,街角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嚎啕大哭。 “孩子妈,你再坚持坚持,快到了,养生馆就在前头,大夫,大夫……” 父女俩一听是找他们的,都起身到外头去瞧。 发现是一男一女抬着块门板,上面躺着一名妇人,妇人脸上没有一丝血气,反倒是死气沉沉。 李父看到妇人的瞬间,脸色一变。 “爸,怎么了?” 李父叹了口气,“是那天那位大嫂。” 养生馆开业当天,李父曾极力劝她去医院,但两口子没一个人听,都觉得妇人身体强壮,不需要去医院。 这才不到两个月,人跟被吸干了精血一样。 “大夫,大夫,到了,孩子妈我们到了,大夫,你快救救她……” 男人看到养生馆门口的李父,疾走几步,放下门板,就要膝行过去。 李父忙拦住,对他摇头,说,“对不住,我救不了。” 男人不相信。 “怎么会救不了?你看出来她身体不行了,你劝我们去医院的,这才两个月……” “大夫,你救救我妈,你是神医,你看出我妈有病还劝她去医院的,你一定有办法,我给你磕头了,求求你……” 抬门板的女人跪在李父脚下,咚咚磕头。 李父无奈,说,“当时你们要是听话去还有可能把人救回来,她做个手术再来我们这里养养,再多活一二十年都没问题,可现在……” 说什么都晚了。 李父叹气,轻轻摆手,“回去吧。” 妇人也知道自己不行了,只是没想到前后不过两个月光景,她竟然虚弱成这样子。 那会儿她明明还很有力气的。 李父在心里叹息,蜡烛燃烧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快烧完了,自然很亮很照人;烧完了没了火油只剩一点火捻子怎么可能亮的起来。 她只会慢慢熄灭,燃尽生命力。 男人痛苦的锤着自己的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不听话啊?我害死了我孩子妈,害死了我媳妇儿啊……” 因为父女两人的哭喊,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不少人叹气,都说,“早知道这样,当时干嘛去了?” 男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嚎着,“那会儿我哪会知道一个养生馆的大夫这么厉害?早知道、早知道我们早去医院了,可怜我媳妇还不到五十,媳妇儿,你叫我后半辈子怎么活啊?” 李父摇摇头。 “带你媳妇回去吧,好生伺候着,让她享几天福,也就这几天的事儿了。” 男人哭的更厉害了。 女人泣不成声,膝行着还想说什么,被妇人拦住。 “别、别为难人大夫了,大夫……要能救,不会不管我死活的,走吧……” 她说完话,开始咳嗽,先是轻咳,慢慢的咳的停不下来,直到一口血咳出来,一张脸白的跟纸一样。 围观看热闹的人倒吸着凉气往后退。 父女俩哭着把人抬走了。 养生馆却热闹了起来。 不少人排着队来找李父号脉。 李父挨个看过去,还真看出几个需要去医院的。 那几人夸张的哎哟哎哟,问李父,“我这不是什么花光钱都看不好的大病吧?真是大病我就不去了,在家里混吃等死得了。” 李父摇头,“不是。” 那几人才乐呵呵的回家拿钱去医院看病。 还有不少人持观望态度,李父不急,李半夏也不急。 没几天,回来几个反馈的。 一来脸上就带着笑,在门口吆喝,“李大夫,你猜怎么着?我去医院一检查,肚子里长了颗瘤子,这么大!我说我这饭量不见涨肚子怎么跟吹气球一样越来越大,医生检查完就给我安排了手术,给切了,说我再养养就没事儿了,你待会儿再帮我把个脉,给我安排几顿养生餐养养……” 这一嗓子,叫了不少目光看过去,那人一脸‘李大夫我给你打广告了’的良苦用心模样。 李父忍不住摇头笑。 还有人跑来,跟李父说,“怪不得我老觉得自己头疼、头懵,一检查脊椎有问题……” 还有个离谱的。 “我脚指头有个黑了,医生说早坏死了,再不动刀切了,不但会影响神经系统,严重的话还会瘫痪,我现在只成了四趾怪人,还能活好多年,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逗的一群人哈哈大笑。 那人凑到跟前,夸李父是神医,“我那脚指头还是头几年出门,喝多了回家的时候不小心被小汽车碾过才变黑的,当时没多想,谁知道后果这么严重,李大夫多亏了你,不然我就跟那天那个妇人一样了。” 他说着,一脸后怕。 李父说好好养养,四个脚指头照样跑的飞快。 那人大笑,“是这么个理儿,以前出门还得顾忌他,都不敢跑的,现在没了反而自在,医生也让我好好养养,李大夫你帮我看看我该怎么养……” 他一边说话一边很自然的把坐在凳子上的人一屁股挤开,坐了上去。 排队看热闹的人不乐意了。 被挤下去的人也不乐意了。 “哎你这人太奸诈了,怎么插队?” 第356章 反向操作 “这叫哪门子插队?都把我给挤下去了……” “李大夫,这人不懂规矩,不能给他看。” 周围一片吵嚷。 那人一看引起公愤了,再看李父似笑非笑的睨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扶着桌沿站起来,先扭头给人道歉。 “对不住大家伙,我的错,我太着急想让李大夫帮我看看手术切除的情况了,这少了根脚指头总感觉脚落地少了点支撑,心里有些发慌,一时着急,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去后头排队去,兄弟,你坐……” 他把位置还给刚才那人,一脚高一脚低往会头走。 正吵嚷的人群慢慢闭了嘴,瞧他走的一头汗脸色都变了,脸上都换上了同情,“算了算了,人家确实有难处。” 李父示意学徒员工送了个长凳过去。 那人愣了下,学徒解释,“你这脚趾刚做完手术,不能用力,让你坐着排队。” “哎哎。” 男人感激的脸皮有些涨红,扬声朝李父道谢。 来反馈的人接二连三,今天两个明天仨的,围观看热闹的听了都很心动,排着队让李父给号脉,宣传出去的话,也慢慢把李父神话了。 不过效果是好的。 养生馆来喝药膳粥、吃饭点菜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大家进门先号个脉,有病治病,没病养生。 小学徒一样的服务员把每个客人的身体状况都记录下来,以此为根据推荐合适的菜式、药膳粥、养生汤之类的。 药跟粥、菜的结合,不少人吃不惯,小学徒就会再推荐不放药纯靠菜来调养的组合。 但这种往往见效更慢。 养生馆的菜和粥因为加了药材,比普通的粥要贵上一些。 所以能坚持一直来的顾客并不是很多。 到八九月份,常来的那波人身体的变化已经很明显了。 气血不足、经常做噩梦睡不醒、白天没精神没力气,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躺着就不想坐着的,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抱怨累了,每天都能一觉睡到自然醒! 干活的时候精力老充沛了,那种重见天日的感觉,美好的让人想哭。 一人见效就会推荐给身边的亲朋好友。 这一批真实有效客户的推荐,带来的客户的含金量也很高,一两次不见效大家都不着急,都知道药膳需要时间。 馆里用餐的人越来越多,留下来的也越来越多。 买卖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需要外送的单子也多了起来。 肖战友又拉了几个家在农村的老战友过来,趁着休息的时间带他们来回熟悉路线。 李半夏又给他们提供了一批自行车。 肖战友忙完养生馆的单子,还能在周边接一些送烟酒、瓜果蔬菜、活禽的单子。 苏老三的杂货店也是他的大客户之一。 慢慢的,这一片往外送出去的东西,有七八成都要过肖战友的手,就在两口子跟李半夏商量是不是建个公司,把外送正规化时。 不少嗅觉敏锐的人也看出了商机,模仿肖战友的送货机制,也组织人开始外送,价格更便宜,速度更快。 有便宜还送的快的,商家自然会跟他们合作。 肖战友每天都会减少合作的商家,收入锐减,急出一嘴泡,跑来找李半夏出主意。 “竞争是在所难免的,但没必要跟他们在这个地方死磕,偌大京城,一条街上能有几十个吃饭的饭馆、酒店,甚至生意好的小吃摊儿,你们都能跟他们谈合作,你们有七八个人,一人包一条街的外送,碰到在一个地方的,还能把单子组合,一个人送过去……” 肖战友愣了下,“单子给了谁就是谁的,这样算不算被同事抢单?” “……那你们试试反向操作。”李半夏建议道。 肖战友微蹙眉,“反向?” 肖嫂子听懂了。 “是不是圈出客户的所在范围,按照客户群体的片区划分?” 李半夏竖了个大拇指。 肖战友也反应过来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先跟商家谈合作,比如我们帮他们卖出去一份,他们给我们抽成?” 李半夏笑了。 “肖大哥会举一反三了。” 肖战友哈哈大笑,“我们帮客户去买指定的吃食,赚的是跑腿费,帮商家买出去东西,赚的是……” “提成。”李半夏道。 肖战友一砸拳头,“对!就是这个词儿。” 夫妻俩对视一眼,准备再招一些人,嘴皮子利索的得找几个来,去拉客户跟商家谈判合作。 李半夏这个主意让他们又迅速的拿捏住周边市场。 先前那些人因为想挤走肖战友独占市场,钱少速度快,但没保证货品安全,有的饭菜送到客户手里要么洒了,要么掉了。 瓜果蔬菜之类的更惨,撞击的已经坏掉了不说,客户拒收商家也拒收,让他们赔钱。 那波人没干过一个月,就撤了。 商家不得已,又转头来找肖战友。 肖战友乐呵呵的接着,他不会跟钱过不去,至少在手里没太多钱的情况下,骨气这东西可以先往旁边放一放。 两口子的外送队伍飞速壮大,到年底,已经有小一百人的规模了。 不但租了办公室,开起了公司,还有了自己的自行车车队。 招的员工八成以上都是退伍军人。 李半夏入股的那五十辆自行车早就不够数了,两口子本来想采购的,但询问了大多数员工的意见,只改了补贴规则没再买自行车。 入职自己带自行车的,每个月会给几块钱补贴。 需要公司提供自行车的,没有这个补贴。 李半夏只投了车,从不干预两口子,只会在两人找她询问意见时,结合自己上辈子的经历,给出一些中肯的建议。 正当两口子摩拳擦掌,打算根据李半夏的建议,推出充值跑腿费送优惠次数的活动时,公司的人一下子集体辞职了一二十个。 还要带走他们几个连续三个月都有大一千外送单量的大客户。 肖战友气不过,问他们为什么? 一群人都不敢抬头看他,为首的那个攥着拳头,说,“肖排长,你知道的,我们都很穷,我们这些人家里都有卧病在床的病人,我们需要钱给家人续命,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 第357章 那是你的事 “你们有难处,可以跟我说,可以跟半夏妹子说,我们都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你们哪次有困难,我跟半夏妹子袖手旁观过?” 肖战友不明白,“你说你妈卧病在床,我媳妇带着半夏妹子亲自去你家给你妈看病,又是送药又是免费给你妈做针灸治疗,临走,俩人还给你家里人留了钱,也是半夏妹子让我优先招你们的,你们……就这么恩将仇报的!” 一群人脑袋垂的更低了。 那人攥着的手指有些泛白,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只说,“……对不起。” “老子特么不需要你们道歉,你们知道你们这种行为在战场上叫什么吗?叫投敌叫背叛!你们缺钱花跟老子说,老子能不给你们吗?!混蛋!”肖战友气的眼睛都红了。 都是一个战壕里待过的兄弟,里头有几个还曾是他手下的兵。 让他怎么释怀被战友背叛?! “老肖。” 肖嫂子得了信儿,及时赶到,看了眼为首的男人,拍了拍丈夫,“好了,他们既然动了走的念头,即使你想方设法把他们留下,留的住人也留不住他们的心,算了,让他们走吧。” 肖战友闭了闭眼。 “多谢嫂子。”男人声音有些哑,低着头道歉。 肖嫂子抬手拦住,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们有自己的选择我们管不着,但人能走,客户不能带走,他们是属于公司的资源。” “这怎么能行?!” “对方愿意给我们开高工资的条件就是带走这些大客户,嫂子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亏我刚才还感动的不行……” 肖嫂子抬眸看向说话的那几人,笑了笑。 “感动什么?感动老肖说的那些话?那些话有用吗?我们两口子和半夏妹子对你们不够掏心掏肺的好吗?有用吗?你们不还是选择背叛了我们?还有你,你们抢走我们开发的客户资源,说我们为难你们,这话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那两人脸色一变,有些难看,想说什么,被一旁的人拉了一把。 “嫂子,这些客户我们必须带走。”为首的男人道。 肖嫂子看他一眼,“不可能。” 两人对峙而立,小小的肖嫂子气势半点不弱。 这时候李半夏也得了消息赶过来了,看了眼那男人,跟两口子说,“多说无益,报警吧,他们带走客户资源,属于侵吞公司财产,是违法的。” “什么?” 一群人瞬间慌了,都去看为首的男人,男人眼底也掠过一丝慌乱,攥紧了手看李半夏。 “半夏妹子,我们都是为生活所迫,肖排长他们有没有这批客户都能继续赚钱,我们要是带不走这批客户资源,对方不会愿意出高价聘用我们,我们家里都等着米下锅,钱买药……” 李半夏看他,说,“那是你的事,你既然不顾江湖道义不讲人情,那我也能在商言商六亲不认,以法律保护我们的权益。而且据我所知,嫂子他们给你们开的工资并不低,保底加提成,你们每个月的收入都有大几百。” “对方在原来的基础上,给我们增加了百分之五十的保底,提成三七,我们七他们三,在这里我们只能拿到六。”男人道。 李半夏冷笑,“蝇头小利就把你们给收买了,真是……” 她把‘愚蠢’二字压下,扬声朝送自己过来的苏老三道,“老三,打电话报警,这里有人窃取公司客户资源。” “好。” 苏老三转头就打电话去了。 其他人哎哎两声,似乎想把苏老三叫回来。 男人见在李半夏这里讨不到好,掉头去找肖战友。 肖战友面无表情看着他。 “排长……” 男人神情难堪,费力道,“对不起,我们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我们挣钱的速度跟不上家里花钱的速度,我们只能……” “排长,你放我们走吧,我们都有妻儿老小要养活,不是万不得已,我们也不愿意这么做。” 肖战友挨个看过去,看到自己的兵时,对方忙低下了头不敢跟他对视。 他无力的摆摆手,“你们走吧。” “老肖!” 肖嫂子眉头一蹙,不愿意。 半夏妹子把话都放出去了,这个时候放他们走,让半夏妹子的脸往哪放?! “……走可以,客户不能带走。” 肖战友接着道,抬头看着那些人,说,“你们可以到对方公司后来抢客户资源,我奉陪,但不能从我这里把资源带走,这属于窃取是违法的,你们都是为国出过力的,是国家的栋梁,不该因为这种事被拘留……” 一群人都沉默了。 半晌后,为首的男人嗯了声,“我们会光明正大抢的,排长你要小心了。” 其他人神色各异,有人小声嘟囔,被男人一句话怼了回去。 “想带客户资源走的,待会儿先跟公安去讲讲理,看他们让不让你们带?” 嘟囔的人,“……” 公安赶来时,双方已经达成了和解,他们口头上教育几句就离开了。 男人带着一群人也离开。 肖战友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头难受的很。 肖嫂子拍拍他。 “随他们去吧……他们这一走,空出来不少区域,年底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老肖,我们没有时间伤怀,得赶紧招人。” 肖战友点点头,跟李半夏道谢。 李半夏摇头,“虽然说客户资源不是说抢就能抢走的,但以防对方耍阴招,这段时间他们要带走的那些客户资源你们要重点关注一下。” 两口子对视一眼,神情凝重的点头。 李半夏跟苏老三骑车往回走,苏老三说,“我在肖叔这每个月也有几千单的外送,我还想找他商量,让他多给我分几个人,年底要货的客户太多了,我分不出身去乡下收货,也没空去送,对了妈,我待会儿借用一下你店里的电话,我往二妞村里打了个,那边的大婶儿说二妞早离开村子走了,不知道去哪了,给了我她大嫂的电话,我刚着急出来,还没来得及打电话……” 第358章 事业飞速版 “妈,你坐稳了,我要加速了。” 李半夏嗯了声,苏老三攥着车把,弯着腰,铆足了劲儿踩着脚蹬往养生馆冲。 那股劲头让李半夏把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轻轻叹了口气。 路上,遇到打招呼的熟人,都让他慢点,被摔了。 他笑着跟人打招呼,还心血来潮的单手炫技,被熟人笑骂笑的更开心了。 还安慰李半夏,“妈,你放心,我这手攥的紧着呢,我把自己摔了都不会摔了你……” 路过他自己的杂货店,能看到不少人在排队。 临近年底,苏老三的买卖也格外红火。 他一开始借着姚大嫂的介绍,拿下了他们单位食堂蔬菜和肉类的供应,跟负责人慢慢熟悉后,请客吃饭送礼一条龙彻底打开对方的人脉。 对方帮他介绍了做食堂的其他亲朋好友,亲戚介绍亲戚,朋友介绍朋友,负责人有回扣吃,苏老三送的食材从新鲜度到质量、价钱都没话说,苏老三本人性子又好,什么话都敢接,交流起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不少人都愿意与他合作。 苏老三靠着这一波,好处虽然给出去不少,但也拉了不少单位食堂的各类供应。 几个月的功夫,他在食堂食材供应圈,简直出了名。 “对了,妈,学校那边想让咱们多开两个养生窗口,让咱们有空过去一趟……” 李半夏点点头,想到儿子看不到,又出声说了个好字。 苏老三天天往养生馆跑,看出了坚持养生给人带来的改变,觉得这个还挺重要,下半年打开食堂食材供应那会儿,就跟李半夏商量。 能不能把她的药膳做成大众版本的,把店里纯天然的瓜果蔬菜跟李半夏的药膳养生结合起来,搭配出大众版本的强身健体的药膳? 李半夏觉得行倒是行,但毕竟加了药的饭菜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那个口感的,所以建议苏老三先选两个食堂做试点,观察一下反馈,再决定要不要推广开。 再好吃的吃食,也会有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但不少人看了窗口贴的提示,上面说明了这些菜式是结合了药性和蔬菜的本身属性,实用到一定程度能帮身体清理垃圾毒素,帮助他们强身健体,气血充盈后,不少人不喜欢也表示愿意试试,后续隔一段时间调整一下菜单,给吃饭的人更多的选择空间。 等月末结算各窗口的营收,养生窗口比普通窗口多出两倍。 等坚持的人看到成效,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养生窗口。 苏老三跟李半夏观察到变化趋势,果断的在所有合作的食堂都开了养生窗口。 有些单位不放心交给苏老三,跳过他直接找李半夏的养生馆合作。 李半夏笑着给苏老三分红,母子俩一起赚钱,收入翻倍的往上涨。 苏老三的杂货店因为地方太小,已经摆不下那么多商品种类了。 他索性把百货分开,瓜果开一间,蔬菜开一间,肉类的活物跟砧板肉也分开卖。 怕客户觉得买东西要去几个店麻烦,特意弄了个优惠活动。 满多少减多少,多少金额后,他们可以免费送上门,几家店可以拼单,还有免费抽奖的机会,没有空奖,最次的阳光普照也能换几根葱。 鸡鸭鹅鱼虾那间店,他安排上了现场免费宰杀,不用脏兮兮的带回家弄的满屋子狼藉,拎着干干净净的就能回去,不但省心还省事儿。 这活动一开始,就火爆了。 每天买活物等宰杀的,队伍能排出一里地。 逼的同行不得不同步宰杀这项业务。 还有猪牛羊这些肉,当天宰杀当天卖,可以免费送葱姜打成肉馅,也可以买他们蔬菜店里的菜拿过来打到肉馅里。 这个活动更了不得,天天有人排着队等免费的机子打肉馅。 生意好到同行直骂娘。 一边骂一边上机器,但这机器哪那么好寻? 苏老三那个是姚家大嫂在办招商会的时候,友情价从外商手里强买来的。 他们眼馋也没用。 有的商家气不过,在自家门口拉了个手剁肉馅的活动,在他们家买肉买菜,他们给免费剁成肉馅。 这活动确实吸引了人,但手剁的太慢了,一个人要排上大半天,只开展了两天,商家也吃不消了,老抡着胳膊剁馅子,谁遭的住。 苏老三这边的活动开展不过一个月,光活物免费宰杀,和免费送葱姜打肉馅这一块儿,就赚了小一万,块儿八毛的东西,居然能有这么丰厚的盈利。 苏老三又惊讶又欢喜,觉得赚钱真的很容易。 姚大嫂说港城那边还有更方便的机器,刚好有个港商参加招商会后要回去,苏老三搭着姚大嫂的关系跟着一块儿去了港城。 在港城待了一个星期,入了两台电子称重机,新机太贵,他淘的是二手的,机子不需要再人工称重,通上电,把买的蔬菜瓜果肉类往上面一放,就能显示单价和重量。 还在港城转了圈,赶在元旦那天,两家人聚一块儿吃团圆饭的时候,带着给一大家人买的礼物回来了。 人情欠的是姚大嫂的,虽然她一直把都是一家人挂在嘴上,但没谁该谁的,她出人出力帮他,他也不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傻子。 在给侄子、侄女买东西这块儿,苏老三没半点手软,小孩子的衣服、小鞋子、玩具几百大一千的买。 还有特意给大嫂从港城带回来的一个首饰盒子,一套五金首饰。 首饰是他大哥私底下帮人补课,一点点攒起来的钱,托他买的内地没有的款式。 老大媳妇高兴的眼睛都笑弯了。 姚大嫂眼尖,看出来做首饰盒子的木头,比那一堆五金都贵,知道苏老三用了心,对他说不出的满意。 她拉拔他,说白了看的就是她小姑子简书的面。 苏老三得了好处,愿意把钱花在简书和两个孩子身上,算他有良心。 “玉真姐,这是给你捎的,说是港城那边今年刚流行的款,里头填了什么鹅绒……” 第359章 没有这号人 姚大嫂笑着接了,打开一看,里头摸着又软又轻,款式也是没见过的,她对苏老三这人更满意了。 “大嫂,这衣服好看,我看过这个鹅绒,又轻又暖和,你上身肯定好看,到时候腰带一系,下面搭裙子搭裤子都行,再穿个高跟鞋,又美又飒!”老大媳妇笑盈盈的夸着。 苏老三又拿出给老大媳妇娘家哥买的牌子的腰带,她娘家妈一顶羊绒帽子,老太太怕冷,对这个礼物喜欢的不行。 李半夏的是羊绒大衣,也是内地没有的款式。 李半夏这一年跟着李父精进自己的药理医术,调理身体,不再没日没夜的赚钱伺候人,不但成功瘦了下来,皮肤也养的水润白嫩,精神头瞧着就显年轻。 跟风吹日晒东跑西跑的苏老三一块儿出去,说是姐弟也有人信。 他还给裘婶子和阿诺带了小礼物。 外公、外婆那边每人都有。 还有…… 给二妞和她三个小侄子的礼物,他想着就算不见面,把礼物偷摸着送过去也是好的,但村里人说她很早就离开村子了,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又碰上肖叔那边出事,这会儿没事了,他就想快点回去。 两人很快到了养生馆。 苏老三跟李父和裘婶子打了个招呼,跑跳着去打电话。 裘婶子想说什么,被李半夏眼神止住,叹了声,“让他去吧。” 苏老三跑到电话旁,喘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才按着二妞村里人给的电话号码往外拨电话。 电话接通,那人听他中什么方大嫂,皱了眉,让他说个全名,“这一个姓一个大嫂的称呼,上哪给你找人去?” 苏老三愣了下,他还真不知道方大嫂叫什么。 千拜托万拜托,答应回头去那边时,多给他十块钱的跑腿费,接电话那人才去帮他找人。 坐在电话旁,苏老三越等越焦灼。 电话响了十几次,他接了十几次,结果没一次是方大嫂打过来的。 半小时后,电话又响了。 苏老三已经有些近乡情怯不敢接了,守着电话的小学徒看他一眼,上前拿起电话,“你好,这里是李氏药膳养生馆,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片刻后,小学徒叫苏老三,“苏三哥,找你的,说她是方大……” ‘嫂’字没说完,苏老三已经扑了过来,激动道,“给我给我。” 小学徒把电话递给他,往后退开,苏老三上前,有对着话筒‘喂’了一声。 “苏老三,是我。” 方大嫂的声音一出来,苏老三一阵眩晕,脱力的坐到椅子上,攥着话筒的手都在用力,又高兴又激动,嘴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方、方大嫂,二妞她……去哪了?我打电话到你们村的代销店,那个婶子说二妞很早就离开村子了,你、你能告诉我吗?” “谢天谢地,真是你。” 方大嫂的声音也有些激动,“我就知道,你会找二妞的,幸好我在代销店留了我的电话,苏老三,你记一下,二妞她去南方投奔胡家表妹了,就你当初把胡家表妹送去的那个地方,二妞她都走快一年了,你怎么现在才打电话?不不,你别跟我说了,你快挂了电话给二妞打电话去……” “……不对。” 苏老三忽然出声,叫住方大嫂,“不对,我刚从南方回来,我路过他们那,没听人跟我提起二妞,你等等,我先打电话问问江叔。” 方大嫂愣了下。 “什么……”意思? 话没说完,发现里头已经传来忙音,电话被苏老三挂了。 方大嫂蹙着眉小声嘀咕,苏老三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刚从南方回来,没人跟他提及二妞? 苏老三挂了电话,手都在抖。 他在港城待了一段时间,在粤城待了三天,跟大哥的战友江叔一起吃了两顿饭,本来还打算见苏红英的,但她临时接到广告通告,跑去海上拍广告去了,没个三五天回不去,就打电话那一小会儿时间,还是趁她化妆的时候硬挤出来的。 胡家那个表妹当时跟了单来内地送货,他也没见着人。 但二妞如果在他们那,胡家表妹应该会跟江叔说的,苏红英应该也会知道,但没一个人告诉他,这未免太奇怪了。 苏老三的脑子有些空,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大哥那个战友的电话号码是多少了。 茫然了好一会儿,又一个电话打进来,他瞪着电话没反应。 小学徒伸手把电话接了,发现是客户打来让送货的,拿笔记下地址,又挂上。 叫苏老三,“苏三哥,你没事吧?” 苏老三摇摇头,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越慌脑子越乱,越想不起来电话号码,越会找不到二妞的。 接连响了几个电话,苏老三还是没能想起来。 他果断起身,去找李半夏,“妈,大舅的联系电话是多少,我有事找他。” 李半夏疑惑的看他,不是打电话给二妞的大嫂吗?怎么找起他大舅了? “妈!” 苏老三声音一哽,眼巴巴瞅着她,“方大嫂说二妞去了南方找胡家表妹,可我去过那,大舅那个战友江叔压根没跟我提过二妞,我得找他去确认,但我想不起来他的电话号码是多少了,大舅的我也忘了……” 李半夏看着他慌乱无助的模样,想到他藏在黑发底下的那些白发,提笔写了一串数字递给他,“你大舅可能在训练,不一定能及时接到,你有点耐心别急。” 苏老三连连点头,谢了李半夏,拿着纸就跑。 裘婶子担心的望着他的背影,“半夏,人在极度恐慌害怕的时候会忘事儿,老三已经对二妞的事产生生理应激反应了……” “……我看出来了。” 那边,苏老三打电话找李大哥,万幸李大哥刚好接到,听了他的话,把号码给了他,还吐槽了他一句,“年纪轻轻的,记性这么差……” 苏老三拿到电话号码,几乎喜极而泣,没有半分停留,手下挂了大舅的电话,拨通大舅那个战友江叔的。 对方听他找方二妞,疑惑的问他,“全名叫什么?” 苏老三愣了下,二妞的全名? “就叫方二妞。” 对方一听,肯定的说,“没有这号人。” 第360章 电话我不能给你 “什么意思?” 苏老三跟没听清楚一样,声音蓦然尖锐,追着问,“怎么可能没这号人?她嫂子说她走的时候就是去南方找胡家表妹的,怎么可能没有……” “老三,你先别急。” 江战友疑惑的看了眼话筒,安抚住状态不太对的苏老三,“我去问问胡二丫,万一是二妞不让她说,她没告诉我我这不就不知道吗?” “对对对,江叔你快去问问,我先挂电话,我等你的电话。”苏老三忙把电话挂了,坐在一旁直愣愣的盯着电话。 江战友转头把电话打给了肖战友,问他,“老三怎么了?” “好好的啊……” 肖战友奇怪,“怎么这么问?” 江战友把苏老三电话里的古怪说了,肖战友皱了下眉,挑拣着把他跟方二妞这结婚不成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事说了。 “……估摸着刺激太大了,俩人当时分手的时候,跟谁都没说,悄无声息的,他那段时间精神都恍惚了,你可别再刺激他了,那小子跟前最不能提及的就是方二妞……” “我能不提吗?那小子找人找到我这了!” 江战友叹气,说,“我先去问问胡家那丫头,看看她是不是瞒着我没说,人真要在我这还好办了。” 挂了电话,江战友按了内线,让人把胡二丫叫过来。 胡二丫不明所以,她还有几批货要理,吃饭喝水上厕所睡觉都要计算着来,接到通知风风火火的敲门进去,“江总,你找我有事?” “你表姐方二妞在你那吗?”江战友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胡二丫愣了一下,摇头,“我跟表姐还是过年那会儿打过电话,年后三月份听她说快要跟表姐夫办婚礼了,到时候给我寄喜……” ‘糖’字还没落地,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表姐不见了?” “没来找你?” “没有,我连电话都没接到……不,我好像接到过表嫂的电话……” 胡二丫忽然想起大概四五月份,方大嫂打电话给她,说表姐去找她了,但她没看到人,以为还在路上,就让她多等两天。 后来,她几天没等到人,打电话回去询问,是表姐的小侄子接的,说他妈已经找到小姑了,她就没再操心这事。 胡二丫忙把这情况说了,问,“江总,我表姐夫那……” “就是他打电话来找方二妞的。” “……是她跟表姐夫吵架了?在闹脾气?”胡二丫心头总有些不安,但又不敢往深处想。 江战友看她,摇摇头,“你先去忙吧,事情查清楚再说。” 胡二丫嗯了声。 看到她离开,江战友有些头疼,琢磨了好一会儿说词,才重新把电话打回去。 “江叔!” 苏老三的情绪好像好了一点,江战友轻咳一声,说,“老三,我问过胡二丫了,方二妞没在她那,你先别急听我说完,她先前接到过方家大嫂的电话,说二妞去找她了,但人一直没来,胡二丫打电话回去问,方家大嫂的儿子跟胡二丫说,他小姑已经往家里报过平安了,你再问问,看看人是不是来了南方,但没找胡二丫?” “没找胡家表妹?”苏老三重复了一遍。 江战友哎了声,“你放心,只要人确定在这边,我一准儿给你找到。” 苏老三连声道谢,挂了他的电话,开始找方大嫂。 方大嫂听说苏老三那边没找到人,连说不可能。 “……二妞每隔两个月就会寄一次钱回来,地址就在广东那边的邮局,取款通知单上地址、邮寄人姓名,我记得清清楚楚,不会错的。” “你在哪,我去找你们,我要当面看看那个取款通知单。”苏老三道。 方大嫂犹豫了一下,小儿子在一旁拉了拉她的衣角,方大嫂抿了抿唇,把地址说了,苏老三说他这就赶过来。 挂了电话,小儿子问她,“妈,小姑还能和苏三叔在一块儿吗?” “不知道。” 方大嫂摇头,其实她把电话留村里代销店,是有私心的。 她想让二妞和苏老三在一起。 她没文化但知道家世的重要性。 小姑子要是能和苏老三成了,钱这一块儿根本不用发愁,他们离的那么远,这附近都有苏老三开的百货店。 听老板说这种店光城里就有大几十家,每天络绎不绝的人进进出出,还有在电话里要了东西,让外送来取了直接给送到家的,他们家还有合作的外送公司。 每天光流水都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子嫁给他,保准不会吃苦受累,每个月赚着那点辛苦钱。 另一方面,小姑子过的好,他们娘儿几个也能跟着沾点光。 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种想法跟方建华一样让人恶心。 她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带着他回去取取款通知单,这张是前些天到的,她还没舍得取,她一直觉得钱再难挣,她多少挣点都能裹住她和孩子的吃喝。 但城里什么都要钱,房租水电,吃饭坐车,什么都是用钱堆出来的。 所以她以为的能把小姑子的钱全存起来给孩子攒着的想法根本不现实,没有小姑子两个月一次寄回来的取款单接济,她根本撑不下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苏老三坐着出租车来了。 方大嫂没动,示意小儿子把取款单送过去,苏老三一拿到取款单就迫不及待去看上面的地址,发现确实都在南方,但跟胡家表妹的厂根本不是一个地方。 “知道她的具体地址吗?” 方大嫂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她跟胡家表妹在一起,寄来的地址又在南方……她临走的时候跟我说的,就是去找胡家表妹的。” “……要不等二妞下次打电话回来我问问她?” 苏老三想要电话自己打,方大嫂没给,“没经过二妞的同意,这个电话我不能给你,二妞如果同意,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嫂子……” 方大嫂坚持,二妞让她不要找苏家人,她没找是苏老三自己找上门的,但总归是跟苏家人有了牵扯…… 苏老三没办法,只能点头说好。 临走的时候,把车上的玩具拿下来给她。 方大嫂没要,“这东西我不能收,你带回去给家里的小侄子玩吧,我家孩子用不着这个……” 第361章 不许说不许惦记 “这是特意给三个孩子买的,家里每个孩子都有。” 见方大嫂不愿意收,苏老三把礼物放在她小儿子脚边,坐上车走了。 “妈,这玩具我们能拿吗?” 小儿子眼巴巴的望着,拉着方大嫂的衣角问。 方大嫂叹口气,“拿吧。” 她知道苏老三给这礼物是真心给的,他侄子、侄女还小,这些玩具一看就不适合小孩子玩,是苏老三特意给她三个儿子买的。 这份用心…… 看着出租车走远,母子俩拿着玩具回租住的小院子。 院子很破,屋子也很破,但院里有个压水井,吃水不用出去接,关键是比附近其他院子都便宜,所以破点她也认了。 隔壁屋的小姑娘看到她抱着玩具,惊讶的看了眼,看到商品详情处贴着的价钱贴,哎哟一声,“这玩具一百多啊?这么贵!” 她来回打量方大嫂,瞧着衣服上都打补丁了,也不是多有钱的主,怎么这么舍得的? “孩子小姑的朋友送给孩子的。” 方大嫂皱了皱眉,随口说了句,想带着孩子赶紧回屋。 小姑娘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凑过来,“是男朋友还是对象?我看八成是对象,这么贵的玩具一般人可送不起,嫂子,几个小家伙有个这么厉害的小姑父,怎么从来没见来过?” 小儿子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委屈的扁着嘴什么都没说,只紧紧攥着方大嫂的衣角。 在压水旁洗衣服的妇人嗤笑一声。 说,“她几个孩子要真有那么厉害的小姑父,还会跟咱们挤这么个破院子?怕不是姑父,是姘夫,不然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们这个小姑,也没见过这个小姑父?什么家庭啊,一送送一两百的礼物,这三件儿加起来得小千把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方大嫂冷眼看过去,警告对方,“别自己脏看谁都是脏的。” 妇人眼睛一瞪,衣服一甩,袖子一撸,大有干一架的打算,小姑娘忙笑着劝和,“方大嫂别生气,林嫂子有口无心,咱们都不是有文化的人,只是嘴碎,没坏心眼儿,林嫂子你少说两句,方大嫂人再好说话,也不能这么胡乱往人身上泼脏水啊,不合适,好了好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都各退一步……” 妇人摔摔打打,继续洗衣服。 方大嫂看了妇人一眼,拉着孩子回屋。 把房门关上,东西放下,小儿子抱住她的胳膊,小声问她,“妈,我们为什么不能说外头那些杂货店是小姑对象开的?” 方大嫂抱起儿子,放到椅子上,直视着他的眼睛,“儿子,你记住,你小姑她不欠我们的,你小姑父……苏老三他也不欠我们的,别说你小姑跟他没成,即使成了,那也是你小姑和她对象的,这些东西本来就跟我们没有关系,说出来干什么?以后也不许说不许惦记,知道吗?” 小家伙蔫蔫儿的,却认真的点了点头。 …… 苏老三回去的时候,精神头有些萎靡,李半夏没问,裘婶子也当没看见。 一家人该干嘛干嘛。 他们下半年搬了新宅子,是个有前厅、后院的二进四合院,房间比原先那个多了不少,但大家都喜欢住在前院,后院只有老大两口子,弄了个书房,看书学习的时候才跑过去。 这宅子也是租的。 苏老三下半年赚了不少钱,说要买下来,李半夏没让。 让他拿着钱继续钱生钱,明年才好大干一场。 苏老三有方二妞这根萝卜在前头吊着,这大半年做什么都很卖力。 跟着姚大嫂实打实的学了不少东西。 这人好像天生就懂怎么跟人拉近关系,三五不时的往姚大嫂那送好处,给侄子、侄女、大嫂买好东西。 跟姚大嫂合作的十几家药膳养生窗口,也都按月给姚大嫂分红。 姚大嫂在李半夏跟前,夸了他不知道多少回。 “你家老三天生是做生意的料,跟什么人都能聊,先前他还只会凑趣逗乐,不着边际的逗着人瞎嗑,现在看的书多了,覆盖的知识面广了,加上我时不时给他那点子内部消息,跟去年那个好吃懒做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姚大嫂自然不在意苏老三给的那点子好处。 她男人自己开公司,不缺那点钱,她看重的是苏老三的知恩图报,知道回报她的同时,还对小姑子和两个外甥好。 这也是她愿意一直把内部消息透露给他,让他捡漏的原因。 给谁不是给,但能靠这个换取最大利益,不是更好? 他们两家这关系,说白了除非小姑子跟他们家老大离婚,但即使离婚,有两个外甥在,也是一辈子要栓在一根绳子上的。 小姑子婆家的人越有本事,小姑子越能过的好,这也是她乐见其成的。 她这么兢兢业业的上班,就是为了家人过的好,家人过的好,就是她心目中的利益最大化。 这些话,姚大嫂一点没瞒着李半夏,跟她说的很透彻。 李半夏也感叹,这才是正确的姻亲互帮互助,方家…… 她摇摇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过年前大半个月,所有人都忙的脚不沾地。 苏老三一边操心方二妞什么时候有消息,但又不好每天打电话问,只能干熬着等;一边忙着几十家店的货物调配、人员安排,碰到大客户要货还得自己去应酬,连回家吃饭休的时间都没有。 李半夏的养生馆小年头一天就开始放假。 要货的电话一直不断,苏老三硬顶着压力,大年二十八关了所有店门,给员工放了一周的带薪假,结算了工资,发了年终奖金和过年的福利品,让员工回家过年。 三十那天,他带着苏家乐出去玩的时候,实在忍不住,跑去了方大嫂那,想问问她有没有方二妞的消息,转了一大圈也没找到人,悻悻回了家。 晚上,一家人吃年夜饭的时候,院门被人敲响。 苏老三把小的塞给苏老大,跑去开门,来人拎着个包,背对他,看着对面公园放的烟花。 “你……找谁?” 苏老三莫名觉得这身形有些眼熟。 等人听到声音转过来时,他的眼睛一下睁大,“二哥!” 第362章 你说像谁? “老三。” 苏老二背对烟花,笑看苏老三。 苏老三扭头朝客厅的方向大喊,“妈,二哥回来了!” 说完,松开大门,脚还没迈出去,胳膊已经伸了出去,扑过去狠狠抱住了苏老二。 “二哥!” 苏老二被他撞的往后退了一步,笑骂了句,“好小子,这么大力气。” 大手一巴掌拍在苏老三后背上。 苏老三哎哟一声,往后退开,“大过年的,你想谋杀亲弟啊。” 苏老二瞥他一眼,眼底噙着笑,把拎着的绿色包包丢给他,大步朝里走。 苏老三关了院门,抱着包跟上。 “二哥,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休的年假吗?” 苏老二嗯了声,说,“算是,吃完年夜饭,在家待一天,明天……走。” 他话语中的停顿,让苏老三微蹙了下眉,看了他一眼,“明天就走?就放了一天假?” 苏老二敷衍的嗯了声。 两人腿长,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到了客厅。 看到他回来,苏老大高兴的不行,走到他跟前上下左右看,握拳轻捶了下他肩头,笑说,“好小子,比以前高了,瞧着更精神了。” “对对对,瞧着眼神也比以前正派了不少。”苏老三在一旁叭叭叭。 苏老二瞥了他一眼,嫌弃的回嘴,“你倒是还跟以前一……老三,你头发怎么回事?少白头了?” 屋里头顿时一静。 “我这……” 苏老三仿佛没察觉到,扒拉了一下头发,笑,“做买卖操心操的。” 苏老二扫了眼不自然的大哥、大嫂,跟若无其事的李半夏,点点头,“大老板。” “走,二哥,我带你去洗把脸吃年夜饭,大哥,你给二哥拿双碗筷。” 苏老三搂着苏老二的脖子往外走,苏老大应声去拿碗筷。 老大媳妇抱着大儿子,往李半夏那蹭了蹭,担心的问,“妈,孩子三叔是不是知道了?” 李半夏微摇头,抓住小孙女想扒碗的手。 “知道也没办法,顺其自然吧。” 老大媳妇嗯了声,瞪了眼小女儿,“苏家乐不许用手扒碗,再扒打手。” 小孙女眼珠子黑漆漆的,骨碌碌转着,转头望李半夏怀里钻,“奶奶,妈咪欺负仁……” 老大媳妇,“……” 她蹙眉很认真的问李半夏,“妈,大过年的为什么不能打孩子?” 李半夏轻咳一声。 小孙女往她怀里钻的更快了,更大声的指控,“奶奶,妈咪打我!” 李半夏忙捂住她的嘴。 “苏家乐,我看你是真想挨打,冤枉人都这么理直气壮的,下来,别扒拉在你奶身上,快点儿。” 苏老大听到了,一个眼神瞪过去,小姑娘扁着嘴,不情不愿的从李半夏身上下来。 “苏家明,你也下来,两岁的男子汉了,还窝在妈妈身上,像什么样子。” 大的哦了声,从老大媳妇膝盖上往下滑。 兄妹俩在亲爸的注视下,一个乖乖的站着,一个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瞧见苏老三跟苏老二进来,可怜巴巴的叫三叔。 “哎哟,我家乐宝儿这是怎么了?瞧这小脸儿委屈叭叭的……” 小姑娘扁着嘴,看完亲爸看亲妈。 苏老三嘿了声,在她脑门儿上轻轻弹了个脑瓜崩,“你这是干什么了?把你爸妈一块儿给惹了,大过年的小心屁股挨揍,瞧瞧这是谁?” “二叔。” 小姑娘仰起脖子,惊讶的看苏老二,看完他又去看苏老大和苏老三。 接着,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苏老二的大腿,“二叔,你好高!你保护我。” 苏老三,“……嘿,苏家乐,你叛变的挺快啊,你二叔就比我和你爸高那么一丢丢,我们俩照样能把他摁地上,你信不信?” 小姑娘吐吐舌头。 苏老二弯腰把小姑娘抱起来,凑到自己跟前,小姑娘的眼睛瞪的圆溜溜的,捧住他的脸,左看右看,看完稀罕的不行,“二叔,你跟我爸爸长的一模一样诶,奶奶,我能换个爸爸吗?二叔一看就很能打,我要带着他打遍京城无敌手!” 苏老三哈哈大笑。 苏老大,“……” 他忍了忍,忍不住扶额。 他和简书都是文静的人,怎么生出这么个混世小魔头?! 大儿子瞧着妹妹被二叔抱了,也小跑过去,抱住他的腿,仰着头眼巴巴看着他。 苏老二低头瞧了眼,小孩子眼里的情绪真的一清二楚,他弯腰把另外一个也抱起来,凑到跟前。 瞧着一样的两张脸,想到自己跟大哥小时候,不由笑了笑。 苏老三伸手把小姑娘抱走,朝苏老二挑了挑眉,“二哥,让你看个厉害的。” 说着就把小姑娘放到地上,自己走到一旁。 再示意她,“乐宝儿,来,给你二叔表演一个。” “苏风调,你……” 苏老大的话还没说出来,苏老二正疑惑,就瞧见小姑娘哧溜一下窜到了苏老三身上,跟猴子爬树一样,借着苏老三的手踩着他的皮带,爬到了他脖子上,一屁股坐定。 速度快的,苏老二都震惊了。 小姑娘得意的叉着腰,还朝苏老二微抬下巴,一副‘二叔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快来夸我啊’的模样。 苏老三哈哈大笑。 凑在一块儿,简直一对活宝。 李半夏有些没眼看。 苏老二,“……乐宝儿真厉害。” 小男孩啪啪拍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小姑娘,崇拜的不得了。 苏老大叹了口气,跟自己媳妇对视一眼,两人忙碌的摆起碗筷。 苏老二瞧瞧怀里这个大的,再看一眼窜的飞快的小的,问李半夏,“妈,这俩小家伙性子是不是长反了?还有,大哥大嫂那么文静的人,这小家伙怎么……” “好玩儿吧?” 苏老三朝他挤眉弄眼,说,“你说像谁?姥爷说,咱妈小时候身子骨壮的跟牛犊子一样,贼喜欢跟着他去山上玩儿,十米高的树,她哧溜哧溜往上窜,爬树比赛就没输过三个舅舅,窜的老快了。” 苏老大眼睛一亮,抬眸看到自己媳妇眼睛也亮晶晶的。 好家伙,还以为他们闺女变异了,原来是遗传了她奶奶。 两口子看闺女的眼神一下就变质了。 李半夏,“……” 第363章 人贩子抢小孩了 她也没想到,这小家伙能无师自通。 加上裘婶子照顾的好,平时也着重锻炼两个孩子的体能。 才这么点儿大的小人人儿,一松手就往树上窜! 小姑娘嗷呜一口咬在苏老三脸上,苏老三哎哟一声,连声哄,“小祖宗,大过年的可不兴见血,你轻点儿……” “哼。” 小姑娘拿头蹬蹬撞了苏老三的脑袋两下,说,“我像奶奶我骄傲,你想像你不像,你爬树比不过我。” 叉着腰牛气哄哄的样儿。 把一家人都逗笑了。 “二叔,抱抱我、抱抱我。”小姑娘支棱着手,朝苏老二要抱抱。 苏老二伸手把人拎过来放到自己肩头。 小姑娘丝滑的抱住他的脑袋,雄赳赳气昂昂的,半点没怯生,还兴奋的跟苏老三说,“三叔我比你高了,我是全家第一高,耶!三叔,我看到你头发了,你那有条小路诶……” 苏老三,“……”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瞪了小侄女一眼,气笑,“那是发缝!” 小姑娘挺着胸脯,嘿嘿嘿的笑。 本来挺可爱一古灵精怪的小姑娘,这么笑起来,跟苏老三的那个猥琐样像了十成十。 这一看就是跟啥人学啥人。 苏老二简直不忍直视,抬脚踹了苏老三一下,骂道,“你平时怎么教孩子的?” “我冤枉啊。” 苏老三真是比窦娥还远,这小家伙好的不学,偏学一些歪门邪道,学起来还贼溜。 一家人笑闹着,吃完年夜饭,一家人出去看人放烟花。 苏老三驮着大的,苏老二驮着小的,苏老大跟自己媳妇陪着李半夏走在后面。 他们新宅子选的地理位置不错,走上一二十分钟,有一个公园,不少人聚在那里放烟花。 “哇……” “哇!” 两个小家伙看到五颜六色的烟花,兴奋的哇哇大叫,坐在兄弟俩头上,一边拍手一边叫,叫的两人耳膜疼。 苏老二瞥见入口不远处有卖烟花的,把孩子递给苏老大,“我去买点小摔炮、小蝴蝶,给两个小家伙玩。” “那我们在里头的亭子那等你,那边人多,放烟花的也多。”苏老大说。 苏老二点头说好。 几人一起进公园往里走,苏老二往左拐去小摊上买烟花,挑了几样小孩子玩没什么危险性的,付了钱拎着往里走。 一年多没回来,京城瞧上去比先前热闹多了。 也可能是换了住处的原因。 原先在家属区,过年厂里也会组织放烟花,但都是厂里的人聚在一块儿热闹。 家属区外虽然也有国营饭馆、国营百货之类的,但地理位置偏,离真正热闹的市区还是有一些距离的。 苏老二想到家属区,就想到苏有福,想完就眉头一蹙,觉得晦气。 他真是闲的,想他干什么! 转一圈找到了亭子,却没在亭子里等到人,他以为家里人被好看的烟花困在哪了,也没在意,就拎着小袋子看着场地中间的人换了一波继续放烟花。 烟花飞上天,一刹那绽放,璀璨又夺目。 忽然,耳边传来微弱的叫喊声,“……人贩子抢小孩啦,救命啊!” 他眸色一动,耳朵动了两下,侧耳仔细听发声处,发现声音是从他背后方向传来时,霍然转头看向身后。 亭子离外边的人行道并不远,苏老二快步走过去,看了眼围墙的高度,往后退了几步,再猛往前冲助跑,冲到墙边,脚踩在墙上,往上窜了两下,一只手扒住墙头,另一只手跟上,利用惯性一使劲,整个人顺利的翻过墙,坐在墙头上。 远远看到,灰暗的灯光下,一个穿着裙子和高跟鞋的女人,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踉踉跄跄的追着前面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男人手里抓着一个孩子。 苏老二眼神一变,从墙头上一跃而下,朝男人追去。 路对面,徐瑛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自己吸了太多凉气,嗓子快要喊不出来了。 结果,高跟鞋和羊绒裙子还一个接一个的不争气,不是这个裙子绊住她的腿让她跑不开,就是那个高跟鞋差点崴了脚。 眼看她跟人贩子的距离越拉越远,她还因为高跟鞋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上,疼的眼前发黑,气的一咬牙一发狠,把高跟鞋和袜子都踹了,裙子一搂塞到腰上,可谓是不管不顾了。 大吼一声,光着脚朝人贩子冲了过去,“啊,老娘我跟你拼了!” 苏老二惊讶的望了她一眼。 这女同志可真虎。 徐瑛跑出去脚就冻木了,但好在速度提上来了,人贩子带着一个拼命扭着想要挣脱他钳制的孩子,逃跑的并不顺畅。 徐瑛啊啊叫着,终于在拐角处把人贩子拦下。 人贩子怀里的小姑娘被捂了嘴,呜呜叫着四肢乱蹬乱踹,却依然挣脱不开人贩子的钳制。 徐瑛喘着气,瞪着人贩子,“你快放了乐宝儿,饶你……我不报警,否则,老娘让你把牢底坐穿!” “嘶。” 小姑娘一口咬在人贩子的虎口处,人贩子疼的痛呼一声,一巴掌呼到小姑娘脸上,小姑娘的脸瞬间肿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徐瑛看的目眦欲裂,“狗东西,她还是个孩子。” “滚!臭娘们儿,敢妨碍老子赚钱,信不信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男人浑身戾气,满脸不耐烦,一手捂住小姑娘的嘴巴,一手掏出兜里的匕首,指着徐瑛,“滚!” 徐瑛急的不行,对方拿着刀,双方还体力悬殊,她不敢上前又不能离开,一离开人贩子就把孩子带跑了,她喊来了人去哪找他们。 她扭头看了眼远处的公园,又气又怒,她刚才那么大声,这些人就没一两个听到的吗?都跑去看烟花了? 烟花有什么好看的啊! “还不滚?真想我给你来两刀,我把你捅了都没人知道……” 徐瑛瞪着夜色下寒光凛凛的匕首,咽了咽口水,看着呜呜咽咽满脸泪水的小姑娘,几乎把牙齿咬碎。 早知道,她就随身带着防身的武器…… 想到武器,她抬手把头上的发簪给拔下来,对着人贩子,“我刚跟你说了,你再不把孩子放了,我跟你拼了!” 第364章 你叫她什么? “有毛病吧你,拿个破簪子你威胁谁呢?赶紧滚!再不滚别怪老子特么不客气,把你一起带走,小的卖了,你留下来伺候老子,瞧你这细皮嫩肉的……” “你把人放了我就走。” 徐瑛瞪着他,攥着发簪就是不走,两人陷入对峙。 小姑娘憋的小脸通红喘不上气,直拍人贩子的手,眼看翻着白眼要呼吸不上来了,徐瑛急的直想砍人,磨了磨牙,攥着发簪打算冲过去跟他拼了。 “啊……” 她刚‘啊’出声,斜地里忽然窜出来一道身影,跟头豹子一样一脚把人贩子给踹飞出去,落地的时候顺手把被人贩子抛飞的小姑娘一把抓入怀里。 小姑娘憋太久,又惊又吓,‘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又哭又咳还干呕。 徐瑛丢了发簪冲过去,把小姑娘从苏老二怀里抢过来,拍着小姑娘的后背,缓解她的咳嗽与干呕。 苏老二正想说什么,余光瞥见人贩子捂着胸口爬起来,抓着匕首朝他冲了过来。 “抱着孩子去一边儿。” 他冷笑一声,甩了甩手,歪了两下脖子,迎着人贩子跑了过去。 徐瑛抱着小姑娘躲到人行道最里侧,看着两人打架。 “玛德,让你坏老子好事……” 人贩子一匕首挥舞下来,苏老二侧身避开,手重重拍打在人贩子持刀的胳膊上,人贩子吃痛手一松丢了匕首。 “你特么找死!” 人贩子大吼一声,握着拳头往苏老二头上砸。 苏老二身子一矮,避开人贩子的拳头的同时,一个扫风腿把人绊倒在地,人贩子还想去捡地上的匕首。 匕首先一步被苏老二踩住,另外一只脚踩到他后心,将他踩的死死的动弹不得。 “草!哪来的王八犊子坏老子好事儿,老子认栽,赶快把老子放了,否则,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还敢威胁老子?” 苏老二嗤笑,掂了下裤子,半蹲下身,拍了拍人贩子的脸,“信不信老子让你牢底坐穿。” 这熟悉的调调,让人贩子瞬间应激,他扑腾着。 大喊,“你跟那个臭娘们儿是一伙的……” “嘴巴放干净点儿……” 苏老二抬手给了人贩子一个嘴巴子,抬眸看了徐瑛一眼,微蹙了下眉,索性把自己的鞋带子解开,把人贩子的手死死捆在背后,才松开脚,站起来。 人贩子想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跑路的,结果,打了几回挺,没挺起来。 苏老二‘嘿’了声,踢了踢人贩子,“老实点儿,再跑瘸了你的腿。” 人贩子这才骂骂咧咧的安静下来。 “同志你怎么样?孩子没事儿吧?” 徐瑛一直没抬头,护着怀里的小姑娘正小声安抚,听到问话只摇摇头,小姑娘缩在徐瑛怀里,开始一个嗝一个嗝的打,浑身哆嗦,徐瑛忙抱紧一些,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乐宝儿不怕,姨奶奶在这儿呢……” “你叫她什么?” 苏老二一听这称呼,再看她怀里小姑娘的穿着,心头猛的一跳,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翻她怀里的孩子。 徐瑛吓的往后退,“你干什……” ‘么’字没说出来,一抬头看到眼前的男人,愣了一下,“苏国泰,怎么是你?” “你认识我大哥?” 苏老二皱了皱眉,还想看她怀里的孩子,小姑娘听到苏国泰的名字,扒着徐瑛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往外看。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还满是恐惧与无助。 苏老二却看的头皮发麻,瞳孔骤然一缩,后脊背蹭一下窜上一股凉气,直冲脑门儿,那股后怕吓的他倒抽凉气,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苏家乐,怎么是你!” 小姑娘看到他,‘哇’的一声哭的更响亮了,伸着胳膊要苏老二抱,“二叔抱抱,二叔抱抱……” 徐瑛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苏老大的双胞胎弟弟,那个去当兵的。 忙把孩子递给他。 苏老二伸手接过来,小姑娘抓住他的胳膊,踩着他腰上的皮带,哧溜一下窜了上去,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颈窝哭的稀里哗啦的。 “二叔他要卖了我……二叔我好害怕……二叔我要跟裘太奶奶学武功,呜呜,我要打的他们落花流水……” 苏老二笨拙的拍抚着小姑娘的后背,听她叽里咕噜的说着乱七八糟的话,轻轻应着。 徐瑛疼的受不了了,额头一直冒冷汗,刚才只顾着安慰孩子,这会儿缓下来,只觉膝盖跟骨头碎了一样钻心的疼,脚是冰麻冰麻的,她第一次知道京城的雪地这么冰,快冻死她了。 苏老二瞥见,想到她踉踉跄跄追人时甩飞的高跟鞋,笑了笑,拿脚挑起匕首递给徐瑛,“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帮你把高跟鞋找回来,他要是敢逃跑,只管捅,回头送去派出所时,就说他想伤害孩子,我们是不得已正当防备……” 人贩子听的直骂人。 “我踏马的,孩子你们都抢回去了,我什么好处都没落着,大过年的被你胖揍一顿还不够?还要送我去派出所,你能干点人事吗?” “你这人偷抢孩子你还好意思说我们不干人事!”徐瑛搓着手骂回去。 人贩子直着脖子瞪她,“是他们自己没看好孩子的,活该被抢……” 徐瑛气的想拿簪子再给他一下,一看手里是空的,想起自己抱孩子时把簪子扔了,忙低头去找簪子。 再抬眼,就看到苏老二抱着孩子慢条斯理走过去,对着人贩子的腿窝踹了过去。 人贩子应声倒地,气的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老子才爬起来你又给我踹倒……” “活该!” 徐瑛骂了声,鼻子突然发痒,捂着鼻子打了一个喷嚏,又一个喷嚏,连打了三四个喷嚏。 苏老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脱下来,拿到徐瑛脚前。 仰头看她,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先穿着我的,我们带人贩子一道往回走,帮你把你的鞋子找回来。” “这……” 徐瑛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又是两声喷嚏。 她叹了口气,“谢谢。” 弯腰去穿鞋时,陡然发现她的裙子! 她搂起来的裙子! 塞到腰间的裙子! 还塞在腰上! 第365章 拿了人钱来抢人的 徐瑛的脸蹭一下就热了,手忙脚乱的把裙子放下来,把鞋穿了,鞋子里还残留着温度,一秒入暖。 徐瑛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苏老二看她眯眼喟叹的模样,眸底掠过一抹笑意,抬脚踢了人贩子一下,“走。” 四人往回走了一段路,找了好一会儿才把甩飞的高跟鞋找到。 徐瑛忙换回自己的鞋,把苏老二的还给他。 “……谢谢。”并再次道谢。 苏老二看她一眼,摇头,“该我谢谢你,不是你紧追不放,我家这小姑娘怕是要被人带走了……” 就算孩子再找回来,也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何况,还有个万一。 万一找不回来呢? 他都不敢想找不回来的后果。 苏老二微吸一口气,“走吧,把人送去派出所,交给公安同志处理。” “不是你们真要把我送去派出所?” 人贩子扭了扭,挤出一个笑,“你们看我也没落着好,要不这事儿就算了?” “算了?” 苏老二嘴角一勾,没有任何征兆,突然抬脚,将人贩子狠狠踹翻。 人贩子爬了两下没爬起来。 啊啊大叫,“我的腰要断了,我起不来了。” 徐瑛吓了一跳,看了眼苏老二,发现他跟苏老大虽然是双胞胎,但苏老大一看就是那种儒雅的读书人。 苏老二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戾气,眼微眯时,还透着杀气,瞧着……不怎么像好人。 徐瑛担心的看了眼他怀里的小姑娘。 苏老二走过去,居高临下睨着人贩子,冷笑,“给你三秒钟,起不来我就真废了你的腰!再废了你第三条腿!” 人贩子骂骂咧咧,说,“特么老子只有两条腿,哪来的……” 话没说完,被苏老二一脚踩到嘴巴上,人为噤声。 “你他……” 苏老二冷冷盯着他。 人贩子渐渐没了声音,苏老二松开脚,“起来,走。” 一个口令一个指示。 人贩子张嘴还想骂,被苏老二看一眼,立马老实。 认命的从地上爬起来,但他不想去派出所,嘴张了几次想说什么又皱着眉压下去。 苏老二瞧见,抬脚踹过去,“憋什么坏水儿呢?说!” “我说了你能放了我吗?” “不能,但我能保证你人是囫囵的,不说废了你胳膊腿儿……” 人贩子,“……你特么。” 苏老二抬脚,人贩子瞬间怂,“我说!” …… 几人朝着最近的派出所走去。 苏老二把大衣拉开,把小姑娘包进去,拍拍她,“困了就睡一会儿,等到了派出所打电话给你爸妈,让他们来接咱们。” 小姑娘哭累了,但不肯下来,非要搂着苏老二的脖子睡觉才行。 苏老二无奈,只能让她搂着。 但这样的姿势就没办法把小姑娘包怀里,他干脆把这边的袖子脱了,从里面抱着小姑娘,衣服往中间一拢,把扣子扣住。 徐瑛伸手想帮忙的,伸到跟前,发现人家单手能扣,又轻咳一声缩回去。 苏老二看她一眼,笑着道了声谢。 徐瑛也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笑起来跟眯起眼想杀人时,还真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反差。 四个人走了快半小时,才到派出所。 找到值班的公安报案。 公安先后询问了事情经过,问到小姑娘时,苏老二扒开衣服,看到小姑娘已经睡着了,索性让公安打电话把家里人叫来。 他们跟孩子在一起,更清楚孩子是怎么被人贩子抢走的。 电话转了一圈,才到苏老大手里。 “大哥……” 苏老大一听苏老二的声音,说话都哽咽了,“老二,乐宝儿丢了,就一眨眼的功夫,我们在外圈看烟花的,地上有几个地鼠烟花在乱窜,他们就叫着去追,钻到人群里就不见了人影,我跟老三去追,没有两分钟的功夫,就听到明娃子在哭,我们挤出去,发现他踉跄着朝一个方向去追,看到我们说有人把乐宝抱走了,我们把公园翻了几遍,都没找到乐宝儿,呜呜……” 说到最后,人真的哭起来了。 “大哥,我找到乐宝儿了,我刚好听到有人喊救命,跑过去发现人贩子抱着乐宝儿就把乐宝抢回来了。” 苏老二听出了大哥是真的伤心难过,快速道。 那边沉默了了好一会儿,电话被李半夏拿走,“老二,你们在哪?” 苏老二报了地址。 “好,我们马上过去。” 苏老二觉得他妈的声音在发抖。 怀里的小姑娘哭了声,小身子蜷缩着微微颤着,苏老二挂了电话,轻拍了拍,“乐宝儿不怕,你爸妈马上就来了。” 公安同志倒了热水给两人,“坐下等吧,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谢谢公安同志。” 徐瑛接过,捧着水迫不及待的喝了口,热水入腹,暖洋洋的,她忍不住闭上眼轻轻喟叹一声。 苏老二看了她一眼,抱着小姑娘坐下。 徐瑛捧着杯子坐到他旁边隔一个空位的地方。 “公安同志,我的呢?”人贩子凑上去,赔着笑。 公安瞥他一眼,“老实点儿,蹲那边去,不许动。” 人贩子瞪了苏老二一眼,被苏老二抓包,又忙低下头蹲到公安指定的位置。 几人等了一会儿,李半夏和老大两口子,还有抱着苏家明的苏老三匆匆赶了过来。 “二哥!” “老二……” “他二叔……” 几人异口同声,眼巴巴看着苏老二,苏老二打开大衣,露出搂着他脖子睡的抽抽的小姑娘,眼角还挂着泪珠儿。 李半夏心疼的心也跟着抽了几下。 老大媳妇捂着嘴,眼泪一直流,呜呜的叫着,“乐宝儿,呜呜……” 睡的昏沉沉的小姑娘睁开眼,看到自己妈,愣了一下,再抬头看到一家人都在,‘哇’的一声叫着爹地妈咪,伸着胳膊要两人抱。 老大媳妇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跟孩子一起大哭。 苏老大眼睛通红,轻拍着母女俩的背,喃喃着,“没事了没事了,乐宝儿找到了……” 李半夏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看到苏老二身边,跟着站起来的徐瑛,愣住。 “……我买了烟花到亭子那边等你们,听到这位女同志在斜对面喊抓人贩子,就追了上去,没想到人贩子抱走的是乐宝儿,妈,这人是拿了人钱来办事的,本来要带走的是明娃子,乐宝儿追上去咬住了他的手,他甩不掉,就把明娃子给扔地上了……” 第366章 他是疯了吗? “什么!” 李半夏心头生寒,满脑子都是上辈子弄丢大孙子的画面,那会儿两个孩子哭叫了两声,她转身的功夫,再回头大孙子已经不见了。 四面八方都是人,耳边除了小孙女的哭声,根本没有第二个孩子的哭声。 大孙子要是哭了,她一耳朵就能听出来。 可没有。 除了一开始哭叫声是两个人的,她转头看时,大孙子的哭声就消失了。 青天白日的,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就那么悄无声息的不见了。 她当时人都要疯了,什么都不要了,抱着小孙女拽着人问,有没有看到一个跟她怀里的小女孩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儿? 每个人都摇头! 每个人都说没看见! 怎么可能没人看见? “妈?” 苏老三见李半夏脸色青白交错,眼神盯着一个点有些恍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下,发现她妈没反应时,急的忙叫了声。 李半夏回神,茫然的看了他一眼,他怀里的大孙子一眼。 几秒后,又猛的扭头去看老大媳妇怀里抽噎的小孙女,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妈,你没事吧?” 李半夏摇摇头,“没事,我在想到底是谁跟我们一家过不去。” 她是真的不明白,一个小孩子,招谁惹谁了,他们为什么要把孩子偷走?! “二哥,他不是拿人钱办事的吗?让他招。” 苏老三叫苏老二,兄弟俩眼神对上,眸底都有着不同的戾气。 两人都愣了下。 苏老二抬脚踢了下人贩子。 “我说了你真的不追究我了?”人贩子还想讨价还价。 苏老三嗯了声,“真不追究。” “哎……” 苏老三话没说出口,看到苏老二递过来的眼色,瞬间秒懂,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人贩子看看兄弟俩,又扫了圈盯着他虎视眈眈的李半夏和徐瑛,还有两个公安。 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我说,是苏有福,他给了我一百块钱,让我把那个带把的偷给他,已经给了我三十块钱订金,孩子交到他手里,他再给我七十。” “谁?” 苏老三不敢置信,“苏有福?苏州的苏,没有福气的有,没有福气的福?” 人贩子,“……” “我又不识字,我哪知道他是哪几个字儿?” “他是疯了吗?” 苏老大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他是明娃的亲爷爷,他偷自己的亲孙子干什么?!太荒唐了!太荒唐了……” 他一连说了两个荒唐,气愤的脸皮涨红,整个人都在颤抖。 “没别的了?” 苏老二又踢了人贩子一脚,人贩子‘嘶’了声,“你轻点儿,没别的了,哦,当时旁边有个老太太想拦来着,苏有福跟她说,你不是觉得你儿子孙子都不孝顺吗?回头那个带把的偷回来你带回老家去养,养大了让他给你养老送终……” “苏有福,我特么草、你八辈祖宗!” 李半夏要气疯了,就因为这,就为这要把明娃偷走?! 他个狗东西,丧尽天良的畜生! 他根本不配为人生父! 不配给明娃、乐宝当爷! 她甚至在想,上辈子大孙子被偷跟苏有福有没有关系? 她拼命想上辈子苏老太临死前的事,想到她后面变本加厉,每个月是多要了钱的,心里头一阵一阵哆嗦。 上辈子、上辈子大孙子是不是也是他们母子俩偷走的? 她想啊想,想啊想,可除了漫天的风凉话、嘲讽话、谩骂,并没有别的…… 李半夏攥着手,恨恨咬着牙。 上辈子的事她已经无从考证了,但这辈子偷孩子的事,她绝不会善了。 “公安同志,请你们彻查此事,我们要追究到底!” “妈……” 苏老三叫了一声,看了眼苏老二。 公安同志提醒李半夏,“一旦立案就无法撤回,证据确凿的话法院不会容情,这种偷拐儿童的判刑一半是五年以上十年以下……” 人贩子一听,差点给他们跪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我是拿钱替人办事的,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苏有福,不是我……” 徐瑛看出李半夏的不对劲,蹙了蹙眉,上前一步盯着人贩子。 问他,“你只拐过乐宝儿一个?没别的孩子了?” 人贩子身子僵了下,眼神闪躲。 徐瑛嗤笑一声,说,“你这种人,判你十年都是少的!” “你们答应我的。” 人贩子不乐意了,直直看着苏老二,“我告诉你们谁是主谋你们就不追究的,你刚才答应的好好的……” “他答应了我可没答应。” 徐瑛冷着脸,“他不追究我追究,老实跟公安同志把你偷拐的孩子一一交代了,人要是能找回来,或许你蹲个三五年就出来了,人要是找不到,你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臭娘们儿!” 人贩子气急,嘴里不干不净的破口大骂,“老子刚才就不该怜香惜玉,应该当场把你给办了,看你这会儿还怎么狂……啊!” 话没落地,迎面被苏老二一脚踹飞出去,重重撞到身后的墙上,再摔落到地上,‘哇’一口吐了口血沫出来。 张口还要骂人,瞧见苏老二掰着手腕还要揍他,瘆得不行,忙叫公安同志, “他们当着你们的面打人,你们不管的吗?” “咳咳。” 两名公安对视一眼,轻咳一声,叫苏老二,“这位同志,确实有规定,不能在派出所内打人。” 苏老二嗯了声。 人贩子松口气,得意的啐了苏老二一口。 苏老二似笑非笑的睨着他,“你很狂啊……” 说着,走过去一把抓住人贩子的衣领往外拖人。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公安同志,他要打人,公安同志……” “放心,我不当着公安同志的面打你,派出所里不许打人。”苏老二道。 人贩子刚想松口气,就听苏老二又来了句,“我把你拉出去打!” “曹!” 人贩子气的骂娘,“特么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信不信老子咬死你老子,让你老子跟老子一起把牢底坐穿。” 回应他的是苏老二狠狠扇过来的一巴掌,“啪!” 清脆声传出很远,脆极了。 “你特么跟谁搁这老子老子的。” 人贩子要气疯了,大叫,“公安同志他又打人!” 公安无奈的走过去,让苏老二松手,把人带回屋,画了个圈儿,“里头待着老实点儿。” 人贩子,“……” “我还不老实?从头到尾都是他单方面在殴打我……行,我老实点我不动总行了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曹了。 公安回过头,跟李半夏确认是否提起公诉。 第367章 快把他抓起来 “妈!” 李半夏正要点头说是,苏老大忽然出声叫住她,跟公安同志说,“我们再商量一下。” “没什么好商量的,苏有福必须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这件事没完!” 苏老三眉头蹙紧,又侧眸看了眼苏老二,也点头,“公安同志,我们商量一下,稍等。” 他把怀里的大侄子塞到李半夏手里。 李半夏下意识接过来抱住,身子被苏老三朝外轻推着。 “干什么?” “妈,出去说,你想想大哥,想想二哥,想想明娃跟乐宝……” 苏老三不敢把话说透,只能半推着李半夏往外走。 李半夏抱着大孙子顺着苏老三的力道出了派出所,到门前的空地上。 她只要想到孩子有个这样糟心的爷,以后根本没什么前途可言,就恨的牙痒痒。 “妈,二哥还在部队,把事情闹大的话,二哥他……” 李半夏抬头看苏老二。 苏老二一脸无所谓,看李半夏看他,扯了扯嘴角,“妈,我当不当兵无所谓,本来这次出完任务我就要转业的。” 他没说的是,他这张脸跟大哥一样。 怕他的工种给大哥带来危险,万一被有心人惦记上…… 徐瑛看他一眼,微微蹙眉。 “李半夏,你先冷静冷静别冲动,想处理你前夫有无数种办法,没必要把你子孙三代的前途搭进去,不值当。” 她略一思忖,又道,“你这么做,说不定也刚好中了对方的下怀。” “对!” 苏老三不迭点头,“妈,徐瑛姐说的对,这搞不好就是苏有福被何桃花跟林解放撺掇了,他们蹲在牢里出不来,就想给咱们吃点屎恶心咱们……” 苏老二嫌弃的直皱眉头。 “苏风调你是找不到别的话了吗?恶心都是轻的,他们的目的就是把我们拉下水,谁让苏有福是……我们哥几个的亲生父亲,只要他犯事儿,我们都得被连累!” 兄弟俩对视一眼,恶心的想揍人。 老大媳妇抱着乐宝儿凑到李半夏身边,也说,“妈,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不能中了他们的圈套,幸好乐宝找回来了,只是受了点惊吓,她还是她二叔就下来的,要是因为帮她出气毁了她二叔的前程,乐宝儿长大了也会怪自己的……” 苏老大连连点头。 “对,妈,简书说的对,我们从长计议。” 他们都在劝她。 可李半夏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两次! 上辈子大孙子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偷走! 这辈子是小孙女! 让她怎么过这个坎儿?! 徐瑛拍拍她的胳膊,“相信我,这种人送他进去是最轻的惩罚,要对他在意的在乎的下手,才是对他真正的惩罚。” 苏老三跟苏老二互相看了眼。 苏有福最在意的在乎的,何桃花母子。 这个道理,李半夏是懂的。 她点头,同意了徐瑛的说词,把人贩子先关押,只对他偷拐其他孩子的事实进行公诉,他们属于家庭内部矛盾,可以内部解决,就不劳烦公安同志了。 “……曹你妈了个巴子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说话不算话,你吐口唾沫你自己又舔起来,你撒泡尿又自己喝了,你他娘的……” 人贩子被两个公安按着,朝苏老二吐口水,大骂特骂。 苏老二本来都走出去了,又转回来,看了眼他吐在地上的口水,抓住对方的衣领,把人摁在地上,“舔起来。” 人贩子,“……” “士可杀不可辱,公安同志,他公然行凶,快把他也抓起来。” 公安,“……” “同志,请别让我们为难。” 苏老二好脾气的点点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人贩子的脸摁到了他自己吐的口水上,然后一拍手,扬长而去。 “啊啊啊……” 人贩子撕心裂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老二歪了歪嘴角,朝看过来的李半夏,笑了笑。 等李半夏回过头,他又秒速木下脸。 “二叔抱抱……” 小姑娘在亲妈怀里扭来扭去,红着眼睛伸着胳膊喊苏老二抱。 苏老二揉了一把脸,先把衣服脱下一只袖子,再接过小姑娘,单手抱着,再把衣服拢起来扣住扣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看的苏老大跟老大媳妇都愣愣的看着。 小姑娘搂住他的脖子,打了个哈欠,靠在他肩头睡去了。 软软的小身体抱在怀里,苏老二心窝都有些酸,轻轻喟叹一声,把小姑娘往怀里又拢了拢。 多奇妙,这小家伙是他大哥的骨肉,跟他身上流着四分之一一样的血液。 也是他的至亲。 苏老三贼兮兮的凑过来,说,“二哥,是不是觉得小娃娃特招人稀罕?我跟二妞商量好等我俩二十八九那会儿再生孩子,到时候乐宝跟明娃都大了,裘奶奶和阿诺都能空出来帮我们带孩子了,你是不知道,我那个岳母多难搞,一会儿嫌弃我们没地没房,一会儿觉得我们这买卖万一哪天赔了钱……” 他这话,苏老二听着没什么,苏老大跟老大媳妇的脸色瞬间变了。 李半夏也看过去。 老大媳妇碰了碰苏老大,苏老大轻咳一声,忙走过去把话题岔开,“老二,你在部队有没有碰到合适的女同志?要不趁这次回来,让妈和你大嫂帮你介绍一个?” 苏老二奇怪的皱眉,看了眼被挤开的苏老三,拒绝了苏老大的提议。 “转业后再说吧,我想找个能对我事业有帮助的,少奋斗十年就能当上干部的,大嫂你手头有这号人吗?” 老大媳妇,“……没有。” 苏老二耸耸肩,护着孩子朝外走,路过徐瑛时,朝她微微颔首。 徐瑛多看了他两眼,问李半夏,“你儿子要找对象的话,找我吧,我帮他介绍,我家别的不多,就这种关系多,他什么时候转业想去哪?或者我去找闫叔说一声?” 李半夏看她。 说,“好,有需要我一定不会客气,这次的事也是,大恩不言谢。” 徐瑛挑眉,意外李半夏这次竟然这么痛快,她笑着摇了摇头,这女人她还真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你们现在是要去找人算账吗?” 李半夏点头,看着她,挤出一抹笑,“能借一下你家的车吗?” 徐瑛,“……” “……你还真是不客气了。” 第368章 要不你也给自己来一刀 李半夏咽不下这口气! 她根本等不到第二天,也不想等第二天。 从派出所出来,让苏老大带着他媳妇,把两个孩子送回家,他们坐徐瑛家的车直接杀去家属区,找苏有福算账。 苏老大跟他媳妇对视一眼,说,“妈我也去,事情是因我家乐宝而起,我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 李半夏看徐瑛。 徐瑛嘴角抽了抽,“……我不去,我陪简书送孩子回去,让我家司机开车送你们,车后排挤一挤可以坐下三个人,李半夏你坐副驾,刚好够你们母子四个坐的。” “好。” 徐瑛转身一瘸一拐回派出所,去借电话喊司机开车过来,老大媳妇接过明娃,等徐瑛过来,要去抱乐宝时,乐宝扒着苏老二的脖子不松手。 徐瑛垫着脚,凑近小家伙的脑袋,小声哄着她,说话和呼吸传出来的热气扑到苏老二脖子上,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往后退了退,扭头看徐瑛,道,“算了,你膝盖不舒服还是我抱着她去吧,你在家里稍等我们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我去给你拿点药。” 徐瑛抬头看他,才发现这男人真高,少说有一米八六,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 老大媳妇忙道,“家里有备用的药,我给徐瑛姐上药吧?还没好好谢谢徐瑛姐救了我家乐宝……” “一点小伤,不碍事。” 徐瑛摆摆手,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高跟鞋影响了发挥,不然压根不会膝盖受伤。 车子很快来了,李半夏坐上车,带着几个儿子杀去了家属区。 他们原先住的那个院子大门是虚掩着的。 苏老三抬脚试探性的轻踹了一下,大门应声打开。 只院子里亮着灯,苏红梅正蹲在压水井旁洗衣服,一眼看去,浸泡在水里的手冻的又红又肿,一张脸冻的都裂开了,瞧着就疼。 苏小四裹着棉被坐在房门口,就着昏暗的灯光在看书,屋子里黑漆漆的。 苏老大愣了下,叫了声,“小四,小妹,你们怎么……” 苏红梅听到动静,转头看向院门。 看到苏老大、苏老二、苏老三,眼眶一下就湿了,“大哥,二哥、三哥……” 张嘴想喊妈时,发现李半夏看都没看她一眼,直奔房间而去。 苏老三忙问了一嘴,“苏有福呢?” 苏小四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快走到跟前的李半夏,呼吸一滞,拿手的书陡然攥紧了,嘴张了张,想说什么。 发现几人来者不善,嘲讽一笑,“不在这儿,在何桃花跟林解放那院,跟他妈过年守岁呢。” 李半夏没片刻迟疑,掉头走人。 “妈!” 苏红梅站起来,追了两步叫李半夏。 李半夏脚步一顿,苏红梅哭着说,“妈,你把我带走吧,我不想跟着我爸了,我受不了了,你看我的手,我的脸,都冻烂了,还有我的脚,又痒又疼涨的难受,我爸他宁愿拿钱去买酒喝,跟人大牌输掉,都不给我买衣服买鞋,我穿的还是你在家的时候给我买的……” 苏红梅哭的哽咽,声音又绝望又痛苦。 “妈,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尊敬大嫂不阴阳她了,我去给三舅磕头赔罪,我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家务活我也能干的,我爸跟四哥他们什么都不做,天天使唤我做饭洗衣服,我手冻成这样,他们还让我洗,妈,你带我走吧……” 李半夏转身看着她。 “我给过你无数次的机会,你没改,你现在低头不过是因为你自己成了被剥削被压迫的那一方,根本不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苏红梅,你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不用求我,求我也没用。” 李半夏抬脚离开,苏红梅大哭,追着跑出去。 说,“妈,我爸跟我奶不让我考高中,说我是赔钱货丫头片子早晚要嫁人,上那么多学念那么多书没有用!妈,你跟我和大姐说过的,读书能明事理,读书能使人进步,读书能让我们有更多的选择空间,妈,我想读书!你能不能继续供我上学念书,我可以少吃点少买衣服的,妈……” 李半夏没理会,径直朝何桃花的院子走去。 “你都开得起养生馆了,为什么书钱学费生活费都不愿意给我?!” 苏红梅崩溃,嚎啕大叫。 “李半夏,你怎么这么自私?我也是你亲生亲养的闺女啊,你为什么要让我活的这么痛苦,你不想养我你当初生我干什么?!啊啊!李半夏,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李半夏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苏红梅扒着门框正歇斯底里大喊,看到李半夏回头,一愣,扁着嘴委屈的看着她,呜呜的叫,“妈……” 李半夏看着她,道,“我是生养了你,但你不只是我的孩子,你也是苏有福的孩子,我负担了你十一年的吃喝拉撒,到你成年不过还有七年,他不管你了,你就怪到我头上?我养一条狗养十一年,它都知道围着我摇尾巴哄我开心,你呢?恨我?你以为我不恨你吗?!” 她冷冷一笑,“除了你大哥大嫂,你们几个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真心把我放心上了?!你们不管不顾我的死活,我凭什么还要管你们?!我把你们生下来养那么大,是为了让你们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说恨我的?!” “……我告诉你苏红梅,你有本事就去冲你爸吼冲你奶吼,你不是会作会骂人吗?不是会挑事儿阴阳人吗?怎么只敢在我跟前无能狂怒?!有本事你去你爸单位闹,去何桃花院门口闹,让你爸单位领导为你做主,让家属区的人帮你说话!你不想办法解决自己的困境,只想着推卸责任把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那你活该没书念!” 苏红梅被骂的双眼通红,看着李半夏离去的背影。 大喊,“你是我妈你该养我。” 这次,李半夏没再回头。 苏小四盯着她嘲讽一笑,道,“她从走那天就没想过再管我们,你还真以为你把自己说那么惨,她就会管你了?白日做梦。” “她为什么不管我?她也说不要大姐了,但她不是也管大姐了吗?”苏红梅不甘心。 苏小四睨着她,说,“要不你也给自己来一刀,看看她会不会怕你死掉送你去医院?!” 第369章 我们是一家人 “都是她生的,她凭什么厚此薄彼?!她就是偏心,就是欺负我还小什么都干不了!” 苏红梅红着眼,不服气的吼着。 “蠢货!” 苏小四骂了句,“他刚才骂你那么多你是一句有用的都没听进去,活该你没学上。” 苏红梅跺脚叫四哥。 “你也这样,你们都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是不是就不该出生……” 苏小四翻了个白眼,把被子拢了拢,继续看书,懒得再搭理她。 苏红梅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头埋在腿上,呜呜的哭。 有看烟花回来的三五邻居路过,哎哟一声,叫她。 “红梅,你这是怎么了?刚好像看到你妈来了,不是来接你的啊?” 苏红梅哭的更大声了。 喊道,“我妈不要我了,我也不要她了!” 邻居嫌弃的直皱眉,说,“这孩子,怎么还跟亲妈有隔夜仇?” “你知道什么?” 苏红梅一抹眼泪,冲那人吼,“她连学费生活费都不给我,我上不了高中了,我念不了书了。” “诶,你这话说的……” 另一个邻居奇怪道,“你爸妈离婚,你不是选的你爸吗?你上学不找你爸要钱,找你妈干什么?你妈有钱就该把你们几个都养着?凭什么啊?!” “就是。” 邻居啧了声,“苏有福他一个月一两百又不是养不起闺女,该不会是又拿钱去看何桃花那个贱蹄子去了吧?” 苏红梅好像没听见她的话。 兀自吼着,“她那么有钱,给我几个怎么了?我爸一个月哪有她赚的多!” “哎哟。” 邻居吓的后退一步,“你这丫头疯了吗?冲我吼什么吼?你爸赚的少是他没本事,他不供你念书跟他赚多少钱没关系,他就是不想供你!你不怪你爸,怪起你妈来了,真是的,你妈生你养你欠你的啊,多大的人了,一点是非对错都不懂,我看你妈真是白生养你了……” 说完,看了眼头都没抬的苏小四。 咕哝了一句,“两个白眼狼。” 苏小四霍然抬眸,皮笑肉不笑的问妇人,“许婶子你说什么呢?” 妇人干笑两声。 “念书呢小四?念书好,你爸妈有你这么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真是脸上有光,你念你念啊……” 说完哎哟哎哟的走了。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走了。 走出老远,还能听到几人吐槽,“我的老天爷,你们看到了吗?苏小四那眼神儿,跟要吃人一样……” “谁让你骂人家白眼狼,谁经得起这么被人骂?” “又没说错他们,李半夏对他们不够好吗?瞧瞧一个两个,离了婚居然宁愿跟着苏有福那种人渣,都不跟亲妈,可不就是白眼狼!” “也对,我老家村子里的娃都做不来这样的事儿,还是个文化人,这书八成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哈哈哈,是吧?” “哎,你们说李半夏来干嘛?我瞧着直奔何桃花那院子去了,那院里现在不就住了他们娘儿俩吗?” “那谁知道?气势汹汹的,别说,跟苏小四一样,要吃人……” “要不咱们回去看看?反正这会儿回家也没什么事儿?” “那……走?” “走!” 几人掉头又往这边来了,苏小四不耐烦的闭了闭眼。 苏红梅一抹眼泪,跑去厨房拿起菜刀就走。 苏小四,“……” “苏红梅,你拿刀干什么?” 苏红梅闷着头朝外走。 苏小四骂了句,把被子放回床上,书也放回桌子上,关了房门和院门,不远不近的缀在她后面,跟着去何桃花的院子。 李半夏比他们快一步,到何桃花院子门口时,院门是关着的,门上贴着大红的春联,院子里头热热闹闹的,还有刚停下的鞭炮声,一股子火药味儿。 苏老太大声埋怨苏有福,“你说你非跟李半夏离婚干什么?她现在那养生馆老赚钱了,还有老三,以前瞧着吊儿郎当、好吃懒做的鬼样子,现在竟然能开那么多店!” “……我特意去打听了,那杂货店说是一天少说能挣大几千!你说你好好的媳妇你不喜欢,喜欢一个寡妇!那何桃花到底有什么好?把你迷成那样!那个扫把星,把我们好好的一个家给折腾的七零八落,人都在坐牢了,你还想着她……” 苏老太恨铁不成钢,啐了亲儿子一口,一口一个你说你。 “……这要是你们没离婚,那他们赚的钱都有你的份儿,你的就是我的,我何苦囚在这小院里跟你吃糠咽菜!” “行了妈。” 苏有福蹙着眉,不耐烦的怼回去,“我什么时候让你吃糠咽菜了?你别拿李半夏那个贱人跟桃花比,她不配!李半夏再有钱也是我睡过的破烂货,在我眼里,桃花就是比她好千倍万倍,我就乐意喜欢 桃花爱桃花,去就想娶桃花,就是看不上她李半夏!” 门外的苏家三兄弟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那何桃花嫁过人生过孩子,比李半夏更破烂。” “妈!” 苏老太见儿子生气,拍了他一下,说,“你听话不听音儿的,我是说这么多钱,要是你们没离婚,我们娘儿俩能花,那桃花跟解放不是也能花?” 苏老三肺都要气炸了,攥着拳头恨不能上去踹门,被李半夏眼神制止。 “……等人把李半夏那大孙子抓过来,妈你就带着孩子回乡下去,他们找不到人就得乖乖听我们的!” 苏有福似乎听进去了苏老太的话,声音里都透着几丝兴奋,“妈你说到时候我要个万儿八千的去给桃花他们打点好不好?解放那个媳妇太没本事了,解放让她去求她舅妈,她被人威胁两句就吓跑了,没用的东西!还好她介绍了那个偷小孩儿的给咱们……” 苏老太呸了一声。 骂骂咧咧,“那钱不还是我们自己出的,一百呢!顶你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半个月工资而已,怕什么?” 苏有福猖狂道,“等小孩儿到咱们手里,再把这笔钱从李半夏那要回来就是了,她想要孙子就得给钱,不给钱我们就不给她!” “对!她报警也没用,你是孩子的亲爷爷,我们是一家人,爷爷看孙子怎么能算违法……” 第370章 又菜又能作 “对!她敢告我,就别想要她几个儿女的前途了!”苏有福得意的晃着脑袋。 苏老太蹙眉瞪他一眼,“你是不是傻?那是李半夏的儿女就不是你的了?好不容易出来几个出息的,你要点钱就行了,别可着劲儿祸祸,不然回头到底下我怎么跟你爸交代?难不成跟你爸说,都被你这个亲爹给害了?” “妈,你懂什么?” 苏有福嫌弃的哎了声,“李半夏那几个种没一个跟我亲的,指望他们养老是一点戏都没有,还不如对解放好一些,回头他能给我养老送终。” “林解放……他从牢里出来连工作都不一定找到吧?能给你养个屁的老!儿女对你再不好,以后也得管你一口薄棺材,林家那娘俩儿没一个好东西,指望他们不如指望我乖曾孙,哎……” 苏老太拍了拍苏有福,“你让人把孩子给我,我带孩子回村儿里去住,你跟李半夏要了钱给请个保姆伺候我顺便带孩子,小孩儿就跟地里的野草一样,蹭蹭蹭往上窜,要不了几年孩子就长大了……” 苏有福啧了声,“行,给你养给你养,到时候让老大那儿子给你养,回头把解放那媳妇骗出来,抢了她的儿子给李半夏拿回去养,等解放儿子长大了他也出来了,李半夏要是知道给解放养了儿子,不得气死,哈哈哈……” 苏老太撇撇嘴,嘟囔儿子。 “让你媳妇、儿子儿媳妇给你老情人养孙子,你缺不缺德?哎……不会报应到我身上吧?我看就是跟着李半夏学坏了……” 母子两个以为关着院门,没人会听到他们的话。 没想到李半夏带着几个儿子杀到了门口,把两人的算计听了个一清二楚。 李半夏抿着唇冷着脸,一双眸底元气堆积、愤懑难抑,想要杀人。 苏老二与苏老三眼底也满是戾气。 苏老三啐了口,“不会好好说话要舌头干什么?割了得了。” 唯一正常的反倒是苏老大。 他难掩震惊,几乎不敢相信那些话是从他奶他爸嘴里说出来的。 他们再不喜欢他,他也跟他们姓苏,是苏家的血脉。 他们竟然要偷抢了他儿子,骗他妈一大笔钱后,给他换成林解放的儿子让他们养?! 他们一大家人是没有眼睛吗? 是不是自己的孩子难道看不出来?! 他们怎么能这么恶心? 好恶心的行为,好恶心的亲奶、亲爸。 太恶心了。 苏老大三观崩裂,精神都被震的有些恍惚。 院子里又传来苏有福的声音,说,“妈,你能不能不要老在我跟前提李半夏的名字?大过年的倒胃口……诶,这都什么时候了?人怎么还不来?” “是不是没得手被抓了?”苏老太道。 苏有福,“呸呸呸,妈你别乌鸦嘴,我出去看看,说不定是没找着地儿……” “行,你去吧,我等你把我曾孙抱回来,咱们一家人一起吃年夜饭。” 母子俩偷感很重的笑了笑。 李半夏回头看了苏老三一眼,苏老三危机感很重的一呲牙,冲李半夏讨好一笑。 这时,院门嘎吱一声打开。 “李半夏?!” 苏有福看到站在门口的母子四人,愣住,再抬眸,看到不远处还有拎着刀杀过来的苏红梅、苏小四,一家人瞬间凑齐了。 苏有福瞧着几人杀气腾腾的模样,想到刚才在院里跟亲妈说的那些话,猛咽了几口口水,心头发虚,莫名挤出一抹干巴巴的笑,问李半夏,“你怎么来……” 话没说完,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他害怕什么? 人这会儿肯定已经得手了,李半夏这是来要人的,她该怕他才对! 想着,腰板一挺,换了副质问的口气,“你来干什么?!” “老三。” 苏老三挤开苏老二屁颠屁颠儿凑过去,“妈。” “你跟你大哥在外头等着,里头传出来什么动静都不许开门也不许让人进去,听到了吗?”李半夏道。 苏老三‘啊’了声,“妈,你不带我们进去啊。” 李半夏斜了他一眼。 苏老三手放到嘴上,做了个拉链拉上的手势,退到苏老大一旁站定。 “老二,跟我进去。” 李半夏又看了苏老二一眼,看到苏老二点头后,转头看苏有福。 苏有福有些发怵,“李半夏,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 李半夏没跟他废话,抬腿一脚把苏有福踹回院子里。 苏有福惨叫一声后接着大叫。 “谁让你们进我家了,这是我跟桃花的院子,你没经过允许你这是擅闯民宅,我可以报警让公安来抓你的,你知不知道?李半夏,你给我滚出去!” 李半夏率先走进院子,苏老二紧跟在后,顺手关上了院门。 苏有福大喊,“你们要干什么?啊!” 李半夏又一脚踩到苏有福那根瘸腿上,苏有福疼的额头冒冷汗,脸色唰白,“李半夏你这个疯婆子,你敢打我,你会后悔的……” “嗯,今天过来就是打你的。” 李半夏掰掰手腕儿,叫苏老二,“看着老太太,不许她跑出去,让她看看我是怎么揍他儿子的。” “什么?揍我儿子?” 苏老太脸色不好看,“李半夏,一日夫妻百日恩,有福他虽然做错了事,但他是你男人啊,你怎么能打他?” 李半夏微垂眸看她。 说,“老太太,要不,你替他挨打?” 苏老太的眼睛都瞪圆了,“我、我……我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我挨不了一点儿打。” “行,不打你,你就站在你孙子旁边,看着,别被误伤了,我的拳脚可没长眼睛,你要是扑上来护你儿子,我可不会管,我会照打不误。” “你……” 苏老太扭头看了眼苏有福,问李半夏,“……非打不可吗?他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老太太,你们刚才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要么我打你儿子一顿再报警把你儿子送进去把牢底坐穿,要么我今天把他打死,你想选哪个?”李半夏面无表情,盯着苏老太。 苏老太瞳孔微缩,“我、我哪个都不想选,你把他送进去我就没儿子养老了,你把他打死了谁给我送终,半夏,我都要入土的人了,你可怜可怜我,放过他吧?” 第371章 打了他,就不能打我 苏老太摇着头,寒风吹掉她挂在耳朵上的一缕白发,瞧着有几分可怜劲儿。 “我可怜你,谁可怜我那大年夜被坏人掳走的孙子孙女!” 李半夏嗤笑一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奶。” 苏老二按住苏老太的肩头,“你怎么能说没人给你送终,不是还有我跟大哥、和老三吗?你放心,就你们俩今天干的这事儿造的这孽,一口薄棺材恐怕不行了,席子吧,不花钱,卷吧卷吧挖个坑丢进去一埋……” “不行!” 苏老太回头瞪了苏老二一眼,“我要进祖坟跟你爷埋一块儿,生同寝死同穴,你爷答应我的。” “就您办这事儿,还进什么祖坟?” 苏老二似笑非笑睨着老太太,“我看你这祖坟也别进了,墓碑也别立了,立了写什么啊?写你儿子婚内出轨,写他偷抢亲孙子,换假孙子给我大哥大嫂养?你还在一旁出谋划策的,别人看到你这脸不得丢到下面那些祖宗跟前去?你说我爷能饶了你?我太奶太爷能要你这样的儿媳妇?与其等到了底下他们休了你,不如咱就不进去,哎,来个死无对证,奶,你说是不是?” “你、你……” 苏老太被苏老二这些阴间话吓的后脊背发凉,想到她刚嫁进苏家,被婆母磋磨的日子,身子就发抖,“我、我……” 你你我我的说不出话来。 苏有福从地上爬起来,趁着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老太太身上,哧溜哧溜退到堂屋门口,躲到堂屋才敢出声。 “妈,你怕他们干什么?李半夏她敢把我送进去,她几个儿女这辈子的前途就全废了,哈哈,李半夏,你不是能耐吗?你去报警啊, 去啊!我牢底坐穿你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李半夏与苏老二闻声看过去。 母子俩的眼睛几乎同时眯了眯,神情阴鸷,隐着一样的戾气。 苏有福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苏老太见两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苏有福那,劫后余生的叹了口气,声音很轻的‘哎’了声,“你别说了,你这不是火上浇油,上撵着找揍吗?” 李半夏左右寻了一圈,没找到趁手的东西。 瞧着院子里小圆桌旁的椅子腿不错,走过去拎起来,朝地上用力一摔,‘嘭’一声,椅子四分五裂。 李半夏弯腰捡起椅子腿,挥舞两下试了试力道。 然后一腿儿砸到一旁的桌子上。 桌子上瞬间被砸下去一个凹陷! “啊!” 苏老太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哆哆嗦嗦的喊,“李半夏,那、那俗话说的好,一夜夫妻百夜恩,你俩还生了那么多孩子,你手下留点情,别真给人打死了,打死了你那儿女就没爹了……” 李半夏攥着椅子腿,看了她一眼。 苏老太那种‘你打了我儿子,就不能打我’的表情,几乎要化为实质。 “行,我不打死他。” 李半夏认真的回了她的问题,抡起椅子腿自制的棍子,开始朝苏有福走过去。 “哎……” 苏有福脑袋一懵,踉跄着往后退,一把关上了堂屋门。 在里头大喊,“李半夏,你不能打我!你敢打我信不信我去报警,我自爆找人抢走了你大孙子,我让公安把我抓起来,我去坐牢,我让你儿子当不了兵,我让你儿子当不了老师……” 李半夏在外头,猫逗老鼠一样敲着堂屋门。 “给你三个数打开门,可以少挨三棍子,三……” 苏有福吓的连声尖叫,“李半夏,你这个疯婆子,那也是我大孙子,我把我的俺孙子抱过来看看怎么了?我又没让人怎么着他,我是他亲爷爷,我还能害他?!” “一!” 李半夏一脚把门踹门,苏有福惨叫一声,房门被踹开后,李半夏后面那半脚的力气全在他肚子上。 “你这个疯女人,神经兵……” 苏有福从地上爬起来,看李半夏逆着院子里的光站在门口,黑乎乎的压根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这气氛苏有福熟悉。 李半夏抓着棍子,在左手掌心敲了敲,一边敲一边朝苏有福靠近。 苏有福吓的大气不敢喘,挪着瘸腿往后退。 退到四方桌腿那,退不动了。 李半夏的棍子迎头打下来,苏有福大叫,“李半夏,我真去报警了,你想想老二,他刚在部队站稳脚跟,你想他回到原先那样,一无是处吗?啊!” 李半夏一棍子下去,苏有福说的越起劲儿,她下手越狠。 “李半夏,你还打?啊!” 苏有福想爬走,可堂屋就那么大点空,他爬的再快也躲不过李半夏的棍子,只能一声比一声高的哀嚎。 眼看堂屋里空间太小,挨揍频率太高,他哧溜着往外跑,路过门口,借着门的力量站起来,跳到院子里,瘸腿那个脚被李半夏踩那一下,还在钻心的疼,跑一步感觉骨头要裂了一样疼,原先是瘸,现在他感觉疼的要断了。 身上还时不时传来李半夏打过来的棍子,疼死他了。 “啊……李半夏,老子跟你拼了,你这没人爱见不得别人好的老女人,疯婆子,啊啊啊……” 李半夏冷着脸,一声不吭却棍棍打到肉。 苏有福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就被一棍子打到那条好腿上,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啊!李半夏,你就是爱而不得,你嫉妒桃花得到了我的真爱,你气不过,说什么替你孙子出头,你就是心思扭曲在阴暗洞里爬行的臭虫,你活该一辈子没人爱……” 苏有福叫嚣着,疼的浑身冒冷汗,捂得住这捂不住那,滚的满院子都是。 见越喊那些话,李半夏打的越狠,又哭着求饶,“我错了,李半夏,我把你孙子还给你,你别打了,疼死了……” 又爬去院门前大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李半夏要打死人了,老大,老三,我知道你们在外面,你们快帮我报警啊……” 院外,苏红梅拎着菜刀,站在门口不敢动。 苏小四满眼讥讽,那帮跑回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挤着干巴巴的笑,想说话,被苏老三拿食指放在唇上给拦住。 还笑着跟他们解释,“这是家务事……” 第372章 你有钱啊 “我爸他……想看大孙子,可他手里紧吧,钱都给何桃花、林解放花了,没钱给孩子买礼物,就不打招呼,悄摸的让人把孩子给抱走了,你说这大过年的,突然冒出来一个男人抢了孩子就走,谁不害怕?” 邻居瞧着他一脸等回应的眼神,义愤填膺道,“这也太缺德了。” “是吧?” 苏老三啧啧摇头,“给孩子吓的哇哇大哭,谁家当爹妈的不吓一跳,我大哥这会儿都没缓过神儿呢,你们瞧,直愣愣的。” 邻居去看,苏老大心里有些慌,但面上还是配合着摆出一副木木的神情,眼珠子半天没敢动。 “苏有福真是疯了……” 苏老三点头附和,“可不是,你说你想看孩子,说一声我大哥大嫂还能不让看?这大过年的来走一趟还能落个压岁钱呢,难不成是我爸连几块钱的压岁钱都不舍得给?才让人去偷抢孩子的?” 邻居们你看我我看你,“……不能吧?” 那也太抠了。 想想也是,苏有福可在他这几个孩子身上一分钱都不舍得花,这不苏红梅刚还让着她爸不让她考高中呢吗? “我们刚才说到哪了?”苏老三问为首的婶子。 那婶子‘啊’了声,“说到你大哥没缓过神儿……” “对对,我大哥大嫂心疼孩子,俩人吓的腿都软了,我二哥跑的快,追上去一问,嘿,你们猜怎么着?那人是林解放那媳妇儿介绍给我爸的!还是个人贩子!找个人贩子去抢孩子,我妈一听就炸了!” ‘嘶’ 一群人瞬间倒抽凉气,“人贩子?!天呐,他怎么敢的?那可是他亲孙子!” “是吧?我们也这么想,可我爸不这么想啊,你们刚才也听到了不是?” 苏老三摊手,“这万幸是追回来了,万一没追回来呢?谁知道人贩子会不会把孩子送到我爸这?万一林解放那媳妇恨我们,让人贩子把孩子拐走给卖了怎么办?” “他疯了!” “我的天爷诶。” 苏老三跟着叹气,“婶子们说,我爸这办的叫什么事儿?该不该打?” “该打!” 一群人连连点头,“……打死他都不亏!” “自己的儿女不养,给亲孙子、亲孙女买礼物没钱,给压岁钱没钱,我看他的钱八成是给何桃花、林解放还有他那个便宜儿子花了。” 苏老三拍了一下手。 “婶子也这么想,我们兄弟几个也这么想。” 说着,他斜了眼苏红梅,叫她,“听到没有,苏有福宁愿给林解放养儿子都不给你钱上学。” 苏红梅想说爸是爸,妈是妈,爸那么点儿工资还不够你跟妈一天流水的。 她盯着苏老三,想到她爸跟她奶说的,苏老三开了那么多杂货店的事,眼睛一亮,说,“三哥,要不你供我念书吧?” “你在想屁吃。” 苏老三一点都不惯她,“你自己选的跟着苏有福,你上学念书的钱该找他要,找我要什么?” “你有钱啊,我上学要不了几个钱……”苏红梅皱眉。 苏老三嗤笑一声,“我有钱我就该当冤大头?你没事儿吧?!” “我是你亲妹妹,你把我供出来,我以后、以后可以给你干活,我帮你管理杂货店……” 苏红梅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越发亮的瘆人。 苏小四瞥过去一眼,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亲妹妹?三舅也是我们亲三舅,也没见你多亲热;妈生养你十几年,你不是照样吼着恨死她了……” 苏老三脸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我这还没答应供你,你就惦记上我的杂货店了,苏红梅,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你这么没良心,打死我都不会供你!” “我没有……” 苏红梅着急的解释,“我说了我去给三舅磕头赔罪,你只要愿意供我,我待会儿就可以去!还有……你给我钱供我念书,我帮你打理杂货店,我都不想要分配的工作了,想报答你供我念书的恩情,你怎么把我往坏里想?” “因为你的野心都写在你眼睛里了。” 苏老三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三舅不需要你的道歉,我们早当没你这号人了,你想算计我,再学十几年吧,我什么人没见过,你这么点破烂招数连乐宝儿都骗不过去,还跑到我跟前显摆?” “三哥!” 苏红梅跺跺脚,又羞臊又愤怒,“我都听奶说了,你那店一天大几千,我一个月只要一千,等我毕业,我……” “蠢货。” 苏小四在心里骂了声,简直没眼看,默默别开了头。 “一千!” 看热闹的邻居们面面相觑。 为首的妇人惊呼一声,叫,“红梅啊,你爸在汽配厂呆了几十年,现在一个月也才一百多不到两百,你是怎么敢一张口就要一千的?” 也有邻居问苏老三,“你现在开印钞厂了?” 苏红梅脸皮发烫。 “我、我三哥那杂货店一天大几千,我一个月才要一千,哪多了?!” 苏老三啐她一口,“我一天就算一万,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是你亲妹妹……” 苏老三双手环胸,混不吝的一笑,“少在我这打感情牌,这牌对我没有用!” “你……” 苏红梅见怎么说苏老三都不松口,气的攥紧菜刀,抬手就横在自己脖子上,“你给不给?你不给……信不信我在你眼前抹脖子?!” “啊,小妹你不要做傻事啊,快把刀放下,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别说一个月一千,一天一千都行,我的杂货店都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苏老三夸张的喊着。 苏红梅的眼睛肉眼可见的又亮了起来,眼底的得意溢于言表,张了张嘴,说,“一天一千也行,你真的舍得把杂货店给……” 话没落地,就瞧见苏老三满眼的嘲讽与鄙夷,“苏红梅,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这么喊着求着你放下菜刀?” 苏红梅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想死……” 苏老三凑近她,面上虽然笑着,眸底却阴森森的让人胆寒,一字一句警告她,“……滚远点!” 第373章 一言难尽 “苏风调!” 苏红梅直接气哭,大喊着,“你太过分了!我都没骂过妈,大姐还骂过她,她要死的时候你们不也花了好多钱救她了吗?怎么到我这就不行!我只是要个学费生活费,你们那么有钱,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不愿意给我?!” 她喘着气,话说的太急,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猛烈的拍着胸口咳嗽,菜刀在她脖子上动来动去,看的围观的大婶们倒抽凉气。 等苏红梅缓过神,又瞪着苏老三,声嘶力竭的喊,非要等我死了你们才给是不是?!” 她作势要拿菜刀砍自己脖子。 “苏红梅你是不是有病?” 苏老三哎了声,“一大堆人跟你说,你选了苏有福,要钱应该找他要,你是聋了吗?在我们跟前要死要活的干什么?有意思吗?想做戏给谁看?给这些婶子看?” “……咱们家那点儿破事,这些婶子哪个不知道?你当年干了什么,还要我当着这些婶子的面给你宣扬宣扬?” 苏红梅一滞,“你……” 许婶子啧了声。 说,“宣扬什么啊?我们都听说了,除了你们几个小子,剩下这仨都选了你爸,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苏有福那眼里有过他们几个吗?他眼里除了何桃花那个老骚狐狸,哪还有别人?!” 苏小四瞥了许婶子一眼。 许婶子讪讪,往苏老三这边挪了挪,啧啧,苏家这四小子,这眼神能当刀使。 面上却笑着叫小四啊,“我听人说你爸管你要奖学金,要拿去牢里给林解放打点,真的假的?” 苏小四,“……” “许婶子听谁说的,没有的事。” “没有?” 许婶子撇嘴,明显不信,“我老头子听你爸在厂里跟人说的,说白养了你们几个,连个奖学金都不舍得给他……” “嗯,我没给。” 苏小四攥了攥手,面上不显,“我还有是,我先回去了。” 他到底为什么跟着苏红梅这个蠢货出来?! 苏小四转身就走,临走看了眼苏红梅。 苏红梅还拿刀架在脖子上呢,见他要走,有些发慌,伸了伸手,“四哥,你别走我害怕,他们都不想管我了,呜呜,我怎么办啊?我不想去打工我想上学,四哥你帮帮我……” “哎哟,红梅啊……” 许婶子打断她,“你赶紧把刀放下,这样看着太瘆人了。” “我妈不给我钱,我三哥不给我钱,我上不了学,我活着我还不如死了……” “哎呀,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大过年的,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干什么,快呸呸呸……” 一堆‘呸呸呸’应声响起。 “你真想上学找你爸要钱去,你爸不给你不会去厂里闹吗?你爸想继续在厂里上班,就得给你钱,不然厂里也给你他不愿意……” 有人扯了把说话的妇人,“你瞎出什么主意,回头给苏有福知道,赖上你,他一个没脸没皮的,谁惹上沾一身腥。” 那妇人懊恼的哎呀一声,“那怎么办?算了算了,苏红梅,你想找谁要找谁要,别听我的,反正你是你爸妈生的,找谁要都使得……” 苏红梅看看这,看看那个,攥着刀柄的手冻的已经木了,没知觉了。 她心里和弄清楚,她妈说不管她不给她钱是真的。 苏老三不给她钱也是真的。 四哥更不会给她钱! 她怎么办? 她现在…… 不对,她还有大哥。 苏红梅满眼希冀,期期艾艾的看着苏老大,“大哥。” 苏老大微抬眸看了她一眼。 说了句,“老三说的话,有一句我很认可。” “……什、什么?”苏红梅问。 苏老大看着她,淡声道,“你没良心我不想养个白眼狼。” 苏红梅不敢置信。 “大哥,连你也不要我了?我怎么着你了?我一直把你当大哥的……” 苏老大摇头。 “是你不要我们的,是你一次一次推开我们的,你忘了?你说你把我当大哥,从小到大你从来没尊重过我,你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你懂不懂就阴阳你大嫂,把你大嫂当你的仆从一样随意使唤,这是第一次;妈跟爸离婚,你连犹豫纠结都没有,直接选择了留下跟着爸,妈生养你一场,临走要带走自己的嫁妆柜子你都不让,这是第二次;第三次,三舅性命垂危,我跑回来接你们,小四不去你也不去,借口是什么?是你去了也没用,你能放弃挣扎在生死线上与你有血脉关系的三舅,改天就能放弃我们这些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 苏老大的声音从始至终都很平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说完,他嘲讽一笑,这样的笑容很少出现在他脸上,让他素日温和的五官看上去有些违和。 他说,“苏红梅,你不是三岁孩子,你当时十一岁,现在十三岁,你什么道理都懂,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苏红梅震惊的看着他。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摇头强辩道,“我没有,我只是个小孩子,爸妈离婚我有的选吗?我想让他们不要离婚,他们听我的吗?妈跟疯了一样要离婚!她压根就没想要我,她问都不问我一句要不要跟她走,她只带走了你们几个,我阴阳姚简……大嫂,我使唤大嫂是我不对,我后来不也道歉了吗?三舅那事也是,我都说了,只要你们愿意帮我,我随时都可以去给三九磕头赔罪,是你们不愿意帮我!” 苏老大看着她,直摇头,“你真是油盐不进。” 苏老三点头。 叫苏红梅,“你怎么好意思找大哥要钱的?我们为什么来这找苏有福,你没长耳朵?这些跟咱们家没关系的婶子都知道心疼大哥大嫂,心疼被偷抢走的孩子,你关心过一句吗?张口就是要钱!谁该你的欠你的?!” 苏红梅红着眼委屈的不行。 说着,“我也是个孩子,大哥的孩子丢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一群人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苏老三懒得再跟她废话,叫苏老大,“大哥,别跟她浪费口舌了,她压根没意识到自己错哪了,跟这种人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 “才不是!” 苏红梅不忿,“是你们不要我了,你们不就是想看我跟大姐一样去死吗?好,我死给你们看!” 她举起菜刀往自己脖子上割。 几个妇人齐声惊呼。 “啊,出血了!” 苏老大与苏老三也齐齐变了脸色。 第374章 为什么可着我一个人欺负? “啊……疼。” 苏红梅哆嗦了一下,感觉到脖子被割破了,火辣辣的疼,手一摸还有血,她吓的脸都白了,惨叫一声,一把丢了菜刀。 而后,可怜巴巴的仰头叫大哥。 捂着脖子说,“大哥我流血了,快送我去医院。” 苏老大眸底满是愤怒,但到底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亲妹妹去死,冷着脸就要上前,被苏老三伸手按住。 “大哥,你看仔细点儿。” 苏老三朝苏红梅那翻了个白眼,“行了,别装了,就割破点皮,你捂的再紧点,一会儿伤口就好了。” 苏红梅,“……” 她愤怒的举起手,让苏老三看,“你看清楚了我流血了,我割的是脖子,脖子上有大动脉,会一直流血,不去医院我会死的!” 苏老三撇撇嘴,嗤笑一声。 “苏红梅,该看清楚的是你自己,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苏红梅还要再骂,余光瞥见其他人也一脸鄙夷,“你们……” 她有些慌,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血,确实只有一点点,再去摸脖子上的伤口,也是,就一道浅浅的血丝,已经不流血了。 苏红梅抬头,看到苏老大眼底的失望,心下更慌了。 “苏红梅,赶紧走别让我再看见你,我怕我控制不住要打人!” 能让苏老大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是愤怒到了极致。 苏小四摇着头离开。 大哥的孩子被苏有福找人抢了,正在生气,在揍亲爹和报警之间犹豫,苏红梅还上赶着作死,别说要钱,她连叫大哥的权利都会被剥夺,不信等着瞧。 他妈怎么生出了这样一个蠢货! 走出很远,苏小四莫名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看。 苏老三半搂着苏老大的肩头,对着苏红梅的方向吐口水,苏小四还是瞧不上苏老三的溜子做派,但也不妨碍他对苏老三现在的成就感到震惊。 他是真没想到,才分开一年多,以前那个好吃懒做不求上进的三哥竟然能摇身一变,成了几十家农家百货的老板。 如苏红梅所说,一天能有大几千的进账,那一个月、一年的收益不可估量,他未来的潜质更难说。 他不觉得三哥只靠自己能做到现在这种程度,背后肯定还有他妈、的支持。 他太好奇他妈是怎么改变三哥的了? 还有二哥,他的新形象更割裂。 以前只会攀比,使坏,跟亲妈叫嚣,跟兄弟姐妹比谁从妈那占到的便宜多,可刚才在院里那么瞧着,一身正气目光如炬。 果然,当了兵的人就是不一样。 没什么变化的就数大哥了。 苏小四想完就摇头,大哥一直都是这样,很有当老大的自觉。 他笑了笑,转过头继续往小院走。 走到门口看到寒风猛灌的院子,脑海里浮现的全是从小到大,过年时的热闹欢笑。 最近的一次过年是前两年了,那时,妈和大哥在厨房忙活年夜饭,二哥带着他们在院子里头玩老鹰捉小鸡,二哥和三哥逗着他们,大姐和小妹的尖叫声几乎响彻整个家属区,他觉得老没意思了,很瞧不上这种弱智的游戏,就坐在苏有福旁边,跟他下棋。 等年夜饭做好,吃完年夜饭,一家人说说笑笑去汽配厂看厂里放烟花。 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已经过去两年了。 苏有福出轨,他妈硬着头皮,明知道会被人戳脊梁骨还是毅然决然离婚。 苏小四在想,如果当时他妈让他们好好想她离婚他们跟谁时,他要是跟大哥他们一样选了他妈,今天会变成什么样? 是不是不用自己辛辛苦苦攒着奖学金当生活费,过的死扣死扣了? 他在他妈跟前说过的气话,现在都一一应验了,他本硕博连读,吃国家饭拿奖学金,自己养活自己。 但大学跟高中不一样,尤其他这种特招进去的,备受人关注,太多人看他不顺眼了,他独来独往都要变成独行侠了。 明明他以前是个明朗的少年的。 现在,他快憋死了! 但他依旧不认为他错了,他也永远会坚定自己的选择。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要走,他妈说的没错,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 苏小四咬咬牙,攥着手暗暗发誓,他一定会混的比他们都好! 一定! 他想长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去,结果一张嘴灌进来一肚子凉风,冷的浑身打激灵,气的呸呸呸了几声,大步走回屋,拿了书,站到院子里的灯光下继续看书。 但,没坚持几分钟。 风啪啪打着他的脸,哗啦啦吹着书页,风从脖子里,袖子里,裤腿里,透气的棉布鞋里往他身上钻,冷的彻骨,他根本没有办法好好看书! 以前,他妈都会买便宜的煤块,弄个煤炉子放他们屋里取暖的,时不时烧壶热水,根本不会冷。 手指骨头冻的生疼,几个手指又痒又疼,还有点肿。 苏小四暗骂了声该死,他不会跟苏红梅一样,冻伤手了吧? 他已经很少把手露出来了。 苏小四烦躁的磨了磨牙,走回屋把被子裹在身上,坐在房间门口,这里没那么大风,就是灯光有些暗,他要很费力才能看到书上的内容。 想到以前他妈在时,什么都给他伺候的好好的,现在自己过的这叫什么日子?! 他忍不住心底的怒气翻涌,好好的为什么非要离婚? 都多大人了?!半只脚都进坟墓的人了!怎么活的那么自私?一点都不为孩子考虑?! 要不然他现在怎么会过的这么惨? 可恶。 苏小四很厌恶被李半夏牵动起来的情绪,觉得这是他的心魔,压了几次都没压下去,气的一抬手把书砸了出去。 院门应声而开。 苏红梅哭哭啼啼回来了,好像没看到他的书,一脚踩了上去,边哭边跟他诉苦,“四哥,他们都不要我了,我以后怎么办?我想上学……” “滚开!” 苏小四丢开被子,走过去一把推开苏红梅,捡起地上的书,看着书上沾了雪水和泥巴的混合物,苏小四真的想杀人。 这是从学校图书馆借的书,要还的! 弄脏了要赔钱的! 苏小四拿着书回屋,打了湿毛巾处理书上的脏东西,留苏红梅一个人踉跄跌坐在地上,看着混着雪泥和血的手,呜呜的哭着,“为什么可着我一个人欺负?” 第375章 以后咱们兄弟俩你六我四 苏小四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把脏东西擦掉,书页已经湿透了,他又拿了一沓不要的草稿纸,夹住那一页,放到床上的铺盖下,自己坐上去压着。 这样可能还是会留下痕迹,但总比脏了一页要强,就算管理员较真儿要赔钱,也能少赔一点。 他的奖学金还有更重要的用途,他不能浪费在这。 想到苏红梅要个学费都这么难,等他的事落实,想找他妈和几个哥要钱,会不会一样难? 苏小四不敢仔细去想。 只想着年快点过完,开了学,学校最起码有热水有亮亮的灯。 他还可以去图书馆看书,图书馆里有暖气,有热水,他就不用裹被子看书了。 另一边,何桃花院子门口,苏老三撵走苏红梅,正要想借口把这些看热闹的大婶们也送走,就听院子里苏有福的鬼哭狼嚎突然顿住了。 李半夏的声音清晰的传出来。 她说,“苏有福,我不报警,你想报警我不拦你,但你想好了,回头你判几年,我就让林解放跟和桃花在里头多待几年!我的儿孙没出头之日,你们都给我待在监狱里别出来了,死里头得了!或者我现在打死你再一把火给烧了,查起来就是附近有人放烟花,火星子落你家里了,你死了该你倒霉……” 外头一群大婶听的心惊胆战、面面相觑。 “这、这……” “李半夏疯了?” “林解放跟和桃花不就她送进去的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露惊恐。 苏老三见她们把他亲妈脑补成杀人凶手,忙笑着打圆场,“这话婶子们听听就算了,我妈那是吓唬苏有福的,亲孙子、亲孙女被人偷抢,这搁谁身上不是气的要杀人,我妈就是话赶话的说到那了,真要这么做了,哪还会上门揍人?婶子们说是不是?” “是、是吧?” 许婶子干巴巴一笑,“我寻思也是,半夏以前多和气一个人,任劳任怨的,连句重话都不敢说苏有福,哪敢杀人?这真是气狠了……” 苏老三嗯嗯点头,“气狠了。” “说的是诶,单苏有福不往家拿钱,她一个人靠那点工资和帮人调理身子赚外快把你们几个养大成人,还个个这么有出息,我就不相信她是这样的人。” “你也这么觉得,我也这么觉得,以前咱们家属区,谁提起她不夸一句贤妻良母……” “可惜,苏有福不是个东西。” “可惜半夏妹子了……” 苏老三对对对的附和着,时不时扯着话头引妇人们我往他想听的话上引。 所以,画风说着说着就变了。 “诶,老三,你小妹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一天真能挣大几千啊?” 苏老三,“……小孩子说的话哪能当真?我天天忙的停不下来,也就挣个辛苦钱……” “你那么多店总不是假的吧?” “我就一跑腿进货的,管店的都是我那些表哥表弟们的……” “啊?我还想着跟你套套近乎,回头去你那买菜买肉什么的,你能给我便宜点儿,你不当家啊?” 苏老三摊手,说,“婶子,你看我像是能当家做主的人吗?” “……看着确实不像。” 苏老三有些破防,“不是,哪不像了,我觉得我挺像的!” 他都差点要自爆自己就是那些店的真正老板了,他就是一天手里能过小十万流水的人! 但没人信他了。 许婶子拍拍他,说,“行了老三,大家都知道你以前什么样,你现在能踏踏实实找份活干,我们这些看着你长大的婶子都替你高兴,你妈把你们兄妹几个养大不容易,你们以后好好孝顺她。” 苏老三,“……” 他真的有些蔫儿,刚才戏太过,这会儿说什么她们都不信了。 “婶子放心,以前年轻不懂事,以后不会了。”这话,他说的时候很郑重。 许婶子哎了声,招呼其他人离开。 走出没多远,听人碎嘴,“你们说苏老三会不会干不了几天就又变回那个好吃懒做的苏老三?” “那谁知道,不过他这样的八成不会好好孝顺他妈。” “怎么说?” “男人压根不会共情亲妈,他妈遭的罪他看在眼里也就看在眼里,压根不会往心里去,只会觉得那是他妈该做的,不然这么多年,怎么没见他孝顺过?”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人点头,“……那李半夏也太惨了,两个女儿一个婆家不要了离婚了孩子都没给她,一个自己不争气看不起亲妈还想趴亲妈身上吸血,老二当兵不在家,老三就是个吊儿郎当的混不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打回原形了,也就老大两口子还能看……” “是吧,你也觉得就那两口子可能会孝顺吧?” 一群人走的远了,听不清后面说了什么。 苏老三听的心里别扭又难受,但又无从反驳,那句‘他妈遭的罪他看在眼里也就看在眼里,压根不会往心里去’,简直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关键是,他当时的心态确实是她们说的那个,他只会觉得那是他妈该做的。 苏老三想着,他妈当时肯定很失望。 男人出轨,孩子没一个拿她当一回事,所以她才会那么坚定的要离婚,不惜鱼死网破也要离开这儿。 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子,觉得不解恨,又替他妈扇了一耳光。 “老三,你干什么?” 他还想再扇两巴掌时,被苏老大抓住了手腕。 苏老三抬头,叫了声大哥,“我就是觉得我以前忒混账了点儿,妈那个时候肯定很……绝望。” 他觉得失望已经不能准确表达他妈当时的心情了。 绝望好像更合适。 那种一眼望不到头,伺候完苏家老小,儿女结婚后,可能还要接着伺候儿孙辈,为他们的生活拼命赚钱…… 想到这,苏老三忽然想起养生馆开业第一天遇到的那个妇人。 她把儿女养大,儿女结婚她操持,生了孩子她接着养,一根蜡烛两头烧,很快就丢了性命。 苏老三倒吸一口凉气,反手抓住苏老大的手腕,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神情凝重的跟苏老大说,“大哥,等回去后咱们去做个公证,杂货店的净利润以后咱们兄弟俩你六我四。” “什么?!” 第376章 这个是想杀人的眼神 苏老大不明所以,“杂货店是你一手发展起来的,跟我没有关系,你分我钱干什么?” 不是在说妈吗?怎么扯到杂货店的钱上去了? 苏老大蹙着眉,想了想,抬起手试探了下苏老三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 纳闷儿,“这也没发烧啊。” 苏老三,“……” “大哥,我是认真的。” 苏老大深深看了他两眼,态度很坚决的拒绝,“我不要,我跟你大嫂现在加起来一个月三四百,我平时还帮人补课攒零花钱,除了往家里交个生活费,平时根本没花钱的地儿,我要你那么多钱干什么?!” 心里却在发颤,老三不会是想到方二妞,要把店托给他,自己去那啥吧? “你们那才多少点儿钱,回头乐宝儿跟明娃一上学,你们那点钱根本不够看的!大嫂打嫁给你京城门儿都没出过,你不想带她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呐?”苏老三使劲儿劝。 苏老大摇头,“我跟你大嫂早商量过了,孩子六岁之前,我们的发展中心就在京城,哪都不去。” 苏老三,“……” 他没辙了,只好实话实说。 “……我觉得那些婶子说的对,苏红梅跟苏红英想都不要想,苏小四那也是个白眼狼,他刚连声妈都没喊,指望他孝顺除非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二哥在部队一年也不回来一次,孝顺妈那肯定是不现实的,我呢?吊儿郎当的,这买卖也不知道能干多久,万一我钱赚太多飘了,不认亲妈了,这不还有大哥你兜底吗?” 苏老大,“……” “你看我是三岁小孩儿吗?” 苏老三生无可恋,“大哥,我说的是真的,咱们这个家,论孝顺,谁都比不过你跟大嫂,钱放在你们手里,我变不变坏不好说,但你们一定不会。” 见苏老大还一副‘我配合你演出,但不代表我信了你的鬼话’的架势,苏老三一阵无力。 第一次觉得,他大哥真是块木头! 朽木! 他这一番良苦用心,就像媚眼儿抛给了瞎子。 苏老三闭了闭眼,放弃了挣扎,打算大哥不收就等俩小朋友生日的时候,把分红当礼物送给俩小的。 嘿嘿,送给小孩子的,看他还怎么拒绝! 苏老大见他,一会儿沮丧一会儿兴奋,怕他想不开,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你买卖做的很好,应付那些八卦的人也很老道,心里头也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何况,你以前也不是坏只是懒,所以不用担心你会变坏不孝顺妈。” “万一呢?” 苏老三瞥他一眼,“人心易变,万一我变坏了呢?” “那不可能。” 苏老大一摆手,“我自己的亲弟弟什么性子我还是清楚的,你这样随便长顶多啃个老讨人嫌,真要做出不孝顺的事儿,那八成是别人撺掇的。” 苏老三,“你看你看,我就说有万一吧!” 苏老大,“……” 这个话题就过不去了,是吧? 他不吭声了。 院子里,李半夏撂下话,“这种事你敢再有下次,我就敢让何桃花她把牢底坐穿,我让你无法探监!苏有福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何桃花!” “李半夏,你这个毒妇!” 苏有福又惊又怕,指着李半夏,唾沫星子乱飞,“你太恶毒了,桃花从头到尾都没怎么着你,你把他们母子俩送进去还不够吗?你还想让她坐一辈子牢,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你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闻言,苏老二挑了挑眉头,斜了亲爹一眼。 讽刺一笑,可真特么的是真爱。 李半夏与他对视,下一秒,一棍子打下去。 苏有福‘啊’一声,抱着自己的胳膊,瞪着李半夏瑟瑟发抖,“你……” “我恶毒也是你们逼的。” 苏有福往后缩了下,威胁道,“李半夏,你打了我,你会后悔的,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大孙子了,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李半夏冷笑。 用棍子戳着他心口,“苏有福,你再敢动我孙子、孙女一根手指头,我废你一双手,动两根我连你的脚一起废了。” “你敢!” 苏有福脸色唰白,白纸一样,神情惶惶,恐惧溢于言表。 “听到苏红梅刚才在外头喊的话了吗?你不把儿女当一回事,老了自然没儿女当你是一回事,就你妈这样的,还能有个破席子,你……” 李半夏嘲讽一笑,“……死了都不会有人给你收尸!” “李半夏,你咒我!” 苏有福往后退了两个屁股,骂骂咧咧道,“我就算没儿女养老送终,我还有解放,跟解放的孩子,还有我大孙子……” 苏老二想到被吓的缩在他怀里哆嗦的小侄女,明明笑的那么明媚讨喜瞧着就性格爽利,看到他会笑嘻嘻搂着他脖子叫他二叔的小姑娘,眸底瞬间充斥满戾气,阴森森看着苏有福。 苏有福瞥见苏老二的眼神,转头骂过去。 “老子给了你一条命,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你说我?” 苏老二嗤笑,“给我命的人是我妈不是你,生我养我这方面,你一根手指头都没伸过,这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还有啊……”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这个是想杀人的眼神,你得庆幸你真是我亲爹,不然就凭你找人偷抢孩子这件事,你这会儿已经被我打死了!” 说完,还冲他挑眉笑了笑。 笑容阴森恐怖。 吓的苏老太哆嗦了一下,往一旁挪了挪。 苏老二自然看到了,无语的嗤了声。 娘儿俩一样的人,又菜又能作,幸好他们兄弟几个都像他妈,没有苏有福这样的,不,也有。 外头那个苏红梅,可不就是苏有福的翻版。 只敢冲她身边人吼,谁关心她她吼谁,谁在乎她她吼谁,典型的欺软怕硬专挑软柿子捏。 蠢货一个。 苏有福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李半夏抬脚朝院外走,走出两步想到孩子的事,提醒苏有福,“知道是谁第一时间发现孩子被偷抢第一时间追上去的吗?” 苏有福看着她,有股不好的预感。 “林解放媳妇儿的前舅妈……” 第377章 磕到头破血流 “怎么会是她?”苏有福不敢置信。 李半夏满眼讥诮的笑,“怎么不能是她?你们的人伤了她,还言语肮脏的羞辱她,给你那个假儿媳妇提个醒,让她等着遭报应吧,还有你苏有福!” 说完,抬脚离开。 苏老二临走时,看了眼比他高不了多少的院墙。 从何桃花的院子出来,李半夏本来想叫着苏老大和苏老三直接走人的,但想到苏老大说要亲自问一问苏有福,就停下脚步。 小声道,“老大,你想问什么就去问吧,记住一点,先别告诉苏有福人我们已经抓住了,孩子也抱回来了。” 苏老大虽然不明李半夏的用意,但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越过李半夏,进了院子。 苏有福狼狈的坐在地上,身上全是挨打时逃跑滚出来的雪泥,裹在衣服上,好好的缎面小袄全毁了。 他正在心里骂李半夏,看到苏老大进来,抬头第一句话就是,“老大你不孝,我被你妈打,你就在外头听着你不进来拦着她。” 苏老大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手指因为用力攥紧压抑怒火,指尖泛着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爸不知悔改不道歉,竟然还说他不孝?! 他压抑的怒火怎么都压不住,指甲掐进掌心,疼的他身子一颤。 “爸,你想把孩子弄哪去?” 问完就嘲讽的笑了,他刚才不是都听到了吗?他爸要让老太太把孩子带去农村养,再把林解放的孩子抱给他们夫妻养。 他爸要让他和简书倾注心血去教养林解放的孩子! 荒唐! 荒谬! 简直,可笑至极! “我是孩子亲爷爷,看看孩子怎么了?大过年的,你们不说带孩子过来给我拜年拿东西来看看我,还要我找人去抱孩子来,你是不是不孝?你说。” 苏有福知道自己在强词夺理,但他已经不管不顾了,都闹成这样了,反正再怎么装好人,老大也不会相信他,索性就撕破脸皮。 反正解放答应了他,出来后会给他养老送终,让他跟何桃花结婚,叫他爸。 他有儿子养老送终! 李半夏生的这些,爱怎么想怎么想,他不在乎。 苏老大嗯了声,“那就不孝吧,我原本想着你被林解放母子欺骗利用这么多年,这两年没他们在你身边蛊惑你,你会迷途知返,可你一次又一次的跑到监狱去听他们差遣,心甘情愿的被他们利用,做伤害我妈和我们这些儿女的事,爸,我最后叫你一声爸,我们父子情分就到这儿吧。我原本想着以后你老了没人管你的时候,管你一口饭,现在看来,我就多余操这份心。”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苏老二问他,“大哥,你不是要问他要一个答案吗?” “……不要了。” 苏老大道,“我已经知道了,他不爱妈不爱我们,他爱的是他自己。” 说完,神情悲痛的看李半夏,“妈,我们走吧。” 李半夏叹口气,带着兄弟三个离去。 苏老太看人走远了,悄悄走到院门边,远远看着李半夏上了车,车子开走,才敢长吐一口气,一屁股做到门槛上。 “我的老天爷啊,我们苏家是娶了一个什么儿媳妇啊?殴打自己男人!她要死啊,老祖宗你怎么不长眼看看……” 苏有福胳膊疼、屁股疼,浑身上下哪哪都疼,见老太太一直在那干嚎,不耐烦的叫了一嗓子,“妈,别嚎了,过来把我扶起来,我的腿被李半夏踩断了……” 没断也骨裂了,钻心的疼。 苏老太哦了一声,抹把不存在的眼泪,站起来蹬蹬蹬跑过去扶苏有福。 苏有福太重,她第一次没扶起来,还被苏有福连带着栽到在地上,一身的衣服也毁了个彻底。 “哎哟,哎哟,我的衣服……” 苏老太心疼的不得了,苏有福一屁股砸地上,被李半夏打的稀巴烂的屁股疼的他额头瞬间冒出几颗大汗珠,牙齿都要咬碎了,“妈,别顾你的衣服了,疼,我疼死了,快点儿扶我起来……” “你说不心疼就不心疼啊,我那衣服是为了见我小曾孙特意换的,都没洗过几水……” 苏老太一边扶苏有福起来,一边埋怨他,“打你跟李半夏离婚后,我就再没买过新衣服,你那些钱全拿去贴了何桃花娘儿俩……” “回头问李半夏要了钱,你想买几件给你买几件,总行了吧?” 苏有福半个身子都压在苏老太身上,母子俩艰难的往屋里挪,好容易把人弄到床边,苏老太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一松手,苏有福一个屁股墩儿坐到了床沿上。 疼的‘嗷’一嗓子,蹭一下站了起来,啊啊啊叫着,连声疼都叫不出来。 苏老太哎哟一声,忙去扶他。 苏有福半天没缓过来神儿,缓过来一把推开苏老太,“你是我亲妈吗?你想害死我啊!我屁股被李半夏打开花了你没看到吗?你还使那么大劲儿丢我,你安的什么心?” “你那么重,我把你从院子里挪进来没劲了啊,我也不是故意的。”苏老太委屈的直抹眼泪。 “行了,你把紫药水拿来给我抹上,晚点儿还得去接孩子……” 话说一半,苏有福突然顿住,抬头看苏老太,问她,“妈,李半夏怎么没问咱们要孩子?老大是不是也没要?” 苏老太一愣,回想了一下,“是、是啊,她们为了孩子能杀到家里来,怎么没要孩子?儿子,李半夏想干什么?她是不是又憋了坏水儿,想要害你?” “我还怕她?!” 苏有福朝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咬牙切齿,“我要不是瘸了条腿,就她那三脚猫,我打不死她!嘶……疼!” 玛德,疼死他了。 李半夏这个贱人,等孩子到手,他要她跪下给他磕头,磕到头破血流! 贱人! 苏老太拿了紫药水和鹅毛,一边给儿子抹一边跟他商量,“孩子送过来,我带着回乡下,你赶紧问李半夏要钱给我请保姆,我一点也不想干那些庄稼活……” 说着,心里又直打鼓。 苏有福一边应着一边琢磨要多少钱合适,还有李半夏憋的是什么坏水。 娘俩年夜饭都没吃好,等到后半夜,也没见人送孩子来,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有重物从墙头上落下的声音,他一激灵醒了。 就看到一个戴着帽子蒙着脸的男人直直奔他来, 兜头给他罩了个满是雪泥的麻袋,按住就是一顿揍! 第378章 你自己造的孽啊 “唔!” 苏有福闷哼一声,被来人一拳砸到肚子上,疼的浑身一哆嗦,他撑着麻袋想要把麻袋取下来,看看是谁打的自己。 可来人根本不给他打开麻袋的机会,见麻袋鼓起来就往鼓起来的地方揍。 “你是谁啊?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打我干什么?” 来人不吭声,下手又重又狠,专挑打下去又疼又不留印记的地方打! “啊!疼疼疼!” 苏有福挣扎着,屁股上的疼都顾不上了,搂着麻袋翻了个身,想要躲开拳打脚踢,可根本躲不开! 那人追着他打! “妈,妈,报警,快报警……” 苏有福疼的受不了,一边惨叫一边叫苏老太,“有人闯到咱们家里行凶,快去报警啊妈,妈!” 但隔壁屋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都没有,好像睡死过去了一样。 来人嗤笑一声,盯着苏有福那条断腿,又狠狠踹了一脚。 苏有福应声撞到墙上,下一秒抱着腿撕心裂肺的叫了起来。 来人揉了揉耳朵,转身出了房间,一个助跑,翻身越过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等苏有福掀开麻袋,苏老太听到人走了跑过来看时,苏有福那条本来就瘸的腿血呼啦咋的,染的被子上都是。 “啊,疼,疼死我了……” 苏老太扑过去,“哎呀我的儿。” “妈,医院,快送我去医院,我的腿要断了。”苏有福一脸冷汗,浑身都在疼的打哆嗦。 苏老太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拍着自己的大腿。 “我的老天爷诶,大过年的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就不能让我们娘儿俩过点安生日子吗?” 她哭的一脸伤心,苏有福却不想听,推了她一把,“快点去叫苏小四过来,让他送我去医院,我的腿疼、疼死了……” 苏老太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苏有福跟没看见一样,还在催苏老太。 苏老太抹着眼泪深一脚浅一脚的出去了,走到老院子那拍门叫苏小四,“小四啊,你快起来送你爸去医院,你爸被人打了,腿断了,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跟苏有福被打时喊苏老太那会儿一样,静的只听见呼呼的风声。 “苏小四,那是你生你养你的亲爸,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苏老太继续拍门大叫,“你快开门,开门送你爸去医院,听到没有……” 但不管她怎么敲,院子里就是没反应。 她想着是不是自己拍门的声音太小,开始踹门,拿门口的棍子砸门,邻居们都被她吵出来了,苏小四跟苏红梅的院子里,依然悄无声息的。 邻居小声嘀咕,“钱都不给孩子花一分,这会儿想起来让孩子帮忙了,活该。” “苏大娘,这大半夜的,你这么吵我们怎么谁啊?” “就是啊,又不是得了什么要死的大病,就不能忍一忍等明天一早再喊人去医院?” “吵死人了……” 邻居们都不乐意,苏老太不敢再砸门,想求一个男同志爬到墙头上去叫人,被那家婆娘一把拉了回去,冲着苏老太皮笑肉不笑的说,“老太太,这种得罪人的事儿你可别找我们,我们怕被讹上。” 拽着自家男人回了屋。 其他人也让苏老太劝着点苏有福,平时闹腾也就算了,大过年的能不能安生点。 苏老太没办法,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又回去了。 苏有福疼的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看苏老太一个人回来了,问她,“人呢?苏小四呢?我不是让你喊他过来送我去医院吗?” 苏老太红着眼,给苏有福看自己的手。 说,“我手都拍红了,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两个作死的,肯定听到了就是不开门!” “他们不开门,你不会砸门吗?” “我砸了,没把他们兄妹俩砸出来,把街坊邻居都给吵醒了,人家不让我砸了,嫌我吵的慌。”苏老太解释道。 苏有福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妈,我腿上还流着血,你跟我说别人嫌你吵你就不叫苏小四了?那我怎么办?你要看着我把血流干吗?” 苏老太摇头。 “那就去叫人啊!去啊!”苏有福拍着床大吼。 “我上哪去叫人啊?你自己造的孽啊你,先前你人缘多好,一喊就老多人来帮忙,跟李半夏闹翻后,谁看你都想骂你两句负心汉,你说你……” 苏老太委屈的呜呜哭,“谁让你去惹李半夏的,你要不惹她,怎么会被她打成这样?你好好的,非惦记她孙子……” “对!” 苏老太的话让苏有福眼睛一亮,他拍着床叫苏老太,“妈,是李半夏,肯定是李半夏干的!她先前没打过瘾,又跑来打我……不对,那个身形是个男的……” “……我那会儿就说别去招惹李半夏,我去那几次就看出来了,李半夏不待见我更不待见你,她巴不得跟我们这辈子都见不上面。” 苏有福听不进去苏老太的话,让她闭嘴不要说了,说的他心烦。 他想到了那个午夜看到爬墙头进来揍苏小四的那人,总觉得这是一伙的。 但他没证据,他刚才实名扒拉,也没能把麻袋扯开看清楚来的人到底是谁,但是个男的肯定没错,肯定是李半夏指使的! “李半夏,你这个毒妇!你怎么不去死……” 苏有福咬牙切齿的骂,把知道的听说的跟器官挂钩的肮脏的全用来骂李半夏了,听的苏老太直往后退,看着苏有福五官扭曲的脸瘆得慌。 拿紫药水涂在伤口上,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苏有福催苏老太去喊人,叫苏小四过来送他去医院。 这一次,苏小四开门了,但他不去。 “我为什么要送他去医院?” 苏老太震惊的看着他,“他是你爸啊。” “我爸?他除了那一哆嗦,还做过什么?从小到大,一分钱都不给我们花,一份力都不想出,等着我妈伺候的大爷,他也配当人爸?” 苏小四朝外啐了声,斜了眼苏老太,“你也是,屁事没干一件,别在我跟前嚎,我不欠你们的。” 苏老太不敢置信,指着苏小四,“你、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李半夏怎么教你们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第379章 你打发要饭的呢? “没教养那不随了你们老苏家的根儿了吗?” 苏小四嘲讽一笑,朝外撵苏老太,“还有事没有?没有别挡着太阳照进来,我要看书了。” 苏老太气的手指头都是抖的,但瞧着苏小四虽然不像苏老二、苏老三那么有力气,但一米七八的大高个子,比她高出了快两个头,眼神不善的盯着她,她心里莫名发怵。 苏老太回去的时候,腰都弯了,更害怕没人给自己养老送终了,心里把苏有福骂了又骂,但又能怎么样? 儿子是她生的她养的,他跟何桃花搞在一块儿的事,她也有帮忙瞒着李半夏,李半夏那几个儿子跟他们娘儿俩不亲,也怪不了别人。 谁家儿子不为亲妈打抱不平。 要怪就怪李半夏,也忒小心眼儿了,他们现在婚都离了,何桃花都被她害的去坐牢了,她还不肯放过自己儿子,还教唆苏小四他们针对她们娘儿俩。 苏有福见她身后又没人跟来,气的一把摔了茶缸,“人呢?怎么又没来?你让我这样怎么去医院?” “他不来我有什么办法?” 苏老太也生气,但儿子的腿要紧,“你给我拿几个钱,我去求求邻居,请他们搭把手,把你送过去。” “我哪还有钱?我连那院换个灯的钱都没有。” 苏有福怒吼,“兔崽子,翅膀硬了是不是?还住着老子的院子,就不管我的死活了,我以后还能指望他给我养老送终?我看我死了他都不会来看一眼……” 苏老太很认同的猛点头。 “妈,你去跟他说,他要是不来送我去医院,就让他滚,别住我的院子,那院子是厂里分给我的!”苏有福道。 苏老太啊了声,她不想再去了,来来回回的跑,她脚疼,她这个年过的心惊肉跳的,只想待在屋里睡觉。 再说,“你不是没钱了吗?去医院要花钱的。” 苏有福瞪着她,“妈,我平时给你的钱呢?你快去拿!” 苏老太更不想动了。 她跑去喊人,花她的钱去医院,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去啊,你还想不想要你曾孙子了?” 苏有福撵她,“你赶紧把人叫来送我去医院,我们待会儿直接从医院去找主任家找解放媳妇儿,把李半夏那话告诉她,她没办法怎么着她前舅妈,还拿捏不了一个李半夏!到时候有她好果子吃!” 苏老太想了想, 问了句,“她怎么拿捏李半夏?她爹是你们汽配厂的主任,李半夏是中医院的,再说她现在都不干了……” 苏有福愣了下,看亲妈。 母子俩面面相觑了半天,苏有福一摆手,“主任还有别的关系,李半夏就是个平头老百姓,他们肯定有办法,这不是我们操心的事,你去叫苏小四过来!” 话题又回到这,苏老太心不甘情不愿的又跑了一趟。 这一次,苏小四来了,臭着脸,把苏有福扶到外面街道上,等了辆出租车,要坐上去的时候,苏老太还在抗拒,“我们坐公交车不是一样吗?还能省钱。” 苏有福没听,让司机送他去医院。 到医院下车给车费的时候,苏老太心疼的像在剜她的肉,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一眼,苏有福觉得丢脸,拉了她一把。 “行了妈,回头跟李半夏要了钱,多给你点儿。” 苏老太一听,眼睛一亮,爽快的把钱塞给了司机,司机脾气好,开车走了。 苏小四听着母子俩的话,眼眸微动,思索着什么。 挂号排队检查,医生说,“确实骨折了,打个板子固定一下,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些日子不要有大幅度动作,行走也尽量用拐杖,你这个不需要长期用,可以租医院的,三个月三十块钱,押金一百。” “这么贵啊?” 苏老太想说我们不租了,苏有福咬着牙租了,他还要去主任家,总不能单腿跳着去吧?他又不是僵尸。 苏小四趁苏有福包扎固定板子的时候,去医院的公用电话,给李半夏的养生馆打了个电话,被值班的学徒听到了,顺手接了。 听到要转告的内容奇奇怪怪的,不敢耽误,忙跑去李半夏的宅子去传话。 一家人正在吃早饭,都听到了苏小四传过来的信息。 苏老三皱眉,“苏小四这是想干什么?昨天那个别人都欠他钱的样儿,今天打电话来示好?” “妈,你昨天不让说乐宝儿已经被救回来的事,是不是跟小四传的话有关?”苏老大问。 李半夏看他一眼,略点了头。 苏老三没明白,“什么意思?妈,你跟大哥打什么哑谜呢?” “笨蛋。” 苏老二瞥了他一眼,苏老三看他,“二哥你也知道?” 他不但知道,他还是得了妈亲口吩咐,去找肖叔办事儿的人。 他奇怪的是,肖叔不是大舅的战友吗? 怎么现在对他妈说的话……言听计从的? 这么危险的事问都不问一句为什么,直接点头去做的! 他不知道被抓住是犯法的吗? 苏老三一把搂住苏老二的脖子,“二哥,说说……” 另一边,苏有福带着苏老太去汽配厂主任家,让苏小四自己坐车回去,却没给他车费,苏小四瞪着跑远的车屁股,冷笑一声,朝地上啐了口。 看到苏有福拄着拐杖一脸讨好的进门,主任脸色难看,“你来干什么?” “主任,我来看看孩子。” 林解放媳妇听到声音,看到他来,有些意外,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眼她爸,“有福叔来了,快进来吧。” 主任这才让开路,让母子俩进来。 “解放媳妇儿,孩子呢?”苏有福在客厅里扫一圈,没看到,问了句。 小媳妇哦了声,“我妈带她拜年去了,走一圈下来都要给压岁钱的。” 说完,直直看着苏有福。 苏有福连声对对对,让苏老太掏压岁钱,苏老太不情不愿的摸了张一块的出来,小媳妇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儿。 “有福叔,解放不是说以后要把你当亲爸一样,给你养老送终的吗?我俩的孩子那就是你亲孙子,你给亲孙子就给这么点儿?你打发要饭的呢?” “妈,拿张十块的,快点儿。”苏有福塞给苏老太,从她手帕里拿钱。 一抖落,钱掉了一地,最大的也就是张五块的。 苏老太捡起来,苏有福拿了一张五块的,两张两块的两张五毛的,递过去,“过年发的钱拿去给孩子买玩具了,这剩下的钱都被我看腿了,解放媳妇儿,你别嫌弃,回头发了工资,叔给孩子攒着,过生日的时候给他买礼物!” 小媳妇没接,使了个眼神让他放桌子上,都没留两人坐,就要把人撵出去,苏有福忙把李半夏的话转述给她。 小媳妇的脸色瞬间变了。 第380章 李半夏把小宝抢走了…… 她拼命给他使眼色让他不要说,等苏有福反应过来小媳妇找人贩子的事主任可能不知道时,已经晚了。 主任大发雷霆,直接把苏有福母子俩撵了出去,十块钱也给砸了出去,让他们以后别来了,孩子跟着他们家姓,这辈子都不会姓林,让他跟林解放都死了这条心。 “滚!” 小媳妇想拦不敢拦,苏有福怕不主任得罪狠了,忙赔着笑说,“主任你别生气,我们这就走……” 等母子俩下了楼,主任转头狠狠瞪了自己女儿一眼。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跟林解放他们搅合在一起,你怎么就是不听?!” “爸,我都是解放的人了,我们孩子都生了,你让我怎么不管他?” 小媳妇红了眼,委委屈屈的。 主任拍桌子,问她,“那你告诉我,苏有福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做什么了,李半夏要他传那样的话给你?!什么报应?嗯?!” 小媳妇瞬间闭嘴了,别开头,不敢跟主任对视。 主任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有事瞒着自己,他抬手虚点着小媳妇,“好好好,你不说是吧?不说我去把苏有福叫上来,亲口问他!” “爸,你别管了好不好?” 小媳妇忙拦住他,“李半夏她怎么不了我的,她就是在说大话。” 她越这么说,主任越没底儿。 但不管他怎么问,这死丫头就是不说干了什么,气的主任抬手想打人。 小媳妇红着眼站在那不动,让他打。 主任又气闷的甩开手。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去招惹李半夏,她能在你舅舅的保驾护航下,还把林解放跟何桃花送进监狱,说明她有心机有谋算,她不是个善茬!更别说她还把你舅舅也给送进去了,那不单单需要心机谋算,那还需要有背景有人脉帮衬!你到底懂不懂?” 小媳妇不服气,扁着嘴说,“她有什么背景什么人脉?她娘家哥不是在部队吗?是爸你说的,你们在两个体系,他们管不到你们……” “部队怎么了?部队退休的大把人在,有转行政岗的,谁知道她背后那人是谁。”主任想掰开了揉碎了给女儿讲,但女儿那神情,一瞧就是不信的。 主任心头莫名不安,正想再问她到底做了什么让李半夏找苏有福来传话说要遭报应的,报应就来了。 主任媳妇踉跄着闯进来,一进门就双腿发软抓着主任的衣角滑坐到地上,‘啊’的一声哭了起来,叫主任,“快,快,孩子,孩子被人抢了,快去找孩子……” “什么?!” 父女俩同时叫出声,小媳妇的声音高了八度,满脸惊悚与恐惧,“李半夏,肯定是李半夏,她来报复我了!爸,李半夏把小宝抢走了……” “她为什么抢我们家孩子?” 主任急问自己女儿,“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还不赶紧说!” 小媳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看着主任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给主任急的,抬手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孽障,还不说!” 小媳妇没想到亲爸会打自己,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主任媳妇抱住她,冲主任吼,“你打她干什么?她懂什么!你不能好好问吗?” “我还没好好问?!” 主任气笑,指着小媳妇,“你问问她刚才谁来了?苏有福!特意跑过来跟她说,要她小心报应,我就问她,她一直不说!这不报应来了,孩子被人抢了,她还不说!那可是我们家的大孙子!我没打死她都是轻的。” 小媳妇捂着脸,霍然抬头,“爸你说实话了吧?你就是重男轻女,你就是想要个带把的给你传宗接代,你还说你疼我,都是骗人的。” 主任气的连喘粗气,跟他媳妇说,“你听听,你听听,我们为了她一辈子就要了她一个,把她捧在手心里,为了她,把她舅舅都搭进去了,我们一家人说过她什么?她现在给我来这么一句!” 见主任真的生气了,主任媳妇拍了拍女儿。 “还不赶紧跟你爸道歉,我们赶紧去厂里广播,让厂里人一起帮忙找孩子。” 提到孩子,小媳妇也有几分慌,小声的说了道歉的话,主任看了她一眼,“孩子被抢跟你对李半夏做了什么有很大关系,你确定还不说?!” “……囡囡,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跟你爸说啊,你不说我们哪知道怎么帮你?!快说……”主任媳妇推了推女儿。 小媳妇咬咬牙,把她花钱找人跟苏有福一块儿,趁公园放烟花人多的时候,把李半夏的孙子偷抢了的事说了。 “啪!” 迎接她的又是重重一巴掌。 小媳妇不敢置信,抬头看主任,“爸,你又打我!” “打的就是你!” 主任‘恨铁不成钢’瞪着她,“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不要听林解放的,不要被他挑唆,不要去找李半夏跟她家人的麻烦,你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林解放都拿李半夏没办法,你以为你有办法?” 主任媳妇搂住小媳妇,也在数落她,“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听话?你舅舅都折在那女人手里了,你爸忌惮她,不想招惹她,你怎么还上赶着去找事儿,我的老天爷啊,她把咱们家小宝抢去哪了?他们是不是想拿咱们家孩子换他们家孩子?!” 主任深吸一口气,问小媳妇,“李半夏的孙子呢?” 小媳妇一愣,摇头。 “人贩子一直没联系我,我不知道。” 主任深深看她一眼,忍无可忍,骂了句,“蠢货!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愚蠢至极的蠢货!” “老公,咱们现在怎么办?”主任媳妇眼睛通红。 主任看着她,咬牙,“我去打电话找李半夏,赔礼道歉,你赶紧联系你找的人,让他把孩子送过来,李半夏的孙子要是找不到,你跟林解放的孩子李半夏也不会让你找到,听明白了吗?” “她敢!”小媳妇脱口而出。 主任瞪着她,眼底满是失望与不耐烦。 小媳妇咬着唇,“我不知道人贩子的联系方式,我是、我是见他偷别人家小孩时追上去拦住的,我付了一百的定金,事成后再给他四百……” 第381章 不在 “啪!” 主任一巴掌甩过去,小媳妇尖叫一声,跌坐在主任媳妇怀里,主任媳妇心疼的哎了声,红了眼看主任。 “你这是干什么?你把她打死有用吗?!赶紧想想办法,找人呐!” “我上哪去找人?是她花钱雇的人!” 主任又气又急,看着唇角被他打出血的独生女,那点心疼全被她的任性耗了个干净! 主任媳妇满脸焦急,“那怎么办?小宝还在他们手上……” “事到如今,只能报警了。”主任道。 小媳妇摇头,满眼惊恐,“不能报警,爸,千万不能报警!” “不报警我们去哪找人?”主任媳妇见她脸色不对劲,抬头与主任对视一眼。 主任盯着小媳妇,问她,“你说,为什么不能报警,你又做了什么?” 小媳妇瑟缩了一下,红着眼叫妈。 主任媳妇急的‘哎呀’一声,拍了她一下,“你想急死我们啊,你快说啊!” 小媳妇终于崩溃。 “我、我跟那人贩子说,要是李半夏那边报警说小孩儿丢了,就让他把孩子带走卖掉!他卖了李半夏的孙子,那小宝会不会也被卖掉……啊!” 主任忍无可忍,一脚踹到了她心口上! “混账东西!我跟你妈真是把你惯的无法无天了!” 小媳妇捂着心口,疼的身子蜷缩,揪着主任媳妇的衣角,脸色白的吓人,“妈,疼,好疼,救我……” 说完,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主任媳妇惊呼一声,“囡囡!” 主任也一懵,“我、我没用那么大力气踹她啊。” “赶紧把人送医院去,快点儿啊!” 夫妻俩一个托一个背,急匆匆把人送去医院,医生看了说没什么大碍,输两瓶水,等人醒过来就可以回家了。 两口子心急如焚,却只能耐着性子等她醒过来。 两个小时候,小媳妇醒了,看到父母,眼泪一下流出来,“爸妈,我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想把她孙子抢过来,跟她谈个条件,李半夏太狠了,她怎么能对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下手,难怪我婆婆说她心思歹毒……” 这话,主任根本不想听。 “你把这件事情的起因经过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许隐瞒!” 知道事情已经不是她能收拾的了,小媳妇不敢再隐瞒,从她去见林解放开始说,一直说到跟人贩子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 她哭的声音哽咽,“我没想到李半夏会把小宝抢走,呜呜,爸,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怎么办? 他也想知道怎么办! 主任看着可怜兮兮的女儿,生不起一点心疼的心思。 他咬了咬牙,“不管怎么样,我先去打电话问问,如果真是李半夏干的……” “肯定是她干的,除了她,谁会抢小宝?”主任媳妇道。 主任不打算听母女俩的话了,他抬脚就往外走。 主任媳妇叫了他一声,他头也没回。 李半夏开了个养生馆的事,家属区早传开了,说苏有福身在福中不知福,把媳妇祸祸走了,人家转头开了个养生馆赚大钱,不然这些钱不都是他们老苏家的吗? 他当时听了一耳朵,因为林解放和郑怀信的事,对李半夏很不喜。 但成王败寇,林解放设计人家,被人家反杀,那是他技不如人,可郑怀信也栽在她手里,让他对李半夏这个女人多了几分忌惮与厌恶。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被接起,“你好,李氏药膳养生馆,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我找李半夏,我是林解放的老丈人,你让她接电话,我有急事找她。” 对方顿了下,说了句,“请你半小时再打过来。” 主任挂了电话,抬眸发现媳妇跟过来了。 媳妇问他,“怎么说?” “半小时再打过去。” 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主任媳妇说,“我知道你心疼孙子,但不该那么打囡囡,她最喜欢你,你这样她会很伤心的。” “你还觉得她喜欢我们?” 主任自嘲一笑,并不认同,“她眼里心里全是林解放,我们……不顾是帮她养孩子的工具人。” 主任媳妇皱眉。 “你这话说的太重了,囡囡打小就乖,你让她娶个能入赘的她一开始不也答应了吗?还哄着林解放让孩子跟你的姓……” 主任看她一眼,说,“重什么?她要是把我们当家人,会一声不吭听林解放的撺掇去找人偷抢李半夏的孙子?本来两家相安无事,人李半夏没计较我们一开始偏帮林解放针对她的事,囡囡倒好,上赶着去找事!” 主任媳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叹了口气,“上一次,林解放威胁她要让孩子姓回林,让她去找她小舅妈求情,她抱着孩子就去了,跪了大半天不说,还被徐瑛羞辱了一番,我就觉得这事儿没完,林解放到底想干什么?明知道囡囡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还处处利用囡囡,他这是要毁了我们一家才罢休吗!” “早知道林解放是这种睚眦小人,当初就不该把囡囡介绍给他!” 主任懊悔,但事已至此,后悔有什么用?! “等小宝找回来,我就神情调令,咱们一家离开这,离林解放远远的,见不到人,我看他还怎么撺掇囡囡。” 主任媳妇愣了下,“你在汽配厂工作了那么多年,眼看就要退休了,你怎么舍得?” “舍不得也得舍得。” 主任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半小时了,立即抓起电话拨号,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起,“我是李半夏,找我有事?” 主任眼睛微睁,主任媳妇看他,小声问,“是李半夏吗?” 主任点头,想了想措辞,才开口。 “李同志,我是囡囡的父亲,我代我女儿向你道歉,她被林解放挑唆做下错事,你放心,只要你能保证我小孙子的安全,我们也不会伤害你的孙子……” “你在说胡说什么?你小孙子怎么会在我这?”李半夏冷声道。 主任一愣,攥紧话筒,“我小孙子不在你那?” “不在。” “……不是你派人把他抢走的吗?” 第382章 孩子没在我这 “我抢走他?” 李半夏冷笑,“我为什么要抢走他?” 主任一噎。 “囡囡都跟我们说了,她……她花钱雇了人去抢了你家孩子,这事儿是她不对,我已经狠狠的打过她了,我现在就在医院给你打的电话。” “她花钱雇的人?不是苏有福吗?”李半夏反问。 主任眉头微蹙,察觉到不对,“……是,主意是林解放母子想的,他们撺掇了我们囡囡,苏有福……是自己找上门的,李同志,我们事先并不知情,否则,我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她的,你要相信我们。” “我说不相信你们了吗?” 李半夏淡淡道,“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先是纵容林解放利用婚礼设计陷害我儿子,现在又把责任推倒你女儿身上,来害我孙子,怎么?汽配厂的主任就能为所欲为无法无天了?还是说鞭子不抽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主任脸色一变。 知道李半夏既然能说得出这样的话,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忙道,“我们可以亲自登门道歉,赔偿损失,请李同志千万不要伤害我家孩子。” “你们确实需要道歉,我等着你们。” 话落,电话被挂上。 主任攥着话筒,抬眸与自己媳妇对上视线,主任媳妇问他,“是不是我们等们道了歉,他们就把孩子还给我们?” 主任摇头。 “她没说,我回去拿钱,买点东西,你带着囡囡,一会儿我打车来医院门口接你们。” 主任抬脚朝外走,走出几步,又顿住,回头叫媳妇,“你跟她好好说说,到时候不管对方提什么要求,让她都答应,无论如何,先把孩子救回来再说。” “好!”主任媳妇连连点头。 等主任走远,她才抹了把眼角回病房。 看女儿躺在病床上,眼睛发直的望着天花板,主任媳妇又心疼又烦躁。 这孩子,为什么不能争气一些? 李半夏都把她舅舅送进去了,她怎么还敢去找她麻烦,她爸现在都怕李半夏! 但为了孩子,她只能强打起精神,劝女儿识时务点。 主任回家拿了存折,忍痛取了一千,又买了几样礼物,坐上出租车到医院门口接母女俩,接着就催司机赶去李氏药膳养生馆。 李半夏带着三个儿子,就在那等着他们。 “李同志,这是我们的赔礼,我女儿顽劣,这次的事确实是她不对,我管教不严,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主任看到他们这架势,一点马虎都不敢打,把东西和钱递过去,很郑重的跟李半夏道歉。 李半夏点点头,叫苏老大,“接着,这是给孩子受惊吓的压惊礼。” 苏老大应了,接过东西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李半夏看站在主任一旁的母女俩。 主任给媳妇使眼色。 主任媳妇拽着女儿上前,陪着笑,“李同志,对不起,我女儿……是被林解放撺掇才做下的错事,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这话说的,她是三岁小孩儿吗?别人一撺掇她就冲上去杀人放火?”苏老三在一旁直翻白眼。 主任媳妇脸色不好看,笑容都有些维持不下去。 小媳妇抿了抿嘴,站出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找的人,是我要抢你家孩子,现在我们歉也道了,礼也赔了,我儿子呢?快把我儿子还给我们。” “你爸妈道歉了,你可没道歉!”苏老三轻啐了口。 小媳妇想发火,被亲妈拽了拽,她磨了磨牙,对着李半夏道,“对不起。” 又看苏老三,“行了吧?” “什么素质,爹妈怎么教的,道歉还给她道出优越感来了?” 主任什么时候被一个晚辈奚落过,还是以前不起眼的苏有福的儿子,他脸色沉下来,叫自己女儿,“囡囡,想想孩子,好好给李同志道歉!” 小媳妇一脸屈辱,狠狠瞪了苏老三一眼,接收到亲爸的眼神,眼睛都红了,“爸!” “快点儿!”主任催促。 小媳妇想到亲妈说的话,不敢违抗她爸的命令,声音哽咽着又给李半夏道了个歉,“对不起李同志,我错了,我不该找人抢你家孩子的,求求你,把我儿子还给我吧。” 主任媳妇怕女儿再被刁难,忙出声应和。 “是啊,李同志,你看我们能做的都做了,我孙子呢?能把他还给我们了吧?” 李半夏看她一眼,说,“孩子不在我这,电话里不都告诉你们了吗?” 说完,看主任。 主任一愣,他以为那是李半夏的推托之词。 “一定是你!” 小媳妇哪会信,肯定道,“你要报复解放,你要报复我们,我抢了你的孙子,你也要把我的孩子抢走,让我尝尝失去孩子的痛苦!” 主任和主任媳妇希冀的看着李半夏。 “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大人之间的事我算账也只会找当事人,不会报复在无辜的孩子身上。” 李半夏眸底掠过一抹嘲讽,扫了两口子一眼,“你们不报警找孩子,任由她往我身上泼什么脏水?要不我帮你们报?” “孩子……真的不在你这?”主任问。 李半夏看着他不说话。 小媳妇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李半夏我求你了,你把孩子还给我吧,解放要是知道孩子丢了,他会不要我的……” 李半夏蹙眉,看她一眼,又看主任和他媳妇。 她问小媳妇,“这个世界就没有别的人和事能讨你欢心了?林解放是救了你的命吗?” 小媳妇摇头。 “我就是喜欢他,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我跟他孩子都有了,谁还会喜欢一个生过孩子的人?!” 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李半夏摇摇头,“孩子没在我这,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报警。” 一家人惊疑不定。 “不能报警!” 小媳妇骇然抬眸,问她,“你怎么敢报警的?!你不怕人贩子把你孙子给卖了吗?” “我怕什么?” 李半夏说,“我孙子昨天晚上就被追回来了,那人没有得手,我们也是从他口中得知是苏有福所为,他说他给了对方三十块钱订金……” “什么?” 主任愕然,“苏有福找的人,那……” 他扭头看自己女儿。 小媳妇也一脸懵,说,“不是他啊,是我啊,人是我找的,解放给我出的主意,我们说好把你孙子抓过来跟你谈条件的……” 第383章 他孙子的声音! 李半夏不说话,看着一家三口。 主任的脸色青白红紫交错,问李半夏,“真不是你把孩子抢走的?” “我昨天去家属区教训苏有福的事,你们难道不知道?” 李半夏迎着主任的目光,“……你们不是见过他了吗?他那一身伤都是我打的,我可不知道你家女儿也有份,且还是第一参与人,我要是知道,我昨天晚上就上门了,我们过不好年,你们也别想过好这个年。” 主任踉跄了一下,还是不敢相信,“真不是你?!” 李半夏不愿意再回答这个问题。 “天呐,不是你还能是谁?” 主任媳妇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还有谁跟你我们家有仇,把我们家孩子给抢走了?” 小媳妇也懵了。 说,“不可能,如果不是你,那苏有福为什么拄着拐杖跑我家里说什么报应不报应的?难道不是因为我让人抢了你孙子?你也要把我和解放的孩子抢走报复我们吗?” 李半夏看着她,没什么笑意的笑了笑,看主任。 道,“你家这个小姑娘被你们保护的真好,真是天真的可爱,有谁要报复一个人,还会提前上门通知的?” 小媳妇张了张嘴,直觉李半夏那句天真的可爱不是什么好话,但她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我看你们还是报警比较快,万一碰到真的人贩子,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把孩子从京城运去南方给卖了,到时你们再想找回来,那可就跟针落大海一样,难如登天。” 又笑着看主任,摇了下头说,“依你女儿对林解放这忠诚度,你怕是只有这么一个小孙子了,可要快这些找,晚了,怕是要来不及了……” 主任一张脸五颜六色的,很是好看。 他掉头就走。 主任媳妇哎了声,没叫住人,忙把地上的女儿扯起来去追。 小媳妇被扯到伤口,疼的额头冷汗直冒,“妈,疼,我心口疼……” 主任媳妇顾的了女儿,追不上自家男人,又气又急,转头拍了女儿一下。 数落她,“你真是没事儿找事儿,咱们一家人过的好好的,你为什么就是听不进去我跟你爸的话?现在好了,孩子丢了,要是找不到……咱们一家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小媳妇也哭。 “我一直以为是李半夏干的,谁知道不是她,呜呜,妈,不是她还能有谁?” 她还扭头质问李半夏,“我抢了你孙子,你为什么不抢我孩子?” 李半夏,“……” “你脑子有病吧?” 苏老三啧了声,“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你无耻卑鄙阴险恶毒又不要脸的,难不成还希望我妈跟你一样?” 李半夏,“……” 她瞥了眼苏老三。 苏老二心领神会,拽了苏老三一把。 苏老三扭头,看到自家二哥看他一眼,看亲妈一眼,一开始还皱眉,想问他搁这看来看去看什么呢。 然后眼珠子一转,想到什么,眼睛蓦然瞪大。 接着就把嘴巴闭上了,闭的紧紧的。 小媳妇呜呜的哭,说,“你要是抢了我的孩子,我刚给你磕头的时候,你就能把孩子还给我了,现在你让我去哪找她?” 李半夏闭了闭眼。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害人终害己,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二位,快走不送。” 见李半夏撵人,苏老二也出声,眉峰一厉,冷声呵道,“赶紧滚!” “好了,我们走!” 对方三个儿子坐镇,主任媳妇还真害怕李半夏把她女儿扣下,会生儿子果然了不起,她要是没伤到身子,给囡囡多生几个哥哥、弟弟,她们一家何必受着窝囊气?! 主任出了李氏药膳养生馆,就寻了个公话亭报了警。 公安来的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就把当天跟孩子接触过的所有人都排查了一遍,一无所获。 主任拿了钱出来,找提供线索的人,但也一直没消息…… 一家人连着几天没过好日子,过了破五,有人来跟他们说,“我那天在外头那什么的时候,好像看到苏有福跟他那个妈抱着一个孩子回家属区,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家的,要不你们去看看?” “真的?” 主任‘蹭’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们一直没往苏有福那想, 是因为苏有福那天压根没见过孩子。 那人摇头,“离太远我没看清楚,但抱着个孩子没错了,他跟他媳妇早离婚了,他儿子压根没带孩子来看过他,大年夜那天还闹翻了吵的整个家属区都知道……” 主任一沉吟,看自己媳妇,“走,我们去看看。” “爸,我也去。”小媳妇道。 主任看她一眼,见她担心孩子几天就没了精气神儿,嗯了声。 一家三口直接杀去了家属区,找到了苏有福母子俩住的院子门口。 听到院子里传来孩子的哼唧声,主任凑到门缝那往里瞧。 看到苏老太大冷的天儿在院子里给孩子换尿布,一边换一边嫌弃,“这孩子谁都不像,一点他爸妈的好基因都没继承,八成像李半夏娘家那边人……” 苏有福在一旁哼哼。 说,“甭管像谁家的,只要是李半夏的孙子就行,等过几天,李半夏哭天抹地的来找我们,我要她跪下给我把头磕烂!再答应给我们一大笔钱,咱们再把孩子还给她……” 苏老太不乐意了。 “不是说好这孩子给我带去乡下养大,给我养老送终吗?” 苏有福哦了声,说,“我忘了,那得要到钱,你就把孩子带去乡下养,我找个机会把解放媳妇和解放的孩子骗过来,到时候把解放的儿子送去给李半夏养,哈哈哈……一想到李半夏要给解放养儿子,想到十几年后知道真相那股恶心感,我就想笑,哈哈哈……” “笑?有什么好笑的?你儿子我都没照顾过,这小屁孩儿还得我亲自照顾,你让他们赶紧的……” 母子俩正说着话,孩子突然哭了。 老太太哎哟一声,“遭天瘟的,又尿了,刚给你换的尿布……” 说着在孩子屁股上啪啪啪打了几下。 孩子哇哇大哭,叫着,“我要找妈妈,我要找爷爷,我要找奶奶,我不要你们……” 主任一听这声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孙子的声音! 第384章 孩子到底是谁家的? “开门,苏有福!” 主任抬手拍门,一巴掌下去还要拍第二下,院门发出嘎吱的声响。 原来只是虚掩着。 主任一把推开,看到一个小孩子下半身光着,正被苏老太压在腿上打屁股。 小孩子小脸儿动的煞白,看到主任,支棱着手,叫,“爷爷,奶奶,妈妈,小宝疼,呜呜……” “小宝!” 主任媳妇看见院子里的一幕,血直往头上冲。 她猛冲过去把孩子抢到自己怀里,摸着孩子冰手的小身子,气的眼圈儿都红了。 一把拉开自己的棉袄把孩子包里面,狠狠瞪着苏老太,“你们干什么?!干什么!这么小的孩子,你们怎么敢不给他穿衣服……” 苏有福见主任一家都来了,有些懵。 “主任,你、你们怎么来了?” 主任冷着脸,“你还有脸问我们怎么来了,苏有福,你干的好事!” 苏有福茫然不解,看到小媳妇,忙叫了声解放媳妇。 小媳妇看都没看他,扑过去摸着孩子冻的通红的小脸蛋儿,“小宝,小宝你怎么样?” “呜呜,妈妈,小宝屁屁好疼,奶奶打小宝……” 小孩子哭的满脸泪水,给小媳妇和主任媳妇心疼的,指着苏家母子破口大骂。 “你们疯了吗?这么冷的天,你们把他的衣服全扒了,着凉感冒怎么办?” “谁让你给小宝脱衣服的,你们想害死他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骂的苏老太一脸懵,干巴巴的挤出个笑试图解释,“小孩子怕热不怕冷,小孩儿三年铁屁股,没那么容易生病……” 她拿了衣服递过去,想给孩子穿,小媳妇一把抓过来,骂了句,“老虔婆,滚开。” 母女俩给小孩子把衣服穿上,小孩子缩在主任媳妇怀里。 揪着她的衣服,叫,“奶奶。” “哎,好小宝。” “小宝,爷爷也来救你了。”主任半蹲下身,去握小孩子的手,小孩子扁着嘴叫,“爷爷。” “哎。” 主任摸摸小孩子的头,直起身,冷冷看着苏有福母子俩。 苏有福更懵了,嘴张了张,问主任,“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问我?” 主任杀人的心都有了,“我还想问问你,我家孩子为什么会在你这儿?” “……主任你在说什么?这是我孙子,在我家不是很正常吗?”苏有福道。 苏老太瞧着他们一家护犊子的样子,灵光一闪,大叫一声,“儿子,他们要跟咱们抢孩子,快,快把孩子抢回来……” 她猛扑过去,抓住孩子的脚就往自己这边拽。 “这是我曾孙,不是你家孩子,你们快放手!” 孩子被拽疼‘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死老太婆,赶紧松开,你弄疼小宝了。” 小媳妇拍打着苏老太的手,但苏老太铁了心要抢孩子,手指甲几乎掐进孩子的肉里,孩子疼的大哭。 被动静吸引来的邻居们都哎哟起来,“苏大娘,你快松开吧,瞧把孩子拽的……” “我不松手,这是我儿子的孙子我曾孙!” 苏老太大叫,“他们仗势欺人,想要抢我家孩子,大家伙来评评理啊。” 主任额头青筋暴起。 什么乱七八糟的! “孩子是我家的!” 一家三口都要被苏老太的无赖气死了,母女俩更是抱着孩子不撒手,这孩子分明是他们家的,什么时候成苏家的了。 双方都说孩子是他们家的,看热闹的邻居都小声议论起来。 “这是不是自己家孩子,还能认不出来?” “我怎么觉得孩子像主任家的?” “我觉得也像,人家跟孩子朝夕相处肯定不会认错,倒是苏有福跟他妈……” “俩人没见过自己孙子大概率是认错了。” “嗯,我也这么觉得。” 苏有福听到议论,拉住苏老太,“妈你等会儿!” 他指着解放媳妇问那孩子,“这是你妈?” “呜呜,妈妈……”小孩子满脸泪水,挣扎着想要小媳妇抱。 苏有福只觉眼前发黑,看着小媳妇,说,“怎么会这样?这不是我孙子吗?是解放媳妇你找人帮我去抢的啊,你给我的啊,怎么……” “谁给你的?你胡说八道什么?!”小媳妇速度极快的甩锅。 苏有福瞪大眼睛,“是你!我从你们家出来的时候,你找人塞给我的……” “放屁!” 主任媳妇指着苏有福,“谁塞给你的?我抱着孩子去拜年要压岁钱,是你跑过来给我抢走的!” “不可能!你们看看我怎么抢走?” 苏有福拍拍自己瘸掉如今打着板子的腿,“我这条腿走路都需要靠拐杖,我怎么跑去抢?!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后悔了,不想把孩子给我了?你们想拿李半夏的孙子去找她要钱谈条件, 是不是?” 他眼睛一亮,咽了口口水,叫解放媳妇。 急切的问她,“你是不是要拿孩子去要挟李半夏,让她把解放给放了?” 一群人,“……” “你真是有病,这特么是我家孙子!” 主任忍无可忍,啐了苏有福一口,怒声道,“我们前几天去找过李半夏,人家孙子好好的在家里!她小孙子被人贩子带走那会儿他们家就有人追上去了,孩子当时就被救回来了,根本没被抢走,这就是我们家孙子!还有……” 他瞪着苏有福,咬牙切齿的提醒,“我们家跟林解放已经没关系了,你不要再说这些违法乱纪的事害我们家!” “我呸!” 苏老太也啐了主任一口,说,“说来说去,你们就是想独占好处,休想!我们也要钱,你们想要孩子,给我们一万块钱,不然谁也别想把孩子抱走。” 苏有福突然想到李半夏跟他说过,当时第一个发现并追上去的人,是解放媳妇的前舅妈。那个贱人当时没跟他说孩子有没有被追上! 这会儿主任说追上了? 这孩子到底是他家解放的? 还是老大的? 苏有福心里打鼓,咽了咽口水不敢随便开口了。 苏老太咬死了这就是她曾孙,他们想把人带走,就拿钱来换,一万块钱一分都不能少,不然她就不松手! 主任瞧着小孙子被拽红的小腿,气的肺都要炸了,大声道,“报警,让公安来说!” 第385章 不对,他不是东西 “哎哟,苏有福摊上事儿了。” “活该!跟主任抢孙子,他真是嫌命长了……” “也不怕主任再给他穿小鞋,林解放那事儿刚过去多久,怎么不长记性?” 见主任生气,想到他这两年给自己穿的小鞋,苏有福有些胆颤的叫苏老太,“妈,放手,你把孩子腿都掐红了,快点儿……” 苏有福瞅见了主任瞪着他妈那手,恨不能拿刀给砍了。 他忽然想到他妈说这孩子哪哪都不像他们苏家人,他再定睛去瞧,这也不像李半夏那边的人,这、这…… 该不会真的是主任家大孙子吧? “苏有福,你没见过自己孙子,也没见过主任家孩子吗?”有人问。 苏有福,“……” 他哪记得住孩子长什么样? 见他不说话,看热闹的人直摇头,都说苏有福这次死定了。 公安很快来到现场,且电话证实了主任的话。 “苏同志,我们已经核实过了,人贩子偷抢了李半夏的孙子离开时,被人拦下,孩子已经被成功就回去了。” 苏有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老太抢了。 “不可能,我们一直在家等着,压根没人跟我们说……” 公安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老太太,这件事那边已经盖棺定论了,鉴于你儿子苏有福是那边孩子的亲爷爷,这件事被定性为家务事,没有走法律程序,不然,你儿子花钱雇人拐卖儿童,是要被抓起来判刑坐牢的。” “判、判刑?坐牢?”苏老太吓了一跳,“那我们苏家的孙子……” 公安颔首,“所以被定性为家务事,你儿子没被抓。” 苏老太看了眼苏有福。 苏有福心口一颤,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但主任媳妇接下来的话又将他打入了地狱。 “公安同志,苏有福他抢了我家孙子,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我没有!” 苏有福喊了一嗓子,让公安看他的腿,“我腿脚不利索,根本跑不动,怎么可能从她手里把孩子抢走,抢孩子的人不是我!是别人硬塞给我的!” 他这会儿无比庆幸自己的腿被半夜翻墙进来的人打断了,不然…… 他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们有人证。” 主任媳妇说,“有人看到苏有福母子俩抱着孩子从我们住的地方离开。” 两名公安对视一眼,问她,“能不能让对方现在过来一趟?” 主任媳妇看主任。 主任叫了个人,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转身跑走了。 “公安同志,已经去叫了,稍等一会儿。” 一群人在院子里等证人过来。 苏老太端着茶水献殷勤,“公安同志,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我不冷,谢谢老太太。” “我也不渴,老太太不用忙活了,坐着等着吧。” 主任媳妇冷哼了一声。 证人很快来了。 公安问了几句,看苏有福和苏老太,“证人的话你们都听到了,他确实看到你们抱着孩子离开,但没人看到有人把孩子塞给你们,你们是最大的嫌疑人,还是请跟我们回去一趟,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苏有福大惊失色,“我不去!我腿都断了,孩子肯定不是我抢的,是有人塞给我的……” 但不管他怎么解释,围观的人都觉得不太可信。 因为没人看到孩子是有人塞给他的。 “苏有福,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法律有规定,公民有配合调查的义务,你如果再这样,我们就以妨碍公安办案拘留你。”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公安掏出手铐。 苏有福情急之下,把苏老太太推了出去,指着她说,“孩子是老太太接的,我双手都在拄拐杖,我根本腾不出手接孩子,跟我没关系!不信,你问那证人……” 一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人证。 “同志,他说的属实吗?” 人证皱眉,思忖了片刻,点头,“我确实看到的是老太太抱着孩子,苏有福拄着拐杖。” “老太太……” 公安刚起了个话头,苏老太就发疯一样去拍打苏有福。 破口大骂,“你这个畜生我是你妈,你怎么敢这么害我?是你自己听信了解放媳妇的话,派人去抢李半夏的孙子的,不然哪来这么多事,都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说是我,你这个天杀的……” 周围一片哗然,纷纷看向小媳妇和主任。 “我没有。” 小媳妇脸色微白,大声说自己没有。 公安举手让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老太太,这种事情是要讲证据的,你得拿出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不然人家反手告你一个污蔑、诋毁,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哪来的证据?!” 苏老太拿不出来,瞧见公安手上闪着寒光的手铐,吓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拍着大腿哭天抢地的说,“我命苦啊,早早就死了男人,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儿子拉扯大,给他娶了媳妇,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他忘恩负义他不孝他是个白眼狼啊,他要把亲妈送去坐牢啊……” 周围一片唏嘘。 大家伙看苏有福的眼神别提多恶心了。 “这什么人啊?先抛妻弃子,抢孙子,后又把责任全推到亲妈身上……” “他这是想让他妈代他去坐牢啊。” “我的天,苏有福怎么是这么个人啊。” “亲生儿女都不管不问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对,他不是东西。” 玩梗的人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对视一眼,嘲讽的哈哈大笑。 苏有福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公安也头疼,苏老太的年纪太大了,他们抓回去也只能口头教育,不能判刑了。 公安小声跟主任说了。 问他,“接不接受调解?” “调解?” 主任的脸色冷若冰霜,“我大孙子遭了这么大的罪,你让我息事宁人就这么算了?那我大孙子遭的这份罪算谁的?” 公安看苏有福。 主任冷笑,“……好好好。” “那先这样。”公安教育苏老太几句,“你劝着点你家老太太,再有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哎哎,谢谢公安同志理解。” 公安见主任一脸不忿,想了想,让苏有福去道歉。 苏有福哪有不答应的,一口就答应了,苏老太也抹了眼泪,问公安,“我是不是不用去坐牢了?” 第386章 让她哪来的滚哪去 公安点头。 苏老太喜滋滋的跟在苏有福后面,给主任一家道歉。 主任一家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不甘心,没一个给他们好脸色。 苏老太撇撇嘴,说,“要不我给你们磕一个?你们要是不怕折寿的话……” 这话,让主任的脸像被火焰点燃了一般,怒气冲冲的瞪着她,五官都有些扭曲。 他冷笑着看了母子俩一眼,愤愤道,“我们走。” 公安也挥挥手让围观的人散了。 邻居们看着主任一家离开的背影,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说,“你们说主任会不会给苏有福穿小鞋?” “会不会?你们忘了林解放的事儿了?苏有福打那天起就没少吃挂落,穿小鞋那不是家常便饭吗?” “啧,苏有福惨了……” “连自己亲孙子都不认识,抢了主任家的孩子当自己的,主任这几天找孩子找的差点把房子都掀了,没当场把苏有福撵走就不错了……” “没当场也悬,主任这次真是气狠了。” “是吧?刚那会儿,主任气的好像烧开水的茶壶,壶盖子啪嗒啪嗒打着壶身……” 有人闷声笑了起来。 恰好主任这时回头看他们,一群人瞬间闭上嘴。 苏有福听到了他们的话,觉得脑门突突的疼,但又觉得他是厂里多少年的老人了,主任再生气,也不能真把他开了。 主任确实没开他,但穿的小鞋比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挑刺找借口收了苏有福分的院子,限他一个月内把房子腾出来,给有需要的工人住。 僧多肉少,他那院子立刻被人盯上。 每天都有人来瞅着兄妹俩什么时候搬走。 苏小四气的想杀人,从小到大那么多东西让他往哪搬? 他跑去找苏有福,苏有福关着院门养伤腿,门怎么都拍不开,惹急了他,就让他们去找李半夏,要么就去死! 打离婚那天起,李半夏就不管他们了,苏小四觉得找李半夏办事能成功的几率不高,他得用在刀刃儿上,这种自己能解决的小事不能浪费了机会。 他把东西都整理了,能带去学校的带着,带不走的全处理了。 苏小四还有学校能住,苏红梅没有。 她家在附近,不符合住宿的条件,学校老师让她回家跟家长商量。 商量什么? 苏红梅差点被气哭,苏有福压根就不见他们,根本不管她死活,她怎么商量? 她要恨死苏有福了,好好的为什么去抢主任的孙子,他被穿小鞋,受连累的是他们! 她做错什么了她? 要跟着他吃苦受罪的? 以前妈在家的时候,她除了学习什么心都不用操? 现在,就没有她不操心的事,她好累啊。 苏红梅一边哭一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耳边忽然传来,“婶子你瞧刚到的山货,村民一大早去山上采的,上头这水珠还在呢,拿这个煲汤能鲜掉眉毛……” “走一走看一看,新鲜山货……” 她脚步一顿,顺声望过去,是三哥的杂货店。 苏红梅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蹭蹭蹭跑过去,拉了个店员到一边,“我是你们老板的妹妹,你打电话跟他说……” “苏红梅闹到店里去了?” 苏老三接到电话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什么时候的事?” 店员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苏红梅,甚至伸着手想抢他的电话,忙往后躲了躲,把被苏红梅拽住的电话线往回扯了扯,说,“就在我边儿上,她想跟你说话,老板你看……” “不用,你跟她说,让她没地方住去找她亲爹,我这里不是收容所,让她哪来的滚哪去,把人给我轰出去,她敢再闹事,直接报警,交给公安处理。”苏老三没好气道。 什么想跟他说话,当他耳朵聋了吗? 苏红梅抢电话线哗啦哗啦的声音,他听的一清二楚。 他的店员,她当主人一样颐指气使,简直有病! 店员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人都能应付得来,不然不会被放在门店这里,这里不但底薪高,卖出去多少钱还会有相应的提成,所以大家都很卖力,处理事情的能力自然也不在话下。 刚是被苏红梅的身份唬住,知道自家老板是个护短的,所以忙打电话知会一声,现在老板让他们放开手处理,那他们可就知道怎么办了。 挂了电话,店员直接把人‘请’了出去,苏红梅挣脱开店员的手,“你干什么?这是我三哥的店,你敢这么对我,信不信我让我三哥开除你!” 店员笑笑,说,“苏同志,老板说让你哪来的滚哪去,再进店里闹事,让我们报警处理,你看是你自己走,还是我让公安同志来把你带走?” 苏红梅愣了一下,像没听清楚一样,“你说什么?” 店员微笑着把话重复了一遍,苏红梅不敢置信,说,“不可能,我要跟我三哥亲自说,一定是你没把话传达好,那是我三哥,我们一个妈生的……” 店员伸手拦住想闯店的苏红梅。 “苏同志,你确定要我们报警,让公安来把你带去派出所吗?” 苏红梅,“……” 她不要去派出所。 她也不相信店员真敢报警,让公安把老板的妹妹抓走。 但,当她再次想闯店时,店员果断喊人报了警。 她瞪大眼,看店员,“你疯了?我是你老板的亲妹妹,你报警抓我?你信不信我三哥把你开了……” 店员,“……不信。” 他老板是什么意思,他还是能听明白的。 老板压根不待见眼前这个妹妹,瞧她这做派,也确实让人待见不起来。 跟听不懂人话似的。 公安很快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店员把情况一说,公安就要苏红梅跟他们一起回派出所做笔录,苏红梅不想去,拔腿就跑了。 但经过这件事,让她找到了新思路。 苏老三这里行不通,她打听着找去了李半夏的药膳养生馆。 这一次,她改变了策略,没再悄悄找店员帮忙传话了,而是借着馆里人多排队的时候,哭着找妈妈。 众人瞧她哭的可怜,把她送到了正号脉的李半夏跟前。 “小李大夫,你女儿来找你了,小姑娘哭的可怜,说是她爸厂里分的房子被收回去了,她爸不管她了,让你给她租个地方住……” 第387章 二哥,我害怕 “妈……” 苏红梅红着眼,小手捏着衣服,瞧上去很怕李半夏的样子,“我爸一分钱都不给我,你要再不管我,我就只能去死了。” 她就不信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样的话,李半夏能不管她。 除非李半夏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害怕失去这些来吃饭看病的客人。 李半夏正给人号脉,看客人把苏红梅领到跟前,对她微笑道谢,让苏红梅先去后头院里等她。 苏红梅当然不会去。 她就是要在这些人面前,逼李半夏给她钱,给她租房子住。 “妈,我害怕,我想在这儿等你。” 李半夏抬眸,淡淡瞥她一眼。 “小李大夫,我们不着急……”排队等客人扬声道。 其他人也笑着附和。 “诶,没听说小李大夫还有女儿啊?” “好像是离婚跟孩子爸了,这男人也真不是东西,居然不管孩子死活,让孩子来找亲妈。”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哦,小李大夫这边跟着三个儿子,大的结婚生孩子了,下面还有两个没结婚的呢,这娶媳妇花的钱可不是小数目,小李大夫这前夫做事可真不地道,一个女娃子能花几个钱?几年就长大嫁人了,现在还把孩子丢给前妻,真不是东西……” “要我说,这小姑娘也有点拎不清,瞧着挺大人了,跟了亲爸,哪有来找亲妈要钱要房子的……” 排队的人群中,几个大娘婶子悄悄议论着。 苏红梅听到那句‘跟了亲爸哪有来找亲妈要钱要房子’,气的瞪了那人一眼。 她为什么不能来要? 凭什么好日子都给大哥他们过?! 她也是李半夏生的,李半夏赚的钱她也有份! 她就要花! “哎哟,这小姑娘,是在瞪我吗?” “小声点,被她听到了吧?” “听到就听到,我又没说什么。” 李半夏松开号脉的手,细心说了对面大婶身体上存在的问题,让她有空去医院做个检查,子宫方面的。 大婶笑眯眯的哎了声,“那我在这吃个午饭,下午就去。” “明天一早去吧,别吃早饭,空腹去。”李半夏笑着叮嘱。 婶子也乐呵呵的说好。 “下一位。” 婶子起身跟着学徒离开,李半夏笑着招呼后面排队的。 苏红梅往她跟前一站,挡住后面要过来的人,“妈,你还没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 苏老二忽然出现,手上还沾着水,一边笑盈盈的说着话,一边伸手把苏红梅拽过来,再示意排队的大叔先号脉。 “什么规矩,别挡着客人,先跟我去后头,有什么话等妈忙完再说。” 他攥着苏红梅的手腕,不容置疑的拉着人往后院走。 “我不要去,我要在这等妈,妈,你为什么不答应我,就一句话的事儿,妈,你不会也不想管我吧?” 苏红梅挣扎了两下,根本挣脱不开,“二哥,你拽疼我了。” 苏老二垂眸,冷冷看了她一眼。 那大叔有些不好意思,“要不,小李大夫你先去看看你女儿……” 李半夏看过去一眼,笑了一下,说,“不碍事,让他们兄妹先说会儿话。” 前后说话的功夫,苏老二已经把人拽去了后院,去了李半夏的办公室。 “二哥,我不……啊!” 房门前脚关上,苏老二的巴掌就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在室内回荡。 苏红梅被打懵了,捂着脸冲苏老二嚷,“苏民安,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 苏老二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人提到自己眼前。 苏红梅快要吓死了。 “啊!苏民安你疯了,你干什么?快来人啊,救命啊……” 苏老二冷漠的看着她叫,手底下慢慢收紧。 苏红梅呜呜的拍着他的手求饶,“二哥,我是你亲妹妹啊,我们是一个妈生的,我害怕,你快松手……” “你还知道害怕?” 苏老二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欺软怕硬,觉得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敢怎么着你,是吧?” 苏红梅憋的喘不上气,眼泪都吓出来了,拼命拍打他的手。 “我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这样的……爸一个月就那么点儿钱,他自己都不够花怎么可能给我?你们跟着妈吃香的喝辣的,想过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你们就知道怪我!” “你怎么过的……” 苏老二说到一半,顿了下。 他一停顿,苏红梅就想诉苦,结果,苏老二话锋一转,说,“那是你咎由自取!” 苏红梅不敢置信的瞪着他,“你先放开我,我喘不上气了,咳咳……” “喘不上气就别勉强,早死早超生。”苏老二冷声道。 苏红梅眼睛都被掐的出红血丝了,又害怕又愤怒又委屈。 “为什么啊?妈一天挣那么多钱,三哥一天挣那么多钱,他们随便从指头缝里漏点出来就够我花的了,我也没想多要,就想租个房子,好好的念书上学,像以前一样……呜呜,怎么就那么难?二哥你不帮我,你们所有人都不帮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苏老二被她不要脸的说法气的笑了笑,说,“妈跟老三有钱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帮你?你做错了什么你心里难道没点数?你想像以前一样,让妈跟保姆一样伺候你?你又凭的是什么?” “我是妈生的,她就该……” 苏红梅想大吵,苏老二掐着她脖子的手又紧了紧,苏红梅瞧着她二哥眼底冰冷的寒意,不敢再说李半夏是她妈就该伺候她的话。 “二哥,我错了,你松手,你快松手……” 苏老二嗤了声,“从小到大,苏有福一分钱都没花过,你怎么就觉得他会在离婚后把钱花在你身上,这问题你选苏有福的时候没想过吗?” 苏红梅想过,但她觉得她怎么说也是苏有福的亲闺女,他还能真的不管她?只去关心林解放? 结果是苏有福还真的对她不闻不问,只关心林解放娘儿俩。 不但如此,她还接替了李半夏,成了家务活的主要劳动力,打扫院子是她洗衣服是她做饭还是她! 墙角那几垄菜地也要她种她浇水施肥,不种就没菜吃,因为苏有福不给钱! 她过的有多辛苦,他们知道吗? 她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苏红梅咬了咬牙,眼底满是怨恨。 见她不知悔改,苏老二也懒得再跟她废话了,直接把人提溜起来,让她好好冷静冷静。 脚尖离地,被苏老二拎在空中晃了几下,掐着她脖子的手猛的用力,不是刚才那种紧一下松一下的逗弄,是眼睛瞬间充血,上不来气濒死的恐惧感。 苏红梅发现她二哥是认真的,吓的大叫“二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吓我,我好害怕……” 第388章 没想到自己玩脱了 “怕什么,很快就会过去的。” 苏老二声音冷漠,眼底更冷漠,“苏红梅,知道人被掐着会怎么死吗?会先窒息喘不上气,憋的满脸通红,憋的青筋暴起,一开始还能拍我两下反抗挣扎,慢慢的就会失去力气,越来越打不动挣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憋死,知道人憋死后是个什么惨状吗?” 苏红梅眼底满是恐惧,被吓到魂不附体,啊啊大叫,“苏民安你疯了,我要妈的钱又没要你的钱,啊……妈救命啊!苏民安要杀了我……” 苏老二冷眼看着她被憋的翻白眼,拍打的手也没了力气。 看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看她抓着他的手,狼狈求饶,“……我不要了,我不要钱了,二哥你饶了我吧,我不想死,我不找妈要钱了……” “你是妈生的,妈赚的钱有你的份,你确定不要了?” 苏老二冷声问,谁没当过叛逆的儿女,苏红梅那点小心思真以为能瞒的过他? 苏红梅抓着他的手正卑微求饶,一听苏老二这话,心口的怒火蹭一下又窜上去,抬眸就要狠狠瞪苏老二一眼。 谁知道,一抬头就与苏老二嘲讽的眼神对上,吓的提起来的那口气瞬间泄了。 “我选了苏有福,我该找他要我的学费生活费,不该找妈要,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妈要的。” 苏红梅喉间哽咽,满腹的委屈愤怒快要把自己给憋死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妈以前对他们兄妹几个,明明都是有求必应的。 零花钱李半夏都能勒着裤腰带先紧着他们兄妹花。 为什么现在她要个学费生活费都不给!!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因为三舅的事,就因为他们离婚时,自己多了一句‘她把大衣柜搬走他们用什么’的话? 三舅做手术他们去了能帮什么忙?反而会把功课落下。不是李半夏说的,不管什么时候,他们的任务就是学习吗? 她那也是听她的话! 她凭什么这么对自己?! 她不服,她不甘心,呜呜…… 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现在这样了? 她有爸妈,比没爸妈的过的还不如! “呜呜,二哥……” 苏红梅扒住他的手,眼泪鼻涕糊了他一手。 苏老二看她眼底充血,脸红脖子粗,呼吸不上来的样子,厌恶的松开手,把人丢到地上。 苏红梅捂着自己的脖子咳了半天,眼泪鼻涕全咳了出来,抬眸看到苏老二杵在那,跟个煞神一样,呜呜的哭了起来。 “呜呜,我怎么这么可怜,爸妈不要,哥哥们都嫌弃,为什么你们愿意接纳大姐却不愿意给我一口饭吃?” 苏红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二哥,你们为什么不愿意原谅我,我只是个孩子……” 她觉得自己满腹的委屈根本没人懂,也压根没人想听。 心头难过的无以复加。 她哭着抬头叫二哥,说,“苏有福不给我钱,我高中都要上不了了,我该怎么办?他厂里把房子收走了,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饭也吃不上,二哥,我要不是快被逼死了,我怎么会这么闹?” 她膝行着过去,抓住苏老二膝盖上的裤子,一点点攥紧,像攥住了最后的希望。 说,“二哥,求求你了,你跟妈说说,让我回来跟你们一块儿住吧,我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 话没说完,被苏老二一脚蹬开。 苏老二哧了声,居高临下睨着她,“我看你是没长记性,我不是妈,妈愿意跟你讲大道理,我不愿意,我喜欢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但有些话我觉得妈说的很好,你还记得吗?” 苏红梅抿着唇摇着头,直往后退。 “……妈说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苏红梅,别拿孩子当借口,你不是三岁小孩儿,你有自己的理解与判断,但你蠢的像猪,从小到大苏有福就没给我们花过一分钱,你却觉得他跟妈离了婚会给你花钱!” 苏老二上前一步,盯着她,“三舅挣扎在生死线上,你却觉得你去不去都行,那你又凭什么觉得你说你快死了,我们会管你?!你怎么做的选择这么快就忘了?我们不过照着你的选择做了一遍,你愤怒什么?委屈什么?你说你要活不下去了,那你不知道三舅出事,妈会痛不欲生?你知道,但你还是那么选了,因为你觉得那是你妈,当妈的天生就该给你当保姆,伺候你,但你没想到自己玩脱了,妈居然真的说到做到,不管你了!” 苏红梅猛的睁大了眼睛,眼底满是被戳穿后的愤怒,但也只是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她哭着说,“妈以前那么疼我们,我以为她只是会生气,我道了歉之后她就会以前一样原谅我,我是没想到……二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老二冷笑。 再度戳穿她,“你要真知道错了,今天就不会来。” “……我是活不下去了才来的……”苏红梅微垂着眸,不敢直视苏老二。 苏老二嗯了声,说,“活不下去就不要活了,去死吧,我送你上路,死了记得去找苏有福算账,问问他,妈养你养了十一年,他为什么几年都不愿意养……” 他慢条斯理直起身子,抬脚朝苏红梅走去。 苏红梅瞳孔骤缩,想到刚才被他掐着呼吸不上来,那种濒死的感觉,吓的忙摇头,“不,不,二哥,我能活,我说错了我不说了,我去找苏有福,我真的不来找妈了,真的……” “再一再二不再三,苏红梅,再有下一次,我可不会再给你机会说这么多废话了,想好了?” 苏红梅哭着说想好了。 苏老二收回手,苏红梅瘫软在地上,这次却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二哥的眼神好可怕,他是真的想掐死她! “去洗把脸,赶紧走,再来,苏有福那条腿就是她的下场!” 苏红梅惊悚抬头,想说你居然打断了亲爸的腿,话在唇边忽然想到,他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要掐死,打断苏有福的腿算什么?又没要他的命。 这么想着,心里头还有种‘看,二哥其实还是疼我这个妹子的,他只是威胁我的时候掐了我的脖子,没真的拿我怎么着’的诡异幸运感。 但害怕也是真害怕。 以前觉得再过不下去,给李半夏道个歉赔个不是,就算回不到从前,至少也能吃喝不愁,现在…… 第389章 你要不要跟我试一试 知道他们是真的不管她了,苏红梅已经开始想怎么从苏有福那抠钱了。 她妈和邻居婶子都跟她说过,去找苏有福厂里闹,或许能要到钱。 她去试试! 苏红梅抹了抹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捞了旁边脸盆架上脸盆里的水洗了把脸,又揉了揉哭红肿的眼睛,深深呼吸了几口,脑子里已经想好怎么闹了。 她攥了攥手,跟苏老二打了声招呼,打开了门。 苏老二没拦,只静静看着。 苏红梅迈出门的瞬间,心里头的难过达到了巅峰。 觉得自己被所有人抛弃了。 她走到养生馆外,看到前面大堂排着队热闹说笑的人群,看到李父与李半夏分居两边给那些人号脉的认真脸,突然悲从中来。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从今天开始,她没妈了也没爸了,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她都靠不上了,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想想要靠自己走下去,苏红梅就觉得好难。 但她没有一点办法,上学需要钱,李半夏这里没办法,她只能去找苏有福闹! 打定主意,苏红梅咬牙擦了脸,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的走了。 苏老二看着人走远,才去找苏老三。 “走了?”苏老三问。 苏老二点头,苏老三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他最近心情不好,一直联系不到二妞,方大嫂也不见他,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苏老二拍拍他,“瞧她那样,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她要是再来……”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她去妈跟前胡闹。”苏老三抿了抿唇。 苏老二嗯了声。 兄弟俩并排站着,遥望着门庭若市的养生馆。 半晌,苏老三喟叹一声,“二哥,你不是说你只在家呆两天吗?续假了?” “嗯,我接了任务,后天一早的火车去西南。”苏老二道。 苏老三哦了声,咕哝了一句,“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 苏老二没回答。 苏老三扭头看了眼,皱了下眉。 问苏老二,“你才当多久的兵,怎么还需要出任务了?不能是什么危险的任务吧?” 苏老二把手插进裤兜,瞥了他一眼。 哧了声,“新中国成立多少年了,抗美援朝都过了,哪还有什么危险的任务需要我们去做?不过是去边境收拾几个干坏事儿的杂碎。” 苏老三半信半疑。 眉头蹙的更紧了,“真的?” “我骗你有便宜占?” 苏老二瞪他一眼,“大舅在那站着,还能给我派危险的任务?” 苏老三一想,也是。 但心里头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安。 想着不是二哥这,难不成是二妞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等把二哥送走,他高低得去方家大嫂那边看看,老躲着他是个什么意思? 第二天一早,李半夏带着苏老大两口子、苏老二,和两个孩子,拿着重礼去了徐家。 感谢徐瑛铤而走险救下乐宝。 徐瑛有些无奈,嗔瞪李半夏,“不是让你不要来了吗?” “哪怕是个路人,她也会救,何况半夏你们三代人都跟我们家有渊源。”徐母也笑,招呼着一家人往里进。 李半夏也笑,“应该的,不能因为我们两家关系近就把该有的礼数丢了,我们真那么做了,以后哪还好意思再借徐大小姐的光?是不是?” 徐瑛啐了她一口。 徐母眼底的笑意浓了浓,跟徐父对视一眼,徐父微点了下头。 不是那种恃宠而骄的性子,分得清自己的身份,没仗着自家闺女跟她关系好就托大,言语之间分寸也把握的很好。 是个可以放心让闺女结交的人。 徐父带着苏老大、苏老二去书房下棋说话,徐瑛和老大媳妇带着两个孩子去种了花的小花园看花,徐母吩咐了帮佣做饭,跟李半夏坐在小花园不远处的小凉亭说话。 小花园里,徐瑛摘了两朵花,一个孩子分了一朵,看他们抱着花笑的见牙不见眼,她自己也哈哈笑了起来。 那张脸明媚的比小花园里的花还好看。 徐母叹了口气,说,“这孩子是真的喜欢小孩子……” 李半夏点了下头。 “……我一直劝她,想要孩子要趁早。” 徐母苦笑,“这想法是不是有点惊骇世俗?” 李半夏不知道怎么回答,选择了沉默。 徐母叹气,说,“过了三十的人想找真爱哪那么容易?我们年纪也大了,再拖下去怕是不能为孙子、孙女托底了,瑛子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在这个世道生存?” 这一点倒是真的。 李半夏附和的嗯了声。 徐母看她,“我其实一直想找你来帮我劝劝她,别太执着于在婚姻关系中寻找真爱,这种万人中都不一定有一例存在,应该多想一些实际的东西。” 李半夏眸色微动,有些不可思议徐母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她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徐父的书房。 徐母察觉到,笑了笑,“我跟瑛子她爸是组织上介绍的,那个年代哪有什么爱不爱的,一切都以国家的需要为先,其他都是其他。” 一句话,总结了她的一生。 李半夏默然。 “……好,我帮您劝劝她。” 话落,余光瞥见苏老二站在不远处,发现她看到了自己,笑着上前,“妈,饭菜好了,徐老让我来喊你们回屋吃饭。” “走吧。”徐母笑着起身。 李半夏点头,招呼远处的徐瑛和老大媳妇。 两个孩子一人抱着一朵花跑过来,举着往她手里塞。 乐宝儿大眼睛水灵灵的,“奶,徐奶奶送的,给你。” “给奶!”明娃言简意赅。 苏老二看了眼徐瑛,笑着在乐宝儿头上轻拍了下,“叫什么奶奶?把人叫老了,叫阿姨。” 乐宝儿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下,哦了声。 一秒改口,“奶,徐阿姨送的,给你!” 徐瑛,“……” 她抬眸蹙眉瞥了苏老二一眼。 苏老二微挑了下眉,笑了。 这人! 徐瑛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被李半夏的怨种大儿子调戏了。 这个感觉在送走李半夏一家人后,得到了证实。 “……我目前在部队当兵,这次回家一是探亲,二是去边境执行任务,回来就转业,你生的孩子可以全跟你家姓徐,你想要孩子,我想借助你们家的势力爬上去为家人遮风挡雨,徐瑛,你要不要跟我试一试?” 第390章 想都不要想 “苏民安,你是不是疯了?!” 徐瑛一懵,脑子有瞬间停滞不会思考,等反应过来,简直要被苏老二气死,“我多大你多大,我跟你妈论姐妹,你要娶我?!荒谬至极!” “……我算过了,你比我妈小十三岁,我比你小六岁,我姥说女大三抱金砖,我们在一起抱两块,你一块我一块。”苏老二义正言辞道。 徐瑛,“……” 她无语的瞪了眼话筒,给自己气笑了,问苏老二,“是我家缺那两块金砖,还是你家缺?” “我家缺。” 苏老二快速道,“我家没有像一把手那样能说得上话的人,所以才会被林解放这种宵小算计,被郑怀信这种小人肆无忌惮的践踏。” 徐瑛沉默了片刻,平静下来。 苏老二又道,“……我探亲前刚在部队做过检查,身体没有任何缺陷,我身强体壮,生出来的小孩儿一定很健康,第二,我厌恶苏这个姓氏,孩子跟你姓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你家里人如果觉得我是个威胁,也可以生完孩子后去父留子……” 徐瑛,“……” 她扶了扶额,觉得头疼。 她果然没感觉错,这小子今天闹那出就是在试探她! “苏民安,你打这通电话前,有没有问过你妈?” “没有。” 苏老二道,“如果你这边愿意,我撂下电话就去找我妈坦白,求她答应。” 徐瑛无语的想摔电话,刚压下来的火气又蹭的窜上来。 大声道,“你坦白个屁,我跟你妈什么关系?你姥爷你妈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就凭这一点,你们家人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违法乱纪的死罪,我都能想方设法的保下来,还用得着你踩着我往上爬?!苏民安,今天这通电话我就当你没打过,挂了。” “徐瑛。” 苏老二出声叫住她,“我是认真的。” “呵呵,我也是认真的,真论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徐姨!” 说完,‘啪’一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脑子还一团糟,气呼呼的拍了下放电话的小条几,“什么跟什么啊,简直……简直……” 简直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徐瑛愤愤的攥着小拳头想回屋,一抬头,与徐母探究的目光对上。 想到刚才的电话内容,徐瑛莫名生出几分心虚,“……妈。” 徐母看她一眼,视线落在电话上,问她,“怎么了?这么生气,谁打来的?” “……没、没谁,跟小姐妹约了出门喝下午茶,妈,我回屋换个衣服去赴约了。”徐瑛扯了抹笑,从徐母身边快速走过,回了自己屋。 徐母见她有些逃窜的意味,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没说,只轻轻叹了口气。 徐瑛逃回屋,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 她虽然没把苏老二的话当回事,但亲妈的眼神她是真有些吃不消。 她想要个孩子没错,但让她跟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人做那档子事儿,她真的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 她怕万一再碰到个郑怀信,害怕再被人利用背叛。 光想想她就受不了! 这个苏老二真是胆儿肥,她跟他妈什么关系,他怎么敢的?! 徐瑛本来打算下午带人去李半夏那吃茶的,现在…… 现在她也该去就去,苏老二是苏老二,李半夏是李半夏,她是跟李半夏有交情,又不是跟苏老二…… 嘀咕到一半,想到大年夜苏老二犹如天降,救下她和乐宝儿的事。 别说,这小子当时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可一码是一码,她再怎么着也不会去碰姐妹的儿子,真碰了,那她成什么人了?! 徐瑛琢磨来琢磨去,气的真想从来没接到过苏老二那个电话。 “……混蛋!” 下午去到李半夏的养生馆,跟李半夏打了招呼,李半夏准备了她们爱吃的茶点,陪着坐了会儿说了几句话才笑着出去。 徐瑛打量着没见到苏老二,刚松了口气,就听到敲门声。 一抬头,与苏老二看过来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徐姨来了,我妈让我送碟瓜子过来,新开发的橙子味的,给你们尝尝……” 徐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几个小姐妹愣了下,都笑了。 这个啐徐瑛,“让你跟人家妈论姐妹,这下报应来了!” 那个笑话她,“徐瑛,看你还让不让乐宝兄妹喊你奶……” 徐瑛,“……” “胡说八道什么你们。” 徐瑛瞪了他们一眼,站起身,叫苏老二,“你跟我出来,我倒要去找你妈算算账,看我当不当得起这声姨。” 她背对几个小姐妹,剜了苏老二一眼。 苏老二耸耸肩,跟着她走出房间。 两人到楼梯拐角处,徐瑛警告他,“不要在外面胡说八道。” “你放心,在没得到你的允许之前,我一句话都不会往外透。”苏老二乖巧点头。 徐瑛看他表现的这么听话,愣了下。 想到他刚才的举动,又蹙眉,“苏民安,你这样会让我跟你妈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相处你知道吗?” 苏老二顿了下。 说,“你不同意我不会勉强,我明天一早的火车,大概半年后回来,如果到时你还没找到合适的对象,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我们两个没可能。” 徐瑛态度很坚决,“我什么时候都不会考虑你,更不可能因为你一句话在半年之内胡乱找个对象,你在我这,只是一起救过人,又恰好是我救命恩人的儿子,仅此而已,你明白吗?” 苏老二沉默的看着她。 徐瑛抿了下唇,与他视线对峙。 半晌,苏老二点头,“……明白了。” 徐瑛猛松口气。 颔首,“那就好,你走吧,我回屋……” 她抬脚往房间的方向走,苏老二忽然在她身后道,“徐瑛,你说我妈他们再遭算计你会想方设法保下他们,我相信你会这么做,但是人都会趋吉避凶,如果我们家碰到的是一把手这样的高层呢?你愿意你爸妈会愿意吗?你爸妈愿意你们所借助的那些势力他们会愿意吗?事无绝对,是不是?” 徐瑛脚步一滞。 第391章 不可能 “……我不一样,我能把命豁出去。”苏老二见她停下,声音里含了笑。 徐瑛皱了皱眉,转过身看着他,说,“苏民安,你的生命力不是只有你妈和你的家人,你妈他们也不会愿意听到你说这样的话,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该……” “这就是我选的路。”苏老二打断她的话,掷地有声道。 徐瑛瞪着他,“你这是犯倔!你没结过婚没爱过人,你不会明白跟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过一辈子有多煎熬,相爱抵万难,你懂吗?” “我懂。” 苏老二道,“我以前不懂事,曾经以貌取人喜欢过一个女人,为她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后来发现她不配。” 徐瑛怔了下。 苏老二看着她,说,“你是第二个,我见了有好感的女人,你家世好心底善良,我妈也喜欢你,我全家都喜欢你,我也喜欢你,但我得坦诚,我也确实想借助你的家世少奋斗十年,早点爬上去……” 徐瑛,“……” 她的脸皮莫名有些烧的慌,苏老二这赤裸裸的眼神真让人受不了。 徐瑛转身想逃开,说,“你想借就借我也没说不给你借,等你转业回来想做什么跟我说一声,我让我爸妈那些叔伯阿姨帮你运作,以后别说娶不娶喜不喜欢我之类的话,我们俩悬殊太大,不合适。” 苏老二皱眉,点头说行。 徐瑛刚松口气,苏老二又来了句,“那我争取这次干个一等功,起点高一些,尽快拉近我跟你之间的差距。” 徐瑛,“……” 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徐瑛回头盯了眼苏老二的脑袋,有点想掰开他的脑壳看看这人在想什么。 她烦躁的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出去两步又扭头盯他,恶声道,“不许再跟进去。” 苏老二乖巧点头。 徐瑛闭了闭眼睛,骂了句造孽,深吸一口气才敢推开门进去。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不一会儿重新恢复热闹。 苏老二在外头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徐瑛一直留意着外头,余光瞥见苏老二走了,心底重重松了一口气。 但心里莫名其妙的开始把他和向叔给自己介绍的那些部队精英做起了对比,除了职位低一些,他真的没别的差的。 没有所谓的婆媳矛盾,没有传宗接代孩子姓氏归属的困扰,没有来自城乡之间的差距结合问题,人还赤白坦荡,有李半夏的人品做保证,她也不用担心苏老二反水! 真的除了年龄小,是姐妹的儿子,哪哪都长在她为儿女挑选亲爹的点上。 徐瑛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一直唉声叹气的?”有小姐妹问她。 另外一人凑过来,“该不会是伯母又催你选个人结婚生孩子吧?” 徐瑛点头。 小姐妹感慨,“啊?还在催你?这都催多久了……” “大概是从我跟郑怀信离婚,养好身子那会儿。” 徐瑛无奈的笑了笑,看着几个小姐妹为自己担忧,忽然想问问她们的意见。 “……前两天,有亲戚又介绍了一个,年龄比我小五六岁,但我跟……他妈关系不错,着实属于老牛吃嫩草悬殊太大了……” “这有什么?” 小姐妹笑,“你这迂腐思想该进化了,我们那些长辈们年龄大一轮的都有,小几岁怎么了?小年轻身体好……” “对!我听我当护士的表妹说,男人年轻精子好,怀上健康孩子的几率比我们同龄人要大许多。” 几个小姐妹眼睛一亮,撺掇徐瑛,“这多好,你不是想要孩子吗?觉得合适就赶紧定下来,感情婚后可以慢慢培养,先结婚把孩子生了!” “对对,你这年纪可拖不得了,再拖下去高龄生产,你后面可有吃不完的苦头……” 一群女人开始讨论起二十岁生孩子跟二十八九岁生孩子的不一样,说徐瑛今年三十二了,已经属于高龄产妇的范畴了,就算今年结婚,三十五岁之前也就只能要两个孩子。 万一对方也想要个自己姓氏的孩子,她就只有一个能跟她姓的,所以最少得要两个孩子。 徐瑛想说,人家一个都不想要。 “……瑛子,过了三十五岁再要孩子,可就彻彻底底的高龄生产了,那可真是九死一生!” “是啊,瑛子,你要是觉得合适就先结婚!” “……你要是有疑虑,不如把对方姓名说出来,我们帮你查查他祖宗十八代,绝对不能再弄个郑怀信出来……” 一群人,对对对。 徐瑛摇摇头,苏老二变成郑怀信的可能性为零,有李半夏在那站着,他变不了,她是觉得……自己一直拿苏老二当晚辈看的! 她在跟李半夏论姐妹啊! 转头嫁给她儿子当她儿媳妇? 什么跟什么啊,乱七八糟的! 不可能,她跟苏老二绝对没可能! 她最近真是被她妈逼婚逼的有点魔怔了,居然会把苏老二拉出来问小姐妹。 徐瑛捏了捏眉心,打算回去找她妈好好聊聊,再给她介绍几个。 第二天一早,苏老二天不亮就起了床,打算背着包悄悄走。 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了厨房亮着的灯。 灯下,苏老三在灶膛旁烧火,李半夏烙着葱油饼,烟火气萦绕着灯,苏老二一时喉头有些哽,苏老大在院子里给自行车打气,看到他开门,笑着让他去洗漱等吃饭。 吃了早饭,苏老大和苏老三送他去车站。 李半夏回房拿了个小包给他,“里头是一些跌打损伤的药膏,药粉,还有一些特效退烧、消炎的药,一些钱,在外……注意安全,万事都没有活下来重要。” 苏老二笑着说记住了。 李半夏嗯了声,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遍,“……去吧。” 兄弟俩把苏老二送上车,苏老二叮嘱苏老三,“大哥脾气软,家里你多看着点儿,别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欺负到妈头上……” 苏老大,“……” 苏老三看了眼苏老大,嘿嘿的笑,拍着胸脯保证,“二哥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家里。” 苏老二皱着眉,想起苏老三以前不靠谱的德行,就觉得没底儿。 第392章 以后再不会了 苏老二离开没几天,就是研究生考试。 苏老大两口子提前拿到准考证,顺利参加完考试,顺利通过了考试,成绩都在想报的学校排前面,顺利进入到面试环节。 没出什么意外,顺利通过面试,拿到了研究生入学通知书。 苏老大进了清北数学系,专攻数学。 老大媳妇面进了外国语大学,继续深造英语,幸运的被当时兼任导师的外交部副部长选中,成了他的研究生。 姚大嫂两口子高兴的不行,一得到确切的消息就打电话给李半夏,“……我们两家一起出来吃顿饭,给两个孩子庆祝一下。” 李半夏哪有不答应的,两人在电话里就把酒店定了下来。 要挂电话时,姚大嫂跟李半夏透露,“我找人打听了,外交部那边缺人,选了简书是认可她的语言能力,但这孩子心地太善良,要想往外交官发展得下一番苦功夫,亲家婶子,你有空帮我们点拨点拨她。” 李半夏心头一热,“往外交官方向发展吗?” “这次选的几个研究生,语言天赋都很好,黎副部最看重的就是简书和一个男同学,不管是作为发言外交官,还是……驻外,都需要心思缜密、能言善辩,简书她……” 姚大嫂的意思,李半夏明白。 想到前世老大媳妇一针见血点出她几个儿女的问题所在,李半夏觉得外交官很适合老大媳妇。 “简书心底善良,不代表她心思不缜密,不代表她不会说,你放心,她能胜任外交官这份工作。”李半夏肯定道。 姚大嫂微怔,看了眼话筒,“你……这么确定?” 她都不确定,那孩子瞧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生活模式,能胜任? “不信我们可以打个赌。”李半夏笑。 姚大嫂也笑,“行啊,输的人罚一座四合院给小两口?” “那我先替小两口谢谢他们大嫂了。” 两人笑着挂了电话。 两家人在酒店庆祝,姚大嫂和姚大哥看着苏老大,越看越满意。 清北数学系,考进去的那都是佼佼者,出来的要么直接进了财政,要么被各大研究所提前抢走,都是吃国家饭的。 他们妹子,又被外交部的人看上。 不管从哪看,未来的发展都不可估量。 还有她婆家待她也好,生下的龙凤胎瞧着都是聪明的,怎么看,妹子以后的日子都是锦上添花。 他们两口子哪有不高兴的。 姚大嫂拉着李半夏狠狠喝了几大杯。 苏老三当陪酒的,陪着姚大哥也喝了不少,出来上洗手间时,走错路,在大堂看到酒店外一道人影格外熟悉。 酒一下醒了大半! 但他跑出去寻人时,却发现什么人都没有,以为自己是日有所思看花眼了,失神的坐在酒店门前的台阶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 酒店拐角处,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年轻女孩身后,跟着一个小年轻男孩。 女孩看着苏老三,男孩看着女孩。 等苏老大来寻人把苏老三拉回去,女孩攥着包的手才松开,跟身后的男孩说了声,“走吧。” 男孩看了眼酒店的方向,抿了下唇。 这酒店瞧着消费就不低,能在这宴请的家庭自然也不简单,瞧女孩看那男人的眼神,明显是认识的。 他心底微动,叫了声宝珠姐,“你认识刚才那人?” 女孩微顿了下嗯了声,快步离开。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饭店,看到迎在门口的方大嫂。 方大嫂眼神有些躲闪,女孩轻叹一声,叫了声大嫂。 “二妞来了……” 方大嫂看了眼她身后,发现只跟着男孩后,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小姑!” “小姑我好想你……” “我也想,我超级想!” 三个孩子围过去,在方二妞身边打转,方二妞挨个摸了下三人的脑袋,示意身后的男孩把带来的礼物分给他们。 把几个孩子引走,方二妞才正视方大嫂。 “大嫂,这种事以后不要再做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就不回来了。” 方大嫂心口一突。 “二妞,别,大嫂知道错了,你放心,以后再不会了。” 经这一次,她也死心了。 她刚才瞧的真真儿的,苏老三都追出来了,小姑子却躲了起来,明显是不想再见他。 看小姑子这架势,是真的打算跟苏老三彻底断了。 一家人吃完饭,方二妞推给方大嫂一个信封,“大嫂,你换个地方住吧,给孩子也换个学校,要断就断干净。” “……好。” 方大嫂知道小姑子的意思,接了信封看到钱太多,愣了下。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要用到的钱,拿出一些,把剩下的退回去,说,“这些就够了,我找了个幼儿园的活,小的不用花钱就能上,一天管两顿饭,我一个月也能攒下点,你要开店开销更大一些,你留着周转。” 方二妞没要,又推了回去。 道,“我手里留足了流动资金,这些钱是早备出来的,拿着吧。” 方大嫂这才收下。 送走方二妞和那个小年轻,方大嫂带着孩子回去,坐上公车路过酒店时,她还看了眼叹了口气。 苏老三这些日子追她追的紧,一直想见小姑子。 在这酒店办庆功宴也是苏老三说的。 她特意定了附近的饭店,约了小姑子一起吃饭,想着…… 苏家老大两口子,一个考进了清北,一个进了外国语大学,她这两年在城里也知道哪些学校是好的了。 听说外国语毕业的能给国家领导人当翻译,还能当外交官。 清北数学系的高材生,更是多的人抢着要。 想想这家人以后发展都不会差。 小姑子要是嫁过去…… 方大嫂止不住叹息,想想这么好的婚事被一家人给毁了,就心疼的肝儿颤。 苏老三喝多了酒,被苏老大扶着打车回家,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起床时脑袋跟要炸了一样,洗漱完换了干净衣服,扒拉了几口饭,就赶着去找方大嫂。 结果,方大嫂上午刚退了租,搬走了。 苏老三的脑子当时就一懵,一片空白,忙慌跑去学校找孩子,被校方告知,孩子昨天下午在电话里说是转学了,今天压根没来学校。 第393章 出什么事了? 苏老三当时就懵了,见人要走,上去一把抓住那人,“……转、转去哪了?” “不知道。” 那人皱了下眉,看了苏老三一眼,让他松手的意味格外明显。 苏老三好像没听到,急问,“你们怎么会不知道?学生转学这么大的事儿……” “你这人……人家转学那是人家的自由,管天管地谁还能管得着人家去哪上学?” 对方被问急了,怼了他一句,抬手拍开苏老三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撒手,你想找人去别地儿找去,别在这无理取闹。” 苏老三站在原地,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打车回家。 回到家,就去找李半夏,跟她说,“妈,人不见了,二妞不见了,她大嫂也不见了,她几个侄子转学了……” 李半夏放下手中的银针,看着眼神慌乱的苏老三。 问他,“你知道二妞为什么这么做吗?” 苏老三摇头。 “二妞这是不想再牵累你,你跟她纠缠不清,她家里人就不会放过纠缠我们一家,二妞她不想你面对这样的困局,你做不了的事她帮你做了。” 苏老三瞬间红了眼。 看着李半夏说,“妈,我不明白,我跟二妞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们,我真的很难过。” 李半夏想到老三两口子上辈子吸血鬼一样的嘴脸,顺着他的话点头。 说,“可能是你们上辈子罪孽深重,这辈子需要赎罪才能在一起。” 苏老三茫然的‘啊’了声。 李半夏看了眼外面,轻声叹息,“你们要是真有缘,总会有再相见的一天,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赚钱,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苏老三一抹眼角,说,“记得,我会努力挣钱,早日实现财富自由,让二妞看到我可以,我能给她幸福。” 李半夏对这话不置可否。 岔开问题问他,“为什么突然把店里的红利给你大哥?他没有参与你店里的运作,给这么一大笔钱,你手里那些人不服气的话,不利于你管理手底下的人。” “我知道,所以我给大哥的钱是从我的红利中抽取出的一部分。”苏老三道。 李半夏不明所以,蹙眉看他,“原因?” 苏老三犹豫了一下,“我……信不过我自己,我看了,这个家里只有大哥继承了妈你和姥姥家那边的好基因,我们兄妹几个或多或少都有着苏有福的劣根性,苏有福那种鸟人的种……” 苏老三眉眼满是嫌弃,脖子面朝李半夏时,一梗。 别扭道,“……我怕我哪一天做错事顾及不到妈你,想着把钱先给我大哥拿着,万一……如果有万一的话让我大哥代我尽孝。” 李半夏愣住。 看他,“这谁教你的?” “没谁,我自己什么德行我自己清楚,就是想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提前孝顺孝顺妈。”苏老三没敢看李半夏,低着头脚蹭着地,手在裤兜里掌心全是汗,眼神胡乱看着,整个人显得格外忙碌。 李半夏咽了咽口水,喉间莫名哽了一下。 “想尽孝自己尽,让你大哥代你算怎么回事?这东西能代吗?我把你拉扯大找人代了吗?不许代!” 苏老三见亲妈生气,忙哎了声,“不代不代,我一定亲自孝顺妈。” 说完,挤出一抹讨好的笑。 李半夏想到上辈子,几个孩子的不孝,心口堵的难受,一转身一摆手,“滚,赶紧滚!” 把苏老三撵了出去。 苏老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有些发愁,挠挠头去找苏老大。 苏老大听他描述完事情经过,‘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苏老三。 “妈说的没错,这事儿本来就没法代,我孝顺妈那是我的孝心,你孝顺妈是你的孝心,可没听说过孝心外包的。” 苏老三说我知道啊,“我这不是怕我到时候因为二妞做出什么傻事……” 话说一半顿住。 苏老大拧眉瞪住他,“老三,方二妞为什么不愿意再跟你纠缠你心里清楚,你非要缠着她,只会让她更痛苦,她大嫂为什么突然换地方住,她几个侄子为什么突然转学你心里没点数吗?你还追着撵着她不撒手,是想把她往死路上逼吗?” 这个‘死’字,像一记重锤砸在苏老三心口上。 他脸色发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睛红成一片。 叫苏老大,“大哥,我们两个真的没可能了吗?” “……我不知道,或许有胡须没有,缘分这种事说不准。” 苏老三沉默了好一会儿,问苏老大,“大哥,你已经有了明娃跟乐宝儿,我不需要再生儿子传宗接代了吧?这个苏姓也没什么好传的,我不结婚了吧……” 苏老大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等二妞?” 苏老三没回答,只冲他笑,说,“大哥,你数学好,我刚好缺管钱的,你回头帮我管账簿理钱吧?你知道的,我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底下的农货店越开越多,品类越分越细,人员鱼龙混杂,难免有浑水摸鱼想捞好处的,我需要你帮我掌个眼。” “这……” 苏老大迟疑了一下,见苏老三虽然笑着,眼底的悲伤难过却要溢出来了,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就啊了声,算应下了。 苏老三说那就这么定了,过两天我找人拟个用工合同,咱们签一下。 “……行。” 说两天,就两天,两天后,苏老三带着合同找苏老大签字按手印儿。 苏老大瞧了眼,工资每个月两百,比当老师多一些,但还算合理,而且时间还自由,店里盘货清点有专门的人,他主要看周末、月末、季度、年终这些,查缺查疑。 苏老大猛松一口气,他还真怕老三再提把红利给他的事,所以看合同没问题直接就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苏老三拿到合同就走了,在院门口遇到急匆匆回来的老大媳妇,脸色很不好,过门槛的时候,甚至被绊了一下,差点跌出去。 “大嫂。” 苏老三一把扶住她,再看老大媳妇眼睛都是红的,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乐宝儿和明娃……” 老大媳妇摇头,抬头看苏老大,苏老大快走两步接过媳妇。 “怎么了简书?” 第394章 名额被踢了 “国哥,我的研究生名额……没有了。” 老大媳妇抓住苏老大,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兄弟俩同时一愣。 “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苏老三看苏老大,“大嫂不是已经被那什么黎副部定下,当他的研究生了吗?” “简书,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苏老大稳稳扶住妻子,带她回客厅坐下。 苏老三放下合同,去倒了杯温水给她。 老大媳妇摇头,她喝不下。 “我刚去接的电话,是学校那边打过来的,说黎副部换了人当他的研究生,我不能跟着他当他的研究生了,我现在成了没导师的研究生,想要读研要么换个愿意接收我的导师,要么转其他专业……” “什么!” 苏老大还没反应,苏老三先炸了,“他们录取通知书都发了,现在突然换人?把你踢出去了?为什么?” 老大媳妇红着眼摇头。 “没有说具体原因吗?”苏老大眉头紧紧蹙成一团,虽然很焦急,但还是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帮妻子分析问题。 老大媳妇嗯了声,“我问了,对方说不便告知,只让我要么换人,要么换专业。” “这也……太欺负人了。” 苏老三忿忿,“我去找妈来,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李半夏联系了姚大嫂,一起到家里商量。 姚大嫂托了一圈人,最后无奈摇头,“不行,我人微言轻,关系圈托不到黎副部那,学校那边也问不到有用的。” 李半夏想到徐瑛亲妈好像是教育局的,忙打电话过去请她帮忙。 徐瑛说小事,转头跟徐母说了。 徐母一口应下,拨了电话出去,托了个中间人去问。 半小时后,给李半夏回了个电话,“打听到了,是有人在黎副部跟前上眼药,说你家大儿媳妇是一个对家庭很有责任心的人,且有一对非常粘人的双胞胎,黎副部担心你大儿媳妇是玩票性质,最后会选择回归家庭……” “胡说八道!” 苏老三第一个出声反对,“什么时候对家庭有责任心还成了被替换的原因了?找一个没责任心的能会为国家效力?” 李半夏看了眼苏老三,示意他闭嘴,请徐母继续往下说。 苏老三的话,徐母听到了,她没表态,继续道,“黎副部想培养能当外交官的人才,以后大概率是要进外交部,还有很大可能会驻外,你大儿媳妇有孩子,让一个当妈的一出国几年不回家,他觉得也不适合……” 这个原因一出来,苏老三也沉默了。 李半夏道了谢挂上电话,老大媳妇盯着话筒出了很久的神,院门打开,阿诺领着两个孩子蹦跳着回来。 阿诺一眼瞧见屋里一群人在谈事,拉着两个小朋友在院子里玩起小游戏。 孩子的欢笑声传进屋里,老大媳妇看着两个孩子,良久,默默起身回了屋。 “简书……” 苏老大抬脚去追,追出两步又顿住回头看李半夏,“妈,我们能一直请裘奶奶和阿诺在家里照看两个孩子吗?” “能。” 李半夏没片刻迟疑,“我请她们来就是不想孩子绊住你们朝前走的步伐,你跟简书好好说,我去一趟徐家,看看能不能请徐瑛妈妈帮个忙。” “我跟你一起……” 苏老大想跟去,李半夏没让,“你在家照顾好简书。” 她扭头看姚大嫂,姚大嫂比她精通官场上那一套,有她一起去,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我跟你一起去。”姚大嫂立即道。 两人一拍即合。 李半夏回养生馆拿了些自己做的养生药丸,姚大嫂封了个大红包,两人一道去了徐家。 徐母建议她们,“尽快找其他老师接收,黎副部那……不要想了。” 姚大嫂又气又憋屈。 跟徐母摆道理,“我小姑子根本不需要二十四小时守着孩子,孩子有专门照顾他们的亲戚,孩子也不是什么事都要找妈妈的孩子,退一万步讲,这个黎副部有这方面的问题,为什么不直接找我们沟通?名单明明已经定下来了,因为一两句话直接把人刷下来,一个电话过来让我们简书去找人,都这会儿了我们去哪找人!” 这话实在是气急了才说。 李半夏轻拍了她两下,跟徐母道歉。 徐母叹气,说,“我能理解,有些话电话里不好说,名单确实是定下来了,临对外发布的前一天,有人找到黎副部说的这事儿,把人带去给黎副部看了,对方对黎副部提出的问题对答如流,外在条件也好,关键对方是有家有儿女的……男性,还有在国外工作过的经历,属于免试读研,且可以直接帮助黎副部打下手的。” 这个她也很无奈,她想着帮一把的,但出现的这个人太过优秀,确实是现阶段的姚简书比不了的。 李半夏听的微蹙眉头,问徐母,“我记得每个学校的研究生招生名额是有数的?” 徐母点头。 “所以我才在电话里让你们赶紧找人接收,万一别的导师名额都满了,你大儿媳妇没有导师带会很麻烦。” 李半夏与姚大嫂对视一眼。 李半夏诚恳道,“您这边有什么办法吗?” “这个……” 徐母轻蹙眉头,叹了口气,看着李半夏道,“我不太方便出面,我如果帮你大儿媳妇找了导师,就会多一个没导师的学生,这对他们不太公平。” 两人瞬间明白了徐母的意思。 “谢谢徐局,叨扰了。” 徐母抱歉的看了李半夏一眼,李半夏微颔首,跟姚大嫂告辞走了。 两人前脚离开,徐瑛后脚进门。 进来没看到李半夏,问徐母,“李半夏不是要过来吗?人呢?” “刚走。”徐母道。 徐瑛笑骂了句,问徐母,“事情解决了?那黎副部瞧着不像是个好说话的,妈,你亲自出的马?” 徐母视线看向一遍,不自然的岔开话题,“晚饭想吃什么,我让张妈……” “妈?” 徐瑛看到亲妈神情不对,快走几步到徐母跟前,“没解决?” 徐母叹气,把几人的对话简单说了。 “妈!” 徐瑛有些不可思议,“这本来就是他们学校的问题,那个黎副部的问题,你身在教育局不是该帮简书说句公道话的吗?怎么跟李半夏说那样的话?!你让她怎么想咱们?” 第395章 她懂 徐母理亏,没吭声,只叹气。 “……妈,他们父女救我的时候,可没说我没把握我治不了你你这辈子别想再要孩子了就等着孤苦终老这样的话。” 徐母知道,但…… “瑛子,妈知道他们李家人对咱们有恩,我也是没办法,名额就那么多,多出来一个人,那肯定有一个学生没导师接收,我帮了姚简书,那本该跟这个导师的学生又该怎么办?你想想这对他们公平吗?” “什么公平?” 徐瑛说,“既然免试读研,为什么早不挑导师晚不挑导师,骗在导师名单都确定的情况下,抢简书的名额?这是他们学校处置不当造成的失职!还有那个黎副部,身为国家公职人员,对学生挑肥拣瘦也就算了,他还带着有色眼镜,歧视有家室有儿女的女性,否认她的优秀!这对简书公平吗?!” “妈!为学生主持公道不是你们教育局的责任吗?你一句对其他人不公平把李半夏她们打发了,对他们公平吗?” 徐母,“……” 她头疼的看着徐瑛。 “瑛子,妈不是不想帮他们,你也说了我是公职人员,我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多的是人想给我穿小鞋,看我下台,我真要给姚简书开了后门,我这教育局的位置早晚得被人拉下来,你不懂吗?” 徐瑛顿了下,深深看了徐母一眼。 说,“妈,我懂。” 她懂亲妈的意思。 也懂了苏老二那句话的意思。 李半夏对她有恩,对徐家有恩,也只是有恩。 恩情还不足以让她爸妈拼着前程不要的去帮他们,她爸妈豁不出去,苏老二说他能,说这是人性。 她当时还不服气,觉得她能劝动她爸妈,还放下‘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违法乱纪都能帮他们解决的’大话。 想想,真是让人笑话。 她连最基本的公平都没办法帮李半夏! “瑛子!” 徐母见她神情有异,拍了她一下。 徐瑛回神,抓了自己的包朝外走。 “你干什么去?” 徐瑛扬声,“我出去想办法。” 徐母脸色微变。 “站住。” 徐瑛脚步一顿。 徐母道,“你想去找谁帮你想办法?你闫叔?你那些小姐妹的长辈?瑛子,情分这东西用一次就少一分……” 徐瑛没做声。 徐母又急又气,说,“……一个导师而已,姚简书成绩好,能被黎副部看上,自然也能被别的导师看上,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没导师,也还能挑拣着去其他系,不至于没学上,你……” “妈。” 徐瑛转头,看着徐母,道,“我虽然不考研究生,但规则我还是懂一些的,能从黎副部那传出那样的话,还有哪个导师敢要简书?转系……简书要学的是英语,转去其他系,算怎么回事儿?!” 徐母眼神躲闪了一下。 她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才不敢接李半夏的话,只能用对其他学生不公平来……敷衍。 徐瑛看到亲妈的反应,哪有不明白的,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无力的叫了声,“妈,你怎么能这样?” 徐母瞧着女儿满眼的失望,无奈叹气。 “我知道了,我再试试,你别急。” 她转回身坐到沙发上,去拿茶几上的电话往外拨,徐瑛攥着包站在一旁。 电话接通,徐母表明了身份,询问学校关于研究生导师招收学生的进度,对方表示,“导师们都找到了满意的学生,名单已经公布出去了。” 徐母一愣,母女俩对视一眼。 “听说今年有一个免试名额,这个名额……” 她点到为止,适时停顿。 对方以为她想要名额,无奈表示,“您打听的不巧,名额已经给出去了,这个学生现在已经被黎副部选中,成了他名下的研究生。” “黎副部……今年多招研究生了?” “没有,原先定的那位女学生有家庭有儿女,不适合往外交方向发展,黎副部把她换掉了。” 徐母看了眼徐瑛,徐瑛眉头紧蹙。 徐母表示了惊讶,“换掉了?真是让人惋惜,能入黎副部的眼,这位女生一定很优秀,领袖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咱们学校也好,黎副部也好,都是为国家培育栋梁人才的,以性别选人,是不是不太合适?” 对方心头一惊,“抱歉徐局,这……是黎副部和学校的决定,我会把您的意见转达给他们。” “这位女生现在有导师吗?” 对方又是一阵冷汗。 “没、没有,导师这边名额都满了,没有人能带她,这位女学生暂时没有导师接收,我们……在积极与她沟通,建议她转去其他系……” “她答应转系了?” 徐母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什么积极沟通?怕不是威胁姚简书,不转系就没书念吧? 对方心虚的咽了口口水,“没有,她拒绝了,学校还在商议这件事怎么处理……” 徐瑛眼底的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事放谁身上谁会同意? 简书想学的是英语,凭什么转去其他系?! 徐母看了眼女儿,让对方请校领导尽快给出解决方案,事情既然是他们造成的,就要负责解决好,而不是去威胁学生。 “……这件事教育局会持续跟进,希望贵校妥善处理。” 对方连声应是。 挂了电话,忙跑去找校领导。 徐母把电话挂好,徐瑛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太过分了!学校没责任心,那个黎副部也不是什么好人,免试的那个再优秀,他也不该拿性别说事,他不知道这么做会毁了简书吗?这样的人怎么当上副部长的?!” “瑛子!” 徐母叫住女儿,“现在不是论对错,数落谁的时候,重要的是先把问题解决了,让姚简书有研究生读。” 徐瑛摇头。 她一点都不看好。 刚才那人的意思,明显是想给简书调剂,让她转去别的系! “妈,你有办法?” 徐母一噎,她没有,除非给学校增加名额,但名额都是固定的。 这个免试读研的名额是部队那边的,一直没人用,谁知道刚好今年用了,且倒霉的把姚简书的名额顶了。 第396章 一句话的事儿 母女俩相顾无言的时候,徐父回来了。 听了徐瑛讲述的事情经过,微蹙眉扫了老妻一眼,安慰女儿,“……我们出面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校方和黎副部那边只会敷衍了事,你别急,我给你闫叔打个电话,这种事解铃还须系铃人。” “谢谢爸!”徐瑛眼睛一亮。 徐母张了下嘴,被徐父轻摇头拦住了要说的话。 电话接通,徐父自报来意,那头的一把手一听眉头就蹙了起来,轻斥道,“人是他自己选的,他可以更换研究生,为什么要传出这样的谣言去伤害一个有语言天赋的女性?让她的求学之路陷入困境,这多少是有些过分了。” “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能把电话打到你这儿来,现在孩子被学校逼着转系,你说人家想学的是英语,给转去其他系,算怎么回事儿?”徐父唉声叹气。 一把手嗯了声,“这事我知道了,我来解决,你让她放心,不用转系让她好好学,学成报效国家。” 徐父哈哈大笑,说,“那我先代那孩子谢谢我们公正廉明的一把手!” “老徐啊老徐,你可真是……” 一把手也爽朗大笑,“行了,我这还有事,晚点给你回电话。” “好,你忙。” 徐父挂了电话,吐了一口气。 徐瑛蹙了下眉,问徐父,“爸,这样……会不会影响简书读研?” 徐父看徐瑛一眼。 道,“她现在已经被影响了,你不是说校方那已经放出名单,没人接收她吗?研究生多出一个免试的名额,导师如果多带一个人就需要校方同意,但校方的做法是逼她转系,结果已经明摆着了,就是算准了姚简书家世清白不敢闹闹不起,所以才没把她放在心上,你闫叔出面干预,不管是黎副部还是校方都得卖他这个面子,何况事情是他们搞起来的,真计较起来,是他们失职,你闫叔完全可以打着肃清教育环境的旗帜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徐瑛明白其中的关窍,点了点头。 她爸说的这些,其实她刚才有想到,只是被亲妈拦住了。 徐瑛有些失望的看了眼徐母。 徐母好笑,无奈道,“好好好,是妈错了,刚才不该拦着你去找你闫叔。” “妈,这一点都不好笑。” 徐瑛眸色微沉,“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一句主持公道的话,对李半夏、姚简书她们来说,是简书的未来,前些天我还在别人跟前放大话,说能护住李半夏他们,你拒绝李半夏跟打了我一巴掌……没区别。” 徐母不笑了,叹口气叫了声,“瑛子,这事是妈做的不对,妈跟你正式道歉,你跟李半夏说等这件事妥善解决了,我当面给她赔不是,好不好?” 徐瑛抿着唇没说话,徐母点了下她的胳膊,“不生气了,啊?” “妈,这事要放我身上,你会不会第一时间找人解决?”徐瑛问。 徐母没迟疑,立即点头,“我会。” 徐瑛嘲讽一笑,说,“妈你看,这就是人性。” 所以,也难怪人人都想往上爬,为自己为家人,都想站在金字塔的顶上。 说完话,徐瑛拿着包出门,说去李半夏那一趟。 老两口对视一眼。 徐父道,“站在你的角度,你没做错,只是……我们家到底是欠了李半夏一个大人情,也确实该帮她一帮。” “是。” 徐母叹气,“瑛子问我的时候我就后悔了,只希望这件事能在老闫那得到妥善解决,否则……瑛子肯定会怪我。” “会的。”徐父肯定道。 没多久,电话铃声响起,徐父接起电话,果然是一把手的。 “老闫,你说……” “老徐是这样,我刚电话问了黎副部,他没说那些话,只是觉得驻外危险系数高又常年不能归家,男同志更合适。他当时就校方说了,再给姚简书另找一个优秀的导师,并没有不管她。那些谣言更是无稽之谈,对于没有导师接收她当研究生、校方打电话逼她转系一事,黎副部更是毫不知情,他说他会再找校方沟通,姚简书的语言天赋不应该被埋没,如果导师名额都满了没办法接收她,就让姚简书继续跟着她读研,到那时,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徐父笑着道谢。 一把手笑骂了他几句,“……有空一起吃酒,我得了坛好酒,还没开封。” “那感情好,咱们很长时间没坐在一起喝酒聊天了。”徐父也笑。 两人闲聊几句,才挂电话。 徐父放下电话,跟徐母同时笑了。 徐父道,“你看,就一个电话的事。” 徐母看了眼电话,叹了声,说,“你跟老闫再深的战友情,也搁不住这样隔三差五的用,情分用一分少一分,我是担心真到关键的时候,这情分消耗了,瑛子跟她的孩子……” “是。但好刚用到了刀刃儿上,就没什么可惜的,不是吗?” 徐父道,“孩子的事,顺其自然吧,咱们也没那套传宗接代的思想,别太逼瑛子了……” 徐母看了眼丈夫,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徐瑛前脚到李半夏家,后脚就接到父母打来的电话,“……让李半夏婆媳俩等一等,你闫叔已经跟黎副部那边沟通了这件事,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太好了,谢谢爸,谢谢闫叔。” 李半夏在电话里道谢,徐父说,“客气了,有空再带孩子来家里玩儿,我们两个老的都喜欢热闹。” “……好。” 挂了电话,徐瑛看李半夏,李半夏回看她。 徐瑛叹气,“李半夏,我妈想多了,你……” “你妈已经帮过我了,后面她也是有苦衷,我明白。”李半夏笑着拦住她没说完的话。 徐瑛盯着她,“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当然不会。” 李半夏笑,“你救了我家乐宝儿,简书这事儿你们一家都有出力,我感谢你们还来不及。” 徐瑛见她不是敷衍,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又安慰了姚简书好一会儿,才离开。 一直等到天黑,也没等到校方和黎副部那边的电话,一家人晚饭都没吃好。 第397章 怕什么来什么! 第二天上午,校方的电话才姗姗来迟。 通知姚简书继续跟着黎副部读研,并告知了开学时间,让她做好入学准备,一家人重新高兴起来。 姚简书特意打了个电话到徐家,跟徐瑛道谢。 徐瑛脸皮有些热,“不用谢,这本来就是你自己考上的,你应得的,只是中间有小人作祟,让你的求学路上多了几分坎坷,简书,你好好学,学成后用本事狠狠扇那些人的脸!” “嗯!我一定好好学!!谢谢瑛姐。” 徐瑛张了下嘴,想纠正姚简书的叫法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半夏也有些担忧。 提醒她,“你没换导师,还在黎副部名下读研,保不齐那个从中作梗的小人还会使阴招,简书,你注意些,别被人牵着鼻子走,有事记得往家里打电话。” “对,防着些,别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 姚大嫂满眼担心,“你心思单纯,吵架吵不过不要紧,记下来回头大嫂帮你出气。” “嗯。” 姚简书脸色微变,隐约有些害怕,紧张的攥了攥手。 但,怕什么来什么。 三月初,姚简书去报到,带他们的靳南学长说的是下午两点在某间教室开会,姚简书过去时空无一人。 她等到三点,直到别的学生来用教室。 姚简书小声问了个女生,被对方告知,“靳学长?你们组不是上午开的会吗?你记错时间了吧?这间教室三点到五点是我们定的。” 姚简书脑袋有一瞬间空白,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女生似乎想到了姚简书是谁,同情的看了她一眼。 “你理她做什么?时间都能记错,怪不得黎副部不喜欢……”女生被同伴拉走,小声说着闲言碎语。 姚简书脸皮火辣辣的热,抓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小声解释了一句,“我没记错时间,学长通知的时间就是错的。” “……你说什么?”女生回头,看姚简书。 姚简书摇摇头,抓着本子快步出了教室。 学校那么大,她一时不知道该去哪,想到包里的图书借阅证,索性去图书馆翻了本世界名着看原文练阅读理解。 刚沉浸到书中世界,一道身影挡住了头顶的光,“姚简书?” “嗯?” 姚简书抬眸,与来人对上。 那人眉头紧蹙,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靳学长让你去黎导师的办公室,一群人等了你半天,你来图书馆也不说一声,一点团队意识都没有,赶紧的。” 他说完,抬脚就走,也不管姚简书有没有跟上。 姚简书匆忙合上书,把书放回原处,跟着男人出了图书馆,来到黎副部的办公室。 “靳学长,我把姚简书带来了。” 男同学敲门,声音里盈着笑意,与面对姚简书时的不耐烦截然不同。 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推着眼镜的男人出现,斜了眼姚简书,淡淡对男同学道了声辛苦,转回去让两人进屋。 男同学抢先一步进屋,指使姚简书,“把门关上。” 室内还有一个穿着绿色军装的男人,看到姚简书进来,站起身略点了点头,“姚同学,我姓栾,栾建邦。” 姚简书微点头,做了自我介绍,看眼镜男和男同学。 “赵树成。”男同学说了自己的名字,斜了栾建邦一眼,觉得这人有点多事。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我叫靳南,研二在读,目前跟在黎副部身边做翻译,黎副部最近公务繁忙,你们暂时归我管。” 姚简书叫了声靳学长。 靳学长看着她,“姚简书,你知道我们在办公室等了你多久吗?来了学校为什么不来找我报道?!你这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你知不知道!” 姚简书愣了下,张嘴解释。 “我在教室等了一个多小时,一直没等到人,别的小组要用教室,我才去的图书馆……” “强词夺理!” 靳学长嗤笑一声,“怪不得黎副部不喜欢你这种人,你既然没时间观念来念什么书?读什么研究生?不如在家当你的全职主妇没人管没人说!” 姚简书被说的眼睛发红,又委屈又难过。 “说你两句你就哭?” 靳学长眼底的嘲笑几乎要溢出来,“姚简书,我劝你少来你们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一个未来的外交官动不动就哭,真进了外交部谁看你掉眼泪?哪个外宾愿意看到一个只会哭闹的翻译?你不想学就滚回家去,少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话对着一个女性说,多少有些让人难堪。 栾建邦微蹙眉,“靳学长,这话过了。” 靳学长瞥过去一眼。 似笑非笑道,“栾副团,人家是有夫之妇,用不着你怜香惜玉,她要是这么两句话都受不住,也别想着在这浪费黎副部的时间了,回家去奶孩子得了。” “你……” 栾建邦眉头蹙了蹙,看着靳学长。 靳学长劝他,“免试名额难得,栾副部别浪费了才好。” 男同学赵树成眼珠转了转,站在原地没动没吭声。 两个人,他谁都得罪不起,还是先不站队的好。 “姚简书,要哭出去哭,听到了吗?” 姚简书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什么时候被一个男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 心里头的委屈难过一瞬间达到了巅峰,她是真的想跑出去大哭一场。 但,想到大嫂和婆婆为了自己的事东奔西走,欠了徐家那么大一个人情,才把她送进来! 她要是这么被撵回家,不但前途尽毁,还会浪费大嫂和婆婆的一番良苦用心。 她才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姚简书攥了攥手,一咬牙,抬手擦掉眼泪,直视靳学长。 大声指出问题所在,“第一,你通知我的时间、地点都是错的,既然上午在导师办公室开会,你为什么告诉我在下午在某间教室?这种错误性的安排是学长你一人所为,还是黎副部的刻意为之?如果是你故意针对我的,那你需要向我道歉,如果是黎副部的安排,那我需要电话黎副部,让他给我一个说法!” 办公室内顿时一静。 三个大男人都错愕的看着她。 第398章 姚简书,你不要得寸进尺 靳学长瞠目结舌,瞪着她,“姚简书,你可真会颠倒黑白,明明是你自己听错了,我说的就是上午九点在导师办公室开会……” “谁说谎谁死全家!”姚简书攥着手,大声道。 靳学长,“……” 栾建邦,“……” 赵树成,“……” 靳学长气笑,啐了口,“姚简书你幼稚不幼稚?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还死全家……” 姚简书瞪大眼睛,直直看着靳学长。 “靳学长你可以不承认,这件事我会在见到黎副部时转述给他听,我相信黎副部既然答应让我在他名下念研究生,就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为难我,那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谁一目了然,就是你。” 靳学长神色一僵,恼怒的瞪了眼姚简书。 这女人…… 姚简书见他恼羞成怒,不卑不亢,继续道,“还有,黎副部安排靳学长来带我们这些新生,靳学长却故意针对我,必须道歉,否则,我会向校方告状!” 一副‘你不让我好过,那你也别想好过’,拼命十三娘的架势。 靳学长有些发怔,瞧着个子还没到他肩头的姚简书,这么个小人人儿居然敢这么跟他叫板,真是…… 姚简书对上他的视线,靳学长却躲开了。 这些确实不是黎副部的安排,是他听到了那些传言,想帮黎副部教训一下姚简书,故意那么说给她难堪的。 他觉得姚简书不过一个女的,还被黎副部唰下去过,肯定不敢闹。 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敢跟他硬杠! 现在还拿告状威胁他,简直倒反天罡。 他朝天翻了个白眼,说,“你去告,黎副部本来就不想要你,白花时间培养了却只顾男人孩子的家庭妇女,简直浪费国家资源……” “好。” 姚简书看他一眼,挺直脊背转身朝外走。 靳学长心底一突,哎了声,“姚简书,你干什么去?” 姚简书头都没回。 大声道,“我去找校领导告状。” 靳学长,“……” 草! “……我要去问问校领导,你这样对同门学妹出言羞辱动则谩骂的人,有什么资格拿到高级学府的研究生毕业证?品行败坏又有什么资格进外交部实习工作?也问一问黎副部,他想要的是这样的人才吗?校方为国家培养出来的是这样的精英吗?” 姚简书知道自己刚进来,压不住研二的学长。 但跟在婆婆身边,她这些年没少见这种欺软怕硬的赖皮,外头这种人怕被公安抓,怕吃牢饭,研二的学长自然不怕公安,但他临近毕业,下学期就要实习要工作了,她就不信他不怕没实习单位接收?不怕校方不给他毕业证! 靳学长一听,脑袋都要炸开了。 这个女人居然拿他的工作威胁他?! 他脸色大变,三两步走过去,呵斥道,“姚简书,你给我站住!不过是同门之间的玩笑话,你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吗?” 他急了。 姚简书一招制敌,心里头有了数,紧握了一下手,给自己打气再接再厉。 她冷着一张脸,转身与靳学长对峙。 声音清晰道,“玩笑是要对方觉得好笑,那才是开玩笑,而我,不觉得好笑不觉得那是玩笑,你言语粗鄙脏话连篇,被我指出问题还拒不承认、死不认错,我不上纲上线难道就该原地站着任由你欺辱?” 她一口气怼完,看着靳学长脸色犹如打翻了墨水瓶来回变换,又一字一句道,“靳学长,我看着好欺负不代表我好欺负!你代表黎副部带我们这些新生就该做好你的本分,欺负一个一心求学的女人算什么本事?真有本事我们考场上见!” 靳学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栾副团一脸羞愧,站出来给姚简书道歉。 “姚同学,这件事因我而起,是我的出现让你陷入如今的困境,我深感抱歉,对不起。” 姚简书看他一眼,点头。 说,“你是该向我道歉,因为你的出现传出了对我不利的言语,让我的求学路异常艰难,甚至有可能毁了我的前途。” 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哽咽。 她本来可以顺顺利利的完成学业,进入外交部实习,现在,才开学第一天,就被一个研二的学长指着鼻子骂。 她做错什么了?! “是,对不住,这样,为了补偿你,读研期间,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找我,能帮忙的我一定竭尽全力相帮。” 栾副团道,“当然,只限在读研期间。” 姚简书沉默几秒,点了头,又去看靳学长。 “学长,你今天的行为确实过分了,应该向姚同学道声歉。” 靳学长梗着脖子不想道歉,觉得道歉太丢人掉份了,也心存侥幸觉得姚简书只是吓唬他,并不真的敢去找校领导告状。 毕竟只是件无伤大雅的小事。 谁知道,姚简书见他没道歉的打算,抬脚就走。 “哎……” 男同学赵树成叫住人,“姚简书,算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以后我们还要跟学长相处,靠学长给我们传达黎副部和学校的安排,算了吧算了吧……” 靳学长见有人送台阶,绷着脸生硬的说是。 姚简书脚步不停,眨眼间就打开门走出了办公室,学长气的牙痒痒,见姚简书真的直奔校领导的办公室方向而去,心下慌的不行。 校领导是不会在小事上计较,但姚简书要是真的铁了心把事情闹大,关乎到学校的名声,校领导肯定不会姑息他。 他还想拿了优秀进外交部,万一因为这件事拉了分数进不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通这些,靳学长再不敢耽搁,咬咬牙扬声叫住姚简书。 说,“我道歉对不起,你快回来。” 姚简书扭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靳学长,“……姚简书,你不要得寸进尺。” 姚简书深深看他一眼,转过头继续朝前走。 靳学长,“……” 他气的想破口大骂一声贱人,但想到姚简书的难缠又咬牙压了回去,大声道,“姚简书,我错了,我不该故意说错时间害你空跑一趟,对不起!这总行了吧?” 第399章 凭什么 这一次,他把对不起喊的格外响亮。 姚简书停下脚步,转身走回来,跟靳学长说,“学长,这是第一次,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希望这种事不要再有第二次,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跟人玩勾心斗角的游戏的,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能做到吗?” 靳学长冷着脸嗯了声。 姚简书拿出纸笔,问他,“你们上午开会的内容是什么?你给我重复一遍,我要记下来。” 靳学长,“……” “因为学长故意说错时间,害我不但浪费了半下午,上午也没能没到场,你负责代黎副部带我们,传达黎副部对学期的安排,我有知情权。”姚简书微仰着头,没表情的看着他。 “姚同学。” 栾副团拿出自己做的笔记,递过去,“这是我挑重点记下的,你可以看一下。” “谢谢。” 姚简书没客气,接了笔记,往包里一塞,依然眼神炯炯去看靳学长。 靳学长心里简直了。 古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然诚不我欺。 但事情闹成这样,姚简书明显还在气头上,他敢说个不字,她就敢转身去告校状,真特么的晦气。 他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冷着,噼里啪啦开始说。 口干舌燥说了大半个小时,把黎副部叮嘱他的都说完后,喘了口气瞪了眼姚简书。 姚简书装没看见,攥着笔挑重要的记了些。 靳学长说的太快,明显就是故意的。 姚简书木着脸,挑着没记全的问他,“后面是什么?你刚才说太快了,麻烦再说一遍……” 靳学长,“……” 他真是要被这女人气死! 靳学长觉得自己的呼吸急促声都带着杀气,他想杀人。 该死的姚简书! 他愤愤的,几乎是咬着牙把话姚简书让他说的又重复一遍,姚简书拿笔记着,那架势,他再说快就有让他再来一次的打算。 靳学长放慢速度,看着她笔记上没记全的几条,逐个说了一遍。 姚简书记完笔记,微吐一口气,抬眸跟靳学长道谢。 “谢谢学长的转达,因为学长的刻意为难,我们第一次见面闹的有些不愉快,听说学长下学期就要去外交部实习,先恭喜学长,希望我们接下来的相处即使不愉快也能和平相处。” 姚简书看靳学长眉头直跳,半点不待见她的模样,索性了,“今天类似的事再来一次,我不会再这么姑息,拼着两败俱伤我也要为自己讨个公道回来的,我一个有家有儿女的家庭主妇,最坏的结果大不了回归家庭,学长前途一片光明,确定要自毁前程跟我过不去?” 靳学长愣了下。 姚简书说的没错,他前途一片光明,为什么要跟一个疯子过不去自毁前程? 他磨了磨牙,冷笑,说,“你放心,这事不会有第二次,我也不屑。” “多谢学长。” 姚简书道谢,“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就先走了。” 靳学长一秒钟都不想看到她,忙摆手。 姚简书离开,栾副团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靳学长,没说什么,也抬脚要走。 靳学长被他看的头皮发麻,陡然想起来人家的身世背景,忙挤出一个笑,“栾副团,这件事我已经道歉了,你……” “姚同学不追究,我不会干涉,希望靳学长以后好自为之。”栾副团道。 靳学长笑着点头,“是,你放心。” 栾副团嗯了声,出了办公室。 靳学长等了好一会儿,才敢发火,一巴掌拍到办公桌上,破口大骂,“岂有此理!一个破烂货也欺负到我头上了,她不好欺负我好欺负是吧?” 一巴掌把自己打的手掌反震,呲牙咧嘴收回来,抬脚去踹办公椅。 骂骂咧咧,摔摔打打,半天都感觉没消下去心头之恨。 等累的气喘吁吁坐下来,发现还有人没走,猛坐直身子瞪着赵树成,“你怎么还没走?” 赵树成轻咳几声,堆着笑叫了声学长。 “那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反正她以后也进不了外交部,顶多回去继续当她的英语老师,抢不到黎副部给咱们的资源,学长这么优秀,以后进外交部那是手拿把掐稳稳的。” 靳学长看他一眼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不过,学长要是真容不下她,我这里有一招,说不定能逼她自己退学。” 靳学长眼睛亮了一下。 赵树成见他感兴趣,咽了咽口水,凑近了在他耳边低语。 “……下个月不是有一场大型招商会吗?听说会有很多归国华侨投资建国,还有很多外国人来考察咱们国内市场,到时候把她安排上,她这种土生土长的,一看就没跟外国人打过交道,她那点教学用的英语,让她去跟外国人直接交流沟通,那么多专有名词,摈弃语法的对话,她肯定说不出来,你说她到时会不会出尽洋相?毁了外宾和归国华侨的投资,这个学他还能上的成吗?!” 靳学长听的眼睛一亮又一亮,却没第一时间松口,而是警惕的看着赵树成,“你想得到什么?” 他不会蠢到信赵树成的话,说他也是跟自己一样,见不得一个女人跟他们抢资源。 赵树成笑,“我想请靳学长帮忙,在黎副部跟前替我说几句好话。” “……可以。” 靳学长只思忖片刻,就答应了下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赵树成欣喜,“你说。” “这件事交给你来办,你办的好,真能把姚简书撵走,等我下学期实习时我可以带着你当助手,让你提前进入实习期,让黎副部看到你的优秀可堪大用。”靳学长道。 赵树成一听,猛的一攥手。 等的就是这句话。 “成交。”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 另一边,姚简书出了办公室,疾步前行,寻了处无人的地方,手脚发软的坐下,抱着腿埋着头哽咽着呜呜哭了起来。 他们……太欺负人了! 凭什么这么针对她? 她是女人怎么了? 领袖还说妇女能顶半边天的,他们凭什么造她的谣? 凭什么说她只配当个家庭主妇?! 第400章 我不是小孩子了 哭到一半,又气鼓鼓的给自己打气。 他们休想用这种方法把她挤兑走! 研究生是她辛辛苦苦考上的,他们不想让她念,她偏要念! 她不但要好好学,还要学的比他们都好。 她绝不认输,绝不会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真有本事,考场上见真章! 别拿性别说事儿! 姚简书抬手擦干泪水,决定回图书馆,把自己记的笔记,跟栾副团的做一下对比,再针对黎副部给他们安排的学习计划,调整一下适合自己的学习模式。 所有人都说她有语言天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平时压根没用全力。 现在,不争馒头争口气! 她要拼尽全力拿实力让他们都把嘴闭上! 婆婆教孩子三叔时曾说过,‘人心复杂善变,人性不能深究,只有与人对抗的实力不行,还得学会谋算人心,才能站稳脚跟。’ 她深以为然。 靳学长说话虽然难听,但有句话他没说错。 ‘进了外交部谁会听你哭?’ 领导不需要只会哭的下属,外宾不需要只会哭的翻译,外交部更不可能需要只会哭的外交官! 她不是三岁的幼童,也不能一辈子躲在大嫂和婆婆、丈夫的羽翼下生活。 道理她都懂,但被家人保护的太好,从来没真正感受过人心的险恶,那些大道理她也没用武之地。 从今天开始,她不能再躲在家人背后了,想进步就必须让自己独挡一面,立起来! 姚简书把自己劝通,深吸一口气,攥着手给自己加了个油。 站起身,眸色坚定的往图书馆方向走。 一下午的时间,缓缓流走。 姚简书在黎副部的学习计划上,添添加加,给自己增加了不少难度。 她平时就有阅读原文的习惯,词汇量不少,但她想掌握更多的词汇量,想再快一些提升自己的专业知识。 再一个,想进外交部,除去基础知识和丰富的词汇量,还需要对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有了解。 在应对外国友人时,能准确找到话题切入点与之沟通交流,还要学会语言变通。 大嫂组织过几场招商会,跟外商打过几次交道,那些外国人说话并不遵循语法之类的东西,反而更偏向简单化口语化,这与她上课教给学生的是不一致的,她要留意并改掉这个习惯。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落山,天很快灰沉。 姚简书拿学生证借了几本有关风土人情的,拿回家看。 管理员有些惊讶,问她,“你一个新生怎么借这么多原文书?看得过来吗?” “我看书快,看的完。”姚简书道。 管理员笑了笑,接了她递过来的学生证,看到她的名字,愣了下,有些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帮她办了借阅。 把学生证还给她的时候,管理员笑着让她加油。 “……你能以第二名的成绩得到黎副部的青睐,只要好好学,一定能进外交部。” 对于陌生人展现出来的善意与信任,姚简书眼眶一热,重重点头,“谢谢,我会努力的。” 管理员笑了笑,跟她说了归还期限与注意事项,姚简书道了谢后抱着书离开。 她走后,同事朝管理员摇头,“多事,她有儿有女有男人,哪会真的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面?进外交部就更别想了,黎副部一开始不就把她给打回来了吗?” 管理员摇摇头,说,“这同学看着有一股韧劲儿,你瞧见她的眼神了吗?压根不像被生活磋磨过的,这说明什么?” 同事蹙眉反问,“说明什么?” 管理员瞥她一眼。 说,“说明她家庭和睦,家里人支持她读研继续往上发展。” 同事愣了下,恍然。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她有儿有女婆家还愿意让她出来上学,说明人家有这条件,即便当不了外交官,进了外交部也能给领导们当翻译,前途也是一片光明的……” 姚简书抱着手往校外走,没了太阳,三月的天还是很冷的,她没想到会在图书馆待那么久,穿的有些单薄了,风吹到身上,冷的打了个哆嗦。 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不远处苏老大胳膊上搭着一件藕粉色毛呢大衣,正往她这边看。 瞧见她,眉眼含笑招手叫,“简书,这里。” 姚简书眼睛一亮,笑意瞬间充满眼底。 两人同时朝对方走过去。 到跟前,苏老大忙抖开大衣给她穿上,再熟稔的接过她手里的书,牵着她的手往车旁走,一边问,“怎么样,没被人为难吧?” 姚简书摇头,说,“被人为难了,那个学长故意通知错时间,害我白等了半下午……” “啊?” 苏老大担心的停下脚步,蹙起眉,拉着她就要往学校走。 “走,我去找他讲讲理,黎副部已经点头让你继续读他的研究生了,他一个学长凭什么给你小鞋穿?!” “国哥。” 姚简书拉住他,笑眯眯的说,“我已经把他震住了,开会的内容他也告诉我了,他也说了以后不会再找我的茬了。” 苏老大担心的不得了。 道,“他吃了挂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妈跟老三不是经常说吗?这种人要么一次把他打怕到不敢再起歪心思,要么就会憋个大的,把别人往死里整,简书,你……” “我知道。” 姚简书拍拍他,推着他继续往自行车那走,“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他想整我,我也随时奉陪,反正我光脚的不怕他穿鞋的,他不怕自毁前程我怕什么?!……我有国哥你、咱妈、我妈我大哥大嫂兜底,我才不怕他!” 推到车跟前,拿过他手里的书放到车筐里,搓着手说天冷,让苏老大骑车回家。 苏老大一听她冷,忙骑上车带她往家赶。 苏老大还是很担心,怕姚简书应付不过来,说回家找妈说说,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姚简书搂着他的腰,说,“国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以后还要进外交部当翻译的,这点手段我都不能应付的话,以后怎么胜任翻译的工作,外交官的工作?” 第401章 闪瞎那些人的狗眼 苏老大沉默了好一会儿。 在姚简书说遇到事情绝对不瞒他的再三保证下,轻叹了一声,松了口,“那你小心点,要是碰到应付不来的事,一定要跟我们说。” “嗯嗯嗯嗯。” 姚简书抵着他的后背,小脑袋在他背上一蹭一蹭的。 回去的路上,姚简书跟苏老大说起在图书馆看到的藏书,满是惊叹。 “……直到房顶的超高书架,拿书要架着梯子爬上去,那些原文居然都能借出来,我借的时候都做好借不出去的准备了……” “……小时候大嫂让我读她那满墙书柜的书,我还想那么多书什么时候才能读完,现在却想把图书馆的藏书都读一遍……” 苏老大听出她声音里的兴奋,失笑,“读,你要在那上几年学呢,有的是时间都读一遍。” “嗯嗯。” 姚简书小鸡叨米一样拿下巴点着苏老大的背,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说,“国哥,你第一天报到怎么样?见到你的导师和同学了吗?他们好相处吗?” “见到了,好相处。” 苏老大虽然依然担心妻子在学校的处境,但决定尊重妻子的想法。 姚简书喟叹一声,说,“真好,至少我们两个有一个人开局是顺利的,国哥,我在图书馆给自己做了个计划,这两年可能要忙于学习了……” 姚简书把自己制定的计划,言简意赅的跟苏老大说了。 苏老大嗯了声,“我全力支持,回去跟妈和裘奶奶他们说,他们肯定也会支持你的,裘奶奶不是常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吗?” “明娃和乐宝儿怎么办?他们还那么小,我考研的时候陪他们的时间就不多,现在比那会儿还忙……” “那我们就每周抽出来一点时间,陪孩子们玩?”苏老大建议。 姚简书想了想,说好。 夫妻俩骑了一路说了一路,回家跟李半夏几人说了她可能会像考研那会儿一样忙与学习的事,又挑拣着把学校的事说了些。 李半夏当即表态,“你们两个都说上,只管学习,孩子有我们。” 裘婶子和阿诺在一旁点头附和。 两个小的也被两人拿着手举起来,喊着,“妈妈加油。”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李半夏又问起苏老大的入学经历。 苏老大说,“导师很好,学长学姐都很照顾我,我暂时跟着学长学姐,导师有别的项目要忙,顾不上我们……” 李半夏与裘婶子对视一眼,都念了句,那就好。 总算有一个顺利的。 姚简书说要去给姚大嫂打个电话,苏老大带着孩子陪她去,乐宝儿搂着苏老大的脖子,小嘴叭叭叭的一直说个不停,明娃有些乖巧的牵着姚简书的手,看到门槛,会提醒姚简书,“妈妈,小心门槛。” 等一家四口出了院子,裘婶子笑着说,“总算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李半夏摇摇头。 “总觉得没那么轻松,老大媳妇这个学怕是念不安生。” 裘婶子叹气。 道,“没想到这个孩子也是个要强的,一句难处都不说。” 李半夏有些心疼的看了眼夫妻俩离开的方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没有背景,难免被人欺负,走到哪都不能免俗。 怪她,没能给孩子创造一个好的生存环境。 姚大嫂接到姚简书的电话,忙问,“怎么样?学校里有没有人给你气受?那个小人有没有再找事?” 姚简书没说,只道,“我是黎副部开口留下的,他再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又把自己的学习计划跟姚大嫂说了。 姚大嫂嗯了两声,说,“下个月刚好有招商会,两场前后开,翻译人手短缺,肯定会忙不过来,我回头看看能不能把你给弄进去,书读的再多,英语说的在努力,都没有实实在在跟外国人当面沟通交流来的进步快。” “行。” 姚简书见大嫂不追根究底,微松了口气,应下她的话,“招人的话我可以去面试,我总不能事事都靠大嫂……” “你给我打住!我什么时候教过你逞强?” 姚大嫂叫停,轻哼一声,“你不要有那些迂腐的想法,咱们家的人脉就是给自家人用的,有关系不用非要头铁硬杠,标榜自己是清流的做法,那不叫独立,叫蠢!” 说完,轻敲了放电话的桌子,笃笃笃的,警告姚简书。 “姚简书,你敢给我犯这种蠢,看我回头怎么抽你!有什么需要大嫂和你大哥的,你尽管开口,大哥大嫂这么努力,就是为了咱们自家人越过越好,知道吗?” “大嫂……” 姚简书鼻尖有些酸,下午在学校被人指着骂的委屈再次涌上心头,她咬着唇压下去那股泪意,笑着说,“谢谢大嫂,我也会努力,为让咱们两家人越过越好加油的!” 姚大嫂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但小姑子不说,她也没点出来,只是心疼的笑笑。 “简书,好好学,回头等你站到黎副部或者更高的位置上,闪瞎那些狗眼看你低的人的狗眼!” 姚简书嗯嗯嗯的应下来! 姑嫂俩又说了几句话,约好周末带着孩子一起去郊区玩,才挂了电话。 接下来几天,夫妻俩按部就班上学。 姚简书那边走顺了,没再出什么幺蛾子,靳学长虽然每次都冷着脸,但没再为难她,几个人相处还算和平。 苏老大跟着学长学姐们熟悉了校园,听他们的话研究导师留下的课题。 去图书馆查资料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苏小四。 皮包着骨头一样的苏小四。 个头比大年那会儿瞧着窜了不少,已经到他耳朵了,但是不是太瘦了? “小四,你这是怎么了?” 苏小四看到他,愣了下,眨了眨眼,确定拿着清北学生证的人是苏老大后,满眼不敢置信,“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上学。” 苏老大解释了句,见苏小四还是一脸懵,笑了笑,“我考上了清北的研究生。” “你考上了研究生?” 苏小四摇头,“怎么可能?!” 苏小四不敢相信,因为他一直觉得苏老大是个蠢的,考上大学只是侥幸,兄弟姐妹几个,只有他聪明,能本硕博连读。 苏老大笑,“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现在不就在这儿吗?” 苏小四还是摇头,摇到一半儿猛的一顿。 第402章 继续保持吧 是徐家人帮的忙吧? 他妈现在对大哥是真的好,什么都紧着他来。 苏小四有些羡慕的看了眼苏老大,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他妈明明以前都不怎么待见大哥,更疼他的。 “大哥是自己考进来的?” 苏老大看他一眼,笑,“是啊。” 苏小四不信,也没拆穿,他认定了苏老大是走徐家的后门进来的。 既然是走后门进来的,那导师肯定也不怎么样,就漫不经心的敷衍了声,“哦。” 拉长的调子,怎么听都不像是认可。 苏老大蹙了下眉,想说什么又忍下没说。 换了话题,“小四,你怎么瘦成这样?” “我这样?” 苏小四低头看了眼自己,下一秒忽然笑起来,看着苏老大说,“大哥,难得我们兄弟见一次面,我请你去吃个饭吧?不过只能在食堂,我最近比较穷。” 苏老大瞧他皮包骨的模样,叹了口气。 “大哥请你吧。” 苏小四两次避而不谈,苏老大也就不再追问。 去食堂的路上,改口问他,“爸……现在对你和小妹怎么样?” “他……” 苏小四从鼻间发出一声轻哧,“他早就不管我们死活了,你们大年初一上门闹的时候,没听说吗?” 苏老大一滞,摇了摇头。 他那会儿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确实忽略了。 见他眼底生出几分愧疚,苏小四神色复杂的别开头,“……打大年夜那事儿后,我就没回去过了。” “没回去过?” 苏老大脚步顿了下,“小妹呢?” 苏小四摇头。 说,“不知道,听说去苏有福厂里闹了一场,厂里口了苏有福的部分工资给她交书钱学费,生活费她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 苏老大微睁大了眼睛,“她一个初中生,怎么自己想办法?爸怎么能这样?!就这样不管你们死活,他……” 苏小四瞥他一眼。 道,“大哥,你还是这么单纯?他什么时候管过我们的死活?从小到大除了时不时说两句话撺掇我们跟妈的关系,给我们花过哪怕一分钱吗?” 苏老大沉默一瞬,看着他。 “你都知道你当时还选他?!” 苏小四自嘲一笑,说,“我那会儿跟妈闹的那么僵,不是赌气吗?谁知道苏有福是真的一分钱都不舍得给我们花!大哥你知道吗?大过年的,他跟他妈在何桃花那院子里吃香的喝辣的,我跟小妹在我们那院子里,热水泡杂面馒头过大年……” 苏小四轻轻吐出一口气,仰头望着天,苏老大瞥见他眼中晃动的水光,心口一滞,“小四……” 苏小四打断他,“……屋里的灯坏了找他要钱换,他一句没钱就把我们给打发了,这还不算,他还敢去偷主任家的小孙子,被公安堵上门,主任一气之下把院子给收了回去。” 苏小四吸了吸鼻子,侧眸看了眼苏老大。 “……我跟小妹去何桃花那院,苏有福不让,我好歹还能住学校宿舍,小妹……” “小妹怎么了?”苏老大忙问。 苏小四看着他的眼睛,叹气摇头,“大哥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问,小妹暑假中考,没几天了。” 苏老大点点头。 到食堂,苏老大多点了好几道肉菜,吃不完打包给苏小四。 临走,苏小四叫住他,“大哥,你能借我十块钱吗?我这个月的补助还没发下来,我前些天生病花了不少钱,没钱吃饭了,我还得坚持小半月……” 苏老大看着他瘦骨嶙峋的模样,昔日的精气神都没了,于心不忍。 拿了十块钱给他,叹气,“怪不得看你弱不禁风的,身体是本钱,不能只顾学习要多注意些身体。” “谢谢大哥。” 苏小四接过钱,眼睛有些发红,道谢的声音透着几分哽咽。 苏老大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苏小四捏着前,看着匆匆走远的苏老大,眼眸微眯,唇角也勾起了一抹嘲讽。 他慢条斯理掏出裤兜里的钱包,把十块钱塞进七八张大团结中。 他猜想的没错。 他们都被亲妈逼着独立自力更生了,他这个大哥反而被亲妈保护的很好,还跟以前一样说什么信什么。 继续保持吧,回头说不定还得从他身上寻找突破点。 “苏雨顺!” 苏小四余光瞥见有人招手叫他,把钱包塞到裤兜里,转身扬声应了那人。 那人已经三两步跑到他跟前。 跟他说,“苏雨顺,好消息!你想读研究生的那个导师今年招生了!” “什么?!” 苏小四一愣,看着那人,呼吸微滞,“谁招研究生了?” “就那个财政厅……” 有人从两人身边路过,那人瞬间止住话,等路人走远,才看着苏小四说,“就那个媳妇在财政厅的导师,你不是一直想考他的研究生,回头借师娘的势进财政厅吗?” “真的?” 那人重重点头,“真的!名单就在那贴着,咱们班好多人都看到了,想进部队的没几个去看的,我就随便瞅了眼……” “我去看看。” 苏小四转身就跑,那人哎了声,跟着追上去。 边跑边问,“你要不要明年搏一把他的研究生?” “要!”苏小四毫不犹豫。 当然要! 只要读了他的研究生,有八成的几率能进财政厅,这辈子就稳了。 这导师已经连着几年不招研究生了,今年突然招了。 可恶,他才大二,也没提前听到风声,不然…… 没关系,他明年考也一样,只要导师还招,他就一定能考上他的研究生。 考上他的研究生,毕业进财政厅,进了财政意味着什么? 从古到今,经济一直都是国家的命脉! 以他的聪明,以后定能成为举足轻重的存在。 这一点,他坚信。 身边的同学一直在叽叽喳喳,“……今年就招了一个,听说是数学特别好,笔试有道题解到了导师心坎上,面试的时候他亲自去的,问了一个问题就决定把那人收下了……” 苏小四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幸运,考上了这位导师的研究生? “知道是谁吗?”他扭头问同学。 同学摇头,“不知道,只听说不是应届生,是个在二中教数学的老师……” 第403章 她应该卖惨! 苏小四脚步一顿,觉得二中有点耳熟。 他大哥…… 好像就在二中教数学! 这么巧? 没听他说过他们学校还有数学方面的天才啊? 回头得找大哥好好打听一下。 刚好大哥跟他一个学校,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拉近一下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能跟大哥那位同事打好关系,就更好了。 说不定明年他报导师的研究生时,能帮他美言几句。 “叫什么知道吗?” 同学摇头,“没留意,看到他招生就赶忙去找你了。” 苏小四想着去了就知道。 结果,两人去的不巧,贴在报刊栏里的名单已经被撤掉,换上了报纸。 同学遗憾的哎了声,“怎么早不换晚不换,赶这么会儿功夫给换了?” “都贴一个星期了,早该换了,耽误我们看报了解时事。” 旁边有人回应,被同伴拉了一把。 苏小四跑的气喘吁吁,拄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直身子皱眉的看着空荡荡的报刊栏。 他又想着,既然是大哥一个学校的同时,回头问大哥也是一样的。 苏老大找带他的学长请了个假,去了苏红梅的学校。 苏红梅看到他,愣了下,冷清的叫了声大哥。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知道我吃不饱穿不暖,周末还要打零工挣口吃饭的钱,看我过的跟狗一样辛苦,你们高兴了?满意了?” “你在说什么?” 苏老大不明所以,眉头紧蹙,“爸真没给你钱?” 闻言,苏红梅瞬间激动了。 声音尖锐又愤怒,“他怎么会给我钱?他本来就重男轻女,本来就瞧不上什么都比不上你们的我,四哥找他要钱他都一毛不拔,你凭什么觉得他会给我花钱?!” 苏老大张了张嘴,“他是我们的亲生父亲啊。” 苏红梅像听到了什么世界级别的大笑话。 不可思议的看着苏老大,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大哥,你真好笑,苏有福算什么爸?他算什么亲生父亲?我去路边要饭都有人看我可怜给我个馒头吃,去找他要口吃的,他一脚把我踹出门,他个狗娘养的,算哪门子的亲生父亲!” “苏红梅!” 苏老大震惊的看着她,听着从她嘴里骂出那样的脏话,看着她因为自己提起苏有福变得狰狞的五官,想说教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问她,“我听你四哥说,厂里分给爸的房子被厂里收回去了,你这些日子住在哪?” 他抬头看了眼教室,“学校宿舍吗?” 苏红梅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冷笑着嗯了声。 苏老大微松一口气,“那就好……” 那就好的话刚说出去,就听苏红梅嗤笑了声,“宿舍的走廊里,因为他们不让我睡宿舍的床,同学知道我不受家里人待见,合着伙欺负我。” “什么?” 苏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老师不管吗?” 苏红梅看他。 “老师管了就一定有用吗?大哥没听说过‘阳奉阴违’这个词吗?不知道言行不一、两面三刀吗?” 苏红梅眼眶发红,说这些话时想到自己受到的屈辱委屈,嘴唇控制不住的颤抖。 又害怕又愤怒,死死瞪着苏老大。 苏老大心生愧疚,“对不起,大哥不知道……” “你装什么?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苏红梅恼怒大吼,“爸不管我妈不要我,我去养生馆找妈要钱,被二哥掐着脖子威胁,再敢去找妈就掐死我!去三哥店里找他,他喊他的人报警抓我,四哥拿着学校的补助,一分钱都不给我,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会不知道?!” 说到最后,憋屈愤怒的想杀人,“我为了一口吃的,白天晚上的帮人干活,我都快要累死了,我本来学习就不好,这样下去我还怎么考高中?我这辈子全被你们给毁了……” 苏老大本来还在心疼苏红梅,一听她去了养生馆找李半夏,脸色瞬间变了。 “你去养生馆闹妈了?什么时候去的?” 苏红梅声音一顿,梗着脖子不承认,“我没闹,我就想让妈给我租个小房子好安心学习,再给给我点上学念书的钱,就……” 没闹这话,苏老大用脚指头想都不信。 他刚才还有给她在附近租个房子的打算,这会儿没了。 “别人能住宿舍你也能住。”苏老大道。 苏红梅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是没听到她刚才说的话吗? 苏老大想到了,迎着她的目光说,“……我一回儿带你去找你们班主任,你把欺负过你的同学名字告诉老师,这件事让老师解决,或者,你换个宿舍住,给你换个班级也行。” “苏国泰,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苏红梅愤怒的瞪着他,“我说了老师管不了,她们就爱欺负我没爹没妈没哥撑腰的学生!” “所以,你选择忍气吞声?”苏老大反问。 苏红梅气的咬牙,“我马上要中考了,我除了忍着还能怎么办?” “你在家里可不会忍,一点小事你都要发火,家里人一定配合你,直到你满意为止的。”苏老大道。 苏红梅身子一僵,好一会儿,突然蹲下身捂着脸哭了起来。 “大哥我知道错了,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好难过,我没想过妈会不要我,我以为妈在跟我生气,等我气过了我哭一哭道个歉事情就过去了,明明以前都这样的,我又没干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为什么你们突然之间都不要我了……” 这话她跟苏老二也说过,哭的更惨更可怜,可惜苏老二压根不吃她这一套。 她刚才一直跟苏老大硬杠,苏老大那句‘家里人一定配合她’的话提醒了她,大哥是见了四哥得了她的消息特意来看她的。 说明大哥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妹妹的。 她不应该硬杠的,她应该卖惨! 说不定大哥一心软,就给她钱了。 最近这些日子,她一直靠考上高中这口气撑着,真的很累,真的快熬不下去的感觉。 苏红梅一边哭一边琢磨,还故意掐了自己一把,疼出眼泪才伸手抓住苏老大的裤脚,仰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求他,“大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第404章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苏老大把她刚才的举动看的一真二切。 这会儿垂眸,看着她揉红的眼睛,眼底那点单薄的水光,眸色复杂。 苏老大闭了闭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苏红梅,你不是三岁小孩,应该知道不是什么事都能道个歉就过去的。” 这话听在苏红梅耳中,像是给她判了死刑。 她的眉头瞬间蹙起,眸色有些阴戾的看着苏老大。 “……你周末别去打零工了,你算算你一个月吃饭需要多少钱,我回头每个月初给你买成饭票送过来,你先中考完再说。” 他知道底层挣钱不容易,老三整天在他跟前念叨,早知道当年就好好学习了之类的话。 苏红梅做事是不对。 但他当大哥的,还是不忍心看她毁了前途。 还是想着她只要考上高中,就让她上的。 他这几年攒了点钱,供她吃个饭应该够。 国家这些年越发重视国民教育,没学历在社会上寸步难行,很多国企都开始改革了,他有种预感,要不了多久,会有更多职工下岗,国家不会再分配工作,想要谋生就要有谋生的本事。 苏红梅能念上去,以后选择的机会就多,生存空间就会好一些。 哦,这事儿回去要跟简书说一声。 夫妻一体,他的钱就是简书的。 苏老大打好主意,低头跟苏红梅说,不经意看到了苏红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狠厉眼神,心口猛的一滞。 苏红梅眼睛一亮,欢呼一声揪住苏老大的裤子。 “大哥,你要给我钱吗?你别给我买饭票,你直接给我钱吧,我自己算着花。” 苏老大摇头,说,“你要就只有饭票,不要就算了。” 苏红梅眉头紧蹙,满眼不耐烦觉得麻烦,“饭票万一丢了怎么办?那我不还是没饭吃……” “钱就不会丢了?”苏老大冷下脸。 苏红梅见他生气,眼珠子转了转,笑着说,“大哥说的对,钱跟饭票都要拿好,不然都容易掉,我算算啊……” 她低头掰着手指头,看似在计算。 苏老大却对刚才那个眼神还心有余悸,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这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的亲妹妹,就算生气,也不会那个眼神看自己的。 是……吧? “大哥,我要……这么多。” 她举起手,五根手指快到苏老大眼前时,又改成一根。 苏老大惊讶,“十块钱的饭票?不够花吧?” 苏红梅点头。 “十块钱肯定不够花的,我是说一百,大哥每个月给我一百块钱的饭票就行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安排。” 果然还是跟大哥卖惨有用! 早知道她就先去找大哥了,也不用在养生馆被二哥掐脖子了,她当时真以为二哥要掐死她,她都透不过气了,二哥还不松手。 一百块钱的饭票,回头她拿到手折点钱卖出去,除去租房吃喝买衣服鞋子日用品之类的,她还能攒下不少。 苏红梅正美滋滋的想着拿到钱去买什么买什么,丝毫没发现苏老大变了的脸色。 “你想要一百?” 苏老大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满心眼都是算计的苏红梅,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你一个月吃饭能花上一百?你四哥半个月才花十块钱吃饭,你一个月要一百?” 她这是把他当摇钱树了? 苏红梅听着声音不对,抬头看了苏老大一眼,发现他不但往后退了还满眼失望,眉头一蹙,心下有些怨忿,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 苏红梅挤出一抹苦巴巴的笑容,看似小心翼翼的掰着手指头给苏老大看,“大哥,你不管钱你不知道这点钱买不了多少东西的,我……我是有私心,因为我不但要吃饭,我还欠了别人钱需要还,还了钱再除去吃饭的钱,我还要买学习资料,买钢笔和墨水,还有……我好久没买衣服了,我也想买身衣服鞋子,还有女生来月经用的东西……” 说的最后,她满眼羞愤,扁着嘴委屈的仰着头叫大哥。 “我真的没有乱要钱,我都是计算好的,大哥,你跟大嫂每个月有两三百,你们跟着妈,不用出房租,吃喝花用全在家里,肯定都是妈帮你们出的,我只要三分之一,多吗?” 她说的可怜,眼底透露出来的却并不是。 苏老大心底善良,见不得亲妹妹吃苦受罪,连学都没得上。 但不代表他蠢到看不出苏红梅那些小把戏。 这么想,她刚才那么看他,是真的了。 就因为他说了那句‘不是什么事道个歉就能过去’的话? 苏老大后脊背泛寒。 有些不敢置信的垂眸看着苏红梅。 莫名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他摇摇头说,“苏红梅,我心疼你,你拿我当什么?摇钱树吗?这一百块钱我不会给你。” 他做势,转身要走,余光却看着苏红梅。 苏红梅周身气息一瞬间改变,脸上的可怜消失不见,眸色阴森森的看着他。 苏老大心底发颤。 竟然是真的! “苏国泰,你耍我?!” 苏红梅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苏老大的胳膊,“大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的亲妹妹,他们都不管我的死活了,你也不管我的死活了吗?” 苏老大着实被这样的苏红梅吓到了,往后踉跄了两步,却被苏红梅紧紧掐着胳膊,抽不出来。 “苏红梅,你干什么?我说了给你饭票,没说不管你的死活,你先放开我。” 苏红梅才不信。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你们没一个人在意我的死活,你说给我饭票也是诓我的,你才没那么好心,你今天就是来看我笑话的!看我死没死的?我告诉你,你们都死了我都不会死!你今天要不给我钱,我就大声吆喝说你不管我的死活我活下去只能一头撞死,让学校的人跟过路的人都亲眼看着,是你把我逼死的!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她五官都在用力,快要活不下去的窒息感,让她整个人随时随地都想发疯。 尤其在明知道不会怎么样她的苏老大跟前! 苏老大挣脱不开,听到苏红梅的话,跟不认识自己这个妹妹一样,骇然的瞪大了眼睛,“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第405章 不给 “大哥,这是你自己选的,你别后悔!” 苏红梅眸色一沉,眉宇间透出来的狠劲儿像极了苏有福。 下一秒,她领帧起手,尖声大叫,“大哥,我去死,你不要再逼我了好不好,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 苏红梅扒住苏老大的衣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砸在地上磕的咚咚作响。 她的举动很快吸引了路过的行人,驻足看过来。 苏老大气的呼吸急促,眼底的惊悚几乎要溢出来,“苏红梅,你疯了……” “我疯了也是你们逼的!你们都不管我跟逼我去死有什么区别?” 苏红梅抬起头,梗着脖子瞥了眼越聚越多的人群,得意的看着气的脸色铁青的苏老大,“我要的不多,够每个月房子生活费就行,我都没要两百,只要了一百,你们两口子一个月挣那么多钱,给我花点怎么了?” 怎么了? 苏老大气的牙齿相错,嘎吱作响,他深深看着满眼都是算计的苏红梅。 缓缓摇头,道,“怪不得古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苏红梅,你真是从骨子里像极了自私透顶的苏有福,身为大哥,我心疼你小小年纪求学艰难,想伸手拉你一把,你不感恩,反而贪心不足,狮子大张口一要就是一百块钱,不满足你,你就心怀怨恨,道德绑架,以死要挟,真是……死性不改!” 他应该听他妈的话的。 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苏老大深吸一口气,凝视着苏红梅,一字一句道,“苏红梅,你但凡一开始好好说话,你从现在到高中毕业的生活费我都打算好给你包了,让你能安心学习,现在,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苏红梅脑子一懵。 尖锐道,“你凭什么不给我?是你们把我害成这样的!我还是个孩子你们不管我的死活,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你信不信我告你们去……” “凭那些钱,是我跟你大嫂辛苦带学生上课,一分一毛攒下来的!凭你对你大嫂对我这个大哥没有过一丝尊重,凭你对三舅生死关头不闻不问,凭你对兄弟姐妹没有半分心疼只有不满和算计,凭你看着妈被欺负而选择冷眼旁观!” 苏老大攥着手,一口气说完,说到最后,眼眶发红,重重喘气道,“……我又凭什么把钱给你这种白眼狼!” 说罢,低喝一声,“放手!” “我不……” 苏红梅下意识抓紧,苏老大掰开她的手,决然转身离开。 苏红梅傻眼,不该是这样的。 她膝行两步,伸着手想重新抓住苏老大,却一个踉跄匍匐在地上。 眼看苏老大走远,她只能抬起脑袋,拍着地面大叫,“苏国泰你给我回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戳苏红梅的肺管子,说,“活该。” 苏老大头都没回。 苏红梅尖叫着,“你信不信我真的撞死在这儿,你敢走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苏老大脚步一顿,苏红梅一喜,一骨碌爬起来,正要扭头去找合适的地点,既能撞到头破个皮又不会要命的地儿。 “诶,姑娘,你大哥走了。” 苏红梅一扭头,就看见苏老大一弯腰钻进了出租车里,车门一关,出租车跟后头有狗追一样,搜一下窜了出去,轮胎跟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刺啦声,几个呼吸就跑远了。 苏红梅,“……” 围观群众,“……” “啊!”苏红梅无能狂怒,气的攥着拳头原地蹦跳着打转。 看热闹的路人指指点点,小声数落。 “看把自己亲哥逼成什么样了?” “可不是,人都说了但凡说几句好话都愿意帮她了,非要作死!” “哎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你们知道什么?你们知道什么!是他们不要我,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是他们欺负我小!” 苏红梅大叫,“他们跟着我妈吃香的喝辣的,把我一个人留在苏有福那种人渣身边,我都要累死了,他们凭什么不养我……” 人群中有人恍然的哦了声,说,“是不是你爸欺负你妈的时候,你冷眼旁观来着?” “我没有!” 苏红梅怒声道,“大人吵架哪有我一个孩子插嘴的份儿,我就是个小孩子……” 人群里啧啧声不断。 有小媳妇嗤道,“你还说你不是活该,我闺女两岁点儿,支棱着还走不稳的小人人儿,看到她爸拍我胳膊,都要跑过去踹她爸一脚,生怕我吃亏,你都多大的人了,眼睁睁看着你妈被你爸欺负,那还抱怨个屁,你是纯纯活该!” 一群人附和。 “……对兄弟姐妹也不行,你大哥还想供你念书已经仁至义尽了,是你自己作死!” “可不,差一点就给她得手了……” 不少人指着苏红梅骂活该。 “滚滚滚,都滚呐!” 苏红梅气的大叫着驱赶人群,“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们外人说话,都给我滚!” “哎呦呦,不是你喊我们过来的吗?” “想借我们要挟她大哥给钱,可惜,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眼狼真没叫错……” 人群散去,还有人小声嘀咕。 苏老大回到家,碰到要去店里的苏老三,张嘴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哥,有事?”苏老三问。 苏老大摇头,“没事,你去忙吧。” 苏老三疑惑,抬手挠了挠头,琢磨大哥是在学校受气了? 不是说学长、学姐都很好相处吗? 那是怎么了? 他回头看了眼,瞧见苏老大背影落寞的去了书房,更奇怪了。 苏老大坐在窗户前,望着院子里的紫藤树发了半天的呆,直到阿诺敲门提醒他,“大哥,天要黑了,你不去接大嫂吗?” 苏老大茫然的啊了声,阿诺站在门口,指了指外头暗下来的天。 苏老大如大梦惊醒,弹跳起来,“去去,我这就去。” 姚简书一眼就看出他有心思,没让他骑车,拉着他推着车边走边问,“国哥,发生什么事了?” 苏老大苦笑一声,把下午见苏红梅的事说了。 姚简书愣了下,“小妹……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只是单纯的不好相处……” 第406章 我心甘情愿的 她话一顿,看了眼苏老大。 “国哥,你别自责内疚,她变成现在这样是苏……你爸没尽好父亲的责任,不是你的错,妈不是也说过吗?我们只是大哥大嫂,顾好自己就行了……” “我知道。” 苏老大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有些难过,她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姚简书看见丈夫眼底的血丝,犹豫了一下。 说,“你要是真看不下去,咱们就帮一把,不过需要注意一下方式……” 苏老大摇头。 “不帮了,我还有你和孩子,不能让你们被苏红梅这样的白眼狼盯上,让你和明娃乐宝陷入危险之中,妈说的没错,我们不欠她的,她也不是三岁小孩,有厂里扣下的爸的工资给她当学杂费,生活费她周末打零工也能解决,完全能活下来……” 姚简书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握住他的手,轻轻攥着。 苏老大一路骑车过来,手被风吹了一路,有些冰,他动了下想缩回去,却被姚简书一把攥紧拉了回来。 妻子掌心的温度慢慢把他的手暖热,热流顺着手传到四肢百骸。 苏老大抬眼看着妻子担心的眼神,挣脱开被攥着的手,把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简书,对不起,以前让你受委屈了。” 姚简书知道他的意思,摇头笑了笑,说,“想要过好日子总要经受些磨难,现在的生活就是我梦想中的,国哥,我们一家人把日子过的越来越好,好不好?” 苏老大把她拥的更紧。 轻轻喟叹一声,说,“好。” 苏老大心结打开,骑上车带姚简书回家,刚好赶上晚饭,热腾腾的饭菜上桌,一家人边吃边说着白天的趣事。 两个孩子,大的小大人一样坐在凳子上,拿小勺挖着碗里的饭菜吃,对大人不时夹过来的菜,一一道谢,看到不喜欢吃的就皱巴小眉头,看到喜欢吃的就笑眯眯的,苏老三被小侄子这笑模样逗的哈哈大笑。 小的嘴里塞一口饭,就蹭着下凳子围着大人后背打转,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听不懂的话,嘴里饭吃完,再随即挑一个大人,哧溜两下爬到对方腿上,伸着手点菜,要大人夹起来喂到她嘴里,吃到满意的饭菜,就爬下来,围着打转,一圈又一圈,也不嫌累。 饭菜香,热气萦绕在餐桌上方的灯上,一屋子说笑热闹声。 苏老大的心瞬间被治愈了。 吃完饭,两口子在书房看书,苏老三跟侄子、侄女玩了一会儿,把人交给阿诺和裘奶奶哄睡,自己跑去喊苏老大出来唠嗑。 端了几个小碟子摆外头,温了一小壶没什么度数的果酒,倒了酒推给苏老大。 兄弟俩干了一杯,闲聊了几句,苏老三才切入正题,问苏老大,“大哥你是不是在学校碰到事了?下午看你心神不宁的……” 苏老大放下就杯嗯了声。 “真有啊?” 苏老三眉头一皱,“你说,是不是有人找茬?我去帮你……” “不是。”苏老大道。 苏老三不解,看着他。 苏老大没什么笑意的笑了下,“是小妹的事。” 他把去见苏红梅的事说了,苏老三的脸色登时就差了。 阴沉着脸骂,“她真是疯了,这是逮着谁都想薅一把!谁该她的欠她的不成?有本事怎么不去找苏有福发疯耍横!惯会欺负老实人……” 说着,轻啐了声。 苏老大张了张嘴,想问他嘴里的老实人是指他吗? 还没来得及,就听苏老三叫他,“大哥,这事儿你别管了,厂里扣苏有福工资给她念书时,肯定考虑过她的生活费,厂里那些人明知道苏有福是什么德行,不可能一毛钱都不给她。” “是吧?” 苏老大听苏小四说完,就有些不理解,房子收回去的事厂里肯定知道的,苏红梅没地方住念书吃饭都是问题,怎么就只给个学杂费,不管她吃喝? “可我听小四的意思,好像是没给生活费的?” 苏老三撇撇嘴,“苏小四的话,大哥你也信?他那些话,你信三分就行了,不信你回头去厂里问问,看厂里有没有给苏红梅饭钱?” 苏老大点点头。 苏老三,“不是,大哥你还真想去问啊?你好好念你的书吧,这事儿我回头去看看,还有啊……” 他提醒苏老大,“苏小四心思深,比苏红梅还难搞,你千万别被他骗了。” 说着皱眉,奇怪他们两个人为什么会碰上。 “我们俩在同一所学校上学。”苏老大解释道。 苏老三愣了下,“这么巧的吗?苏小四也读研了?我记得他才大学吧,大学不是四年吗?他有那么快读研吗?” “不是读研,他是念本科。”苏老大道。 苏老三哦哦两声,“大哥你警醒点啊,别什么时候被苏小四卖了还帮他数钱都不知道。” 一边说,一边给苏老大倒酒。 苏老大好笑,瞥他一眼,“我那么笨?还能被骗了都不知道?” 苏老三啧啧两声,给自己倒了酒,碰了下苏老大那杯,抬头一饮而尽,笑嘻嘻的叫大哥,“你不知道你在我们弟妹几个中,是烂好人的存在吗?” 苏老大,“……” 苏老三哈哈笑,“你想想,你从小到大被我们几个骗过多少次,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衣服压岁钱之类的,都只在你那过一遍手,最后都会进我们弟妹几个的口袋中,还有你实习赚的第一笔钱,给我们几个一人买了身衣服,又请我们吃大餐去游玩,你自己反倒什么都没落下……” 笑着笑着,苏老三就笑不下去了。 扯了扯嘴角,手握拳放到嘴边,掩饰性的轻咳一声,“那什么,大哥,我那会儿不懂事,你别生气啊。” 苏老大摇头,“我没生气,那些东西是我心甘情愿给你们的。” 这话,苏老三爱听也不爱听。 他皱起眉摇摇头,说教道,“大哥,你这样不行,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爱吃亏就会有吃不完的亏,你又不欠我们的,没必要这样……” 第407章 我才是大哥吧? 说到一半,看到亲亲大哥一脸善良,满眼清澈的模样,苏老三叹了口气。 “……你以为苏红梅怎么敢跟你那么闹的?她就是笃定了你会心软,会无条件的帮她,会给她钱,保不齐你帮了她,她转头会吐你一口口水,骂你清高觉得那是她应得的。” 又小声嘟囔,“一张口就是一百,这死丫头还真敢要,也不怕被一百块钱的饭撑死!” 苏老大,“……我没给她钱。” “我知道啊,所以说她蠢。” 苏老三不在意道,“她要是聪明点儿,只哭说自己惨,快要活不下去了,一次问你少要点儿,分几次要,大哥你八成会给她。” 说完,微抬了下下巴,看苏老大。 苏老大,“……” 他干笑,还真被老三给猜着了。 苏老三一瞧见他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啧了声,“行了大哥,这事儿你别操心了。她前些天也来找过我跟妈,还有二个,也是这副我们都欠她的德行,我回头去看看,她要真是活不下去我就把她丢去苏有福那,苏有福不要脸不要闺女总会要他的工作,把苏红梅饿死,他那工作也别想要了,这么要挟他,他一准儿会给钱。” 说罢,举杯子示意苏老大。 苏老大把杯子端起来,被苏老三‘嘭’了一下。 苏老大看着苏老三仰头把酒喝下,想说什么,苏老三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啪’一声响,朝苏老大嘿嘿笑了两声。 “大哥,你只是比我们大几岁而已,我们不是你的责任,你别道德感太重,不然活的多累啊……” 苏老大神色一顿,看了苏老三一眼,笑了笑。 “……行,我不说了,我喝酒。” 他仰头把杯中酒喝下,苏老三叫了一声好,又给他满上。 一壶果酒,给两人喝出了五十六度白酒的气势。 兄弟俩你一杯我一杯,开始漫无目的的闲聊起来,苏老三砸吧着嘴,说着国家的好政策,店内的高额收益,跟苏老大商量。 “大哥,我瞧着这房子的价格在悄悄往上涨,我新开这几家店的租子比原先多了不少,听房东说附近的房价一天一个样,我觉着咱们有必要搞上几套,一家分一套,你觉得呢?” “房价确实在上涨,学长跟我提起过,如果手里有闲钱,可以买上一两套坐等升值……” 苏老三眼睛一亮,“真的?你学长这么跟你建议的?” 看到苏老大点头,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妈不是说你们手里的钱还有别的大用处吗?回头你找妈商量一下,看这笔钱能不能用来买房,房子这边我们先关注着,我几个学长学姐也都在持续关注。”苏老大道。 苏老三一双眼睛都是亮的,说,“大哥,你这个研究生上的好,咱们家这人脉圈又多了一大圈儿,等大嫂打入外交部,咱们家岂不是更上一层楼?!啧啧啧,瞧这好日子上赶着往咱们家跑……” 他满眼都是对未来光明大道的憧憬。 苏老大笑笑。 “……对了,大哥,你别忘了得空去店里,办公室都快给你装修好了,你也去看看风格喜不喜欢,不喜欢我让人给你换其他的,你要什么样儿咱们装什么样儿的!”苏老三一副谄媚样儿,给苏老大倒酒逗趣。 苏老大笑骂他两句,苏老三被骂爽的模样大笑。 兄弟俩又说笑了一会儿,瞧着天色不早,苏老三识趣的撤了。 临走,还扬声叫姚简书,“大嫂,大哥喝多了,你快出来看看……” 等姚简书出来,他朝苏老大挑了下眉,一溜烟窜了。 苏老大,“……” 他跟姚简书解释,“我没喝多,这小子拿的是果酒,没什么度数。” 姚简书点头,坐在他对面。 苏老大看着妻子,看着看着就笑了,说,“简书,你说老三这做派,怎么有种把我当弟弟护着的感觉?” 姚简书也笑。 道,“兄弟之间不就该这样守望相助吗?你们现在这氛围,才是正常家庭的兄弟之间该有的。……我刚听你们说办公室,办公室是个什么情况?” 苏老大愣了下,这才想起来,他签用工合同那会儿赶上简书出事,就把这一茬给忘了。 “哦,是这样……” 他简单把苏老三一个月两百工资请他去当会计的事说了。 姚简书点点头,看了眼苏老三的小院,有些感动,说,“孩子三叔这是想着法的在贴补我们呢。” “是,所以,作为回报,我会帮他看好账本的。”苏老大道。 姚简书嗯了声,“应该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二天,苏老大一到学校就被学长拉去当壮丁,帮人看账本算账去了。 导致苏小四饿着肚子在图书馆门口,堵了一个星期都没见到苏老大的人。 而姚简书那边,姚大嫂打电话过来,通知她,“招商会缺人,已经确定提前两周对外招人了,我把你报上去了,你准备一下,到时跟我一起去帮忙招人。” “……我跟大嫂一起去招人?” 姚简书有些懵,“我不用去面试一下吗?我这水平……” “你什么水平?” 姚大嫂气笑,“你的水平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基础知识扎实,缺的不过是与那些外国人面对面的交流,我借了一箱这两年外商招商会的实录,晚点送去你那,你挑拣着看看那些外商是怎么说话的。” 听大嫂这么说,姚简书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好。” 姚大嫂送来的,除了录像带,还有一台录像机。 姚简书不再早出晚归,除去必要的呆在学校的时间,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看录像带,观摩那些外国人怎么说话的。 一个星期后,招人通知下发到学校,靳南学长再次把三个人召集起来,说了招商会招翻译的事,特意点了姚简书。 “翻译不是光成绩好就行的,要能跟外国人交流,姚简书,你明天去面试这个招商会的翻译,如果面试不上……” 靳学长顿了下,眉眼轻蔑的扫她一眼,“别怪我告诉黎副部,你压根不胜任当翻译,翻译都当不了,更遑论进外交部当外交官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第408章 你第一,我第二 那个眉尾挑起来的挑衅,看着欠揍极了。 姚简书有种看不下去的奇怪感,这位靳学长针对她之前,是一点都没了解过她的家世背景吗? 他不知道她娘家嫂子就是组织招商会的负责人吗? 靳学长还真不知道。 他也是从下面考上来的,最大的人脉就是导师黎副部,去年努力了一年,才让黎副部把带新生的工作交给他。 他但凡找同一批的同学打听一下,了解了解姚简书那个在政府工作的大嫂,都不会把姚简书归结为家庭妇女。 但他也是打定了主意要看姚简书的笑话的。 想把她撵走的心思更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了。 栾副团听不下去,眉头一蹙,想为姚简书说两句公道话,一旁的赵树成瞥他一眼,以为他要抢在自己前头当好人。 忙抢先开口,出声赞同靳学长。 道,“姚简书,你好好表现,这机会可是靳学长帮你争取的,按理说你一个新生是没机会面试翻译的……” 这话一说出来,靳学长就皱眉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不要瞎说。” 赵树成,“……” 赵树成愣了下,没想到他帮靳学长说话,不但没得到好脸色,还被怼了一句,脸色顿时也有些不好看了。 姚简书也看了赵树成一眼,想到这人的履历,有些明白他为什么巴结靳学长了。 赵树成不敢跟靳学长顶嘴,强挤出一个笑,“学长,我这不是想着提醒姚同学好好准备吗?毕竟黎副部本来对她有家室有儿女这一条就不满意,她要是面不上,怕是只有退学这一条路了。” “赵同学,说话要有真凭实据。” 栾副团冷下脸,直视赵树成,“你说黎副部对她不满意,是黎副部亲口跟你说的吗?她面不上只有退学这一条路是谁说的?黎副部?靳学长?你?” 赵树成一噎,张了张嘴想顶回去,话到嘴边突然想到栾副团跟他不一样,栾副团是部队干部,他同样得罪不起,又忙把话咽回去。 忍着能被人随意羞辱的恼意,再挤出一抹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栾副团不要误会,我是提醒姚同学要好好准备,毕竟翻译都面试不上,说明底子差,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补上来,黎副部招的研究生是往外交部输送的,姚同学一个人拖黎副部的后退,总归不好,姚同学,你明白我的意思的,是吧?” “你什么意思?” 姚简书审视的看了靳学长和赵树成两人几个来回,叫靳学长,“学长,你不是答应了不再针对我吗?这是打算把你说过的话,砸在地上的唾沫再舔起来咽回去?” 靳学长一脸不敢置信,瞪着姚简书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姚简书,你说话怎么这么粗鄙?你恶不恶心!” 他满眼嫌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姚简书恶心,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面对这种不要脸的人,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他们非要恶心自己,凭什么自己不能恶心他们! 姚简书不耻他们的行为,迎着靳学长险恶的眼神,笑了笑,道,“靳学长也觉得自己把吐到地上的口水再舔起来恶心啊,我还以为你有这个癖好……” 靳学长,“……” 他气的脸皮抽动,啐骂,“怪不得老祖宗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姚简书,你真是……” 他怕自己说出你不要脸的话被姚简书反弹到自己身上,脸憋的通红,才道出一句,“……不可理喻。” 栾副团瞧见短短一段时间,姚简书就从被靳南骂哭,到逼的靳学长让步,满眼欣赏。 他笑着点头,“姚同学说的对,既然要去,那大家就一起去,靳学长你别做说话不算话的小人,黎副部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人。” 不是只有他们会拿黎副部说话的。 靳学长,“……” 他今天是捅了马蜂窝吗?一个两个的都来针对他! 靳学长有些气恼,瞪了赵树成一眼,都是这个没用的,害他成了众矢之的。 他咬牙,“我又说我们不去吗?我们一起去。谁面试不上谁自己主动退学,别浪费黎副部的时间。” 姚简书微蹙眉头,这人还是想逼她退学! 想的美! 她就不退,不但不退,还要学的比他们更好! 赵树成被靳学长瞪了一眼,正在心虚,冷不丁听到这话,眉头拧了拧,有些不乐意。 他出主意的时候,靳学长可没跟他说过还要自己面试这些事。 说的是到了招商会里头,让姚简书办小事出大错,不得已被退学,这人…… 偷换他概念。 靳学长冷冷扫他一眼,赵树成忙把眼底的不乐意收起来,笑着附和,“对,如果连翻译都面试不上,那还怎么当外交官?趁早洗洗……咳咳,趁早回家带孩子吧。” 姚简书看着他们,说行。 “……那我这几天就不来学校了,我得好好准备准备怎么面试。” “姚同学基础这么差吗?还需要请假准备?”赵树成逮到机会,言语嘲讽姚简书。 姚简书瞥他一眼,反问,“赵同学你很厉害?你不需要准备?” 闻言,赵树成腰板一挺,眉眼满是炫耀,“我可是第一名的成绩被黎副部看中的,我当然厉害。我曾经帮着我们纺织厂翻译过外国文献,你说我需不需要准备?!关键我是男人,我不需要为家事浪费时间,你能吗?” 说着,还眼睛朝下斜睨姚简书。 姚简书似笑非笑。 很想吐槽他两句,你是第一,我是第二,总分就差不到一分,你怎么就觉得我不如你了?还有那句我是男人,不需要为家务浪费时间,又是什么拿性别说事的危险言论?! 再有,她没跟外商打过交道,他打过?! 他甚至不是京城这边的,是从外面考进来的,怎么就觉得他自己很厉害的? 姚简书摇摇头,觉得跟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她看了眼靳学长,靳学长大手一挥,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道,“可以,别回头面试不上说我不体谅你,不让你回家看顾一家老小,耽误你准备面试,记好面试时间不好错过。” 第409章 你不想看她出丑? “谢谢靳学长。” 姚简书得了自己想要的,点头道了个谢,连余光都没给赵树成,转身快步离开。 “哎,你这人……” 赵树成有些恼怒姚简书不把他放在眼里,等瞧见人走远,冷哼一声,转头与靳学长对视一眼,笑的意味深长。 栾副团眉头紧蹙,明显是一直在压着怒火。 这会儿瞧见两人在他跟前演都不演了,冷冷瞥了两人一眼,直白的唾弃了句,“小人行径,不堪大用。” 说罢,抬脚大步走了出去。 两人脸色瞬间一变。 靳学长瞧着他的背影,轻啐了声,“呸,假清高,罪魁祸首明明是你自己,现在倒装的跟与你无关一样,反过来去帮一个有夫之妇说话,你才是真小人,该被人戳脊梁骨的小人,不堪大用的小人!” 栾副团好像听到了他的小声嘀咕,脚步顿了下,回头看了靳学长一眼,靳学长瞬间噤声。 赵树成眼眸微睁,呼吸微滞。 等栾副团再次大步走远,赵树成才吐出一口气,小声指责靳学长,“学长,这种人咱们得罪不起,还是少在背后说他的坏话吧。” “我用得着你提醒?” 靳学长瞪他一眼,有些憋屈的磨了磨牙。 他难道不知道! 一个两个都想踩在他头上拉屎,等解决了姚简书,再要这个姓栾的好看。 别以为顶着副团的名头,他就怕他。 等他讨好了黎副部,进了外交部,成了外交官,副团……连保护他的资格都不一定有! 靳学长没给赵树成好脸色,赵树成眼底掠过一抹阴鸷,一瞬又恢复微笑,“学长,我们不会真的也要去面试翻译吧?” “去,为什么不去?” 靳学长冷笑一声,“你以为翻译是说两句外语就能面试上的?底子不够厚的话,那些专业词汇她听都不一定听过……” 这话,让赵树成的脸色微微一变。 “专业词汇?” 姚简书一个城里老师都没见过,万一他也没见过,那不是要当场出丑…… “……问你话呢,你不想看姚简书因为说不出单词当场出丑?” 赵树成,“……” 姚简书第一次没等到晚上就回来了,家里只有带着两个孩子的裘婶子和阿诺,她跟两人说了自己的情况,裘婶子让她去忙,孩子有她们照看着,不会出半点差错。 阿诺也拍着胸脯跟她保证,会保护好两个孩子。 姚简书道了谢,深吸一口气,钻进了书房。 她开始不分白天黑夜,专心研究录像带,观摩外国人的说话方式,记下他们那些不同于书本上的单词发言,与一些特别单词。 姚大嫂来过两次,送了几本关于招商会的专业外文书,姚简书看。 庞大的词汇量,看的姚简书眼晕。 “这些都要记下来?” 姚大嫂笑,“不需要,混个眼熟知道发音就行,别到时候连外商说什么都不知道,另外,你还要准备两道题目,我把你安排在第一轮,不需要太过复杂的题目,但要有针对性,先筛选掉一批词汇量不达标的面试者,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姚简书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姚大嫂拍拍她,“别害怕,还有我呢。” 姚简书看着姚大嫂含笑的眼睛,也笑了。 她一点都不怕,反而有些兴奋。 姚大嫂去看两个外甥,姚简书又陷入学习中,几乎是日夜奋战。 苏老大被学长叫走,只打了个电话回家报备,接着就是连着一个星期没回家。 夫妻俩各有各的忙碌。 等苏老大胡子拉碴、眼睛像被人打了两拳一样回到家时,刚好迎面碰上画了淡妆遮掩住眼底淤青、要赶去招商会帮忙的姚简书。 “国哥,你这是怎么了?” 姚简书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忙上去扶住他。 苏老大咧嘴笑,摇头说没事,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看就是连轴转几天都没睡好,忙扬声叫苏老三,“快,把你大哥扶进去休息,有什么事都等他睡醒,我忙完了招商会那边的事再慢慢说。” 苏老三哎了声,催姚简书快去,“大哥这有我。” 苏老大知道招商会的事,也朝她摆手。 “去吧,我没事,就是一直在忙,没睡好,睡一觉就好了。” 姚简书点点头,快步朝外走。 苏老大想见到媳妇的劲头一松,眼睛一闭,身子开始往下滑。 苏老三哎了声,撑起苏老大直接把人背回屋。 把人放到床上,给他脱了鞋,想跟他说两句话,告诉他苏红梅那边他已经解决了,结果被子还没拉上,就听到床头传来打呼声。 苏老三,“……” 他咂吧了两下嘴,小声嘀咕,“这是干什么去了,给累成这样?” 拉了被子给苏老大盖上,走出门,瞧见听到动静,担心跟过来的李半夏。 忙把情况跟她说了。 李半夏点点头,“让你大哥继续睡,家里有裘婶子和阿诺,你也忙你自己的去。” 苏老三点点头,越过李半夏要走。 走出去几步又退回来,跟李半夏说两个人喝酒那会儿说的事,他本来想着凑个时间,跟大哥一起找李半夏说的。 但这几天他得去趟乡下,跟舅姥爷和几个表哥商量包下山头散养鸡鸭鹅的事,事情太多估摸着没个三五天回不来。 还是趁着大哥在家赶紧把这事儿说了,等大哥醒了,妈问起,正好能听听他大哥的想法。 “买房,升值?” 苏老三嗯嗯点头,以为李半夏会跟他一样兴奋,跃跃欲试。 结果,亲妈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说了句,“知道了,你先拿着手里的钱,最迟到年底,这笔钱会派上大用场,房子……先缓一缓再买。” 苏老三皱眉不解。 说,“妈,现在房子一天一个价,一平方几块钱几十块钱的往上涨,几个一两百平的院子买下来,差价还是很客观的,再等下去价格可能还会更高……” 李半夏点头,再瞥他,“我知道,想赚大钱就把钱袋子给我捂紧了,别做年底前无法回本的投资。” 苏老三,“……” 他妈有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第410章 他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算了。 他虽然不明白亲妈想干什么,但这话他妈说过不止一遍,看上去挺……胸有成竹的。 苏老三只犹豫了三秒,就放弃了追问。 妈让他捂紧钱袋子,那他就捂紧了,等他妈带他赚大钱。 “对了,妈,大哥跟小四好像在同一所大学念书,大哥听信了苏小四的话,去找苏红梅,差点被那死丫头道德绑架!” 苏老三啐了声,“苏小四没憋好屁,肯定是故意把大哥往苏红梅那引的!幸好我机灵,看大哥不对劲,多嘴问了句,帮大哥把事情解决了……” 说到帮苏老大解决了麻烦,苏老三微挺了下胸膛,很骄傲的轻轻挑了一下眉,眼巴巴看着李半夏,一副求夸的模样。 李半夏看他一眼,顺着他的话,问,“你怎么解决的?” 苏老三嘿嘿笑了两声。 道,“苏有福除了何桃花跟林解放,最在乎的就是他的工作,我直接杀上门去威胁他,不给苏红梅生活费就把他的工作给他搅合黄,让他老了退了休也拿不到钱,苏有福就答应给钱了……” 话说的轻松,过程可一点都不轻松。 苏有福一听到苏老三让他掏钱给苏红梅,当场就炸了。 他抓着苏老三是他亲生儿子这事儿,吆喝的邻里街坊都来看热闹,当着那些人的面骂苏老三不孝,要逼死他这个老子。 苏老太也在一旁拍着大腿嚎,“三小子,他是你亲爸啊,你这是大不孝啊……” “老太太,我可比不上你儿子。打我妈跟他结婚,给你钱花的都是我妈,他给过你一分钱吗?没有!他才是那个大不孝的不孝子!” 苏老太一噎,嚎不下去了。 苏老三也不耐烦听苏老太说那些废话,比孝顺,谁比得过他妈? 这老太太,对着不孝顺的儿子,怎么好意思说他不孝的。 他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祖传的。 说完一回头瞧见苏有福那张好吃懒做、只等人伺候享福的脸,没忍住啐了口唾沫到他跟前,吐槽道,“难怪我妈以前看我不顺眼,原来我是随了你了,你说你这种小时候靠爹妈养,娶了媳妇靠媳妇养,老了想赖在儿女身上吸血的人,算特么什么男人?男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还有脸说我不孝顺,我凭什么孝顺你?” “凭我是你亲生父亲,你是我的种!你就得孝顺我,你以后就得给我养老,不但你还有老大、老二、小四,都得给我养老!”苏有福愤愤道。 苏老三抬脚想踹人,真特么是无赖他妈给无赖开门,无赖到家了。 “啊对对对。” 苏老三怒极反笑,满脸嘲讽,“凭你打小就撺掇我们兄弟姐妹几个跟我妈对着干,最后你捡漏当好人!凭你一分钱没往家里拿全拿去养了老情人何桃花,跟林解放那个私生子!凭你跟我妈离了婚不顾小四跟苏红梅的死活!凭你怂恿苏红梅,跑去砸我妈的养生馆,闹我的杂货店,逼我大哥给钱不给钱就要去寻死!你多好一人啊,遭天打雷劈时,雷都想多劈两下给你养养筋骨……” 这些明显的反讽,赤果果的嘲笑,让见到苏有福被儿子欺负看不下去想开口帮忙说两句好话的老人,瞬间歇了心思。 苏有福这人行事,确实有点恶心人。 帮他有种沾上屎可能还会洗不干净的恶心感,算了算了。 “造孽啊。说好的孩子一人三个,半夏带走三个儿子,这年头娶媳妇给彩礼那可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再加上回头养孙子、孙女,半夏得多少钱往里头砸?你说说你……” 跟李半夏关系亲近的刘婶子,叹了口气,指责苏有福,“……你就要了一个儿子俩闺女,大的还已经嫁了人,小的你好好供个几年,就嫁人了,一个女娃子能花你几个钱?你家小四虽然说话不讨喜,但他拿着学校的奖学金,都不用你花一分钱,只养着一个苏红梅,你还不想养,把她往半夏那推!苏有福,你可真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被人大庭广众之下扯开了遮羞布,苏有福脸色铁青,瞪了刘婶子一眼,咕哝了句,“咸吃萝卜淡操心,碍着你什么事了?想养你拿回去养去……” 有男人离得近,听到苏有福的话,面露震惊,很是看不起他的眼神盯着他。 “苏有福,你可当个人吧,孩子怎么说也是你亲生的,你这样不管不问的,不是逼孩子去死吗?” “怎么着也该把为人父亲的责任负担起来,好好把孩子养大,一个女娃子,一个月能吃多少东西?” “是啊,再不喜欢,那也是自己的亲骨肉,给个十块八块的打发了也行啊,怎么能让她自生自灭……” “……这也太没有人性了。” 周遭一片附和声。 苏有福气的牙痒痒,叫这些人出来是帮他的,他们反倒阵前倒戈去帮苏老三去了! “老三的店开了那么多家,他有的是钱,让他给。”苏有福冷着脸道。 刘婶子气不顺,啐他,“说你不要脸真没说亏你,那是你生的,苏红梅叫你一声爸,你就该养她!三小子再有钱,苏红梅也不该他养!” 苏有福瞪刘婶子,“我没钱!” 苏老三气笑。 混不吝道,“不给钱也行,那我去厂里找领导闹去,闹烦了你们领导,直接把你工作给闹没了,正好!” 苏有福脸色一变,指着苏老三破口大骂。 “兔崽子,老子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报答老子的……” 满嘴的污言秽语,什么话难听说什么,苏老三看着他无能狂怒,就一句,“随了你老苏家的根儿了,真是晦气。” 苏有福气的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指着他的手指头都直打哆嗦,“你、你这个不孝子……” 他拿混不吝的苏老三没辙,又怕他耍起横,真跑去厂里闹。 苏红梅先前闹那一出,就差点害他丢了工作,苏老三再跑去闹,他真别想干下去了! 天杀的,一个个都随了李半夏那个贱人。 “给,还是不给?” 苏有福狠狠瞪着苏老三,眼睛要是一把刀,这会儿他能把苏老三穿几个来回。 苏有福咬着牙,跟剜肉一样,“最多五块……” “五十!”苏老三一开口给他翻了十倍。 第411章 你插队不好吧? 苏有福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疯了,把苏红梅卖了都不值五十!最多……我再加一块钱。” “三十。”苏老三翻了他一个白眼。 苏有福气的喘粗气,见苏老三盯着他,一咬牙,“七块!” “二十!” 苏老三差点没被苏有福这咬牙跺脚的模样笑死,他妈养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一个月工资加外快,少说两三百的往他们身上砸。 让苏有福拿二三十块钱养闺女,跟要了他的老命一样! 这种人,根本当不起他们喊的那声爹。 “不行! 八块,不能再多了。”苏有福还在跟苏老三讨价还价。 苏老三冷笑了声,“十块,少一分我就去厂里闹,我光脚不怕穿鞋的,丢工作也是你丢,儿女你不养,没了工作老了残了你也没人养。” “你咒我!” 苏有福勃然大怒,“老子早就知道你们几个兔崽子靠不住,我就该早早的把你们打死!” 他气狠了,左右踅摸了一个烧火钳,举起来就想往苏老三身上砸。 苏老三一把抓住火钳子,把人往他身后看热闹的人堆身上拽了下。 苏有福啊啊叫着,直直撞进了看他笑话的那些邻里的男人身上。 “哎哟,苏有福你这身上都馊了……” “不会是打入冬就没洗过澡了吧?太臭了。” 苏有福被人七手八脚推开,狼狈的跌坐在地上。 苏老三施施然走过去,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睨着他,直咂嘴摇头,说,“爸,你说你瞎折腾什么?吵架你吵不赢,打架你打不过,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不得了,非要闹!你看看,现在你都成邻居们的笑话了,不嫌丢人啊?” “臭小子,我为什么丢人?还不是你跟你那个妈那个婊子害的……” 苏老三脸色一沉! 他厌恶极了苏有福把他妈挂嘴上,说他有今天都是他妈害的,他妈怎么了?年轻时眼瞎嫁了他这么个瘸子,为他生儿育女,自己想方设法赚钱补贴家用,还代他照顾了几十年老太太,他一分钱都没给他妈花过,养着老情人跟林解放那个白眼狼,见天的等着他妈伺候他,他有什么资格说他妈? 狗东西! 苏老三掂了下裤子,蹲下身,背对众人威胁苏有福,“再敢骂我妈一句,我把你另外一条腿也打断。” 苏有福瞧着他眼底的阴森,吓了一跳,立即住了嘴。 “等等,大过年的你们跑到我家里闹那次,是不是你把我的腿打断的?” 苏有福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把抓住苏老三的胳膊。 苏老三甩开他,说,“放心,我打的时候会通知你。” “不是你是谁?”苏有福忽然尖锐的叫了声。 苏老三微愣了下,想到什么,舔了舔后槽牙,站起身,踢了下地上的泥,溅起到苏有福身上,“信不信不给钱我让你这里跟厂领导那,每天都这么热闹。” “你你……” 苏有福气的要死,又怕的要死,“你们现在哪个不比我有钱,非盯着我那点钱干什么?” “因为你该养她!”苏老三啐他。 周边人都劝他,“苏有福,十块钱不多,给她吧。” “对,好歹是你亲生的,说不定你以后还要指望她给你养老……” 苏有福啐了那人一口,“我是儿子都死绝了吗?要一盆泼出去的水给我养老,我有儿子……” 劝他的几人对视一眼,撇撇嘴都不说话了。 “给钱。”苏老三又踢了脚,威胁苏有福再不给钱,这脚下一次就踢到身上去。 苏有福立刻咬牙应了,“一个月十块,我给。” “行,我让苏红梅来找你。”苏老三道。 他离开时,苏老太哭的跟没了儿子养老一样凄惨,苏有福骂骂咧咧,骂完儿子骂女儿,骂完女儿骂苏老太,倒是没再骂李半夏。 苏老三还挺欣慰。 李半夏听了苏老三描述的现场,点点头嗯了声,抬眸看了眼求夸的苏老三,笑着夸了句,“你辛苦了,去忙吧,注意安全。” “哎,那我走了妈。” 苏老三搓搓手,笑的见牙不见眼,乐呵呵的走了。 转出院门,脸色立即冷了下来。 他没跟李半夏说,他从苏有福那出来,去找了苏红梅。 把人叫出来,领到一个小巷子里头踹了两脚,直接把人踹翻到地上。 苏红梅人都要气疯了,尖叫着问苏老三,“你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打你你不清楚吗?” 苏老三冷眼盯着她,“没钱就去找苏有福要,再敢到大哥和妈跟前搞道德绑架、要挟那一套,下次我再来,抽死你!” 警告完,转身就走。 苏红梅在后头大哭,叫嚷着,“苏有福要是愿意给我钱,谁愿意受着你们的冷眼去找你们,大哥……都不管我了,谁还会管我的死活,不想养当初生我干什么,怎么不把我丢马桶里淹死……” 苏老三脚步顿了下,回头看了眼。 “你不去要,怎么知道他不给?现在就去要!” 苏红梅‘蹭’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的瞪着苏老三,“我去要,他敢不给我,我就跟他同归于尽。” 说完,攥着拳头跑了出去。 苏老三,“……” 另一边,姚简书到了面试的地方,为了这次招商会挑选合适的翻译人员,市政大院特意拨了几个房间给他们。 包括一条可以排队的走廊,四间办公室。 四间办公室其中一间,是考官们商议规则,商议怎么给面试者打分的地方,另外三间,是一二三轮面试的地方。 姚简书过去时,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排队了。 有人看到姚简书直直往前走,不乐意的哎了声,“你这人怎么插队啊?没看到名单吗?三人一组,按序排队进场……” 姚简书看过去,解释了一句,“我不需要排队。” 正要抬脚继续往前走时,听到人群里有人嗤笑了声。 “大家都是来面试的,你凭什么不需要排队?” 其他人也都看着姚简书,有人小声嘀咕,“是啊,这人不会是走后门的吧?” 姚简书摇摇头,放弃解释,径直走到最前面。 在一声拦阻的‘哎’声中,推开了考官们所在的办公室,走廊里瞬间一静。 说她插队的声音没了,哎嗐嫌弃她不听劝的声音也没了。 办公室门关上那一刻,不少人回头看说姚简书插队的那人。 刚才有多觉得他正义,现在就多为他提心吊胆。 谁能想到,姚简书居然是个面试官。 很快,姚简书又出来,抱着文件夹离开,没多久,赵树成跟靳南来了,找到自己的队伍后开始排队,看到从队伍后方,抱着文件想穿过人群的姚简书,扬声叫住她。 “姚简书,过来排队,这么多人都在排队等着,你插队不好吧?” 第412章 原本想看她出丑的 知道真相的众人,“……” 姚简书停下脚步,看向二人。 赵树成满脸笑,眼底却满是嘲讽,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看到姚简书瞧他们,抬手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名单,“那不是有排队名单吗?你去看看自己在哪就站哪去,别仗着自己是黎副部的研究生插队,黎副部可不会要一个连基本秩序都不守的人……” 一副巴不得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的模样。 姚简书微挑了下眉头。 说,“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我不是来面试的。” “没你的名字?” 赵树成一愣,与靳学长对视一眼,皱眉看她,“你没报名?你不是来面试的你来干什么?!” 有人小声嘀咕,“怪不得,原来是黎副部的研究生。” “那不是一脚踏进了外交部吗?” 靳学长没听清,只听到了含糊的几个字,什么黎副部,什么外交部,他蹙眉看着姚简书,道,“别在这里丢黎副部的脸,不面试就赶紧出去,回头自请退学……” 话没说完,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前后排队的人几乎是唰一下都看向了他,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靳学长,“……” 他说错什么了? 这些人都什么眼神! 靳学长侧眸,看了眼赵树成。 赵树成也发现了别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心下直咯噔,忙拍了下前头的人,问,“同志,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那么看着我们?” 那人一言难尽的问了他一句,“你不是知道她是黎副部的研究生吗?” 赵树成点头有些懵,“知道啊。” 知道又怎么了? 他自己也是啊。 那人还想说什么,被同伴拉了下,“你跟这种人说什么,他那些话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话,人也没憋什么好屁……” 赵树成,“……” 不是什么好话他认,没憋什么好屁他也认,但他又没给他们脸色瞧,他们凭什么给他脸色瞧? 这些人…… 都有病吧。 赵树成气不顺,扭头看靳学长。 靳学长也没从后头排队的人那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皱着眉还想让姚简书知难而退。 结果,一抬头,姚简书已经抱着文件,进了面试官们开会的办公室! 两人,“……” 赵树成霍然转头看靳学长,靳学长也正扭头看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 赵树成脑子发懵,问他,“学长,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不是面试官们的办公室吗?她进去干什么?” 靳学长摇头。 他哪知道! 他也想问! 前后排队的人看了两人一眼,眼神诡异。 两分钟后,办公室的门打开,十几个人鱼贯而出,分别进了三间办公室,有人拿着名单扬声,“面试开始,请大家按照贴出来的名单顺序,有序进入,两人一组,一组一组进去……” 两人眼睁睁看着姚简书进了其中一间办公室,震惊到几乎失语。 赵树成咽了咽口水,拍靳学长,“她总不能是面试官吧?” 靳学长,“……” 该死的,他也想知道! 好不容易熬到前面的人面试完,念到他们的名字。 两人好巧不巧的进了姚简书在的那间办公室。 一推开门,正好与姚简书抬起头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同志,你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开始你们的面试。” 赵树成看着坐在面试官位置上的姚简书,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女人居然真的是面试官! 这怎么可能? 不是,凭什么啊? 一旁的面试官敲了下桌子,“两位同志,你把门关上,进来,开始你们的面试,速度点,后面还有很多人排着队等面试。” 赵树成忙应了,推了靳南一把,把外头伸着脖子想看后续的人的视线关在门外。 靳学长的脸色更像是打翻了墨水瓶,又黑又难看。 “姚简书,你怎么在这?” 姚简书举了举手中的文件夹,笑,“不明显吗?我是你们这次的面试官,靳同志,赵同志,请你们用英语做一下自我介绍。” “你是面试官?你怎么可能是面试官,你不过是研一的学生……” 姚简书看了他一眼,拿笔敲了下他的简历,“靳同志,这是面试现场,有疑问请保留,我没责任为你解惑,请开始你的面试,计时四十秒,英语自我介绍。” 靳学长张嘴还想说什么,姚简书又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面试时间每一组只有五分钟,四个面试官一起打分,如果你们分数不过关,会被直接筛下去,靳学长想被刷下去?” 鬼才想被刷下去! 尤其还当着姚简书的面! 可恶! 靳学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来回交错,气笑,“姚简书,我是你的学长,你凭什么面试我?” “凭我是面试官你不是。”姚简书道。 靳学长,“你……” “这位同学,不管在外面你们是什么关系,现在这个场合,你是面试者,姚同志是面试官,你如果不想面试,可以开门出去,请不要继续浪费我们的时间。” 旁边的面试官一敲桌子,冷着脸提醒靳学长,“后面还有很多面试的同志等着,我们时间紧迫,没工夫听你在这刷存在感。” 靳学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赵树成拉了他一下,靳学长盯着姚简书,咬了咬牙,“英语自我介绍是吧?” 姚简书颔首。 靳学长,“……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羞耻与被羞辱的愤怒,开始做英语自我介绍,提到是黎副部的研二学生时,眉眼满是得意。 却没发现,除了姚简书外,其他几个面试官都轻微的蹙了下眉头。 靳学长结束,轮到赵树成。 一轮结束,开始面试官提问。 用英语谈对这次招商会的了解,以及所涉及到的行业,并,自己为应聘这次招商会翻译所做的前期准备工作。 赵树成有靳学长带着,提前做了功课,两人都不出意外的得到了点头评价。 但两人面上并没有喜色。 看到姚简书在他们的面试评价卡上打了对勾,更没一丁点喜悦的神情。 两人当时做这块儿准备时,原本是想看姚简书的笑话的。 因为,他们觉得姚简书没人,无从了解这些内部信息,更别提涉及那么多专业性的词汇。 靳学长怎么想怎么憋屈,看着姚简书说了个生僻的单词,挑衅的问她,“姚考官,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第413章 我拆了她的台 姚简书随口说了单词的意思,拿着笔点了下一旁的文件夹,示意二人,“你们可以从中随机抽取一份考题,把上面的内容,用准确的发音完整的读出来,且翻译出来即可。” 那副从容不迫,和淡定,看的靳学长火大,心头的怒火蹭蹭地往上涨。 “笃笃笃。” 一旁的面试官敲了几下桌子,提醒靳学长,“这位同志,请注意你面对面试官的态度,这是面试现场,不是你在学校的小教室。” 面试官刚扫了眼两人的简历,知道他的身份,也看出来了这两人想为难姚简书,忙出声帮忙。 靳学长拧眉,扫了出声帮姚简书的面试官一眼。 面试官冷着脸与他对视。 靳学长不甘的收回视线。 赵树成赔了个笑脸,去拿了考题,一个国内某九朝古都历代史事简述,一个机械类产品说明书。 赵树成眸色微动,挑了容易的前者,把机械类说明书的考题递给了靳南。 靳南按下心底的不忿,扫了眼内容,虽然有个别单词顿了下,但通体读下来,发音准确且流畅,翻译出来的内容也大差不差。 几个面试官对视一眼,都垂首打了对勾。 轮到赵树成,本来胸有成竹的念着,结果在关于某个战争的单词上卡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嘴里已经说了错误的发音,忙回头纠正,节奏瞬间被打乱,后面又连着读错三四个关键单词,翻译的内容也有些差强人意,听的面试官眉头直蹙。 赵树成惊的额头冒冷汗,瞧见面试官在纸上打对勾,才猛松了一口气。 面试结束,两人被请出去,“成绩会在下午出来,如果你们通过了第一轮,会有电话通知你们,来参加第二轮的筛选。” 两人出去,下一组进去。 瞪着被关上的门,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赵树成觉得自己在姚简书跟前念错了单词丢脸丢大发了,又觉得换到他面试姚简书,那种环境下,姚简书未必会全对,说不定成绩还不如他! 这么一想,他心里慢慢平衡下来。 缓缓吐出一口气,赵树成扭头看靳学长。 靳学长沉着脸,冷冷盯着门看,恨不能在办公室门上戳出个洞来那种。 赵树成抿了抿唇,叫靳学长,“姚简书不能把我们刷下去吧?” “她敢!” 靳学长霍然转头,瞪了眼赵树成。 赵树成干笑,“不敢她不敢,学长,我们……要不先回去吧?囚在这也不是个事儿,成绩要下午才能出来……” 靳学长冷哼一声,抬脚走了。 赵树成盯着靳学长的背影,不耐烦的冷下脸,轻啐了声。 下午,天黑前,两人都顺利接到了进入第二轮面试的通知电话。 赵树成松口气,道,“有学长在,谅姚简书也不敢在这种场合把我们踢出去,我们是有真本事的,姚简书要真那么做,我们肯定把事情闹大,让她收不了场!” 靳学长不置可否的轻哼一声。 第二天上午过去面试,现场排队的人,比昨天少了三分之二,三间办公室,这次是一个一个进去。 赵树成来的时候还在心里祈祷,别再给他搞什么历史简述、风土人情这方面的考试题目了。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这次不需要他照本宣科了,这次是抽两个地名出来,回答问题。 赵树成抽了一个国内的小城市,一个国外的城市名。 赵树成一看到地名,面上一喜。 国外这个城市他本来不熟悉,恰好在靳学长给他的参会名单上见过,了解了一下。 这第二轮的题目,简直是开卷考试,他比第一把的把握还要大。 “同志,请你用英语对国内城市做简单介绍,内容需要涵盖当地有利于经济发展的政策,适合什么样的投资,能给投资者带来什么样的收益……” “同志,请你简述国外这座城市的人文信息、风土人情,以及面对当地人需要注意的事项。” 赵树成微挺了下胸膛,自信的开始对两个城市做介绍,做分析,还时不时蹦出一两个生僻的单词,炫耀般瞥姚简书一眼。 语速更是噼里啪啦,流畅且快。 回答结束,几个面试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对赵树成点头,“同志,可以了,请你出去等结果,再叫下一位同志进来。” 赵树成看了眼几人面前的纸和笔,没看到几人打勾,他心里有些不安。 面试官微笑,做了请的手势。 赵树成咬咬牙,站起身出去。 靳学长有上一年的基础,虽然看姚简书不忿,但基础扎实,回答问题务实并没有赵树成那些花里胡哨。 几个面试官,都当着他的面打了对勾,包括姚简书。 面试结束,靳学长被请出去时,蹙眉看了眼姚简书。 他以为姚简书会为难她,结果两轮下来,她只是公事公办,没半点寻私仇的意思。 难不成是想先让他放松警惕,到最后一轮把他刷下去? 靳学长觉得自己真相了。 第二轮成绩比第一轮更快。 半下午,靳学长就接到了第二轮通过的电话,让他明天八点准时去参加第三轮的终面。 而,赵树成,等到天黑,才接到电话。 却是他第二轮没有通过面试,让他继续努力的通知。 “这不可能!我回答的明明那么好……” 赵树成眼前发黑,不愿意相信自己本事不够,大声道,“姚简书,一定是姚简书针对我,不让我通过,我不服,我要……” 电话里传来嘟嘟声,对面没听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靳学长眼神微动,眼珠转了转,眸底掠过一抹算计,拍了下赵树成的肩头,附和道,“对,肯定是!姚简书想把你这个第一名压下去,她故意的!不过……算了,赵同学,结果已经出来了,改不了了,你还能明天跑去面试现场找她问清楚吗?你没有接到第三轮的面试通知……” “没通知我就不能去了吗?!” 赵树成气急败坏,一拍桌子,“学长,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姚简书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拆了她的台!让人都看看她公报私仇,德不配位!” 第414章 谁出丑 “学弟,我支持你!” 靳学长也表现的一脸激动,“黎副部严谨负责,最不喜这种公报私仇的学生!姚简书这么做,在打你的脸,更是在打黎副部的脸,黎副部要是知道她私底下是这种人,肯定会再退她的学。” 赵树成顿了下。 虽然但是,黎副部退姚简书的研究生,不是因为突然冒出来的栾建邦,担心自己没有余力带这么多人吗?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突然传出去的谣言…… 不过这都不重要。 姚简书让他这个第一名连招商会的翻译都面试不上,这梁子他们结定了。 “……我先进去帮你看看形势,你等我出来我给你分析一二,你再进去找姚简书。”靳学长道。 赵树成参加不了招商会,他还是要去的。 黎副部公务繁忙,最看重的就是才学与人品,他努力了那么久,才让黎副部看到他的人品,而招商会就是展露自己才学的地方。 他要在招商会上一鸣惊人,让黎副部尽快把自己招进外交部去。 他可不想跟那些学长、学姐们一样,先去翻译部沉淀锻炼。 赵树成以为靳学长怕他吃亏在为他考虑,一脸感动,“好,谢谢学长。” 两人平静下来,赵树成皱眉问靳学长,“不是说姚简书只是个家庭妇女吗?她哪来的人脉关系,去当面试官?这是……谁都能当的吗?” 这话,让靳学长愣了下。 他本来想找人打听一下这个姚简书的家世背景,看有没有必要打好关系,以备以后不时之用的。 毕竟这是京城,素有‘一板砖砸下去,砸下一片处、长’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去问,栾副团就拿着名额当了黎副部的研究生,把姚简书给顶了出去。 学校一度逼姚简书转系或者退学,姚简书去了学校好几次都无果,这他都是知道的,所以认定了姚简书没人,不然哪用费这种周折? 她要是有人,黎副部压根不会把她丢出去。 说来也真是奇怪,人是黎副部交还给学校的,也是黎副部又主动重新收回来的。 难不成,姚简书背后还真有什么人? 靳学长眉头紧蹙,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学长?” 赵树成叫了声,靳学长回神,看了他一眼,摇头,“她要真有人脉关系,当初还能被栾副团给顶了研究生名额,八成是走了狗屎运应聘上的,黎副部的名头打出去,还是很响亮的,学弟,你要是担心,要不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赵树成恍然,冷哼一声。 道,“都是黎副部的学生,她第二我第一,我怕她?笑话!” 第二天。 靳学长面试结束,出来跟赵树成小声说了几句,过了一两个人,赵树成才抢了一个女生的面试机会闯了进去。 面试的女生被他撞的一个踉跄,上半身不稳,惊呼一声摔到地上,赵树成看都没看一眼,走上前冷着脸盯着姚简书大声质问。 “姚简书,你凭什么把我刷下去?” “你干什么!” 其中面试官拍桌而起,“这里是面试现场,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保安,保安呢,把这人给我拖出去!” 赵树成不退反进,抬脚一步走到姚简书跟前,狠狠拍了下桌子。 “姚简书……” 姚简书抬眸,与他不服气的眼神对上,淡声道,“把你刷下去,是因为你错漏百出,没能力当好招商会的外文翻译。” 赵树成勃然大怒。 “你放屁!我是第一名,你是第二名,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没能力?!真没能力也是你没能力,你怎么当的面试官……” “够了!” 一旁的面试官站起身,帮姚简书说话,“这位同志,你被刷下去跟你们的考试成绩无关,是因为你昨天回答的两个问题,没有一个附和标准答案,确实错漏百出,如果把你留下来,外国友人听到你那些描述,丢的就是国家的脸。” 赵树成不信。 一时觉得这些人私底下收受了姚简书的好处,故意针对自己。 “我说的那么流利,能概括的全讲了,怎么可能……错漏百出?!”这个词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 “……一定是姚简书公报私仇!” “什么私仇?你们才入学不到两个月吧?哪来的私仇?跟我们说说,我们都挺好奇的。” 姚大嫂走进来,脸上笑着,眼底却没半点笑意,冷冷扫了赵树成一眼。 赵树成心底莫名一突,张了下嘴。 他跟姚简书的私仇,怎么能放在这里说,那不是不打自招自己针对姚简书吗? 回头被黎副部知道,会怎么看他? 赵树成把自己架到了火上烤。 因为想让面试的人,都认定姚简书公报私仇害他,他刚才故意把门开的大大的,这会儿一半来面试的人都挤在门口,盯着他看。 赵树成攥了下手,一时有些后悔,这么贸然闯进面试现场。 但想到连个招商会的翻译都面试不上,按照靳学长说的黎副部最看重才学,那他八成要被……雪藏。 赵树成打了个激灵,扫了眼等着看热闹的人群,抬头挺胸迎上姚大嫂的审视,“姚简书因为先前被黎副部退研究生,传出过她是家庭妇女不堪大用的谣言,加之她只考了第二名,一心想证明自己优秀,让黎副部器重她,故意打压我这个第一名,想取我而代之!” “所以,她把你刷下去就是要取代你的证据?”姚大嫂似笑非笑睨着赵树成。 赵树成点头,“是。” “恶意栽赃!” 姚简书站起身,面色沉稳,眉眼清冷,“成绩只能代表你当时的能力,并不能代表你面对招商会的选题,给出的答案正确。” “你什么意思?” 赵树成瞪她,“你说我回答错了?无凭无据你就是造谣,姚简书!我是第一名……” 他不信。 不可能。 靳学长也蹙起眉头,瞧姚简书和这几个面试官的架势,难不成赵树成……真的回答错了? 他不是第一名吗? 不可能……吧? 姚大嫂眸底满是嘲讽,扬声叫人,“把第二轮的考试录音拿来,找到这位同志的考试现场录音,让大家伙都听一听,黎副部的第一名是怎么回答问题的。” 第415章 怎么会那么巧? 居然录音了?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姚大嫂。 姚大嫂一脸淡定从容,赵树成这种觉得自己考的很好,不服气被刷下去,来找事砸场子的人,太多了。 早几年,她没少吃亏。 后来学聪明了,面试就录音,选拔结束,没人闹事就算了,有人闹……这些录音磁带就是证据。 虽然需要不少磁带,但一劳永逸,不用跟这些人没完没了的扯皮。 还是能省不少事的。 赵树成也愣了下,看着工作人员提着录音机进来,找出写着编号的磁带,放进去,按下播放,一开始出来的并不是赵树成的声音。 工作人员往前快进了不少,短暂的空白后,一道男声出来了。 声音一出来,大家就知道是赵树成的。 听上去英语很流利,结果答案压根不对,对经济政策不熟悉,不知道适合什么样的投资,一直都在想当然,他以为他认为! 没有对国内城市有利于经济发展政策,简单清晰的概括分析,没有可供外商选择可投资的项目。 国外那个城市,更是连地名发音都是错的,风土人情更是张冠李戴! 全程都在炫技,炫耀他一口流利的英语。 赵树成得意的微抬着下巴,想从人群中看到赞赏的目光。 一群人却面面相觑。 有人出声吐槽,“单词发音都不准,确定是黎副部亲自挑选的那个第一名吗?” 赵树成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视线霍然看向那人,争执道,“你胡说什么?我哪个发音不准了?我说的那么流利……” “流利不是最基本的吗?你发音就是错了。” 那人皱起眉,把赵树成说错的地名重复了一遍,“应该这么读!不信你问大家伙,看是你读的对,还是我的发音是对的。” 众人一致点头,说他是对的,赵树成错了。 赵树成不敢置信,“不可能!” 他扭头寻找靳学长的帮助。 靳学长也一脸不可置信,问他,“这么简单的地名,你发音都是错的?这个呢?” 他张口又问了一个,单词里与赵树成读错的地名里有同一个音节的,让赵树成读。 赵树成想证明自己,不假有他读了出来。 结果,一张口还是错的。 靳学长,“……” 他还指望赵树成让姚简书出个大丑,结果他自己就是那个小丑! 真是…… 妈拉个巴子的。 靳学长脸皮微抽,一嘴脏话卡在嗓子眼,想骂人,看赵树成的眼神诡异的不得了。 这种连地名都能读错的人,是怎么考第一名的?! 赵树成被他看的心头发慌,舔了下唇,问,“这个词不就应该这么读吗?” “你里面的音节读错了。”靳学长摇头。 赵树成浑身一僵,只觉一股寒气从脊背窜上来,冷的他打了个摆子。 “不可能。” 赵树成挤出一个笑容,看着靳学长,“我学的发音就是这样的,黎副部也没说我是错的……” 他把黎副部拿出来说事,旁人都沉默了。 黎副部是什么人? 外交部第二人。 精通几个国家的语言,怎么会犯这种发音都错的低级错误。 难不成…… 是他们错了?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 给靳学长也整懵了,按理说,人是黎副部定的,发音不准他不可能发现不了,是吧?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 黎副部面试赵树成时,没用到这个单词,自然不存在发音准不准的说法。 靳学长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这个说法更靠谱。 见没人吱声,赵树成挺了挺腰杆,跟姚简书叫嚣,“……你凭什么因为一个单词把我刷下来。” 姚简书看他一眼。 从一旁拿出那两个城市的词条递给赵树成。 道,“这个才是你被刷下去的原因,国外城市的风土人情你张冠李戴,国内城市分析一塌糊涂,外商看不到获利,凭什么投资?一个大有潜力发展起来的城市,到你那成了什么?赵同志,你到现在心里还没数吗?” 赵树成眉头一蹙,抓过词条,看着上面的内容,眼睛逐渐瞪大,脸色也难看起来,喃喃,“怎么会这样?这个城市的信息我明明在靳南那看过,怎么会连边都没挨着……” 一群人看靳学长。 以为赵树成是被靳学长暗害了。 靳学长自认自己没干过这种事,上前看了赵树成手里的词条,只扫了一眼,就气笑了。 “赵树成,睁大你的狗眼,好好审题!人家让你说的是芬兰的首都helsinki,不是英国的helsinki!我给你那份资料上写的是英国的helsinki!” “什么?” 赵树成瞳孔一震,把词条凑近了看,“这怎么可能?我当时看到的就是这个英国的城市,才不是芬兰的首都,不可能是……” 话没说完,发现上面写的确实是芬兰的helsinki时,脸色一白。 “怎么会那么巧?!” 紧接着,他霍然抬头看向姚简书,指责道,“姚简书,是不是你偷换了试卷,你为了把我从黎副部的研究生名单里挤走,真是不遗余力!” 那眼神,看着想杀人一般。 “我与你无冤无仇,我针对你干什么?我要是想把你挤走,黎副部一开始就不会退我的研究生。”姚简书平静道。 赵树成微怔了下,“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扭头看靳学长。 靳学长气的想把他那双眼睛戳瞎,看他干什么! 他只是想利用他为难姚简书,还扒了不少资料给他恶补。 谁知道赵树成这么没用! 审题都没审好,就哇啦哇啦的叫着自己被做局了。 “不是我。”靳学长没好气道。 赵树成又转头看姚简书。 姚大嫂要被气笑了。 这时,有人指了指词条,说,“面试的问题被抽中后,应答者不是都会在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吗?找到昨天的题目看一下,不就知道是不是姚同志所为了吗?” “去拿。”姚大嫂道。 面试题目都封存在一处,没一会儿,就有人取了来,在众人的视线监督下,翻到了赵树成昨天抽中的题目。 题目右下角,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 赵树成。 第416章 狗咬狗 室内顿时一静。 一群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赵树成身上。 赵树成整个人如遭雷劈,纸上确实是他的字迹没错,他喜欢把成字放大写,暗示自己做什么都会成功,‘成’字下面那一撇,会划到树下,这是他惯有的签名习惯,没人模仿的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那么巧! 他刚好抽到一个看过的城市,却跟题目上的城市不在同一个国家。 姚大嫂点着芬兰那个词,让赵树成睁大眼睛看清楚,“……是芬兰,不是英国。” 赵树成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对姚大嫂的话充耳不闻,只管摇着头说不可能,是姚简书要害我,是、是…… “……是靳南害我!是靳南!是他撺掇我来大闹面试现场的……” 赵树成害怕了。 没有靳南的撺掇,他可能会私底下找姚简书算账,姚简书既然没想为难他,自然会把事情真相告诉他。 知道真相他再不甘心,也只会偷偷算计姚简书。 不会选择到面试现场,当着那么多人把事情闹大。 闹大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黎副部很可能知道今天的事,知道他审题不明,城市发音都没能读准,知道他的第一名…… 赵树成打了个哆嗦。 靳学长听到赵树成的话,脸色大变,“血口喷人!赵树成,是我按着你的头来闹事的吗?腿长在你自己身上,嘴长在你自己身上,是你自己跑来不自己出言不逊……” “是你!” 闻言,赵树成扑过去,就想掐靳学长,“是你说姚简书想把我这个第一名压下去,故意针对我的,是你故意说我来不了现场,不能找她当面对质,我被你刺激,才会来……” 两人狗咬狗,开始互相推脱。 一群面试者都皱眉唾弃,悄悄往后退,远离二人。 姚大嫂看着两人你打我一拳,我踹你一脚,两人脸上身上伤痕累累,才扬声叫保安,“把人清出去。” 又提醒二人,“事情我们会向你们学校反应,让学校帮忙调查清楚你们为什么针对姚简书。” 两人脸色大变。 互相瞪了对方一眼后,跟着保安离开。 有人小声嘀咕,“第一名这德行,第二名当面试官,是真有水平还是靠关系?” “你刚没听姓赵的说吗?这位姚同志被黎副部退过研究生,不知道怎么又念了,八成有人!” “我也这么觉得,不然一个研一的学生怎么可能……” “就是。” 姚大嫂皱眉看过去,姚简书拦了下,站直身体,微笑看着面试者,扬声道,“大家如果对我当面试官有意见,可以私底下找我探讨,我随时欢迎学术方面的挑战。” 她上身红底白点,下身墨绿色半裙,脚踩小高跟,一头黑发编成辫子垂放在右侧肩头,头上配着同色波点发箍,一双眉眼含着笑,眸底自信满满,整个看起来,明媚又张扬。 底下的声音瞬间消失。 姚简书顿了顿,接着道,“这场面试事关招商会,关乎外资招商,关乎国家经济发展,多拉到一笔投资,就能为国家的经济建设出一份力,请大家认真对待,现在,请大家退到走廊,有序排队,继续面试。” 姚大嫂看着自己养大的花朵,挺起傲骨,独当一面,欣慰的鼻间微酸,眼眶发热。 她朝小姑子投去继续加油的鼓励眼神,转过身,率先带人离开。 众人跟在她身后,有序出去。 场上的秩序很快恢复,面试继续进行。 姚大嫂回到临时办公室,叫了自己信得过的人过来,“你去帮我盯着这两个人,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招。” “他们还想针对简书?” 姚大嫂摇头,“我怀疑谣言就是这两个人传出去的,黎副部……没这么无聊,跟一个学生过不去,他如果不想收简书,一开始就不会点名要她。” “……或许简书的名字,听起来像男生的?”那人挠了挠头。 姚大嫂瞪了他一眼,摆手,“你赶紧去,这俩人说不定还没出市政,刚才两人还在狗咬狗,说不定一会儿还会爆出点什么。” “哎。” 男人应了声,转身大步离开。 还真给姚大嫂猜到了。 两人被保安看着出了市政,没走到公车站牌就又吵了起来。 “……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这个城市名英国和芬兰都有,为什么不提醒我?现在好了,我被刷下去了,你高兴了你满意了?” 靳南冷笑,“赵树成你是不是有病?你被刷下去我有什么好处?我还指望着你给姚简书沉重一击,结果呢?你自己挨了一锤,姚简书毫发无伤!” “你还敢说你没好处!” 赵树成啐他一口,“把我撵走,黎副部手下就只剩你们三个了,你再到招商会上把姚简书害了,黎副部肯定会重点培养你跟那个姓栾的,不,姓栾的是部队来的,他去不去外交部还不一定,黎副部身边只剩你一根独苗苗,肯定会把你带进外交部的!” 他越说越觉得有可能。 靳南就是提前规划好的! “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我要找黎副部揭发你!” 靳南,“……” “我踏马的,赵树成,你是猪脑子吗?你这个脑子是怎么考到第一名的,怎么考上黎副部的研究生的?!” “你踏马的,我不蠢怎么会信你的话!” 赵树成也骂,他咬着牙,“你害我今天出那么大丑,这事早晚会传到黎副部耳朵里,我肯定会被他退学,我告诉你靳南,我念不了这个研究生,你也别想稳坐学长的位置!” “你想干什么?” 靳南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心生警惕,“赵树成,你别乱来……” 赵树成阴森森的朝他笑了笑,扬手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靳南气的鼻子都要歪了。 抬脚踹了下绿化带边上的砖,骂了句,“这特么的叫什么事儿。” 结果,脚指头滋啦一下,疼的他五官都扭曲了。 公交车到站,靳南骂骂咧咧上了车。 “走了?” 姚大嫂听着亲信的汇报,皱眉,“回学校了?” 亲信摇头,“靳南坐的公交车的方向是回学校的,赵树成坐的出租车的方向不是,我就选择跟了赵树成,发现他去了师范大学,点名找一个叫赵想的女学生,那女生也是学英语的……” 第417章 私人恩怨 “也姓赵?”姚大嫂愣了下。 亲信嗯了声,“你是不知道,赵树成指着那女生的鼻子骂,什么难听话都有,女生低着头一直没还口,赵树成推搡了她一下,差点把人推倒,还想动手打人,被路过的学生拦住,把他撵走了……” 亲信咂吧了一下嘴,摇摇头。 “很久没见过这种无赖了,不过,姐,我瞧着俩人长的挺像的,估计这女生是他妹妹,在外头受了气把火放在自家人身上,赵树成这种人也就窝里横……” 姚大嫂听着亲信叨叨,心头一动,脑子里有什么想法没抓住,一闪即逝。 她眉头蹙了又蹙,索性放弃。 面试结束,一群人快速吃了午饭,开会商量留下来的名单。 有人拿着靳南的成绩单叹气,说,“黎副部的人,分数确实喜人,但人品堪忧,还是不要留了吧?” “事情还没查清楚,仅凭赵树成的一面之词刷掉他,会不会不太好?”也有人道。 有人点头附和,“靳同志的专业知识还是很扎实的,关键他还自学了小语种,这次招商会上刚好有这个国家的外商参加……” “人品不行,再有才学有能力也不堪大用。” “是啊,万一到时候他在招商会上闹出幺蛾子,咱们怎么收场,你说是吧,简书?” 说话的女同志眉头紧蹙,看向姚简书,其他人的视线也被带过去,都等着姚简书开口。 姚大嫂脸色有些难看,扫了眼为难姚简书的女同志,眸底有些凉意。 她正想开口为小姑子开脱,姚简书似乎预料到了,抢先一步开了口,笑道,“靳学长受流言影响,单纯看不惯我一个女性得了天大的机缘而已,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除此外,他的专业知识确实可以。” 姚简书不否认靳南的优秀,也不否认两人有私怨,更不做干涉翻译组决定的事。 女同志被堵了嘴,瞥见姚大嫂盯着她,轻咳一声别开了头。 其他人也看了女同志和姚大嫂一眼,纷纷笑着打圆场。 “招商会多大的事,谁敢在会上闹事?” “就是,多大的私人恩怨都要放一边……” “闹事的人怕不是想自毁前程……” 女同志,“……” 姚大嫂嘴角勾了勾,眼底的嘲讽飞快掠过,看向小姑子时,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替敌人说话! 会议桌上一群人各执己见、争执不下,姚大嫂嫌浪费时间,直接拍板投票表决。 结果,算上姚大嫂十五个人,九票通过,靳南被留下了。 几人又把培训时间做了安排,叮嘱挨个通知后,姚大嫂带着姚简书出来。 两人路过面试时的办公室,已经有工作人员往里面搬桌椅了。 接下来两个星期,面试通过的人员都会在这里进行为期两个星期的培训,再投入招商会的翻译工作中。 姚大嫂一路把人带到市政大院,角落的一个小凉亭内,抬手虚点了她几下,“你说你……你还替他说话,你忘了开学第一天,他怎么为难你的了?” 姚简书摇头。 道,“大嫂,我没忘,你别生气,他是对我有意见,不是对招商会有意见,有没有我,他都不会轻易错过这次表现的机会。” 姚大嫂皱眉,说,“这人人品不行,万一真在招商会上使阴招,你的前途就毁了。” 这种未知的风险,让姚大嫂一点都不敢冒险。 姚简书摇头。 “大嫂,这种事我们没有证据,而且事情尚未发生,我们这会儿贸然把人刷下来,万一他追责,你会被牵累的。” 姚大嫂一愣,知道小姑子是在为她着想,心下一软。 她叹口气摸了下姚简书的头发,道,“我们家囡囡是真的长大了,已经会替嫂子着想了。” 姚简书轻蹭了下她的掌心。 笑,“大嫂带我来的,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人恩怨,陷大嫂于不义。” 姚大嫂还想说什么,被姚简书按住。 “招商会比私人恩怨重要,大嫂别担心,我会防着他的!” 姚大嫂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心疼的不行,“听说过当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招商会上什么状况都有,万一你一个没应付过来,入了他的套……” “不会的,我会很小心很小心。” 姚简书道,“当然,靳南要是自毁前程,我不介意送他一程!大嫂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怕他!像周大姐,即使心里不服,在你跟前,也只得按下脾气,以工作为先,是不是?” 姚大嫂一愣,气笑了,瞪她一眼。 “你还听出来姓周的故意往你身上引战了?我还以为你没听出来,还傻乎乎的帮那姓靳的说话!” 姚简书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笑盈盈的,“大嫂冤枉我,你跟她可是一二十年的敌人,那么明显的话,我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我要是说把人刷下去,不是正合了她的意?到时候别人肯定会拿这事说大嫂,我又不傻,才不会给周大姐这种拿捏你的把柄!” 姚大嫂轻拍了下她的脸。 “好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忙,你先回家好好歇一下午,明天一早跟着面试通过的人一起来培训,去吧。” 姚简书摇头。 “我现在也是面试官,大家都在忙活,我一个人跑回家休息,周大姐一定会在背后阴阳你,再说我不累,我留下来帮大嫂。” 姚大嫂担心的看她一眼,“真不累?” 姚简书抱着她的胳膊,推着人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笑,“假的,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不过,国哥和我婆婆他们都挺支持我,我婆婆天天给我做药膳,我觉得我还能行。” 姚大嫂又气有心疼,拍了她胳膊一下。 “就逞强吧,让姓周的那些人知道你能干,你就有干不完的活,偷懒都不会,那么勤快干什么?” “那我偷个懒,我去看着大家摆桌椅板凳?” 姚大嫂被她气笑,又拍了她一下。 回到办公室,真把盯着摆桌椅的活分给了姚简书,周大姐撇撇嘴,阴阳姚简书,“简书啊,看你大嫂对你多好,这么轻松的活,就这么名目张胆的分给你了?” 第418章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话,跟直接说,‘姚简书,你大嫂徇私啊,故意给你安排轻松的活’没两样。 她话音一落,室内就安静的落针可闻。 一二十号人的目光,都看向姑嫂俩。 姚大嫂的脸色蓦然沉下来,与眼底满是挑衅的周大姐对上。 姚简书轻轻的‘啊’了声。 说,“周大姐,你觉得这活轻松啊?那我跟你换。” 周大姐愣住,“……跟我换?” 姚简书满脸喜色,有些不好意思的连连点头。 “我大嫂让我去跑腿,帮着搬桌椅板凳,再把整理好的资料打印出来,装订成册,挨个放到桌子上,我正觉得忙不过来,周大姐要是愿意跟我换,那我真是……” 周大姐一听,瞪着她,“你大嫂怎么可能这么使唤你?!” 姚简书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姚简书看看姚大嫂,说,“我也这么问,我大嫂说组里就我年轻,让我多锻炼锻炼,谢谢周大姐愿意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那这活就交给你了。” 周大姐,“……” 她只觉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干瞪眼说不出来反对的话。 其他人面面相觑。 还有人眼观鼻鼻观心,抿着嘴低着头看笑话。 姚大嫂忍住笑意,嗔瞪了姚简书一眼。 笑骂,“简书这丫头真是,哪能这么偷懒?老周你受累了,你要是去干这个,就别跟着搬桌椅了,你这……上了年纪别闪了腰,就在门口站着看他们摆,摆的位置不对你提醒一声就成了,资料也不用你去打印,我找别人去,资料整理好也不用你装订,我们一起装订,你只需要把资料抱过去,分发到每个桌子上就行了,这活比我给简书分那些轻松……” 周大姐脸都青了,“……” 她一点都不觉得轻松。 再轻松能有坐在这,只动嘴皮子轻松? 她瞪了眼快要压不住笑意的姚大嫂,这女人,八成在搞她! 姑嫂俩都是故意的! 周大姐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本来想给姚简书一个难看,杀杀姚大嫂的威风,没想到当嫂子的不是省油的灯,小的也不是个能小觑的主。 生生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不但要掏劲儿干活,还得咬牙承认自己承了姚大嫂一个人情,心里别提多憋屈多窝火了。 这会儿她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姚大嫂肯定会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刚才那话是针对姚简书的,故意找事欺负一个小辈的。 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气死她了。 周大姐气不顺,脸上几乎挂不住笑容,看姚简书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丫头瞧着柔柔弱弱好欺负的样,一张口真是能把人给气死,跟姚大嫂一样看着就让人生气! 跟周大姐关系不错的同事拍拍她。 周大姐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嗯哼一声,说,“行,我来干,让孩子也歇歇,我们这把老骨头都适应这个工作强度了,让她慢慢适应。” 姚简书笑眯眯道谢。 “周大姐,你对我真好。” 周大姐,“……” 姚大嫂差点笑出声,轻咳一声,催促道,“好了,大家伙赶紧忙起来,今天下午要通知到位,要把资料发放到位,带队的人员也要安排好,明天一早就要开始为期十天的培训了,这一次的翻译任务涉及到不少国家的外资引进,大家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一群人脸色瞬间一正,铿锵有力的回应,“是!” 连方才还在生气的周大姐,神色都严肃起来。 一下午的时间,一群人坐在办公室核对培训需要用到的资料,商量每天的培训内容,人员安排,时间调度…… 周大姐看着桌椅摆放好,又把众人整理好的资料抱去打印,再带回来一起装订成册。 周大姐再抱去分发到每张课桌上,累的气喘吁吁。 其他人开会安排翻译人员,一组分六个人,十二个面试官到时一人带一组,剩下几人为机动小组,哪里有需要去哪里帮忙。 等周大姐忙完资料分发,姚大嫂摆手让众人先回去休息,她把开会内容总结的讲给周大姐,天将黑下来时,才带着姚简书回去。 三人一起从市政大院出来,打车回家。 见周大姐脸色不好,姚大嫂哎哟一声,“老周,你这老胳膊老腿的,悠着点儿啊……” 周大姐累的没力气跟姚大嫂再斗嘴,瞪了她一眼。 哼了声,“瞎得意什么?你小姑子学的是英语,以后是要进外交部的,又不会留在招商部。” 姚大嫂笑,“你不懂,自己带大的孩子终于长出利爪那种欣慰与快乐。” 周大姐嘴角一抽,“好了不许说了。” 两人坐上车,姚大嫂先送姚简书回家。 路上,想到姚简书把周大姐气的半死还生长不出来只能生闷气的模样,就想笑。 “大嫂,我……做错了?” 姚大嫂摇头,拍拍她。 “没做错,以后在工作场合就得这样,不要相信老一辈那套狗屁吃亏是福的话,你要选吃亏是福,那就有吃不完的亏,我们是去工作的,不是去吃亏的,知道吗?” 姚简书微松一口气,嗯嗯点头。 道,“大嫂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也不会让人觉得我好欺负的,敢欺负我,我就敢反击!” 姚大嫂欣慰的不得了,哎哟哎哟的捧着姚简书的脸揉了两下。 “对,就这样,面对敌人千万不能心软手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记住了吗?” 姚简书笑嘻嘻嗯嗯嗯。 又问姚大嫂,“那周大姐那……” 姚大嫂哈哈笑了两声,“不用理她,她就是嘴上不饶人,觉得自己能力不输我,却一直被我压着,才会时不时给我找点不痛快,不是什么大事。” 姚简书微松一口气。 把人送到家,姚大嫂车都没下,目送姚简书进了院子,就让司机掉头,回自己家去了。 院子里亮着灯,看到她回来,乐宝儿蹬蹬蹬的朝她跑过去。 姚简书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就听小家伙搂着她的脖子,小大人似的叹气,“你可算回来了,三叔说他肚子都饿扁了,馋虫一直爬啊爬的,你再不回来,三叔肚子里的虫就要吃他了……” 明娃在一旁,嗯嗯嗯嗯的直点头。 阿诺扑哧笑出声,几步走过去接过乐宝儿,叫简书姐。 “大哥还没回来,婶子说不等大哥了,我们先吃……” 姚简书一愣,看了眼客厅,确实没看到苏老大,问苏老三,“你大哥没往家打电话?” 第419章 不代表他们是善茬 “没啊。”苏老三回。 姚简书眉头微蹙,又问,“难道是又被急招他师娘那去帮忙了?” 苏老三摇头。 “不知道,不清楚,也没导师的电话,要不咱也能打过去问问。” 姚简书想到苏老大说过,他现在跟苏小四一个学校,微蹙的眉头紧了紧。 苏小四心思太多了,姚简书有些担心苏老大被骗。 万一跟上次被苏小四忽悠去看苏红梅一样,骗去做什么事…… 姚简书坐不住了,她一转身子,朝外头走,“我去接一下。” “简书。” 李半夏刚好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喊住她,“你刚回来,先歇会儿,老三,你去。” 苏老三,“……” 他一蔫儿,叹口气,“行,我去。” 苏老三打车到学校,发现兄弟俩正在校门口不远处拉扯,苏老三让出租车师傅掉个头回来,等他们几分钟。 他先下了车。 走到俩人跟前,发现是苏小四还钱,苏老大不要,苏小四硬塞。 苏老三‘啧’了声,抬头看了眼月色,嘲笑道,“太阳……月亮今儿个是打西边儿出来了?苏小四居然也有还人钱的一天?” 兄弟俩抬头看到他,苏老大一副看到救星的模样,“老三,你怎么来了?” “三哥。”苏小四尴尬的轻咳一声。 苏老三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走过去把他手里的两张五块的钞票抽走。 苏小四猝不及防,‘哎’了声,手和眼睛还跟着钱,想要夺回来。 眼神里更是充满懊恼。 他只是假装还钱,大哥不要推拒两次,最后他白得十块钱,他都打算的好好的,大哥看他现在这么清瘦,肯定不会要这十块钱的。 大哥都拒绝两次了,他正要说句场面话,把钱收回去塞自己口袋里的。 现在,被苏老三给毁了。 苏老三假装没看到苏小四的小动作,把钱直接塞进苏老大毛呢大衣的口袋里,还体贴的拍了拍。 “老三,这钱……” “大哥!” 苏老三截住他的话,笑道,“亲兄弟明算账,小四还你钱你不收,他会以为你看不起他,在看他如今的笑话,收好,回头给明娃、乐宝买糖吃。” “额……” 苏老大看了眼苏小四,苏小四生硬的扯了扯嘴角,说,“对,大哥你别小瞧我,我可是有国家养的。” 该死,苏老三这话,让他想发火都找不到借口。 苏老大叹了口气,点了头。 转头看苏老三时,皱起眉头,叮嘱苏老三,“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你不要每次哄孩子都拿糖哄,他们俩现在都被你惯的不成样了……” 言语间的亲昵,是跟苏小四说话时的疏离截然不同的。 苏小四默了默。 “行行行,你是大哥都听你的。” 苏老三随意道,“妈跟大嫂都很担心你,喊我来接你回家吃饭,咱赶紧走吧,回去晚了就得吃残饭冷饭了。” 苏老大,“……” 苏小四一脸不忍直视,叫了声三哥,“那叫残羹冷炙吧?” 苏老三翻他一个白眼。 没搭理他,催苏老大,“大哥。” 苏小四攥了攥手,硬挤出一个笑脸,凑上去,“三哥,我好久没见妈了,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吧,侄子、侄女出声我都没见过他们,我买了礼物,刚好一并送给他们……” 苏老三霍然转头,看着眼神不老实的苏小四。 蹙眉直白道,“苏小四,你又憋了什么坏屁,冲苏有福放去,别回去折腾妈!” 说罢,不管苏小四难看的脸色,推着苏老大就去了旁边的出租车,车门一拉。 “这……” 苏老大刚发出个声音,就被苏老三拍了下,催促,“大哥你快点儿,大嫂刚回去听说你还没回家,担心你出事想一个人跑出来接你,这黑灯瞎火的,再碰到个不良司机,你说她一个人危险不危险?” 苏老大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急道,“这么晚了别让你大嫂一个人出来……” “是啊,所以妈让我来了。” 苏老三按了下苏老大的肩膀,把人给塞进去,诉苦道,“我真是命苦,等你们两口子回家吃饭,等了一个多小时,快饿死了,大哥你也心疼心疼我……” 一边说,一边挤上车,拍前座,“师傅,赶紧走,你哪接的我,再给我送哪去。” 师傅看了眼往这边走的苏小四,扭头问苏老三。 “那个……” 苏老三往后扫了眼,说,“快快快,别让他追上来,我给你加两块钱。” 师傅一听要加钱,乐呵了。 “那行,你们坐好了。” 一踩油门,车子‘轰’的一声,窜了出去。 赶过来的苏小四刚好吃了一嘴尾气,细胳膊拼命扇着,还想追两步。 苏老大探出脑袋朝苏小四摆手,“小四,别追了,赶紧回去吧,一会儿宿舍要锁门了。” 苏小四不甘心又不敢发脾气,只能无奈的哎了声。 说,“我这就回去,明儿个我再去找大哥,把给孩子买的礼物拿给你。” 苏老大头疼的缩回车里。 看到一旁翻白眼的苏老三,笑着喟叹一声,道,“幸好你来了,他打着给两个孩子送礼物想妈的借口非要跟我回去,我拒绝了好几次都不行……妈不想看见他,我带他回去,妈得多糟心。” 苏老三朝车后扫了眼,轻啐了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大哥,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信,保持住你的初心,啊。” 苏老大瞧他反倒像个当哥哥的一样提醒他,笑了笑。 又叹气,说,“听他同学说他在学校过的也很清苦,学校那点钱将将够他吃喝,他还得挤出一部分钱买其他东西,吃的饭没什么营养,才会那么瘦……” “哎哟,我的大哥诶。” 苏老三的叹气声比苏老大还要重,“所以你才不收他借你的钱?” 苏老大颔首。 苏老三摇头,一语点出重点,“苏小四这个人,无利不起早,他之所以非要还你钱,八成是想跟你打好关系,把你当切入点,让你心疼他,带他回家!” 苏老大拧了拧眉。 苏老三更直白道,“他那是知道家里有钱了,想回家去继续祸祸妈,祸祸我们。” 这话一说出来,苏老大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苏老三瞥过去一眼,微挑了下眉头,这就对了嘛。 大哥心善,不代表他跟二哥是善茬。 小时候大哥护着他们,现在轮到他们来护着大哥了。 第420章 那个研究生是你大哥? “大哥,千万不要心软,不能心软,记住了!” 苏老三苦口婆心的劝苏老大,感觉自己跟个老太婆一样,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还有啊,下次再碰到他示弱,你就想想当时他怎么气妈的,三舅出事的时候他怎么诅咒三舅的,爸妈离婚他当时又是个什么鬼态度……” 苏老三本来是警醒苏老大的,结果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生气了。 苏小四这个狗东西,居然诅咒三舅?! 居然说妈该天生伺候他! 呸! 苏老三舔了舔后槽牙,啐了声,叫苏老大,“大哥,这白眼狼回头,多半是有利可图,你可不要犯心软的毛病。” “……我知道,我没心软。” 苏老大瞧见五官都气扭曲的苏老三,想到苏小四的做派,失望的长叹气,“他想跟我回家我没答应,你放心,大哥不傻。” 他们兄妹几个一母同胞,他只是不忍心。 但如果,他的不忍会给护他爱他的人带去麻烦,那,他会克制住自己的不忍。 苏老三看到他眉眼间的坚定,笑嘻嘻揽住他的肩膀。 说,“大哥好样的,黑白分明、明辨是非,好非常好,以后就这么保持。” 苏老大哭笑不得。 “好,我记住了。” 另一边,苏小四眼瞧着出租车走远,烦躁的拎着东西回宿舍。 被他上铺的室友看到,抓着栏杆翻身跳下来,凑到苏小四身边,哎了声,“东西怎么没送出去?你大哥不要?” 苏小四瞥他一眼,胡乱的敷衍了一句。 室友哦了声,又问,“那你有没有从你大哥那打听出来,他那个考上宋导师研究生的同事叫什么名字?” “没有。” 苏小四摇头,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抱着头歪在床头上。 都怪苏老三! 大哥明明已经受不住他的热情,冷不下脸,眼看就要答应松口带他回家了,赶巧苏老三来了,三言两语撺掇的大哥不搭理他了。 别以为他没听到苏老三让司机快点开车的话! 一块儿住的时候,苏老三就不待见他,现在还是一样! 可恶! 就差一点儿。 苏小四心头一阵烦闷,偏室友还在旁边不停碎嘴,见他冷着脸不接话,顿了下,猜测道,“苏雨顺,你该不会是跟你大哥的关系不好吧?不然怎么连一个名字都打听不出来?” 苏小四眸色一沉,冷冷扫了他一眼。 室友哎了声,“你跟我生什么气?是你大哥不告诉你……哎,苏雨顺,你大哥不告诉你,有没有可能,宋导师收的那个研究生是你大哥?你看啊……” “不可能!” 苏小四下意识反驳否认,“我大哥什么水平我不比你清楚?他大学都是踩线上的,怎么可能考上宋维桢的研究生?!” 室友皱皱眉。 摩挲着下巴疑惑道,“那就奇怪了,跟你大哥同一个学校当老师,还都是学数学的,你大哥还瞒着你不肯说,你觉得有那么巧的事吗?” 苏小四心下莫名突了下。 就听另外一个室友分析道,“苏雨顺,你说的话可不绝对,考试看的不只是笔试成绩,还有面试,万一是宋导师一眼就看中了你大哥呢?是吧?” 他朝其他人挑眉。 几个室友挤眉弄眼的,都连声附和。 “要真是那样,苏雨顺你可捡了大漏了,有个给宋导师当研究生的大哥,你百分百能跟着受益!” “对,我听说宋导师带的那些研究生,六成都被他妻子招进财政厅了,苏雨顺,你大哥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啊……” “何止?!剩下那四成,不是进部队就是被其他高校、科研室抢走了,你大哥要真是宋导师的研究生,就算进不了财政,未来发展也不会差,你近水楼台先得月,想当宋导师的研究生,那不是你大哥提一嘴的事……” 一群人激动的看着苏小四。 苏小四却听的脸都白了,心里更烦躁了。 烦躁的想杀人! 大哥发展的好,跟他有什么关系?! 谁好,都没有他自己好来的好! “绝无可能!” 苏小四咬了咬牙,再一次强调,“我大哥不可能是宋导师的研究生。” 几人面面相觑,有人嗤了声。 “苏雨顺,你该不会是嫉妒你大哥……能考上宋导师的研究生吧?” 也有人说,“不至于,苏雨顺的成绩,想考宋导师的研究生那不是信手拈来的事儿吗?用得着嫉妒他大哥?” “这谁说的准,有些人就是心里扭曲,见不得自己的兄弟姐妹比自己好……” 说完,笑着看了眼苏小四,“苏雨顺,你别对号入座啊,我不是说你。” 苏小四,“……” 他就差指着他的脑门说了,还说不是说他。 他冷笑一声,“随便你们怎么说,我自己的大哥我还能不了解?从小到大,我就是我们兄弟姐妹中学习成绩最好的一个,从来没有人能超过我,我大哥脑子笨,平时考试也是经常挂着尾巴才能拿奖状的成绩,大学也是靠勤学苦读才考上的……” 几个室友听的直撇嘴翻白眼。 谁的大学不是勤学苦读考上来的? 搁这阴阳谁呢? 指桑骂槐谁呢! “……宋导师收研究生有多严苛,大家有目共睹,我大哥为人木讷不懂变通,学习能力一般,宋导师怎么可能看中他?”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 跟苏小四关系亲近的室友咂吧了下嘴,打圆场道,“那就奇怪了,你大哥为什么瞒着你不告诉你?” 苏小四也想知道。 他大哥为什么几次三番的把话题岔开?! 是怕自己比他优秀? 他一直都比大哥优秀好吧? 大哥这么做简直是…… 苏小四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真相了,心里暗骂了句,没想到大哥瞧着那么正派一个人,也有这么阴暗恶毒的一面,呵呵。 苏小四又气又无语,一晚上没睡好觉,想着怎么打消苏老大的顾虑,怎么显得自己无害,让他把他同事介绍给自己。 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让室友帮他请假。 室友打着哈欠,问他,“你又要去图书馆堵你大哥啊?” 第421章 聊一聊 苏小四是这么打算的,但他觉得大哥不想看见他,肯定会躲着他,图书馆…… 大哥八成不会去了。 他得去校园里转转。 但这些话他没必要说给同寝室的室友听,就敷衍的嗯了声。 结果,在校园里晃了一天,没找到苏老大。 碰到了他请假某堂课的老师,把情况反馈到了他辅导员那。 辅导员把苏小四叫到办公室,问他想干什么,“最近一个月,你算算你请了多少次假?多少堂课没有听?苏雨顺,你有没有一点当学生的自觉?” “老师,我有事……” 辅导员头疼的直叹气,摆手打断他的狡辩,“你所谓的有事就是无所事事的在校园里闲逛?被看好你的老师看到?” 苏小四愣了下,后知后觉这是被老师告状了。 他张嘴想解释,辅导员已经摆了手,撵他走,“行了,我不想听你找借口,再发现你一次无故请假,我会把你敷衍对待学习的事报上去,你好自为之。” 他拿的是学校给的补贴,真被学校认定他在混日子,补贴八成要打折扣,甚至……被取消。 苏小四脸色一变,忙保证绝对没有下一次。 并申明,昨天确实有事,要找他考上清北研究生的大哥,想带大哥熟悉一下校园。 辅导员皱了皱眉,见他一脸恳切,点点头,“好,我再信你一次,去吧。” 苏小四松口气。 出了门,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攥着手,把苏老大都恨上了。 苏国泰到底多见不得他好,这么躲着他! 他把学校都翻了一遍都没找着人! 姚简书那边,一早过去先集中开了个大会,姚大嫂看着底下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笑着道,“招商会的资料,以及此次参加招商会的友国信息,友国商人的信息,都装订成册,放到了你们接下来学习的课桌上,以供接下来诸位培训所用……” “……另外,此次培训,六人一组,名单如下……” 名单公布出来,十几个面试官,一人带一组,姚简书也需要带一组,为了避免靳南找茬,姚大嫂特意把他分到了另外一组。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姚简书那组,有比姚简书年龄大一些的,有在其他学校学外语专业,马上要研究生毕业的,自认比姚简书一个研一学生会的要多的,心里头难免有些小九九。 还有发现姚简书跟姚大嫂关系亲近的,觉得姚简书是走了后门的,虽然不敢私底下做什么手脚,但明面上时不时拿难题、生僻的单词、拗口的翻译来为难姚简书。 一人敢拿问题来为难姚简书,其他人跟着有样学样。 “姚组长,这段话你看看要怎么翻译?” “姚组长,这个单词好几种意思,放在这里哪个更合适?” “姚组长……” 姚简书看他们一眼,来者不拒,简单的扫一眼给出正确答案,有争议的会斟酌着说出自己觉得合适的翻译。 或者,把其他人叫过来,一起商量。 姚大嫂看不下去,觉得她那组的人是故意的,但又不好为小姑子出声,怕适得其反让那些人更变本加厉。 姚简书宽慰她,“大嫂放心,我应付的来,被他们这样追着赶着,我干劲儿可足了……” 姚大嫂知道小姑子不想让她担心,只要不是太过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慢慢的,姚简书组内的成员不问了,因为他们发现不管他们问什么,姚简书都能快速又精准的给出答案。 几十个国家的信息,那些外国友商的身份背景、个人喜好、说话习惯,他们背的脑子都要炸了,姚简书却能轻松拿捏。 简直了! 那些信息,他们敢确定姚简书是跟他们同时拿到的,因为一开始大家对信息时都有磕绊,可没几天,他们就追不上姚简书了。 几个不服气她一个研一就当面试官、当组长的组员彻底服了。 私底下交流,半吐槽半羡慕的感慨,“怪不得姚组长能被黎副部一眼看中,这学习能力太强了,比不了,真是比不了一点儿……” 姚简书也笑着夸他们,能一路过关斩将走到最后,成为招商会的翻译人员,也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大家都很厉害。 他们一听,被天才夸了,都乐呵呵的再夸回去。 大家谈笑风生,一片其乐融融。 被路过的靳南听到,冷着脸蹙着眉满心眼的不服气。 他寻了个机会,拦住出门溜达的姚简书,说,“姚简书,聊一聊。” 他这些天,快被烦死了。 赵树成那个蠢货没事找事,拿他撺掇他找姚简书茬的事威胁他,让他在黎副部跟前帮他说好话、打掩护,“你就说是姚简书针对我,鸡蛋里挑骨头把我刷下去的,不然我就把你对姚简书做的那些事曝光,我得不到好处,你也休想得到。” 一整个神经病! 谁拿木仓逼他了?是他自己不甘心,大闹面试现场,被姚简书啪啪打了脸,怪他干什么?! 再说,谁特么知道,赵树成一个第一名连发音都能读错,审题都能审错?! 真是憋的他一肚子火没地儿发! “有什么事?” 靳南断章取义,把赵树成威胁他的事说了,把自己挑拨赵树成找姚简书茬那段给截了,当然,他也没掩饰自己看不惯姚简书,“……对这事你有什么想法?” “你自己看着办,我不掺和你们之间的冲突。” 姚简书微蹙眉头,抬眸与靳南的视线碰了下,眼神警告,“前提是你们两个的枪头没对准我,否则,你们耍阴招,我也不介意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靳学长这么聪明这么努力,应该不想自毁前途。” “你!” 靳南皱眉,脸色异常难看,“姚简书,没想到你看着文静,实则心思深沉,最会算计人。” 他当然不会蠢到自毁前程。 他只是自己不舒心,也见不得姚简书被组员认可。 姚简书嘲讽的瞥他一眼。 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这……大概是被靳学长你传染了。” 靳南,“……” 姚简书说完,转身离开。 靳南更生气了,一拳头砸到墙上,尖锐的刺痛传来,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朝姚简书离开的方向啐了口,“我怎么这么倒霉?早知道就不申请带新生了,这几个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晚上回到学校,一推开宿舍门,就看到躺在他床上睡的正香的赵树成,上去踹了床沿一下,“赵树成……” 第422章 变相拒绝 赵树成被惊醒,看到他,打了个哈欠,“靳学长,你终于回来了,想逮你可真不容易。” 靳南,“……” 他磨了磨牙,“我要休息了,你赶紧起来离开。” “那可不行,你还没答应我……” 见赵树成一脸无赖样,靳南再一次后悔,当初不该看他那狗腿样把他当个人看,“我答应不了,面试现场那么多人,黎副部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再说,你以为姚简书是什么善男信女吗?她要知道我帮着你一起诓骗黎副部,我们两个一起完蛋。” “……那就一起完蛋。” 赵树成冷笑一声,“不是你火上浇油撺掇我,我也不会去闹,我念不了黎副部的研究生,你也别想念,一起完蛋正好,明天我就去找黎副部自首去……” “赵树成,你特么是不是疯了?” 靳南攥了攥手,气的额头青筋狂跳,铁青着脸大粗气。 赵树成冷冷看着他。 靳南被逼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咬了咬牙,“还有一个办法,你去应聘招商会的服务生。” “什么?”赵树成一愣。 靳南看他一眼,“服务生,现场推着放水和饮料的车子来回走动,或者某个固定场所提供水的,需要服务生帮忙倒水……那种。” 赵树成瞪大眼。 火大道,“靳南,你让我去干伺候人的活?还是伺候洋鬼子?” 靳南也火大,“你爱去不去!黎副部是个只看结果的人,你进去了他不会特意追问你是以什么身份进去的,但你去面试却没进去,他一打听就会知道你在面试中干了什么蠢事!” 赵树成犹豫了一下。 问靳南,“这样真的能行?”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靳南磨牙,“没有就去试,有就当我没说。” “没别的办法了?” “没有!” 赵树成瞪着靳南,好一会儿才咬牙说,“我去,你帮我想办法。” “我怎么帮你想办法?你自己去面试。” 见赵树成又想闹,靳南忙道,“你有英语专业的优势,身家清白,进去当个服务生,招商会那边不会不要。” 赵树成去面试,对方一听他是黎副部的研一生,眼睛一亮,简单问了几句,就发了东西让他跟着培训了。 赵树成别提多得意了,回来跟靳南学的时候,眉飞色舞的,“……那帮服务生,听说我是黎副部的研一生,满眼都是羡慕……” 靳南懒得听他废话,敷衍了几句就把人给撵走了。 培训一开始,姚简书就又开始了每天早出晚归,跟家人聚少离多的模式。 她忙,苏老大也忙。 她忙着培训,忙着吸收知识,忙着与组员一对一口语训练,默契合作。 苏老大忙着…… 躲苏小四。 但校园就那么大,他再怎么躲,还是被苏小四在湖边的小树林里逮到了。 “大哥!” 苏老大一听这个声音,手上的书都给吓掉了,抬头看到苏小四一脸终于得见亲人面的狂喜样,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又闭上再睁开。 他不明白,他每天换个地方躲,怎么还能被小四找到? 小四不用上课的吗? 苏小四跑到跟前,抹了把额头的汗,长长吐出一口气,笑道,“可算找到大哥了,大哥你上课的教室在哪,下回我直接去教室找你。” 苏老大,“……” “你找我有事?” 苏小四摇头,“没什么事,前些天不是跟大哥说好要把礼物给侄子、侄女吗?我隔天在图书馆找了一圈没找到大哥,去校园里找你的时候,还被老师发现告到我辅导员那去了,给我好一通训,差点把我每个月的补贴给取消……” 他说着,失落的叹气,叫苏老大。 “大哥,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故意躲着我呢?” 苏老大舔舔唇,干巴巴笑了声,他不太擅长说谎,一张口心虚的不行。 “……也没有,我不是说让你把礼物退了换成钱吗?爸不给钱,你就靠着那点补贴生活,没必要给孩子买礼物,孩子不缺,你把钱省下来花到刀刃上才是,别浪费了……” “大哥!” 苏小四做出生气的模样,“这就是刀刃上,我一个当小叔的,现在没那么多钱买不了昂贵的礼物给侄子、侄女已经很愧疚了……” 他话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看着苏老大。 “大哥,你是不是觉得礼物太便宜上不了台面瞧不上?” 苏老大摇头。 这个真没有。 “……那就是你跟了妈我跟了爸,你不打算要我这个兄弟了!” 说完,苏小四眼圈一红,眼中隐约有水光晃动。 他委屈难过的看了眼苏老大,又怕苏老大看到,别开头抬手去抹眼泪。 苏老大,“……” 他想起苏老三那天晚上在出租车上跟他说的话,看着眼前抹眼泪还偷空偷瞄他的苏小四,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苏小四在演戏,感慨又无奈。 要说心疼也有点儿,只是知道小四让他心疼是想算计他后,这股心疼就变复杂了。 “小四,你不用这样,大哥没说不要你这个兄弟,我们是一个爹妈生的,血缘关系这个是怎么都抹杀不掉的。” 苏老大又长长叹气,掏出手帕递过去,“擦擦吧。” “大哥,你别笑话我,你不要我送给孩子的礼物我以为你连我这个兄弟都不要了,我想着爸妈离婚,我们几年都很少见面,心里难过又害怕,以后再也没大哥给我撑腰了……” 苏小四说着试探的话,拿帕子擦了眼泪,挤出一个红着眼眶可怜巴巴的笑容,把帕子还给苏老大。 苏老大看了眼,借着把帕子装回兜里,垂下头,“孩子不缺玩具,家里要多少有多少,你这补贴来之不易,生活要紧。” 苏小四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成年人说话,不正面回答就是变相拒绝。 大哥,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他要什么给什么的大哥了。 苏小四深深看了苏老大一眼,在他抬起头时,恢复乖巧可怜的模样,又怕再僵持下去弄巧成拙,不再强求把礼物送给孩子。 借着给孩子送礼物回家的打算,自然也落了空。 苏小四的脑子快速转动,想借这次见面捞些什么,见苏老大起身拿了书要走,情急之下出声,“大哥,我还没吃早饭,眼看快中午了,你能请我吃个饭吗?” 他想到要从大哥身上捞什么了。 第423章 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 单纯吃个饭,苏老大还是能答应的。 只要别一张口就是,“大哥我想跟你一起回家……” 别老拿孩子当借口回去麻烦妈! 踩着他巴结他导师,其他的都好说。 结果,苏老大还是低估了苏小四的套路。 到食堂时,刚好赶上饭点,苏老大排队给苏小四点了个红烧肉,一个东北乱炖,两大饭盒的米饭,放到餐桌上。 “吃吧,多吃点,看你瘦的……” 苏老大看着苏小四瘦削的脸,叹了口气,“想吃什么,我再去买。” “不用了,这些就够了。” 苏小四笑着道谢,眼睛盯着一饭盒的红烧肉,直咽口水,满眼都是对肉的渴望。 他真是太久没尝过荤腥了,看到肉馋的不行。 看苏小四吃饭时,满眼都是肉跟饭,苏老大的神情慢慢柔和下来,想到了小时候软糯的小团子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声声叫着,“大哥,肉肉好吃大哥吃……” 苏小四抬眸看了眼苏老大。 发现他看着自己,神情却有些恍惚,在看他又不像在看他,眸子微动,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苏老大跟前的饭盒里,“大哥,你吃。” 苏老大回神,啊了声,看了眼饭盒里的红烧肉,笑了。 红烧肉太香了,乱炖里面也不少肉片,苏小四吃的满嘴流油,一张口含糊不清的,索性不说话了,闷头专心干饭。 等两大饭盒的饭菜下肚,他撑的更是抱着肚子把身子蜷缩了起来。 不行,太撑了,他得缓缓。 苏老大看到他这模样,忍不住又笑了,“吃饱了?” 苏小四点头。 “谢谢大哥,自打爸妈离婚我就没吃这么饱过了。” 他不提及爸妈还好,一提起,苏老大眼中软糯的小团子,瞬间变成了眼前自私自利、满眼算计的苏小四。 苏老大眼底的笑意一滞,缓缓湮没。 他忘了,小四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四了。 苏老大轻叹一声,站起身,“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去把借的饭盒刷洗一下还回去。” 洗好饭盒还回去,苏老大重新回到苏小四这,没坐,打算说一声就离开的。 苏小四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大哥,你先别走,我跟你说几句话,就几句……” 苏老大眉头微蹙,当着那么多来食堂打饭的人的面,不好直接走人,无奈坐下。 “你想说什么?” 苏小四也蹙眉,“大哥,我的能力你是知道的,我是保送进来的,谁的研究生我都能读,我想考宋维桢的研究生,也一定能考上,我就是想提前跟学长打好关系,在到时那混个眼熟,你就帮帮我,介绍一下你那个……” 果然还是这件事。 苏老大摇头。 道,“小四,你要是信大哥,就听大哥一句劝,宋导师不喜欢太会来事的学生,他喜欢的是务实能干,谦逊平和的学生,你学好你的功课,其他的……” “大哥!” 苏小四拧了拧眉,“机会是要靠人争取的!你推拒了好几次了,你要是真不想帮我,就把你同事的名字和宿舍门牌号告诉我,我自己去找他。” 苏老大有些无力。 “你为什么非要现在去找他?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宋导师不喜欢爱钻营爱算计的学生,你只要踏踏实实把你的专业课程学好,以你数学方面的天赋,到大三大四他自然能看到你的优秀,到时候他自然会……” 苏小四眼底掠过不耐烦,他烦死了苏老大这副不懂装懂,仗着自己是家里老大说教他的模样,却又不能直接撕破脸,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跟他大哥周旋。 “大哥,你不懂,宋导师跟别的导师不一样,他不是每年都招研究生,他也不是会时常关注招研究生的主,我先跟他的学生打好关系,等我考研究生的时候,有人帮着给老师提个醒,我又那么优秀,宋导师的目光才会落到我身上,我才能顺利当他的研究生,以后进入财政厅……” 说到财政厅,他一顿,舔了舔唇,眼睛发亮的看了眼苏老大。 发现苏老大满眼不赞同,那股烦躁劲儿又上来了,心里懊恼跟苏老大说个话真特么费劲,他说什么苏老大听什么不就行了吗? 每次都要解释再解释,问问问,问那么多他懂考上宋维桢的研究生意味着什么吗? 他真是忍不住想翻脸想来硬的! 但想到近在咫尺的好处,苏小四又深吸一口气压下。 他左右看了看,往苏老大跟前凑了凑,小声道,“大哥,你同事没跟你说吗?宋导师的媳妇在财政那块儿,他的学生一部分会被他媳妇接收,招去财政,就我目前知道的,被他媳妇招进财政厅的至少有六个,财政是什么?是钱,是经济命脉,能当上他的研究生,我以后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到时候,我就能给小侄子、小侄女买好看的值钱的礼物……” 苏老大看着苏小四的眼神从羡慕,一步步走向贪婪,最后说到吃喝不愁、值钱的礼物时,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苏老大一时遍体生寒。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忍无可忍,抬手拍了下桌子,怒道,“苏小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啊,我就想考宋导师的研究生……” 苏老大紧蹙眉头,冷下脸盯着他,“我说的是后面那些话!什么叫钱是经济命脉?什么叫考上宋导师的研究生就一辈子吃喝不愁了?你想干什么?!” 苏小四一愣,看着苏老大眼底的愤怒几乎化为实质,反应过来自己在苏老大跟前说了不该说的话,心里嘲讽一笑,暗骂苏老大装清高,钱这东西,能解决人生九成以上的问题,谁不喜欢? 他娶媳妇、养孩子,不花钱吗? 就装吧。 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忙赔笑,说,“大哥,我那就随口一说,你想啊,我到时毕业了有了工作能赚钱了,每个月都有工资拿,工资源源不断,不就是一辈子不用发愁吃喝了吗?” 这解释,苏老大不信。 他直直看着苏小四,道,“我信你想往上爬,你想优秀,你想考宋导师的研究生,但你要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还是不要考了,你考了宋导师也不会收你。” “我这么优秀,他凭什么不要我?大哥,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苏小四冷下脸。 第424章 大哥怎么认识? 苏老大点头,“我也不喜欢你说的话,宋导师的学生,大多为人都很谦和清正,你不是宋导师喜欢的类型,不要白费功夫了。” “不是,大哥你什么意思?我又没说我下到工作岗位上会贪污、受贿,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苏小四眉头一皱,看着苏老大严肃的脸,有些不安。 大哥该不会要在他同事跟前说自己坏话,让宋维桢不要收自己当研究生吧? 他要敢这么做,就别怪他以后不认他这个大哥! 苏小四烦的不行,本来以为能借着大哥的光走捷径,现在,保不齐捷径就毁在大哥手里,偏他又不敢真的跟苏老大闹翻。 真是憋屈的要死。 “大哥,你别把教育我们当成你的责任,妈不是说了吗?你只是大哥,没那个责任……” 见他一脸不耐烦,浑身都在嫌弃他多管闲事。 苏老大深深看他一眼,点头,说,“行,我不说,但你说那些话时,心里是怎么想的,想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我说你……是不想自己的亲兄弟心思不正走上歧路,你听进下去就算了,以后别来找我了,我不会帮你。” 说完,站起身就走。 苏小四也冷下脸,看着苏老大的背影,朝一旁轻啐了声。 骂了句,“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用得着他教? 他这几年受的冷眼,遭的罪,他经历过吗?他能感同身受吗?他不能! 动不动就摆出大哥的款儿说教…… 他还好意思生气! 他难道就没憋一肚子火?! 他委屈求全那么久,陪了多少笑,他还端着架子不帮忙,让他介绍个人都不愿意介绍! 他不介绍他还不会自己去找上门吗? 等他肚子舒服点缓过来劲儿,他就去数学系那边打听,靠不上苏国泰,他不靠了! 苏小四愤愤想着,想到身后无人,又悲壮又难受,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不经意抬头,瞧见苏老大在食堂门口,跟一个瞧着眼熟的男人在说话。 苏小四盯着那男人多看了两眼,脑中一道惊雷打下来。 那、那男人不是宋维桢名下的研三生吗? 大哥怎么认识? 下一秒,想到肯定是大哥的同事介绍给他认识的,苏小四就一阵火大! 他就说大哥为什么拖着不给自己介绍,原来是想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 还说什么怕他心术不正? 到底是谁一脸憨相,肚子里全是坏水?! 苏小四咬咬牙,忍着撑的难受的肚子站起身,想快走几步过去,来个现场认亲。 还没走出两步,就看到两人拿着两个饭盒,兵分两路,一个去打米饭素菜,一个去打红烧肉。 苏小四左右看了眼,没任何犹豫,直奔到那位学长所在的红烧肉队伍,又发现,那位学长被众人让着先去了前头。 他想挤进去,被人一把推出来,“干什么?没看到我们都在排队吗?后头排队去!” “什么人呐,梗着脖子往里挤,有没有点规矩了。” 苏小四被推的一个踉跄,差点没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肚子胀的难受,他只能咬牙抱着肚子往后退开,站在外面等那位学长打完红烧肉出来。 结果,人刚站定,肚子忽然开始剧痛。 疼的他额头瞬间起了几颗豆大的汗珠。 苏小四险些没叫出声来,忙抱着肚子蹲下去,揉着肚子想让它好受点,却半点用都没有,还是翻江倒海的难受,想上厕所,想蹲大号,忍不了一点马上就得去的那种。 眼看学长朝他这边走过来了,苏小四觉得自己夹一夹应该可以撑个几分钟,先混个眼熟再…… 还没想完,肚子忽然咕噜噜几声,一个臭屁猝不及防的‘噗’了出去。 声音响到周围排队的学生,几乎是瞬间看过来,捂住了口鼻。 有人嫌弃的瞥着他,小声嘀咕,“这也太臭了,这人不会是要拉食堂吧?” 苏小四身子一僵,脸色青了青,瞪了那人一眼。 他是那种人吗?! 该死,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肉了,他为了省钱真是太久没吃肉了,谁知道猛一下吃太多,肚子受不住了。 他也没想到能在这碰到学长,不然他就慢慢吃,拖到人来…… 千金难买早知道。 这会儿后悔也没用了。 苏小四深深吸气,再小口小口呼出去,生怕惊动了肚子。 眼看学长端着饭盒一步一步朝他这边走过来,苏小四面露喜色,觉得差不多了,快了,再坚持坚持…… 可是肚子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开始接二连三的咕噜咕噜噜,噗噗声更是一个接一个,臭屁熏的前后左右排队的学生几乎怒目而视,怨声载道。 这状况吸引了端饭盒的学长看过来,眼看就要穿过人群看到自己了。 这正是苏小四要的,可在与学长眼神对上的一瞬间,他抬手挡住了脸! 这种丢脸的时候,还是不要去认什么学长了,不光彩! 万一以后共事,这就是他一辈子抹不去的黑历史,会被学长学姐学弟学妹笑话一辈子的。 苏小四磨了磨牙,不甘的抱着肚子转身跑了。 “可算走了,差点没熏死我……” “我第一次知道有人放屁放的这么臭。” 苏老大端着一饭盒米饭,一饭盒肉沫茄子,跟学长汇合,学长笑着小声说了句什么,苏老大抬眸看去,正看到苏小四抱着肚子仓惶逃离的背影。 他在心里叹了声,掩下满心的失望,笑道,“估计是吃什么伤到了肠胃,学长我们走吧。” 学长点点头。 两人并肩出了食堂。 苏小四同寝室的室友看到,奇怪的皱了下眉,问一旁的学生,“那……是宋导师名下的王钧学长吧?” “是啊。” “那旁边那个呢?” “不知道,没见过,刚听他喊王钧学长,可能是宋导师今年新招的研究生吧。” “什么可能?就是!我不止一次见到他们在一块儿了。” “哎呀,太可惜了,我刚看到他跟一个学生在那边吃饭,早知道就过去打个招呼混个眼熟了……” “你可拉倒吧,宋导师看不上咱们这样式儿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几人说着争论起来,苏小四的室友吞咽了一下口水,盯着苏老大二人离开的背影,眼睛慢慢睁大。 乖乖,苏雨顺的大哥真是宋导师的研究生。 第425章 大哥真的是宋导的研究生 室友咽了咽口水,饭都没打,一溜烟跑出去找苏小四。 苏小四蹲在食堂附近的厕所,拉稀拉的差点没能站起来,脸白的跟纸一样。 室友看到他的模样,吓的哪还顾得上说这个,忙搀着他去校医务室。 医生给开了点药,让他回去吃,两人结伴回宿舍。 苏小四歪在床上,室友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吃药,肚子咕噜叫了声,才想起来找苏小四的事,拉了个椅子坐到苏小四床边。 神秘兮兮的跟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刚走,我打听出来什么?” “什么?” 苏小四仰头咽下药,斜了他一眼,“莫名其妙的?” “你大哥!” 室友拍了下苏小四的腿,“他真的是宋导师的研究生!” “不可能。” 苏小四不信,“我大哥那成绩宋导怎么可能看得上。” 室友哎呀了一声。 “是真的,有人不止一次看到你大哥跟宋导身边那个王钧学长在一块儿……” “在一块儿能说明什么?” 苏小四满眼都是嘲讽,“消息肯定传错了,我大哥不可能是宋导师的研究生,是我大哥的同事,介绍他们认识的。” “啊?” 室友愣了下,挠了挠头,“不能吧?我瞧着俩人关系挺好的,你大哥同事介绍的……苏雨顺,你该不会是见不得你大哥优秀,嫉妒他吧?” “我犯得着见不得他优秀?” 苏小四拍了下自己胸脯,“我,从上学开始,教过我的老师没一个不夸我有学习天赋的,我大学是特招,本硕博连读,我大哥的成绩一直很平庸,我们俩一个天一个地!我有必要嫉妒他?!” “那……那难不成真是你大哥的同事介绍他们认识的,话说你打听出来了吗?你大哥告诉你没有?他那个同事到底是谁?” 苏小四沉了下脸,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要怎么跟室友说,他阿谀奉承这么久,好话不要钱的说了一箩筐,他大哥不但不愿意告诉他那个同事的名字,还不让他去考宋导师的研究生。 因为他大哥觉得他心术不正! 真是可笑。 见苏小四脸色难看不说话,室友轻拍了一下,“发什么呆呢?怎么不说话。你大哥那同事叫什么名字?不过话说回来,你大哥那同事真够仗义的,自己考上宋导的研究生,转头就把你大哥介绍过去了,有你大哥牵线,你能提前跟宋导打好关系,大三就能考他的研究生,回头再进到财政厅……” 话没说完,情绪就激动起来,下手狠拍了一下苏小四。 “好小子,让你先吃起肉了,回头记得拉拔一下小弟我……” 苏小四被打的吃痛,蹙眉瞪了他一眼,不耐烦道,“你在想什么好事!我自己现在都还没着落,你就想沾我的光了,我去借谁的光!” 室友哎了声,赔着笑凑到他跟前。 “借咱大哥的光呗。” 听他提起苏老大,苏小四心里头更烦了,抬手推开他的脸,让他滚。 室友笑嘻嘻退开。 被室友几句话气的,苏小四觉得自己的肚子又不舒服了,他把水杯塞到室友手里,飞快下了床往厕所跑。 一边跑一边喊室友,“给我拿点纸。” 一下午的时间,他的肚子时不时咕噜两声,跑到厕所就是一阵窜稀,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下午,他什么事都没干,不是在厕所,就是在去厕所的路上。 好在晚上睡觉前,肚子终于不闹了。 第二天,苏小四特意去问了辅导员,“你知道宋导师新招的研究生叫什么名字吗?” “打听这个做什么?” 辅导员想了想,跟苏小四说,“好像姓苏,跟你一个姓。” 苏小四心下一咯噔。 急问道,“该不会叫苏国泰吧?” 辅导员思考了一会儿,缓缓点头,“好像是这个名字,怎么,你也想考宋导的研究生?他招生苛刻,你想考他的研究生,得先把架子塌下去,宋导不喜欢爱投机取巧的学生……” 辅导员后面说了些什么,苏小四就没听进去。 他只觉得冷气呼呼往心口灌。 不敢相信真是大哥。 他生硬的挤出一抹笑,打断辅导员,“怎么可能呢?苏国泰他的学习成绩很一般,宋导怎么看上他的?” 辅导员皱了皱眉,“可是据我所知,苏国泰的笔试成绩是排第一的,面试也是宋导问了问题后觉得他很优秀当场拍板收下的,你认识苏国泰?” “不可能!” 苏小四摇头,“绝对不可能,我认识苏国泰,他从小到大都是挂末尾拿奖状,大学也是吊车尾上的……还有宋导的笔试试卷我做过,我都没能全对,他怎么可能考第一?这……太荒谬了。” “苏雨顺,你在说什么?” 辅导员不认同的蹙紧了眉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聪明说不定还有比你更聪明的人,苏国泰就是……” “绝无可能!” 苏小四差点被辅导员这句‘苏国泰比他聪明’的话气死,“他不可能比得过我。” 说完,转身离开。 辅导员无语,承认别人比他优秀这么难吗? 以前怎么没发现苏雨顺见不得别人比他优秀? 苏小四一口气跑出办公楼,跑到湖边,拄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瞪着湖面,满脑子都是辅导员的话,愤怒的捡起石头往湖里砸。 一边砸一边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是大哥,一定是辅导员记错了,姓苏……就不能跟我和我大哥是一个姓的同事吗?!” 半晌后,苏小四停下动作,觉得不行。 他要找苏老大问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宋导的研究生? 在校园晃悠了两天,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都没发现苏老大的身影,苏小四知道苏老大在躲着他,气的一张脸阴沉了两天。 周五,校刊栏里张贴了宋导要来学校讲课的通知,地点定在大会堂,数学系的不管本硕博,都可以去旁听。 苏小四跟室友跑去碰运气,一眼看到了跟在宋导身边的苏老大,听到宋导叫他小十一。 苏小四如坠冰窟。 宋导在此之前一共收了十名研究生,今年收的这个排行刚好是十一。 他大哥苏国泰,真的是宋导的研究生。 第426章 谢谢大哥 苏小四脑袋轰隆隆的,旁人的声音忽近忽远,听不真切。 宋导在台上讲了什么,苏小四一句都没听进去。 视线恍惚的在宋导和苏老大身上来回看。 他不明白,宋维桢是怎么看上苏老大的? 那么蠢的一个人,天真到愚蠢的一个人,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不。 苏小四摇了摇头,大哥不一样了。 是他看走了眼。 以前那个对他们言听计从的大哥,已经变得跟他一样,满是算计了。 不然,他怎么会把自己当猴子一样,耍了那么久? 他问他要个同事的名字,伏低做小那么久,他都没告诉自己他才是宋维桢的研一新生! 苏国泰他防着他做什么? 他的成绩那么好,他那么优秀,本硕博连读,他没有能力考宋维桢的研究生吗?! 苏国泰他凭什么说宋维桢看不上他? 凭什么? “……苏雨顺?苏雨顺!” 室友见他脸色不对,抓住他的胳膊晃了两下。 苏小四视线移到室友脸上,慢慢回神。 “你想什么呢?叫你几声都不答应?看到没?你大哥真是宋导新收的研究生,我就说我那天没听错,诶,等会儿活动结束,我们一起去跟大哥打声招呼,顺便认识一下宋导……” 室友朝苏小四挤眉弄眼,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苏小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换成了敷衍的轻哼声。 室友也不放心上,笑嘻嘻的压低声音,跟他说着怎么跟苏老大拉近关系,进而得宋导赏识,“……我这点本事八成进不去财政厅,我也不肖想这个,给我放到下面的城市去,哪个地方的财政不是财政……” 苏小四骂了句没出息,室友嗐了声,说,“我可不跟你比,你是靠天赋特招进来的,我……过五关斩六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上,我所有的运气都用来考大学和遇见你这个福星了,苏雨顺,雨顺哥,哥!这是咱自己大哥啊,他拉拔你的时候捎带我一下就成,我不贪心的……” 苏小四被他拉缠的没办法,扒下他的手。 “行了行了,我大哥要是拉拔我,我肯定捎带你。” 室友眼睛一亮,哎哟一声,“你可真是我亲哥!这样,打今天开始,你的早饭我包了。” 一天几块钱换日后铁饭碗,再没这么值的事了。 前后左右听到两人说话内容的,都悄悄凑上来,“宋导新招的研一生是你哥?真的假的?” “我叫张丰收,苏同学,我们认识一下……” “我叫刘芳,苏同学,我知道你,数学系的天才,难怪你哥能考上宋导的研究生,原来你们是两兄弟,都这么优秀……” 夸他就行了,非要带上苏老大一起夸? 这话苏小四不喜欢听,他皱眉看了说话的女孩一眼。 女生被看的有些不明所以,凑过来想再说什么,被其他同学拉开。 “我,我,苏同学,他包你的早饭,我包你剩下的两餐,每餐至少一荤一素,你能不能让你大哥拉拔你的时候也捎带捎带我……” 他这话一出,周遭安静了一瞬。 其他几个也不遑多让,这个道,“我再给苏同学的午饭加个肉菜,苏同学带带我……” “我也可以……” “我可以出钱,苏同学想买什么买什么……” 一时间,全是巴结奉承苏小四的。 苏小四心里得意又难受,得意被人捧着,难受这待遇是苏老大带给自己的。 要是别人知道大哥根本没想帮他,还会这么讨好自己吗? 答案显而易见。 苏小四抿了抿唇,看了室友一眼,“你惹出来的,你去说,让他们都安静点,没看到宋导师还在讲课吗?有没有一点课堂纪律。” “得嘞。” 室友一挺胸膛,狐假虎威的扫了一圈,“都闭嘴,好好听课,有什么话回头说。” 几人忙点头。 一堂课,苏小四听的云里雾里,宋导说的,他在图书馆涉猎过,觉得太复杂没继续看,看来宋导的方向是这个,回头他继续研究研究。 临下课时,宋导说自己多印了一些资料,送给今天来旁听的学生。 苏老大和几个学长、学姐,抱着资料从讲台上往下发。 发到苏小四这,苏老大顿了下,拿了资料递过去,“同学,你的资料……” “谢谢大哥。”苏小四故意道。 苏老大眉头一蹙,没理会,又拿了份递给他旁边的室友。 笑着接了资料,“谢谢大哥,我是雨顺的好哥们,我们一个寝室,我叫江超美,美国的美。” 苏老大微怔了下,看了眼苏小四。 苏小四正微抬着下巴,眼里没什么笑意的笑看他。 苏老大没表态,继续往下发资料。 等人离开,室友怼了苏小四一胳膊肘,“诶,怎么回事,你大哥怎么看你跟看陌生人一样?招呼都不打的……” “……这什么场合,我大哥干什么来了,这会儿跟我来个热情相拥,你觉得合适吗?”苏小四嗤笑一声。 室友一听,连连摇头,“不合适,这样好这样好。” 说着,笑嘻嘻往苏小四这凑。 苏小四瞪他一眼,目光往苏老大那看。 苏老大发完资料,从教室后门直接出去了,从外面绕去了前门。 苏小四磨了磨牙,心里狂风暴雨似的,恨不能直接冲上去问苏老大一句,“大哥这样耍我很好玩吗?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生怕我考上宋维桢的研究生,抢了你的风头?!” 但他跟苏老大隔着一个教室的距离,他把牙齿咬碎,苏老大都听不到一声儿。 宋导说完最后几句,讲座彻底结束。 苏老大和学长、学姐左右护着宋导离开教室,不少同学围上去想问问题,被维护治安的校内保安拦下。 室友推着苏小四到跟前,大声道,“这是宋导新收的那个研究生苏国泰的弟弟,亲弟弟苏雨顺,他有事找他大哥,你让我们过去吧……” “不行,不能破例,有事你们回家说,别让我们为难。”保安摇头拒绝。 室友看苏小四,“也是,要不你回头回家跟你大哥说?” 第427章 另辟蹊径 苏小四望着苏老大头也不回的背影,攥了攥手,眸底一片阴沉,胡乱应了声。 室友拍着他的肩头揽住他,“好小子,走,哥们儿请你吃大餐去。” 两人勾肩搭背挤出人群,朝食堂方向走。 几个也想攀关系的同学,你看我我看你,笑着跟上去。 “苏同学,第二窗口的炖大鹅是一绝,我请你。” “红烧肉,我那天看到你跟你大哥吃红烧肉了,我请你吃红烧肉啊苏同学……” “咱学校外头有家新开的小火锅,香辣不上火,这天气正适合,苏同学,我请你啊……” 室友扭头驱赶人,“去去去,今天轮不到你们献殷勤,我俩一个宿舍的,得先紧着我来,懂不懂规矩……” 几人笑着涌上去。 “别啊,你也请,我出钱,大家伙一起,都去都去……” “对,一起请苏同学……” 一群人簇拥着苏小四,浩浩荡荡往校园外的方向走。 时不时说几句俏皮话,陪着笑讨苏小四好。 苏小四喜欢这种被人仰望、被人巴结讨好的感觉,他也很享受自己这样的高人一等,俯视蝼蚁的感觉。 但这种待遇,只有他是宋导的研究生苏国泰的弟弟时,才会有。 苏小四回头看了眼苏老大已经消失不见的人影。 他抿了抿唇,心下有了别的打算。 还有些不认识苏小四的,跟旁人打听到他是谁后,羡慕的不得了。 “大哥是宋导的研究生,自己是特招进来本硕博连读的数学天才,果然优秀的人身边是更优秀的人……” 苏小四被一群人捧着,吃了顿前所未有舒心的饭,回到宿舍,还有人往他手里塞各种票据,“苏学弟,瞧你瘦的,这些票你拿去,好好补充一下营养……” “对,我这里也有,多吃点好吃的,不然回头苏大哥要心疼的。” “……苏学弟收了他们的,我的也得收,不然就是看不起我!” 苏小四看了眼室友,室友哎了声,把人都拦在宿舍门外,“行了行了,可以请吃饭,票就算了,回头传出去,对苏雨顺影响不好……” 说着,还一把抓过那几人塞到苏小四手里、兜里的票据,一股脑全塞还给几人。 接着,利落的把人推出去,关上了宿舍门。 苏小四,“……” 他没好气的瞪了室友一眼,低头有些可惜的看了眼被翻过来的兜。 让这个江超美把人打发走,谁让他把自己已经揣兜里的票据给还回去了?! 他刚才瞄了眼,里头还有人偷偷塞进去的老人头百元大钞。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室友愣了下,“怎么了?我没掏干净?” 说完还想上手! 被苏小四一把推开,轻咳道,“你掏就掏,把我兜翻过来干什么?” 室友‘嗐’了声。 “吓我一跳,我不是寻思翻过来能让他们看清楚,你没收受贿赂吗?不然那么多人,你说你回头帮谁不帮谁?” 苏小四皱了皱眉,眸底掠过一抹嘲讽。 帮? 宋维桢是什么人? 他说不招研究生了,那些人敢怪到他头上? 帮不帮的又有谁知道? 要这个蠢货多事。 苏小四轻哼一声,回到自己床铺上,双手抱着后脑勺歪在床头。 室友凑过去,问苏小四,“你说你大哥一直不告诉你,是不是就怕像今天这样,给你惹麻烦?” 苏小四,“……” 他嫌弃的看他一眼,“你可真会想。” “是吧?被我猜对了。” 室友一拍手,“还得是咱大哥,有格局,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门外那些人可都想扒着你跟你大哥够上关系,不说能不能考上宋导的研究生,就是这层关系搭上,以后出了学校在工作岗位上,那都是一条人脉……” 苏小四瞥他,他难道不知道?还需要他多嘴?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小四问。 室友搓搓手,嘿嘿笑了两声,“苏雨顺,咱可是两年的室友,你扪心自问,我这两年对你怎么样?” “……还行。”苏小四点点头。 自己补贴没下来的时候,问他借钱,他是会借的,也请过自己几顿饭,去过他家里,他父母待自己也不错。 不然,他怎么会把他当自己人,让他帮自己挡那些人。 见他点头,室友眼睛亮了一下,“那在宋导讲座上我说的那些话……” “……放心,等我考上宋导的研究生,肯定拉你一把。”苏小四道。 室友哈哈大笑,拍着苏小四,“好兄弟,我也说话算话,以后你的早饭我全包了!” “行了,别烦我了,让我睡一会儿,晚点我去找我大哥,外头那些人,你去帮我打发了,让他们别在咱们宿舍门口当门神。”苏小四闭上眼。 室友嗯嗯两声,“包在我身上,你睡你睡。” 室友出门,外头又热闹起来,房门关上,脚步声逐渐远去,屋里慢慢安静下来。 苏小四又睁开了眼,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他在想一个可能。 大哥不让他去找他,他也不想拿热脸去贴大哥的冷屁股了。 他可以另辟蹊径。 他是苏国泰最小的弟弟,亲生的,这件事是事实。 他可以绕开大哥,直接去接触宋导的其他学生,比如王钧,王钧性格爽利,瞧着跟他大哥的关系不错,他可以从他那入手,再借由王钧接触其他人,等他跟他们打成一片的时候…… 他就不信,大哥会当面拆穿他的真面目,毁了他的前途! 苏小四在赌,赌苏老大就算不想搭理他,也会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拉他一把。 就像,大姐苏红英在生死关头,他妈说着不会再管他们的死活,结果还是颠颠儿跑去医院,帮苏红英签了同意书,出了手术费,在危急关头救了她一命。 血脉关系就是这么没有道理。 这东西,就是他的免死金牌,他有什么好怕的! 干就完了。 想通了,苏小四舒服了,放下了这些日子的纠结,闷头狠狠睡了一觉。 第二天,他挑了道有难度的数学题目揣在身上,满校园晃悠着找宋导的学生。 找刻意躲着他的苏老大不容易,找王钧容易多了。 没转一圈,苏小四就在湖边的小树林发现了王钧,笑着上去打招呼,“王学长……” 第428章 他不适合 王钧看书看的正投入,冷不丁耳边炸雷一样被人叫了声,吓了个哆嗦,差点没把手里的书丢出去。 抬眸看到苏小四,蹙了蹙眉,瞧着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你是?” “王学长好,我是苏国泰的弟弟,我叫苏雨顺。”苏小四笑盈盈的解释自己的身份。 王钧愣了下,哦了声,“我说怎么看你有些眼熟,原来是十一的弟弟,找我有事?” 苏小四拿出怀里的题册晃了下。 微笑道,“有道题不会,想找我大哥帮忙,没想到他今天没来这,王学长来了,学长知道我大哥去哪了吗?” 王钧摇头。 苏小四故作头疼的捏捏鼻梁,叹气道,“这题折腾的我好几天没休息好了,早知道昨天就问我大哥了,这么大校园我去哪找他去?” 王钧笑了笑,伸出手,“拿来我看看。” “麻烦王学长了。” 苏小四把题册递过去,心底得意一笑,成了。 王钧接过题册,笑着摇头,“你是十一的弟弟,自己人,不用客气。” 他扫了眼纸上的内容,略思考了片刻,拿了笔在纸上开始唰唰唰的写解题步骤,苏小四在一旁站着看。 等王钧写完答案,正要开口道谢,却见王钧划了一条横线,在下面又开始唰唰写起了第二种解题方法。 树林里除了笔写在纸上的沙沙声,还有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苏小四看着王钧一口气写了五种解题思路才停下笔,嘴张了张,一时没说出话来。 他也就只写出两种。 这个王钧…… 实力居然这么强悍? “好了,你看看能不能看懂,哪里看不懂我再讲给你听。”王钧笑着把题册和笔递给苏小四。 苏小四‘啊’了声,“谢、谢谢王学长。” 他拿着题册,看着上面的解题思路,心神却不知道跑哪去了。 王钧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神有些茫然,以为他没看懂,笑着让他坐下,从第一种解题思路开始讲起…… 半晌后。 “听懂了吗?”王钧问。 苏小四点头,“听懂了,谢谢王学长,我还有课得先走了,学长再见。” “嗯嗯,去吧去吧。”王钧摆摆手。 苏小四拿着题册走出几步远,又顿住回头叫王钧,“学长,我以后碰到不会的题,还能来这里找你吗?” 一道题而已,还是新学弟的亲弟弟,这个人情王钧还是愿意卖的。 他笑着颔首,“可以。” 苏小四笑着道谢后大步走出树林,回头看着被淹没在树林里的身影,喟叹一声。 接下来,就是通过请他帮忙,请他吃饭,慢慢稳固关系了。 其他人如法炮制。 几天下来,苏小四把还在学校的几个学长、学姐都混了个脸熟,大家也都看在苏老大的面子上,对他格外照顾。 苏小四寻了机会,刻意让人看到他与几位学长、学姐关系很亲近的坐一块儿吃饭,帮他解题。 私底下上门找苏小四帮忙的人更多了。 苏小四不但饭钱不用自己掏,日用品、衣服、鞋子都有人打着买大了或者买小了自己穿不了的旗号拿给他穿。 当然也有人偷偷在衣服里、鞋子里塞老人头的百元大钞。 这种事都送礼的人心知肚明,收礼的人心知肚明,谁也不会去点破。 苏小四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众人的吹捧,顶着苏老大弟弟的名号跟他的学长、学姐亲近。 也很聪明的没让苏老大抓到过。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他与这几人走的那么近,几人在与苏老大相处时,怎么可能一句都不提及? 这天,几人凑到一起聚餐。 王钧当众夸苏小四,“……讲过一次的题,再碰到他就能举一反三,在数学方面确实有天赋,难怪被学校特招本硕博连读。” “他要是能沉下心好好学两年,保不齐回头还能给咱们当十二学弟。”一个学姐也笑着夸了句。 另外一个学长惊讶的笑道,“这小子,敢情是把我们问了一遍……” “……赶上饭点,我还蹭了那小子一顿饭,我说我付钱,他死活不让,在食堂里那么多人看着,我又不好意思跟他抢……”还有个学长挠着头,看苏老大。 苏老大的脸一寸一寸白了下去,他不敢置信的挨个扫过几位学长、学姐,“他……找过你们?每个人都找过?” 几人对视一眼,点头。 王钧问,“阿泰,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他还说过什么吗?”苏老大问。 学姐看出不对劲,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找我们问了道数学难题,没说旁的。” 苏老大看王钧。 “对,没说旁的。”王钧也道。 苏老大微松一口气,随即又看着学长、学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想了想,与几人开口道,“小四……就是我弟弟苏雨顺,他先前找过我无数次,想让我把他介绍给你们,介绍给……宋导,我没答应。” 几人一愣,你看我我看你,示意王钧。 王钧附和的哦了声,“为什么你不愿意把他介绍给我们?” “他……” 苏老大攥了攥手,心下有些迟疑,但想到苏小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眼底的贪婪,与那些随口说出的野心,狠了狠心。 道,“他想进财政厅,但他……不适合接触钱。” “这……怎么说?”王钧微蹙眉头,问了句。 苏老大深吸一口气,朝几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学长、学姐们听我讲个故事吧,我爸妈前两年离婚,我们兄弟三个选了我妈,苏小四和两个妹妹跟了我爸……” 苏老大简单又直白,把苏小四做的那些事,没有添油也没有加醋,照实说了,也把前些天苏小四找自己时说的那些话说了。 “阿泰……” 几位学长、学姐看苏老大的眼神充满同情。 王钧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了,我们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他心怀算计,我们也不是省油的灯,不会吃亏的。” “对,我们不会吃亏的。” “……他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考导师的研究生,也得看导师收不收他,据我所知,导师是不打算再收学生的……” 第429章 挖个坑 苏老大点点头。 这件事由他引起,他该跟宋导师解释清楚的。 吃过饭,王钧陪苏老大去找宋导。 宋导听了他的来意,和善的笑了笑,“你师兄没说错,我年纪大了,本来是不打算再收研究生的,收你是因为有人跟我推荐你,说你跟我很像,人特别优秀,让我好好带你几年,以后可堪大用,我才去面试你。” 又道,“……你不用为难,你弟弟确实有数学天赋,但他刚入学时我就了解过,从他小学一路查到特招入学,他做的那些事我都清楚,没选他是因为他确实不合适,我那会儿没收他,以后也不会收。” 苏老大眼睛微睁了下,看着自己的老师。 宋导微笑,“所以,你担心的问题不存在,到你这为止,我以后都不打算再收学生了。” 王钧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不敢置信的惊讶出声。 “好家伙,这小子差点把我给挤下去当了老师的十全十美啊。” 宋导笑。 王钧摇摇头,“可怕,幸好苏雨顺这人为人不行……” 话说一半,余光瞥见苏老大,觉得这样说人亲弟弟不合适,忙紧急打住,咳了两声,拍了拍苏老大的肩头,劝道“……看,我没说错吧,老师压根就没想过再收人,所以,你不用管他,随便他去蹦跶……” 苏老大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难过,小四要是知道自己因为什么错失了梦寐以求的机会,会不会反省? 但又清楚的知道,他大抵是不会的。 像他们爸一样,只要别人没能满足自己,他们八成会把责任推给别人。 苏老大在心里叹口气,满眼歉意,“……我怕他打着我的旗号,跟师兄师姐们亲近,坏了……你们的好名声。” 自己弟弟是什么心思,什么德行,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老师,我去找他把话说清楚,让他以后不要再来骚扰学长和学姐……” 他弯腰恭敬的给宋导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哎……” 王钧微蹙眉头,看宋导,“老师。” 宋导摇摇头,“十一,你先别急。” 苏老大站住,回头看宋导。 “你不适合去,有些话你说了你弟弟不见得能听进去,让你师兄去吧,老十……” 宋导看了眼王钧。 王钧嗯嗯点头,笑眯眯的拍了下苏老大的肩膀,“老师说的对,我去比你去合适,你跟你弟之间那些事我们都知道,你去找他说不定会恶化你们之间的关系,把他逼急了万一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影响到你,那就得不偿失了!” 王钧其实想说,为这样一个烂人,耽误了自己的前途,不值当的。 但这话在嘴里转一圈儿就改了口,再怎么烂,苏雨顺也是十一师弟的亲弟弟,这么说人不合适不合适。 “……到时候你一句话都不要说,这事全权交给你师兄我,我保证他以后见了我们都低着头绕道走。”王钧道。 苏老大有些不好意思,“小四是我弟弟,让师兄为我出头,这……” “这有什么?!” 王钧大笑,揽住苏老大的肩膀,一副爽朗不羁的模样,“我们是同门,入了门那就是一辈子的师兄弟,师兄是什么?是你兄长,有事兄长代其劳,为师弟出头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你别有心理负担,听老师的听师兄的,以后你呢,就跟着老师好好做学问,别辱没了老师和师娘的威名,知道吗?” “……是。” 苏老大被王钧这番话说的心底如浪潮拍石般激情澎湃,有种恍惚不真实感。 他当了二十多年大哥…… 他妈平时工作忙,为了挣钱养他们几个,除去工作还要算着时间挣外快,每天忙的脚不沾地。 他就把照顾弟妹们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想着自己把弟妹们照顾好,他妈就能轻松一些。 他太心疼他妈了,自打有记忆起,他就没见过他妈有闲下来的时候。 他们睡觉时他妈还在忙,可等他们起床时,他妈已经做好了早饭,还忙活了一大堆东西。 他几岁大一点儿,就开始忽略自己内心的渴望,把弟妹的需求放在首位,什么事都想着先紧着他们…… 他这是第一次被别人以兄长的身份挡在他前面! 那是一种他描绘不出来的感觉,让人窝心又眼眶发热。 苏老大深吸一口气,嘴角微颤了两下,向王钧投去一个有水光波动的笑容,“谢谢师兄,谢谢老师。” 王钧喟叹一声,拍拍他,“你这小子……” 第二天,苏小四又笑盈盈的找过来,手里提着两个饭盒,说是在外头抓的泥鳅,找人加工了特意送来给学长、学姐们加餐。 看到与几人呆一起的苏老大,微怔了下,笑着叫了声,“大哥,你也在,快一起尝尝。” 王钧笑着接了,道了谢拿了钱给他。 “王学长怎么跟我客气上了?这东西不值几个钱,只是个心意,这些天,学长、学姐们一直很照顾我……” “小学弟……” 王钧打断他的话,把钱塞到他手里,“你呢,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了,影响不好。” 苏小四脸上的笑容一僵,眸色一沉,视线扫向苏老大。 而眸底飞快掠过一抹阴鸷。 只一瞬,他又恢复了笑脸,问王钧,“怎么了学长?是……我大哥在你们跟前说我什么了吗?” “……没有,你想多了。” 王钧一直盯着他,虽然他那抹阴鸷一闪即逝,但王钧还是看到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那是苏雨顺亲哥,他怎么敢那样的眼神看他大哥?! 十一师弟真是养了只白眼狼。 苏小四不信,眼眶一红,哽咽了声,“我、我以前太孩子气了不懂事,说话不过脑子说了不该说的话,也做错了事,惹了大哥生气,我已经跟大哥道歉了,大哥是不是?” 话说到最后,他仰着红通通的眼睛看着苏老大。 一副‘我已经知道错了也说了要改,你还要我怎么样’的架势,还有那眼神,带着不甚明显的挑衅。 好似在说,大哥,你有本事就把我毁了。 苏老大盯着他的眉眼,心里头止不住的失望,“小四……” “你大哥什么都没说啊。” 王钧一脸惊讶,似乎没听到苏老大开口,笑着叫苏小四,“你这怎么还委屈上了?是我们几个觉得你这种数学天才不应该被埋没,打算问问你想不想考我们宋导的研究生,你要不想考就当我没说,以后我们该怎么来往怎么来……” “我想考!” 第430章 把苏小四坑进去 苏小四被王钧的话说的两眼放光,“我巴不得跟学长一起跟着宋导一起学习,为国家建设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好小子!” 王钧哈哈大笑,叫苏老大,“瞧你这弟弟多会说话,老师一准儿喜欢,我们师门可没这么会说话讨巧的,是不是?” 其他几人也笑着应和。 挨个把苏小四夸了一遍,苏小四被夸的脸都要笑僵了。 王钧忽然话锋一转,“小雨顺,既然你要考老师的研究生,那就不能跟我们像现在这样来往了。” “为什么?”苏小四皱眉不解。 王钧瞪他一眼,“还问为什么?你是怎么上的大学?数学天才本硕博连读,是学校都承认的天才,想念老师的研究生,那不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是啊。” 苏小四点头,“这跟我们和你们来往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关系大了去了。” 王钧道,“你说你跟我们来往这么亲密,回头你自己靠本事考上了老师的研究生,别的同学会信服吗?” 苏小四蹙眉,他管他们信不信! “他们信不信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这样会给老师招黑!老师明明招的是有真本事的人,却被别人误解给你走了后门,老师的名声不就毁在你手里了吗?那你说到时候你这研究生念还是不念?即使老师不计较,那以后你毕业了你们师徒之间是不是要避嫌?这一避嫌怎么给你安排工作……” 王钧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见苏小四都不以为意,最后直接掐住‘安排工作’,观察苏小四的反应。 苏小四果然急了。 张嘴想说什么,王钧没让他说,又道,“你也不想满校园都传你这个数学天才是靠走后门……考上宋导师的研究生的吧?” 苏小四脸一沉。 他当然不想! 他有数学方面的天赋,本身就是天才,可以靠自己本事干嘛让别人背后嚼舌根说他是走后门考上的? 他与这些人提前接触,不过是想让自己的胜算大一些。 真当他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但这些话肯定不能放到明面上说的。 苏小四微眯了眯眼,话在舌尖绕了一圈,一脸受教的模样,叹道,“学长说的是,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不能让宋导被别人背后说闲话,以后我会跟学长、学姐们保持距离的……” 关键是王钧说的那个避嫌,和工作。 他这么卖力的讨好他们,可不是为了避嫌的。 现在避嫌和以后在工作岗位上避嫌,这两者怎么选,苏小四几乎不用考虑。 王钧只扫他两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想什么都没关系,只要以后不再缠着他们就成了。 等过两年他反应过来,十一师弟也该实习了。 王钧啧啧两声,跟其他人夸了两句苏小四的觉悟,又笑着安抚他。 “……你大哥是我们的小学弟,有这样一层关系在,你跟旁的学生在我们这总归是不一样的,你懂的。” 他朝苏小四挑眉。 苏小四嘴角含笑点头说是,“我懂。” 王钧拍拍他。 “行了,你赶紧走吧,以后千万不要再来找我们了,要见……也偷偷的,别给人看到,关系近不近的我们自己知道就行,等你当了我们的十二学弟,咱们再正大光明的一起玩儿,别人也不敢再嚼舌根了,你说是不是?” “是,学长说的对。”苏小四附和着。 其他人也说了几句好听话,哄的苏小四眉开眼笑,志得意满的走了。 临走,瞥了眼苏老大。 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他觉得自己赌对了,大哥果然不会暴露他,怕毁了他的前途。 苏老大瞧着他眉眼间全是得意的炫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了闭眼,把话咽了回去。 在心里劝自己。 苏小四不是三岁小孩子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路是他自己选的,怎么走是他的自由。 自己虽然是他的亲生大哥,却也无权干涉他的人生。 何况,自己说了,苏小四也未必会听。 但想到幼年追在他屁股后面,一声声叫着大哥肉肉给你吃的孩子,苏老大还是狠不下心来。 他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苏小四做不该做的事。 苏老大扭头看了眼王钧。 王钧叹口气拍拍他,扬声叫住苏小四,提醒了一句,“别因为我们的关系,轻易许别人什么,老师不会给人走后门,手脚不干净的人……师门是绝容不下的。” 苏小四神色一凛,挤出一个笑容。 “我记住了王学长。” 转身时,冷冷扫了苏老大一眼,似笑非笑、半真半假的刺了苏老大一句,“大哥是看到同学请我吃饭,以为我收了同学的钱吗?大哥不要冤枉我,我一分钱都没收过,不信大哥可以去问可以去查,我问心无愧。” 说完,大步离去。 苏老大坐在椅子上,良久没有说话。 “这人……刚才是在挑拨我们和阿泰的关系吧?让我们以为是阿泰故意冤枉栽赃他?”一个学长不可思议的直摇头。 一旁的学姐皱眉轻骂了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王钧朝两人轻轻摇了摇头。 叫苏老大,“阿泰,别放心上,你这个弟弟人比你精明,说话滴水不漏的,可惜到底年轻,行事还不够稳妥,这要不是我们提前查清楚了他私底下收人东西,被人众星拱月一样当大爷伺候着,还真会信了他义正言辞的回话。” “……这种人,要真在岗位上被现实毒打几年,可真真是个危险的人物。” 几人对视一眼,意见一致的点头。 苏老大苦笑,小四打小就是靠着这个让李半夏相信他的。 晚上吃饭时,苏老大把苏小四做的那些事,挑拣着跟家里人说了。 苏老三咽下粥,敲了下碗边儿,“我说什么来着?他屁股一撅,就知道他没憋好屁!还想扒拉着你进财政局,他这是自焚还想把你也给点了天灯,自寻死路的东西!大哥,要我说,你专心念你的研究生,跟着你导师和你那些师门的人好好学习,别管苏小四了……” 苏老大叹口气,看李半夏。 “妈……” 第431章 大哥这么会气人 “老大,你觉得你说的话,小四能听进去吗?”李半夏问。 苏老大摇头。 李半夏又问,“还是你觉得我说话,他会听?” 苏老大一顿,又摇头。 “苏小四那狗东西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聪明,能听得进去我们的话才有鬼了,大哥你还管他干什么?” 苏老三在一旁嗤笑一声,道,“这种事他不栽个大跟头根本不会长记性……不,他栽了跟头保不齐会怪别人绊了他的脚,下次他还敢!” 李半夏深以为然,看苏老大。 苏老大想着苏小四先前做的那些事,别说,还真有可能。 无力又无奈,叹气道,“那就眼睁睁看着他走上不归路?” 这话…… 苏老三翻了个白眼,扭头叫李半夏,“妈,你怎么把大哥生的这么会气人的?那苏小四想撞南墙想找死,我们拦不住还得陪着他一块儿去死才不算眼睁睁?这个时候,有多远离多远不才是正确的选择吗!” 苏老三这话要是放到上辈子,李半夏会觉得他生性凉薄没有心不顾手足之情,不管兄弟的死活。 但现在,她觉得苏老三看的通透。 他们是亲兄弟不假,但老大已经做了他所能做的。 苏老三也在尽力劝老大不要掺和进去,以免被连累,他也做了自己能做的。 他们都没有错。 真正错的人是苏小四。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有句话说的好,劝人不醒不如一松。 老大…… 心底纯善,说白了,还是责任心太重了。 李半夏叹息一声,叫苏老大,“这件事你别管了,苏小四以后走上什么路都不是你的错,他不听劝谁都帮不了他。” 她看眼苏老三,又提醒大儿子,“老三说的没错,你以后离他远远的,别让他连累了你。” 道理苏老大都懂,他是真的惋惜。 小四脑子那么聪明,如果能听进去劝,好好走正道,或许还能实现他自己的愿望。 偏偏他自诩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姚简书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他的手,看到他看自己,朝他弯眸一笑。 苏老大看着妻子,也笑了笑。 朝几人点头,“我知道,你们放心,我不会心软被他利用的。” 他心里有一杆秤,即使不为自己,他也会为了家人,拿好这杆秤。 “真的?” 苏老三不太相信,“大哥你说话算话啊,我们的小日子才好起来,你可千万不能被苏小四掐住心软的毛病,把咱们一大家子拖下水。” 苏老大神色微凛,郑重的点了点头,“好。” 苏老三这才有了笑模样,抬手抹去不存在的汗水,哎哟哎哟道,“吓死我了,还以为大哥要变反派了……” 苏老大哭笑不得。 乐宝儿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学着苏老三的样子,抬手摸了下额头,哎哟哎哟道,“吓死我了,还以为大哥要变反派了……” 屋子里静了一瞬,明娃突然出声,奶声奶气道,“乐宝儿,大哥是好人,爸爸也是好人。” 一屋子人哈哈大笑起来。 苏老三一把掐起乐宝儿,把人往半空中扔,“好啊小屁孩儿,敢笑话你三叔……” 乐宝儿兴奋的哇哇乱叫。 “高点儿,再高点儿,哇,奶奶,三叔变成反派了……” 来回丢了两次,他还要往上抛,裘奶奶看了眼阿诺,阿诺站起身,把苏老三往一旁挤了挤,伸手把往下落的乐宝儿接住,放回儿童椅上。 苏老三差点一头撞到墙上,踉跄着站稳瞪了眼阿诺。 “你这丫头,怎么那么大劲儿?!” 阿诺吐吐舌头,“三哥,你干了几天活,手上没劲儿了,可不敢再扔了。” 乐宝儿一听,把自己小碗里的饭菜全倒进了苏老三碗里,“三叔,你多吃点儿,长力气……” 苏老三乐的不行,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笑,“我们乐宝儿还知道吃饭长力气,好,三叔多吃饭长力气,回头再把乐宝儿丢上天玩儿,好不好?” “好!” 苏老三哈哈大笑。 其他人也笑了。 气氛慢慢热闹起来。 说起姚简书的招商会,时间定在两天后,为期三天。 苏老三笑着问,“等大嫂这事忙完,我们一家人去周边转一转放松一下,集体休个小假怎么样?” “……可以去我和舅姥爷包的那个山头去,里头能打猎,到时候我们带上家伙,再叫上姥姥、老爷、二舅二舅妈、三舅和大嫂娘家哥嫂,要是二哥也在家就好了,他打猎一把好手,诶,大哥……” 苏老三说着,兴致昂扬的叫苏老大,“你不是也跟大舅二舅学了拉弓射箭吗?要不要到时我们比一比?舅姥爷说山里头不少小动物,我们去打几只,烤着吃?” 姚简书眼睛亮晶晶的。 看苏老大,“国哥,你还会打猎啊?这么厉害的。” 乐宝儿也配合的哇了一声,“爸爸这么厉害的。” 明娃,“爸爸厉害……” 苏老三哈哈笑,“这两个小鹦鹉。” 见妻子笑盈盈的看着他,眼里满是崇拜,苏老大忍不住笑了笑,点头道,“行,等你招商会忙完,喊上大哥大嫂我们一起去。” 苏老三一拍手掌,耶了声,扭头看李半夏和裘婶子。 “妈,你和裘奶奶……” 李半夏与裘婶子对视一眼,阿诺也眼睛放着光看着她们,裘婶子笑,“都去,让阿诺跟你们一起去练练手。” “阿诺也会?”苏老三惊讶道。 阿诺微抬了下下巴,“我太姥家是开武馆的,我跟着我奶练过的。” 苏老三,“……” 合着,只有他小时候偷懒耍滑,连个扎马步都没学会? 他妈那会儿怎么不拿鞭子抽他个不争气的? 苏老三一想到,到时山间万箭齐发,只有他架着膀子跟两个小的在一旁拍手加油,那场面…… 啧,有点不忍直视。 吃完饭,有人喊有姚简书的电话,苏老大一手牵一个,陪她去接电话。 电话是姚大嫂打来的,很急的样子,一听到姚简书的声音,就开口问了句,“赵树成的笔试成绩怎么样?” “分数比我高,非常优秀。”姚简书实话实说。 姚大嫂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忽然道,“简书,赵树成的成绩可能是假的……” 第432章 把赵树成换下来 姚简书眼睛微睁,惊讶的抬眸与苏老大对视一眼。 手中握紧了电话,问姚大嫂,“大嫂,为什么这么说?” “……电话里不好说,这件事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姚大嫂轻叹一声,“我也需要做个彻底调查再确定,你这段时间先注意点他,等招商会忙完,我腾出手好好把整件事情查清楚,咱们再做定论。” “好。”姚简书点头应下。 姚大嫂嗯了声,“行,就这么点儿事,你心里有点数,我这边还有事,先去忙。” 挂了电话,夫妻俩面面相觑。 苏老大问,“大嫂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不清楚。” 姚简书摇头,“大嫂没说,我跟赵树成这人接触并不多,只是觉得这人太过逢迎靳南了……人品跟成绩不太能挂上钩,当然成绩代表不了一个人的为人……” 说到后面,慢慢没了声音。 她想到了苏小四。 一个有着数学天赋,被特招本硕博连读的人,行事却…… 姚简书抿了抿唇,看着苏老大歉意的轻叹了一声。 “对不起啊国哥。” 苏老大摇摇头,笑了笑,“你没说错,成绩代表不了什么,赵树成为人有问题,小四也一样,他们如果意识不到自己错在哪,日后……定是祸患。” “……也不一样。” 姚简书纠正道,“苏小四的成绩是真的,赵树成……大嫂说他的成绩有问题,我在想,面试是学生直面导师,笔试……研究生考试何其严格,难不成还能代考?” 姚简书转移了话题,苏老大的思路也跟着被岔开。 “代考?” 苏老大微蹙眉,觉得这个可能性有点骇人听闻,“笔试进场时是要确认考生身份信息的,代考的可能性不大。” 姚简书点点头。 “大嫂说等招商会忙完,她再查查。” 苏老大嗯了声,说了跟姚大嫂同样的话,“那你这段时间就不要去学校了,等大嫂那边查出点眉目再说。” “嗯,明后天会更忙,我也没空回去,再说,赵树成被刷了下去,我跟他也没机会碰上面。”姚简书道。 苏老大松口气,说,“那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松开明娃的手,牵上姚简书的。 明娃愣了下,仰着小脑袋想把手塞回去。 姚简书笑了笑,松开苏老大的手,把儿子的小手塞进去,再往旁边走两步,牵起儿子另外一只小手。 苏老大,“……” 他看着中间搁了一个小人儿的媳妇,叹了口气。 觉得孩子生的有点早了。 接下来,夫妻俩再没安静说话的时候了,不是这个伸手要抱抱,就是那个拽着他叫着‘冲冲冲’往前跑。 两口子你看我我看你,被孩子带着,根本没自己的时间了。 时间眨眼过去一天,招商会前一天,姚大嫂召集了所有人一起到会场,最后一次确定任务,各小组负责区域,注意事项等。 讲完话,确认好信息,安排好各种事宜,让所有人再去检查好会场,散会时,姚大嫂不经意间扫到服务组人群中一张熟悉的脸。 一扫过去,她就愣了下,反应过来那张脸是谁,再回来确认时,人已经不见了。 她皱了皱眉,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想到手底下人传回来的话,又有些不放心,让人把服务组的名单找出来。 果然,在其中一页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赵树成。 姚大嫂心里顿时一咯噔,让人把服务组负责招聘的同事叫到临时办公室,点着赵树成的名字,问他,“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那人见姚大嫂特别关注赵树成,立即笑了。 有些邀功的意味,“说是黎副部的人,我们做了身份核查,他确实是外交部黎副部今年收的研究生,就做主把他留下了,想着给黎副部的人行个方便,以后我们再需要人的时候,能让外交那边通融一二……” “胡闹!” 姚大嫂皱了皱眉,看了那人一眼,“你只知道他是黎副部的研究生,没想过他一个高材生,为什么不去应聘更容易出成绩的翻译,反而跑去应聘了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的服务生?” “这……” 那人反应过来,姚大嫂对赵树成这人有意见,额头瞬间起了一层薄汗,“是我工作疏忽,确实没想到这一层,要不我把人叫过来,问问?” “问什么?” 姚大嫂按了下突突往外冒火的太阳穴,瞪过去一眼。 “……这人去过翻译组那边,因为成绩不理想被刷下去了,他怀恨在心觉得是我们的面试官有意刁难,还跑去现场大闹,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还不依不饶……” 那人惊讶,“黎副部的学生,怎么会连翻译都面试不上?” 黎副部名下只招学习好的研究生,但凡涉及点外语圈的人都知道,他们这种开招商会需要用到翻译的单位,更清楚。 “我也想知道。” 姚大嫂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这人人品不行,真正实力有待考证,把人换下来,不要让他进去了。” 服务组组长点点头。 “行,反正为防不时之需,我多准备了几个人,换下去也不会影响正常运行。” 姚大嫂摆摆手,“也不全怪你,我也有失职之处,你们组的名单一早就递过来了,是我只扫了一遍,没有做认真筛选。” “别,我的错,你是对我太信任才没认真看,我的错,等招商会结束,我写检讨,三百字……” 姚大嫂蹙眉斜过去一眼。 组长脸一垮,试探道,“五百……” 姚大嫂不置可否。 组长哎了声,一抹脸,“行吧,八百就八百!” 两人商量好换人的时,组长回头就把人叫过去,让另外一个人替了赵树成,“你明天不用过来了。” “为什么?” 赵树成不明所以,不甘心道,“凭什么把我换下来?我会英语,是黎副部的研究生,我不走。” “赵同学,你自己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组长皱眉,去掉滤镜再听赵树成这话,摆明了就是个不讲理的人,既然他不讲理,自己也不需要讲理了。 “我干了什么?”赵树成心慌的咽了咽口水。 第433章 旧怨加新仇 他听了靳南的忠言逆耳,行事低调,虽然瞧不上那些服务生,但也愿意放下身架跟他们混成一片。 被一个能进外交部的高材生,还是黎副部的研究生,哥们儿一样相处,那些服务生哪个见了他,不给个笑脸的。 肯定不是服务组这边的问题。 还能因为什么? 难不成是翻译组那边的事,曝光了?被发现了?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要被发现也早被发现了,明天就是招商会了,今天被发现? 他的点儿有这么背吗?! “组长,你这撵我走,也得让我知道缘由,走的明白是不是?” 赵树成挤出一个笑脸,压下心头的火气。 组长瞥他一眼,哪看不出他左右飘忽的眼神,套他的话出来,想干什么? “……我这里虽然是服务组,但也不是一点要求都没有的地方。” 招商会在即,组长也怕能跑去翻译组那边闹事的赵树成,明儿个跑招商会闹事,他轻咳两声,叹了口气,说,“赵同学,你这样的高材生别在我这里屈就了,这是这几天的补贴,你拿上钱,现在就走吧。” “我不走。” 赵树成冷下脸,“我有错你指出来我可以改,即便你觉得我改不了,也该让我死个明白,这算什么?平白无故把我撵走,我不服。” 组长气笑。 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胡搅蛮缠了? “你还不服?我要不是看在黎副部的面子上,我会什么都不调查只凭你黎副部研究生的身份就让你进来?我信的是黎副部,跟你可没什么关系!小子,你还没进外交部呢,等进了外交部,再到我跟前耍威风吧!” 赵树成眉头紧蹙,眼底卷着一团风暴,静静看着组长。 组长也沉下脸,看着赵树成,“还不走?还是说你想让我把你在这里的所作所为,一个电话告到外交部去转告黎副部?” “你!” 赵树成脸色一变。 他想到刚才开会时,跟姚大嫂对上那一眼,口苦嘴干,心里又恼恨又烦躁,早知道他刚才在姚大嫂看过来时就低下头不跟她对上了。 可他那会儿就想让她看看,不进翻译组他照样有办法进招商会。 现在,全搞砸了! 赵树成咽了口唾沫,生硬的挤出一个笑容,“组长,是不是有人跟你说我的坏话了?她说什么了?我可以解释的,其实我也是受害的一方,我被人撺掇了……” 组长摆手。 “你有什么苦衷都跟我说不着,总之一句话,我承担不起一丁点儿的失误,你这个人我现在不敢用了,你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再不走,就别怪我叫保安来轰你出去了,三……” 赵树成咬咬牙,取了通行证放下,拿起装在信封里的补贴,转身走了。 只能回头再找个借口糊弄过去了。 希望黎副部日理万机,不会关注这场招商会,不会关注他新收的自己。 往招商会场出口走的路上,他越想越不甘心。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被撵走的? 不行! 死也要死个明白。 赵树成停下脚步,四处逡巡一圈,看到不远处某个对自己超级崇拜的服务生时,眸色微动了动,快步走过去,把人拉到外头。 “树成哥?” 服务生叫了声,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惊喜,“你找我有事?” “有事。” 赵树成往里头看了眼,小声问服务生,“你刚才有没有看到组长在见我之前还见了谁?” “见你之前?” 服务生往刚才赵树成和组长待的临时办公室,哦了声,“好像还见了曹副主任,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组长出来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然后叫了你和徐华,我看徐华出来挺高兴的,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什么事那么高……” ‘兴’字还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服务生一抬眼,看到赵树成气的五官都有些扭曲的脸,吓了一跳,忙叫了声,“树成哥,你的脸色好难堪,是出什么事了吗?” 赵树成这会儿要气疯了。 曹副主任! 果然是她搞的鬼。 自己都沦落到当服务员了,她还不放过他! 就因为他针对过姚简书,闹过翻译组? 他都收了,那是他跟姚简书的个人恩怨,跟她一个姓曹的有什么关系? 处处为难他!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以为把他撵走就行了? 他要想针对姚简书,等回到学校,姚简书不照样要跟他一起学习,他想懂点什么手脚,不比在这里容易?! 知道了原因,赵树成更不甘心了。 他承认他来当服务生,一部分原因是怕黎副部回头闻起来,自己没话说。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还想着在会场上找机会让姚简书出个丑,最好是做错事记个过那种。 这样,黎副部就会因为她人品有问题,把她撵走! 现在,旧怨加新仇。 他不但不会让姚简书好过,姓曹的他也想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知道他这种人睚眦必报,不是她能随意欺辱的。 赵树成眯了眯眼,冷笑一声,叫服务生附耳过来,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服务生的眉头越蹙越紧,脸色也有些不自然的抗拒,退离赵树成。 摆着手,连声拒绝,“不行不行,树成哥,我只是混口饭吃的小人物,要是被组长发现,我以后的工作可能都保不住的,我要靠工资养家糊口的。” “明天会场上翻译七八十,服务生二三十,明天到场的外商一百多号人,那么多人在场来回走动,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赵树成皱眉,瞥他一眼,“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胆子这么小,怎么赚钱养家糊口?” 服务生还是摇头拒绝。 说,“不行我害怕。” “你怕什么?我就只想出一口恶气,不会伤及无辜。” 赵树成嫌弃的瞪着他,伸手把组长给的补贴掏出来,塞到他手里,“先拿着,这是补贴,回头我再给你拿一百块钱。” 服务生看到钱,听说还有一百可以拿,舔了舔唇咽了口水,明显是心动的。 第434章 把人看管起来 赵树成欲擒故纵,一把将钱收回,转身作势要走。 “你这小子好赖不分啊,我是觉得跟你关系亲近,才想让你捡这个漏的,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去找别人了,那个谁前两天还说家里缺钱,我一张口他肯定乐意……” “哎,树成哥。” 赵树成回头,服务生挤出个笑容,说,“帮,树成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只是……这件事太过危险,万一被人发现我就完了,所以,除了钱我还需要树成哥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说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的看着赵树成。 赵树成眉头一蹙,上下打量了一遍服务生。 心中唾弃,没想到看着老实巴交一个人,还挺贪心的。 “说吧,是什么条件?” 服务生惊喜的眼睛都亮了一个度,“树成哥放心,不是什么难事,对树成哥来说,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就是……等树成哥以后跟着黎副部进了外交部,把我也介绍进去。” “什么?” 赵树成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也想进外交部?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 他抬手指着服务生,把人从头指到脚,指了一遍。 就差说你也不看看你这样子,你配吗? 想到明天还得靠他,话到嘴边又改了词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服务生忙摆手,“树成哥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是说你把我介绍进去,不拘泥什么看门的,打扫卫生的,跑腿儿的什么都成,我不挑。” 赵树成,“……” 他自己都还没进去,这人怎么想的? 让他介绍他进去?! 就那么确定他能进去? 赵树成一想到黎副部的严苛,觉得自己进外交部都有些悬。 这姓秦的还真敢想! 但这话他不会跟一个服务生说,更不会在面上显露出来。 他做了个为难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挤出一个勉为其难的表情,点了头,说,“成,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介绍你进去。” 服务生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亮的吓人。 “谢谢树成哥,谢谢树成哥!” 两人达成口头协议,约好了明天会场外头会合,赵树成拍拍他,离开会场。 临走,往会场里头扫了眼。 正好看到姚大嫂跟姚简书凑在一起说话,他冷笑了声,在姚简书看过来时,抬脚离开。 不远处,男人看着赵树成离开,眸色深沉,他叫了手下人,“去查查,刚才那个服务生叫什么名字。” “副队,要把这事报上去吗?这个‘树成哥’好像要针对会场里的人。”手下问。 男人嗯了声,“你先去查,我去报给队长。” “是。” 手下敬礼后快步离开,男人转身离开。 会场里,姚简书察觉到赵树成不怀好意的目光,抬头去看时,只看到一个背影,觉得背影有些眼熟,但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简书,怎么了?” 姚大嫂见她走神,唤了她一声,顺着她的视线往远处看。 “在看什么?” 姚简书说,“大嫂,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但想不起来是谁了。” “嗯?” 什么都没有啊。 姚大嫂奇怪的蹙了下眉头,“熟人?” 姚简书这句熟人,让姚大嫂想起了赵树成,三两言语把赵树成的事说了。 姚简书一愣,道,“怪不得我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是谁,原来是他。” “……这人不知道怎么进了服务组,幸好开会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有道审视不友善的目光追着我看,就留心瞧了眼,发现是他后,找到服务组的负责人把他给换掉了。” 姚大嫂摇摇头,“这种人,跟个定时炸弹一样,还是不要参与到这么重要的招商会中来,万一发生点什么,给国家造成的损失将不可估量。” 姚简书点点头。 姚大嫂笑笑,说,“你刚才看到他,估计是服务组那边已经让他走人了,不提他,那个靳南……最近没有在针对你吧?” “没有。” 姚简书摇头,“靳南是有真才实学的,招商会这么重要的场合,他再看不惯我,也不会主动找我的麻烦。” “嗯,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但……” 姚大嫂却不觉得对方是个聪明人,“……真要是个聪明的,不会第一天就给你下马威,还当着另外两个新生的面,是下马威没有立起来,学长的威严也没有立住,还让人知道了他眼界狭隘,格局小……” 说着说着,姚大嫂的眉头忽然拧了拧,脸色也有几分不好看,叫姚简书。 “……我怎么觉着靳南这像是被人当木仓使了?赵树成说自己是被靳南撺掇怂恿了,那撺掇靳南的又是谁?” “这……” 姚简书愣住,缓缓摇头,“我在学校也就见过他们几个,除了靳南、赵树成,还有一个同门,是部队过来的栾建邦栾副团,瞧着是个挺正直的人,帮我说过几句话的。” “栾建邦?” 姚大嫂‘咦’了声,“我好像见过这个名字……” 她仔细一琢磨,笑了,“保安队的副队长,负责这次招商会的安全事宜。” “栾副团也来了?”姚简书疑惑道。 姚大嫂点头,“他们跟我们不在一处开会,刚才我们在里面开会,他们在外面开会,晚点,我们会一起开会,做对接……” 姑嫂俩提了几句,见话题说远了,又忙扯回来,继续讨论。 晚一些时候,姚简书果然见到了栾副团,两人视线碰了下,互相点了个头示意。 下班前,一行人对会场最后做了检查,由栾副团带着几人关了大门,第二天一早再过来开门,以确保里面不会有人动手脚。 等所有人离开,栾副团的手下来回话,“副队,查到了,那人叫秦喜民,跟他说话的人叫赵树成,副队,要找服务组的负责人把人换了吗?” 栾副团摇头。 “先不用,明天给我盯死了这个人,等他们交接时,再把人按住看管起来,不许有一丝差错,明白吗?” 手下举手敬礼,“是,副队。” 第435章 抓现行 赵树成骂骂咧咧回了宿舍,先蒙头大睡了一觉。 这些天,他这颗心一直提着,绷着一根弦拧巴着,想快点熬过招商会,加上培训内容又多又繁琐,他是真的好些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现在被撵了,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一觉睡到天将黑,他伸了个懒腰,起身穿上大衣,溜达着去学校外面的饭馆吃了晚饭,又寻了家不起眼儿的药店,让老板卖他点巴豆粉。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笑着提醒了一句,“同志,巴豆粉有毒,一次喝太多容易窜稀止不住,要不,我给你少包一点儿?” “我拿钱你给药,哪那么多废话?” 赵树成嫌弃的瞥了老板一眼,眉头蹙了蹙,“赶紧的,我有急用。” 老板‘啧’了声,瞧着赵树成突如其来的便秘脸,点了点头。 “行,同志你要是便秘的厉害,可以多用点,不过我还是要给你一个忠告,你这吃了巴豆粉呢,就赶紧跑到厕所边儿等着,这药效一上来很容易跑不及,你说你要是当场出丑就不好……” 话说到后面,被赵树成不耐烦的瞪了两眼。 那老板又笑着说,“当然,同志你要是不怕丢人的话,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咸吃萝卜淡操心,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树成嘴里含糊不清的骂了两句,把钱拍在柜台上,“给我照着这么多钱拿。” 老板瞅了眼那张两块钱的票子,张嘴还想说什么,被赵树成瞪着,只能陪了个笑,转身去拿药。 包了一包递给赵树成。 赵树成皱眉,“两块钱就这么点儿?” “嗯啊,这巴豆磨成粉,我不得出人工吗?多出来的是人工费。”老板脸不红气不喘的扯着谎。 赵树成转身走了,边走边骂,“钻到钱眼里去了,一点破巴豆,磨个粉,还好意思要我人工费,活该你没生意。” “嘿,没生意我乐意,没生意说明大家伙的身体好。” 老板看着人走远,才朝地上啐了口,“瞧着一脸邪性,活该你便秘拉不出来。” 赵树成捏着纸包转了两圈,塞到自己大衣口袋里。 等他回到宿舍时,靳南已经回来了。 赵树成阴阳怪气的哟了声,“学长回来了。” 靳南嗯了声。 赵树成轻哼一声,背着靳南把纸包掏出来塞到抽屉里,才脱掉大衣去厕所。 靳南察觉到他的异样,等他出去后,快步走过去拉开抽屉,看到里面的药包,拿起来凑到鼻尖嗅了嗅,闻出来是巴豆后,脸色一变,眸色深沉的扫了眼厕所的方向,又把药包放了回去。 等赵树成回来,他端着盆去洗漱,洗漱回来就上床睡觉。 “哎,靳南。” 赵树成踹靳南的床,床板嘎吱作响,靳南皱了皱眉,只得回应,“干什么?” “你不奇怪为什么今天我比你回来的早吗?” “为什么?” 赵树成瞥了靳南的床铺一眼,冷笑了声,“因为我被姓曹的发现了,她二话不说甚至没见我的人没听我解释,直接让服务组的组长把我换掉了!我辛辛苦苦培训了这么多天,跟特么一个笑话一样,被换掉了!” 靳南一愣,翻身从床上爬起来,看赵树成。 “你被换掉了?你为什么会被换……部队,你是怎么会被发现的?我不是提醒你这几天低调行事吗?” 赵树成,“……” 他能说他低调了俩星期,临门一脚了,突发奇想想找死,先瞪了姚大嫂,才被姚大嫂发现在人群中精准的看到了他吗? 这话他不能说,只能啐了口,含糊的骂道,“谁知道姓曹的眼睛怎么那么毒,莫名其妙的就扫到了,那么多人……” 靳南看到他躲闪的眼神,一眼看出他在说谎。 但他也不打算拆穿他,只要他不找自己的茬就行了。 靳南敷衍的安慰了几句,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黎副部那到现在还没过问,应该是无所谓你们几个新生去不去参加招商会的,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就算回头他问起,你也可以说你应聘上了,因为某些原因没能到现场去……” “谁说我不去现场?” 赵树成得意的抬了下下巴,“我已经找了人,明天用他的通行证进去,会场那么大,我只要注意着别跟姓曹的碰头,混个在现场的证明还不是手拿把掐……” 靳南看了眼他小人得志的架势,余光瞥了眼抽屉,抿了抿唇,没再劝。 第二天,招商会开幕。 栾副团先带着人就位,打开大门,进去检查过会场没有任何问题后,开始放服务生进场。 后头厨房备货,会场内小吃台补货,饮水器加满水。 等一切工作准备就绪,下一步,厂商代表凭通行证进场,翻译进场。 八点半,外商开始入场。 立即有翻译上前引导,带着外商围着厂家展出产品进行介绍,外商如果有兴趣,再进行深一层次的优势介绍。 一切有条不紊的逐步推进着。 没有任何意外产生。 想进会场的赵树成,一早跟秦喜民鬼鬼祟祟的躲在角落里,刚换完衣服,把巴豆粉的小包塞到兜里,就被栾副团的人一把摁下了。 “干什么?你们抓我干什么?” “老实点!” 栾副团的人按住他,从他兜里把巴豆粉掏出来,问赵树成,“这是什么?” 秦喜民吓的脸都白了。 赵树成嘴犟,说,“我准备的药,肚子这两天不舒服,怕窜稀……” “是吗?” 栾副团从不远处快步走过来,看手下,“什么东西?” 手下拿着巴豆粉,在他耳边轻语了一声。 栾副团接过,拿起来闻了闻,脸色瞬间一沉。 他上前一步,站到赵树成跟前,居高临下冷睨着他,“赵树成,我再问你一遍,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赵树成看到栾副团那一刻,心一下拔拔凉,觉得完了。 但还想赌一把,就仰着头梗着脖子说,“他肚子疼,我替换他,这、这药粉是治窜稀的。” “是吗?” 栾副团不怒自威,冷冷看秦喜民,叫赵树成,“那你问问他敢不敢吃?” 赵树成示意秦喜民。 秦喜民疯狂摇头。 第436章 还是出事了 他不敢吃! 赵树成眼神都不敢跟栾副团对上,心虚成那样,里头怎么可能是什么止泻的药?! 搞不好是什么拉稀的…… 赵树成又急又气,大声道,“我们什么关系,我还能害你吗?这就是药粉,对身体没什么伤害的。” 秦喜民还是摇头。 看赵树成的眼神都不好了。 赵树成当他是傻子吗? 他昨天跟他说今天要给里头那女的一个教训,今天被抓了现行,告诉他那药粉对身体没伤害让他吃? 鬼才信他! “你还想不想……” 赵树成气的差点破口大骂,张口想暗示他还想不想跟着他进外交部了,话到嘴边,余光瞥见栾副团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惊出一身冷汗。 幸好没说出去。 “想什么?继续。”栾副团道。 赵树成挤出一抹笑,“没、没什么。” “既然他不敢吃,你又坚持自己的药粉没问题,那你吃。” 栾副团看了眼手下,“把药粉给他。” 手下把药粉递给赵树成,“吃。” 赵树成脸色一僵。 摇头扯出一个比苦好不了多少的笑,“我没病我吃这个干嘛?我不吃。” 手下看栾副团。 “是没病不需要吃,还是药粉有问题不敢吃?” 栾副团冷笑,“赵树成,这药粉到底是什么?你现在说出来我不把你送去法办,再吞吞吐吐别怪我不念同学之间的情分,你辛辛苦苦考进外国语,念了黎副部的研究生,不想这么自毁前途吧?” 赵树成身子一僵,脸色发白,仰头连声叫,“别别别,我说,我说,是、是巴豆,秦喜民便秘托我给他买的……” 栾副团的手下啐了声,“这会儿还不老实交代,送药需要换衣服?真当我们副队是傻子骗了?蹲你就是为了抓你现行,人赃并获了你还在狡辩?!” 栾副团看秦喜民,“他说的是真的吗?你让他买的?” 秦喜民很利索的摇头,张嘴把赵树成卖了个干干净净。 “不是我,我没让他买过这东西,我也没便秘,是他,他对里头某个人心怀怨恨,想给对方一个教训,许了我一百块钱的好处,借我的通行证进去,栾副队,我鬼迷心窍我贪钱,但我真没想害人……” “你还没想害人?这巴豆粉但凡倒到某个饮水器里,你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吗?!你们会毁了这场招商会,让那些外商对不敢再来给我们投资!” 栾副团手下盯着还在找借口为自己开脱的秦喜民,厉声呵斥。 “好了。” 栾副团摆摆手,“先把他们带下去,分开看管,等招商会结束再行论处。” “是,副队。” 手下抬手敬礼,叫了两个同事把人扭着胳膊拉走。 赵树成急道,“栾副团,我坦白交代了,你能不能放我一码?我这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 栾副团看着他,没说什么,挥手让手下士兵把人拉走了。 “姓栾的,你是不是想说话不算话……唔唔。” 赵树成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拉他的士兵一把捂住嘴,半拖半拽把人扯走了。 秦喜民知道事情轻重,没敢存侥幸,很配合的跟着士兵走了。 栾副团转身走回会场内,远远看着热闹的人潮,负手站定。 没一会儿,手下人来回话,“副队,那个姓赵的一点研究生的样子都没有,嘴里脏话一箩筐的往外骂……” “没再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栾副团问。 手下摇头,“没有,问他要针对谁也不说,非要你答应放过他不追究他的责任才肯说,那个秦喜民也是一问三不知,但他提供了一条线索……” 栾副团眼睛没离开人流,只脑袋微偏向手下那,“什么?” “赵树成向秦喜民打听过服务组组长在见赵树成之前还见了谁,一个是此次招商会的负责人曹玉真曹副主任,还有一个是换掉赵树成的徐华。”手下小声道。 栾副团微蹙眉,念了曹副主任与服务组组长的名字,点了头,说自己等下过去问一声。 但他大胆猜测,服务组长是与曹副主任谈过后,才毫不犹豫换掉赵树成。 手下敬礼,接替栾副团站在原地。 栾副团在外围绕着圈,一边巡视,一边寻找姚大嫂和服务组组长。 姚大嫂听到他的来意,把赵树成在翻译组那边闹出的事说了,“这种人像一颗定时炸弹,我不敢冒险,才让服务组把他换掉,没想到他竟然想出下巴豆这样的损招!太可恶了。” 服务组长点头证明姚大嫂说的都是真的。 栾副团点点头,“感谢配合,我这边了解了,后续有什么问题我再联系你们。” 送走栾副团,姚大嫂跟服务组组长对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 服务组长皱眉埋怨道,“黎副部怎么挑的人?这种人是怎么入他的眼的?只看成绩不看人品的?” 姚大嫂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姚简书忽然沉着脸从远处快步走过来,看到姚大嫂眼睛微微一亮,朝她眼神示意了下。 姚大嫂敏锐的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快步迎上去。 “大嫂,出事了。” 姚简书一把抓住姚大嫂的胳膊,手指都在抖,“我们组的刘玥突然窜稀,蹲在厕所起不来,一对外商夫妻也在厕所,三个人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姚大嫂脸色一变,按住小姑子的手,“别慌,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你知道吗?” 服务组组长这会儿也走过来了,只听到姚大嫂的问话,看着两人难看的脸色,也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问了,刘玥是喝了饮水机里面的水开始肚子不舒服的,外商那我没敢问,我让人把刘玥喝水的饮水机悄悄收起来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往饮水机里下泻药?”服务组组长的眼睛都要瞪圆了。 下一秒,想到什么,霍然看向姚大嫂。 恰好姚大嫂也看向他。 两人一起往栾副团的方向看去,服务组长没有一秒钟耽搁,“我去找栾副团。” 说完,大步离去。 姚大嫂握住小姑子的胳膊,快速叮嘱道,“简书,这里交给我,你带一杯饮水机里的水,去外面找临时医务室的工作人员,去问问看水里面是不是巴豆,有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止泻。” 第437章 是谁 “好。” 姚简书微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再冷静,想到组员说的话,提醒姚大嫂,“刘玥说她去接水之前,见过袁怀信从饮水机旁离开,手里端着两个水杯……” 姚大嫂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姚简书略颔首嗯了声,转身大步离去。 去到临时库房,跟看守的人说明情况,进去拿纸杯接了饮水机里的水,快步出来,朝外头的临时医务室直奔而去。 “你说什么?” 医务室的人乍听到姚简书的话,齐齐惊呼,为首的医生一连严肃,看姚简书,“姚同志,水呢?给我看看。” “这里。” 姚简书把水递过去,详细说了组员跟外商夫妻的窜稀情况。 医生凑近水,嗅了嗅,又递给一旁的另外一个医生。 “我闻着像巴豆,你呢?” 另外一个医生颔首,“跟你一样。” “方医生,刘医生,我们医务室又能快速止泻的药吗?那两个外商是夫妻一起来的,据他们 的翻译说,这两人已经有了初步投资的意向,我担心……” 姚简书话未说完,但两个医生都明白她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为首的方医生叫刘医生,“把我们准备的药拿给姚组长。” “好。” 刘医生带着人去找药,方医生对一脸担心的姚简书道,“这药是经过我们临床验证过的,我们做成了颗粒状,热水一冲就能饮用。” 姚简书眼睛一亮。 “太好了。” 刘医生很快回来,拿了一盒药足足十包,一起塞给姚简书,“有备无患,这种情况不可能只有三列,你都拿着,以防万一,” 姚简书拿过药,道了谢,没跟两人再多寒暄,快步回到会场,拿水杯接了热水倒了颗粒药,等化开后去找到组员所在的厕所。 “刘玥,我找医务室拿了药,说是经过临床验证能治窜稀的,你快喝了。” 刘玥捂着肚子,一张脸已经有些发白。 她真的什么都拉不出来了,腿脚都要蹲废了,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姚简书这话听到她耳中,简直犹如天籁。 “谢谢组长。” 她接了杯子,哪还顾得上这是在厕所,放到嘴边,一饮而尽。 “感觉怎么样?”姚简书看着她痛苦的脸,满眼担心。 刘玥摇头,“还没感觉,药效应该没那么快……” “别急,医务室的方医生和刘医生亲口跟我说的,是临床验证成功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再坚持一……” 姚简书的话还没说完,刘玥的脸色忽然一变。 “怎么……” 刘玥惊喜的看着她,“组长,我肚子真的不疼了,没有想窜稀的感觉了,这药真的有用,你快,快去给托马斯他们用,他们夫妻是我们的大客户,绝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了他们对我们国家的投资……” “你这里……” 姚简书担心她蹲太久,自己无法照顾自己,却被刘玥往外推,“我没事,我缓一会儿再出去,组长你快去。” 姚简书咬咬牙,点头,说晚点找人来帮她。 外商夫妻用了姚简书送过去的药,果然情况很快好转,夫妻俩倒没往水有问题这方面想,以为是他们这几天贪吃,吃的太多太杂乱,胃不适应紊乱后突发的疾病。 “哦,姚,你们中国的药真是神了,这么快就能让我重新站起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托马斯道。 托马斯太太笑道,“姚,我们先前还在考虑要不要投资,现在我觉得中国有这样的效率,有这样服务周到的你,是值得我们投资的,我们会在原定投资的金额上,追加百分之十,算是对你帮我们在短时间内找到药救我们一命的报答,你觉得怎么样?” 姚简书眸色一亮,“谢谢托马斯太太的认可,我相信我们国家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们明天去厂里看设备,如果确认能接我们的订单,我们就直接签合同。” 托马斯太太说完,笑盈盈的看一旁的丈夫,“亲爱的……” “我完全支持。”托马斯笑着举起双手。 夫妻俩一起微笑着看姚简书。 姚简书心口澎湃,重重点头,“你们一定不会失望的。” 夫妻俩虽然不窜稀了,但在里头蹲那么久,精神确实很受折磨,两人决定去医院做个检查,姚简书把两人带去医务室,医务室那边特意派了人,送两人去医院。 外商这边的事情得到圆满解决,还有了个意外之喜,姚简书看着离去的车,长长松了口气。 另一边,服务组组长找到栾副团快速说明情况,栾副团神情一凛。 赵树成已经被他们控制起来了,会场里还有谁往水里下药? 服务组长也想知道,他摇头道,“栾副团,情况不明,你需要我们这边怎么配合?” 栾副团思索片刻。 说,“你悄悄把出事前接触过饮水机的人全部找出来,如果名单里有外商,就找人盯着,我们的人就悄无声息的把人都叫到会场外面去,我会找人在外面单独看管起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招商会顺利完成。” “全部?” 服务组组长微蹙眉头,正要说什么,姚大嫂快步赶来,听到了栾副团的话,当机立断,让服务组组长照栾副团的话去做。 “先找人,找到人不要惊动对方,把名单交给栾副团,后续就交给栾副团处理了?”姚大嫂道。 栾副团颔首,“谢谢曹副主任的配合,辛苦了。” “我们都在为招商会顺利完成努力,栾副团也辛苦了。”姚大嫂也道。 等栾副团出去安排,姚大嫂看服务组组长,男人叹口气,“我刚看了那个饮水机的位置,我们的翻译估摸着有一小半都在那接水喝,把所有人都交出去单独隔开,我们这里……” “人少总好过身边待着一颗定时炸弹,老越,你该明白的。”姚大嫂看着他,一脸肃然。 服务组组长咬了咬牙,“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快步离去,没一会儿就把名单交到了栾副团手上,栾副团道了谢,让自己的人去挨个叫人,没多久,所有去饮水机旁接过水的翻译都被请出了会场外。 靳南也在其中。 第438章 不是靳南? 两人对视,栾副团瞬间蹙起眉头,靳南坦荡回视。 姚大嫂赶过来,把栾副团叫到一边,小声道,“栾副团,被叫出来的翻译人数有些多,场内人手不够用,你这边得尽快处理好,把没问题的翻译给我们放回会场。” “好,我尽量。” 栾副团略点头,开始召集人手,快速过众人的口供。 姚大嫂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要走时看到靳南,眉头微蹙。 这个人,在开学第一天为难小姑子,她个人是很不喜的。 但她还不至于把两件事混为一谈。 简书说他看重前程,招商会这种场合,正是他发光发热给自己履历上增添一抹色彩的地方,他不会自毁前程。 姚大嫂与靳南目光对视了一瞬,靳南愣了下,但不妨碍他目光坦荡,缓缓点头示意。 姚大嫂也点了头,转身快步回了会场。 会场内少了那么多人,她得去盯着点,及时补上空位。 想要快速找出下巴豆的人,挨个单独问效率会大打折扣,栾副团隔离开其他人,让几个手下一人问一个,问题大差不差。 手下士兵问话,他则在一旁,双眼盯着被问话的几人,脑子飞快转动,通过几人表现出来的肢体语言、面部微表情,观察翻译组和服务组的人员,谁心虚谁不自然,一目了然。 这部分人列入重点观察对象,与表现清白没有嫌疑的分开,二次确定这些人清白没嫌疑的,直接放回去,接着下一组。 几次下来,很快轮到靳南。 “我跟袁怀信一起接的人,当时不远处还有几个外商,我喝完水就离开了。” 栾副团点头,“谁是袁怀信?” 他抬头扫过几人,没人承认,栾副团看了眼士兵,士兵转身快步到没叫来问话的人群里,把袁怀信叫过来。 让他说说他接水时候的情况。 袁怀信看了眼靳南,“我当时跟他一前一后接的水,他先我后,当时说的话太多,我嗓子都要冒烟了,对了,我们接完水喝的时候,不远处刚好走过来几个外商,身边没有翻译,我们俩还互相看了眼,笑着喝完水,冲了上去……” “你还有什么补充的?”栾副团看靳南。 靳南眸子微垂了下,道,“栾副团,我跟袁怀信并没有在饮水机旁做太多时间的停留,我们前后绝对不超过两分钟。” 他抬眸看袁怀信。 袁怀信左拳砸进右手掌心,“对,那几个外商看着对我们的文化非常感兴趣,我们两个还打了赌,想比一比看谁能让那几个老外投资……” 说完,轻咳一声,“外商,外商。” 栾副团看靳南,靳南微笑点头,目光坦坦荡荡直视栾副团,没有一丝做贼心虚的表现。 栾副团眉头拧了下,突然问靳南。 “你知道赵树成的所作所为吗?” 靳南迟疑了一下,说,“我提醒过他,进不了翻译组可以试试去服务组,服务组的要求相对来说没那么高,但一样能为招商会服务,赵树成他……跟姚简书有些不对付,昨天曹副主任把他替换掉,他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有些不太对劲,神神叨叨的,栾副团,赵树成是……又做什么过激的行为了吗?” “是。” 栾副团深深看了靳南一眼,道,“靳学长平时也这么关注同学?” 靳南心下一惊,身子微僵了下,轻咽了下口水,满眼歉意道,“说实话,赵树成大闹翻译组的事,我确实有一部分责任,他又是听了我的提议才去的服务组,我担心他又会做出在翻译组哪有的事,所以才特意关注他。” “你担心还敢把他介绍去服务组?这是不是前后矛盾了,靳学长?”栾副团问。 靳南与栾副团对视一眼,嘴角有些苦涩,“都是从底下爬上来的,他哭着求我想办法,我……做不到坐视不理,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是吗?” 栾副团试探性的问了句,视线扫过其他人,最后落回靳南身上,靳南点头说是。 “下一个,继续。”栾副团示意士兵。 士兵把所有人叫到一边,与栾副团擦肩而过时,靳南微垂着眸子冷冷斜了栾副团一眼,一抬头眸光与一个士兵的对上,又忙垂下头。 一轮结束。 手下士兵凑到栾副团耳边低语几句,栾副团挨个扫过众人,摆手,让士兵把确定没嫌疑的二十几人先放回去,留下五六个进行二轮探问。 这一次的问话比上一次更密,留给几人的反应时间也越来越短。 而靳南的表现依旧没有任何问题。 栾副团以为自己先入为主了,觉得靳南会加害姚简书…… 他微笑致歉,“耽误大家的时间了,你们都是清白的,请先回去工作吧。” 几人都笑着说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又去看姚大嫂。 姚大嫂与服务组组长都很惊讶。 “没有?不在这些人里面?” 栾副团点头。 姚大嫂看向靳南,栾副团摇头,“他没有单独接触过饮水机的证据,袁怀信能为他作证,而且两人是几乎是并肩离开,靳南没有时间,不能先入为主。” 姚大嫂眉头紧蹙,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靳南,想到先前与他对视时,他眼底的坦荡,这人确实没有做了坏事后的心虚紧张,难道是她真的看错了? 姚大嫂叹气,摆了摆手,“都回去会场帮忙吧,好好工作,招商会事关重大,不允许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是,曹副主任。”几人笑着应了,转身往会场走。 才走出没几步,会场里忽然有人跑出来,速度极快,查到没撞到其中一人,脸色发白难看的不行,“曹副主任,快,又出事了,刘玥又不行了,又开始窜稀,又有饮水机出现问题了,姚组长担心其他饮水机也存在问题,她在喂刘玥喝药,让我过来找主任……” 姚大嫂神情一凛,与栾副团的目光撞了下。 几人的视线唰一下看向靳南。 靳南一脸无辜,迎着他们审视的目光,叹气道,“不是我,我为难姚简书,只会在小事上摆摆学长的款,说教她几句,绝不会在这种大场合上拎不清,我还没蠢到自毁前途,你们还是赶紧查查其他人吧。” 第439章 怎么可能是她? “靳南,我也不希望是你。” 栾副团看着他,眸色探究,“你是黎副部的研究生,马上面临择业,如果能顺利进入外交部,日后很可能成为我们国家驻外的外交官,这样光明的未来,如果真是你做的,你就太蠢了。” 靳南脸色变了变,笑了笑,“谢栾副团吉言,我们可以走了吗?” 栾副团点点头。 靳南微抬了抬下巴,挺了挺胸,大步走进了会场。 栾副团眉头紧蹙,等靳南走远,攥了攥手,回头叫姚大嫂,“曹副主任,你先带人回会场盯着,小心再出这样的意外。” “那你……” “我找人去医务室跟方医生说明情况,请他带人去仓库,我也带人去仓库,配合方医生确保剩下的饮水机没有问题,再找机会把会场里面的饮水机全部置换一遍,检查出来有问题的立即封存……” 姚大嫂点头,在一旁快速提醒补充,“每个饮水机旁边摆放的茶点也需要注意,万一……” “找人盯着。” 栾副团道,“我会派人就近看着。” “好。”姚大嫂缓缓点头,“还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栾副队尽管说。” 栾副团想了想,问姚大嫂,“止泻的药包晚一点你找人去医务室要,按人头发下去,一人一包,一旦情况不对或者外商出现这样的情况,让附近的翻译和服务人员立即采取行动,把药化开给外商服用,保证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好,我来安排。” 姚大嫂带着服务组组长快步回了会场,没走出多远,迎面碰上靳南,“曹副主任,查出来了吗?” 姚大嫂看他一眼,说了声没有,与他擦肩而过。 走过去心下一动回头看了眼,正瞥见靳南眸底满是嘲讽,嘴角也翘了起来,她脚步一顿,再去看时,靳南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带了几分焦灼看着姚大嫂,“这可怎么是好……” 姚大嫂心头一跳,直觉告诉她,这个靳南有猫腻。 但,栾副团都没查出来什么,难道自己看错了? “主任?” 服务组组长叫了声,姚大嫂嗯了声,两人继续往里走。 找到姚简书和刘玥。 刘玥已经喝下药,没再出现窜稀的情况,但整个人比先前看着更虚弱了,一张脸没什么血色蜡白蜡白的,看到姚大嫂,委屈的眼睛都红了。 “曹副主任。” 姚大嫂点点头,让她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刘玥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从厕所出来后浑身没有力气,觉得口渴的不行,就想喝点水缓一缓,也不知道走到哪个饮水机旁,顺手接了一杯,结果……窜稀的感觉又来了,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了……” 她说着话,捂着肚子,痛苦的五官都有些扭曲。 姚大嫂瞧着她这么难受,叹了一口气,叫人把她送去医务室,看医务室那边有没有办法让她好受一些。 栾副团的人也在第一时间去了医务室,说明了情况,医务室以方医生为主,刘医生为辅,两人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方医生点了三个人,“你们跟我来,老刘,医务室交给你了。” “放心。”刘医生一脸严肃。 两人同时一点头,分开行动。 栾副团这会儿也带着人到了仓库,把刘玥第一次饮水的那台饮水机与其他饮水机区分开,等方医生带着人过来,确认其他的饮水机没有问题后,带着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会场内的饮水机快速替换了一遍。 带回来的饮水机让方医生做二次检查。 他把自己的人全撒出去,重点关注各种饮食,入口的东西绝对不能再出一丝纰漏。 好在,刘玥出现二次腹泻的情况后,再没发生类似的事情。 但是谁在饮水机动的手脚这件事,一直到招商会下午圆满落幕,也同样没有进展。 晚上,栾副团,姚大嫂,服务组组长,姚简书几人,一起在会场的临时办公室开会讨论这件事。 栾副团率先提出自己的疑惑点,“刘玥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接到有泻药的水?” “这一点我也好奇。” 姚大嫂蹙眉,看一旁的姚简书,“姚组长,刘玥前面接水的是谁?他有没有出现腹泻的症状?” 姚简书摇头。 “没有,刘玥第一次腹泻前面接水的人是袁怀信,他没有出现任何症状,第二次……好像是一个外商,也没有……” 栾副团脑海里精光一闪,‘蹭’一下站了起来,道,“走,去仓库。” “栾副队,怎么了?是发现什么异常了吗?”姚大嫂问。 栾副团长拧着眉,一脸慎重,“曹副主任,我需要到仓库确认一件事,才能回答你我心中的猜测算不算异常。” “走。” 姚大嫂跟着起身,其他人对视一眼,都拉开椅子站起来。 一行人快步到了仓库,栾副团直奔刘玥饮水的第二台饮水机,问自己的手下,“方医生对饮水机的二次检查结果在哪?” “这里。” 手下从门口挂着的一个帆布袋里取出一张纸,上面清楚的写着每台饮水机的检查结果,刘玥第二次喝水的饮水机编号是十六,十六的检查结果是无残留泻药成分。 栾副团脸色猛的一变,把结果递给姚大嫂,自己接了杯水凑到自己鼻尖闻了闻,恍然,“果然,我们都被她给骗了。” 姚大嫂不明所以,接了检查单看到上面的结果,也是一愣个,“怎么?” 再听到栾副团这句话,脑中犹如一道闪电劈下,那一瞬间,真相跃然眼前,她张了张嘴,与抬眸看过来的栾副团对视一眼,喃喃了句,“怎么可能是她,她……为什么?” “这要去医院,当面问问她本人了。” 栾副团伸出手,姚大嫂把检查结果递给他。 栾副团折了放到自己口袋里,示意姚大嫂,“一起去医院吧,这两台饮水机我需要作为证物带过去,有巴豆粉的那台顺便让医院清理一下。” 姚大嫂颔首。 姚简书站出来,“我跟你们一起去,我想当面问问刘玥为什么这么做?” “一起吧。”栾副团看她一眼,想到靳南,点了点头。 第440章 你在掩饰什么 一群人赶到医院,直奔刘玥的病房。 刘玥看到众人,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接着恢复平静,笑着问姚大嫂和姚简书,“曹副主任,姚组长,你们怎么都来了?” 姚大嫂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叹了声,“刘玥,你没有什么想跟我们说的吗?” “说什么?”刘玥一脸不解。 姚大嫂深深看她一眼,道,“说说为什么只有你喝到了被下药的水。” “曹副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怀疑我?” 刘玥扫过众人,冷下脸,生气道,“我都脱水成这样了,我能自己害自己?再说这件事万一被查出来,我得吃不了兜着走!不但自毁前程,还会连累组长和曹副主任你,这么大的纰漏,招商会每个人都会受到牵连,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说到最后,气的手指发抖,红着眼叫姚简书帮自己说话。 姚简书看着她,道,“我也觉得不应该是你,但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你,刘玥,你能解一下大家的困惑吗?为什么连着两次你前面的人都没有事,到你这开始出现问题?” “啊。” 刘玥惊呼一声,“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针对我?” 姚简书,“……” 一群人都安静的看着刘玥。 刘玥挨个回看过去,委屈的眼睛都红了,说,“姚组长不相信我,因为我们相处时间短情有可原,曹副主任,你怎么也不信我?” “刘玥……” 姚大嫂叹气,“你现在老实坦白,我还能看在事情在可控范围内,没有造成大的影响,帮你求情,你最多受个处分,但你要继续执迷不悟下去,等待你的可就真是自毁前程了。” “曹副主任要我坦白什么?” 刘玥一脸不服气,悲愤道,“我也是受害者,我也需要你们给我一个解释,栾副队,你们是负责招商会参会人员人身安全的,曹副主任她们冤枉我是下药之人,我是冤枉的,我希望你们能查明真相,还我清白。” 姚大嫂看着她无奈的摇了摇头,看了眼栾副团,把位置让出来,“栾副队,你来吧。” “好。” 栾副团颔首上前,跟姚大嫂道,“机会你们已经给过了,最后无论是什么结果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与你们无关了。” 闻言,刘玥眉头一蹙,面露不忿,“栾副队,你什么都没查就认定是我做的了?你这样对我可不公平。” “公平?” 栾副团垂眸与她对视,眸色陡然一厉,冷声问道,“那刘同志跟我说说,为什么第二台饮水机里没有巴豆粉,你接的水中却有?你是怎么凭空喝到有巴豆粉的水的?” 刘玥一愣。 听明白栾副团的话后,瞳孔微缩,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 她脱口而出又顿住,攥了攥被子别开头。 含糊道,“我不知道,兴许是我接过水后,有人把下了巴豆粉的水给换了也未可知。” “是吗?” 栾副团后退,让开,一旁快速走上来两个女兵,伸手抓住刘玥的胳膊。 刘玥心头一紧,“你们干什么?” “按住她,搜。”栾副队道。 刘玥放声尖叫,“你们想从我这里搜出来什么,放巴豆粉的药包吗?你们想栽赃给我让我背这个黑锅吗?我不背!你们监管不利,该受罚的是你们!你们凭什么搜我……” 女兵把刘玥身上的衣兜翻了一遍,朝栾副团摇头。 栾副团脸色有些难看,摆了摆手。 刘玥挣开女兵的束缚,冷冷看着几人,“我是清白的,你们这么对一个受害者,我一定会写举报信举报你们的,一定会。” “你的目的是这个吗?” 姚大嫂眉头紧蹙,很是不解,“刘玥,我跟你有仇怨吗?你明知道招商会的重要性还这么针对我……” “那怎么了?” 刘玥斜了眼姚简书,冷笑,“我都听说了,姚简书能当面试官、当组长都是你这个副主任举荐的,我在你手底下干了好几年,这样的机会你为什么不给我?” “因为这个?”姚大嫂不敢置信。 刘玥点头,“就因为这个。” “不是。” 姚简书摇头,“刘玥,你说谎。” 刘玥抿了抿唇,咬死了就因为这个。 “……你确实羡慕我能当面试官当组长,但你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你知道自己没有管理人的能力,所以,对谁当组长并没有太多想法……” 这话不是凭空杜撰的,姚简书担心自己带不好大家,对组里每个成员都用了心的研究了他们的性格、喜好。 刘玥知识储备丰富,不爱与人争长短做比较,对自己分内的事会尽全力,有余力也会帮其他人,但说她为一个面试官和一个组长的身份就下药,她是万万不相信的。 “……才不是,我就是嫉妒你,嫉妒你长的好看,有本事,当面试官也好当组长也好,都能轻松拿捏,我……” 刘玥还想说什么,姚简书缓缓摇头,“刘玥,你这么着急,是在掩饰什么?” “我没有!” 刘玥攥着被子的手蓦然一紧,仰头冷笑着看姚简书,“你们非想栽赃我是我下的药就请便吧,把我这个替死鬼推出去,你们就能全身而退了。” “刘玥。” 姚简书扫了眼她攥着被子的手,抬起眸子,直直看着她,问她,“你知道袁怀信之前去喝水的人是谁吗?” 刘玥脸色一变,被子攥的更紧了,抿着唇别开头,“我不知道。” “你知道。” 姚简书笃定道,“袁怀信亲口交代的,他与靳南几乎是并肩离开的,你不可能只看到袁怀信没看到靳南!你见我的时候两次提及你之前喝水的人是袁怀信,是想把下药的事推到他身上吧?” “我没有!你胡说。”刘玥立即反驳。 姚简书更进一步,身子微前倾,与刘玥视线对峙,“靳南倒是想模糊他跟袁怀信先后离开饮水机的时间,可惜袁怀信事无巨细抖了个干净。” 她直起身,看着眼神里满是恐惧的刘玥,淡淡道,“需要我们把袁怀信叫来跟你对质吗?” 第441章 值得吗? “你把他找来,我也是那句话。” 刘玥嘴硬,死不承认自己跟靳南有关系,“你们非要说是我做的,那就是我做的,跟旁人没有关系。” 说完,冷着脸抬起头,看着姚简书咬了咬牙。 道,“姚简书,你不要因为你自己与靳南有私人仇怨,就胡乱往人家身上栽赃,靳南跟了黎副部三年,马上就要毕业进外交部了,你想毁了他抢他的名额,黎副部一早把你踢出去一点都没有错!” “你怎么知道我跟靳南有私仇?”姚简书眸色微动,盯着刘玥的反应。 刘玥嘴一抿,撇开头不去看姚简书,“……赵树成说的,他那天闹那么大,喊的人尽皆知,稍微一推测就知道了,你们都是黎副部的研究生,你一个研一学生靠着走后门当了面试官当了组长,就耍起了管威,摆起了架子,现在出事了找人背锅,把靳南算计进去,不是正好一箭双雕吗?不对,是一箭三雕!靳南没了,赵树成没了,你可真是真聪明……” 姚简书笑笑,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 她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刘玥,神情复杂,“我在你心里,原来这么厉害?你能在短时间内反应这么快编出这么多借口把我往这潭污水里拉,拼命往外摘靳南,也挺厉害的。” “……我没有。” 刘玥扭头看姚简书,看到姚简书的眼神,又仓惶别开,恼怒道,“你休想从我这里听到你们想听的那些话,事情就是我做……” 姚大嫂快被刘玥气死了。 出声喝止道,“刘玥!你真是失心疯了,姚简书当面试官也好当组长也好,她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她担得起!反倒是你,为了一个男人这么编排你的同事?刘玥,你是这样的人吗?我与你共事几年,怎么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我就是这样的人。”刘玥梗着脖子道。 姚大嫂狠狠瞪了她一眼,满眼的‘恨铁不成钢’,“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你的前途都要毁在你自己手里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刘玥的面色一瞬间惨白了几分,咬着唇别开眼。 说,“曹副主任,你不用拿话激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因为嫉妒不满做下的,你们……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姚大嫂看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的心口疼,真是又心疼难过又气的咽不下这口气。 眼看着自己手底下的人,悄无声息的被靳南洗脑成这样,她是真想撬开这死丫头的脑壳看看,靳南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 姚大嫂怒道,“这个男人如果有一丁点儿在意你,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把所有的事都扛下来,他不过是在借刀杀人!你这把刀现在沾了血,从出事到现在,他没来看过你一眼,代表什么?他一家把你一起丢掉了!刘玥,你给我清醒一点儿!” 刘玥脸上没血色,咬着唇,还是那句话。 “你们要抓就抓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别牵累无辜的人……” 姚大嫂又愤怒又无力,气的喘不上来气,指着刘玥的手都气的在抖,“你……真是无药可救了你。” 姚简书看向栾副团。 栾副团轻轻摇头。 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们还没找到证物,虽然刘玥承认了事情是她做的,但没有证物加持,刘玥一旦改口,这件事后期处理起来会非常棘手,会牵扯进去很多人。 可以说招商会这些负责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逃掉。 “栾副队!” 这时,病房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有士兵快步走进来,在栾副团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栾副团眼睛一亮,看了刘玥一眼。 “走,出去说。” 栾副团叫上姚大嫂,两人一起走出病房,士兵敬了个礼,开始说来医院的目的。 “……赵树成被看管了一天,刚才突然跟我们说,他有件事要向栾副队交代,交代他的巴豆粉是在哪里买的,还有个细节是关于靳南的,但他要见到栾副队再说,说他只等一个小时,过时不候。” 栾副团与姚大嫂对视一眼,问士兵,“时间过去多久了?” “二十分钟。”士兵道。 栾副团抬脚就朝外走,姚大嫂转头叮嘱服务组组长,“我们回来之前,你们先在医院守着,别让刘玥跟任何人接触。” “好。”服务组组长点了头。 姚大嫂看向屋内,与小姑子姚简书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快步追上栾副团。 两人刚出病房,在走廊小声说话时,刘玥坐起身,耳朵侧着想听到更多信息,但只模糊听到几个零星的字眼。 “……交代……巴豆粉……关于靳南……过时不候……” 她脸色大变,直起身子抓住被子想下床,被姚简书侧身拦住,“刘玥,你身体还没好,你想干什么?” “你让开!我说了事情是我一个人做的,你们为什么要去为难无辜的人?你让他们回来……”刘玥看着姚简书,有些乱了章法。 姚简书叹口气,说,“你看门口,围着士兵,就算我让开你也出不去,何况,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谁才是无辜的。” 刘玥没吭声。 姚简书又道,“刘玥,我刚才夸你的那些话,是真心的,你长相、能力都很好,假以时日,成就不会比靳南差,靳南虽然实力不错,有黎副部的研究生这个光环,但他的人品不行,他今天能看上算计你利用你,他日也能因为利益弃你如敝履,而且你已经暴露了,曹副主任方才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他那种只为自己着想的人,只会跟你划清界限,当做从来没有认识过你,你这么为他自毁前程,真的值得吗?” 刘玥攥着手,攥的死死的,指甲因为用力泛白! 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姚简书久等不到回答,看到服务组组长朝自己招手,摇摇头就要离开,忽然听到刘玥在她身后开了口。 第442章 他知道物证在哪了 “没什么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你一家结过婚了,你不是应该更清楚吗?” 姚简书扭头看她,问,“你这是承认了?” 刘玥摇头。 “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承认,是你们非要把靳南扯进来的。” 姚简书叹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两个女兵一直站在屋里守着刘玥。 刘玥盯着房门的方向,想再说什么,最后又选择躺下闭上了眼。 另一边,栾副团与姚大嫂去见赵树成。 赵树成倒没耍什么花招,栾副团一问就交代了买药的地方,还把靳南拉出来溜了溜,说,“他偷翻我放巴豆的抽屉,被我回屋拿毛巾时看到了,我没让他发现,他还等我睡着以后偷偷开门出去,以为我不知道……” 赵树成啐了口,骂道,“全是他撺掇,害的我在翻译组出尽洋相,这些天因为心情不好压力大睡眠一直很浅,他一开房门我就听到了!” 说着,咬牙切齿的看栾副团。 “我被看管起来了,会场还能有人下巴豆,除了靳南不会有旁人,那个狗东西,八成是想把下巴豆的事栽赃到我身上,没想到吧,我还没进去就被你们摁住了,哈哈哈……” 他还挺得意坏了靳南的计划。 栾副团与姚大嫂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姚大嫂道,“你这是自毁前程,还笑呢。” 赵树成笑不出来了。 没好气的瞪了姚大嫂一眼,说,“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真没想闹大,我就想把巴豆粉带进去,找机会往姚简书的水杯里加一点儿,让她窜稀窜到站不起来没办法工作,让她尝一尝当众出丑的滋味,让她丢人现眼,那女人仗着自己有本事瞧不起人,我就想这么给她一个教训。” 贬完姚简书,又骂靳南,“这东西真是狗,因为被姚简书下面子,竟然往饮水机里下药……” “还没证据能证明巴豆是他下的。”栾副团摇头。 赵树成说,“一定是他!他从一开始就引导我厌恶姚简书,觉得姚简书是个女的瞧她不上,当然我也瞧不上,一个女人还是第二名,居然能当面试官能当招商会翻译组的组长,背后没个男人提拔她,谁信……” 姚大嫂的脸瞬间黑下来,一拍桌子。 道,“你说话就好好说,再不干不净的进行人身攻击,小心我抽你嘴巴子!” 赵树成嗤笑一声,瞪过去一眼。 说,“我说错了吗?女人就应该在家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当情人也该有些自觉,跟男人抢什么工……” 姚大嫂真的一脚踹了过去! 赵树成提前预判到,往一旁闪了下,嘲讽一笑,“没踹到……啊!” 姚大嫂一个旋身,高抬腿,一脚踹到赵树成的胸口。 赵树成痛呼一声,支棱着胳膊蹬蹬蹬蹬往后连退数步,跌撞到身后的墙上,捂着胸口疼的脸都扭曲了。 他咬牙怒骂,“姓曹的,你特马来真的?!我又没说你!你较的哪门子真儿!” “赵树成!” 栾副团也冷下脸,“你没资格瞧不起女性,你自己就出生在女性的裙摆之下,生你的女性很伟大,为国家生育做贡献的女性很伟大,同样,为国家发展建设发光发热的女性也很伟大,赵树成,你是个读书人,别一张口就让人觉得你的书都念到了狗肚子里!” 赵树成气的牙齿咬的嘎吱作响。 冷笑道,“行,我不说了,反正下巴豆这个除了靳南我不做他想,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到我们学校附近的药店挨个去问,他从离开宿舍到回来,前后不超过一个半小时,那么短的时间,他也不可能到很远的地方去买。” 栾副团与姚大嫂对视一眼,都微点头。 栾副团让赵树成老实呆着,如果这件事他能将功补过,等两天后招商会结束,会放他离开。 赵树成一喜。 忙问,“我这算害人未遂吧,将功补过的话,能不能只口头教育一下,别上报到学校里头去?别让黎副部知道?” 栾副团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转身走了。 姚大嫂想到他刚才诋毁小姑子的拿下话,啐了他一口,说,“你在想屁吃。” 赵树成,“……” “你们耍我,栾建邦,你特马的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他在后面骂骂咧咧,姚大嫂一出门,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栾副团叮嘱手下,“把人看牢了,除了我,谁都不许再见他。” 手下敬礼说是。 栾副团带着姚大嫂打车去了外国语学校,一人一边,挨个去问学校附近的几家药店。 栾副团问到第二家,老板一听他的描述,就撇了撇嘴。 哧了声,“那个学生一股子邪性,顶着一张便秘脸来买巴豆,我好心提醒他,这巴豆粉窜稀的厉害,要不是便秘的特别严重还是少包一点,最好在厕所附近用,免得跑不及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洋相,结果,他一张口就买了两块钱的,那么大一包,跟水和一和,别说他一个,就是再来十个便秘的,都得跟着他一块儿窜……” 栾副团眉头一蹙,又问老板。 “除了他,还有别人来买巴豆?” 老板皱眉想了想, 点头,“你别说,还真有,进来就说他朋友在我这买了巴豆粉喝了没有用,要再买一包!我当时真是下巴都要惊掉了!我寻思我这卖多少年了,从来没听说过巴豆喝下去不管用的!这得是多少年的陈年便秘?” 老板啧啧称奇,一张脸满是对那位陈年便秘者的好奇。 “……但这进门就是客,没道理送上门的生意我不照顾,就又给他拿了包。” 他一边说,一边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纸包,给栾副团看,“喏,就是这么大的。” 栾副团看到纸包,忽然想到什么,跟老板道了谢,转身就快速朝外走。 老板哎了声,“……你不是帮人买巴豆的吗?” 栾副团出了药店,没走多远,就碰到了过来的姚大嫂,开口叫住她,让她跟自己回去,还有一个地方,说不定能找到他们想要的证据。 第443章 果然是你 “什么?” 姚大嫂不明所以,栾副团解释道,“会场内没有明火,纸包没有办法毁尸灭迹,现在纸包确定不在刘玥身上了,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姚大嫂呼吸微滞,“会场?” “对!纸包还在会场内,而会场内最可能藏纸包的地方……是厕所,刘玥当时呆的那个厕所。”栾副团道。 姚大嫂点头赞同。 两人打了车快速回了会场,果然在刘玥所在的厕所,她所在的那个坑位旁边的垃圾桶里,翻到了一个纸团。 姚大嫂忍着恶心把纸团打开,纸团内包着一个纸包,里头捏起来还有粉状的物体,姚大嫂眼睛一亮,去看栾副团。 栾副团接过去,打开一看,还有不少巴豆粉。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走,拿上赵树成那个纸包,一起回药店找老板问清楚。” 姚大嫂点头。 两人又打车返回药店,拿出纸包问老板,“老板,你看看这个纸包是不是昨天他们买的其中一个?” “这……” 老板只扫了一眼,就确定的点了头,“是我家的纸包,纸都是一大张裁出来的,没有错……” 说着,又奇怪的问栾副团,“这药也没用完啊,那怎么……” “你再看看这个。” 栾副团拿出赵树成那包巴豆,递给老板,老板一瞅,嘿了声,“这俩小子耍我呢?这不是我昨儿个先卖出去那包吗?就那个‘便秘脸’,他这一点都没用……” 话说到后面,忽然反应过来,哎了声,问栾副团,“你们是什么人呐?查这药包干什么?我可先说好,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我可没干那缺德的事儿……” 栾副团笑笑,看了姚大嫂一眼,两人都点了点头。 栾副团亮了身份,说,“有人拿从你这里买走的巴豆害人,所以我们需要老板你帮忙做个人证,好让我们有充足的证据将嫌疑人绳之以法。” “哎呦,应该的应该的,你看这事闹的,你们早说啊,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说着巴豆它就是帮人治便秘的,害人可不行,害人……那我这卖药的不成了帮凶了吗?不行不行……”老板说着话,额头急出一脑门汗。 “你只要实话实说就行,要害人的是他们,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紧张害怕。”姚大嫂道。 老板抹了把额头的汗,干巴巴的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曹副主任,你带着老板先去医院,我把靳南喊上,再让人把赵树成一起带过去,让他们对个质,今天晚上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不能影响了明天的招商会。”栾副团小声道。 姚大嫂点头,“好。” 两人分头行动。 栾副团去找靳南,靳南有恃无恐,一口应下要去自证清白。 等到了医院,一眼看到卖巴豆给他的老板,脸色登时一变。 “嘿,就是他。” 老板指着靳南,说,“就是他,他是后面来买巴豆的那位,是隔壁外国语的学生……” 靳南脸色难看的不行。 栾副团看了靳南一眼,让手下把赵树成也带过来,他问医院临时借用了一间空病房。 赵树成进来时,老板也一眼认了出来,“对,‘便秘脸’,没错,就是他。” 赵树成瞬间黑下脸,“你才便秘脸,你全家便秘脸!” “哎,你这人,你看看你那张脸像不像……” 老板噼里啪啦把先前跟栾副团说的那些话重复了一遍,赵树成瞪了他一眼,啐道,“栾副团,听到了吧?是靳南假借我的名义去买了巴豆,他想栽赃给我,让我被黎副部除名,可惜我压根没进去,就被你摁下了,哈哈哈……” 一边笑一边嘲讽的瞥了眼靳南。 靳南盯着赵树成,脸色变了又变。 栾副团叫他,“靳南,你还有什么话解释?” “什么栽赃,我不知道。” 靳南移开眼睛,看向栾副团,“巴豆是帮我一个朋友买的,她是女生我不太好意思暴露她的个人隐私,就借了赵树成的名义。” “呵,改口改的倒挺快。”赵树成道。 靳南冷眼看过去,“闭嘴!” “你算老几,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靳南,你信不信我把你以前做的那些事都抖落出来,我看你……” 赵树成还想继续说下去,被栾附图蹙眉看了眼,“行了,等会儿让你说话的时候你再说。” 赵树成冷哼一声,站到一旁。 栾副团问靳南,“女生是谁?” “……刘玥。”靳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 “你们什么关系?” “普通朋友的关系。” 姚大嫂听不下去,问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她?” 靳南装作一脸不解,苦笑道,“她请我帮她买巴豆,我以为她是要自己用,哪里知道她会把巴豆放进饮水机里害姚简书,怪我,我……前些天随口跟她提了几句我跟姚简书不对付,没想到她就擅作主张……” “她……擅作主张?” 姚大嫂诡异的盯着靳南,“谁告诉你她把巴豆放进饮水机里了?谁告诉你她是因为你要害姚简书的?” 栾副团看靳南的眼神也不对劲了。 靳南心下一咯噔,肉眼可见的慌了一瞬,一闪又恢复平静,说,“我看到她接过水的那台饮水机被姚简书叫人搬走了,还有两名外商在厕所待了很久,出来时整个人都一副虚脱的状态,结合刘玥请我帮她买巴豆的情形,我很难猜不到。刘玥她……太傻了。” “猜的?” 栾副团没什么笑意的笑了下,“说那你猜猜,刘玥她怎么跟我们把你交代出去的?” 这话,让姚大嫂眸色一动,不着痕迹的看了栾副团一眼。 靳南瞳孔骤然一缩,几乎脱口而出,“她交代我?她交代我干什么?又不是我逼着她帮我做这些事的,她事先根本没知会我一声,我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主意……” “幕后真凶,果然是你,靳南。” 栾副团摇摇头。 道,“靳南,你还没有刘玥存得住气,刘玥,都听到了吧?还要护着他吗?” 第444章 我是冤枉的! 靳南霍然转身,看向门口。 病房门被人推开,刘玥被姚简书扶着走进来,看着靳南满眼难以置信,指控道,“我一心为你着想,宁愿自毁前程也要咬死了没把你供出来,你连个对象都不愿意承认,你还在床上搂着我说以后进了外交部拉我一把,你都是骗我的!靳南,你太让我失望了!” 靳南蹙眉。 脸色难看的看着刘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跟你才认识几天啊?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做我对象了?你以为有了肌肤之亲你就能胡乱栽赃冤枉我了?” “你、你无耻!” 刘玥脸色唰一下白了,“才认识几天你就敢睡、我?!” “刘玥,你搞搞清楚,是你自己送上门的,这种事情你情我愿的,我又没强迫你,是你自己……” 刘玥身形摇摇欲坠,气的浑身哆嗦,“你这个人渣,败类,事后不认账,不是你许我,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会、会……” 她似是气的说不出话来。 抓着姚简书的手,格外用力,牙齿咬的嘎吱作响。 半晌,猛的抬起头,叫栾副团,指着靳南大声道,“是他!就是他指使我往饮水机里下药的……” “不是我。” 靳南也气的神情阴鸷,盯着刘玥,“你做初一别怪我做十五了,栾副团,我怀疑这件事是刘玥策划的,我在面试招商会翻译之前,从来没见过刘玥,是刘玥自己主动凑上来的,她把我约到宾馆,说要跟我做一笔交易,她知道我跟姚简书私下不对付,说她有办法帮我让姚简书受到处罚,甚至可以从黎副部研究生的名单上划掉,条件是让我答应进了外交部后拉她进去,说她……” 他别开眼,话在嘴里过了一遍,才说,“说她什么都愿意做,还当场脱了衣服搂住了我的脖子,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就……” “畜生!靳南你这个畜生!” 刘玥身体一颤,整个人突然像头发怒的狮子,大叫一声,扑上去撕打靳南,“明明是你!是你说我们两情相悦,结婚是早晚的事,说我这么优秀,怕我被别的男人抢走,要跟我生米煮成熟饭……” 靳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连连后退。 “刘玥,你在胡说什么?” 刘玥被女兵拉开,指着靳南爆哭,“你还装!你这个人渣败类你把我毁了,你毁了我一辈子 ,靳南!你毁了我我也不会放过你的!栾副团,曹副主任,我实名举报,拿下巴豆粉就是靳南给我的,他说他怨恨姚组长,说姚组长第一次见面就让他当着新生的面难堪,让他一个当学长的下不来台,要好好整整她,让我找机会每个饮水机里都放一些巴豆,要让你们和姚组长都吃不了兜着走,他要毁了你们!是他,就是他,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一口气说完,整个人急喘着往一旁倒。 姚简书上前一步扶住她,看靳南。 靳南震惊的回看她们,说,“我没有!我承认我讨厌姚简书你,因为你挑战了我当学长的权威,我只是想给你个下马威让你听话,结果你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我也承认赵树成去翻译组大闹那件事,是我怂恿他去的,为的是让你难堪,结果赵树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看的反倒成了他!这些是我做的,我都认,但招商会下巴豆这事我不认!” 他喘了一口气,抿了抿唇,继续道,“赵树成买药我确实看到了,我承认我当时是抱着他如果能让姚简书吃挂落,也算他有本事的想法没干涉的,也想着即使赵树成不成,还有刘玥,姚简书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但赵树成这事,我一点都没掺和,不信你们可以问他!” 栾副团扭头看赵树成。 其他人也看向他。 赵树成咽了咽口水,左右看了眼,又抬眸看了眼姚简书,点了点头。 靳南缓了一口气,蹙眉嫌弃的看了眼刘玥。 “这个女人是在翻译组那边就凑上来了,说她对我一见钟情,要跟我谈对象,我事业未成暂时没这方面打算,就直接拒绝了她,谁知道她一直对我穷追不放,直到招商会前一天,她把我约到宾馆,说了那番话做了那些事……” 靳南抬头看栾副团和姚简书姑嫂俩,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是真的没想到她让我帮她买巴豆粉是这个用途。” “靳南你这个人渣,你说过你会对我负责的。”刘玥死死瞪着他。 靳南摇头,“我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睡觉是你先脱的衣服,我又不是柳下惠……” 见众人眼神厌恶,靳南举手发誓,“如果我有一句假话,就让我一辈子都进不了外交部。” “呸!” 刘玥啐了声,道“发誓要是有用的话,哪来那么多冤案?栾副团,你们还在犹豫什么,赶紧把他抓起来,我就是听他的话去做的,现在他不承认想让我一个人来背,他想都不要想,我下地狱也得把靳南这个人渣拉上!” 栾副团叹气。 对靳南道,“人证、物证都在,不容你狡辩,来人把他抓起来,跟赵树成一起送……送去附近的派出所先关起来吧。” 说完,看姚大嫂等人。 几人点了点头。 栾副团说好,“那我先带他们过去,刘玥这里等她身体好一些再押过去,这会留两个女兵守着她。你们忙了一天,也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栾副团,我是冤枉的!” 靳南被人按住整个人都要炸了,拼命挣扎往外甩手,但被禁锢的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被硬按着肩膀往外推走。 “你们不能只听信刘玥的片面之词,我没做,我要去找黎副部为我评理……” “把他的嘴堵上。”栾副团皱眉下令。 士兵应了声,从兜里掏了块布,塞到靳南嘴里,把人带走了。 老板被送回去,赵树成乖巧的跟在后面。 所有人离去,姚大嫂和姚简书一起把刘玥扶上床,看她神情萎靡,都没再说什么,把人交给女兵,姑嫂俩结伴回去。 路上,姚简书一直盯着窗外若有所思。 姚大嫂问她,“还在想刚才的事?” 姚简书点头。 “大嫂,我从觉得哪里怪怪的,靳南是最看重进外交部的,却拿外交部发誓……” 姚大嫂皱眉。 说,“可能是被逼急了吧?随口喊的,这种誓言不是跟闹着玩儿一样吗?” 姚简书摇头,“他发誓时给我的感觉不一样,还有我当时扶着柳月,能感觉得到,靳南发誓时,刘玥的身子僵了一下。” 第445章 第一课 姚大嫂愣了下,面露思索,“这两个人各执一词,我们对刘玥的遭遇……有了先入为主,觉得她爱惨了靳南,才会心甘情愿为他生为他死为他自毁前程,再看靳南就觉得他处处在说谎在逃避责任,把所有事都往刘玥身上推……” 她顿了下,看姚简书。 “……如果靳南说的是真的,那刘玥的目的又是什么?” 姑嫂俩对视一眼。 姚大嫂当机立断,说,“既然靳南说事情发生在翻译组培训那会儿,刘玥对他主动,那肯定有目击证人,明后两天我们去问问翻译组的人,简书,这事咱们私底下查,先别节外生枝。” 姚简书点头。 第二天,招商会继续进行,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栾副团对入口的食物和水的看管更加严格,可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幸好,没再发生昨天的事情,招商会第二天顺利结束。 翻译组的人各显神通,促成了十几个有意向投资的外商。 姚大嫂和姚简书也在暗中不经意的套了不少翻译人员的话,缓慢推进着靳南和刘玥的事。 第三天,招商会再拿下十几单,顺利收尾,圆满落幕。 好好休想了一晚上,隔天,姑嫂俩把搜集到的证据放到一起做推理。 “有人看到刘玥主动找靳南一起吃午饭……” “……我这也打听到靳南跟刘玥说过会对她负责的话。” 也就是说,“靳南说的刘玥主动是真的。” “刘玥说靳南说会对她负责的话也是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且都有人证。”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没了头绪。 姚大嫂叹气,“越查下去越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诡异的很。” 姚简书点头。 姚大嫂起身,“我去栾副队那看看有没有新情况发生,咱们再觉得不对劲,有人证、物证在,靳南的罪行就是成立的。” 姚简书说回学校去转转,忙着招商会的事,她已经很久没去学校了。 该说不说,她师门四个人好像都在招商会上。 没几天,外交部忽然发生了一些人事变动。 黎副部被降职成主任,某个实力一般的齐主任反而升职当了副部长。 而黎副部被降职的原因就是,纵容手下学生祸害招商会,险些酿成不可估量的损失,黎副部作为其导师,管教不严,失职,降职减薪以儆效尤。 消息一传出来,整个外国语学校都震惊了。 姚简书心里头那股古怪感更强烈了,她打电话给姚大嫂,“大嫂,靳南八成是被人做局了,估计他真的是冤枉的。” 姚大嫂沉默了一会儿。 劝姚简书,“真假都不重要了,他已经起到了关键作用。简书,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这些人是冲着黎副部去的,靳南也好,赵树成也好,刘玥也好,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不是你一个学生能管的,听大嫂的话,好好学习……” 姚简书攥着话筒的手一紧。 没什么笑意的笑了下,“大嫂,这件事唯一全身而退的就是我,是我说不管那些人就能放过我吗?” “……有大嫂在,一个普通学生……他们确实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但加上我一个外商部的办公室主任呢?我如果不够,加上徐家呢?你别忘了,徐老跟咱们的一把手是生死之交,总能震慑他们一二的。” 姚大嫂手心里也全是汗,只觉得小姑子能全身而退这件事,实在是惊险极了。 “简书,听大嫂的话,好吗?” 姚简书抿了抿唇,点头说好。 她低调在学校图书馆看了几天书,等来了新消息。 新上任的齐副部长,为黎副部和靳南求情。 鉴于没给招商会造成什么损失,靳南仅做退学处理,黎副部分到了外交部的资料库,负责每日资料整理。 赵树成举报有功,但大闹翻译组是事实,又在招商会下药未遂,功过相抵,继续读研究生。 黎副部向学校申请取消了自己招收研究生的资格,把赵树成从自己名下驱逐出去,打电话问了姚简书,问她需不需要他帮忙介绍一位导师。 姚简书说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她的研究生导师,只认黎老师。 黎副部在电话里笑了笑,说,“你不怕被我的名声连累?” 姚简书说不怕,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黎副部讲了一遍,黎副部嗯了声,“我都知道,别担心,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不会再针对你一个学生的,你也无需自责内疚,是靳南给你下马威在先,你回击理所应当,后续一连串的事情,责任也在靳南身上,是他那些不恰当的行为,促成了今天这种局面,与你没有关系,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行了,知道吗?” “……谢谢老师。” 姚简书眼眶有些热,“我会好好学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从大学毕业,当了老师,结了婚,生了孩子,社会给她上的课一堂又一堂已经很多了。 她也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却没想到,她真正的第一课,是在这里,是考上研究生刚触碰到‘权’这个字的边,就悄无声息的被人当了一步棋。 她身在棋局之中,被人利用的那么彻底,却一无所察。 她现在是个研究生,等她进一步呢? 身在黎副部那个位置呢? 光用想的,姚简书就有些毛骨悚然。 临挂电话前,姚简书叫住黎副部,说了一句,“老师,我会努力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笑着说好。 有了黎副部这通电话,姚简书的心逐渐稳了下来。 没几天,新上任的齐副部长效仿黎副部,打算在外国语学校带研究生,特意把姚简书叫到跟前,向她投去了橄榄枝。 姚简书摇头拒绝,“谢谢齐副部长,我已经有黎导师了。” “你对黎副部……” 齐副部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哦,不对,是黎主任还挺专一,是个好学生,可惜了,那我就不强求了。” “齐副部长,你看看我,我想念你的研究生,你收我当你的学生吧?我想跟着你……” 赵树成笑着挤到前面,毛遂自荐。 第446章 反击 齐副部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算了,我刚上任,最近事务繁忙,还是暂时不收研究生了,赵同学,你再去问问其他老师吧。” 说完,摆摆手走了。 赵树成,“……” 他追出去几步,有些愤愤难平。 余光瞥见离开的姚简书,气更不打一处来。 不是,这姚简书到底哪里好,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愿意要她?不要自己! 其他在捡漏的学生见齐副部走了,也都一窝蜂散了。 赵树成堵着一口气回了宿舍,碰上靳南收拾东西离校,忍不住逮着他一顿冷嘲热讽。 靳南看他一眼,没搭理他。 赵树成见他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索性把肚子里的怨气都发泄到他身上,骂骂咧咧一直到靳南收拾好行李。 “骂完了?” 靳南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 赵树成心一突,“你想干什么?你还想打我不成?!我告诉你靳南,你现在已经不是外国语大学的研究生了,赶紧拿着你的铺盖滚蛋!” “我会走,走之前……” 靳南歪了下脖子,冲着赵树成阴恻恻一笑,“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话落,一拳头砸过去。 赵树成叫了声,转身往宿舍外跑。 靳南猛追两步,在赵树成抓住宿舍门把时,一脚踹上门,揪着人的后衣领,把人拽回来,摔到地上。 接着,转身弯腰按住赵树成,拳头一下又一下的砸到他的腹部。 打一下,说一句,“我叫你阳奉阴违,表面上一副谄媚样,暗地里勾搭刘玥害我!” 赵树成配合的喊一声,“啊!” 打一下,再说一句,“我叫你作证害我被抓!” 赵树成,“啊!” 靳南,“我叫你……” 赵树成,“啊!” 等靳南打累,推了推眼镜,拎着行李离开时,赵树成已经被打的蜷缩成一团,对探头进来看他笑话的人求救。 “救命啊,靳南要打死人了……” “谁帮我报个警,我、我要让靳南把牢底坐穿……” 探头进来的学生看了他一眼,再看靳南一眼,都默默的走开了。 赵树成气的哇哇乱叫,疼的浑身是汗,生生熬了好久,才攒了点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去校医务室拿止疼药。 黎副部被调去资料库当了黎主任,时间一下多了起来,隔几天就会去学校一趟,看看姚简书和栾副团的学习进度。 又给了两人资料库的通行证,让他们有空就去里面翻阅资料。 外交部的资料库,比大学图书馆里的文献,丰富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周后,赵树成被爆出笔试成绩作假,笔试成绩真正的主人是赵树成的堂妹赵想,赵想父亲病重,赵树成父母拿了一万块钱给他看病,买断了赵想的成绩,让她在自己答卷上写上了赵树成的名字。 至于面试,则是赵想针对黎副部,研究了他几年招收研究生常问的一些问题,一个字一个字提前写下了答案,赵树成一句一句背下来的。 虽然听上去很荒谬,但就是让赵树成办成了。 校方证实属实后,直接给赵树成办了退学,把人轰了出去。 姚简书从黎副部一个毕业的研究生学姐那,知道这个消息时,震惊的好一会儿没能说出话来,她想到招商会前夕,大嫂给她打的那个电话,也跟她说,“赵树成的成绩可能是假的……” 她恍惚着转头给姚大嫂打电话。 “大嫂,那个赵想,是不是你先前说的那个女孩?”姚简书问。 姚大嫂嗯了声,“赵树成去闹事反被你打脸那次,我找人跟着他,发现他去找的女孩就是赵想,可惜了,那女孩远比赵树成优秀,却因为一万块钱自断前程。” 又叹气。 父亲的命,和前途相比,她选择前者,是人之常情。 姚大嫂只是替这女孩惋惜。 她本可以拥有更光明的未来。 电话里,姚简书也在感叹,“太可惜了,赵树成的第一名应该是她的,她才是实至名归的第一名。” 姚大嫂笑。 “我家小姑子也很优秀,第二名也不是那么好考的,全京城第二名,含金量还是很高的,跟你那些学姐学长们相处怎么样?” “……待我很好,消息就是学姐特意打电话通知我的,大嫂,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总觉得学姐话里有话。”姚简书道。 姚大嫂笑道,“别人能拿你作为切入点,利用蝴蝶效应把黎副部拉下马,黎副部自然也能拿赵树成开刀,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是黎副部的反击?”姚简书一点就通。 姚大嫂笑着说是,让她旁观就好,看看上位者是怎么对付敌人的。 姚简书看了眼话筒,问姚大嫂,“赵树成的成绩可能是假的这件事是大嫂……” “是。” 姚大嫂本来也没想着瞒她。 “简书,你如果不走这条路,大嫂做这些算是为你出了一口气,但你如果选择走这条路,我做这些就是在帮你投石问路,赵树成……成绩作假的事黎副部其实已经查到赵想身上了,我只是快他们一步找到了赵想的父亲……” “大嫂……” 姚简书心窝一软,眼眶有些发热,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大嫂默默为她做了那么多。 姚大嫂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笑了笑,“傻囡囡,大嫂带你带了十几年,把你当妹妹当女儿一样疼,既然有能力,自然要为你铺一条平坦的路,助你走的更远,别想那么多,既然想往上爬,那就拼尽全力!我们都在你背后,你尽管大胆朝前走!” “……好!” 姚简书攥了攥手,抬眸看着不远处,李半夏正蹲下身给吃的一脸糖水的乐宝擦脸,察觉到姚简书的视线,看过来,眉眼间满是关怀疼爱的笑意。 姚简书也笑了笑,想到婆婆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孩子三叔被林解放算计,婆婆被郑怀信逼迫从好好的工作岗位上病退,自己生孩子时因为郑怀信的一句话,双胎难产,险些一尸三命! 没能力就只能忍着受着,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为家人搏一把? 万一呢! “大嫂,我明白你早先说的话的意思了。” 姚大嫂一愣,“什么?” “我们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让爱我们的人和我们爱的人过上好日子。”姚简书说。 赵树成退学当天,就去找了刘玥。 “怪谁?怪我吗?” 刘玥脸色极其难看,“怪你自己不争气……” 第447章 赵树成又被揍了 “你说什么!” 刘玥瞥他一眼,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还多加了一句吐槽,“……怪不得你在招聘翻译的面试现场,连个发音都读不准!” “刘玥!你别逼我动手打女人!”赵树成面露怒色,瞪着刘玥。 刘玥后退一步,“行我不说,你现在这模样进不了外交部,回去再学几年,能靠自己的本事考上研究生再说。” “你们想过河拆桥!” 赵树成不傻,刘玥再三推诿,摆明了就是敷衍他,不打算履行先前的承诺了。 “刘玥,你答应我的,我帮你你就把我送进外交部去,你敢反悔信不信我去举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帮谁办事的,你们不仁就别怪我无义……” 刘玥眸色一沉,盯着赵树成混不吝的模样,皱了皱眉头。 在赵树成急的撸袖子时,往后又退了两步,不耐烦道,“好了好了,这事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你等着,我去打电话帮你问问说说好话,即使进不了外交部,也给你找个旁的工作……” “什么旁的工作?我不要,我就要进外交部!”赵树成道。 刘玥冷笑,“赵树成,别说你现在只有一个大学学历,就你那发音都不准的英语,就过不了外交部最基本的筛选!你要是想要洒扫的工作,也不是不行,你要吗?” “我堂堂大学生你让我去扫地,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赵树成想到巴结自己,想让自己把他带进去的秦喜民,厌恶的啐了刘玥一口,“我不干!” “那就剩两个选择,要么你再学几年考上研究生,要么就旁的工作,你自己挑。”刘玥没好气道。 赵树成气的原地转了两圈,他要是能自己考上研究生,还费那个劲花钱干什么! 在刘玥越来越不耐烦的目光下,赵树成一咬牙,“……行。” 总比什么都落不下的好。 “那你在这等着,我去打个电话就回。” 刘玥快步离开,赵树成跟了几步,“我跟着你,我怕你跑了。” “我跑得了和尚我还跑得了庙?” 刘玥气笑,“我就在招商办,我要不回来找你回头你去招商办闹起来我怎么办?赵树成你有点脑子行不行?就在这等我!” 她说完大步离开,赵树成狠狠盯着她的背影,恨不能剜几个洞出气。 玛德,说好的进外交部,现在不但被退学,外交部也黄了。 可恶,到底是谁把他成绩作弊的事捅出去的? 赵想?! 不行,回头他得去问问。 死丫头敢出卖他,看他不打断她的腿! 半小时后,刘玥还没回来,赵树成等不及,往她打电话的方向走了几步,没走出多远,就看到快步走来的刘玥。 刘玥甩给他一张纸,“下面某个城镇的书记,半个月后上任,你趁这两个星期,回你老家看看你父母,呆几天就差不多能过去了,那边有我们的人帮你对接……” 赵树成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后,面上一喜,伸手去接。 刘玥又把纸收了回来,提醒他,“接了任命,以后不许再来京城寻我们的晦气,不然,怎么把你送上去的,怎么把你拉下来,明白吗?” 赵树成眉头一蹙,想说你们想的美,害我进不了外交部,一个破工作就想把我打发了,门都没有。 但看到刘玥警惕的目光,笑了笑,说,“行,我这人很识趣的,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找我,只要报酬丰厚,我什么都能做。” 说完,伸手试探性的拉了拉纸,手指触碰到刘玥的。 刘玥瞬间松开手,厌恶的瞪了赵树成一眼,甩了甩手指,“你说的话我会转达的,你走吧。” 赵树成没走,她转身快步走了。 赵树成啐了声,“装什么?能脱光了给靳南目垂,我摸一下就不行,假清高。” 目送刘玥走远上了公车,赵树成才仔细把纸叠好装到口袋里,慢悠悠坐了公交车去找赵想。 赵想挑了个没人的地方见赵树成。 赵树成问是不是她把替考的事说出去的,赵想摇头,说,“不是我,赵树成,我见你是想来提醒你一句,你如愿上了外国语大学的研究生,我们已经银货两讫,至于你现在被挖出替考成绩被作废被学校退学这些事,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死丫头,你说不找就不找?我那一万块钱是白花的!” 赵树成嗤笑一声,“你去问问你爸,他那条命是不是我们家救的?一个早晚要泼出去的丫头片子也敢当家里的主了……” 赵想攥了攥手,硬气道,“我帮你考上了外国语大学,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我爸的命是我拿我的前途换的,跟你们家没有关系!赵树成,你要是不讲理,我、我也跟人学了点拳脚功夫……” 她摆了个起手式,‘哈’了一声。 赵树成差点没笑死,“赵想男你能耐了啊?在老家屁都不敢放一个,在京城居然还跟人学了功夫?想打我?来啊,我站着不动,我看你敢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告诉你,我可是咱们老赵家唯一的独苗苗,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过年回老家,奶能打的你皮开肉绽!打啊,你倒是打啊……” “不许叫我那个名字!” 赵想攥着拳头,瞪着赵树成的肚子,“我爸说了,我就叫赵想,不叫赵想男,他一点都不羡慕别人有儿子,他和我妈都只盼着我好好长大有出息!我的想,是我爸妈想让我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自由自在活下去的想!呀……哈!” 她叫着冲过去,一拳头使足了吃奶的力气,狠狠砸在赵树成的腹部! 赵树成惨叫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踉跄摔翻在地上,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死、死丫头……” 赵想刚好一拳打在他被靳南揍到的地方,疼,疼死他了。 “……我、我要让奶把你打死!” 赵想看了眼自己的拳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倒在地上干嚎的赵树成,忽然多了更多的勇气,原来大堂哥真的没那么可怕。 养生馆的小李大夫真的没骗她。 她坚强她独立她是父母的希望,只要她立起来,旁人就动不了她爸妈。 第448章 他是外交部的,可管不到我们 她把爸妈接来京城治病,养生馆的小李大夫给她介绍了兼职,她和她妈现在都在小李大夫的儿子开的杂货店干活,每周一结,够租房和他们日常开销了。 爸爸的身体做完手术,在养生馆那被小李大夫调理的也好的差不多了,除了不能干重活,日常生活都不成问题。 再熬两年,等她毕业有了工作,慢慢攒下钱买个房子,他们就能在京城扎根,那个重男轻女的老家再也不回去了。 她爸妈再也不用为了供她念书,吃着最少的饭,干着一大家子里最多最重的活,还不受爷奶待见,可着劲儿欺负他们一家三口了。 赵想心里头充满了希望,看赵树成叽歪,攥着拳头又了他两下,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没人的地方吗?就是为了揍你!” “死丫头,你找死!” 赵树成气的哇哇大叫,抱着肚子想爬起来,扇赵想两个耳刮子,结果,被赵想一脚踹在小腿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脚踹你十二岁那年大年夜,你踹我爸小腿让他趴到地上给你当马骑……” “赵想男!” 赵想两步走到他眼前,揪住他的头发,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左边一巴掌,右边一巴掌! 道,“这两巴掌,打你在我十四岁生日那天,逼着我妈挑出她藏在我碗里的肉丝我妈没答应,说你吃了那么多碗肉丝面,我就只在生日吃一次,一共不到十根肉丝,你不同意,扇了我妈两巴掌!” “啊!赵想男,你这个贱蹄子,小杂种,你敢打我,我弄死你……” 赵树成抬手要打赵想,赵想应激的叫了声,下意识一抬脚踹到了他肩膀上,把赵树成踹的后滑出去数步,趴在地上疯狂大吼大叫! “疼死我了,赵想男,老子弄死你弄死你!” 赵想见赵树成被自己踹出去,兴奋的眼睛都红了,激动的身体微微颤抖。 这算什么? 原来赵树成也是人,也怕挨揍,挨了揍也会疼的。 “赵树成,以后离我跟我爸妈远一点,否则,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赵想走到他跟前晃了晃自己的小拳头,赵树成满脸怒意,刚才喊的响亮的口号,在看到拳头时,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憋屈的点点头。 “老子过几天就去当书记了,没空去找你们晦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厌恶的别开头。 赵想点了头,“那最好。” 她转身大步离开,步伐越发轻快。 赵树成捂着肚子,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曹,这死丫头跟谁学的拳脚,下手居然这么狠?! 他是她亲堂哥,她居然敢揍他!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有本事过年别回去,否则,他要她死的很难看! 从赵想学校回到外国语大学宿舍,宿管老师叫住他,“赵同学,上头说了,限你三天内搬出宿舍楼,时间从今天算起,你还有两天时间,赶紧收拾东西搬出去啊……” 赵树成二话没说,收拾了东西,第二天就搬出去了。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下次再回来,他可就是以书记的身份了。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赵树成在宾馆待了几天,找刘玥买了火车票,前往她说的那个城镇。 结果,他梦想中盛大的欢迎书记上任的欢迎礼没有也就算了,丢给他的任命书上,明晃晃的写着三个字,“书记员!” 书记员是什么东西? 他是来当书记的。 赵树成差点跟接待他的工作人员大吵起来,工作人员被指着鼻子骂,也不乐意了,嘲讽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自己什么德行,有考试作弊这么大的污点还想当二把手,当个书记员都埋汰我们这!”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赵树成狠狠拍了下桌子,不顾被拍疼的手,“上面给我的任命明明是书记,为什么被你们换成了书记员,你们是不是欺负我是新来的,我告诉你们,我上头有人,我……” “上头有人,谁啊,齐副部长?” 男人嗤笑一声,“他是外交部的,可管不到我们下头城镇来,还真拿着鸡毛当令箭了,呸!这书记员你不想干可以不干,多的是人抢着干,惯的你……” 男人一合本子,转身大摇大摆的走了。 赵树成瞠目结舌,气的浑身疼,被靳南和赵想揍过的肚子更疼了。 “你回来,回来!我要打电话回京城,我要告你信不信,我告你……” 男人摆摆手,“你随意。” 赵树成磨磨牙,看了眼自己的行李,骂了句脏话,抬脚踹了上去,姓李被踹的七零八落,他又恼火的蹲下身去收拾。 好不容易收拾好,背上去找打电话的地方,准备质问刘玥,他们在搞什么鬼。 结果,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人不是刘玥。 “……刘玥同志已经调走了,去了外交部,给齐副部长当贴身助理去了。” “什么?” 赵树成不敢置信,更生气了,这个刘玥,自己进了外交部,却把他踢到这里当书记员,贱人! “外交部那边的电话是多少?” 对方好脾气的给了,赵树成骂骂咧咧挂上了电话,往外交部拨。 打到外交部,电话根本没人接,好不容易有人接了,没等赵树成把话说完,对方就丢出去一句,“你爱干不干,不干滚蛋!” 说完就撂了电话。 赵树成差点没气吐血。 他恼羞成怒,对着电话大声道,“刘玥,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老子这就买回去的火车票,你给老子等着,老子非把你们那些阴谋算计都公诸于众不可,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有本事你来,我等着你。” 电话被‘啪’一下挂断。 赵树成‘喂’了两声,听到对面的嘟嘟声,气的五官都要扭曲了。 “贱人,敢耍老子!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死定了,你们死定了……” 电话对面,一个女人抬手在姚简书眼前晃了晃手,“小师妹?” 姚简书震惊的杏眼圆睁,听到女人说话,才缓缓回神。 “师姐,你能模仿别人的声音?” “上不了台面的旁门左道,小师妹可不要学我。” 第449章 我要举报 姚简书摇头,看着女人,“不,很厉害,师姐,你很厉害。” 见她这么郑重的夸自己,女人笑了笑,眼底的笑意比方才浓烈了一些。 “你方才来找我说什么?”女人问。 姚简书拿了书单递给女人,“我想看这几本原文,学校图书馆里没有,我过来师姐这边碰碰运气。” 女人扫了眼,笑,“有,你等着,我帮你找找。” 等姚简书拿上书离开,女人轻叹了一声,上楼去敲开了黎副部的办公室,“黎副部,小师妹刚才来了。” 黎副部嗯了声。 女人又道,“刚好赵树成打电话到外交部找刘玥,我连拒了几次,没办法只能接了……” 黎副部正写字的手一顿,抬眸看了女人一眼,“被她听到了?” 女人点头。 黎副部皱皱眉头,“她问了?” “没有。她……夸我很厉害。”女人道。 黎副部看看她,笑了笑,“是个聪明的,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你有空带带她,她既然当着姓齐的面坚定的选了我当她的导师,在我那些对手眼里,她就是我们战线上的人,自己人,总要在她羽翼未丰前护着些。” “是,老师,我明白了。” 女人心头一松,方才担心不小心把小师妹牵累进来,现在,只想把自己会的一股脑塞进小师妹的脑子里,让她快速成长,好成为师门的力量。 “那赵树成那边……还按原计划进行?”女人问。 黎副部嗯了声,让女人去忙自己的事,自己拿起笔继续写着什么。 女人远远看了眼,是资料库的目录。 抄这个干什么? 女人不解的皱了下眉头,离开了办公室。 另一边,赵树成气的带着行李转身打车去了火车站,想买最近一班回京城的票,票刚到手,就被先前接待他的男人带着人按住了。 后脖颈被人砍了一刀,再睁开眼睛,就是在镇上的招待所。 赵树成想跑,门口站的有人,想翻墙,三楼,怕跳下去摔不死摔断手脚,索性破罐子破摔,让人叫了那男人过来,开门见山,问他,“你想干什么?我现在好歹是有任命书的,你这种囚禁的行为是犯法的,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懂不懂?” 男人点头。 “懂,可谁让你不老实,你说你没事打什么威胁电话?那上头的人能让你好好回去?没把你打残还给你管做,已经是你家老祖宗在地底下求了几百路神仙了。” 这话听在赵树成耳朵里,那就是刘玥跟她上面的人怕他回去拆穿他们,这是故意把他软禁了! 贱人,贱人,贱人! 赵树成连骂了无数声,什么难听话都在脑海里炸开。 “你是留下来当这个书记员,还是我给你腿脚打折送回你老家去?” 男人看着赵树成青白交错的脸色,挑眉戏耍道。 赵树成霍然抬头,瞪着他,咬牙切齿的架势。 男人还以为他要硬气的跟自己打一架,结果,“……我留下来当这个书记员。” 还咬牙切齿的。 男人,“……” 他一言难尽的上下看了赵树成一眼,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皱眉朝一旁啐了口,“你这种人……” 他摆摆手,叫回自己的人,“送赵书记员去入职,下面不是送上来一批粪肥,要去做土壤检测吗?带赵书记员过去统计好,分好类,回头结果出来你们陪着他送到老乡手里,那地方翻过一座上还有一座山,可别把咱们赵书记员忘在山里了,里头可是有大虫的,给吃了可怎么是好?” 说完,背着手走了。 赵树成听的冷汗直流,拦住一个人问,“真的?” “真的啊,我们上一任书记员就是给老乡送东西的时候在山里被大虫给吃了,你放心,我们没那么点儿背,真碰到大虫,咱不是还有脚吗?咱跑不就是了……” 赵树成,“……” 他可去他大爷的。 大虫! 那是大虫! 谁特马能跑得过它! 赵树成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往一人手里塞了一块钱,跟看他的俩人套近乎,俩人撇撇嘴,嫌弃的塞到自己兜里。 什么危险往什么说,给赵树成听的大晚上的做噩梦给自己吓醒了。 想跑,被俩人看的死死的。 好不容易混了大半个月,眼看他们结果出来了,要逼他去山旮旯里送报告,他一咬牙,把兜里的钱拿出一半儿,给两人一人分了些,还请两人大吃了一顿。 两人才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树成逮到机会,行李都没要,买到火车票就跑回京城去了。 殊不知,三人看着他上了火车,男人在火车站把电话打去了京城,告诉对方,“赵树成上车了,大约后天一早到。” “知道了,后天再把他们的人给放了,你们几个这两天办好交接,放了人就回来。”对面道。 男人应了声。 后天一早,赵树成下火车,直奔市政大院儿。 在斜对面的小巷子里,窝到了上班时间,看到一把手的车子驶入大院,他猛的冲过去,大叫,“我要举报,我要举报,我举报外交部姓齐的,跟他那个姘头刘玥,他们设计陷害黎副部长,我是证人,我被他们指使做假证,靳南根本就没让刘玥往饮水机里下巴豆,靳南说的话都是真的,我买巴豆也是刘玥授意的,她说事成后会让姓齐的那个狗东西收我当研究生,让我研一就能进外交部……” “停车!” 一把手的车子急刹,发出尖锐的刺啦声,停下。 下一秒,门口的卫兵把赵树成带过去。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一把手沉着脸,看着赵树成,“把人带去办公室,去打电话把齐副部长,黎副……黎主任一起叫进来,还有那个什么刘玥。” 手下应了声,看了眼赵树成,快步离开。 接到电话,女人微笑抬眸,“老师,赵树成来了,一把手喊您过去。” “走。” 黎主任心情愉悦,走到办公室门口,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电话,让女人给姚简书打一个,“让她也来听听。” “是。” 女人打完电话,追上黎主任,在一把手办公室门口,碰上齐副部长与他的助理刘玥。 第450章 引火自焚 “姓黎的,你玩儿阴的?” 齐副部长眸色阴狠,冷冷盯着黎主任。 黎主任浅浅一笑,没搭理他。 反倒是他身后的女人轻蔑一笑,视线掠过齐副部长,看了眼刘玥,嘲讽道,“怎么,这把木仓齐副部长能用我们就不能用了?” 刘玥霍然抬眸,震惊的看着女人,“是你,你引导赵树成反口咬我们……” “还不算蠢,可惜,阅历浅薄还是不中用。” 女人收回目光漫不经心的扫了下脸色沉的能拧出水的齐副部长,微耸肩一笑,“齐副部长不会生气了吧?要不,你再找你后面的人哭两嗓子,看看他能不能从一把手这帮你保住你偷抢来的副部长之位?” “你!” 齐副部长磨了磨牙,眼神跟淬了毒的刀子一样,狠狠剜了女人两眼,骂了句,“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畜生,果然有理。” 女人啧啧两声。 “骂人还带脏话的?要不我教齐副部长两句,比如……触景生情这四个字,你就占了两个字,还有,说话之前把脑袋摇匀了,别拿那些‘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萎缩’想出来的话到我导师跟前嘚瑟,我看是你老跟你家门过不去,它变着法的夹你了……” 齐副部长脑袋懵了下。 扭头看刘玥。 刘玥前面两句没听明白,后面两句反应过来了,小声跟齐副部长说,“她骂你没脑子,说你脑子发育不全,被门缝给夹了……” 齐副部长的脸色瞬间跟打了墨水瓶一样,黑沉黑沉的,眼神更是想杀人。 “玉兰,去敲门。” 黎主任适时出声。 女人石玉兰应了声,快步走上前,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三声落,房门被打开。 一把手的秘书眼观鼻鼻观心,显然不知道站在门边多久了,“闫市已经等你们很久了,几位快请进。” 齐副部长阴沉的脸硬生生转为笑脸。 抬脚想抢在黎主任前面进去,却被石玉兰快一步挡住自己的路线,黎主任轻飘飘的扫他一眼,走了进去。 女人紧随其后。 秘书抬眸瞟了他一眼,没等他,跟着黎主任走了。 那一眼,给齐副部长看的心跳加速,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身后传来刘玥的催促,“部长,都等着你呢。” 齐副部长扭头,狠狠瞪了刘玥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她怎么安排的人,连赵树成都看不住,让他跑回来告状,还一路顺利到了闫市跟前,她想害死他吗! 蠢货! 几人进屋,房门关上。 闫市抬手指着赵树成,问齐副部长,“认识他吗?” 赵树成摇头,指了指刘玥。 “我认识她,招商会前一天,我被曹玉真替换掉,对她怀恨在心,本来想给她制造点无伤大雅的小麻烦,是刘玥找到我,跟我说,只要我照她说的做,她保我当齐副部长的研究生,研一就能进外交部实习……” “你胡说!”刘玥抿了下唇,指责赵树成。 闫市看了眼秘书,秘书道,“刘助理,闫市没发话之前,所有人都保持安静,齐副部长,管好你的人。” “……是。” 齐副部长只觉得脸皮被人扯下来丢到地上踩,背对几人阴森森看了刘玥一眼。 刘玥打了个冷战,闭上嘴不敢再多话。 “她让你做什么?说出来。”闫市冷着脸扫了齐副部长一眼,道。 赵树成兴奋的两眼发狠,大声道,“她让我去买巴豆,等第二天跟秦喜民换班成功后进去,把巴豆下到饮水机里面。” 说完一顿,咳了两声,“可惜我还没进去就被栾副团给摁住了,可会场里还是有人中招了,一个刘玥,两个外商夫妻,好巧不巧的,刘玥前面两个人,是袁怀信跟靳南,刘玥只交代袁怀信不交代靳南,让大家猜测她不惜自毁前途也要护下靳南,结果……” 赵树成嫌弃的瞥了眼刘玥,看刘玥想撕吃了他的模样,嗤笑一声。 “她自己说跟靳南两情相悦,听了靳南的话在饮水机里下药,可实际上靳南压根没让她去下巴豆,是她自己演了一出戏骗大家,闫市……” 赵树成想到什么情绪激动的叫了两声。 “这两人好深的心机,我跟靳南都是黎副部的研究生,不管我们哪个在饮水机里下了巴豆,造成里面的人喝了腹泻、窜稀,这个责任最后都会归咎到黎副部身上,不过是我被人一激就上当了,靳南比我有几分头脑,他更看重自己的前途,虽然跟姚简书有矛盾,但有人帮他出气,他乐的在一旁看热闹,结果一不小心,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引火自焚了……” 他分析完,觉得自己聪明极了,抬头看着黎主任求夸。 黎主任面无表情。 倒是他身后错半个身子的石玉兰微笑着点了点头,承认了他的分析。 赵树成哈哈笑了两声,“是吧是吧?” “把人带出去吧。” 闫市叹口气,摆手让秘书把赵树成带出办公室,留下他们几个说话。 房门再次关上,闫市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齐副部长,问,“你还有什么辩驳的?” “……只凭他一人片面之词,怎能……” 齐副部长是真的想强辩几句,等他的援军来支援的,话没说完,就见石玉兰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打开,拿出里面厚厚一沓资料,摊开放在闫市办公桌上。 “这里面有我们最近搜集起来的一些证据,和证人的证词,有证人签名,也有……录音为证。” 石玉兰又从包里拿出两盘磁带,放到那些资料上面。 “其中有一段很有意思的录音,齐副部长和刘助理应该会很感兴趣,我去找个收音机过来。” 石玉兰看向闫市,闫市微点了下头,她快步走出办公室。 没一会儿,石玉兰拎着一台收音机进来,把录音带放进去。 入耳的先是一阵我爱你你爱不爱我的言论争夺,再是齐副部长对黎副部当副部长这么多年的不满,接着是两人为爱鼓掌的声响。 齐副部长跟刘玥齐齐变了脸色。 刘玥不敢置信的瞪着录音机,扑过去想抢出来磁带扯了。 石玉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微笑,“别急,好戏还在后头,你们事太久了我给你们剪了点,你们很快就会完事了,相信我。” 那句‘你们很快就会完事了’,一语双关,给刘玥吓的脸色惨白,“你、你怎么……” 第451章 完了 “我怎么找到的?这得问你啊,不是你自己想上位,故意录下来当证据想要挟齐副部长的吗?”石玉兰一语点破刘玥的用意,刘玥脸色更白了。 齐副部长杀她的心都有了。 石玉兰说的很快就完了,果然很快就完了,接着是两人略喘的声音,说着怎么从小处入手,神不知鬼不觉的让黎副部背上官司,他再找二把手送个礼走个人情,把黎副部拉下马,自己上位,当然屁股得擦干净,别让人知道二把手的小情人是他妹妹…… 听到这,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所有人齐齐望向进来的二把手。 齐副部长面如死灰,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二把手瞥了眼齐副部长,眉头蹙了蹙,眸底掠过一抹嫌弃。 笑着跟闫市和黎主任打招呼,“怎么都这么看着我?齐副部长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做错什么事了?你说你刚上任,交接不清楚的工作你不会直接去问黎主任吗?来这里打扰闫市……” 他自说自话好几句,没一人回应。 闫市更是从他进来,就没给他好脸色。 二把手心里奇怪,他帮齐副部长说两句话,不至于这样当着下面人的面不给他脸吧? “闫市,这是……” 话说一半,人也走的近了,看到放在办公桌上的录音机,他愣了一下,下一秒,齐副部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回头先给我妹子打个电话,让她先把二把手伺候舒服了,我再拿着厚礼上门……” “……厚礼?要多少钱才算厚?你可答应我等我怀孕给我买个院子的,我前些天看了,二进的院子,少说也得一百平往上,现在房价都涨到1200一平了,少说得十万……” “房子什么时候不能买?等我当上了外交部的副部长,你要多少个十万没有!” “真要给十万?那么多钱……” “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石玉兰伸手按下结束键,抬眸扫过齐副部长和刘玥,最后落在二把手脸上。 二把手整个人僵在原地。 石玉兰笑笑,又从文件包里掏出一沓照片,拍的正是齐副部长把一沓厚厚的纸包推给二把手的画面,还有刘玥伪装去银行取钱的画面。 齐副部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完了,完了,全完了……” 刘玥脸色白的跟纸一样,看着笑盈盈的石玉兰,浑身冷的发抖。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她以前怎么会觉得她整天笑眯眯的是个好说话的? 石玉兰…… 她是个恶魔! 完了,自己这次彻底完了。 给二把手看过照片后,石玉兰把照片递给闫市,闫市看到二把手按着那些钱,一张一张跟连环画一样,把钱收到自己公文包里,到打车回家。 “陈居安!” 闫市把照片‘砰’一声拍在桌子上,“你可真行!来人!” 秘书推门进来。 “闫市。” “通知纪检委的人,通知公安,拿上搜查令,去陈居安家,把这个纸包给我找出来!”闫市怒声道。 秘书看了眼照片,又看了二把手,眼底流露出震惊,点头应是。 “闫市!” 二把手咬牙抬头唤住秘书,跟闫市求情,“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坏了组织的纪律,闫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肖想你的位置。” 闫市与他对视。 冷声道,“你知法犯法,还妄图以利益诱我成为帮凶……陈居安,这些证据我会依法上缴,你等着接受组织的审判和处罚吧,颜秘书,现在、立刻、马上去。” 秘书应声,转身大步离去。 顺道带走了赵树成。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已经跟他这个炮灰没有什么关系了,他已经没用了。 秘书心中咂舌,跟在闫市身边这两年,真没少长见识。 黎主任这招釜底抽薪,拔出萝卜带出的……可不是泥,是整天跟闫市唱反调的二把手! 办公室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秘书的脚步走的更快了。 等姚简书赶过来,正好碰上公安押着二把手,押着齐副部长和刘玥离开。 石玉兰看到她就笑着摇头,“姚师妹,怎么这么慢才过来?已经结束了。” 闫市看到姚简书,也笑。 “小姚是吧?前些天还听瑛子念叨你,怎么样?跟着黎副部长这个工作狂还习惯吗?” 齐副部长与刘玥的脚步同时一顿,对视一眼后,回头去看姚简书。 她,居然认识闫市? “导师很照顾我,闫市,这件事我也有责任,这次招商会的负责人是我大嫂,我去当面试官……是我大嫂举荐的,赵树成对我当面试官不满,才牵连出后面那么多事……” 闫市摇摇头,“举贤不避亲,你足够优秀你大嫂才敢举荐你,这本身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心思不正的人,小姚,你做的很不错,老黎,这小姑娘是我家瑛子亲口夸过的,你好好带,日后也定能成为你们外交部的一员猛将。” “我自己的学生,带好了是我的功劳,闫市这么一说,倒像是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好好带的。”黎副部笑着怼了一句。 闫市抬手虚点了他两下,“行啊你,这会儿愿意承认这是你的学生了?早先是谁觉得人家是个女娃子……” “不是我。”黎副部道。 闫市疑惑的嗯了声,“那是谁?” 黎副部扭头看了眼齐副部长与刘玥等人。 公安推了两人一把,两人失魂落魄的走了。 半月后,陈居安收受贿赂卖管,齐主任行贿上位,刘玥栽赃陷害靳南牵扯到黎副部,三案并一案,开庭。 靳南虽然是冤枉的,但他教唆赵树成针对姚简书是真,被刘玥设计后在明知道刘玥会对姚简书不利的情况下,选择沉默坐等事情发酵,亦算帮凶,所以,维持原判。 刘玥作为幕后策划、事件的真正实施者,挑起矛盾,宣扬内斗,用心险恶,开除党籍,十年监禁。 陈居安人证、物证俱全,开除其党籍,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监禁。 齐主任为上位,私下送钱十万行贿陈,暗地里唆使情人刘玥,假借黎副部名下研究生靳南的名义在招商会害人,栽赃靳南,进而祸及到黎副部身上。 第452章 没事,她来想 齐主任对待一起并肩战斗的同志心思恶毒,免去其一切职务,开除其党籍身份,终身监禁。 判决下来那一刻,齐主任又大笑着爆出来一件事,栾副团记在黎副部名下当研究生,黎副部优先选了栾副团,是他暗地里找人散布了拿下挑起男女对立的言论,所有人都误会是黎副部那传出去的。 维持原判靳南都没起什么波澜,听到齐主任说那些话是他传的时,整个人不敢置信的站起身,崩溃的瞪着齐主任。 大声问,“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齐主任知不知道这些言论,是他第一次见姚简书给她下马威的罪魁祸首?! 靳南离开座位,快步跑到前排,想要扑上去撕了齐主任,“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是你传的谣言,是你毁了我!我撕了你,我要撕了你!” 公安忙上去按住他,“同志,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 靳南几乎歇斯底里,“我明明前途似锦,我已经是外交部的实习生了,我的导师是黎副部,我明明已经爬到了金字塔的顶端,因为他一句话,没了,全没了,毁了,全毁了!是他!是姓齐的跟姓刘的,他们这对奸夫淫妇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毁了我!” 齐主任冷笑。 “靳南,你跟在黎副部身边两年多,一点都不知道他的秉性?你既然认定了他是那种人,没有我散步的言论,还有旁的,你看姚简书不顺眼总能找到借口!何况……” 他眉眼满是嘲讽,看了眼黎副部,又看靳南。 “……真下到工作岗位上,这样的事防不胜防,我不过是提前让你适应工作环境,是你自己定力不足,你自己不争气经不起诱惑,被人牵着鼻子走,活该你倒霉!” “啊!” 靳南死命往前冲,想要挣脱公安的防护,“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他喊的撕心裂肺,眼睛充血。 心里恨毒了齐主任和刘玥。 口口声声都是他的一辈子被这两人给毁了。 闭庭后,几人被押走,公安松开靳南,靳南跌坐在台阶上,石玉兰路过他,摇了摇头。 靳南扑过去,跪求黎副部,“老师,你拉我一把,我知道错了,我已经吸取了教训,以后再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靳南,别这样。”石玉兰挡在黎副部身前,想把靳南拉到一边。 靳南扬起满是红血丝的双眸,哀求的看着黎副部。 黎副部叹了口气,“靳南,你是有些小聪明在身上的,却又喜欢过度解读我说过的话,齐主任有句话没有说错,靳南,我看眼给你机会,可工作中,会有下一个齐主任,下一个刘玥,也可能出现下一个姚简书,你能防得住他们的算计,防得住你内心的阴暗吗?” 黎副部摇头。 “你不能。我这次被你连累丢了副部长一职,短时间内是反击回去了,但下次呢?下下次呢?我总不能一直处理因为你的私心造成的烂摊子,靳南,我身边不需要这样的定时炸弹,你明白的。” 说完,抬脚离去。 这一次,靳南没再说什么,颓然的跌坐在原地,满眼绝望的看着黎副部和石玉兰走远。 明明,石玉兰与他一届,却已经成了黎副部的助理,他却带个新生都能出差池…… 几天后,黎副部官复原职。 姚简书与栾副团成了他名下唯二的研究生。 黎副部也对外宣布,以后不再招收研究生,将把剩余的精力都放在外交上。 黎副部找姚简书与栾副团分别谈了话。 栾副团倾向回部队发展,姚简书想进外交部,黎副部便把侧重点放在了姚简书这。 他让石玉兰亲自带姚简书,而石玉兰是他的助理,工作时间几乎都在他身边。 姚简书跟着两人,学到的东西以小时计算,成倍速在脑海里炸开,以前许多东西在这里被推翻重建,她贪婪的像海绵一样把东西一股脑先接收,晚上回到家,再疯狂吸收。 平均一个星期,几个师兄师姐还会聚一起,讨论一些各国的时事政治,经济行情,战略布局等,他们信手拈来,说的随意又自然,信息储备几乎涵盖全球,哪个国家他们都能吐槽上几句。 这种小型茶话会,像极了她当老师时,在空闲时间,办公室里的老师坐一起喝茶唠嗑,说哪个学校怎么怎么,学校的老师水平怎么样,学生什么样,工资多少…… 姚简书支棱着耳朵,听的别提多认真了,脑子也快速运转,记下并消化掉这些信息,当然这些信息已经是过时的了。 姚简书从一开始什么都不懂,听天书一样听他们聊某个国家的武器装备,到慢慢能跟上节奏,最起码知道他们说的武器的型号,经济能不能支持他们更新装备,到后面能偶尔插一两句嘴。 再到也能对他们突然提出的某个国家评头论足,从政治、经济说到民生、区域限制。 做到这些,她花了两个半月,熬瘦了一圈。 体重从生完孩子的一百零几斤,掉到了九十斤。 苏老大那边,除了先前苏小四闹的那出幺蛾子,其他时间,苏老大多数时间都深陷在知识的海洋里,如饥似渴的吸收着。 再时不时被师兄、师姐们带出去操练,到逐渐能自己也能挑起大梁。 夫妻俩每天忙的热火朝天,李半夏看的欣慰又心疼。 裘婶子看着乐宝儿拿了烧火棍,胡乱耍着,小小的人儿有模有样的,笑着劝李半夏,“这样多好,两个人都在各自的行业发光发热,做自己喜欢的事,是不会觉得累的。” 李半夏颔首。 “我是欣慰……” 欣慰大儿子和大儿媳妇都走上了与上辈子完全不一样的路,且在自己的领域开始逐渐崭露头角。 上辈子,简书也提过一嘴想考研究生,被她冷嘲热讽的给堵了回去。 李半夏觉得,老天爷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大概也是看不下去大儿子和大儿媳妇这么优秀的人被家庭琐事淹没,被她拖累。 又觉得老天爷每天那么忙,未必能想到这些。 没事,她来想。 大儿子和大儿媳妇是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的。 总不能让天下人只记着‘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吧? 那也太让好人寒心了。 第453章 安排 五月底,国家利率调整,鼓励企业、个人贷款,用于刺激消费,促进经济发展。 苏老大回家跟苏老三、李半夏说起。 苏老三听的直摇头,“那资产抵押确实有点吃亏,只能贷到五成到七成,要是能翻倍贷款就好了,那我们就不用动用账上的现金流了……” 李半夏看他一眼。 苏老三又笑嘻嘻的说,“怪不得妈不让我买不动产,真买了那就真动不了了,可动用现金直接缩水三成……” “其实,房产是可以入手的,房价上涨在未来是个大趋势,买了不吃亏。”苏老大建议道。 李半夏点头,道,“买,等明后年手里闲钱多了买,你们这两年可以先看着,你们学校周边有没有合适的房产,有的话就留意着,没有的话,回头我们自己买块地皮自己盖也行,看你们是喜欢院子还是一层层的楼房。” “那肯定还是院子舒服。” 苏老三一边说,一边顺手给坐在他旁边吃菜粥的乐宝儿擦了下嘴,笑着道,“院子空间大,接地气儿,妈想种紫藤树,盘个紫藤花架都方便,夏天能乘凉,冬天支个锅子炖大鹅,想想就美……” “三叔,你真是一个吃货……”乐宝儿唉声叹气的摇摇头。 苏老三,“……” 他哈哈大笑,戳着小家伙的胳肢窝,“三叔不是吃货怎么长这么大的?” “……我们都是吃货!” 明娃在一旁发出惊叹,满眼不敢置信。 一桌的人都被逗笑了。 笑完回到正题,苏老大对苏老三道,“你跟妈想贷款都容易,你们有门店,有经营场所,有一年以上的流水单,账面上每个月都有现金流,年底有汇总,妈那个养生馆里有价值上万的药材储备,老三你那有以年为前提付下定金的票据,这些都会成为银行贷款考虑的因素,银行贷款会综合考虑,到时可以贷到年流水额度的五倍到八倍,年限一年到十年,当然这个还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苏老三点点头,看李半夏。 “妈,五倍到八倍的话,不算少了吧?” 李半夏颔首,本来只想拿手里的钱去股市,如果能贷到多的钱,那能吃到的红利就会越多,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 李半夏当然想实现财富自由,以后让乐宝、明娃他们少辛苦一些。 苏老大又道,“老三,你不是有认识的人吗?妈要是年底用钱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把人脉热络起来了。” “我知道了,先前从玉真姐食堂那认识的后厨负责人那,认识了一个小职员,我过年还送了年礼的,马上要端午了,我回头准备点端午礼送过去,肖叔好像也认识几个银行的人,回头我去找肖叔一趟,看看能不能拉上线,把人约出来,往上够一够,真到贷款要钱的时候,还得正主儿管事,不然下面的虾米疏通好了,上面一句话卡我们一下,那可真要了命了……”苏老三考虑的更全面些。 苏老大点点头,对苏老三这种天生就会与人打交道的本事,满眼佩服。 “老三,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苏老三被夸的嘿嘿直笑,“我这不是怕被你跟大嫂落下吗?二妞常在我耳边念叨,说要我跟上你们的步……” 话说到后面,他脸上的笑容一滞,舔了舔唇,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那什么,吃饭,吃饭……乐宝儿,来吃块蒜香排骨……” “三叔,这是排骨。”乐宝皱眉看着被放在碗里的排骨。 苏老三点头说,“对啊,给你吃排骨。” “唉。” 乐宝儿叹了口气,抓起排骨放到一旁的盘子里,拍了拍苏老三,“三叔,我没怪你。” 苏老三这才看到,他给乐宝儿夹的是没有肉只有骨头的纯排骨。 他尴尬的哈哈、哈哈笑了两声。 重新给乐宝夹了一块儿肉。 苏老大蹙了下眉,面露担忧。 姚简书朝他轻摇了摇头,笑着开口,“还有半年,你们要留意一下美联储会不会降息,他们一旦降息,是会对我们国内的经济造成一定影响的……” “对,我们现在有对外出口的商品,也有外商在我们内地投资,确实会受这方面影响,老三,你要留意一下,哪不懂的问我跟你大嫂,知道吗?”苏老大也接话,岔开话题。 苏老三有了台阶,忙顺着台阶下来了。 连连点头,说,“行,我一定留意着,不过这东西我是真不懂,大哥,你跟大嫂有这方面的书吗?给我介绍两本我先了解了解,不然我哪不懂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要问你们什么了。” 苏老大与姚简书对视一眼,两人一起点头。 “行,我跟大嫂回头去学校图书馆里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书,没有的话,我去财政厅的资料库里给你翻翻……” 姚简书跟上,“我去外交部的资料室里找一找。” 夫妻俩开始从浅显的知识给苏老三普及,当今的经济形势,苏老三就说国内的市场动向,三人把国内、国外市场同步进行分析,让苏老三知道想把生意做大做强,不但要关注国内市场动向,国际动向也要抓。 “等我这周忙完,下周,我把杂货店的账跟养生馆的账都整理一下,等年底需要调用流水的时候,可以直接拿过去用,能省下不少时间,缩短贷款时间。” 苏老三嗯嗯两声。 李半夏眉头微蹙了一下,想到今年八月会有贷款调息的政策发布,张嘴想提醒一下苏老大的,但话到嘴边,忽然又想起,贷款一年的利率是九点多,贷款一年到三年的是十点多,显然一年的利率更划算。 而且,她原本的计划就是12月入场,第二年出来把银行的钱还上,把从股市赚的钱注入到养生馆和杂货店内,做出流水,再从银行贷更多的款出来,再入场持有。 她不贪心,只二进二出,不管能赚到多少,她都会及时收手离场。 “妈,怎么了?” 兄弟俩见她神情有异,都看着她。 李半夏摇摇头,说,“你们想的很全面,就按你们说的做,你舅舅那边,过两天我回去一趟,跟他们说。” 第454章 咱们是不是也能这么操作? 阿诺在一旁跟裘婶子咬耳朵,“奶,大哥大嫂跟三哥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的云里雾里的?有听没有懂。” “你没有涉猎过这方面的知识,自然听不懂,想学的话可以先每天听听新闻,了解了解时局动态,等能听懂了,再跟着你李三哥去看书……” 阿诺不迭点头。 “奶,我想学!大哥他们越来越厉害,我要是不进步以后再跟他们一桌吃饭,我可就真的一句话都说不上了,这不好,没有共同话题,人跟人之间会越走越远的。” “你说的没错。” 裘婶子欣慰的看着孙女,“决定学就认真学,不要半途而废。” “嗯!”阿诺重重点头。 苏老三从裘婶子身旁探出头,哎呀一声,“阿诺这么有上进心,正好,跟着三哥一起,咱们俩正好有个伴儿,咱们争取早点赶上来,可不能给大哥大嫂撇下。” 阿诺嗯嗯嗯,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 姚简书笑着给阿诺科普听什么时间段的新闻,都是关于哪方面的,阿诺一脸严肃的记着,姚简书说一句她嘴里叽里咕噜的重复一句,听的格外认真。 吃完饭,阿诺去洗碗筷收拾厨房,乐宝儿领着明娃在院子里玩。 苏老三躺在摇椅上,一条腿没什么形象的耷拉在地上,吱嘎吱嘎的晃悠着,跟一旁剥桔子的苏老大说话。 “大哥,你瞧,这还是有个院子好吧?这要是在筒子楼里,那走廊窄的俩孩子根本施展不开,哪有这么大的院子跑来跑去玩闹舒服?” 苏老大深以为然,笑着说是。 说话间手里的桔子剥好了,他拿起来递过去,苏老三笑嘻嘻伸手去接,被苏老大一把塞了个没剥皮儿的。 手里那个递给了苏老三旁边的姚简书,“简书,吃桔子。” 苏老三,“……” 他撇撇嘴,啧了声,一手抓着摇椅,屁股掂起来,用踩在地上的那只脚,一颠一颠的从夫妻俩中间挪了出来。 两口子看着他那幼稚的跟孩子一样的举动,都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苏老三剥开桔子,对两人哼了声,挑衅的嗷呜一口把一整个桔子塞进了嘴里。 苏老大嫌弃的‘噫’了声。 “妈,大哥他噫我!”苏老三含糊不清道。 苏老大,“……” 李半夏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兄弟俩,跟裘婶子在一旁说投资的事儿。 “正好老大说起这事儿,我本来打算晚些时候再跟你说,投资有风险,如果是那种有进无出的也就算了,这年头攒点钱不容易,我是不会拉着婶子去投资打水漂的,但这个婶子可以放心跟,太多的我不能说,我只能跟婶子打包票,这个有国家托底,稳赚不赔,本金越多赚的越多,婶子可以跟裘叔商量商量,把家里的钱收拾整理一下,回头跟我们一起投资,既能给阿诺多攒点钱,你们老两口也存点养老钱……” 裘婶子略思忖了片刻,就点了头。 “行,不用跟他商量,家里的钱都在我这,我手里其实还有一套祖上留下来的,前些年回到了我手里,这房子是卖或是抵押贷款筹出来钱去投资都可以。” “祖产吗?” 李半夏眉头微蹙,想了想,建议裘婶子,“既然是祖产还是不要卖了,抵押贷款吧,这投资断则一年半载,长则两年,万一房子中间发生什么变故,想再买回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闻言,裘婶子的眉头狠狠皱起,仔细深思了好一会儿,摇头叹气。 道,“卖了吧,那地方……承载了太多不好的回忆,老留着刻舟求剑又有什么用?死去的人回不来,逝去的时光也回不去,卖了一了百了,再加上我们老两口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都投进去,多给阿诺留些钱傍身。” 姚简书挨着李半夏,把手里的桔子一分为二,给了她一半,给了裘婶子一半,裘婶子没要,李半夏拿过姚简书给自己的那一半桔子,掰了一瓣桔子送到了姚简书嘴边。 姚简书下意识张嘴吃了进去。 “简书觉得呢?”李半夏问。 姚简书吃着桔子,脑子里忽然精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以薅羊毛的主意。 她三两下把桔子咽下,抱着李半夏的胳膊叫了声,“妈,裘奶奶可以先拿房产抵押贷款,再把房产出售,出售价格可以比现在的市场价格低一成到两成,到时再跟买方约定好过户时间……” “这……” 裘婶子愣住,不解道,“抵押贷款的房产,不能再卖了吧?” “也不是完全不能卖。” 姚简书点着自己的食指,说,“严格来说卖给买方抵押给银行贷了款的房子,是违法的,这个违法是指买方不知情。但如果我们把抵押贷款的事告知买方,而买方在知道的情况下还愿意买,你情我愿,这虽然钻了空子,但有案例,是可行的。” “……还能这样操作?”裘婶子惊讶。 苏老三的眼睛‘蹭’一下亮了,嘎吱响的摇椅也不动了,支棱着耳朵听姚简书往下说。 姚简书点头,“操作是肯定可以的,但怎么让买方买下来也是个关键,我们已经抵押出去贷款了,房子的价格就不能按照市场走,我们可以这样……” 姚简书左右扫视了圈,阿诺递上来一根烧火棍,姚简书在地上写下了八、九两个数字,“我们可以按照市场价格的八成、九成出价,房子可以立即交付,但过户要等到两年之后,这个折扣的钱算是我们延期两年过户的补偿,你们觉得买方愿不愿意买?”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 苏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八九那两个数字前,说,“大嫂,这个好啊,裘奶奶,你看啊,假设你家祖产市场价二十万,贷款七成是十四万,回头我跟肖叔去跑跑,争取贷到八成,那就是二八一十六万!再转卖收九成那就是十八万,这样来回一倒手就是……三十四万!嘶,多出来十四万的现金,妈,这十四万是不是又能生出更多的钱?” 李半夏恍惚了一下,被苏老三又叫了声妈,才回过神,缓缓点头。 苏老三舔了舔唇,叫姚简书。 “大嫂,这么好的主意你刚才就应该说啊!妈,咱们是不是也能这么操作?” 第455章 这么赚钱吗? 李半夏颔首,“能。” 太能了。 她只想到资产抵押贷款会缩水了,怎么没有想到还能这样钻空子? “得嘞!” 苏老三眼睛瞬间一亮,哧溜一下站起来,拽上苏老大就朝外走。 “哎,老三,干什么去?” 苏老大被拽的一个踉跄,跌撞了几步,被苏老三一下按住肩头才稳住身子。 苏老三道,“大哥,走,我们去算算杂货店的账,看看账面上能抽出来多少流动资金,我们买他个三套五套的,到时候贷一部分卖一部分,赚他个大的!以后孩子们就不用像我们这样苦哈哈的为钱发愁了,我下半辈子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摆烂了,嘿嘿嘿……” 笑到一半,余光瞥见不远处看着他们的李半夏,脸一僵,轻咳两声,扬声道,“妈,我跟大哥晚上就睡办公室了,你们不用给我们留门。” “明天一早记得回来吃早饭。”阿诺也扬声喊了声。 苏老三搂着苏老大的肩膀朝外走,闻言,朝身后挥了挥手。 姚简书目瞪口呆,看着院门被打开被关上,才想起来问李半夏,“妈,乐宝儿三叔的杂货店这么赚钱吗?” “我也不清楚。” 李半夏摇头,“他年初找你们舅姥爷跟他们村承包了一个山头,应该挺赚钱的……吧?” 阿诺在一旁抿唇笑。 说,“包赚钱的,三哥的杂货店都开了好几十家分店了,员工都几百号人了,乡下还有那么多专门为杂货店养鸡鸭鹅的老乡,三哥给我看过其中一家的流水,一天收款数额这个数……” 阿诺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千。三哥还说这个不赚钱,让我看看知不知道怎么改进?我哪里懂这个。” 那么多钱啊,阿诺当时羡慕的直流口水。 姚简书杏眼微睁,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啊?” 阿诺,“嗯嗯嗯嗯。” 姚简书感慨的叹了声,“他三叔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太厉害了。” 阿诺,“嗯嗯嗯嗯。” 李半夏跟裘婶子对视一眼,都笑了。 “妈,我能不能跟我嫂子说一声,让他们也准备准备?”姚简书眼睛亮晶晶的叫李半夏。 李半夏笑,“早跟你嫂子说过了,她心里有数,说不着急。你大哥公司规模越来越大,手里应该不差钱儿,我记得你大哥公司那院子他买下来了?你想的这个贷款再出售的法子可以跟他说一声,别的我拿不准的就不说了,这个有国家做后盾,告诉你大哥大嫂放心大胆的入!” “好!” 姚简书笑的眉眼弯弯,抱着李半夏的胳膊,脑袋在她肩头轻轻蹭了下,“谢谢妈。” 李半夏笑着拍拍她的脑袋。 第二天,苏老大直接从杂货店去学校了,姚简书去外交部,阿诺和裘婶子回家,李半夏带着两个孩子打车回娘家。 到家时,李父跟李母正在院子里对练。 两人执的都是真剑,剑身相撞,火花四溅,噼里啪啦的响。 李父练剑晚,身段没李母轻盈,总被李母压着揍,一会儿被剑拍了下肩膀,一会儿被拍了下屁股,逃不开躲不掉的。 李母还拿剑挑了李父的外衫,李父一手拢住,后退两步让开李母的攻势,骂了句,“女流氓。” 李母哈哈大笑。 “哇,太姥姥好厉害……”乐宝叫了声,倒腾着小短腿冲了过去。 李母笑声一顿,回头瞥见祖孙仨,哎哟一声,把手里的剑朝李父的方向一丢,李父一把接过,插入一旁并列靠在墙边的剑鞘内。 再快步走过去,一把抱起跟着妹妹冲过来的明娃。 李母早抱着冲过来的乐宝儿,往半空扔了两个来回,明娃看的眼睛亮晶晶的,李父哈哈一笑,也学着李母的样子把明娃往上扔。 院子里瞬间响起两个孩子的哇啊哇啊的大叫声。 李半夏拎着带过来的东西,先放回屋,出来看到两人竟然把孩子当暗器朝对方抛过去,俩孩子尖叫连连。 “哇,好好玩,太姥姥,还要,还要……” 丢了几个来回,李父才一手一个抱住两个孩子扛到肩膀上,跟李母说,“我带两个小的去药田里找老二、老三去,顺便摘点菜回来,你们母女俩商量一下想吃什么,我再去弄。” “好。” 李母摆摆手,拉着李半夏去树荫下坐,五六月的天已经开始有热意了,树下摆了个石头削成的棋盘,两张石凳。 李半夏绕着转了一圈,看李母,“我爸弄的?” “可不,一身力气没地儿使,跟你二哥爷俩跑了老远拉回来的,说等老了要跟我在这对弈,多大的人了还不服老呢,还等我们老了?难道我们现在不老?”李母笑着吐槽了一句。 李半夏也笑,“不老,爸妈身体素质好,肯定能长命两百岁。” 李母嗔瞪了李半夏一眼。 笑骂,“……那不成老妖怪了!你们几个要是不在了,我们两把老骨头还活个什么劲儿?早死早超生,说不定我们跑的快一点儿下辈子还能给你们当妈。” 李半夏莫名想到上辈子自己死的时候,父母身体还很健康,知道她没了,会很伤心吧? “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你爸休息你也休息?养生馆不管了?”李母问。 李半夏回神,啊了声,“馆里还有其他大夫,我是好久没回来看妈你了想你了,顺便回来跟你们说件事儿。” “什么事?” 李母眉头一蹙,“不是家里人谁出……” “不是。” 李半夏立即否定,“是先前跟二哥说过的,投资入股市的事,简书想到了一个能多薅羊毛的主意,我觉着可行,就来跟你们商量一下。” “这事儿啊。” 李母松口气,“行,你跟你二哥他们商量,你需要多少钱从我跟你爸这出。” “妈,你跟我爸手里存的钱都给我吧,我保证帮你们翻个十几二十倍。”李半夏没拒绝,反而笑着凑上去给李母捶背捏肩。 李母点点另外一个肩膀,说,“给,都给你,这里也捶捶。” 母女俩正说笑着,有个邻居忽然跑进来,拍着大腿哎哟了声,“半夏妈,快点儿,你闺女家那小囡囡跳河里去了……” “什么?” 李母蹭一下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跑,“他们太爷爷没跟着?” “没看到啊,就你们家老三坐在轮椅里在河边儿上,你说我这也不会水……” 第456章 我们好幸福哇 “这个老东西,把两个不能自理的人放一块儿,我看他真是老糊涂了!” 李母朗声骂着,脚下生风,跑的飞快,往河边儿奔。 邻居哎哟哎哟的这后面粗喘着气,叫着,“我说半夏……妈,你是要飞啊,半夏啊,你快,跑快点儿帮你妈一把……” “哎,婶子你别追我妈了,你这么大岁数了别闪着腰。” 李半夏应了声,越过邻居老太太,吭哧吭哧去追李母。 老太太哎了声,瞧着母女俩一溜烟儿跑远点背影,羡慕的不行,“都是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变老的时候老天爷是不是把半夏妈给漏了?” 李半夏硬是追到了河边才堪堪追上李母。 俩人看着平静的湖面,和一旁空荡荡的轮椅,脸都吓变色了。 李母喃喃,“人呢?老三,乐宝儿……” 李半夏忽然听到河坡上有说话声,拉了下李母,母女俩三两步走过去,一垂眸。 好家伙,一大一小趴在河坡上,在唠嗑呢。 一个说,“我这么大岁数了,我妈不会打我屁股了。” 一个唉声叹气,说,“那我惨了,我这么小一点儿的小孩儿,我奶打我跟玩一样,那不得把我屁股打开花!三舅姥爷,你待会儿记得拦着点儿你妹妹,别让她打我,我以后还找你玩儿,啊?” 一个,“……行。” 一个,“三舅姥爷真够义气,你这个舅姥爷我交定了。” 李半夏,“……” 李母气笑,“李广百,苏家乐!” 两人身子一僵,磕磕巴巴抬起头,看到李母,乐宝儿哇了一声,大叫,“太姥姥,救命啊,三舅姥爷快撑不住啦,我们要掉到河里喂鱼啦……” 两人浑身湿漉漉的,身上还挂着不少河草,李三哥一手抱着乐宝儿,一手扒着河坡的草,两条腿耷拉着,脸色发白仰着头看她们。 冲她们干巴巴笑了下,“妈,夏夏。” 李母磨了磨牙,侧头叫李半夏,“夏夏,我丢你下去,你拉住你三哥,我再把你们甩上来。” 李半夏应了声,伸手抓住李母伸过来的手,一脚踩在河道沿上,身子往下倾斜到一定程度,伸手抓住李三哥的手腕。 “妈,我抓住三哥了。”李半夏道。 李母说了个好,手下用了巧劲儿,大吼一声,“上来!” 三人像糖葫芦一样被李母甩鱼竿一样甩了上来。 李半夏稳稳落地。 李三哥抱着乐宝儿被李母半道接手。 她把乐宝儿从李三哥怀里拉出来,丢给身旁的李半夏。 小家伙尖叫着搂住了李半夏的脖子,“啊,奶你不要打我,三舅姥爷啊……” 李半夏哭笑不得,一手拎着她后脖颈上的衣服,把人提溜着半空,一巴掌落在她屁股上,道,“你太姥姥不会打你三舅姥爷的屁股,但会打他其他地方……” 话音落,李三哥被李母一巴掌拍在后背上,把人打的往前猛冲了两步。 接着,李母拉过轮椅,把人丢进去。 没好气道,“身体不好还敢往下跳,李广百,你可真是嫌命长了……” “妈,我没事,咳咳……” 李三哥干巴巴的陪着笑。 李母瞪了他一眼。 “太姥姥,你别骂三舅姥爷了,他可厉害了,这么高的地方,他一头扎下来就把我捞上来了,就是爬不上去,说要挂在那等你们来救我们有点惨……” 小家伙在一旁叽里呱啦为李三哥求情,“三舅姥爷太可怜了,都瘸了命都不要来救我呢,他是好人……” 李母被小家伙说的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瞪了老三一眼,说,“回头再收拾你。” 李半夏拍了小家伙几下屁股,问她,“好好的往河里跑什么?” 小人儿眼睛骨碌碌的转,闷头往李半夏怀里钻,嘴里呜呜啦啦的说着,“奶你抱抱我,抱抱我。” 小脸上满是谄媚的笑。 李半夏,“……” 她把人拎的更远了,警告她,“以后不许跟你三叔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人儿嗯嗯嗯点头。 “哇,奶你抱抱我抱抱我,我好冷哦……” 说着,还打假喷嚏装可怜,然后,身子一哆嗦,真打了个冷颤,喷嚏一个接一个。 给李半夏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母脱了自己的外套抖了两下,想给李三哥披上的。 小人人哎了声,叫,”太姥姥你别给我衣服,你给三舅姥爷……” 李母,“……” 李半夏哈哈大笑。 拍了下她的小屁股,把身上的外套脱了把人包起来,抱在怀里,亲了一口,小家伙笑咯咯的往外窜,又被李半夏拍了下屁股,“老实点儿。” 李母给李三哥把衣服披上,跟李半夏说,“先回去,给孩子换身干净的衣服,这样容易着凉。” 李半夏点头说好。 小人儿好容易钻出来,得意的跟李三哥说,“你看我也有衣服包,我奶疼我滴嘿嘿嘿。” 李三哥满眼都是笑意,也学着她的样子,得意的抬着下巴说,“我妈也疼我。” 小人儿高兴的哇了声,说,“我们都有人疼哇,好幸福哇……” 一个河沿上,全是她的哇哇声。 李三哥哈哈大笑,李母看着,也露出了笑容,李半夏点点乐宝儿的小鼻子,也忍不住笑了。 一家人往回走,半道碰上扛着明娃的李二哥和拎着大包小包的李父和李二嫂。 瞧见俩人湿漉漉的,奇怪的问,“这是怎么了?” 被李母瞪了一眼,骂道,“你把儿子跟小不点儿放河边,小的掉河里,大的去捞人,我们赶到的时候俩人挂在河坡上,再晚一会儿,俩再一块儿掉下去……” 李父脸色都变了,忙去看李三哥。 李三哥笑着说,”没事,就是把人救上来后,没啥力气了,只能扒在那等我妈来救了。” “那是幸好碰到你江婶子了,大中午的都在家做饭呢,要是没人给我们报信儿,谁来救你们?” 李母一边说一边拿眼神剜李父。 李父心虚,嗯嗯点头说,“这事是我考虑不周,回头我去山上打两只兔子送去江家,谢谢她。” 李母哼了声,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二娘,你等等……”李父忙追上去。 李二哥走过去推着轮椅,跟在父母身后回家。 李二嫂跟李半夏小声说着话,知道李半夏来是为了入股市的事,想到先前李半夏带着李二哥赚了不少钱,眼睛就是一亮。 第457章 换个话题吧 “行啊,我跟你二哥都没意见,家里的钱都给你拿去用,几个孩子那回头我挨个打电话,让他们把手头的钱都寄回来。” 李半夏笑了笑,又把姚简书说的那个贷款的法子给几人说了。 李二哥和李三哥两眼震惊,齐齐看李半夏,“这样薅羊毛真的能行得通?” “简书说她看到过类似的案例,只要买方同意,就是可行的,这样我们拿短期让利换来更多利益,但咱们家这田产房产跟裘婶子家的还不一样,裘婶子是不打算再要了,所以直接交房,我们可能会有变故,就是……如果后期再高价买回来,得看人买方的意愿了。” 李二哥与李三哥对视一眼,一起抬头看了眼前面走的飞快的李父和李母,摇了摇头,“爸妈在这地方住了那么多年,怕是不会愿意,再说农村的房子卖不上什么钱。” “是,所以我给你们的建议是,把手头的钱拿出来,到市区买房。买房后贷款,贷款后再转卖,这样做能比原先多出来三分之二的数目。”李半夏道。 兄弟俩又互相看了眼,李二哥看李二嫂,李二嫂痛快点头。 “咱们家也就半夏懂点这个,上回咱们不是跟着赚了不少钱吗?信半夏的就对了!” 李二哥朗声笑了笑,道,“行,那就听夏夏的,回头我们就把家里的钱凑出来,去看房子。” 兄妹三人说说笑笑回了家。 李父被李母关在了院子外,一米高的院墙,他扒着墙垫着脚头往院子里头张望,“二娘,你消消气……我错了,你要打要罚我都听你的,你看,孩子们都回来了,我这老待外头给邻居们看到多不好……” 院子里,李母蹲在压水井旁洗菜、洗水果,明娃握着压水井的手把,小脸儿涨的通红,嘿咻嘿咻的叫着往下压水。 水有一出没一出的往外冒,他惊喜的指着水让李母看。 李母笑着夸了他两句,抬眸瞥了李父一眼,看到他身后不远处,已经快走到家门口的兄妹三人,剜了他一眼,“进来吧。” 到底还是舍不得让老头子在儿女面前失了做父亲的面子。 “妈,中午做什么好吃的?” 李半夏笑着凑上来,李母张嘴正要说,乐宝儿也笑嘻嘻的学了句,“太姥姥,中午做什么好吃的?” 李母没忍住,笑了。 “乐宝儿想吃什么?” 乐宝儿舔舔嘴唇,“乐宝儿想吃的可太多了,乐宝儿想吃北京烤鸭,肉酱面,还想吃阿诺姨姨包的大肉包子……” “烤鸭今儿个是不成了,但肉酱面还是能让乐宝儿吃上的。”李母蘸了点水,往乐宝儿脑门儿上弹了下。 “小馋猫,快让你奶带你回屋换衣服。” 又叮嘱李半夏,“衣服在客厅沙发扶手上,你二嫂前些天才做好,说找时间给两个孩子送过去的。” “谢谢二嫂,乐宝儿,谢谢二舅姥姥。” 李半夏笑着抱乐宝儿面朝李二嫂,乐宝儿支棱着胳膊,李二嫂不明所以,往前走了两步,乐宝儿捧住她的脸,‘吧唧’亲了口。 “哎哟,这孩子……” 给李二嫂亲的,眼眶一热,笑的眼角炸开了花一样。 “谢谢二舅姥姥,乐宝儿可太稀罕你了。” 往屋里去的时候,还给李二嫂摆小手,李二嫂看着喟叹一声,又喟叹一声,扭头看李二哥,埋怨的瞪他一眼。 李二哥一脸懵,“……” 他什么事也没干……吧? 给小家伙换好衣服,兄妹俩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趁大人不注意摸去后院,把鸡窝的门打开了,正下蛋的母鸡,被他们吓的咯咯乱叫,扑腾着翅膀在院子里四处逃窜。 乐宝儿兴奋的哇哇大叫,拉着明娃追在鸡屁股后面,学着鸡咯咯叫,给鸡追急了,扑棱着翅膀飞到了树上。 然后,站在树上冲乐宝儿咯咯咯。 乐宝儿一撸袖子,抱着比她腰粗了不知道几倍的树往上爬,哧溜哧溜的,几下就爬到了分叉处,一屁股坐了下去。 还抱着胸挑衅的看着鸡,“你飞啊,你有本事再飞啊?” 给李二哥、李三哥看的目瞪口呆。 “夏夏,你教的?” 李半夏扶额,“……不是我。” “那这是……” 李半夏看了眼被吓飞的鸡,和哧溜一下滑下树,拽着明娃继续追鸡的乐宝儿,又好气又好笑,解释道,“阿诺跟裘婶子学武,这俩小的看着新奇,跟着比划,裘婶子和阿诺就带着他们往强身健体那块儿练,结果……” “不是吧?我怎么觉得这个更像遗传?” 李三哥在一旁挑眉笑,“你小时候爬树也这么溜,我和二哥一个看不住你,你就能窜到树梢上去,我还记得有一次,就胳膊粗的一个小树,你抱着树梢挂在半空晃荡,差点没给我和二哥吓死,好死不死被爸妈看到,回到家我们就挨了一顿竹笋炒肉,还是男女混合版本的。” 李半夏,“……” “换个话题吧。” 李三哥哈哈大笑,李二哥也忍俊不禁。 李二嫂瞧兄妹三个说的开心,也摇头笑了笑,挽了袖子帮李母洗菜、做饭。 饭桌上,李二嫂把两个小的安排在自己身边,说她喂孩子吃饭。 乐宝儿和明娃都摇头。 乐宝儿说,“二舅姥姥,我和明娃子能自己吃饭,不用人喂,你吃你的。” “乐宝儿这么厉害呀,那对面的菜你够得着吗?”李二嫂笑着逗孩子。 乐宝儿看了眼菜,又看了眼自己的小胳膊小手,‘啊’了声,“够不着,我的胳膊太短了,它什么时候才能长到桌子那头去?” 明娃摇头。 认真脸道,“乐宝儿,你的胳膊长不了那么长,长那么长胳膊的不是人是怪物。” 李二嫂听着两个小人儿小大人一样说话,稀罕的不行,眼睛里满是喜爱,“明娃,你看二舅姥姥……” 她拿起筷子,胳膊一伸,越过大半个桌子夹到了对面的菜,放到他的小碗里。 明娃的眼睛一下睁大,哇了声,紧盯着李二嫂的胳膊。 “二舅姥姥,你的胳膊好长啊……” 第458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 李二嫂被这话逗的哈哈笑,又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到乐宝儿碗里,说,“你们多吃点饭菜,努力长大,长大后胳膊也能长这么长。” “真的啊?” 两个小不点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李二嫂点头再点头,“真的。” “嗯嗯,我要吃好多、好多,长高高,长好长……” 明娃一脸郑重。 乐宝儿也举着筷子,嗷呜一声,“我要吃更多、更多,长更高更长!” “好,都长高高。” 李二嫂笑呵呵的给两个孩子夹菜。 李母叹了口气,李半夏正奇怪二嫂对孩子怎么突然这么热切,听到亲妈叹息,扭头看了眼,“妈?怎么了?” 李母摇摇头。 李母没说,但话赶话的还是说到了。 “……你说我们为了他们操碎了心,可这几个小兔崽子没一个愿意回来的,都要留在外地报效国家,我就纳了闷儿了,京城不能报了?京城是祖国的心脏,多少工作不够他们挑的!” 李二哥提起来直叹气,叫李二嫂,让她给李半夏说,“前些天大嫂打电话找你怎么说的,你跟夏夏说说。” 李二嫂瞥他一眼。 开口前也先叹了口气,“空青留校了,天南地北的,一年见不上一面儿,大嫂说空青不愿意嫁人,他们两口子把整个师团都翻过来一遍给她找相亲对象,脾气好的,长相好的,家世好的,学历好的,经商的、从政的、国外留学回来的,他们能想到的都给她找了合适的,但空青不是推说工作忙走不开,就是敷衍走个过场,要不然就一个电话过去跟人家说她没结婚的打算,大嫂气的直哭……” “这……” 李半夏迟疑了一下,问,“大哥大嫂也不是第一天知道空青不想结婚吧?” 她记得,上辈子大侄女李空青就是没结婚的。 “……知道是知道,哎,儿女是债,当父母的总想看他们成家立业。” 李二哥长长叹气,“大嫂说空青跟他们说,他们要是想当爷奶要孩子,她可以去国外挑颗……那什么,给他们生一个,你说说,这是大姑娘说出来的话吗?差点没把大嫂给气死!” “说空青干什么?” 李二嫂冷哼一声,“咱们家那三个没比空青好到哪儿去,一个个的都老大不小了,可你看看有一个愿意结婚的吗?” 说着,跟李半夏吐槽。 “……也不知道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你说像我们那会儿结婚不都挺早的吗?我嫁给你二哥的时候也才二十,他们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没一个着急的!” 李半夏嗯嗯点头,附和了李二嫂,再劝她。 “孩子有孩子们的想法,国家发展越来越好,他们想为国家的建设出一份力,这种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二嫂你别急,现在法定结婚年龄都高了,那说明国家支持晚婚晚育,三十岁之前正是拼事业的时候,你让他们陷入家庭,繁琐的柴米油盐的生活中,他们肯定不乐意。” 李二嫂点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 李二嫂也说不上来一二三,心里清楚不能拿现在的孩子跟以前自己那会儿比,但孩子总不结婚,闹的她睡觉都不安稳。 看到谁家孩子就幻想自己要是有孙子会长什么样,会怎么说话,怎么讨喜…… 李二嫂摇摇头。 “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做决定吧,管不了他们也不让管,我也懒得去做这个恶人了。” 李二哥在一旁附和点头,“媳妇儿,我听你的。” 李二嫂,“……” 她又瞪了他一眼。 李二哥扭头看李三哥,蹙眉,“我说错话了?” 李三哥一耸肩。 吃完饭,两个孩子睡了一觉,在家里待到四五点,李半夏才带着他们和李母李二嫂准备的大包小包的吃食回家。 到家时,阿诺和裘婶子已经回来了。 裘婶子直接把房产证和土地证都带过来了,递给李半夏,说,“这一块儿我也不懂,半夏,你看除了这两个证件,还需要我们怎么配合办理?” “婶子不急,这两个证你先放好,过两天我们做东,让老三把肖大哥请家里来吃顿便饭,他走快递,人脉比我们要广一些,到时请他帮忙打听,看看哪里有合适的房源,我们要先买,再卖,中间要走几道程序,不会那么快的。”李半夏道。 裘婶子点点头,“好。” 肖战友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儿,哪有不答应的,立即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交给我,最多半个月,要几个有几个。” 苏老三笑着给肖战友倒酒,“肖叔,多找几个,别到时候我们这么多人不够分的。” 肖战友哈哈大笑,说行。 李半夏的薅羊毛计划快速往前推进着。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 从金三角一路逃进亚马逊密林的地下贝反毒团伙被国特种部队安插在内的内应炸毁。 特种部队冲进火海,救回了身受重伤的宋远志。 宋远志右手被炸伤,小臂血肉模糊。 紧急抢救后送去沪城,从胳膊肘到手腕处的经脉全被炸毁,手虽然保住了,却从此以后成了摆设。 神枪手以后再也抬不起手,握不了木仓了。 部队领导非常惋惜这么优秀的人才就这么废了,想让他转部队文职继续带队,宋远志拒绝了,提出转业退伍。 部队领导不同意,让李大哥去劝。 宋远志看到他来找自己,笑了笑,道,“大哥,你知道的,我想转业,我想去京城。” “你想个屁。” 李大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想到这就来气,“那丫头压根没有心,她只把你当弟弟,她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你非要这么固执干什么?!” “大哥……” 宋远志轻轻叹息。 李大哥见他油盐不进,气的眼睛都泛了红,死死盯着他的右手,恨不能把人抓起来一顿胖揍,“宋远志,从小到大全家就你最轴,我早让你听我的,你说你一个旅长,大好的前程,不好好带队,非要去!你真是疯了你!你这样……让我怎么跟二叔二婶交代?” 第459章 大哥不勉强你 宋远志笑笑,说,“他们尊重我的选择,半夏姐……” 他叹一口气,微垂眸看李大哥。 “大哥,这么多年了,我总放不下她,我还是想试试,以前半夏姐……喜欢姓苏的,我从来没想过靠接她,因为我知道那样做会让他们夫妻生嫌隙,现在半夏姐是自由身,我想试试。” 李大哥与他对视,看着他眼里难得的认真,又生气又心疼又有些无力,“你试试,你试试……你难道就没想过,她要是喜欢你,会这么多年一个回应都不给你吗?她离婚也不是今天才离的。你听大哥一句劝,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行吗?” 宋远志微笑不语。 李大哥气的转身暴走,走出去好远,又硬邦邦走回来,看着宋远志坚定的模样,叹了一声,“远志,大哥不勉强你,你想试可以,但大哥说句自私的话,你只想你自己不甘心想试试,你想过夏夏愿不愿意跟你试吗?” 宋远志脸上的笑容一滞。 “……你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你打小就被二婶抱回李家,你跟夏夏是我们一起带大的,你小时候一直追在她屁股后面叫姐姐的,她不能像打发外人一样打发了你,又不能回应你,看着你一直走不出来,她会自责会内疚,日子回过的不开心,你爱她,想让她过这样的日子吗?”李大哥又道。 宋远志只觉喉间发干,嘴张了张,叫了声大哥。 李大哥长长叹气,“你知道的,夏夏上一段婚姻不幸福,作为她的大哥我也想让她找到一个对她好的人,让她过的轻松一些,但……作为你的大哥,我又不希望你碰到夏夏这样的人!她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你们非要硬凑在一起,你是付出感情、却得不到回应的一方,时间久了,万一心生怨怼,到时连异性姐弟都没的做,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大哥……” 宋远志的声音有几分沙哑,却很肯定,“我不会变成那样的人,年少时我已经错失过她一次,这一次我会想办法让……她看到我的诚意,如果……她还是不愿意接受我,我也不会再勉强,我会站的远远的,不会影响她的生活,大哥,给我一个机会吧?”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有些说不出的卑微。 李大哥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心疼又无力。 这是他给不给机会的事吗? 是夏夏,她被苏有福那狗东西伤透了心,一副封心锁爱的架势,眼里压根没男女情爱这回事了! 他不忍心妹妹一个人孤苦终老,也舍不得从小看到大的弟弟抑郁半生。 这件事,他怎么选都不觉得对。 李大哥闭了闭眼,摆摆手,“你们都大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们心里都有数,我就不管了,你们自己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吧,我只有一个条件,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们兄弟姐弟之间的情谊不能断。” 宋远志眼睛一下就亮了,手下意识想抬起来去跟李大哥碰拳,结果…… 李大哥难过的不行。 “你囫囵个的时候夏夏都看不上,你现在瘸了条胳膊,可咋整啊?那丫头就喜欢漂亮的东西……” 宋远志,“……” 他无奈的叹口气,“大哥,你是懂的怎么泼凉水的。” 李大哥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猛咳了几声,说,“那什么,二叔二婶那边你自己去说啊。” 宋远志嗯了声。 “那转业报告?” 李大哥砸吧了一下嘴,说,“我去找领导说说,听说你那同学在帮你咨询国外的医生,说是有个什么机械臂,可以装到手臂上,辅助你的手活动,真的假的?” “真的。” 宋远志颔首,看了眼自己蔫儿巴巴的小臂,道,“不过要过去做配型,造价非常昂贵,目前来说,我工作五十年都未必装的起。” “你没跟领导申请……” 李大哥的话没说完,就被宋远志摇头制止,“部队的经费应该用在更为重要的场合,少一只手我一样能生活。” 李大哥明白他的意思,点了下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想走又想起来家里打来电话,让他们两口子把手头的钱都整合一下寄回家去,别耽误年底钱生钱,问怎么个操作法,老二也不说清楚。 他也知道有些不太光明的话确实不好说,跟妻子商量了,打算等个休假时间,去外面打电话问清楚。 “远志,你手头还有多少钱,回头你留点生活费,剩下的都给我,家里需要用钱,我跟你嫂子打算等个假期把钱一起打回去。” 李大哥不知道老二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也不敢跟宋远志把话说的太明白。 宋远志没片刻迟疑,立即点头,“行,回头我送去楼上交给大嫂。” 李大哥嗯了声。 兄弟俩对视一眼,李大哥叹了口气,摆摆手出了病房。 这一次是真走了。 没两天,真把存折送到了李大嫂手里,李大嫂瞧着上面的数字都惊讶了,拿给李大哥看,“这么多?我们是在一个部队吧?” 李大嫂笑骂了李大哥一句,道,“远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们要养孩子花销多,他攒下来自然比我们多。” 李大哥一听孩子,眉头就皱巴了起来。 问李大嫂,“你说那小子回头不会让夏夏再给他生孩子吧?” 给李大嫂吓了一跳。 “那最好还是不要吧,夏夏都四十多了,高龄产妇很危险的。” 李大哥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回头我得跟他说清楚,想生孩子就去找别人去,别祸祸夏夏了。” 李大嫂哭笑不得。“放心吧,远志不会做这种没分寸的事,再说八字还没一撇,你就先担心上了他未出生的孩子了。” 李大哥哼了声。 “我倒是想担心咱闺女,你看我们担心得着吗?那个臭丫头说不回来就不回来,还敢撂我们电话,说要孩子她就去外国挑颗精子生一个,这是她一个黄花大姑娘该说的吗?我看她是想把我给气死!” 骂完,又诶了声,“你去给她打个电话,让她把手里的钱都寄回来,她不想结婚多攒点钱总是好的,以后咱们老了没了她手里也能多留些钱。” 李大嫂笑着摇头,“……你啊。” 第460章 下马威 宋远志态度坚决。 部队领导见没办法改变他的心意,只能松口答应他转业。 但前提是,他的身体必须休养到一定程度才行。 宋远志答应了。 等天气转凉,毛衣、风衣上身时,宋远志的转业申请下来了。 调到公安系统,转业空降副所。 临走,领导还很惋惜,说他这实际上是降级转业了,如果他的手没有出问题…… 离开部队那天,不少人来送行。 告别大多数战友后,李大哥开车送他出部队,问他,“跟夏夏说过你要退伍转业的事了吗?” “没有,我想等回去后当面跟她说。”宋远志眉眼都盈着笑意。 李大哥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觉得宋远志一辈子的前途全毁了。 可他的手废了是事实,即使留在部队转文职,也只会原地踏步,不会再有多大的晋升空间,他那么优秀,明明有更广阔的天地,可恶! 他一脑门儿的脏话,想骂人,又不知道骂谁。 不能送太远,李大哥下车后,目送车子走远,回到随军楼上,呆坐在客厅大半天,直到妻子下班回家,才木木的抬起头。 “远志走了?” 李大嫂问。 李大哥点头,“……他如果不是想转业,可以不用去亚马逊那么危险的地方的,他的前途全毁了……” 李大嫂看着李大哥叹了口气。 走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劝道,“你不能这么想,远志去做卧底,功在为民除害,造福国家,你这么说好像他是为了夏夏才去拼命的,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你让夏夏知道以后怎么面对他?” 李大哥,“……” 他反应过来,朝门外看了眼,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我说错话了。” 李大嫂哎了声,看他结实的扇了自己一巴掌,一把松开他的手,气道,“你是失言了,那也不该往自己脸上招呼,他对夏夏有那心思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要是能拦得住,当时他就不会去当卧底,他什么身份,特种部队缺他一个吗?他自己请缨非要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能拿个一等功转业的时候起点能高一些吗?” “……我知道啊。” 见李大嫂生气,李大哥有些懵,“我这不是心疼他吗?夏夏被苏有福那狗东西伤成那样,我又不能跟夏夏说,你可怜可怜他,他为了你命都豁出去了,前途也毁了,你要是不要他,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俩八成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你说他到最后前途前途没捞着,媳妇儿媳妇儿没落着,多惨一男……” 李大嫂,“……” 她手动抓住李大哥的嘴巴,瞪着他,“行了,你把嘴闭上,叭叭叭的说什么,去毒窝里当卧底,你以为远志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他考虑清楚了选的!还有……无论他们两个最后结果是什么,都是宋远志自己选的,自己选的路,怎么走也是他的选择!我告诉你,你敢去夏夏跟前说那些话,你、你……你回来就打地铺吧你。” 李大嫂气不顺,松开李大哥转身去了厨房。 “媳妇儿……” 李大哥追进来,“我没想说,我那不是说我不能去跟夏夏说那些话吗?你说手心是肉手背也是,是不是?我这是左右为难。” 李大嫂看他一眼,问了句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晚上吃葱油饼吧,我再炒盘豆芽,炒盘酱肉丝,再弄两碗红薯干稀饭喝?” 李大哥眼睛一亮,“好!我去买菜。” “等你买菜我猴年马月都别想吃上,菜在进门那衣架上挂着,你拿过来,帮我洗菜,我先把红薯干煮上。” 夫妻俩一个洗菜一个做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厨房里热气缭绕。 另一边,宋远志到京城后在家休整了一天。 第二天拿着任命书去派出所报到。 结果,上任第一天就被底下不服气的人给了个下马威。 欢迎会上压根没几个人,吕所说不像话,当着宋远志的面让所有人跑步过来,手下人去喊人,没一会儿就跑回来了,看了眼宋远志,干巴巴道,“朱队不在,他手下拿下人也都不在,说是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谁家遭小偷了。” 说完,又心虚的看了眼宋远志。 其他人面面相觑。 他们这片区儿小,从上到下拢共也没二十个人,除去一些文职,真正出去跑任务的,大部分都是朱队带的人。 吕所一听,脸上也挂不住,气的差点吐血。 “好好好,让他们今天抓到小偷带回来,带不回来破不了案就都不要回来了!” “这……” 那人为难的垮了脸,小声道,“吕所,现在也不知道人去哪了,怎么通知?” 吕所,“……” 他这张老脸,算是丢光了。 “宋同志,你看这……要不等他们办完案子,回来我再介绍你们认识,朱队这人能力还是不错的,就是性子有点……” 他点到为止,宋远志微笑颔首。 被他们惦记的朱队,带着手底下近十号人在大街上巡逻。 说是巡逻,更像是在晃悠。 手下吐槽,“什么部队退下来的英雄?真是英雄会不知道规矩?就这么跑来把朱队的副所给抢了?” 另一个接话,“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结果,老吕一声不吭给我们憋了这么大一泡屎来恶心人!” “……我看吕所跟这个空降的,八成是一伙的!这是生怕朱队升上去,抢了他一所之长的风头!” “就是!他也不看看这两年的案子,朱队一个人破了多少!他抢了功劳真当是自己的了,玛德,气死老子了!” 其他几人一撸袖子,叫朱队,“头儿,咱们回去跟新来的打一架吧?没带这么欺负人的!” “行了!” 朱队脸色不好看,“上头派来的人自然有上头的用意,老吕要是能干涉的了,前头那个姓赵的能祸祸那么久才被咱们扳倒吗?” “……那就这么算了?都到嘴边的鸭子还给飞了,我替头儿你咽不下这口气!”有人道。 一旁,忽然探出个脑袋,笑嘻嘻的问,“怎么回事儿?什么空降,什么抢功劳,咽不下这口气的?” 第461章 他以为他是谁啊? “苏老三?” 朱队瞪了那几人一眼,笑着说,“他们闹着玩儿呢。” 旁边一人撇了撇嘴。 道,“朱队,咱们跟这小子还用得着装?咱们那点事儿这小子有什么不知道的?” “诶,你小子是不是欠揍?” 朱队扬手,作势要打人,那人哎了声,往另外一人身后一躲。 “我说错了吗?那新来的就是抢了你板上钉钉的副所,老吕还说他努力帮你申请了,但部队分过来的人,他也没办法……” 那人啐了声,“我可去他的没办法,他抢你功劳的时候怎么不说没办法?” “行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朱队郁闷的斜了那人一眼,“苏老三一个小老百姓,你们让他知道这么多内部的事,还让不让他活了?” “哎哟……” 苏老三猛往后大跳了一步,作怪道,“这么严重?我这颗脑袋长的还牢固吗?” 一群人指着他笑骂。 “前面刚好是我妈的养生馆,走,带你们去个清静的地方,想说什么说什么,这有气得撒出来,一直憋着会出事儿的。” 苏老三看了眼朱队,其他人跟着看朱队。 吐槽了一路,这嘴巴是有点干,讨杯水喝……应该算不上违纪吧? 朱队心里也确实窝了一团火。 说好的晋升,突然黄了不说,还空降一人成了他的顶头上司,这口气是怎么也咽不下去的。 苏老三带着几人从后门进了李半夏的养生馆。 找了个角落房间说话。 都不用朱队开口,他手底下那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七七八八。 “苏老三,你来评评理,这是不说太欺负人了?” “何止!” 苏老三皱着眉头,听的也闹心,这姓朱的虽然有点喜欢拉帮结派,爱占点小便宜,但片儿区内,谁有点事喊他,他是真上的。 哪怕事情危险,他也没退缩过,更重要的一点,他是挡在他那些手下前面的人。 就这一点,苏老三对朱队还是有几分佩服的。 一份挣钱的工作而已,一个月百十块钱,他都敢这么不要命的往前冲,只能说明这种人,底色是善良的。 “这是欺人太甚了,你们就没想着往上告一告?” 苏老三捶了下桌子,看朱队,“论功行赏也该轮到咱们朱队了!” 一群人点头如捣蒜。 “就是就是!” 朱队闷头灌了杯茶,说,“那倒也没那么夸张,人家过来也是英雄退伍转业,我……让贤也是应该的。” “头儿?!” 一群人不服气,“这片儿区里的事儿,大大小小全是头儿你在管,一个当吉祥物的老吕就算了,现在又来一个抢你功劳的副所,把你晋升的路子都给堵了……” “行了。” 朱队蹙眉瞪过去,“你们少给我惹点儿事吧,这些话传出去我这个队长还干不干?不过是一个续命,高不了几块钱的工资,都是为大家做事,当什么不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副所提了级别,工资高了一级,大几十块钱呢,够给老太太买药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苏老三眸色微动。 “行了哥几个,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但人已经在职了,以后就是我们的领导,这些话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再说了。”朱队道。 一群人蔫儿头蔫儿脑的,直叹气。 苏老三在一旁道,“这部队下来的我们确实不好干涉,要不……我给他找点事儿?杀杀他新官上任的威风?” 朱队长平等的瞪了他一眼。 “你也少给我找事!你以为你小子的店没人眼红?真闹出点什么,你信不信回头就有人收拾你!” 苏老三咧嘴一笑,给朱队倒茶。 “我有这么好的人民公仆天天来回帮我巡逻站岗,我怕什么?!对了,我舅姥爷昨天让我表哥送了几只大鹅,我留了两只,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去队长家吃铁锅炖大鹅啊?” 几人眼睛瞬间一亮。 一个说,“现在就有空,我们今天是报了出任务出来的。” 另一个说,“这会儿去还赶得上中午吃……” “吃什么吃?” 朱队一头黑线,拍了下桌子,“都别给我胡闹!上班时间,喝杯茶也就算了,去吃炖大鹅算怎么回事儿?” 又抬手虚点了几下苏老三,“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老实点儿。” 手下人咽了咽口水。 说,“头儿,我们给老吕说的是出来帮人找小偷来着,怎么着也得去老乡家里坐一坐,做个样子啊。” 朱队一个爆栗敲过去,说,“谁让你撒谎了?你就不能说我们出来巡逻了?” 手下捂着脑袋哎哟一声。 “头儿,我错了。” 苏老三哈哈笑,说,“这种小事儿老吕难道还能亲自过问?不想见新人就是不想见,他抢了你的副所,还不许人不满?这哪来的霸王条款?他以为他是谁啊?” 手下又是一阵小鸡啄米。 朱队看了眼一群人,郁闷的端起茶水又一大口灌了下去。 苏老三哎了声,把一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来,玩个游戏活跃下气氛,问,大雁为什么总是往南飞?” 有人切了声,“这还用问?当然是飞去过冬啊。” 苏老三伸出食指在众人眼前摇了摇。 说,“南方太远了,不能用走的,当然要用飞的。” 几人面面相觑,“……” 苏老三哈哈大笑。 “再一个,说大雁卧着睡觉叫卧雁,那卧着的蝴蝶叫什么?” “卧蝶!”有人兴奋的快速抢答。 回答完,就看到所有人直勾勾盯着他看。 他迟疑了一下,“错了?” “不,恭喜你答对了。” 苏老三贱兮兮的咧嘴一笑,“乖。” 男人后知后觉,我曹了一声,扑上去把苏老三按倒在地上,掐着他的脖子,又笑又骂,“苏老三,你敢耍你爹我……” 其他人见状,也笑闹着扑了上去。 “揍死这个一肚子坏水儿的,竟然想占我们便宜……” “谁特么挠我脚心,痒、痒,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 一屋子热闹的要翻天。 朱队看的叹口气,又笑了。 没一会儿,朱队带人离开,去街上巡逻。 苏老三把人拉到一旁,小声说,“朱队,你找个时间把大娘送过来,让我姥爷给她看看,咱有病治病,身体不好咱调理身体,我这要钱有钱,要药有药,哪个都不是事儿……” 第462章 你什么意思? 朱队微怔,看了苏老三两眼,摇了摇头。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无功不受禄,这事就算……” 苏老三一把按住他。 “朱队跟我见外了,我那几个店,能在这片儿区内顺顺利利的开着没人敢去找茬,多久你带着弟兄几个隔三差五的去帮忙镇着场子,你说平时折腾点好吃的怕打扰你家人,都去其他弟兄家里,没去过你家,不知道家里老太太这事儿……” 朱队轻轻叹息一声,道,“都是分内的事,你不用记挂着。” “分内的事跟人情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苏老三看了眼勾肩搭背说笑的几人,啧了声,“这几个家伙,八成是怕给朱队你惹事儿,嘴巴严实没给我透露,这我要是先前知道,怎么着也不能让大娘拖到现在,你就听兄弟的,把人放心带过来!” 朱队看着苏老三,眉眼舒展,喟叹一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 “行了,我谢谢你的好意,巡逻是工作需要,去哪都是转, 去你那我们多少都能得一些干净的瓜果蔬菜,有时候还有一些鸡鸭鱼肉之类的,真追究起来,我们已经是理亏了……” “……再一个,老太太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了,见天吃着药都不见好转,不知道得往里头砸多少钱,无底洞的事儿哪能这么可着你薅羊毛!你放心,有你这些话,你那些店我以后每隔一天都去看一眼。” 他们拿了工资为百姓服务,这是本分。 但本分下那份用心,苏老三看到了。 朱队心里还是有些感动的。 苏老三眉头蹙了下,说,“朱队你这……那点儿菜叶子能值几个钱?不值块儿八毛的!再说,我帮的是我朱大哥,不是朱队,你说我见了老太太是不是得喊声大娘,上门的侄子半个儿,你快别跟我磨叽了,你要不把人带来,回头我跟我姥爷一起上门去,那嫂子还得赔上两杯茶……” “你这小子!你还跟我耍上横了?!” 朱队被他这番话呛的窝心又好笑,“行,那我不跟你矫情了,今天不好请假,等我明儿个上午请半天假,带老太太过来。” “这就对了!” 苏老三握拳抬起,跟朱队碰了下,“明儿个见。” 又跟前头几人打了招呼,目送他们走远,才转身回养生馆。 午饭时,苏老三把这件事跟李半夏和李父说了。 李父点头,“我记着了,到时候帮老太太仔细瞧瞧。” “谢谢姥爷。”苏老三笑眯眯夹了块葱香排骨到老爷子的碗里。 李半夏在一旁道,“你明天上午记得把时间空出来,等人过来的时候,在门口迎一迎,把人接去后院,你们常聚餐的房间去,我让人提前收拾出来,留出单独的空间,让你姥爷过去帮老太太会诊。” 说完,又解释了一句。 “既然把话说出去了,待遇自然要特殊一些,让他记着你这份人情。” 苏老三一边扒拉碗里的米,一边不迭点头,“嗯嗯,我也这么想的,刚好明天也没什么事,先把这事办好,我把老太太放心上,朱队也能把我的杂货店跟妈的养生馆放心上。” “嗯,县官不如现管就是这个道理。” 李半夏看儿子一眼,笑着摇摇头。 她方才是多余提醒他了,老三现在考虑事情已经越发全面了。 “……说是部队空降下来的英雄级人物,直接把朱队到嘴边的副所给抢了,他也真够倒霉的。” 李半夏蹙眉,跟他意见不同,“真要是到了他嘴边,上头就不会把这个职位划给部队当转业安置,估计有人在里头做了手脚。” 苏老三扒饭的动作一顿,抬眸与李半夏对了一眼,皱眉道。 “那就是姓吕的了,老家伙一直看不上朱队跟他那呼啦啦的一群人,所里剩下那几个都是些文职,不成什么气候……” 他把嘴里的饭菜咽下,砸吧了一下嘴,说,“这老吕都要退休的人了,怎么还跟年轻人过不去?他图什么啊?” 李半夏不知道其中的内情,没做评论。 苏老三也就吐槽一句,没得到回应也没再多说什么,反正老吕也没影响到他妈和他的店铺运行,为什么跟朱队过不去,他也不是真的很关心。 下午快下班时,朱队才带着一群人回派出所打卡下班。 被一直盯着他们的吕所叫进办公室,又叫人通知了宋远志。 指着朱队拍桌大骂,“宋副所第一天上班,你就给人来个下马威,朱家梁,你是不是觉得你手底下那么多人听你的,你能把宋副所跟我这个吕所取代l ?!” “我没有这个意思。” 朱队面无表情,眸色直直看着吕所,“我们是接到群众报案走的匆忙,来不及给宋副所举行欢迎仪式。” “你什么态度?!” 吕所气的鼻子都歪了,“你给我摆什么脸色?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丢了多大的人?二十来号人,你带走一半儿!让我的欢迎仪式成了个笑话,朱家梁,你……” “吕所,成笑话的是我们朱队!你先前明明答应我们朱队,这个副所是他的,现在突然空降下来一个,算怎么回事儿?” “是啊,吕所,我们朱队的功劳大家有目共睹,论功行赏也该轮到他了,为什么上头会突然空降一个副所?” 有人小声咕哝,“是吕所见不得我们队长好吧!” “你、你们……” 吕所一拍桌子,“你们是想反了天吗?还记得谁是所长谁是队长吗?” “吕所呢?还记得所里这么多案子是谁办的吗?” 几人上前一步,不服气道。 吕所气的叫朱队,“管好你的人。” “行了,都少说两句,退后。”朱队攥了攥手,蹙眉看了几人一眼。 几人愤愤闭上嘴,后退了两步。 恰好,宋远志敲门进来,吕所对着朱队冷哼一声,转头看宋远志时,却盈着笑意,“宋副所来了,快进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咱们所里的大功臣,朱家梁朱队长……” 又介绍他身后那七八十来号手下,意有所指的说了句。 “……这些人都很听朱队的话,连我这个所长都不放在眼里,宋副所以后可要注意跟他们好好沟通,都是同事,别伤了和气。” 几人攥着拳头,眼神不善,与宋远志对视。 宋远志朝吕所点头,伸出左手对朱队自我介绍,“宋远志,朱队长,久仰朱队威名,你……” “我曹,你特马什么意思?” 第463章 被人做局了 “左手?” “姓宋的,你瞧不起谁呢?” “还是部队退下来的,部队没教你怎么尊重人吗?!” “有病吧?” 朱队看他伸过来的左手,眉头一蹙,眸底掠过不悦。 但也立即制止了手下,“都少说两句,不许在宋副所面前放肆。” “……这也太没管教了。” 吕所在一旁骂了句,点着朱队的名字,“朱家梁,你平时怎么管手下人的,就这么欢迎新副所?你还能不能干这个大队长了?不能干趁早让贤滚蛋!” “曹!” “老吕你少借题发挥,是我们头儿的错吗?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就是!哪有左手跟人握手的,他看不起谁呢!” 瞧着一点就炸的见面会,宋远志看了眼吕所,眸色微眯了下,叹了口气。 接着,收回左手,托起自己的右手。 道,“诸位,我没有瞧不起朱队的意思,是我这只手……在与敌人作战中被炸毁了,如今只是一个摆设,没办法与朱队握手。” 一触即发的局面瞬间一静。 看着宋远志那只软绵无力的右手,刚才还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几人瞬间哑巴了。 有人张了张嘴,咕哝了一句,“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啪。” 朱队一巴掌扇过去,冷下脸,“道歉!” “头儿。”那人捂着脸有些不服气。 朱队盯着他,“我让你道歉。” 那人抿了抿唇,垂下头跟宋远志说了声,“对不起。” 宋远志微笑颔首。 “我听吕所说了,大家对我空降下来当你们的副所有些微辞,这里我需要声明一点,我是按照部队提供的可选安置岗位进行选岗的,这一点吕所可以作证,我事先跟吕所通过电话,吕所?” 宋远志看向吕所。 吕所脸色有些难看,在众人注视下硬着头皮点了下头,说,“是,宋副所是英雄,觉得我们这个副所的位置适合他,才选了在我们这里当副所。” 这句话,话里透着乾坤,看似解释,更像是在为二人引战。 宋远志又看了吕所一眼,朱队也看过去一眼。 吕所顿觉腹背受敌,脸色更不好看了,强撑着挤出一抹笑,道,“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了,朱家梁你懂点事,别再带着人给我找麻烦了,这所里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再这么下去,我也未必保得住你。” 朱队磨了磨牙,轻哧一声。 吕所只想快点结束,只当没听见,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已经认识了,有什么事回头宋副所你可以直接安排给朱家梁和他手下人去做,他手下要是不听话,你就直接找朱家梁,他的人只听他的话,我这还有点事,你们到点该下班下班,走吧走吧……” 朱队带着人转身离开办公室,去了楼下。 宋远志看了眼时间,打算去买点东西,去李半夏家,太久没见她,他有些近乡情更怯。 下了楼,碰到等他的朱队一群人。 见到他下来,朱队上前一步,“宋副所,刚才是我们不对,不该那么质疑你,我带他们给你道歉,对不起。” “宋副所,对不起。”身后一群人也齐声道。 宋远志忙扶起朱队,说,“不至于,朱队隆重了。” 朱队摇头。 道,“知道你是英雄没想到你的手……是我没管好手下的人,这个歉该道的。” 宋远志笑了笑。 “都是为国效力,只是方式不一样而已,我有看过你的档案,你把这一片保护的很好,我当时好奇你这样的资历为什么没升职,吕所给我的解释是你觉得当副所不自在,喜欢当队长每天在街上巡逻为百姓做实事,现在看来……” 他抬头看了眼二楼的办公室,摇摇头,“我是被人做局了。” 朱队脸一沉,憋了一天的气再忍不住。 “他放屁!” 朱队冷笑,“是他答应我,会帮我跟上头申请让我当副所,结果一推再推,直推到你空降下来,他说是部队要的这个职位,要空降的这位功绩卓越,我在他跟前不够看的,他没脸也没办法!” 说着,他也抬头看了眼二楼,骂了句,“老东西!” 宋远志哦了声,若有所思。 “他这么跟你说的吗?这事也好办,他有没有帮你背书,你去上面一问便知,需要我帮忙吗?” 朱队看他一眼,摇头,“我会想办法去证实的,多谢你告知我真相。” 宋远志嗯了声,说自己还有事,明天再见。 目送宋远志离开,朱队的人七嘴八舌炸了窝。 “头儿,这人的话能信吗?” “信个屁,新来的一看就想挑起头儿跟老吕对立,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老吕虽然爱抢功劳,但也没针对咱们头……” 不知道谁冒出来这么一句,被身旁的人一巴掌拍了过去,臭骂道,“功劳都抢走了,还没针对?你脑子被驴踢了!我就不信老吕如果把朱队的功劳都提上去,上头会没反应,会把副所的职位给部队选!这他娘、的怎么看怎么恶心人。” “头儿,你信谁的?你信谁我们跟你信谁!”有人道。 其他人纷纷附和,“对,让他们闹去,反正我们只听头儿的话!” “头儿,要不咱们去打听打听?” 朱队看着走远的宋远志,看到了他垂下来绵软无力的手,想到刚才老吕和宋远志两人透露出来的信息,心头莫名的烦躁。 “除了值班的,其他人都散了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姓吕的没安好心见不得他爬上去,他知道姓吕的是怕他不受他控制,他心里有数。 这个新来的一来就当着老吕的面说那样的话,就不怕老吕反过来联手针对他?! 宋远志还真不怕。 他也不屑这种窝里横。 李半夏搬到这附近后,他就一直关注着,对朱家梁与老吕的面和心不和一直看在眼里,老吕欺上瞒下也不说一天两天了。 朱家梁只会闷头干实事,实际上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只是老吕太精于算计,把朱家梁的实力压制的太狠了。 触底,是会反弹的。 刀,是会伤人的。 况且,他真正要坐的位置也不是如今的副所,不过是过度一下,等老吕病退后他自然会升上去,到时再把朱家梁拉上去。 这样一来,提携之恩他算是坐实了。 都不是三岁小孩了,应该知道看人不能只看对方说了什么,要看对方做了什么。 买好东西去找李半夏,门板被扣响时,宋远志心头有股说不出的悸动。 第464章 你这样……容易被人欺负 院门是阿诺开的,看到宋远志,蹙眉问,“你是谁,你找谁?” 宋远志微笑着自报了家门。 清晰而有力道,“我找李半夏。” “哦。” 阿诺恍然,“你是婶子娘家的堂叔,我听婶子提过你,我跟我奶在婶子家帮工,你快进来,我去后头叫人,他们这会儿都在菜园里。” “有劳。”宋远志礼貌颔首。 阿诺笑笑,转身快步穿堂去了后院。 宋远志拎着礼物,关好院门走进去,站在穿堂前仰头看着左右两边的对联。 不一会儿,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垂眸看过去,恰好看到从穿堂走出来的李半夏。 李半夏微眯起眼,光影下与宋远志对视。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沪城,帮三哥看病那会儿,再见宋远志,他比那时看上去更消瘦单薄。 他还背光而立,连面部表情都看不清楚。 李半夏脚步顿了下,又快步走出,笑着跟他打招呼,“怎么这会儿休假回来了?回家看过没有?上次回去二叔二婶还念叨你……” 宋远志瞧见她,眼底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一句一句回答李半夏的话,“回家看过了,小姑、姑父身体都好……” 顿了一下,才回答李半夏上一个问题。 “……我、转业了。” 李半夏脸上的笑容一滞,脸色一变,看宋远志,“你转业了?二叔二婶同意了?你大好的前途转什么业?宋远志,你趁早打消这个念……” “半夏。” 宋远志轻轻叹气,笑着说,“我已经转了,在附近派出所上班,今天第一天报到。” 李半夏,“……” “宋远志,你是疯了吗!” 她不敢置信的瞪着他,“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努力了十几年,现在告诉我你亲手把它归零了?你这么聪明怎么净干蠢事?!你说为什么!” 见她生气,宋远志有些慌,那张能哄的毒贝反乖乖听话的嘴,这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让她别生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张嘴,只有句,“你别生气。” 李半夏瞪他一眼。 她要被他气死了! 大好的前途不要,转业? 他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李半夏冷着脸,正要说什么,乐宝儿和明娃忽然从穿堂跑出来,围着李半夏看宋远志,问他,“你是谁呀?你来我家干什么?” 宋远志心口一松,笑了笑,做了自我介绍。 两个孩子哦哦哦的,“我知道你,你是远志舅姥爷,爸爸说过你,说你是神枪手,指哪打哪,老厉害了!” 乐宝儿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趾高气扬道,“我跟明娃子也厉害,我爬树可溜了,明娃子跑的贼快,阿诺说碰到坏人的时候,我们俩就一个爬树一个跑到没影儿,这样,坏人就别想抓到我们……” 宋远志笑着夸他们,“那你们是真的很厉害,舅姥爷现在当不了神枪手了,没你们厉害。” “为什么?”乐宝儿眨着大眼睛问。 宋远志飞速扫了眼李半夏,抿了一下唇,说,“我抓坏人的时候手伤到了,拿不了木仓了。” 闻言,李半夏立即看向他的左右手。 发现他是左手自然抓握着右手,放在身前,心里莫名一咯噔。 乐宝儿‘啊’了声,“那一定很疼吧?” 宋远志愣了下。 失笑摇头,“已经过去很久了,不会疼了,没有感觉了。” 乐宝儿哦了声,扭头跟李半夏说,“奶奶,咱们给舅姥爷炖点鸡爪吃吧,三叔说吃什么补什么……” “可是鸡爪补的是鸡爪也不是人手啊。”明娃在一旁道。 乐宝儿苦恼的皱紧了小眉头,“那怎么办?我们去哪里给舅姥爷找来一只人手炖啊。” 宋远志,“……” 李半夏一头黑线,朝后面喊了声,“阿诺。” “来了。” 阿诺小跑过来,看李半夏,“婶子?” “把他们两个带去后边儿,我跟你远志叔说会儿话。”李半夏道。 阿诺哎了声,一手一个把人牵走了。 乐宝儿临走还在跟宋远志招手,“舅姥爷,我去帮你找人手……” 等人离开,李半夏盯着他的右手。 道,“伤到了什么程度?拿过来给我看看。” 宋远志乖巧的哦了声,走上前两步,用左手托着右手递到李半夏眼前。 几根手指像失去了牵制力,自然垂下。 李半夏的心猛的往下沉,一把抓过他的右手,往上撸开,看到小臂白的不正常的肌肤,脸色更加难看。 手捏住他的命门,按下去没有一丝反应。 试探去号脉,根本没有! “……经脉断了?” 李半夏不敢相信,抬眸看宋远志。 宋远志点头。 李半夏眼底的悲伤一瞬间蔓延开,“部队医院怎么说?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宋远志摇头。 李半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怎么伤的?” 宋远志犹豫了一下,说,“去当卧底,炸对方老巢逃跑时,被……炸伤的。” 李半夏零帧起手,一巴掌打在宋远志胳膊上。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宋远志,你不是老喜欢拿这句话堵我吗?当时干什么去了?!” 宋远志站在原地没动,看到李半夏红了眼,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小声说着,“……对不起。” 李半夏扬起的第二个巴掌怎么都打不下去了。 胸口像有什么堵住了,憋的她透不过气来,难受的不行。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那你也不用转业回来,留在部队做文职也好过外头,你这样……容易被人欺负。” 宋远志嗯了声。 “今天就被所里一个姓朱的队长带人给下马威了,还被他们的所长挑拨离间,想挑起我跟朱队长的内斗,我好像不小心把他们全得罪了……” 李半夏听的直皱眉头,看他。 问道,“你说的朱队长是不是叫朱家梁?” 宋远志眨了两下眼睛,“是叫这个名字,你认识他?” “……所长姓吕?” “嗯嗯。” 李半夏,“……” 她想到午饭时,老三还在吐槽,不知道部队下来的哪路神仙抢了朱家梁板上钉钉的副所,原来是他们家的人。 第465章 以你为先 “是我多余问这一句了,他是附近派出所的大队长,经常带人在街面上巡逻,你们肯定会认识。” 见李半夏神情诡异,宋远志怕装过了头,忙自圆其话。 李半夏看他一眼,没拆穿他。 老三都跟人家称兄道弟的了,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她跟老三的店铺,也确实多亏这个朱队长来回巡逻,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再说! 她就不信他选岗的时候,没提前做背调,没了解过所里的情况? 一紧张说谎话就眨眼,打小到大,这毛病就没好过。 当她是睁眼瞎看不到吗? 李半夏真的是生气、郁闷、心疼多过于见到他的喜悦。 但人现在成了这样,她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只轻轻叹息一声,叫宋远志。 “……留下来吃晚饭吧。” 宋远志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一闪即逝,笑着说好。 晚饭摆上桌时,苏老三回来了。 “小舅?” 看到宋远志,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摸到宋远志才哎了声,“你怎么这个时候休假?不把假期攒着过年回来看二姥姥他们?” 听说宋远志是因伤转业到附近派出所上班时,还没把他跟抢朱队副所那个人联系到一起,惊讶的不行。 “这么巧?朱家梁那也下来个部队的,小舅,那人是不是你同事?” 饭桌上顿时一静。 苏老大给苏老三使眼色,苏老三还不明所以。 问他,“大哥,怎么了?” 苏老大朝他摇摇头让他别说了,苏老三没领会,扭头跟宋远志继续吐槽,说,“小舅你是不知道,朱家梁那小子有多惨,他先前没日没夜的忙活,抓了几个小偷,帮着破获了一起小孩拐卖,想着能升副所涨几块钱给他老娘看病的钱有了,家里也能宽裕点儿,好家伙,功劳被姓吕的抢了不说,姓吕的就我们这片儿区的头……副所直接被小舅你同事给顶了,给他气的!” 他越说越起劲,举着手指头,“一天,整整一天没回派出所,老吕不做人事,小舅你那同事也是……你说什么活不好抢,偏抢他的?这俩针尖对上锋芒,以后……” “老三!” 苏老大忍不住,出声叫住他。 苏老三‘啊’了声,噼里啪啦被拦住,视线一转圈,发笑其他人都不说话只盯着他,脑海里莫名一道惊雷劈下,瞬间把嘴巴闭的严严实实的。 接着,扯了扯嘴角,干巴巴的冲宋远志笑了声,“小舅,这附近的派出所不会刚好是我们这个片儿去的吧,你该不会是……” 宋远志笑盈盈的,颔首。 “没错,我就是你口中说的那个针尖。” 苏老三,“……” “这、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吗?小舅你才是锋芒,姓朱的哪能跟你比?咱老李家向来是帮亲不帮理……啊不是,是帮理不帮……算了,我嘴笨这话当我没说,咳咳,不是,小舅你不旅长吗?还立了大功,怎么着也该混到区公安系统里头当个二把手的吧?一个片儿区的副所,这像话吗?” 宋远志飞快瞄了眼李半夏。 道,“是我自己选的,职位无高低贵贱,为百姓办实事才是关键。” 苏老三,“……” “话不是这么说的,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小舅你这瞧着就是要头脑有头脑要实力有实力的人,当个副所也太屈才了,你应该是站在高位俯瞰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存在……” 苏老三比划着,还点头肯定,“这样的画面才正常。” 而不是像现在,残了一只手,当个片儿区的公安。 苏老三说不上来,反正就是那种神仙落了凡尘,沾染了尘埃一样,让他怪难受的。 宋远志笑,“叽里咕噜说什么胡话,我就是一普通人,向往普通人的生活,我当副所不好吗?以后可以就近保护你们。” “……好是好,就是……替你可惜的慌。” 他挠挠头,看了李半夏和苏老大两口子一眼,叹了口气。 宋远志摇头,道,“没什么可惜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快吃饭吧。” 苏老三还想说什么,被苏老大摇头制止。 李半夏看了眼宋远志,闭了闭眼。 吃完饭,略坐了会儿,宋远志回去,苏老三说,“回家?那么远呢,住家里啊……” “我在附近租了小院,距离不远。” 宋远志微笑着,说完看李半夏,眼里略带了几分小心翼翼,问,“我明天还能来蹭饭吗?” 李半夏叹气。 说,“你想来就来,这里随时欢迎你。” 宋远志眼睛微亮,点点头道,“那明天见。” 李半夏看着人走远,才去给李大哥打电话。 问他,“大哥,远志到底怎么回事?他的手伤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家里一点都不知道?!还有,他为什么转业报到了,我们才知道!” “夏夏,你先别急,听大哥说。” 李大哥叹气,解释道,“刚救到人的时候,伤的太重,不让跟家里人说,六月回来的,他那条命差点交代在那儿!抢救后紧急送往沪城,在医院躺了一个月,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转业退伍,部队零担轮番去劝都不能让他打消念头,我……我也尽力了,他非要回去!” 李大哥气的喘了口气,骂了句,“倔驴!” “……还是领导压着转业申请,让他先恢复身体再转业,才让他休养了一个半月!” 李大哥长长吐了口气,叫李半夏,“夏夏,大哥劝过他无数次,但……他九死一生刚捡了条命回来还是想去你身边,大哥已经不知道怎么劝他了,你也是。大哥知道你被苏有福那个狗东西伤的很深,不信男女之情,那就不要勉强自己,遵从你自己的心意,大哥……希望你后面的人生是开心快乐的,你们两个……” “……大哥只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大哥不干涉你们的任何决定,有一点,我们做兄弟姐弟之间的情谊不能毁了。” 说完,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实在做不到,大哥还是站在你这边的,以你的心意为先,知道吗?” 第466章 没办法……修复 李半夏的喉间哽了下,眼眶微热。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微笑说,“好,我知道了大哥,我会妥善处理我跟远志的事,你跟大嫂在部队里也要好好的。” “嗯,放心,我跟你大嫂好着呢。”李大哥听到了李半夏的吸气声,张了张嘴,但又不知道怎么劝。 “前些天回家,跟爸妈二哥、二嫂他们坐一起,聊到孩子们的事,现在的孩子跟我们那会儿不一样了,养子防老那一套理论也已经过时了,孩子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人生目标与追求,他们不想结婚想更好的致力于为国家做贡献,就不要勉强他们了,多给孩子准备一些钱,让他们有单身的资本,也挺好的。”李半夏想到大侄女的事,劝了李大哥几句。 李大哥笑,“我跟你大嫂也是这个意思,我们手里的钱前些天已经寄回老家了,你们几个凡事记得小心谨慎,最忌贪心!什么投资都有风险,记得及时抽身比什么都重要。” “我懂,大哥放心。” 李半夏也笑了,“这次投资是有国家当后盾的,万无一失。” “那就好。” 李大哥眼睛亮了亮,“那我们又能给空青多留一些钱傍身了。” “是啊……” 兄妹俩聊了一会儿,提到李三哥的身体状况,李半夏把前些天他为救乐宝儿跳下河的事情说了,“爸说经过那一次,锻炼越发勤快了,担心回头一双儿女结婚生了孩子,没办法拖着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玩……” 李大哥哈哈大笑,说要挂了电话去跟李三哥唠会儿去。 李半夏就把电话挂了。 回到家,苏老大和苏老三都坐在穿堂那儿等她,看到她回来,苏老三哧溜一下站起来快步迎上来,急问,“妈,小舅怎么个情况?大舅说了吗?” 李半夏点点头,把李大哥的话转述了一遍。 苏老大眼睛都红了。 “小舅好好的为什么去出这么危险的任务?他不是指挥吗?不是有特种部队吗?哪里需要他一个旅长上了?” “妈,小舅那手还有没有办法?咱家现在不缺钱了,咱给小舅送去大医院治,京城不行去沪城,沪城不行……沪城不行咱去国外,咱有钱!”苏老三咬牙道。 李半夏闭了闭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没办法修复,他的经脉从肘窝以下全部断了,只剩骨肉没有神经,没办法……修复。” 苏老大跟苏老三对视一眼,都满眼骇然。 “怎么会这样?那小舅以后不就成残疾了吗?” 苏老三难以接受,“他可是神枪手,打弹弓都是一颗石头一个鸟窝,弹无虚发的!他以后怎么办?” 李半夏想到他云淡风轻说自己伤了手拿不了木仓时,心头就一阵刺痛。 大哥也说,他本来可以不用去的,是他打了三次报告主动争取的。 他想要的是什么,她明白。 但她也清楚的知道,自己……什么都给不了他。 她这颗心已经荒芜了。 “回去吧,明天还有事忙。” 李半夏穿过穿堂回了后院。 “妈……” 苏老三扒了扒头发,又急又气,绕着苏老大转了好几圈,苏老大被他晃的头晕。 “老三,你别转了,明天我们都找身边人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到小舅的,我有个师兄好像有个去国外留学的弟弟,我请他帮忙打听一下国外有没有医院能做这类修复手术的……” 苏老三脚步一顿,一砸拳。 “对,我去找玉真姐,她认识外商,那么多国家,总得有一个国家能治的了的吧?”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点了头。 “回吧,大哥,我还得回去想想明天怎么跟朱家梁说这事儿。” 苏老三唉声叹气耷拉着脑袋,“昨天还跟他一起吐槽是谁抢了他的副所,明天跟他说‘嘿伙计,抢你副所的人是我小舅,怎么样?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苏老大,“……” “要不你等姥爷和妈给他家老太太瞧过病再说?兴许他看在姥爷和妈给他家老太太治病的情分上不跟你计较?” 苏老三一听,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嗯了声,“也不是不行。” 第二天,朱家梁不知道从哪找了辆架子车,上面铺了棉被,拉着老太太来了养生馆。 “哥,哥!这儿……” 苏老三差点没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打个车也花不了几个钱,朱家梁居然找了辆架子车? 这么缺钱?! 朱队看到他,愣了下,拉着老太太走了过去。 苏老三忙打开后门,挪了门槛,让架子车进去。 到了院子里,苏老三才说,“早知道老太太这么不方便,我找辆车去接你们了。” 朱队摇头。 “不用,这样已经很麻烦你家人了,架子车挺方便的。” 苏老三笑笑,“行,老太太能走吗?去我们平时喝茶的屋子,安静。” “这……” 朱队看了眼前院,“不太好吧?别人都在排队,我们……” “咱们自己人跟他们不一道,走吧,进屋说。”苏老三看了眼躺在架子车上被蒙住眼睛的妇人,小声问,“老太太睡着了?” 朱队摇头。 “我妈……眼睛见不了强光,妈,到地方了,下来咱们进屋去等医生。” 老太太哎了声,从被子里伸出手四处摸索。 朱队忙伸手去扶,苏老三眼疾手快抢了老太太另外一只手,笑着叫大娘,“我是朱大哥的朋友,我来扶你这边,你小心点,这里有三阶台阶,抬脚,对对,再抬,再抬一次,好了……” 两人扶着老太太进了屋,朱队抹去额头的汗,飞快扫了眼苏老三。 发现他不但没有半分嫌弃自家老娘的意思,还笑盈盈的给老太太倒水送到她手边,把放在桌子中间的果盘拉过来,放到老太太手一垂下就能够着的地方。 朱队喟叹一声,眼底的笑意也多了几分真切。 “老三,你别忙活了。” “是啊小伙子,回头跟家梁去家里,大娘给你烙饼吃。” 苏老三笑呵呵说好,给老太太哄的眉开眼笑,才给朱队使了个眼色,“我去看看我姥爷忙完没,你带大娘先熟悉一下房间。” 第467章 他是怎么舍得的 又跟老太太打了招呼才出去。 老太太拉着儿子的手夸,“这个小伙子也是个好的,儿子,你朋友不多,好好跟人家相处。” 朱队哎了声。 没多会儿,苏老三领着李父和李半夏进来。 朱队有些惊讶,“这怎么使得?外头还有人在排队,你们……” “没有占用他们的时间,这是我们的休息时间,有话等我们看过老太太的身子再说。”李父道。 李半夏在一旁颔首。 朱队感激的道了声谢,让自家老娘把手伸出去。 李父先号脉,左右手同时按下,缓一会儿,又看老太太的舌苔,让朱队取下布条观察她的眼睛,最后问老太太的饮食起居,心里大致有了数后,让李半夏看。 老太太实际上没有什么重大疾病隐患,导致她不能长时间坐起来的元凶是腰间盘突出,眼睛是因为月子里听闻丈夫的死讯哭伤了眼睛,腿脚是年轻时冻伤了,手则是拎重物导致的腱鞘炎。 说起来,都是一个人生养孩子留下的病根儿。 要不了命却会一辈子受折磨。 李父把情况跟母子二人说了,老太太听的连连点头,一直说对对对,就是这样。 李半夏觉得可以通过药物调理、身体循序渐进的锻炼,让身体慢慢恢复。 “……我先给你开个调理的方子,药材我们养生馆都有,待会儿让你儿子给你去抓药,你呢,想拿回家自己熬也行,留我们这跟其他人一起代熬也成,等你儿子下班给你捎回去,晚上喝一碗,早上喝一碗。” 老太太哎哎了两声,忽然开口问李父,“大夫,你这个药贵不贵?” 李父看眼朱队。 朱队忙摇头。 李父笑着说,“你这又不是什么大病,用不着昂贵的药,但要一直这么吃下去,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家梁是个孝顺的孩子,为了您多少钱都舍得花,你啊,踏实吃药根据我教你的锻炼身体,用不了半年身子骨一定能慢慢硬朗起来,你好了少吃药不吃药了,这钱是不是就省出来了?” 老太太心疼钱,听李父这么说,不住点头。 碰到了知音一样,唉声叹气道,“谁说不是,我这老毛病死不了,但活受罪,我不想再让梁子花冤枉钱,可看孩子挣钱那么难都要给我买药让我能少受点罪,儿媳妇又是个孝顺的,什么好的都紧着我,小孙子那么乖巧听话,我又想着赶紧好起来,多活几年,哪怕给他们小两口搭把手做个饭看个孩子,他们也能轻省些,哎……” 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哽咽,难过的抹了抹眼角。 李父见惯了这样的病人,不时附和两声,微笑着继续劝老太太。 “是吧,哎,都是一样的想法,我这么大岁数也是想多活几年,我活着孩子再大都是有亲爸在的!他们就是有亲爸撑腰的孩子,你说是不是?” 老太太连声说是是是。 “所以啊,你这又不是什么大病,你就好好听我的话,我能给你养好,到时候你说你溜达着去接孙子、孙女上下学,小院子里种两垄菜,没事捣鼓点好吃的,得了闲再摆个小摊贴补下小两口子,是不是想想就美?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这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李父道。 老太太哎哎两声,眼角又有泪水滑出,忙拿手去擦,“大夫你真是说到我心坎上了,我躺在床上,见天想这样的好事儿,这真能成吗?” 李父爽朗一笑,抬手指着李半夏给老太太看。 “你看我闺女,今年四十五了,比你小不了几岁,她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她先前那个男人不是个东西,不出钱不出力的,一个家就靠我闺女一个人硬扛,一根蜡烛两头烧,你说她难成什么样?身体亏空的都不敢让我号她的脉,这才两年,你看我给养的,多结实!活个一百岁那铁定不是问题,你要是听我的话也能养成这样!” 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好像找到了焦距一样,‘望’着李父,举起手就发毒誓。 “李大夫我一定听话,我要是不听话,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妈!” 朱队张口去拦,已经晚了,又气又好笑,“你听话说听话,发什么毒誓啊,你这……” “不怕,妈会乖乖听话的,妈不求长命百岁,只求身体好起来,你跟你媳妇再要两个孩子,妈帮衬着你们,把孩子养大,别叫我儿过的这么辛苦了。” 朱队鼻子一酸,喟叹一声,“妈,你养我小,我养你老,我不觉得辛苦……” “妈知道,妈就是舍不得我儿这么吃苦遭罪。”老太太‘看’向身侧一道虚影,笑着说。 苏老三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朱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是不是有什么重要,这是母亲说给儿子的话,儿子已经听到了。 苏老三看了眼站在李父身旁的李半夏,想起了他妈以前那么难那么难,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八瓣儿去使,都没舍得让他干过活,没舍得让他为吃喝穿衣、为钱发过愁。 他那会儿,又是怎么舍得…… 让他妈那么难的?! 苏老三忽觉泪意翻涌,忙别开了头,眼泪在瞬间被他甩飞出去,他深吸一口气,再回过头时,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老太太被安抚了情绪,积极的催促李父开药方。 李父大笑着说好。 李半夏伸手去拿笔,苏老三一个箭步冲过去,把笔攥到手里,引的几人都看向他。 苏老三轻咳一声,把笔递给李父,“妈,我拿给姥爷,姥爷,给。” 李父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接过笔在铺好的纸上开始写药材名。 开了药方给李半夏看,又叮嘱老太太。 “你先喝半个月,晚点儿你儿子下班再来找我,我教他怎么强身健体,回头让他教你,你慢慢学不着急,等半个月后,你再来我看看你的恢复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调整药方,病去如抽丝,咱不着急,你才五十出头,还有四五十年好活呢。” 老太太道谢,眉开眼笑的被李父哄走了。 苏老三把母子俩送到门外,朱队感激的不行,拍着苏老三的肩头很亲昵的说,“大恩不言谢,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 苏老三,“……” 想到自家小舅把人家的副所给抢了,他就有些心虚。 第468章 够了 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朱队又拍了他两下,让他问问多少药钱,等下班他一块儿送过来。 “要什么钱?不要钱!” 苏老三严词拒绝,“你帮我妈跟我那小店儿挡的麻烦,帮的忙,多少药钱都够了,不过……” “什么?”朱队问。 苏老三轻咳一声,往朱队跟前凑了凑,小声道,“你要真过意不去的话,回头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饶我一次?” 朱队上身后仰,把苏老三从头看到脚,“你小子……想干什么?我告诉你,犯法的事你可别沾,沾了我一个小小的队长可救不了你。” “你想哪去了?” 苏老三嘿嘿笑了两声,被朱队严肃盯着,又敛了笑,“不犯法!就是……唉,回头你就知道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真的?”朱队皱眉有些怀疑。 苏老三点头,“如假包换。” 朱队想了想嗯了声。 “那行,只要不违法乱纪,街面上的小事儿能帮的我一定帮!” 苏老三迫不及待伸出小手指,抓住朱队的手,勾住他的小指晃了两下,“那说定了,到时候你可不许生气。” 朱队斜他,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你小子神神秘秘的,打的什么哑谜?” 苏老三眨了眨眼,笑着跟老太太说再见,说回头去家里看她,老太太乐呵呵的说好,朱队还要赶下午的班,要先把老太太送回去,也没时间追根究底,拉着老太太走了。 把人送走,他转头回到养生馆,在李半夏跟前叹气。 说,“妈,你说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回头被他撞上小舅来咱家,可怎么收场?” 李半夏看他一眼。 道,“该怎么说怎么说,部队给的可选岗位,又不是你小舅点名要的,只是凑巧选了咱们附近这个岗位而已,再说抢他功劳的是姓吕的,压着他不让他往上升的也是姓吕的,跟咱们跟你小舅都没关系,朱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会理解的。” “哎,希望吧。” 苏老三点点头,喝了口水,站起身,“妈,我晚上不在家吃饭了,我跟肖叔约了银行的人碰头,商量贷款的事, 我先去他那汇合,午饭在他那吃。” “你等一下。” 李半夏起身,去拿了一个小瓷瓶递给他,“我跟你姥爷从古书上扒下来的配方,做的解酒药丸,你拿着跟你肖叔一起试试,给我们一个反馈。” 苏老三眼睛一亮,伸手接过来。 赞道,“这个好,妈你是不知道,跟这些人一起吃饭必喝酒,不陪他们就是不给面子,还想方设法灌你酒,喝到住院也不长记性下次还照死里喝,都不知道怎么想的!这解酒丸要是有用的话,回头可以拿出来单卖,肯定能赚钱!” 李半夏嗯了声。 苏老三揣着瓷瓶走了,跟一群人喝到半夜,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了。 迷迷糊糊摸回自己屋,鞋没脱衣服没换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外头一有动静就睁开了眼睛,拍拍自己的脸,从床上爬起来,去找李半夏。 李半夏正在后院打五禽戏,看到他眼睛通红却一脸兴奋的神情,手下的动作顿了顿,问他,“成了?” 苏老三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妈,成了!他们答应顶满格给咱们放贷款,利息9档算,我们回头就能去办,我算了一下……” 他说着,忽然顿了下,看了眼苏老大两口子住的方向,“妈,喊上大哥和大嫂吧。” “行,去书房说。” 李半夏收了势,抬脚往书房走。 苏老三哎了声,快步去叫苏老大两口子。 等几人都聚在书房,苏老三才眼睛发亮的继续刚才的话,“我粗略算了一下,咱们先前手里不是有差不多四百六十万吗?买了二十来个百平左右的院子,贷款按打七折算能贷到三百多个,转手卖的话,按市场价九成卖,那就是四百出头,再把这些钱集中到杂货店、养生馆的账面上去贷款,按顶满格算能翻个八倍,那就是……” 苏老三还没说完,苏老大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妈,这……” 姚简书也是瞳孔骤然一缩。 知道苏老三的杂货店赚钱,她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显然准备的还是不够。 “这、这么多钱!” 她有些口干,咽了咽口水侧眸去看李半夏,“妈……” 李半夏拍拍她的手。 “别怕,妈心里有数。” 别说大儿媳妇害怕,她其实听着这些天文数字,心底也是惊涛骇浪一般翻涌。 要撬这么多钱往股市里砸,不清楚内情的人听听都腿软,几个孩子的表现已经是很难得了! 想到这些数字未来两年将要达到的不可企及的高度,甚至能帮一家人,后代几代子孙都能实现财务自由,可以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被金钱奴役。 李半夏深吸一口气,定下心。 “……妈,这些钱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想想办法。”苏老三两眼灯泡一样亮,摩拳擦掌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李半夏深深看了苏老三一眼,这四百多万,只有三分之一是她的,一部分是从国家券差价中赚来的,再投资到养生馆上,这两年陆陆续续攒下来的。 剩下三分之二都是老三的杂货店赚的。 她知道这个数字时,心头是骇然的,想到了老三的杂货店赚钱,没想到能这么赚钱,那上辈子…… 方小弟顺着老三这个路子,到底赚了多少钱? 老三知不知道? 李半夏在心里叹气,提醒自己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是这辈子,他们都已经走上了完全不一样的道路,不该拿现在的老三跟以前犯浑的老三做对比。 “妈?!” 李半夏回过神,点点头,说,“够了。” 五千多个翻二十倍,那是…… 李半夏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喃喃重复,“够了,足够了。” 她记得九二年,宣布取消涨跌幅限制时,有个万元股,一天时间从一百冲上了一万,当时股圈不少人都疯了,苏有福后悔的只拍大腿,说早知道该把钱拿去炒股。 是哪一支来着? 第469章 出事了 越着急越想不起来。 李半夏给自己急笑了,缓缓吐出一口气,劝自己,别急,还有时间,从现在开始到明年五月,她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去想。 “妈,肖叔说要给我凑够五百我没要,这事儿……要不要跟肖叔、江叔他们透露一二?”苏老三道。 李半夏看他一眼,颔首,“你肖叔两口子先前为了帮你洗清冤屈,帮咱们对付郑怀信没少出力,两口子工作都给丢了,是该报答的,说吧,记得提醒他们一句,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安全,免得被人盯上,至于借口……你自己想。” 苏老三略一思忖,看了眼苏老大和姚简书,嘿嘿一笑,“我知道怎么说了。” 苏老大两口子,“……” “妈,我去打电话。” 苏老三站起来就朝外走,结果起的太猛,头一晕,踉跄着往地上栽去。 “老三!” 苏老大惊呼一声,忙站起来抱住他,半托着把人放回座位上,“老三?!你怎么回事?” “……啊?没事,可能是喝太多酒,又没睡好,加上太激动的缘故。” 苏老三摆摆手,扶着脑袋摇了摇,闭眼缓了一会儿,站起来,朝担忧的几人咧嘴一笑,“我真没事,我走了。” “哎。” 苏老大伸着手还想扶他,苏老三大步出了书房。 “让他去吧。” 李半夏叹了一声,让两口子准备吃饭,她回去把练功的衣服换了。 苏老三走出去,在胸口锤了两下,胸口那股憋闷的感觉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来,锤了几下也没见好转,深深吸气吐气,揉了两把脸,回屋换了身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才出门去打电话。 “江叔……” 苏老三先联系了李大哥在南方的战友,问了他最近的近况,简单说了几句关注股市动向的话,江战友知道苏老三自己捣鼓的杂货店没少赚钱,对他的话立即上了心。 “行,我记下了。”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江战友提到苏红英,“……她先前拍的样衣照片被客户看中,为我们厂带了不少利润,港台那边有导演觉得她形象不错,挖她去了广告公司,拍了不少广告,在广告圈很是火了一段时间,前一段时间我去那边,跟她见了一面,现在好像是接了剧本在演电影,还改了个艺名,叫李明月……” “李明月?”苏老三在嘴里念了声,“姓李?” 江战友笑,“估计是随你妈姓。” “嗯,谢谢江叔关照,给你添麻烦了。”苏老三道。 他不是三岁小孩。 不会单纯的认为,港台是个人都能闯进去,苏红英没什么麻烦,大舅这位战友应该是出了力的。 江战友哈哈笑了声,“你小子,自己人说什么外道话,对了,你们那个表妹也跟在她身边了,两个姑娘性子独立,骨子里都是要强的,挺厉害的,我真没帮多少忙。” “是,我不跟江叔客气,江叔什么时候回来,我准备好药酒……对了,我姥爷跟我妈从古方里淘到了解酒丸的配方,昨天刚做出来,我试了试,效果真挺好的,回头我给江叔寄些过去。”苏老三也笑。 “这个好!那些瘪犊子,每次都灌我酒,有了这个,我可不怕他们了。” 两人又闲聊几句,挂了电话。 苏老三没回家,直接去了杂货店,到自己办公室的休息室,又睡了会儿,算着肖战友该酒醒上班了,才起身,简单吃了点东西,去快递公司找人。 肖战友听了他的话,迟疑了下。 对这种未知风险,且长时间资金冻结无法使用的情况,他不敢贸然做决定。 他还想趁着这两年发展势头好,把公司实力壮大。 他的目标是把快递开遍京城! 资金如果砸入股市,冻结两年,那他这两年就不能往外扩充,两年后…… 现在的形势一天一变,两年时间太长了。 变故太多,他不敢赌! “三小子,谢谢你特意来跟我说这件事,肖叔不瞒你,我……不太想把钱砸在股市里,我想趁着现在政策好,壮大公司,扩大公司规模。” 苏老三点点头。 从肖战友犹豫、迟疑的表情上,他就猜到了。 “肖叔,你不用勉强自己,股市也好,发展也好,都是为了我们将来变得更好,怎么选都没错。” 肖战友松口气,笑了,“那行,多的没有,几十万我还是能拿出来的,先前给你准备的六十万,要不你帮我代炒了?” “行啊,肖叔信得过我,我就帮肖叔赚点零花钱回来。” 苏老三不敢把话说太满,但瞧她妈的神情,应该能翻几倍回来吧,六十万变一百多万,也不算少了……吧? 中午,阿诺来养生馆做饭,问晚上做几个人的饭。 李半夏想到宋远志昨天说要过来蹭饭的话,“都做,再多做一人份。” “是远志叔要来吗?” 李半夏点头。 “去找你三哥,让他从店里拿一只乌鸡回来,晚上……煲个汤,给远志补一补气血。” 阿诺笑着应下,说待会儿就去。 结果,她煲了一下午汤,到晚上,宋远志打电话来说,“片儿区昨天晚上出了命案,一个醉汉在街上被车撞了,当场身亡,现在还没找到肇事车辆,我们都在等尸检报告,我……不能过去吃晚饭了。” “好,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李半夏道。 苏老三听说后,皱了皱眉,看李半夏,“妈,我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好像遇到过一辆行迹诡异的出租车,小舅有说在哪条路上出的事吗?” 李半夏摇头。 苏老三站起身,“我去给小舅打个电话。” “出租车?” 宋远志微蹙眉,抬眸与朱队视线对上,听到苏老三问哪条路,他想了想,反问苏老三,“你是在哪条路上看到的出租车?” “兴华街,我往光华街方向走,他从兴华街过来,速度开的很快,左摇右摆的,给人的感觉似乎是想迫切逃离……” 宋远志眼神一变,“看到车牌号了吗?” “看到了。” 苏老三道,“刚巧我妈和姥爷研究出了一款解酒药丸,我吃了两粒,身上虽然没什么力气,但头脑是清醒的,那车子太奇怪了,所以多看了两眼。” “老三,你来一趟,我们需要你作为目击证人把车牌号说出来。”宋远志道。 苏老三,“……” 他张了张嘴,想说好的,话到嘴边,忽然想到,他这么一去不就露馅了吗? 第470章 坦荡,大气! “小舅……我怕惹麻烦,我能不去吗?我告诉你车牌号你直接去找司机行不行?”苏老三试探道。 宋远志看了眼话筒,想到什么,嗯了声,“行,你把车牌号码告诉我,朱队,拿纸笔记个车牌号。” 朱队眉头一蹙,想说什么,看到他绵软下垂的右手,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大步走到桌子上拿了纸笔,蹲到茶几旁。 苏老三在电话那头说,宋远志重复,朱队一个一个记下。 挂上电话,宋远志对朱队说,“这是当晚目击证人看到的,从事发现场那条街上跑出来的出租车的车牌号,你带手下弟兄去排查一下,看看这辆出租车是哪家公司的,昨晚是谁在开?凌晨两点左右的路线。” 朱队看了眼被挂上的话筒,点点头,叫上自己的人大步朝外走。 走廊里,有人问朱队,“我怎么听着电话里头的声音有点耳熟?” “你幻听了吧?宋远志的大外甥咱们又不认识,哪来的耳熟……” 朱队往身后的办公室看了眼,他也觉得声音耳熟。 不但耳熟,好像还是熟人。 “查案要紧,快点。” 朱队越过几人,招呼他们,“先从咱们片儿区附近的出租车公司查,石柳街那个你们三个去,南锣街你们三个,你们三个跟我去资料室,把咱们片儿区职业开出租车的居民名单都找出来,我们挨个去拜访。” “是,头儿!” 三队人分头行动,朱队带着人去资料室,其中一人有些忿忿,“头儿,咱们辛辛苦苦去查案子,这个宋远志倒会躲闲,他八成会跟姓吕的一样抢你的功劳……” 朱队皱眉回头看了男人一眼。 “没有发生的事情,你这么说就是污蔑,知法犯法不懂?” 那人一噎,“我是为头儿你不值,他们一个两个的,都瞧不上你,偏都把你当刀使。” 朱队脚下顿了顿,看他。 “行了,这话别再说了,被有心人听到传到他们耳朵里,你会被穿小鞋的。” 闻言,男人紧张的前后左右看。 拿到名单,四人分头行动,按照名单上的名字去找人。 一直查到深夜,依然一无所获。 朱队把调查结果放到桌子上,推到宋远志手边,“两家出租车公司,几十个在出租车公司挂名的出租车司机,都问过了,有几个骑车回来的司机经过兴华街,但他们下班的时间大多在下午和晚上,且路上干净并没有死人……” 宋远志一边听朱队的汇报,一边蹙眉思索。 “宋副所?” 宋远志抬眸看朱队,敲了下桌子,“朱队,昨天晚上车子从兴华街出来后,进了光华街,方向朝南,当时应该会有响动的,你回头带着人,再去把事发现场到光华街那条路上的局面排查一遍……” “宋副所,现在都半夜了,百姓也要睡觉休息的,大晚上去敲门是扰民。”朱队手下一人不耐烦道。 宋远志看过去一眼,又看朱队。 朱队眉头紧蹙,让那人闭嘴,跟宋远志说,“这会儿再去敲门确实不方便,这样,我们明天一早去问,保证中午之前把结果交到你手里。” “可以。” 宋远志微笑颔首,“你跟你手下的弟兄们都辛苦了,我找人送了些吃食,在一楼会议室里,你带着弟兄们吃点东西再回家。” “这……” 朱队有些意外,看宋远志,“这怎么使得?” “去吧。” 宋远志看了眼外头的天色,“一天了,我们连肇事司机都没找到,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吃点饭回去补充好体力,明天才有精力。” 见宋远志是真心的,朱队不再客气,点点头,带着人去了楼下一楼会议室。 一推开门,好家伙,饭香扑鼻。 四五个木桶摆在会议桌上,旁边摞着十几个碗。 有人迫不及待掀开盖子,惊呼一声,“头儿,是大米饭……” “这桶是红烧肉!” “这桶是土豆炖鸡块。” “这桶是青菜炒豆腐。” “这桶是汤,好香啊,牛肉汤!头儿!” 几人又激动又不敢置信,他们加了那么多班,什么时候吃过上面人请的饭,还是三菜一汤配大米饭! 就这一大桶喷香白软的米饭就够他们流口水了。 他们都是要养家糊口的人,大男人饭量大,但他们吃的多了家里媳妇老人孩子就吃的少,都是勒着裤腰带过,哪有敢放开肚皮吃的。 但这么大一桶米饭,他们十一个人分,一个人至少能分两碗半! “头儿……” 一群人都扭头看着朱队。 朱队两步走上前,看到宋远志为他们准备的吃食,一时也有些愣怔激动,“吃吧。” “真的能吃?” 有人不放心,朝楼上看了眼,问朱队,“会不会是宋远志整咱们的?” “没那必要,宋副所……顶多是招揽人心,放心吃吧。”朱队道。 不管宋远志出于什么目的,只为加班的他们准备吃食这一举动,他都高看他两眼。 至少不会像姓吕的,既要牛跑又不给牛吃草。 听朱队这么说,一帮男人欢呼一声,拿碗盛米饭的,舀红烧肉的,抢土豆鸡块的,会议室内瞬间响起狼吞虎咽声。 不到十分钟,几个木桶全空了,一群男人捂着肚子瘫在椅子上,满足的拍着肚皮,“玛德,老子除了过年,平时从来没敢吃这么饱过!大米饭我吃了三碗!三碗!” “老子一年到头也就吃两回红烧肉,一次过年,一次老娘过生!今儿个可真是敞开了肚皮吃撑了,过瘾!” “你们发现没,那土豆鸡块里,鸡块比土豆还要多,那些无良商家什么时候这么舍得了?!”有人抱着肚子笑。 “没人喜欢那个牛肉汤吗?大片的牛肉飘在上面,勺子往下一捞,捞出一大勺,曹!老子从来没吃这么过瘾过!” 朱队看着这帮弟兄,喟叹一声,笑了笑。 如果说看到饭菜时,他只是认为宋远志很有手段,高看他一眼,那么现在,他改变了看法。 宋远志有切实考虑到他们,有从他们的角度在考虑问题。 不是在做表面文章。 不然,他完全可以随便糊弄的准备点吃食,吃饱吃不饱不重要,荤素搭配更不重要,他们依然会感激,但那种感激不会像现在这么深刻。 宋远志,坦荡,大气! 第471章 可不许胡扯 “行了,吃饱了就赶紧回家去,别让家里老人、媳妇儿跟着挂念。” 朱队起身,催一帮男人回家。 有人夸张的捧着肚子,跟同伴开玩笑,“我算是体会到我媳妇怀我家那臭小子时,挺那么大一肚子多难受了,坠的慌……” “你那不对,女人怀孕撑不动的时候得扶着腰,我媳妇儿生我闺女头两个月,走路必须扶腰,不然走不动道儿……” 有人就扶着自己的腰,挺着肚子让那人看,“是这样吗?” “曹!你这肚子几个月了……” 那人摸着肚子,“仨月了!” 引来一通骂,“你放屁,仨月还没显怀呢,你一个生瓜蛋子,知道女人怀孕是什么样儿吗?我媳妇前三个月吐的什么都吃不下,为了能让她吃上一口饭,我跟着苏老三乡下跑了十几次,才找到她爱吃的酱菜,配着白米粥,熬过那几个月……” “我媳妇也是,吐的最后只剩酸水了,吃什么吐什么,就好一口腌黄瓜,苏老三往我家送了几坛子酱黄瓜,都是他妈亲手腌的……” “咦,我媳妇孕吐的时候也是吃的苏老三他妈做的,不过是酸辣萝卜条。” “我媳妇月子病是他妈给调理好的。” “……我妹子也是。” 几人面面相觑,齐齐去看朱队。 “头儿,这……” 朱队瞪了几人一眼,“怕什么?苏老三虽然看上去贱兮兮的,但为人行事光明磊落,一不作奸犯科,二不违法乱纪,洁身自好,待咱们也是真心实意的,从没挟恩图报过,不过是咱们巡逻的时候多往他那拐了几趟,去哪巡逻不是巡逻?” 几人一听,连点头。 “对啊,我就说苏老三这人能结交。” “他还真没提过什么过分的要求……不对,他就没提过啊,咱们去他店儿走的勤快的时候,他还会隔三差五邀咱们吃顿好吃的,头儿,这算不算行……” ‘贿’字卡在喉咙眼,被其他人嫌弃的‘诶’了声拦住。 “苏老三不说了吗?朋友之间请客吃饭,谁有钱谁出!” “对,你可不许胡扯,咱们是朋友……” 其他人也连连点头附和。 “头儿?” 朱队摆摆手,“行了,真出什么事由我顶着呢,吃饱休息好就回家去吧,我留下来值班。” “这怎么行?头儿你也跟我们一样跑了一天……” “是啊,明天上午还要去排查,你怎么吃得消,我留下吧。” “我吧,我刚好吃太撑了,走不动道,我来值班,你们都回……” “叩叩!” 一群人正热闹的争着留下来值班,会议室的门被扣响,宋远志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微笑道,“你们都回去,晚上我值班。” “这……” 众人犹豫着去看朱队。 朱队看宋远志,宋远志微颔首,“我等你们明天的排查结果。” “辛苦宋副所。”朱队敬了礼。 “应该的,去吧。”宋远志道。 朱队点点头,招呼手下人,“把木桶和碗筷清洗干净放回来,再离开,速度要快。” “是,头儿。” 宋远志让开路,几个大男人抱着桶冲到院子里,刷干净拎回来。 朱队朝宋远志略颔首,带着一群人离开。 走出宋远志视线范围,一群人又叽叽喳喳上了。 “头儿,这宋副所瞧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不但给咱们准备吃的,还舍得让咱们回去休息,可比‘周扒皮’老吕强太多了。” “我也觉得,他要是顶了老吕的位置,咱头儿再升上副所,就更好了。” “想什么美事儿?没听头儿说吗?他给咱们准备吃食是为了招揽咱们,他新官上任不得先搞三把火?等着瞧吧,回头等咱头儿破了这案子,功劳铁定落在姓宋的头上……” 朱队看过去一眼。 “不是跟你说这种话不要再说吗?他是不是这种人,我们早晚都会知道,事情没发生之前,不要轻易给一个人下定论。先入为主对我们查案不利。” “对不起头儿,我一时……” 那人忙垂下头道歉,抬手虚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放心头儿,我们今天对宋副所的表现都很满意,只要他不抢你的功劳,以后我们不会把他跟老吕放在一块儿骂的。” 朱队,“……” 他瞪那人一眼,“那我回头让宋副所谢谢你?” “哈哈,那我可不敢。”那人笑的苦哈哈的。 朱队摆了摆手,“行了,散了,都回去吧,以后对宋副所尊重点儿,人家是选岗过来的,没抢我的副所,是……” 想到这帮弟兄对老吕的抵触,担心说的太多让他们对老吕更反感,以后工作上被穿小鞋,忍了忍,把话压了回去。 “走吧。” 说完,骑上自行车走了。 其余人面面相觑,“头儿你等等我,我和你顺路。” “我也顺路……” 不顺路的你看我我看你,“都走吧,明天还要早起去排查。” 宋远志站在二楼,从窗户那,看着聚在派出所院门口昏黄路灯下的人群散开,才慢慢走回办公桌旁坐下,单手翻开案卷调查记录看起来。 第二天一早,朱队第一个到岗,先把任务做了分派,来一个安排一个,等最后一个人到岗,一起骑车出门调查。 十点左右,朱队骑着自行车回来,给宋远志带回来一条重要线索。 在光华街有几户家里有老人的,半夜被尖锐的刹车声吵醒,有人去窗户查看时,发现有人从出租车上下来,且指认出了下车的乘客,出租车的车牌号,正是苏老三提供的那一个。 “我已经让手下把人带过来做笔录了,下车的乘客也承认司机确实撞到了人,当时他们下去查看时,那醉汉已经死了,司机说要是被抓到他们都有责任,他害怕所以没敢报警。”朱队道。 宋远志站起身,“问出来司机是谁了吗?” “还没说,他怕司机报复他,不敢说。”朱队摇头。 宋远志微蹙眉,“直接带去审问室,我来问。” 十几分钟后,手下带着乘客到派出所,被朱队领进审问室,宋远志进去,房门关上。 不一会儿,两人出来,宋远志眸色微沉,看朱队,“去抓人。” 第472章 真凶另有他人 朱队应了话,扬声叫了两个手下跟他一起。 “头儿,破案了?” 朱队点头。 “找到出租车司机了,乘客是第一目击证人,亲眼看到司机撞死了人,你们两个去骑车,速度快点儿。” “是!” 三人骑上车,飞快朝外奔去。 宋远志出来看到,愣了一下,皱眉看了眼靠墙角停放的一排自行车。 靠这样的‘腿’去破案,真发生什么大事,犯人早跑了。 一个半小时后,三人押着一个满眼血丝、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回来,被推进审讯室的一刹那,中年男人的神经瞬间崩溃了。 大哭着蹲下身,“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撞死人的,我以为那是谁家不要的破箱子,我碾过去才发现不对劲,我就立即下车去查看了,可、可那会儿人已经死了……” “这不是废话吗?” 手下皱眉训斥,“人被你拦腰碾断了,当然会当场死亡!你起来好好说……” “等一下。” 宋远志敏锐到捕捉到关键信息,看了眼朱队,朱队微颔首,“我检查过他的出租车,车轮底下确实有纸箱的碎屑,但出事现场没有发现纸箱。” “去问问乘客,当时有没有纸箱。” 宋远志小声与朱队道,两人先前问乘客时,他可没说纸箱的事。 这中间八成还有别的事。 朱队应了声是,转身出去。 宋远志让人扶司机坐到座位上,自己走到桌子旁坐下,拿起笔,“姓名、年龄、职业,前天晚上出事前后的详细经过,不要漏过每一个细节。” “我、我……我撞死了人,会不会……会不会被判死刑?” 司机按着面前的桌子,情绪激动的反问宋远志。 宋远志道,“如果你说的如实,你非主观意愿撞死人的,不会判死刑,所以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个字都很关键,他决定了你会不会判死刑,所以不要放过每一个细节……” “好好,我想想,我想想,我、我是一点多拉到的客人,他家在光华街,我就想着抄兴华街走近道,好快点儿回家,结果刚走没多远,就看到不远处有个纸箱子,被风吹着哗啦啦的响,我当时着急回去,懒得打方向盘,就加速冲了过去,谁知道,那纸箱子里头藏了个人,我前头轮子压过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里头有东西,当时心理就咯噔一下,吓出了一身冷汗,忙去踩刹车,可是速度太快后轮子也压过去了,等我刹住车停下来回头去看,才发现……” 司机浑身一颤,像看到了恐怖的事物,带着哭腔愤怒绝望的吼道,“那纸箱后面藏了个人呐!天杀的!那么宽的人行道他不躺,他躺到马路中间!我怎么会想到纸箱后面会有人?谁能想到?!我被他害死了!我被他害死了!!啊啊……” 司机又哭又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公安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没看到他在纸箱后面躺着,呜呜……你救救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死,我不想死……” “叩叩。” 房门被敲响,朱队走进来,在宋远志耳边小声道,“乘客说他也看到了纸箱,很长刚好能把死者藏进去,他们两个都着急回家,所以眼睛都盯着车灯照的到的路面在看,他确定自己当时没看到有人在纸箱里头。” “这就对的上了。” 宋远志修长的手指轻点了两下桌子,与朱队对视一眼,“尸体还在,纸箱没了,蹊跷吧?” 朱队嗯了声。 “去催一下尸检报告,家属找到了吗?”宋远志问。 朱队摇头,“没在咱们这片儿区见过这人,怕不是咱们这儿的人,附近的商家我们也打听了,都说没见过,估计是其他片儿区的。” “带上死者照片,去附近其他派出所求证,先找到家属,我们要知道死者的身份,与他当晚的行动轨迹,和最后的接触人。”宋远志一连串吩咐下去。 朱队一脸严肃,点头应是,“我这就去。” “……朱队。” 见人转身就走,宋远志又叫住他,“带弟兄打车过去,兵贵神速,车费回头所里报销。” 朱队一愣。 他身后的手下听到,眼睛一亮。 “宋副所,真给报销打车钱?” 宋远志点头,“报,早一点查清楚真相,让死者早点安息。” “对对!” 手下眉开眼笑,推着朱队朝外走,“头儿,我陪你去。” 打车诶。 他们打过两回,想报销都被老吕给驳回去了,最后还是他们自掏腰包。 宋远志果然跟老吕不一样。 太好了,以后办案终于不用再拼命蹬车脚蹬子了,天知道一碰到这类案子,他的腿都要废了。 审讯室的门关上,宋远志安抚处于崩溃边缘的司机,“……你放心,如果你是冤枉的,我们会为你洗清杀人嫌疑。” 让人把他带下去。 没多久,尸检报告被人送过来。 “宋副所,从死者体内查出了酒精成分,证实死者生前是喝过酒的,酒量不少度数也很高,有酒精中毒的迹象……” “酒精中毒?” 宋远志打开报告,找到结论那往下看。 汇报的人说了声是,“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在出事当天晚上的十二点左右……” 宋远志也正好看到这。 他瞬间抬头,看向汇报的人,“确定吗?” “确定!” “好,我知道了,辛苦了。”宋远志合上尸检报告,送走来人。 等人走后,他打开肇事司机的笔录,与乘客的笔录,上面清晰的记录着,两人乘坐的出租车当晚经过光华街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其他居民的反馈时间,也是在这个时间段儿。 老三一开始说的时间点也正是司机与乘客从光华街仓惶逃走的时间。 这些人的证词,再结合尸检报告。 如果他们没有集体撒谎,那真相就只有一个。 死者第一死亡地点不是光华街! 他是死亡后被人挪到光华街的,纸箱掩住尸体,摆放在道路上,是故意找出租车当替罪羊的! 真凶……另有他人! 第473章 老吕是不是又想抢功劳? 司机带着乘客开车逃离后,尸体被留下,纸箱子被带走的话,说明真凶当时在附近蹲守,等车子离开后取走了纸箱子。 宋远志紧蹙眉头,起身打开片儿区的地图,在司机撞人的地方多看了几眼,转身,开门出去叫人。 “你跟我一起,再去车祸现场附近看看,找附近的居民询问一下当晚有没有听到外头的动静、或看到外面的事。” “你去?” 那人愣了下,“不等我们头儿回来吗?” “不等他,他忙不过来,我们分头行动,走吧。”宋远志看他一眼,大步朝外走去。 男人挠挠头,看了眼天。 纳闷儿,这也没人瞧见,宋副所做这种表面功夫给谁看? 难不成他还真会断案了? 正纠结要不要给自家老大打个电话,一抬眼,好家伙,宋远志已经快出派出所院子了,哎了声,忙抬脚去追。 “宋副所,你等等,咱们得骑车去,走路太慢……” 话没说完,就看到宋远志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不是,骑车就十几分钟,打车…… 是要钱的! 他张了张嘴,想劝一句的,等到跟前,宋远志已经坐进了副驾驶,看着他,“快点上车。” 男人哦了声,开门上车。 事发现场附近的居民对公安第三次上门,都很惶恐。 宋远志三两句话就找到了突破口,又有人反口,说出了与前两次不一样的证词,一个老太太说,她睡眠浅,听到了刹车声,还有……几个人小声说话,嘤嘤嗡嗡的听不清楚。 宋远志心头一紧,对上了。 “老人家,有几个人您看到了吗?” 老太太摇头,“我没起来去看,我就听着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往上华街那去了……” 宋远志带着人,一路往上华街那边问过去。 新的证词随着他们的前行,慢慢被刷新。 “听到有人拉着什么东西,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是听到街上有人说话,声音小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 “……大半夜的有人往河里丢东西。” 上华街紧挨着一条小河,宋远志根据居民透露的信息拼凑出大概的方位,让朱队的手下去打捞,果然在河底挖出了满是泥沙的纸箱子。 纸箱子已经泡烂了,但被血浸透的地方还能看出血色。 宋远志找居民借了袋子,把透着血色的纸箱带回去,交给尸检组,让他们试试能不能看看这血是不是死者的。 下午三点,朱队电话打到派出所,说找到了死者家人,他妻子。 “怎么说?” “对方说死者前天晚上和几个朋友出去喝酒,一晚上没回来,她以为死者喝多了去了附近朋友家,白天要上班,她也没往心里去,以为死者从朋友家直接去单位了,结果晚上还没见人,她着急去问了死者的朋友,几个朋友都说前天喝完酒十一点就散场了,她男人喝多了,几个朋友说打车送他回去,他不舍得钱,非要走回去,大家就散了……” “这几个人在说谎,问清楚他这几个朋友的姓名,跟他们所处的片儿区公安联系,把人送过来,我们已经找到了盖在死者身上的纸箱,尸检那边正在做血型匹配,如果验证成功,那这几人极有可能是杀人凶手。”宋远志道。 朱队脸一沉,应声,“好,我这就去办,五点之前赶回去。” 两人刚掐断电话,尸检那边已经把消息送了过来,“比对过,纸箱上的血跟死者身上的确实一致。” 宋远志道了谢,开始倒着往前推这件案子。 几人能一起把死者放到路上找替罪羊,说明几人跟死者的死都脱不开关系,什么情况下,几人要一起谋害…… 宋远志想到尸检报告里提到过的酒精中毒,结合死亡时间。 大胆推测,几人一起喝酒,死者酒精中毒死亡,几个朋友怕担责,选择把死者丢在路上找替罪羊? 没多久,他这个猜测就得到了验证。 朱队与其他片儿区的公安,带着四个男人,和死者妻子回来了。 宋远志跟对方做了案件简单总结,握手,送走公安,把几人挨个带去审讯室问话,朱队让手下带着妻子去认死者,自己守着几个嫌疑人,等宋远志挨个问话。 问到第二个人,对方就经受不住宋远志的问话方式,把一切都招了。 宋远志没有推测错,死者确实死于酒精中毒,死在结了账几人一起出来,在街上发酒疯的时候,死者往地上倒的时候,其他人还以为他在发泄不满,踢了他几脚让他起来,担心夜跑的出租车不长眼给他碾了。 谁知道怎么踢都没反应,其中一人笑骂着去拉死者,一摸人死了,几人当时就醒了酒,商量怎么办? 也不知道是谁提的主意,几人都默认了,就找了辆出租车把人拉到兴华街,把人丢在路边儿,又担心出租车看到人会让开,就盖了个纸箱子挡住人…… 一人招了,其他人先后也招了,几人的说法大差不差,与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死者从发现到破案,不到三天。 逐步推进,快中有序,稳中不乱。 朱队对宋远志的印象更好了。 听说案子破了,吕所高兴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说在某个酒店包间给两人庆功,朱队手下的人一听就急了,被朱队冷眼制止。 宋远志笑着答应了,但改了时间,把今天晚上改到了明天晚上,吕所眉开眼笑的走了。 朱队提醒宋远志,“吕所的酒不便宜,宋副所……当心被宰。” 宋远志看他一眼,嗯了声。 见他似乎没放心上,朱队蹙了蹙眉,还想说什么,宋远志已经大步离开了。 “头儿,老吕是不是又想抢你……跟宋副所的功劳?” 这案子宋远志出了不少力,手下不好意思昧着良心说是自家头儿的功劳,所以停顿了一下,把宋远志给捎带上了。 朱队脸色难看,忍了又忍,还是压不下那股怒气,怒骂道,“贪得无厌之徒,国之蛀虫!” “……老匹夫!”手下朝地上啐了声。 第二天下了班,吕所先走一步去了酒店。 宋远志把参与破案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喊到院子里,让大家一块儿打车过去,说自己初来乍到,第一次办案就得到了大家的鼎力相助,他做东请大家聚个餐,一是感谢大家的配合,大家辛苦了,二是以后都是同事,希望大家团结一心,保护好这个片儿区的治安。 “你这……” 朱队有点搞不懂宋远志想干什么了,“吕所知道吗?” 宋远志摇头,“我还叫了配合咱们办案的另外片儿区的同事,跟吕所给咱们庆功那个房间的隔壁。” 第474章 捅出去了 朱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宋远志对他笑笑,“走吧,一起打车。” 朱队叹口气,觉得以宋远志这头脑,应该不至于被老吕轻易拿捏,就看他拉不拉的下来脸跟老吕闹了。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希望他这第一把火别被老吕给灭了。 不然,这火把以后就别想再烧起来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聚在派出所门口,排队打车,连出租车司机都惊动了。 听说破了个人命案子,新调来的宋副所请他们去庆功,都笑着夸宋远志。 朱队跟宋远志站在后面,看着大家伙热情高涨,眼里的笑意深了深,压低声音,再次提醒宋远志,“老吕喜欢抢功劳这事你应该知道,晚会儿他要是说什么你是年轻人,以后机会多的是这类的话,你就岔开话题,别接他的话!要不然就看我,我给你解围,别被他套着话把功劳傻傻的让出去……” 宋远志看他一眼,点头说好。 朱队心头那股诡异感更甚了。 到了酒店,服务员看到宋远志,自然的叫了声宋先生,宋远志笑着颔首,“这些都是我的同事,劳烦你带他们去我订好的包间……” “好的,请大家跟我往这边走。”服务生前头带路。 朱队跟宋远志缀在后面,看着同事们进了包间,宋远志点了几个他们酒店的招牌,让同事们自己看菜单想吃什么再点,不用替他省钱。 一群人高兴的连声叫宋副所大气。 宋远志笑笑,指了指斜对面,“那你们玩儿,我跟朱队去对面找吕所了。” 这话让屋内瞬间一静。 朱队也惊讶的看宋远志,“老吕在对面?” 宋远志点头,体贴的帮同事把房门关上一半儿,带着朱队去敲对面的门,刚抬起手,从楼下又上来四五个客人,进了吕所隔壁房间。 朱队觉得为首的人瞧着有点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宋远志已经敲开了门,吕所哈哈笑着,“我还想着你们舍不得打车,打算下楼去个电话,让你们打车过来。” 朱队眉头一蹙,开口问,“吕所报销吗?” 吕所一噎,瞪了眼朱队。 “你这小子,我那点工资够你报销几回的?年轻人不要老想着占便宜,跟人宋副所学一学……” 朱队,“……” 吕所请宋副所入座,宋远志谦逊一笑,说,“您是主,您先坐。” 吕所哈哈一笑,又看了朱队一眼,让他学着点儿。 朱队不解的看宋远志,发现宋远志很顺手的把房门开了一半儿。 朱队,“……” 宋远志在干什么? 饭菜在他们两个来之前就上桌了,酒杯里也已经倒满了酒,吕所端起面前的酒杯,要敬两个人,朱队看宋远志,宋远志笑着喝了。 喝酒吃菜,听吕所吹嘘他年轻时候的丰功伟绩,说到后面,唉声叹气,一副英雄垂老的惋惜,“……你们正当年,我啊老了,再有大半年我就到年龄退休了,我这次请你们俩过来,一是为你们破了人命案庆功,二呢,是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您说?”宋远志问。 朱队一听吕所这话,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忙眼神提醒宋远志。 宋远志好像没看到一样,还提高了音量,“吕所,除了把功劳让给您这事儿不行外,您说还有什么事,您说我们这就去办!是不是,朱队!” 朱队一愣,“……啊,是!” 老吕,“……” 像被人突然扇了一巴掌,脸上的笑容瞬间挂不住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老吕叹了口气,说,“我老了要退休了,加上这件人命案的功绩,我退休后每个月能多领几块钱,你们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你们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 “吕所!功劳怎么能让呢?!你离退休不是还有大半年呢,你想要功劳下次有什么案子我跟朱队让给你,但这次的人命案,是我跟朱队,还有手下一帮弟兄熬大夜,来回跑了几个片儿区,地毯式搜索才破获的……” 宋远志看了眼隔壁的墙,声音响亮的回应老吕。 朱队似乎察觉到什么,也瞥了眼墙壁,正在脑子里想这墙这么厚,还能让隔壁人听去? 下一秒,就有人来敲门。 敲了一下发现门虚掩着,直接推开了。 一个身形极正的男人,眸色冷厉看向三人,目光直接锁定了老吕,冷声问,“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 “你是谁?我们是谁是你能打听的吗?谁让你进来的?没看到屋里有客人吗?你们酒店的服务员怎么这么没规矩?还不赶紧出去!”吕所脸色一变,冷下脸拍了下桌子撵人。 那人转身就走,吕所刚松口气,下一刻,就看到隔壁过来几个人,为首的那个正是这个城区的区公安系统的负责人陈局。 “陈、陈局?!你怎么在这儿?”吕所大吃一惊,忙站起身。 陈局看他一眼,“吕建功!抢底下人的功劳,这种事你也干得出来?!” “不、不是,误会,陈局,是误会。” 吕所急出一头汗,“是、是下属体恤我,知道我还有大半年退休,想帮我……” 他一边说一边给宋远志与朱队使眼色。 朱队眸色一沉。 宋远志在一旁叹气,说,“吕所,你先前就是这样把朱家梁队长的功劳据为己有的吗?” “你胡说什么!我没有。”吕所脸色大变。 陈局看向宋远志,“怎么回事,给我把话说清楚。” “是,我从部队转业到片儿区当副所,所里其他人对我当副所抵抗很强烈,我暗访了一下,才得知朱家梁队长承担了所里九成以上的事件处理任务,但我找上面的朋友打听了一下,都说我们这个片儿区上报的名单上写的是吕所,只隐约在几次重大事件处理中提到了朱家梁起到了辅助作用,上面下发的奖励、勋章也只给到了吕所,朱家梁得了几块钱的零头……吧?这些事,所里的同事都知道,陈局如果有疑虑,可以去打听。” 宋远志说完,扭头看了眼朱队。 朱队瞳孔骤缩,他是怎么都没想到,宋远志竟然敢! 他竟然敢…… 把老吕干的那些抢他功劳的事,就这么明晃晃的捅到陈局跟前! 他刚才终于想起来为首的男人是谁了。 是区公安系统的负责人。 他在表彰中见过他在台上讲话。 第475章 说的好 “朱家梁同志?” 陈局也顺势看向朱队。 朱队嘴张了张,余光飞快扫了眼气急败坏的吕所,心头划过一抹诡异的快感,迎着陈局询问的目光,重重点了头。 “你们!” 吕所目眦具裂,鼻子都要气坏了,指完朱队指宋远志,大骂,“姓宋的,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设计我是不是?” 宋远志摇头。 “你如果行的正坐的端,没人能设计的了你!不是吗?” “放屁!是你特意把时间从昨天换到今天的,你肯定提前知道了陈局在隔壁,你……” 吕所还想揪宋远志的错,陈局一拍桌子,冷声道,“够了!陈平,找人立即去查,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我要事无巨细!此人若真有存在强抢手下功劳,贪领政绩一事……” 他看了眼吕所,不怒自威,“……开除党籍,永不录用。” 吕所脑子轰的一声,身子发软,瘫在椅子上。 陈局甩手大步离开。 几人出去后,吕所喃喃,“陈局,不、不是这样的……” 他按着桌子想起身,抬头却看到了他所里的下属,每个人都眼神鄙夷的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瞄准宋远志,破口大骂! “宋远志,没想到你一个残废,心思居然这般狠毒,去残害自己的同志,你于心何忍!” “啪!” 宋远志一个茶杯摔到吕所脚下,眸色冷淡,“我残的是手,吕所残的是心,心坏成这样,还算什么同志?” “你!” 吕所胸口起伏,一张脸铁青,“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我再有不到一年就退休了,我到时可以举荐你当正所的,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心急非要除了我不可?!” “吕所,你这话说的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 朱队在一旁帮腔,“你没说烦,我耳朵听的都长茧子了,吕所抢走我那么多功劳,有真正举荐过我一次吗?” 吕所一噎,不敢与朱队正面硬碰硬,心虚的别开头。 朱队冷笑,“……一次都没有。” “吕所说无冤无仇?难道你这次请我们吃酒的目的,不是为了抢我们大家的功劳?”宋远志问。 吕所不服气,“我抢到了吗?没有!” 宋远志看着他,眉间漾开一抹嗜血的笑意来。 看的朱队心口一紧。 “照你这么说,边境那些找事挑衅的也没真的怎么着我们,我们难道就放任不管了?那些贩卖独品的,危害社会治安的,在我们海上反复试探我们底线的,也没真危及到我们身上,我们就能冷眼旁观了?” 宋远志说一句上前一步,最后一句说完,清冷的眸子微垂,直视着吕所,一字一句道,“国之蛀虫,人人得而诛之!” “说的好!” 朱队心口激荡,大叫一声好。 门外的一群人也被宋远志几句话说的眼睛发亮,跟着叫好。 吕所嘴唇发抖,看着众人,“你们……” 他满脑子都是完了全完了。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年轻的时候也为国出过力的,我一身的枪伤,我是为国杀过敌流过血的,你们……” 朱队朝宋远志点头。 宋远志看看吕所,“还有一个办法,你引咎辞职,把你贪领的功劳一桩桩一件件都写出来,上报上去还给朱家梁,我让你病退。病退退休金会打折,你考虑清楚。” 他叫上朱队,抬脚出门。 走出房间时,回头提醒吕所,“你时间不多,等上面查实你所做的那些肮脏事,等待你的就是开除党籍永不录用,还可能是遗臭万年!” 吕所怔怔看着宋远志。 咬牙道,“……我还。” 朱队震惊到失语,心底惊涛骇浪一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对宋远志的那种感激。 他看宋远志的眼神都变了。 又担心宋远志这样硬杠吕所,会被他身后的实力反扑。 宋远志看了眼吕所,浅浅一笑,道,“我当了快二十年的兵,最不怕的就是敌人反扑!我敢这么做自然有我敢这么做的理由。” 他抬手拍了朱队一下。 “别担心,不是只有吕所有后台的,我也是有背景的人,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我也懂。” 这话,让朱队猛松了一大口气。 心生羡慕的同时,又有种不真实的恍然感,“那就好。” 吕所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宋远志大步朝对面走去,嘴唇蠕动了两下,想到自己刚才还在想先稳住他们,回去就找人打压宋远志的,现在…… 他一点把握都没有了。 如果不是背景够硬,宋远志怎么敢才上任就把他当第一把火给烧了的! 朱队看了眼狠狠盯着宋远志背影的吕所,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抬脚要去对面房间。 却听到吕所在他身后咬牙切齿的说,“你以为他帮你抢回功劳就是好人了?他也是有背景的人,他现在做是为了招揽人心!等他站稳脚跟,凭他缜密的心思、手段和算计,到时候一步步挑拨了你跟你手下那些人的关系,朱家梁你就成了光杆司令了!下一步就轮到你了!” 朱家梁脚步一顿,扭头看他。 道,“就凭他想着把功劳还给我,而不是冠在他自己头上,这一点就证明了他跟你不是一样的人!老吕,你吃肉底下人连汤你都不让喝,你以为大家伙对你没意见?今天不是副所把这件事捅出来,明天也会是其他人!也可能是我!所里几十号人都拖家带口的,大家不过是没有豁出去跟你对抗的资本,等这个忍耐达到一定程度,你信不信我们这些人的反扑会比宋副所做的更极端的多的多!” “你放屁!我看你们谁敢……” 吕所大叫。 朱队看着他,没什么笑意的笑了下,“老吕,你已经完了,要么被查出事实,组织还我公道,你被开除党籍永不录用,要么你自己坦白从宽,申请病退,哪个更体面,你这种人惯会趋利避害,应该会选的。” “朱队。” 对面,宋远志唤了朱队一声。 朱队扬声应了,留给吕所最后一句话,“宋副所承认自己有靠山能让你病退,你就偷着乐吧,否则……” 第476章 你不是经常去吗? 他没再多说,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对面房间。 房间里,一群人都眼睛发亮的看着他们。 朱队看了眼宋远志,举起手带头鼓掌。 其他人瞬间跟上。 有人大声道,“宋副所为我们朱队主持正义的样子太帅了!” “国之蛀虫,人人得而诛之!这话听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愧是扛过战枪的男人,宋副所,我王小河除了朱队,再服的人就是你!” 宋远志面带微笑,也跟着拍了两下,跟朱队说,“恭喜朱队,可以正大光明的把你那些破获的案子,做过的功绩,写进你的履历中了。” “谢谢!” 朱队觉得这两个字太轻,表达不出来他此刻对宋远志的感激,但他又说不出来旁的话能代表他此刻的心情了。 那种拨开见日,阴雨天终于碰到天晴,太阳倾泻而下,照在头顶上的感觉,让他从内到外,都觉得宋远志这个人,真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恭喜朱队!” “恭喜头儿!” 叫好声,恭喜声,浪潮一波接一波,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宋远志笑着说了句,“回头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大家。” 朱队隐约猜到什么,眸色动了动。 宋远志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朱队也笑了,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豪爽道,“宋副所,这杯我敬你,这份大恩我朱家梁记住了!” “我也敬宋副所……” “我也来……” 宋远志笑,端起酒杯举起来,“案子能这么快破,在座的大家每个人都有功劳,我敬大家!干!” “干!” 一群人叫声震天,透过房门传到对面。 吕所听着对面的喧嚣,看着自己面前满当当的一大桌自己喜欢吃的菜,有些出神。 他当时点菜的时候还沾沾自喜。 他请客点的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再当着他们的面拿个乔,说一句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吃什么,就点了我觉得好吃的,你们试试看。 他甚至连拿捏宋远志的话都在心里过了两遍。 没想到! 宋远志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把他计划好的一切全毁了! 吕所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但他们还年轻,努力两年就什么都有了,他已经老了! 他们跟他一个老人这么较真儿干什么啊?! 吕所颓废的望着满桌的菜肴,听着对面的热闹欢笑,久久无言。 第二天,他引咎辞职。 第一时间提交了辞职报告,报告里把从朱家梁那抢来的功劳如数还了回去,没敢有遗漏也没敢添油加醋,他是真怕宋远志找上面的人整他。 他现在只想能正常病退。 他甚至把原先得的奖金、勋章都放到公文袋里,一起交了上去。 并声明,自己老了,身体不中用了,胜任不了目前高强度的工作,请组织看在他以前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份上,准他病退。 报告末尾,他第一次举荐了朱家梁,说朱家梁此人很优秀,举荐他接替自己的位置。 说到底,他还是有些不甘心的,所以恶心了宋远志一把。 辞职报告交上去隔天,上面就下发了文件。 停掉他的一切工作,批准了他的病退申请。 并提报了宋远志为正所,朱家梁为副所。 消息传到所里,所里都沸腾了。 “成了,真的给宋副所办到了!” “恭喜朱队……不,恭喜朱副所!” 朱家梁被众人围着恭喜,被叫着朱副所恭喜! 他的头都有些晕乎,就这么成了? 他为难了这么多年的问题,被刚来不到一个月的宋远志就这么解决了! 他看着外头刺眼的日光,刺的眼眶有些热,眼睛睁不开,疼的眼泪都落下来了。 朱家梁抬手抹掉,对着众人哈哈大笑。 “宋副……宋所呢,我去找他。” 他拨开人群去楼上,想找宋远志,却在拐角处看到了吕所。 吕所说,“朱家梁,我没有食言,我举荐了你,接替我当正所,但你成了副的!” 朱家梁蹙眉。 “你想说什么?” “是宋远志找了关系,他想压在你头上,你现在还觉得他是好人?朱家梁,别傻了,他上头有人,你有多少功劳都会被他压制着没有晋升的机……” “我知道。” 朱家梁道,“你临了还想挑拨离间一把,让我跟宋所反目是吧?” 吕所气结。 “我是为你好!” 朱家梁笑,“那我认为的好可能真跟你的好不一样!我昨天接到上面的电话,是我自己要求当副的,我自己多大本事我比你更清楚,我适合冲锋陷阵,出谋划策动脑子的事情宋所比我更合适,老吕,你是什么人我也清楚,你既然已经病退了,拿上你的东西,离开这里吧。” 他抬脚越过老吕上楼。 老吕气的脸皮铁青,骂他,“朱家梁,你胸无大志,早晚被姓宋的吃的死死的,你等着、等着坐死在副所的位置上吧!” “那就不老你操心了。”朱家梁脚步未停,道。 老吕收拾东西离开,走时一步三回头,但所里没有一个人出来送他。 朱家梁站在大楼阴影下,看着他走出院子。 “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为什么?” 宋远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朱家梁背后,笑着问他,“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可不是好士兵。” 朱家梁扭头看他一眼。 也笑,“宋所都听到了还问我做什么?我没那么大野心。” “我有。” 宋远志微吸一口气,抬眸眺望远方,“我有一个想要保护的人,得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才能护她周全,朱副所没有吗?” 朱家梁怔了一下。 说,“我家里人都是平头老百姓,我现在这个位置能护得住。” “是吗?” 宋远志略垂眸,笑着看了他一眼,“这是你给你儿子,和你未出生的孩子们……的定位吗?” 朱家梁眼睛微睁了一下,他似乎听懂了宋远志话里的意思,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时,楼上传来同事的声音。 “宋所,有你的电话,说是你三外甥。” 宋远志拍拍他,转身上楼接电话,不一会儿,下来邀请他,“家里煲了汤说给我们补一补,一起去吃顿家常饭?” 朱家梁,“……我去你家里吃晚饭?这……合适吗?” 宋远志诡异的看他一眼,道,“你不是经常去吗?” “嗯?” 朱家梁,“……” 什么意思? 他什么时候去过宋所家? 宋所也才来所里不到一个月,他们连他家大门朝哪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过他家? “走吧,不远,你骑车带我。” 朱家梁啊哦了一声,跟上宋远志,骑上车带上他,顺着他给指的路,到了一个大院子前。 阿诺笑着朝后院喊了一声,招呼宋远志,“远志叔来了,晚饭摆后院了,我带你……” 宋远志给两人做了介绍,阿诺嗯嗯点头。 “我知道朱副所,我在养生馆见过,朱副所快请进,当自己家别客气。” 朱家梁更困惑了。 他怎么不记得他见过这个笑盈盈的小姑娘。 “小舅!” 正百思不得其解呢,穿堂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朱家梁一抬头,与苏老三心虚的正要躲闪的视线正好对了个正着! 第477章 你管这叫亲的? “苏老三,你怎么在这儿?!” 朱家梁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看到苏老三朝他干巴巴的笑。 张嘴叫他朱副所,他一抬手拦住,“不是,你给我等会儿,你刚才叫宋所什么?” 宋远志笑了笑,“你们聊,我先去后面。” 他大步离去,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苏老三哎了声,“小舅,你别走啊……” 宋远志拍了拍他的肩头,越过他去了后院。 “苏老三。” 朱家梁快步走到苏老三跟前,双手环胸朝他微抬了下下巴,“解释解释吧?怎么回事儿?宋所怎么就成了你小舅了?我可从来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个小舅!” “咳咳,那什么朱副所,我还没恭喜你呢!” 苏老三左右瞅瞅,悄咪咪往后退了一步,再退一步,“听说我小舅终于帮你把属于你的副所抢回来了,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吗?恭喜啊,朱副所!” 朱家梁朝他呵呵冷笑两声。 “上头打电话来想越级提拔我当正的,我没要,知道为什么吗?” 苏老三摇头,惊讶道,“你办的案子做的实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了,知道你能力卓着,你为什么没当?” 朱家梁看了眼后院的方向。 说,“我有几把刷子旁人离得远看不到,你还不清楚吗?办事效率太低太慢,你小舅三天就破了这个命案,要我估计得一个月,那会儿纸箱子在河底都变成泥沙了,哪来的证据?就这一点你小舅就比我合适不知到多少倍。” 苏老三嘿嘿笑,“我小舅在部队也顶顶厉害,要不是被那帮狗东西炸毁了右手,怎么可能屈就在一个片儿区……” 朱家梁也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但随即想到宋远志那充满野心的话,觉得他肯定还会往上升,“别急,你小舅不会在咱们这片儿区干一辈子的,他有能力,去上面才有施展的舞台。” 苏老三凑过去,嬉皮笑脸的,“不生气了?” 朱家梁瞪他一眼。 “多大的事,我犯得着生气?我只是震惊,你居然是宋所的外甥……我这个副所也是你小舅帮我争取来的,我感谢他还来不及,对你,只会爱屋及乌。” 苏老三眼睛一亮,右手握拳砸进左手手心里,大笑一声。 “对!我听小舅在电话里说你已经接到了任命书,别提多高兴了,那帮弟兄是不是也高兴坏了?过两天出去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朱家梁看着他,也笑了。 后院隐约传来孩子的尖叫声、大笑声,还有阿诺响亮的,“三哥,吃饭啦。” 苏老三抬手搂住朱家梁的脖子。 “朱副所,走,尝尝我妈和裘奶奶她们的手艺去,我也做了一道叫花鸡,给你庆贺……” “哎你小子……” 朱副所被带着进了后院。 后院大厅宽敞明亮,十月的天已经有些凉了,黑的早,也开了灯。 大厅外的平地上,铺着青砖,两个小孩子围着给他们开门的年轻女孩阿诺打圈儿跑,一个伸手要抓住另外一个的衣角,另一个尖叫着跑的更快了。 阿诺支棱着手,抓住时机,一手一个,揪住两个娃娃的后衣领,把人拎了起来。 乐宝儿踢腾着小短腿,哇哇叫,“阿诺你放我下来,我要跟明娃子大战三百回合!” 明娃乖巧的看着阿诺,小拳头却攥的紧紧的,“……跟乐宝儿大战三百回合!” 阿诺哭笑不得。 把两人往半空一丢,再一胳膊抱一个,抱着人往客厅走,“不许再跑了,客人已经到了,我们该准备吃饭了,你们两个得先洗手。” 乐宝儿撅了撅嘴,看明娃。 明娃哦了声,乐宝儿也蔫蔫儿的趴在阿诺肩头,被抱着去洗手了。 朱家梁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么大的两个孩子,这小姑娘就这么直接往半空中抛,连点迟疑都没有的! 他差一点叫出声,结果,她又水灵灵的那么接住了?! 朱家梁猛喘一口气,扭头看苏老三。 苏老三不明所以,“走啊。” “那小姑娘……” 苏老三疑惑的嗯了声,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阿诺,笑了笑,“阿诺啊,你不是在养生馆见过她吗?我亲戚家的孩子,来我家帮我大哥大嫂照顾乐宝儿、明娃他们两个的,你不是知道吗?我大哥、大嫂见天忙的脚不沾地儿的……” 朱家梁问的是这些吗? 他问的是…… 算了,兴许人家姑娘力气大。 两人走到客厅,跟李半夏打招呼,都是见过不少面的,朱家梁倒没怎么拘束,一顿饭吃的也是宾主尽欢。 但朱家梁发现,宋远志居然不叫李半夏姐姐,叫的是名字,就有点奇怪。 吃完饭了才反应过来,宋远志跟李半夏不是一个姓! 稍坐了一会儿,朱家梁告辞离开。 李半夏让阿诺把提前准备好的贺礼拿给他,“恭喜朱副所。” “这……” 朱家梁不愿收,“……这我不能收,李大夫帮我妈调理身体也没收钱,我也已经混了顿饭,怎么好连吃带拿的。” 李半夏笑,“一码归一码,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拿着吧。” “我帮你拿!” 苏老三伸手接过,推着朱家梁走,“妈,小舅,我去送送朱副所。” 朱家梁哎了声,想扭开苏老三,发现这家伙手劲儿还挺大,没敢硬掰开,只得匆忙跟几人打招呼离开。 出了院子,朱家梁才拍开苏老三的手,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深藏不露啊,说吧,什么时候知道的。” 说的苏老三又是一阵心虚,“……那天跟你们一起骂过后,回家看到我小舅就知道了。” 朱家梁,“……” 他笑骂,“你还骂的最起劲儿!你小舅没说什么吧?” “没有,我小舅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朱家梁听他一口一个小舅,皱眉问了句,“你小舅……是你亲小舅吗?” “是啊。” 苏老三没半分迟疑,还奇怪的看了朱家梁一眼,“怎么这么问?” 朱家梁把吃饭时听到宋远志喊李半夏名字的事说了。 苏老三哦了声,“我小舅是我堂姥的侄子,被他们家收养了,跟我妈、大舅、二舅、三舅他们一起长大的,按辈分我得喊堂舅,我小舅觉得太难听了,我们就喊小舅了。” 朱家梁,“……” 不是,兄弟,你管这叫亲的? 第478章 我考上高中了! 他想了一下他们一起吃饭的风格,瞧着关系确实挺好的。 有些羡慕的看了眼苏老三。 他们家自打他爸没了,那些嫡亲的叔伯、姨舅,生怕他们上门讨吃的,都恨不得不认识他们,更何况他妈娘家的堂兄弟姐妹。 苏老三这种家庭氛围,朱家梁真挺羡慕的。 他看了眼苏老三,岔开话题,“怎么没见你舅妈和他孩子?你小舅不是住在附近吗?他们怎么没过来?” “……我小舅没结婚。” 苏老三蹙眉,遗憾叹息,“听他那意思,好像是追不到自己喜欢的人,就不结婚了。” 朱家梁恍然。 还在心里可惜了一把,说,“他这岁数,心上人八成已经结婚了,那他还想保护……” ‘人家’这两个字卡在朱家梁嗓子眼儿。 这…… 朱家梁的神情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这宋远志哪哪都好,这、这爱上有夫之妇怕是要不得! 他扭头看了院子几回。 “看什么呢?” 朱家梁张张嘴想跟苏老三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给宋远志招苏老三这个外甥的骂,毕竟关系再怎么好,也……不是亲的。 现在宋远志是统管这个片儿区的,苏老三要是知道人家的秘密,俩人吵起来,万一宋远志恼羞成怒…… 朱家梁在脑子里脑补了一场反目成仇,苏老三被宋远志一怒之下掀了杂货店,流浪街头,凄凄惨惨的画面。 “嘿!” 苏老三问了声没反应,发现朱家梁盯着自己发呆,眼神从诡异到震惊再到同情,有些好笑,抬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 “朱家梁!” 朱家梁回神,眨眨眼,轻咳一声,拍拍他,“兄弟,以后对你小舅好点儿,我走了,别送了。” 说完,推上自行车,脚一蹬,大长腿一划拉,踩稳两个脚蹬,麻溜的窜了。 苏老三,“……” 他拧眉看着朱家梁鬼祟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怎么神神叨叨的……我还用得着你叮嘱,我敢不对我舅好,我妈得把我腿给打折!苏小四跟苏红梅那活生生的例子,还不够触目惊心吗?” 苏老三啧啧两声,摇摇头。 觉得自己除非是疯了,不对自己家人好还对谁好? 外人…… 他只是不喜欢念书,又不是不懂事。 谁知道,苏小四跟苏红梅这么不经念叨。 此时的苏红梅跑去清北找了苏小四,“四哥,爸不给我钱,我学费还没攒够,过两天就开学了,你能不能……” “不能。” 苏小四皱眉看了眼苏红梅衣服上歪七扭八的补丁,嫌弃的眉头蹙的更深了,“你不是在兼职打工吗?从中考结束到开学,几个月还没攒够?你干什么吃的?” “我很拼命了!” 苏红梅眼圈泛红,伸出手给苏小四看,“我每天洗菜、切菜,手指头都泡肿了,他们把我当男人使,让我搬成筐的菜,我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一天才两块钱,我根本攒不够学费!四哥,钱好难挣啊……” 苏小四瞥了眼就收回了视线。 说,“我帮不了你,我自己都不够花的,我明年要考宋维桢导师的研究生,他收的几个学生,家庭条件都比我好,我现在每天都要从饭钱里抠出来一点儿攒着,给其他几个师兄师姐买礼物,好到时候让他们高看我一眼,哪还有闲钱给你,你再想别的办法吧。” “四哥……” 苏红梅扁着嘴难过的想哭,苏小四却转了身,“大哥、三哥哪个不比我有钱?你来找我干什么?他们都能挣钱了,我自己还要花钱!行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你走吧,别来找我了。” 说完,他快步往学校走。 “四哥!” 苏红梅追了几步,见苏小四越走越快,咬着唇停下了脚步。 眼里却还怀着希冀,盯着苏小四的背影。 可惜,直到苏小四离开她的视线范围,都没回过一次头。 苏红梅眼底的希冀幻灭,转成绝望。 她咬了咬牙,猛的转过身,大步朝来时路走,步子越来越大,然后,跑了起来。 她只请了几个小时的假,得赶快回去,晚了要扣钱的。 晚上回到家,大门虚掩着,苏红梅开门进去,院子里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她脚下一空,踩到了一个白天还没有的坑里,吓的惊叫一声。 屋里的灯瞬间被拉亮,苏有福朝外面大骂了一句,“要死啊,叫什么叫?不睡觉滚出去!” 苏红梅一句话都不敢还,捂住自己的嘴,把院门关上,进了屋。 两间房子,母子俩一人一间,苏红梅就在客厅拿几个条凳一搭,上面放了个木板,成了一张床。 苏红梅摸着床沿坐下,黑暗里,望着外面,泪水从眼角无声落下。 第二天还没亮,苏红梅就起床了,先洗漱,把家里的脏衣服洗了,再去做饭,最后打扫院子,手脚麻利,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了。 这是苏有福让他住在这里的条件,她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 做好饭,她吃了自己那份,把剩下的放锅里温着,自己匆匆出了门,去赶早班车去兼职。 但到了兼职的地方,她却犹豫着没下车。 而是,去了苏老三的杂货店。 苏老三接到店里表哥的电话,眉头就是一蹙,“她又去干什么?” “小姑娘瞧着挺可怜的,你过来自己看一眼。”表哥叹气。 苏老三不知道苏红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打车赶了过来。 看到苏红梅第一眼,他脚步顿了下。 一身洗的发白的衣服,手腕、脚脖都在外面露着,一看就不合身,膝盖上,手肘处全是大补丁,她就穿着这么一身,站在他杂货店门口,说她要找她三哥。 几个表哥一看这情况,知道苏红梅跟了苏有福,先前来店里也闹的很难看,但小姑娘现在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可怜,忙把苏老三喊过来了。 苏老三把人叫到后头小库房,蹙着眉头问,“苏红梅,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三哥,我考上高中了!过两天开学。” 苏红梅眼睛发亮,看着苏老三,眉眼间漾满了得意。 苏老三有些惊讶,但看苏红梅的模样不像是说谎,就点点头,“嗯,恭喜。” 苏红梅笑了笑,下一秒却神情一变。 落寞道,“……爸他办了病退,提前退休了,一个月只愿意给我五块钱生活费,我不够吃喝更不够交书钱学费的,我找的兼职一个月只有六十块钱,攒不够钱上学,三哥,你能不能供我念书?” 第479章 不能 苏老三脸色一沉。 他就知道! “不能,我没义务和责任供你念书,爸妈离婚,你选了苏有福,想上学想吃饭去找他,别来烦我们,上一次跟你说的不够明白?” 苏红梅似乎料到了苏老三会这么说,眼圈一红,眼泪就唰一下就落了下来。 “三哥,我知道我选错了,我已经吃了那么多苦,你们为什么还是不肯原谅我?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啊,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你们要这么对我?!” 苏老三看着她,眉头蹙了蹙,“苏红梅,你知道错了我们就要原谅你?真是可笑,哪条法律规定的你咎由自取得到了惩罚别人就必须原谅?” 说着,嗤笑一声。 “你念的书比我都多,我都懂的道理你不懂?如果没有血缘关系,你会你敢这么理直气壮找上门来要钱?连个借字都不会说,我欠你的?大哥、二哥欠你的还是妈欠你的?我们谁都不欠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我?” 苏红梅哭的泣不成声,看上去委屈难过到了极致,身子都在打颤,“我借,算我借的总行了吧?你一天那么多钱,供我念书根本花不了你多少,你为什么要这么为难我……” “我不借。” 苏老三被她这话气笑,“你既然选了苏有福,就回去找他要钱,想念书自己想办法!赶紧走,别在这影响我开店做生意,大清早就来闹事儿,晦气。”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苏红梅的痛处。 她瞬间崩溃大哭,喊道,“苏有福不给我钱他不给我钱!我去厂里闹了,一点用都没有,厂里说苏有福本来还倒欠着厂里的工资,提前让他病退厂里就是亏钱的!还说他的退休金跟他们厂里发的工资,不是一个系统,退休金不归他们管,给多给少他们也没办法强制执行。三哥,你帮帮我吧,我真的想上学……” 苏老三沉默了一会儿。 看着苏红梅,就想到浑身是血躺在手术室里,吊着一口气等着见亲人最后一面的三舅,想到爸妈离婚,她下意识就选了苏有福根本没想过跟他们一起走时的模样,心里头实在同情不起来眼前的苏红梅。 他叹了一口气,说,“苏红梅,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帮不了你,你做了选择,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走吧,别等到我报警,让公安撵你走,就不好看了。” “三哥……” 苏红梅嗓子里还哽咽着,就那么愣愣的看着突然连争吵都不愿意再跟她吵的苏老三,心头那股绝望铺天盖地袭来。 她嘴唇抖了几下,抿紧了唇,攥着手。 兄妹对峙。 几分钟后,苏红梅抬手擦掉了眼泪,说了声,“我知道了。” 说完话,转身走了。 苏老三有些愣怔,他以为她会像上次那样大吵大闹,甚至做好了喊人把她拉出去的准备,她居然……就这么走了? 看着苏红梅消瘦的背影,洗的发白的衣服,苏老三的眉头越蹙越紧,莫名叹了一口气。 晚上回到家,他把这事跟苏老大说了。 苏老大也叹了口气。 说,“我明天去汽配厂一趟,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大哥觉得苏红梅说谎?” 苏老三皱眉,“我瞧着不像是……” 苏老大看他一眼,苏老三顿了下,点了头,“我明白了,明天我去找苏老头,苏小四他不管,苏红梅他也不管,净想着把烂摊子丢给妈让妈帮他养孩子,他想的美!” 说着话,往旁边啐了口,“攥着钱他想养谁?养何桃花那个老情人,跟林解放那个狗东西吗?” 苏老大没说话,却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附和。 “就该把他两条腿都打断,看他还怎么跑去牢里看那对母子!” 提到那俩人,苏老三就气不打一处来,二十多年啊! 苏老头一毛钱都没舍得往家里拿,他先前不懂事还以为家里花的是爸妈的钱,妈还见天不着家忙着挣钱。 他就从来没心疼过钱,花钱大手大脚的,关键要钱他妈就给…… 苏老三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想起来就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太混账太不孝了。 脑子里跟糊了屎一样。 兄弟俩商量好分头行动,第二天吃过早饭,苏老三拦了辆出租车载上苏老大,先把人送去厂里,再去家属区。 下了车,直奔何苏有福先前帮何桃花租的那个院子。 院门虚掩着,母子俩在里头说笑着。 苏老太太说,“这五花肉好,一层一层的,我就说得早点去买吧?早知道昨晚上跟红梅那丫头说一声了,让她别做咱俩的饭了,早上吃这么饱,中午要吃不下红烧肉的……” 一边说一边咽口水。 苏有福应和了声。 “下回吧,再做好吃的,就不让她做早饭了。” 苏老太太哎了声,又问苏有福,“那丫头不是说高中要开学了吗?你不给她出学费真能行?万一她再去厂里闹……” “她闹去厂里也没用,我退休金不从厂里走,厂里也奈何不了我,还是解放有办法,虽然提前病退,退休金没工资高,但我不用上班了,那死丫头还没办法讹我的钱了!” 从声音里都能听得出来,苏有福有多得意。 “……回头让她去找个长工,赚的钱让她交房费饭费,把钱攒下来,我拿去走走门路,看能不能让桃花和解放早点放出来!” 苏老太太连声嗯嗯,笑着说,“现在也就解放愿意理我们了,可惜他还要再坐几年牢,哎,这么好的孩子,你说我去找三小子,让他出面给解放写个谅解书什么的,他们能不能把解放那孩子给放了?” 苏老三听的火大! 他再不喜欢苏红梅,那也是他一个妈亲生的妹妹! 苏有福不出钱供她念书,却还打着让她赚钱去捞林解放的算盘! 他在想屁吃! 苏老三磨了磨牙,把放在院门上的手收回来,抬起脚,狠狠踹了上去。 大门‘轰’的一声被踹开。 苏老太太哎哟一声,手下的面盆应声落地,摔在青砖上,砸了个稀巴烂。 “啊!我的红烧肉……” 第480章 快叫 “谁?!谁特马踹我家门……” 苏有福拍桌而起,满嘴的脏话,一抬头看到苏老三阴沉的脸,剩下的话瞬间卡在嗓子眼儿,张了几下,才结巴道,“你、你、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 苏老三怒极反笑,反手关了院门,走过去,问苏有福,“你要让苏红梅打长工,从她手里骗钱给林解放花?” 苏有福,“……你偷听我们讲话,你有没有规矩?!” “回答我,是不是?”苏老三抓起他放在桌子上的茶杯,一把摔到地上,“说!” 苏老太吓的一个激灵,往一旁挪了挪,离苏有福远了远。 苏有福哎了声,“我的杯子……苏风调你干什么?是又怎么样?她一个丫头片子……” “是就行。” 这句‘是又怎么样’犹如火上浇油,让苏老三心头那股火如同烈焰一般熊熊燃烧起来! 他左右寻摸了一圈,一头钻进厨房里,找到火钳子,对着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一通乱砸。 噼里啪啦声,乒乒乓乓声,几乎响彻整个院子。 院子里的母子俩听声不对,三两步冲过去,苏老三正在砸他们唯一的一口铝锅,看到他们过来,特意拎起来让他们看着。 一火钳子砸在锅盖上,锅盖瞬间破了个洞! 再一火钳子下去,把锅底也穿个洞出来。 “啊!我的锅!哎呀,我的锅啊……” 苏老太拍着大腿嚎叫,“三小子你这是干什么啊?” 再定睛一看,厨房里的吃饭家伙全给捣毁了,还有放在墙角的煤球,被苏老三扒拉开,一脚下去一块儿蜂窝煤变成了碎渣渣。 “哎哟,你别踩了,你都踩坏了我们怎么做饭?” 苏有福又惊又怕。 大叫,“苏风调,你发的哪门子疯?你赶紧给我停下,你信不信我去报警,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去叫,把我投进去,看我进去不打死林解放那个狗东西!”苏老三阴森森一脚。 苏有福,“……” 他气的牙痒痒,给苏老太使眼色。 苏老太‘啊’一声,扶着心口说自己被他气的心口疼,要叫街坊邻居出来评理。 苏老三说行,“你等着,我去把大门开了,你使劲儿喊,喊完我进公安局,你们进太平间,喊,大点儿声喊!” ‘太平间’三个字都出来了。 苏老太脸都白了,哪还敢喊? 苏有福骂了句,“妈他骗你的,他要真敢杀人就不会光砸东西了,你去喊人……” 苏老太反手给了苏有福一巴掌。 “真喊人进来,没理的是我们,你傻了吧。” 苏有福,“……” 苏老三冷笑一声,一脚踹翻煤球堆,毁了煤球,攥着火钳子出去开始砸苏有福那屋的门窗,看到堂屋放着的凳子拼成的木板床,磨了磨牙。 连同苏老太那屋的门窗都给砸了! “苏风调,你这个疯子!她一个丫头片子念什么书?!我把人养活养大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我省下来的钱以后不都是你们几个的……” “我呸!” 苏老三斜了他一眼,满眼嘲讽,“苏有福,当我三岁小孩儿骗呢?你给我们几个谁花过钱了?你那钱打算给谁?给林解放攒的吧?狗东西,霸占别人的爸,花着别人爸挣的钱,怎么,他要跟他妈抢着当小三儿?要不要脸?!” “你说什么!” 苏有福气的脸皮铁青,指着苏老三破口大骂,“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话传出去,解放还要不要名声了?你这是往他脸上泼脏水……” “呸!” 苏老三一口唾沫啐过去,说,“他还要名声?他要名声就干不出来让别人的妻子别人的爸养他跟他妈这种事儿!进了监狱还不老师,撺掇着你这么糟践你亲闺女,你还当他是为你好?!苏有福我告诉你,苏红梅成年之前,答应好的十块钱生活费你必须给!” 他一边说一边攥着火钳子靠近苏有福,眸色在脚步停下的一瞬间,陡然狠厉,“……你再敢闹幺蛾子,惹急了我,信不信我给你们娘儿俩丢到山沟沟里去,让你们被大虫撕吃了!” 苏有福不信这鬼话,但他有点怕苏老三狠起来这架势。 他怒气冲冲道,“你们不给我养老,我要攒钱养老也有错了?解放他答应给我养老,我把钱攒起来给他,我乐意给,我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你管不着!” 苏老三气笑。 他盯着苏有福‘嘿’了声,“我这爆脾气,信不信我给脑瓜开个瓢……” 说罢,忍无可忍的一把揪住苏有福,一手抡着火钳子朝他屁股打了下去! 谁知道,苏有福怕苏老三真给自己开瓢,抬胳膊挡了下。 火钳子砸在胳膊上,夹到肉,刺啦一声,血瞬间涌了出来。 苏有福看到冒出的鲜血,尖叫一声,脸色都变了。 “救命,救命啊,儿子要谋杀亲父……” 苏老太扑过去,看着苏老三抡着火钳子在那比划着的还要打苏有福,拍着大腿哭天抢地,“三小子你疯了!这是你亲爹啊,你怎么能为了一个丫头片子对你亲爸动手?你们才是一家人……” “得了吧。” 苏老三冷笑,“何桃花、林解放跟你们才是一家人,我们……不是早被你们划拨到我妈那个阵营了吗?别以为我们兄妹几个不知道你们什么鬼心思!少在这给我打亲情牌!” 苏老三抡起火钳子敲了敲苏有福的屁股。 苏有福想躲,被苏老三抓着一火钳子又敲了下去,屁股火辣辣的疼! “我不是大哥,没心软那根肠,我从小到大混惯了,除了我妈我谁都不认,苏有福,再一再二不再三,苏红梅要是再因为手头没钱找到我杂货店里来,我就把你屁股打开花儿,你下半辈子就趴在床板上过吧!还有……” “以后不许再给林解放花钱,给林解放一分,就得给苏红梅花一毛,花的不对,就等着半夜我爬墙过来打烂你的屁股吧!” 苏有福又气又羞臊,捂着胳膊哇哇大叫,“苏风调,你信不信我把邻居们都叫过来,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对待自己亲生父亲的……” “你叫啊,你把人都喊过来,我就把你裤子扒了,让他们看着我打你屁股,给你坐实我打你我大不孝这个罪名,快叫!” 苏老三抡起火钳子,在苏有福屁股上啪啪啪打了三下。 苏有福,“……” 第481章 她能念书了 “苏风调,你这个畜生,你殴打亲父,你是要遭天打五雷轰的,你要遭报应的!我为什么要解放养老,还不是因为你们几个没一个出息的,全都随了李半夏那个……” 苏有福想骂声贱人的,但苏老三抡着火钳子冷冷盯着他,他有点发怵,就改了口,“……女人的根!没一个随我的!” “我呸!” 苏老三吐口水,“我怎么不随你了?我随你八百个带拐弯儿!奸诈、阴险、偷懒耍滑、好吃懒做、不要脸,哪个没得你真传?我不但得了你真传,我还青出于蓝胜于蓝……” 苏有福要被苏老三气死了。 上次也是这样,骂他骂不过,打他打不过! 给他讲道理等于对牛弹琴! 逆子! 一个个都是逆子! “我要是死活都不给,你打算怎么办!”苏有福咬牙问道。 苏老三瞥他一眼,磨了磨牙,“打到你给为止。” 话落,一抬手一火钳打到了屁股上。 “啊!” 苏有福没想到他来真的,屁股上瞬间一道火烧一样的疼,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兔崽子……” “给不给?” “……给!” 苏有福不想挨第二下了,胳膊已经见血了,屁股上刚才那几下虽然没这下疼,但那是铁疙瘩,砸在屁股上还是很疼的! 既然最后结果都是给,那他为什么要被打出血再低头给钱? 当然要在伤害最低前给! 苏老三有些遗憾的丢开火钳子,“行,再最后信你一次,再有下次,我把你这儿给拆了,不给你亲生的花,那谁都别想花!等人回来,把钱给她,不然我明儿还来!” 苏有福瞪着他,有些咬牙切齿。 “知道了。” 苏老三并不觉得他这些威胁有用。 他走出去打了辆出租车,在厂区大门外等苏老大。 苏老大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兄弟俩在车上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苏老三把苏有福院子里发生的事说了,苏老大沉默了一会儿,提醒苏老三,“他虽然做的不对,但到底是咱们生物学上的父亲,你注意点影响,别回头给人抓到把柄,影响到你的杂货店,跟……你的孩子。” 苏老三愣了下。 惊讶的看了眼苏老大,眉头挑了挑,贱兮兮笑了声,“我知道,大哥放心,我手底下有分寸,打的是苏有福的屁股,嘿嘿,妈先前就喜欢打他屁股,他要是不要脸了,可以把屁股露出来给别人看,我赌他还是要脸的……” 苏老大嗔瞪他一眼。 苏老三嘿嘿笑,想到苏有福就来气,“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包?林解放说什么他信什么,真打算等林解放出来让他给养老了?人管他才有鬼了……” 苏老大点头。 道,“他信不过我们这些亲生的,觉得我们靠不住,林解放说几句好话就把他哄住了,看他这打算,是确实把养老的希望压在了林解放身上,不到生病躺在床上起不来那一天,他看不到林解放的真面目,是不会醒悟的。老三……” “嗯?” “以后多盯着点儿,爸每次见了林解放回来总会闹幺蛾子,上次是这次也是,实在不行就想办法别让他去探监了。”苏老大道。 苏老三想了想,说,“行,这事儿我去办,小舅现在在公安系统,我去问问他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好,那交给你了。” 苏老三让司机开车把苏老大送去清北,苏老大看着苏老三的侧脸,嘴动了动,有什么话欲言又止的,到话到嘴边没说。 到了清北,苏老三看着苏老大下车,扒住车窗,“大哥,我店里还有事要忙,不送你进去了,你自己注意,别碰到苏小四,别被他三两句话哄骗了,啊。” 苏老大哭笑不得。 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师傅,走吧。”苏老三这才缩回头,让司机掉头。 苏老三回到杂货店,直奔办公室。 一手抓起话筒,一手按号码时顿了下,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了下去,嘟嘟嘟几声响后,电话被人接起。 苏老三没废话,直接开口问道,“你们家店面转让吗?” “神经病啊?我们干的好好的,干嘛转让,不转……” “价格好商量……” 苏红梅一天都有些魂不守舍,想着下班去找老板,怎么说的可怜些让老板借她一笔钱,她先把书钱学费交上,以后每周末都来饭馆打工还钱。 下班时,她去找管钱的丽姐领暑假兼职的工资。 丽姐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苏红梅有些怕扣钱,陪着笑说,“丽姐,我工作很认真,没有偷懒,不信你可以问店里其他人。” 丽姐嗯了声,拿出算盘,按照苏红梅上工时间与打零工兼职的每天工钱。 计算好后,递给她一沓钱。 道,“你来了八十三天,一天两块钱,本来应该是一百六十六块钱,但我们下午刚换了新老板,新老板说来这里打工的学生,兼职的工资多加百分之五十,你一天涨到了三块,一共是二百四十九,我给你添一块钱凑个整二百五十块钱,老板听说你明天去学校报到,特意多给了你五十块钱,凑了三百……” 苏红梅眼睛一亮,鼻尖蓦然一酸,眼眶发热,眼泪一瞬间充满眼眶,摇摇欲坠。 她忙弯腰鞠躬,借着这个姿势,让眼泪落下,“谢谢丽姐,谢谢新老板,谢谢……” 丽姐叹了口气。 摆摆手,“新老板说,你上学后,周末也能过来简直,一天还按三块钱算,工作时间八小时算,做满就可以下班,平时放了学有空也可以来店里帮忙,按上工时间算,满八小时算一天班给三块钱。” “谢谢,谢谢,我一定来!” 苏红梅脸上笑着,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完,丽姐看着她,站起来把钱放到信封里塞到她手里,“好好念书,知识能改变命运,这么艰苦的条件你都能考上高中,三年后也一定能考上大学,苏红梅,你的未来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加油。” “是,我一定能考上大学,我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谢谢丽姐!” 苏红梅捏着信封,郑重的给丽姐鞠了一躬。 “回家吧,很晚了。” 丽姐拍拍她,从兜里掏了一块钱给她,“坐车回去,别走了,太远了。” 苏红梅笑着点头。 她还是没舍得花钱坐夜班车,把钱塞在衣服里面,一路跑着回了家属区。 一路上都在心底盘算,有了这三百,她再借五十块钱,就能把书钱学费给凑齐了,太好了,她能念书了。 她能念书了…… 第482章 还是不够 回到家时,夜色已经黑的看不见人了,堂屋里亮着灯,照着院子里的一片狼藉。 “爸,奶……” 苏红梅小心翼翼跨过去,看着躺在床上哼唧的苏有福,小声问,“家里……遭贼了吗?” “遭个屁的贼!” 苏有福一动,牵扯到屁股上的伤,呲牙咧嘴的嘶了声,瞪了苏红梅一眼。 “还不滚去做饭,想饿死我跟你奶啊!” 苏红梅看了眼拿着布给苏有福擦汗的苏老太,抿了抿唇。 苏老太瞥她一眼,也没给好脸色,“厨房有点乱,你去收拾了,擀点面条给我们吃,一天天的,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还没点眼力劲儿,嫁到婆家,不得被自己男人打个半死……” 苏红梅攥了下拳头,说,“我不嫁人!” 她不想像她妈一样,嫁给像她爸这样的男人。 不养家,不爱惜媳妇,不疼孩子的男人,要他有什么用?! 苏红梅转身出去,拉开厨房的灯,瞬间傻眼了,厨房已经不能用狼藉来形容了,是被砸的没地下脚! 她扭头看了眼映在窗户上正骂骂咧咧的娘儿俩的影子,收回头时,一愣。 定睛去看,窗户被炸了! 那哪来的影子,就是俩人。 苏老太抬头看到,瞪了她一眼,“看什么?还不赶紧收拾!” 不收拾不做饭就没东西吃。 苏红梅饿了大半天,跑回来的时候肚子就咕噜咕噜的唱空城计了,想吃饭就得先把厨房收拾出来,不用想,院子里那些狼藉也都是她的。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袖子一挽,开始有条不紊的收拾厨房。 先把大件儿捡起来放一边,铝锅等明天拿出去找人补,筷子捡起来待会儿洗了就能用,碗只剩两个有小缺口的,其他的要么摔成了两瓣,要么碎成了渣。 蜂窝煤拿笤帚扫了,把歪倒的煤炉子扶起来,把里面已经熄灭烧尽的煤块清理了,再在碎了一地的煤块中挑出两块稍微好一些,还能烧的,拎着炉子去院子里生火。 刚开始做饭的时候,她什么都不会。 不是摔了碗,就是砸了锅,生火这种有技术含量的活,她只看到过李半夏和苏老大生。 但苏有福跟苏老太不管,她做不出来饭就没饭吃,又不给她钱,她饿的受不了,只能自己摸索着生。 她手背上现在还有一块疤,是夹煤块时,一块脱落的煤落到手背上烧的。 火很快生好了,拿劈柴燃煤块的功夫,苏红梅和了面,去隔壁借了口锅,等煤块把锅里的水烧热,她也擀好了面,洒了面粉叠在一起,飞快切成一条一条的,拎起来丢进锅里煮着。 又去院子里拔了几棵菠菜,两根葱,压水洗了切了放锅里,等面熟下佐料,放猪油。 猪油是她从被摔碎的瓦罐里捡起来的,在地上沾了不少煤灰,她只取了里面干净的,弄脏的打算明天晚上回来,拿面糊炸一下,把脏东西吸附掉。 苏红梅拿唯二能用的碗盛了饭,端到房间里给二人。 趁苏有福吃饭时,跟他商量,“爸,我明天要去学校报到,你能不能借我五十块钱,我要交学……” “老子没钱。” 苏有福张抬头瞥她一眼,眉眼间全是嫌弃,“一个丫头片子念什么书上什么学,就该长大嫁人,在家相夫教子,想上学,自己想办法,别找我要钱。” “我不要嫁人!” 苏红梅梗着脖子,“我要念书,我要上学。” 她不要过她妈那种日子,她不要为别人活,她要为自己活! “我让你上学,我让你念书……” 苏有福抓住放在床边的紫药水,朝苏红梅扔过去。 苏红梅抱着头蹲下,却咬着牙继续要钱,“我就要五十,我会还的,我以后挣了钱还给你,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给你写借条!” “没有!老子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苏老太想到今天来大闹的苏老三,拍了拍苏有福,“说好的十块钱……” 苏有福也想到了苏老三,脸色顿时难看的瘆人。 “那就只有十块,你爱要不要!” 苏红梅抬头,咬了咬牙,“我要!” 十块钱也是钱,拿了这十块,就还差四十,她打定了主意,今天晚上哪怕不睡觉,把家属区的门都敲一遍,也要凑够剩下这四十块钱! 苏有福吃一口骂一句,苏老太倒没再数落苏红梅。 等他们吃完,苏红梅端着碗回厨房,刷干净一个,把锅里的饭盛到碗里,狼吞虎咽的吃了,又快速刷了锅,搭上两根葱,还给邻居家。 邻居笑着接了,但当苏红梅说借钱时,对方脸色一变,说,“我自己家钱都不够花,哪有钱借你,没有没有……” 不等苏红梅把她一定会还的话说出来,就把苏红梅推搡了出来。 关了门,院里还有人吐槽,“借了锅还想借钱,怎么想的?谁该她的欠她的?不是看在半夏的份上,锅我都不能借……” 苏红梅抿紧唇,攥紧手,心口只觉一片难堪。 但她不会像以前那样大喊大叫了,因为没有用。 家属区的大多数还愿意对她好的人,都念她妈以前的旧情,今天,她怕是要一口气把这些情分给消耗殆尽了。 果不其然,同情、可怜她的有,但愿意借给她钱的少之又少。 最多塞给她五毛一块的,当可怜她了也不要她还。 还是刘婶子看不下去,拿了十块钱,说,“家里实在没什么闲钱,这十块钱你拿着,多的婶子也帮不了了,这钱不用你还,能念高中就好好念,别怪你妈,你妈都是被你爸逼的,你爸不干人事……” “我知道,谢谢刘婶儿。” 苏红梅眼里只有那十块钱,十块钱够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了,刘婶子说给就给了,她以前明明那么对她? “哎……也是个可怜的,拿着吧。” 刘婶子把钱塞到她手里,摸到她的手冰凉,又叹了一口气,“红梅啊,你等一下,婶子给你拿个玻璃瓶暖手。” “不用了婶子,谢谢。” 苏红梅攥着钱,转身跑了,一个玻璃瓶买也得几毛的,她要不起。 借了一圈,更多的是门都敲不开的。 敲开的有愿意借钱给她的,也明白的告诉她最多借她到年底,借个一块两块的也都是看在李半夏的面子上,也直白的告诉苏红梅。 “我们借给你钱,是看你妈的面子,你那些做法我们是不认可的。” 苏红梅说自己知道,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他们愿意借钱给她让她上学念书,说什么她都愿意听着。 可回到家,坐在木板床上,她攥着那些钱,数来数去还是不够。 还差十五块钱。 第483章 厂里来人了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要毁在这十五块钱上了。 明天一早她再去求求谁? 谁能借给她这么多钱? 苏红梅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天,左右两个房间里都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苏有福的呼噜声一声接一声,听的她内心绝望又无助。 她躺在木板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双眼木然的看着天花板,看着黑暗中挂在房梁上的风扇,想到有一年的夏日,她嫌弃屋里闷,要睡紫藤花架下。 李半夏就自己买了纱帐,拿绳子绑在花架上,还找二舅、三舅给她做了个竹子床,李半夏拿着蒲扇给她打扇。 她快睡着的时候,李半夏打着,醒来时,李半夏还在打,人困的身子靠在柱子上,眼睛闭着,手还在一下接一下的扇着。 后来她上学,同桌的小姑娘穿了件好看的波点裙,说是外国货,她缠着李半夏去买,李半夏去友谊商店看了,回来说太贵了,她给她做一个。 她不要,就要那件外国货。 李半夏被她缠的没办法,后来还是给她买了,那件裙子买下来两百多,是她穿过最贵的一条裙子,只穿了一次,她就没再穿过。 当时非买不可,是想让她同桌看看,她也有。 她妈当时一个月才一百出头,两百多加上外汇券,她妈怎么舍得的? 钱那么难挣! 她现在一天涨了那么多也才三块钱,两百多,她要工作三个月才买得起,不……算上跟人换外汇券的钱,她怕是要半年才买得起。 她说要,她妈就给她买了。 哪怕她只穿了一次,她妈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怪过她。 她要是去找她妈借十五块钱,她妈会借给她吗? 苏红梅神情木然,鼻间却酸涩的厉害,眼眶一热,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一晚上没睡觉,天亮的时候,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起身去做饭,刚到院子里,院门忽然被人敲响,苏有福嘟嘟囔囔叫她,“谁啊,吵死了,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苏红梅忙小跑过去开门。 打开门看到来人时,愣了下,“你找我爸吗?他还在睡……” “不是,我不找他,我找你。” 来人是汽配厂厂长的秘书,笑着从兜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昨天就应该拿给你的,但厂里有会,一直开到很晚,我就没过来,想着你今天抱到,就赶紧给你送过来了。” “这是……” 苏红梅的心口一颤,接信封的手指都有些抖。 秘书笑笑,说,“是厂里给你念书的学费,厂长说会一直供你念完大学,当然,你得先考上大学,这些钱可以等你大学毕业以后再还,不过,生活费得你自己想办法了。” 苏红梅的瞳孔骤然一缩,被巨大的惊喜冲的头脑眩晕,身子跟着踉跄了两下,一把抓紧院门才稳住自己。 她张了张嘴,嘴巴抖了两下,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真、真的?厂里给我的?” “是,给你的,但是要还的。”秘书笑着道。 苏红梅一把捂住嘴,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哭,但眼泪却哗哗的不受控制的往下落,不住点头,“嗯嗯,我会还的,我一定会还的!谢谢,谢谢厂长,谢谢你……” 她说着话,不知道怎么表达心里对厂长和他的感激,膝盖一软,竟然要给他磕头道谢,被秘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别别,苏红梅,不至于不至于!” 苏红梅看着他,脸上笑着,却泪流满面,“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 “你好好学习,对得起给你这笔钱的人,比什么形式主义都重要。”秘书道。 苏红梅嗯了声,重重点头,“我会的!我一定会好好念书,回头把考试成绩拿去厂里给厂长看。” 秘书笑笑,摆手说,“那倒不用,你用心别辜负了这笔钱就行了。” “嗯,我不会辜负你们的好意的。” 苏红梅眼含泪花,笑着保证。 秘书哎了声,“行了,拿着钱去报名吧,别耽误了。” “嗯嗯,嗯嗯。” 苏红梅攥着信封,看着秘书走远看不见,小心翼翼打开信封看了眼,三张老人头,一张五十的,三百五十块钱! 正好是她的学费钱! 她担心了一晚上,少了十五块钱报不上名念不了书,现在不但够了,还多了三百多! 她能念书了! 她能上高中了! 呜呜呜呜…… 苏红梅抱着信封蹲下身,哭的浑身都在发抖。 “苏红梅,谁啊?!” 苏红梅哭声一顿,抬起头看了眼院子,抬手一把擦掉眼泪,站起来的同时把信封一折,塞到裤兜里,再拽了下上衣,才回苏有福的话。 “没谁,敲错门了,不是找咱家的。” 说完,又摸了把脸,确认脸上没水迹后,才若无其事回院子,去厨房做饭。 苏老太披着薄袄出来,蹬蹬蹬跑到院门口,看了看,回来进到厨房问苏红梅,“我都听到有人说话了,什么钱啊念书上学什么的,你老实说,是谁?” 苏红梅心头一惊,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脑子飞快转动。 道,“是、是刘婶子,可怜我,借了我十块钱让我去念书。” “她给了你十块钱?你拿……” 苏老太皱了皱眉,上下看苏红梅,想让她把钱交出来的,但随即又想到苏老三砸东西那个疯劲儿,又把话咽了回去。 嘟囔了一句,“真是给别人家白养了个儿媳妇,一毛钱不往家里拿不说,还得倒贴钱。” 苏红梅心情好没计较。 昨天晚上借了邻居的锅做饭,早上大家都要用锅,没办法再借来用。 她看了一圈,把搪瓷洗脸盆刷干净,添上水,煮了小半盆疙瘩汤,上面洒点葱花飘几颗油星,两个碗给苏有福、苏老太用,她拿自己的茶缸子盛了一茶缸,边吹凉边吃。 吃完饭,把几件能穿的衣服挑了挑,挑了件洗的虽然有点破,但还没补丁的衣服,揣着几百巨款去学校报到了。 苏老太跟苏有福凑在一处吃饭,砸吧着嘴嘀咕,“瞧着像是凑够钱了,三百多呢,就这么丢给学校打水漂了,一个丫头片子读哪门子书?这钱攒起来能买不少东西给解放带进去了……” 第484章 你说是不是老太太? “行了!妈,你还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苏有福被说的有些烦躁,皱眉斜了苏老太一眼,“你这会儿会叭叭了,刚才干什么去了?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人现在跑了,钱都交到学校去了,学又念上了!我这回头去看解放,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你说我干什么?你不是也没拦着!” 苏老太翻了苏有福一个白眼,“昨天晚上她跑出去借钱的时候你不也没说,人走了你现在放马后炮了,你是我肚皮里爬出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想自己当好人让我当坏人!你那三小子这次来能把家给砸了,下次来就轮到砸你跟我这把老骨头了,你骨头硬你给他砸!我老了我不中用了, 我可不敢让他打!” 苏有福,“……” 他无语的给了苏老太一个嫌弃的眼神,“你怕什么?你看他来几次了,光叭叭,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吗?他敢动你,你就去报警,让公安把他抓起来,让他赔你钱!他那杂货店老有钱了,哎……” 苏有福说着说着,突然灵机一动,打起坏主意。 “妈,我想到一个来钱很快的法子,你去老三杂货店去闹……” “啪!” 苏老太一巴掌拍到苏有福受伤的胳膊上,疼的他打了个哆嗦,倒吸一口凉气,“妈!你干嘛?!” “我干嘛?你干嘛!要去你去,我不去!我现在有吃有喝挺好的,才不去上赶着给三小子打骂。” 苏有福,“……” “你吃的是我的,喝的也是我的,我没钱你吃什么喝什么?你去讹老三的钱,咱回头就能把解放给救出来,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有孙子孝顺你吗?” 苏老太蹙了下眉头,咂摸了一下,“行,我琢磨琢磨。” 苏有福眼睛一亮。 “妈,你慢慢想,对了,中午苏红梅不回来吃饭,等会儿你去买点肉,咱们中午吃肉,可惜了昨天那一大块五花肉,那臭小子砸东西就砸东西,肉也给咱们扔了……” 苏老太也想吃,伸手要钱。 苏有福爬起来,去自己床头的箱子里拿了五块钱给苏老太。 吃完饭,苏老太把碗刷了,挎着菜篮子去买肉。 走出门口没多远,碰到刘婶子打招呼,苏老太就问刘婶子,“听说你借给那孩子十块钱?” 刘婶子啊了声。 “给了,她钱凑够没?” 苏老太摆手,“一早吃了饭就跑了,八成是够了。” 刘婶子一言难尽的看了眼苏老太。 苏老太没察觉。 跟刘婶子吐槽苏老三,“一来就把家里东西给砸了,说不让苏红梅那死丫头念书不给她生活费,就要隔三差五的来砸东西,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刘婶子眉头一蹙,想到是有闲话传出来,说苏老三来了一趟,把苏有福的院子给砸了,原来是为了苏红梅。 她不由叹了一口气。 要说半夏这几个孩子养的都好,有情有义,再生气话说的再狠,也没真放任苏红梅自生自灭,还是想着让她把书念完。 改革发展这么快,念书上大学有知识有文化以后才有谋生的本事。 也幸好几个孩子都不像苏有福,冷心冷血,自己老婆孩子不养,养着何桃花跟林解放! 她可是听好几个人都说了,苏有福把着钱不给苏红梅念书,全都攒着打算以后林解放跟何桃花出来,养他们娘儿俩的。 什么人呐?! 恶心死了。 “……有福还想让我去三小子店门口闹,想讹钱给解放花,这臭小子,也不怕我这么大年纪被三小子揍趴下了……” 刘婶子想到李半夏,眼珠子转了转,拉住苏老太的手,“老太太,这你可不能去,这事儿恶心人不说,你也不落什么好,你想想啊,你儿子有退休金,你是他老娘,他就该养你!你踏实在这养老,真到躺病床上那一天,你几个大孙子说不定看在你没去闹事儿的份上,能给你几个钱看病,真……等你百年,他们也能给你风光大葬!你要真信了苏有福的话去闹,那是把你亲孙子往外推!你说你要是闹的你亲孙子不跟你亲了,你躺病床上的时候怎么办?指望林解放孝顺你?他能孝顺你?” “怎么不能?” 苏老太有些不乐意,“我儿子说了,解放在里头保证说把他当亲爹养,把我当亲奶奶……” “你有自己的亲孙子,老太太!” 刘婶子哎哟一声,“这话你也信?你说你一没带过他,二没给他过钱花,半夏当年拿他当亲侄子疼,做衣服都捎带着他,好吃好喝的哪次少过他?那个何桃花……半夏拿她当亲姐一样待,你瞅瞅他们娘儿俩是怎么报答半夏的?他们娘儿俩下了个套,想把半夏跟你孙子三小子一块儿送监狱去!要不是半夏聪明反应快,他们就得逞了!这种没良心的人说的话能信吗?他们连自己的恩人都不和善相待,更不会也不可能孝顺你!” “哎哟……” 苏老太看着刘婶子点了几下头,“对,你说的对,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都是有福说他们娘儿俩千好万好……” “嘿哟我的老太太,你儿子那是被何桃花那个骚狐狸迷了心窍,分不清东西南北亲疏远近了,老太太你吃的盐可比我们吃的面粉都多,你是聪明人,这种事脑子里过一遍就能想明白的,是不是?” 苏老太连连点头。 “对,我年轻的时候,村里那些寡妇就是这么骗村里男人帮她们养崽子的,我儿子的钱不能给林解放跟何桃花那个贱货!” 刘婶子眼睛微亮,“嗯嗯,你得把你儿子的退休金攥在你手里,你是他老娘,替他管钱天经地义,你把着钱,想吃什么买什么都自己做主,没事出来溜达着找咱们这些老街坊邻居唠唠嗑,说说话,这小日子不美吗?回头给亲孙子、亲孙女拿点压岁钱,你说你嫡亲的孙子、孙女会不来看你?” 苏老太眨了眨眼。 刘婶子再接再厉,小声提醒苏老太,“你孙女现在爹不疼娘不爱的,你对小姑娘好点儿,她念你这个情,回头你躺床上下不来的时候,说不定她还能给你端屎端尿喂口饭吃,这事儿咱可指望不上儿子、孙子的,你说是不是老太太?” 第485章 苏老太被策反 苏老太看了眼刘婶子,“那死丫头到时候能伺候我?” “瞧老太太这话说的,那是你亲孙女,身上流着你的血,你们可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人,滴滴亲的血缘关系可割舍不掉。但前提你得对人家好,你老虐待人家,人家凭什么伺候你是不是?”刘婶子苦口婆心劝。 “我是她奶,她敢不伺候,我告她不孝……” 苏老太话没说完,被刘婶子拦住,“老太太你看你,你告不孝那也是你儿子的事,你孙女可没赡养你的义务。” “没有?”苏老太有些懵,“你不说她身上流着我的血吗?” “你儿子没死,养你就是你儿子的事,他死了才会轮到你那些孙子辈。”刘婶子摇摇头,跟这老太太说话还真费劲。 苏老太哦了声,看了眼苏有福那院子,啧了声,“我儿子得长命百岁的,那咋办?我儿子一个大男人肯定伺候不了我……” 说到一半又看刘婶子。 试探道,“我对那死丫头好一点儿,她以后就能伺候我?” 刘婶子点头。 苏老太一拍大腿。 “成!那我就对她好一点儿,不能太多,可不能让那死丫头以为我跟她妈一样好欺负。” 刘婶子,“……” “老太太,半夏把这些孩子教的都很好,你对他们好,他们也会对你好的,毕竟你们才是血脉至亲。” “对对对,你这话没错,我们是血脉至亲,三小子一早就说过的,只要我好好过日子不找茬不闹事儿,他逢年过节的时候就会来看我……” 刘婶子挤出一个笑,当哄小孩儿一样哄,“你看嘛,我就说你们才是亲人,你亲孙子心里有你,念着你呢!就是……你这老偏心林解放一个外人,你亲孙子不乐意,你说这事儿放谁身上谁乐意?要你你乐意吗?” 苏老太撇着嘴摇头。 她不乐意。 “是吧?你说何桃花跟林解放娘儿俩,把自己亲奶亲妈抢走了不说,还想害你亲孙子害你孙子亲妈,三小子可不得恨死他们了!你离他们远着点儿,你家三小子说不定就近你了……” 苏老太不时对对对的应和几声。 “……幸好半夏结了你们这些善缘,提点老婆子我几句,不然我儿子不得被何桃花那个骚蹄子把钱全骗走?现在我可算知道怎么做了,以后我儿子的钱我拿着!再不让我儿子那被驴踢过的脑子拿钱去贴补何桃花跟林解放了!” 刘婶子竖起大拇指。 “老太太,你可真是这个,宝刀未老啊,英明,太英明了!” 苏老太被哄的眉开眼笑,肉也不买了,跟刘婶子说了声,扭头就回了院子。 跑到正补觉的苏有福屋里,把他藏在箱子里的钱全拿出来,藏到了自己床下一块红砖下。 苏有福醒来发现箱子被人翻动过,吓的一激灵,忙爬起来去看,他攒的小两千块钱一毛都不剩了! “妈?妈!我钱呢,我钱呢?家里进贼了,你快去打电话找公安……” 苏老太施施然走进来,翻了他一眼,“嚷什么?钱我拿走了,以后家里钱我管,不许你再把钱拿去给何桃花那个贱蹄子花了!” 苏有福瞪着苏老太,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还伸手掏了掏。 “妈,你是被雷劈了吗?脑子坏掉了?好端端的怎么冒出这么一句话?那钱是我的退休工资不是你的!你拿我的钱管什么管!” 苏老太一听这话,一叉腰,“你的钱怎么了,你是我生的,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没几年活头了,这钱我就要自己拿着花!” “你、你……我又没少你吃喝,你把钱还我!” 苏有福要被苏老太这一番话气死了,打哪学的这么一通话,跟神经病一样闹。 苏老太摇头,“不给。” “不给是吧?” 苏有福从床上爬起来,碰到伤口‘嘶’了声,胳膊肘碰到床沿,又‘嘶’了声,下了床,趿拉着鞋就去苏老太屋里翻找。 苏老太站在院子里,大叫,“你翻,你敢把钱拿走,我就去工会门口哭,让工会的领导来评理,你为了何桃花那个骚狐狸,你……虐待亲妈!” 苏有福,“……” “妈你是不是疯了,啊?我是你儿子,你把我当李半夏整呢?钱呢?你把钱藏哪了?快拿出来!” “我傻了才会告诉你。”苏老太啐了口唾沫到地上。 苏有福鼻子都要气歪了,“不说是吧?我自己找!” 他粗暴的扯开衣柜,把老太太的衣服拽出来往床上扔,不一会儿就扔下来一堆,带补丁的不带补丁的,还有几件李半夏早几年给她买的,还崭新的装在袋子里。 苏老太一直没舍得穿,李半夏跟苏有福离婚后,苏有福一件衣服都没给她买过,那几件新衣服,苏老太更不舍得穿了。 眼看苏有福把衣柜翻了个底儿朝天都没找到钱,就打起了床的主意,先把衣服都丢到地上,翻看苏老太的枕头。 苏老太一着急,跑去厨房拿起菜刀,指着苏有福比划。 “妈,你、你干什么?快放下!” 苏有福差点没被吓死,“你不想有孙子孝顺你了?我不是说了吗?等我们攒够钱,拿给解放,解放就能提前出来,你就有孙子孝顺……” “呸!” 苏老太张口啐了声,说,“林解放连李半夏跟三小子都想害,他就是个白眼狼,我一个平时就不喜欢他的老太婆,他会孝顺个屁!我有自己的孙子,才不稀罕他!” 苏有福皱了皱眉。 道,“妈,你先前可不是这样式儿的,是不是你出去买肉的时候有人跟你说什么了?我是你儿子,你不信我你相信外人?!我能骗你吗?桃花说了,等他们出来我俩就结婚,解放跟咱们姓苏,以后就是咱们老苏家的孩子,是你亲孙子,给你养老送终摔盆儿的!” 见苏老太嘟噜着一张脸,气的在心里直骂娘,“你指望李半夏生的那几个兔崽子?他们被李半夏教的根本不听话,没一个像咱老苏家的种,我都怀疑那几个是不是我的种……” 第486章 她奶也疯了 “她放屁!” 苏老太气急,她不喜欢李半夏是觉得李半夏抢走了她儿子,可不代表她蠢到会认为李半夏生的孩子不是她老苏家的。 “何桃花凭什么说三小子他们不是咱老苏家的种?他们都是!国泰像你爹,瞧着就是敦厚善良的孩子,安小子跟三小子都随了你,好吃懒做、不爱学习,喜欢偷鸡摸狗!小四那是随了我,聪明伶俐的,直接给保送去读了清北……” “妈。” 苏有福撇撇嘴,对苏老太的自夸有些没眼看,“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咱家八辈贫农,什么时候出过大学生?还随你……你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吗?赶紧的,把钱给我,这钱我有用……” “不给。” 苏老太指着苏有福,握着刀把晃了两下,脑子灵光一闪,把刀架到自己脖子上,“你想要钱除非我死!否则,以后你的退休金都要上交给我,不给我就死给你看,让人知道你不孝顺你要逼死你亲娘我!你不给……等何桃花出来我死都不会让她进我苏家门,她想拿你的钱养她儿子,她做梦!” 苏老太一挺胸膛,挺像那么回事儿。 “妈!你别闹了……” 苏有福差点没气吐血,早上还想着把解放救出来给她当孝子贤孙的老太太,突然就这么立起来了。 他背地里把给苏老太灌迷魂汤的人骂了个半死。 老太太说不给就不给,敢逼她,她就要砍死自己,撞死自己,饿死自己,虽然苏有福知道她舍不得死,是在瞎折腾,但他把亲妈的屋子翻了个底儿朝天,就是找不到钱藏在哪! 他实在没招了,只能先把这事放下,慢慢想办法哄老太太拿出来。 天将黑时,苏红梅回来了,着急忙慌的去厨房拿铝锅、炒菜锅,想拿去补,一脚踏进厨房门口,葱油饼的香气迎面扑入鼻息。 她脚步一顿。 抬眼去看,苏老太正哼着不知道哪儿的小调儿,拿着锅铲在烙饼,旁边的馍筐里,已经烙好了几张,拿布盖着。 煤炉子上坐着铝锅,正煮着红薯粥。 “奶,锅……” 苏老太抬头看到她,给了她一个笑脸,“我下午去补好了,还买了四个碗,饿了吧,尝尝我烙的葱油饼,里面放了油酥,用了好多油,可好吃了……” 苏红梅,“……” 她愣了好一会儿,苏老太眉头一蹙,“愣着干什么呢?还等着我喂到你嘴里!” “不,不是,我是……” 苏红梅想说自己有点惊讶,爸妈离婚后,苏老太就没给过她好脸色,今天居然把饭都做了,还笑着让她吃葱油饼,这是…… 闹的哪一出? 想到自己身上那三百多块钱,苏红梅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两步,“我去洗手。” 她飞快进了屋,往苏有福屋里瞧了眼,人在睡觉。 她咽了咽口水,回到自己睡的堂屋,搬过条凳,到房门口,站上去,把钱塞进房门上的一处凹陷里,再飞快下来,凳子放回原位。 等她洗了手去厨房,苏老太已经把最后一块葱油饼烙好了,看她进来,拿铲子铲了一块儿递给她,“尝尝……” 苏红梅挤出一个笑,接过来,撕了一小块儿吃了。 别说,葱油饼一入口,葱花和鸡蛋的香气瞬间就在嘴里炸开,油酥让饼多了酥的口感,跟李半夏做出来的葱油饼,是不一样的好吃。 是真的好吃。 她一边点头,一边真心的夸了苏老太一句,“奶,你做的葱油饼真好吃。” 苏老太得意的晃了晃小脑袋。 “那是,我年轻的时候就靠着这一门手艺,东家帮着做一锅换俩窝窝头,西家帮着烙几块换把米,这样硬生生把你爸养大的。” 说完,踮着小脚朝西屋瞅了眼,看到苏有福那屋没动静,偷偷摸摸的抓了一块钱塞到苏红梅的兜里。 把苏红梅吓的差点跳起来,“奶,你、你给我钱干什么?” “嘘!” 苏老太瞪了她一眼,“嚷什么?这钱以后你攒着,你是我亲孙女,没道理何桃花那贱蹄子能花,你不能花!你爸的钱我都给你攒着,等你嫁人的时候我给你添妆……” 苏红梅一头雾水,回头看了眼苏有福的屋子,再回头看看苏老太一副‘为她打抱不平’的架势,懵的程度不亚于知道她妈不管她了那会儿,跟她爸不让她上学让她挣钱给林解放花那会儿。 那会儿她觉得她妈疯了,后来觉得她爸疯了。 现在…… 她奶也疯了。 她心里纳闷儿,苏老太跟苏有福这是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两个视钱如命的人,会突然这么好?! 不可能的。 像是在验证她的话,苏老太下一秒就道,“……但到时你的彩礼得给我留家里,你还得给我养老,你爹跟你那些哥哥没办法给我擦身子、端屎端尿什么的,你要记着我对你的好……” 果然。 苏红梅自嘲一笑。 她就知道她怎么会突然那么好,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苏红梅摸出那一块钱,说,“奶,这一块钱不够养老的,一块钱我养不起你,你自己拿着送给愿意给你养老的人吧。” 说完,把钱塞还给了苏老太。 苏老太好险没被气死,啐了她一口,“一块钱不是钱呐?我小时候一毛钱大人都不给,给你一块钱你还嫌少,嫌少一毛钱都没有!” 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钱塞回自己兜里。 抬头看到苏红梅一只手里还拿着她做的葱油饼,劈手夺过来,“我做的葱油饼你也别吃了,吃了以后也不会孝顺我,凭什么给你白吃?!我又不是你妈!我该你的欠你的……” 苏红梅看她一眼,出了厨房,回屋拿了自己喝水的茶缸子,挖了两勺炒面,加了热水一冲一搅合,坐在床板上,慢慢吃完了。 苏老太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在厨房一直指桑骂槐,脏话连篇。 苏红梅叹了口气,脱了外套准备休息。 风吹进来,她冷的摸了摸胳膊,琢磨着要是能住校就好了。 但住校有一点不好,住校有门禁,她没办法放学后做兼职,还是得住家里。 忍一忍,熬一熬,等她上大学就好了。 苏老太从厨房出来,看到苏红梅已经躺好睡了,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踹了下床板下的条凳,条凳被踹倒,床板也跟着‘哗’一声落地。 第487章 我会努力的 “啊!” 苏红梅惊呼一声,顺着床板摔到地上,脑袋撞到四方桌的桌腿,疼的眼泪都飙出来了。 她捂着脑袋看苏老太,忍着怒意,问道,“奶,你干什么?” “活该!” 苏老太逆着光,朝地上啐了口。 “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敢嫌弃给我端屎端尿?我告诉你,不答应给我养老,你以后别在家吃晚饭了!你爸不是给你了十块钱的生活费吗?你拿那个吃去!” 苏红梅知道她在发泄心中的火气,不愿意与她多争执。 闷声回了句,“……知道了。” 苏老太冷哼一声,端着喷香的葱油饼去了苏有福屋里。 苏红梅从地上爬起来,把条凳摆好,床板放上去,再把被子铺好,重新躺回去,闭上眼。 葱油饼的香气从隔壁传来,萦绕在鼻间。 苏红梅眼眶一热,翻了个身,面朝墙,泪水从眼角落在枕头上,她揪着被子,想等她毕业了赚了大钱,想吃什么吃什么。 她吃红烧肉,她吃肉丝面,她吃馄饨,吃肉饼,吃……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半夜被吹进来的风冻醒,睁开眼发现,苏老太跟苏有福没有关堂屋的门。 她望了房梁一会儿,认命起身去关上房门,重新睡觉。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起来了。 去到厨房发现厨房一片狼藉,苏老太昨天做完饭压根没收拾,也没往煤炉里压煤,火已经灭了。 苏红梅默了默,拎起煤炉子去院子里,准备生火。 有一瞬间她是想丢下这些烂摊子,直接走人去学校的。 但这事她干过,下场是一个星期没早饭吃。 她饿。 苏老太昨天说的是不让她在家吃晚饭,没说不让她吃早饭。 所以,早饭她做,晚饭…… 他们要是等得起她做完兼职回来做,那就等着。 等不了就自己做。 不做就不要吃了,饿着吧。 苏红梅手脚麻利的生好火,把厨房简单收拾了,舀了面加水弄成面疙瘩,锅里水烧热,下面疙瘩,再掐两根葱,洒上葱花滴上香油,热乎乎的疙瘩汤就做好了。 她没看苏老太的葱油饼,吃完疙瘩汤回屋拿走自己的钱,就匆匆赶去学校。 不用老早跑回来做晚饭,苏红梅索性一放学就去店里做兼职。 前厅帮忙端菜,后厨帮忙洗菜、切菜,打扫卫生,忙到十点再回家。 以前店里不管饭,他们都捡客人吃剩的没吃完的对付两口,换新老板后,店里突然管饭了。 一天管两顿饭,中午十点一顿,下午七点一顿,不管是全职的员工还是兼职的员工,只要在上班时间内,都可以去吃。 苏红梅刚好能赶上下午那顿饭。 饭菜说不上多好,但荤素搭配,不定时还有大米饭,白面馒头,她每次都能吃撑。 这样坚持了一个月后,苏红梅突然发现他们班的班主任,跟英语老师对她和别的同学不太一样。 班主任了解过她的家庭情况后,把她叫到办公室,问她,“学校提供了勤工俭学的兼职岗位,中午在食堂给学生打饭,管中午一顿饭,一个月额外再补助五块钱,你要不要去试试……” “……我要!” 苏红梅当时惊喜的头晕,中午学校管一顿饭还有补助,这是什么神仙好事。 “谢谢,谢谢于老师。” 于老师笑笑,“我看过你的成绩,好好学,每年进步一点,到高三考个好大学不是什么大问题,老师看好你。” 苏红梅连连点头,“我会努力的。” 中午饭学校管,晚饭可以在店里吃,一天能吃两顿饱饭,对早上那顿饭,苏红梅就没那么渴望了,她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中,想让看好她的班主任觉得没看错人。 因为打饭时额外照顾自己班里的同学,她在班内的人缘也很好,很多人愿意跟她做朋友,苏红梅脸上的笑容逐渐多了起来。 英语老师夸苏红梅英语底子打的扎实,只是语法应用、口语和词汇量方面缺点火候,让她每周趁午休的时间去她宿舍找她。 给苏红梅多听几遍英语节目,手把手教她怎么快速记下单词,扩充词汇量。 经历过家人对她的不管不顾,苏红梅特别珍惜别人对她的这份好,拼了命的想要抓住这份好,学习格外投入。 别说,学着学着真的让她学进去了。 以往觉得枯燥乏味的单词,经过老师在语言环境中的提点,她不但能很轻松的记下来,还能举一反三的运用! 老师对她的认真与飞速的进步很是高兴,会时不时夸她鼓励她,见她入冬了还穿着破旧的露手腕、脚脖的衣服,还会买新衣服给她穿。 苏红梅默默的把这份好记在心里,想着等有一天,她能挣钱了,她有能力了,一定好好报答他们。 十二月中旬,李半夏带上存折,与苏老二、李二哥、肖战友几人一起去沪城。 沪城证券交易所十九号开业,他们第一批进去开户。 熟悉的老八股在交易所挂牌,李半夏看着那些开盘只有几块,几十块,一百多的价格,想到两年后它们十几倍、几十倍的往上飙升,攥了攥手,发现自己掌心在冒汗。 她摇头失笑,自己活了两辈子,见到这种事情,还会害怕。 “妈,咱们买哪几个?” 苏老三看着黑板上写着的价格,直咂舌,“这个飞乐开盘价就有三百多,顶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真吓人。” 李二哥在一旁点头。 肖战友盯着写着‘涨幅限制在±5%’的黑板,眉头紧紧蹙起,觉得这个涨幅没什么赚头,但瞧着前面几人兴致都很高,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中午回酒店吃饭时,肖战友一直欲言又止。 回房间休息时,李半夏直接问了。 肖战友笑,说什么都瞒不过她。 他委婉的劝李半夏,“我还是觉得股市的风险太大,涨跌都被限制了,没什么赚头不说,还要一直被这么套着,万一哪天政策变了,突然大涨或者大跌,涨还好如果跌了……几千万的贷款如果打了水漂,那你和风调要花不少时间去还,还是不要把钱全砸进去,最好留一些出来,万一……” 第488章 入市买股 “……那你们这些年,岂不是等于白干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 李半夏笑笑,“别担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我的预感一向很准,要不了两年,这几支股都会大涨,咱们投进去的钱……稳赚。” 肖战友见劝不动她,有些着急,李半夏又道,“肖大哥你仔细想想,我们一路走过来,我哪一步不是谨慎再谨慎,哪一步有错的?我的养生馆,你的快递公司,一开始都是没人看好的行业,但你看,我们现在发展的不是很好吗?” “这……” 这话肖战友反驳不了,他确实在李半夏的建议下吃到了红利,快递公司现在一个月的进账,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放宽心,市场如果风向不对,我会及时撤出来的,我不会拿我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去开玩笑。” 话题最后,李半夏郑重承诺道。 肖战友深深看她一眼,点了头,“好,我信你。” 下午,一行人再去交易大厅,碰到了帮他们倒卖国家券的男人,男人这回一上来就做了自我介绍,“我姓杨,杨树,人称杨大胆,李二哥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了,你们这是要开户入市?” 李二哥也乐了。 他指着男人上下一身的白衬衣西服领带皮鞋,笑问,“你这是……” “嗐,混口饭吃,国家券不成了之后,我就什么赚钱干什么。这股市在人港台那边不新鲜,咱们这挺新鲜的,我觉得挺有‘钱’途的,就应聘到这里当交易员了。”杨树笑道。 李二哥扭头看了眼李半夏。 李半夏知道杨树,从跟她二哥合作过这么多次,没出过什么纰漏来看,算是个可靠的人,就点了点头。 他们把这么多钱砸进股市,不可能不在交易所留个眼线。 杨树敏锐的察觉到李二哥是听李半夏的话的,笑着对李半夏叫了声姐,“事儿你们交给我办,我旁的不敢打包票,两点我一定能做到,一听话,二保密。” 李半夏立刻就笑了。 这人说话是个有分寸的。 他们缺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她说抛的时候要克服大盘一直上涨的诱惑,毫不犹豫抛出去,这点尤为关键;他们这么多钱砸进去,被人惦记上更糟糕,杨树这话简直是为他们的需求量身打造的。 “行,那你跟我们说说,这些股哪些能买?” 杨树眼睛微亮,笑着把李半夏他们引到一个空旷的小角落,掰着手指头跟他们讲每支股的情况,背后的公司、财务情况、发展状况,买入的话,盈利点大概能涨到什么程度,多久能抛…… 李半夏惊讶的发现,这人竟能说个七七八八。 是真的认真研究过的。 他说的浅入深出,几人都能听明白,但他问几人打算买哪几支股的时候,李二哥他们还是看向了李半夏。 李半夏微蹙眉做思考状。 爱使是最赚钱的一支,从开盘的一百九,两年后涨到了四千多,翻了二十多倍,但她不能一次全把钱砸进去,这样目标太明显了,还是做一下分散好。 “这样,我们入三支,飞乐,豫园,爱使,杨同志,你觉得比例我们怎么分比较合适?”李半夏道。 杨树笑,“我挺看好爱使的,飞乐一般,感觉涨不过爱使,豫园应该跟爱使能比一比,如果要买的话,我建议爱使排首位,豫园第二,飞乐第三,比例的话,五比三比二,你们看怎么样?” 李半夏深深看了杨树一眼。 这人居然能看这么准! 李半夏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一句,面上做了犹豫状,看向几人,“你们觉得呢?” 李二哥道,“我听夏夏你的。” “我听妈的话。”苏老三道。 肖战友,“……听妹子你的。” “好,杨树,就照你说的买,今天能买吗?”李半夏看他。 几人这么痛快,倒让杨树愣了好一会儿,“你们……不再考虑考虑?我只是根据我对几支股的了解分析的,并不见得一定能涨,也有可能会跌……” “不用,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二哥信你,我们也信你。” 李半夏笑了笑,拍了下自己的挎包,“走吧,我们是带着钱来的,买了股票,我们还要回去,不能在这久待。” “……行。” 杨树爽朗一笑,也痛快的带几人去交易。 等看到李半夏那张存折上是多少钱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脸唰一下就白了,伸手按住了李半夏的手,结巴道,“姐、姐……你、你要把……把这些钱全砸进去?” “对,怎么,不能买这么多吗?” 李半夏皱眉,记忆中好像没说不让买这么多……吧? 不行的话,换几个人买? 杨树,“……” “那倒没有这个限制,可是这么多钱,你不怕……” 李半夏气定神闲的,他却被吓到了,好家伙,那不是几万,十几万,几十万,那是几千万!万一…… 把他卖了他也赔不起! 李二哥笑着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你怕什么,入市有风险,我们知道的,我们自负盈亏,不会让你负责,回头赚了钱,给你包大红包!” 杨树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 “……有李二哥这话,我就放心了。” 李二哥拍着他哈哈大笑,“行了,快帮我们办理吧。” “好,我带你们去买委托单,填好委托单,我去柜台帮你们去申报,李二哥你跟我一起去,李姐你们先在这等着我们?”杨树道。 李半夏点头,把存折递给李二哥。 李二哥接过,随意的塞到自己衣兜里,给杨树看的心惊肉跳的,提醒他防着点,大厅里人来人往的,这可马虎不得。 李二哥笑着把手揣进衣兜,捏住存折给杨树看了眼,杨树才干笑着抹了把额头的汗,带李二哥去排队买委托单。 一张委托单五块钱,他们买了三张。 杨树给几人科普委托单的填写,委托单填写以‘手’为单位,一手等于一百股,委托单上只能填写一百股或者一百股的倍数。 “委托单有五天的有效期,你们确定现在就填写申报……不拿回去考虑考虑?”杨树问。 第489章 他妹子胆大 李半夏颔首,“不拿回去了,你来帮我们填写,今天申报成功的话,是不是可以就交钱拿到股票凭证了?” “你们稍等,我去问问,你们这种大额交易的投资者,我记得是可以单独使用电脑申报的,不用跟散户一起排队。” 杨树指了指每个窗口都快排到门口的长队,让他们原地等着,自己快步打开一道小门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杨树笑着出来。 说,“领导说你们算大额投资者,可以不用排队有单独为你们准备的电脑做申报,李姐,就按我们先前说的五比三比二来入手股票吗?” “不,换成六比二比二。”李半夏微摇头道。 “成!” 杨树爽快应了声,从兜里拎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小算盘,在上面噼里啪啦打了一通后,说了一个数字出来,说这个是爱使能分到的钱,现在开盘价是193,六成能买…… 他聪明的没说出声,拿着算盘给李半夏看,给众人挨个看,几人都看明白了,只有苏老三挠了挠头,一副想问不敢问的模样。 杨树察觉,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苏老三尴尬一笑,飞快看了眼李半夏,小声道,“我不认识算盘。” 李半夏斜他一眼。 苏老三脖子一缩,“学,我回去就学。” 他哪知道买个股票还用的着算盘? 早知道让大哥来了。 杨树有些好笑,但低头看到算盘上的一嘟噜数字,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这小年轻才多大,家里就有这么多钱了,敢哪出来这么多钱炒股,说不好人家还有保底的买卖,保底的钱…… 他也就比人大了十几岁,这差距…… 杨树敛了笑,手底下把算盘上的珠子拨弄的噼里啪啦响,一个委托单上根据比例和钱分好股数,给李半夏几人看好确认。 等对方点头说好,再进行下一个,三个委托单,三份比例,分好钱后再计算股数,还要确定是100的整数和整倍数。 确定好股数,杨树拿了笔进去填,还不忘还上李二哥去做见证,委托单是他的,他能提点提成,但这钱回头还得他们来出的,还是得有人看着,他才安心。 往里头走的时候,杨树跟李二哥套近乎,“还是你们有魄力,这么多钱都敢往里头砸,多少人一手都不敢买,这一手一百股,一股一百九,算下来都有小两万的,真不是人人能买得起的……” 李二哥笑。 说,“炒股不就是个赌吗?既然赌了不如赌把大的,抠抠搜搜扭扭捏捏的,那不如不要来炒股,赚辛苦钱踏实。” “是这个理儿。” 杨树也笑,朝身后的大堂一努嘴,“这里头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哥,从你做国家券我就知道,你是个胆子大的!” 李二哥笑了笑。 可不是他胆大,是他妹子胆大! 他妹子说,国家给的红利咱们不吃有的是人吃,别人能吃咱们也能吃。 他也觉得挺有道理的。 没道理国家发钱他们不要的。 填好委托单,不用去柜台,直接有专门的报单员负责大额投资的申报,至于购买股票的资金,由于数额较大,有交易所专人与银行对接,李半夏几人前往一起确认存折归属即可。 肖战友先前信了李半夏,但真到了交易现场,看到不少人操着全国各地的方言疯狂买股,心里头一直觉得这些人都疯了。 到后面,跟交易所、银行做现金交割时,他对李半夏仅凭一个预感就往股市里砸进去几千万的事才有了具象感。 下午四点,李半夏拿到了交割单。 交割单上清晰的记录着,他们买的股票名称、编号、股数等信息。 肖战友想到自己准备的五十万,想到李半夏对市场的敏锐观察力,想到自己的快递公司,一咬牙,把自己带来的钱也全砸了进去。 心里想着,他们要真是都折进去了,他的快递公司多少能帮李半夏他们托个底儿。 李半夏不知道,知道后也只能道声谢,没办法跟他具体解释她这么胸有成竹的原因。 炒股确实跟赌博一样! 如果不是知道未来股市的发展,她也不敢这么闷头往里冲。 但这种事跟别人又没办法解释。 总不能说她是重生的? 回到酒店,李半夏跟李二哥商量,“……我们离的远,不可能每天都来交易所盯着大盘,所以我们需要有人在交易所充当我们的眼睛,二哥,这个杨树我觉得是个不错的人选,我们每个月给他单开一份工资,让他每隔三天往京城给你打一通电话,把股市的情况总结一下说给你听,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能行,这样,我晚上请他吃个饭,问问他,钱的话给多少合适?”李二哥捡漏过国家券的差价,对李半夏的话非常认可。 要不是他们知道两个城市的国家券的交易差价,怎么能赚下那么大一桶金。 李半夏微蹙了下眉头,建议道,“两百?” “可以。” 李二哥道,“我问过他,他在交易所上班,工资其实并不高,他更多的是想知道第一手信息。” “好,那这事就交给二哥了。” 李二哥点点头,晚上,把杨树约出来,找了个地儿吃饭。 杨树带了瓶酒来,笑着说要请李二哥喝两盅。 笑话,能往股市里砸几千万,这关系打好了,以后他们吃肉他就能跟着喝口汤。 两人先干了一杯,聊了会儿家常,李二哥才把话题引到交易所上,说了请他帮忙看大盘、打电话的事,“……你该上你的班上你的班,我们额外给你发工资,一个月两百,每隔三天打一通电话说一下大盘情况,当然,你要是觉得为难,我就再物色其他……” “这有什么为难的?” 杨树眼睛都亮了,哈哈大笑,“一个月多拿两百,只是打几通电话,一点儿都不为难,我是觉得给太多了,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说句实在话,李二哥就算不给我这钱,凭咱们以前国家券打下的交情,这打电话的活我也会接的。” “杨兄弟是个爽快人!哥哥敬你一杯。” 李二哥笑着给杨树倒了杯酒,杨树哎哟一声,忙端起酒杯,“我敬李二哥,交易所有你和李姐这样的大客户,我也有好处的,该我谢你们。” 两人说说笑笑,相谈甚欢。 回到家,杨树跟自己媳妇说起这事儿,琢磨了半宿,一早起来跟媳妇商量,“这些人八成知道什么内幕,不然那么多钱怎么说砸就砸,媳妇儿,要不……咱们把房子抵押了去贷款?” 第490章 没有万一 “你疯了?” 杨树媳妇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也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家里值钱的只有房子,万一砸进去咱可就翻不了身了,你要真想买,存折里不是还有两万块钱吗?够买一手……” “一手才一百股,赚的太少了。” 杨树捏住媳妇的手,央求道,“人家几千万都敢往里头砸,不赚钱他们敢吗?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 说着,忽然眼睛一亮,小声说,“媳妇儿,你知道前些年我认识那个李二哥的时候,就我们捣腾国家券的时候,他手里也就几万十几万的样子,这才两年,他们哪来那么多钱,他们肯定靠国家券发暗财了,媳妇儿你信我的,别的我不敢保证,这个……我赌九成会赚钱!你不是想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吗?等赚了钱,咱们去买小红房,那地儿还有院子,到时再把你爸妈我爸妈都接来,咱们两家热热闹闹的……” “真的?” 杨树媳妇被他说的有些意动,抬眼扫视了一圈现在的二居室。 一咬牙,说,“行,那我们去银行办抵押贷款。” 杨树激动的哎哟一声,抱住媳妇啃了口。 “我的好媳妇儿诶,你等着你男人给你买大房子住!” 夫妻俩都是行动派,当天就请了假去银行办理抵押贷款,等待放款。 李半夏在沪城呆了三天,就回了京城。 半个月后,杨树的贷款下来,两人一股脑把钱全砸了进去,学着李半夏的比例,也买了爱使、豫园、飞乐,杨树更看好飞乐,把飞乐排在了豫园前面。 结果,刚把钱砸进去,就有政策下来了。 限制收紧,涨跌幅限制调整为±1,夫妻俩当时就懵了。 不到一个星期,限制进一步收紧,控制在±0.5,两人都傻眼了,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快,你快打电话跟人说说,咱这么点钱,人家那可是几千万,他们还是听了你的建议买的,这可怎么办?” 杨树媳妇吓的手都在抖。 “别怕,我只是建议,没有强迫他们买,走流程我也是按正规合法程序走的,再说,李二哥和李姐他们不像是秋后算账的人……” 杨树握住媳妇的手安慰了几句,见她缓和下来,才跑去打电话。 李二哥一听限制涨跌幅0.5,脑袋晕了下,心里也着急,但想到李半夏,又按下自己那颗焦躁的心。 深吸了两口气劝杨树,“……不要看短期行情,要把目光放长远一些,看长期。” 杨树一听这话,提着的心就放回了肚子里。 抹了把头上的汗,连声说是,“还是李二哥你看的开,我这都吓出一身冷汗了,真怕你们把钱砸里头捞不……呸呸呸!” 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后,忙呸三声呸掉。 李二哥笑了笑,让他只管盯着大盘按时给他们消息,出手的时候他会打电话联系他。 杨树应了。 挂了杨树的电话,李二哥反手拨到了养生馆,把消息告诉了李半夏。 李半夏只淡淡嗯了声,“二哥你说的没错,持股要看长期,今年不会有大的动作,盯着就行了。” “……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李二哥吐槽,“你说5本来就不多,还一下子拉低到0.5,怎么想的?” “别急,等政策,不会一直这么压着的。” 李半夏跟李二哥聊了几句,李二哥对她的话是很信的,也没在这上面纠结,开始旁敲侧击问宋远志的事。 李半夏默了下,叹了一声,“二哥,我怕是要辜负他这片心意了,我没有再结婚的打算,也不想再谈什么黄昏恋,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远志……应该娶一个心里有他爱他的女人,不是我这种满目疮痍的老太婆。” “……什么话?你怎么就老太婆了?!” 李二哥不乐意她自己贬低自己,“你才四十多,不是七老八十,还黄昏恋?二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孤单,你要对远志没那意思,二哥再替你张罗旁的?大哥在部队手里头肯定有不少好的,要不……” 李半夏哭笑不得。 “好了二哥,这话题到此为止,我刚才的话都是真心的,你别再乱点鸳鸯谱了。” 李二哥遗憾的叹了口气。 肖战友那边得了股市涨跌被限制在0.5的信儿,急出一头汗,忙给李半夏打电话,“妹子,要不咱赶紧把钱撤出来吧,还来得及,万一……” “肖大哥放心,没有万一。” 肖战友一噎,觉得李半夏心大,这政策半个月变了两次,谁知道下一次是什么,但李半夏话说的笃定,他剩下来的话就不好再劝。 回家跟媳妇说起这事儿,很是焦灼。 媳妇劝他,“半夏这性子从咱们认识她开始不就这样吗?她做的事就一定是胸有成竹才会下手,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说没有万一那就是没有!” 肖战友叹气。 看着媳妇道,“话是这么说,但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那是几千万呐……” 媳妇摇摇头。 劝他,“那你想想,咱们两个是怎么从拿百十块钱的员工变成现在身价百万的老板的?是半夏!是她抓住了属于新社会经济发展的风口,送了咱们这副百万身家。” 肖战友定定看了妻子一眼,点了一下头。 “嗯,豁出去了,反正咱们这身家是半夏妹子送的,她既然把钱都砸进了股市,咱们就在这段时间把公司规模再扩大一些,多赚点钱,万一……” 肖战友咽了口唾沫,盯着沪城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我是说万一有个万一,咱们……好给半夏妹子和风调那小子托底!” 肖嫂子失笑,“半夏还用得着你托底?等着瞧吧,我还从来没见过她有选错的时候……” 说到一半,话一顿,撇撇嘴嫌弃道,“她那个前夫除外,我看八成是当时年纪小被苏有福的花言巧语给哄骗了。” 肖战友点头,“我觉得也是。”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1990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了。 随着大雪一起到的,还有宋远志的电话。 “半夏,民安回来了,他想进手术室前见你一面。” 第491章 妈,我做了一个梦 李半夏呼吸一滞,心猛的往下沉。 她攥紧电话绳,急问,“做什么手术,他怎么了?” “……电话里不好细说,你先过来,打个车,我们在一院。” 宋远志声音低沉,似乎在压着什么情绪。 什么手术,要在进手术室前见她一面。 这种词,她只在电视上听过,一般是病人性命垂危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的时候才会出现。 李半夏心头那股不好的预感像星火一样,迅速燎原,她抿了下唇,说,“好。” 挂了电话,她抓起自己装了钱的手挎包就往外疾走。 “小李大夫……” 员工的声音远远传来,李半夏恍惚的看过去一眼,叮嘱对方,“打电话给老三,让他回家拿存折,去一院,就说他二哥做手术要用钱,现在就去打。” “哎,哎。” 员工连应了两声,又一个员工飞跑出去,在养生馆门口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李半夏一出去就被引着上了车。 “小李大夫,苏二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李半夏点点头,让司机开车去一院。 到医院时,宋远志等在楼梯口,与她一前一后上了手术室所在的楼层。 一脚踏进三楼,入眼是所有人都在手术室门口等着。 李半夏越过医护人员,一眼看到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苏老二,脚下一软,差点摔出去,是宋远志一手揽住她肩头,硬生生将她撑了起来。 “半夏!” 李半夏仿佛没听见,推开他,快速朝苏老二跑去。 “老二……” 跑到跟前,她丢开手挎包,扑跪在病床前,“妈来了,你不是要见妈吗?妈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妈……” 苏老二的手指动了下,缓缓睁开眼睛,没有焦距的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看向李半夏出声的地方,看到她,咧了一下嘴,细弱蚊蝇的叫了声,“妈……” “哎,妈来了,妈在,老二,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说去执行任务吗?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李半夏抬了几下手,不知道能摸儿子哪里,看上去有些忙乱和狼狈。 苏老二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艰难的取下氧气罩,小声道,“妈,对不起,我错了……” “你说什么?” 李半夏听不真切,直起身子往儿子唇边靠了靠。 苏老二说,“妈,儿子错了,对不起,我不该攀比的,我不该娶崔玉霞的,妈,是我害了你……” 李半夏霍然起身,不敢置信的瞪着苏老二,满眼骇然,“你、你……” 苏老二笑了笑。 “……妈,我做了一个梦,我、我梦到……你为我们兄妹几个累出了一身病,临了还在为我们打算,我们却……活生生的把你给气死了,妈……对、对不起啊……” 话落,他身后的监护仪器突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李半夏一把将氧气罩给他带上,大叫,“医生、医生!” 苏老二闭上眼睛的时候,嘴里还在说对不起妈,眼角一滴泪在李半夏叫医生时滑落。 “快,推进去,立即开始手术。” 李半夏被宋远志一把拉起来,拽到一边,医护人员快速动作,把苏老二推进手术室,医生的声音下一秒传出来,“病人心跳停止,准备电击……” 李半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上下牙齿在打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夏,半夏……” 宋远志揽着她,顺着她的胳膊。 李半夏浑身发冷,听着里头传来的急救的声音,想着儿子满身的管子,脑海里走马灯一样浮现出儿子小时候乖巧可爱的模样。 看到他大哥垫着脚喂她吃葡萄,会有样学样也垫着脚往她嘴里塞葡萄; 会切了蛋糕第一个拿给她。 拿了奖状会跑回家跟他炫耀,说长大了让她享他的福。 会为了她三哥豁出命挣一个公道…… 这一刻,她脑子里想起来的全是儿子的好。 还有他认错时,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被抢救前顺着眼角流下的那颗眼泪…… “老二啊……” 李半夏脚步踉跄,被宋远志扶着扑到手术室的门上,声音嘶哑,“医生,求你们救救我儿子……” 护士拿着手术风险同意书出来,让李半夏签。 “医生们会尽力的,但这颗子单离心脏太近了,加上他先前取出来的四颗,出血过多,也会出现熬不下去的情况,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护士看了眼李半夏满眼的红血丝,没敢告诉她,病人有很大可能会下不了手术台。 病人这种致死的出血量,又是远距离飞机送过来的,要不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怕是运输途中人就没了。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李半夏脑袋嗡的一下,扭头看宋远志,“子单?为什么他身上会有子……” 最后一个字卡在嗓子眼没说出来,李半夏已经想到了为什么,她抿紧了唇,攥着笔颤抖的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护士。 护士点点头,离开。 宋远志想扶她去长椅上坐下,李半夏摇摇头,站在原地没动。 走廊里又响起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宋远志抬眸看了眼,小声跟李半夏说,“部队的领导过来了,半夏。” 李半夏收回看向手术室的视线,与来人对上。 “李同志,对不住,是我们没有照顾好苏民安同志,你放心,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救回他的性命!” 来人态度诚恳,出这种以身入局的任务,去之前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的。 是老二没说。 只说出任务,大哥也没拦,她就以为不是什么大事。 李半夏眼眶热了热,摇了摇头,“我想知道他怎么伤的,怎么伤这么重的,能说吗?” “这……” 领导迟疑了一下,看了眼宋远志,点了头。 “西南边境贝反毒势力猖獗,我们特种部队与那边边防、公安联手打击,平了当地以村为组织,以家庭为单位的小作坊,收网时一切顺利,但在搜查漏网之鱼时……一个战士因为怜悯一个藏在深山的孩子,放松了警惕,被那孩子抢了武器反杀,苏民安同志为保护战友,顶着火力救下战友,消灭了敌人,自己受了重伤……” 第492章 二哥也一定能挺过去 “……原来是这样。” 李半夏低声喃喃了一句,抬眸看向手术室,想笑着夸儿子一句,视线却瞬间被泪水模糊,“我儿子是英雄啊。” “是!”领导肯定道。 李半夏扭头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跟领导道,“谢谢领导告诉我实情,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与你们无关,他那位战友……” 领导叹口气,摇头。 “伤的太重,人……没抢救过来。” 李半夏眼底满是心疼、惋惜,低声说了句,“他妈妈该有多难过啊。” 领导抬手敬了个礼。 李半夏微颔首回应。 领导看了眼宋远志,把人叫到一旁,交代了几句,宋远志点点头。 领导离开,留了一个士兵等消息。 宋远志再次来到李半夏身边,轻声劝她,“民安不会有事的,他能一路从西南撑回来,也一定能撑到手术结束……” “嗯。” 李半夏茫然点头,医生那句心跳停止在她耳边反复炸响,她…… “妈!” “小舅!” 苏老大与苏老三从三楼拐角跑上来,直奔到两人身边,看了眼手术室问宋远志,“小舅,我二哥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签了手术风险同意书,目前还在手术。”宋远志道。 苏老大他单手扶着李半夏,忙伸手去接,“小舅,我来扶我妈,妈,你脸色不好,我扶你去那边长椅上休息会儿。” 李半夏摇摇头。 说,“我就在这等老二。” 苏老三一眼看到李半夏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跟苏红英浑身是血躺在手术室那次一模一样,鼻子一酸,眼眶就开始发热想哭。 “妈,你把我们兄妹几个养的都很好,身子骨好底子好,等于多一条命,红英能挺过去,二哥也一定能挺过去的。” 李半夏看他一眼,声音有些哑,“医生说他心跳停止了……” 苏老大浑身一颤,陡然看向手术室。 苏老三猛的瞪大眼睛,瞳孔肉眼可见的缩了缩。 声音陡然拔高,“不可能!” 他话落,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一个护士走出来,急声问他们,“家属吗?医院的血浆不够用了,你们快找些朋友、邻居,看有没有能给病人输血的……” 宋远志与士兵对视一眼,士兵一敬礼,“我随时可以。” “我也可以。”宋远志道。 护士点头,“你们快跟我走,先给你测个血型,家属再多找几个人来,以防万一。” “大哥,我去找人,你守着妈。”苏老三拔腿朝楼下跑。 他离开没多久,李家人赶到了。 李母看着脸色苍白,神情快要崩溃的女儿,眼圈一下就红了,她快步走过去,抱住李半夏,轻声安抚,“夏夏,妈来了,没事了,没事了,民安不会有事的……” “妈……” 李半夏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手术室,道,“我想老二活下来。” “会的, 他一定会听你的话活下来的。”李母道。 李半夏摇头,“他不听话,他从小就没安全感,老觉得我更疼爱其他孩子,我没有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哪个都疼的……” “妈知道,妈知道。” 李母心疼的不行,手一直抚顺着女儿的后背。 李父与李二哥李二嫂,李三哥站在一旁,脸色都不太好。 恰好宋远志回来,看到他们快步走过去,在一旁小声把苏老二受伤的事说了,李父眉头紧蹙,想说什么,看到憔悴的女儿,又把话咽了回去。 没多久,肖战友夫妻也到了,两人已经做了血型检查,可惜都不合适。 两口子拿了六万块钱过来,给苏老三。 苏老三没要,“钱够用,肖叔,婶子别担心。” “我跟你婶子先过来,我叫了公司在岗的员工,一会儿打车过来,看看有没有血型合适的。”肖战友道。 苏老三红着眼道谢。 他也打电话给几个表哥了,让他们联系一下各分店,但凡有愿意献血的,一百毫升他给一千块钱! 希望他们看在钱的份上搭把手,救救他二哥。 几个表哥立即往最近的几家杂货店打了电话,说了献血的事,不少人冲着一千块钱赶到了医院。 血很快就够用了。 苏老三让几个表哥直接拿现金去发,做了血型检测不合适的一人给五十,献了血的就按他说的给一千,每个人献血不能超过两百。 肖战友那边提前赶过来献血的,苏老三也比照着他这边给发了钱。 手术持续了整整七个小时,外面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手术室的门打开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主刀的医生走出来,一眼找到李半夏,取下口罩对她笑了笑,“子单取出来了,病人的求生意志很强,人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术后感染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一旦感染也会致命,所以,病人会在icu里观察一段时间,确定安全后再转普通病房。” 李半夏张了张嘴,发现因为长时间不开口说话,不喝水,上下嘴唇干的粘到了一起。 她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弯下腰,声音哽咽的能听出哭腔,“谢谢……谢谢医生。” 医生虚扶了她一把,道,“应该的,晚一会儿病人会转进icu,你们可以透过房间的玻璃窗看到病人。” 李父、李母点头。 李半夏直起身,看了眼李父、李母,想扯个笑容出来安抚父母,却没成功,“谢谢爸妈。” 李母拍拍她的手。 “你几个小时滴水未进了,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李半夏看了眼手术室,苏老三道,“妈,你跟姥姥、姥爷去,我跟大哥在这等着,一会儿看二哥去哪,晚点带你去看他。” 李半夏又看肖战友夫妻。 肖战友立即道,“你去,我们都吃喝过了,在这再待一会儿,等民安转进icu我们就回去,你不用管我们。” 肖嫂子也点头。 “对,半夏,我们不是外人,你不用管我们,去吧。” 李半夏道了声谢,看了李二哥一眼。 李二哥摆手,“去吧,这还有我们呢。” 李二嫂也微笑颔首,没跟着往上凑,她觉得这个时候,小姑子会更喜欢跟自己的爸妈待在一块儿。 等李父、李母带李半夏下楼去了医院食堂,苏红梅从拐角处走出来,到大堂医护站问护士,“三楼那个姓苏的病人抢救回来了吗?” 第493章 老板姓什么 “你哪位?” 护士微蹙眉,抬眸看了眼苏红梅。 “我、我是他妹妹。”苏红梅抿了下唇。 护士不疑有他,笑道,“不用担心,人已经抢救过来了,会在icu观察几天,规避术后感染的风险,最多一个星期,确定没事的话,就会转入普通病房。” “……谢谢。” 苏红梅微松一口气,道了谢离开。 走出大楼,她下意识抬头,往三楼的手术室方向看了眼。 两道熟悉的身影恰好站在窗户旁,苏红梅微怔了下,反应过来那两道身影是苏老大和苏老三时,恰好碰上苏老三往下看。 苏红梅呼吸一顿,只觉与苏老三看了个对眼。 忙转身朝医院外头跑。 “怎么了?看什么?是妈和姥姥他们……” 苏老大见苏老三瞧了眼楼下,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也探头朝楼下看去,除了几盏昏暗的路灯,几个行走着的病人家属、医护人员,再没旁人了。 苏老大话没说完,紧蹙了下眉头,叫,“老三?” 苏老三抹了把眼睛。 摇摇头,“大哥,我刚才好像看到苏红梅了,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苏老大愣了下。 叹了口气,“这么晚,她怎么会来医院。” “……也不知道二哥什么时候能醒?” 苏老大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手术室,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医生说你二哥求生意志很强,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 “但愿吧。”苏老三喃喃了声。 苏红梅跑出医院,坐了夜间的公车回家。 睡觉前,先把钱藏到房梁上,第二天起床时再把钱拿下来,生怕苏老太跟苏有福趁自己睡着偷翻自己的衣服,把钱拿走。 那可是她的生活费,下学期的学费。 第二天,放了学去饭馆兼职的时候,其他人都在说昨天晚上的事,看到苏红梅,都很惊讶,“我们都以为你不来了,一百毫升的血给一千块钱,两百毫升就是两千块钱,够你念书的花销了……” 苏红梅摇摇头,说,“我没献。” “啊,为什么?两千块钱呢,你不是很缺钱吗?”一个全职的小媳妇看‘傻子’一样看苏红梅。 苏红梅笑了笑没说话。 她总不能告诉别人,躺在那的是她一母同胞的亲二哥,而护士在一旁大声说着血脉至亲之间不能献血吧? 有人哎了声,替苏红梅说话,“你那什么眼神儿?那么多人冲着那两千块钱去,红梅一个小姑娘抢不过那些膀大腰圆的男的,不是很正常吗?” 小媳妇咂吧了一下嘴,看了那人一眼,轻哼一声。 “我什么眼神儿了?我这不是替她可惜吗?对了,说没献血做过检查的也有五十块钱,你也没拿到?” 苏红梅还是摇头。 “这个也没抢上?!” 小媳妇一脸肉疼,“苏红梅,那可是五十啊,顶咱们全职大半个月了,你可真是……” 其他人也替苏红梅可惜。 苏红梅笑了笑,转移话题,“好在人没事。” 一群人也笑着说对。 “……老板为了他朋友可真是豁出去了,这朋友对他肯定特别重要。” “那可不,这年头,别说一千,能拿出一百块钱的都算是真朋友了。” “那可不是一千,那是一千块钱买一百毫升血,手术需要的可不只一百毫升血……” “对对对……” 一群人边干活边聊天。 苏红梅不知道想到什么,忍了一晚上,临下班时去问丽姐。 “丽姐,你知道咱们老板姓什么吗?” “姓风啊,问这个干什么?”丽姐抬头看了她一眼,蹙了下眉。 苏红梅有些失望又松口气的哦了声,摇头说,“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老板对我们这些做兼职的这么好,总想为他做点什么……” 丽姐笑了。 道,“是老板让帮他朋友献血的事儿吧?好多人都没捞着,老板的分店多,手底下的人也多,抢不着献血很正常。” 苏红梅嗯了声。 “……你来的也巧,老板前脚刚打了电话来问这事儿,我就把咱们饭馆去的几个人报了上去,他说咱们饭馆儿主动过去帮忙的,除去来回打车的费用立时报销外,月底都会额外给大家发奖金,一人二十,算是给大家的辛苦钱。” 苏红梅心口漏跳了一拍,嘴唇蠕动了两下,问丽姐,“咱们这个名单还报给老板的朋友了啊?” 丽姐看她一眼。 “什么报给老板的朋友,是报给咱们老板,你打车多少钱?我给你报了。” 苏红梅老实说了,丽姐如实给了她,“……二十块钱顶你一个星期的全职了,好好干,年底我帮你申请年终奖。” “谢谢丽姐。” 丽姐笑,“要谢谢老板,我就是个传话的,你出去给他们带个话,我就不出去多嘴了。” “好。” 苏红梅出去把这消息一说,几个兼职的嘴都要咧到耳后去了。 他们一天能过来的时间有限,几天才能攒够八个小时,这一下子多出来二十块钱,跟白捡的一样,哪会不高兴。 连快打烊还有客人来点繁琐的菜都没有生气,还乐呵呵的笑着招呼。 徐瑛是第二天下午得到的消息,下午的班都没上,请了假直奔医院,来看苏老二。 苏老三领着她去icu那扇大玻璃墙外。 看到苏老二的第一眼,徐瑛脚下一软。 她没办法把眼前这个身上插满了管子,面白如纸,看上去没有一丝生气的男人,跟那个打电话约她出去,一脸认真说想跟她结婚的男人划上等号。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内心充满了恐惧与慌乱。 她特别害怕。 害怕苏老二就这么没了。 她承认苏老二没说那些话之前,她从来没考虑过他,但他偏偏说了! 他说了那番话后,她时不时会想起他。 会清醒的去衡量两个人的各方面。 她试过找她爱的,也爱她的,但爱人这事能演出来,她怎么能确定想跟她结婚的人是真心爱她的? 郑怀信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想到苏老二的颜值,徐瑛有时候会想,跟这样的男人生出来的孩子,颜值应该是过关的,毕竟乐宝儿和明娃两个人的颜值就没差到哪儿去。 她自认颜值不差,家底也还可以,以李半夏的为人,她教养出来的苏老二,能想着爬上高位保护家人的男人,人品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所以,她的孩子基因这块儿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没有爱情的婚姻真的能过下去吗? 徐瑛摸着玻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唇齿间呢喃了一句,“苏民安,你要是能醒过来,咱们两个以结婚为前提,谈个恋爱试试吧?” 第494章 不够我考俩 “瑛子姐,你说什么?” 苏老三没听清,侧眸看她。 徐瑛微笑摇头,视线却瞥见里头的苏老二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叫苏老三去看。 苏老三趴在玻璃上,眼睛瞪的大大的,惊呼,“动了,真动了!医生!医生,我二哥手指动了,来人,快来人啊……” 医生和护士闻声而动,赶来给苏老二做检查。 等一家人得了消息赶来时,医生已经检查完了,笑着和他们说。 “这个生死局苏民安同志算是闯过来了,人恢复意识了,没有出现术后感染,恢复情况还不错,再观察几天,确定没有感染风险后,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了。” “还要观察,不是没有出现术后感染吗?” 苏老三不懂,追着医生问,“人恢复意识是是醒了吗?我们不能进去见见他吗?” 医生摇头。 “术后七十二小时是感染高发期,这期间外界一点细菌感染到他的伤口,很可能就能直接要了他的命,你们稍安勿躁,过几天就能见到人了,别着急。” 苏老三还想说什么,被苏老大按住肩头。 “谢谢医生。” 医生和护士离开,苏老三扒在玻璃上往里看,瞧见苏老二的眼睛是睁开的后,高兴的眼睛瞬间红了,拉着苏老大,喊着李半夏,“大哥,妈,你们快看,二哥的眼睛是睁着的,他是不是能听到我们说话?” 苏老三轻拍了下玻璃,叫了声二哥。 “你快点好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一家人吓死……” 徐瑛往后退了退,看着一家人隔着玻璃看苏老二,看着这么些人每一个都关心苏老二,她轻轻喟叹了一声。 有这样互相关心的婆家人,其实也挺不错的。 但视线落到李半夏身上,徐瑛有些笑不出来了。 一个星期后,苏老二撤下了全身的管子,转入高级护理病房。 每天有专门的护工来照料,护士也是二十四小时在岗,随时待命。 是徐瑛通过关系,找了人,才争取到的。 李半夏谢徐瑛。 徐瑛笑着摇头,“不用跟我客气,动动嘴皮子的事,房间我能帮忙安排,医药费护理费这些钱还是要你们自己出的,这住一天还挺贵的,但图个清静,能好好休息,应该能更好的帮他恢复身体。” “关系才是最值钱的,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李半夏笑了笑。 护士轻敲了下门,开门进来叫李半夏,“医生有一些注意事项要告知家属,你们二位谁过去?” “我去,我是病人妈妈。” “好,走吧。” 李半夏朝徐瑛略点头,跟着护士出了病房。 徐瑛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眼睫毛动了两下的苏老二,挑了挑眉,拿起水果刀坐在床头开始削苹果。 “别装了,你妈走了。” 苏老二睁开眼,看向她,“你怎么来了?” 徐瑛看他一眼。 轻飘飘道,“来跟你试试。” 苏老二脑子一懵,问,“什么?” “自己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徐瑛眉头一蹙。 苏老二反应过来,叹了声,“没忘,不过……你确定要跟现在的我试试?我身上五个弹孔,心脏旁边刚取出来一颗子单,现在还没恢复好,万一……” 徐瑛切了块苹果塞到他嘴里。 没好气道,“你放心,我有的是钱和人脉关系,只要你没死,怎么着都能把你的身体调理好,我可不想我未来孩子的爹英年早逝。” 苏老二笑了笑。 说,“这个大概率用不着,我妈跟我姥爷对药理还是挺在行的,你的人脉要用在刀刃儿上……” 徐瑛深深看他一眼。 忽然凑近,直视着他的眼睛,来回看了看,出声问道,“苏民安,你老把这种互相利用的话挂在嘴边,是怕爱上优秀的我吗?” 苏老二,“……” 见他出神,徐瑛后退坐回凳子上,垂眸削着手里的苹果,声音淡淡的说,“我家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好用的,你一个高中毕业连大学学历都没有的兵蛋子,以为立了个功劳,别人就能高看你?部队跟管场走的是不一样的路,你知道吗?” 苏老二嗯了声,“我知道。” 徐瑛看他一眼,笑,“你知道?我有能力把你送进市政,你有能力站稳脚跟吗?你的同事大学毕业、研究生毕业,国外留学归来,他们在一起谈论的时事政治、地方经济、学术报告你能听懂吗?交到你手里的数据你会分析吗?办公室文化你知道怎么应对吗?” 苏老二眸色一沉,抿着发干的唇看着徐瑛。 徐瑛摇头,“你听不懂也分析不了,苏民安,做庸人容易,想上位却需要有上位的资本,想借我徐家的势,你先考个大学来看看。” 苏老二,“……” 徐瑛切了块削了皮的苹果,问他,“吃吗?” 苏老二嚼着嘴里没削皮的苹果,摇了摇头。 徐瑛挑眉一笑,眉眼透着笑意,眸光却带着挑衅与试探,“考上大学我就嫁给你,考不上咱们就一拍两散,我可没有时间再陪你胡闹,敢赌一把吗?” 苏老二的脸色有点绿。 是他不想上大学吗? 是他考不上。 “怎么,不敢?” 徐瑛挑眉,“那算了,正好我妈给我介绍了一个人大的副教授,我去见见,合适的话处上几个月,不耽误明年生小孩儿,我这么大岁数了,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苏老二,“……” 反应过来徐瑛话里的意思,直接气笑了。 “不就大学吗?我考!一个够不够?不够我考俩!” 徐瑛睨他一眼,压下上翘的嘴角,赞赏的竖了个大拇指,“行啊,我等着。” 苏老二,“……” 李半夏推门进来,笑着问,“什么要考两个?” 徐瑛垂眸看苏老二。 苏老二急中生智,“考……烤地瓜,我说烤地瓜感谢徐瑛。” 李半夏蹙眉。 “你刚动了大手术,吃不了地瓜,让老三烤吧。” 又奇怪的看徐瑛,“你喜欢吃地瓜?馆里有道入了药的拔丝地瓜,怎么没见你点过?” 徐瑛朝苏老二歪了下头,等他继续圆谎。 苏老二,“……” 第495章 徐瑛,你干什么? “她、她喜欢吃灶膛里的柴火烤出来的那种。” 徐瑛挑了下眉。 李半夏笑了,“嘴还挺挑,行,回头让老三在养生馆后厨拿果木烧成灰烤。” “……谢谢。” 徐瑛背对李半夏,睨了苏老二一眼。 抬脚离开床头,拿了自己的手包,跟李半夏道,“我还有事,先走了,有空再来。” “我送你。” 把人送出去,李半夏返回病房,拿起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喂给苏老二吃。 苏老二眼睛微亮,“谢谢妈。” 李半夏看他一眼,又喂了一块。 母子俩谁都没提在手术室门前发生的事,苏老二没解释他做的那个梦,李半夏没有追问他都梦见了什么。 苏老二开始了漫长的恢复过程。 徐瑛说了有空来,就真的隔三差五的来看苏老二,每回来都不空手,这回来带的是高一的语数外,下回来带的是高二的政史地,再下回,就是五年高考真题。 李半夏不明所以,问起她,徐瑛就看着苏老二,幸灾乐祸道,“你儿子想考大学,请我当他的补课老师,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找点事做,搭把手教教你儿子,也不错。” 苏老二一脸生无可恋,“……” 李半夏看苏老二,疑惑的发问,“我记得你说过你再也不想考大学了?” 苏老二,“……” “妈,鬼门关闯了一遭,我突然发现知识就是财富,有文化才能站得高看的远,以前我年轻不懂事,现在心智成熟了,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凭喜好考虑问题了。”苏老二正色道。 李半夏想到苏老二在手术室门前说的那些话,缓缓点了头。 说,“那行,你跟着瑛子好好学,等你考上大学,妈给她谢师礼。” 徐瑛嘴角翘起,笑着斜了苏老二一眼,“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择日不如撞日,苏民安,喊声师父来听听。” 苏老二一头黑线。 李半夏也看过去。 苏老二骑虎难下,咬牙嘶了声,李半夏脸色微变,忙凑过去,“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腿突然抽筋了一样疼。” 话音还没落下,李半夏已经伸手去揉捏他的小腿肚了,“是这里吗?是不是缺钙引起的?等会儿我去找你的主治医生问问……” 苏老二眼眶热了一下,伸手去拦李半夏。 “妈,没事了,就突然抽了那么一下。” 李半夏收回手,哦了声,“那你们先看书,我去找医生。” 等李半夏离开病房,徐瑛似笑非笑的睨着苏老二。 苏老二没敢与她对视。 “腿疼?” 徐瑛拿起课本轻拍了下他那条腿,“苏民安,说谎连草稿都不打一下,也就你妈爱子心切没发现猫腻。怎么,让你喊我师父不好意思啦?” 她笑着凑近他,逼的苏老二上身直往后仰,“徐瑛,你干什么?” “……你说,你妈要是知道你想娶我,会不会抽你?” 徐瑛看他一副别扭的模样,眸色微动。 苏老二轻咳一声,“你先起来,我是个病人,你小心压到我的伤口。” 徐瑛看着他,笑了下,站起身。 苏老二觉得脸皮有些烧的慌。 病房门再次被叩响,徐瑛说了请进后,发现开门进来的是姚大嫂。 姚大嫂跟姚简书一起进来,看到徐瑛,都笑着打招呼。 瞧见床头摆放的书,有些惊讶,问,“这是……” 徐瑛看苏老二。 苏老二解释,“我想试试考大学,没学那么多有些东西看不懂,徐瑛帮我找了些书本送来。” 姚大嫂了然。 笑道,“英语这一门我应该可以帮上忙。” “你们招商办最近不是很忙吗?工作要紧,你不要来回跑了,我刚好最近闲着没什么要紧事,来帮他不补课……我英语虽然达不到能帮人同声传译的程度,但应付个考试还是绰绰有余的。”徐瑛道。 姚大嫂疑惑的看了眼二人,总觉得二人眉眼之间的官司有些不太对劲,但她一时又说不上来,就笑着应了好。 没两天,苏老三接到苏红英的电话。 她开门见山,跟苏老三说,“三哥,我往你名下寄了一笔钱,应该这几天到,你记得去邮局取出来。” “冷不丁的,你寄钱回来干什么?”苏老三蹙眉道。 苏红英攥了下电话绳,“我听江叔说二哥伤的很重,都进手术室抢救了,他人现在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哦,这个啊。” 苏老三咧了咧嘴,“算你还有良心,知道问上一嘴,放心吧,已经没大碍了,但差一点……所以要慢慢恢复。” “那就好,那就好。” 苏红英松了口气,还要说什么时,身后传来经纪人的催促,“明月,就差你一个了,快点……” 苏红英忙捂住话筒。 过一会儿才对苏老三说,“没别的事了,三哥你别忘了去取钱,我挂电话了。” 苏老三没拆穿她改名的是,觉得苏红英良心未泯,知道二哥重伤做手术往家里寄手术费,爽快的说行,叮嘱她,“你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谁说两句好话就把你诓骗走了……” 苏红英笑着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老三蹙眉,瞪了眼话筒,嘀咕,“这丫头还笑?一点儿都不知道江湖险恶啊。” 没多久,苏老三又接到江叔的电话。 “你二哥情况怎么样?没事了吧。” 苏老三笑着说,“没事了,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后面就调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江叔也笑。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挂了电话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苏老三回家,去拎大食盒给苏老二送饭。 徐瑛每天都会去医院给苏老二补习,所以食盒里是两人的午饭。 经过护士站时,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人脸,跟护士打了招呼,都走过去了,苏老三才反应过来那女人是谁。 他扭头去确认,果然是二哥以前那个对象,崔玉霞。 好家伙,这人是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 崔玉霞灰头土脸的,瞧见苏老三看他,狠狠的翻了他一个白眼,“看什么看!” “有病。” 苏老三撇撇嘴,抬脚朝苏老二的病房走。 第496章 崔家姐弟 “苏三同志。” 护工快步走过来,看了眼苏老三的大食盒,笑了,“早知道你带饭来我就不去医院的食堂打了,你二哥更喜欢吃家里带来的饭,每次能多出小半碗。” “他喜欢吃的是我妈做的。” 苏老三也笑,“没事,这饭你吃,我先过去给我二哥和瑛子姐他们送饭。” “行,那我吃完再进去,你们说会儿话,有事到护士站喊我。”护工道。 苏老三点点头,瞥了眼崔玉霞走了。 见他朝高级病房走,崔玉霞多了个心眼,舔了舔唇问护工,“大姐,刚跟你说话那人,他口里说的二哥是不是叫苏民安?” “你谁啊?” 护工看她一眼,蹙着眉,满眼警惕,“关你什么事儿?瞎打听什么?” 说完,拿着吃的转身走了。 崔玉霞心里跟被猫抓了一下一样,抱着肚子跑过去问护士站的人,“你好,我问一下,你们这是不是有个叫苏民安的病人?” 护士头都没抬,应了声,“是啊,在高级病房004号,你哪位?” 真的在高级病房。 一天就大几百的高级病房! 苏民安发财了?! 崔玉霞呼吸微滞,“他、他为什么住院?” “说是受伤了,具体原因不知道。” 护士抬头看她一眼,皱了皱眉,“你是他什么人,打听这干什么?” 说完,被一旁的同事拉了一下,护士闭上了嘴不再多说。 崔玉霞逮着机会,偷偷往护士眼皮子底下塞了两块钱。 护士看了眼同事,一把抓住,两人一人分了一块。 跟崔玉霞小声说,“他们家里有钱着呢,他那个弟弟开了好多店,手术那天叫了几十号人来给他二哥输血,一百毫升血给一千块钱,现场发钱,医院都轰动了,不少人排队去做血液检查,想给他输血,都没排上号……” 崔玉霞震惊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说的弟弟,是刚才过去那个苏老三?” 护士点头,“对啊,出手老阔绰了,他哥住的高级病房,护工,一天下来小一千,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一出手就压了三万在医院账上。” “你搞错了吧?” 崔玉霞听的脑袋有些恍惚,“苏老三就是个好吃懒做不求上进的小痞子,怎么可能那么有钱?” 护士瞥她一眼。 撇撇嘴,“你爱信不信。” 说完就低头继续忙手里的事。 崔玉霞忙陪笑,说,“我不是不信是太惊讶了,我以前认识他们的时候,他还靠亲妈施舍过日子呢,手里有一毛花两块的……” 护士笑了声,满眼羡慕。 看了眼病房的方向,感叹道,“他们那个妈也是个有本事的,自己开了家养生馆,好多病人都跑去她那调理,早赚的盆满钵满了,你说你跟他们家认识,怎么这些事都不知道?不会是骗人的吧?” 崔玉霞脑袋直嗡嗡,她当年做了什么啊! 她错失了几个亿! 面对护士的问话,她只能尴尬点头,吞吐道,“不是,我们是远、远房亲戚,人家看我们穷瞧我们不上呢。” 护士眉头微挑,一脸八卦的凑过来。 说,“瞧着他们一家人都挺平易近人的,不像你说的那种狗眼看人低的人呐,他们家那个老二做手术,不少亲戚朋友跑来,又是要献血,又是给凑手术费的,你……”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崔玉霞,啧了声。 “……你这得多穷,他们才瞧不上你?” 崔玉霞,“……” 这人说话怎么那么不讨喜。 崔玉霞还想打听点什么出来,崔小弟忽然挺着啤酒肚从某个病房出来了,一路上嘴里不清不楚的骂着脏话。 “姐,那个姓方的……” 崔玉霞忙叫住他,“有什么话出去说!走。” 她拽住崔小弟,拉着人快离开。 出了住院大楼,崔小弟站住不走了,不乐意道,“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你不是要流产吗?就这么走了回头那姓方的能饶了咱们?他可说了你怀孕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他老婆知道,不然就打断我的腿,姐,你得趁着孩子月份小,赶紧把孩子打了啊,咱们可是亲姐弟,你别害我啊……” “哎呀。” 崔玉霞打断他,看了眼身后的住院大楼,小声问他,“你猜我刚才看到了谁?” “谁?” 崔小弟看她神神秘秘的样,有些紧张,“不会是看到姓方的他老婆了吧?” 崔玉霞皱眉,摇头说不是。 “……我看到苏老三了,护士站的护士说苏老二也在这家医院。” “在就在呗,他什么都听亲妈的,给你花个钱抠抠搜搜的,一点反抗亲妈的主意都没有,以后铁定不会在你身上花钱,怎么,你还想吃回头草啊?” 崔小弟翻着白眼吐槽。 崔玉霞笑,说,“这次不一样,苏老二没钱,苏老三有钱!” “啊?” 崔小弟眉头紧蹙,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崔玉霞把护士说的那些话小声告诉崔小弟,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朝崔小弟挑眉,“你说我这个孩子不姓方姓苏怎么样?” 崔小弟眼睛霍然一亮。 激动道,“我明白了,姐,你想把这孩子嫁祸给苏老三是不是?” 崔玉霞愣了一下。 犹豫了片刻,说,“也……不是不可以,嫁他们兄弟哪个都不吃亏,走,咱们回去跟爸妈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这事儿落实了。” “你跟咱妈商量,我跟咱爸去查查苏家现在到底多有钱,别跟姓方的一样,耗了两年,你孩子都怀了,他来个不能跟他老婆离婚!那不白费功夫吗?”崔小弟道。 崔玉霞连连点头,夸崔小弟考虑的周到。 姐弟俩兴高采烈的走了。 两人离开后,苏红梅从不远处的柱子后面走出来。 她来看苏老二,没成想听到姐弟俩明晃晃的打她二哥、三哥的主意,就站在柱子后面,光明正大的偷听完了。 仔细琢磨了会儿,苏红梅跑去护士站问人借了纸笔,写了崔玉霞姐弟的事,塞到苏老二所在的病房。 恰好护工拿着刷洗干净的饭盒回来,瞧见苏红梅的动作,正要喊住她,苏红梅瞧见护工,捂着脸一溜烟跑了。 护工奇怪的哎了声,见人已经跑远,无语的敲开门把地上的纸条捡起来,拿给苏老二、苏老三看。 第497章 我自己处理 “这是……” 苏老三接过纸条,问了句。 护工就把刚才看到的一幕说了,一边往桌子上放饭盒,一边吐槽,“……有什么话不直接敲门说,写了张纸条塞进来也就算了,瞧见我见她,一把捂住脸跑了……” 苏老三笑了声,张嘴想说什么,低头看到纸条上的内容,我曹了声。 “怎么了?”苏老二顺声看过去。 苏老三一脸吃了屎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把纸条递给他看,“你瞅瞅,这纸条上写的,崔玉霞想把肚子里的孩子栽赃到咱们俩头上,这个不要脸的,一点廉耻都不要了……” 苏老二眉头一蹙,垂眸看了眼,脸色也立即黑了下来。 叫苏老三,“崔玉霞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苏老三骂人的声音一顿,轻咳了一声。 “我、我……刚来给你们送饭,在护士站那瞧见她了,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吓我一跳。” 苏老二,“……” 他冷着脸抬眸看护工,“这纸条是个小姑娘塞进来的?” 护工点头。 “有看清长的什么样吗?”苏老二又问。 护工想了想,把苏红梅的模样说了,又补充道,“她把脸捂住了,我看的不真切,要不我出去问问护士站的人?” 苏老二颔首,“辛苦了。” 护工应了声,转身出了门。 苏老三朝地上啐了声,“……不要脸的玩意儿,敢来找事儿看我不把她丢到派出所去,不是,二哥,她为什么想把孩子栽赃到我头上?栽你头上我还能理解,栽我头上干嘛?我跟她八竿子都打不着……” 苏老二瞥他一眼,眸色阴沉。 “栽你头上自然是因为你有钱。这女人当年就是看上我舍得给她花钱,愿意给她花钱,我也是眼瞎心盲了,怎么会看上她?!” 苏老二到现在都无法共情当时的自己。 苏老三正想嘲笑他两句,一旁的徐瑛挑眉轻笑了声,“苏民安,你的风流债?” 苏老二嘴角抽了抽,战术性的清了清嗓子。 苏老三问他,“二哥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苏老二蹙眉斜他。 “吃完饭了你还待着干什么?赶紧走,我要继续学习了。” “哎……” 苏老三不敢置信的看了他一眼,见苏老二面无表情盯着他,气的翻了个白眼,“行,我就是给你送饭的工具人,我走,我现在就走,我不当你考大学路上的绊脚石!” 说完,抓起饭盒大步朝外走。 到门口又回头贱兮兮的跟苏老二说,“二哥,你可得护好你的清白,你的身子可是属于我未来二嫂的。” “苏风调!” 苏老二脸皮像被火烤了一下,腾一下烧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还不滚……” “我滚,我这就滚!” 苏老三嘿嘿嘿的笑了几声,在苏老二要拿东西丢他之前,一溜烟跑了。 苏老二气的直喘气。 徐瑛倒了杯温水递给他,笑道,“急什么?我又不介意。” 苏老二,“……” 他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觉得自己的脸皮更热了。 “徐瑛,你、你……” 徐瑛嗯了声,“我什么?” 苏老二飞快看了她一眼,懊恼的垂下头,喝了口水让自己平静下来。 “要听听我的感情史吗?”他叹口气,抬眸与她对视。 徐瑛拉了椅子坐下,“你愿意说我就听。” 苏老二看了眼窗外,神情有些难过,说,“我跟我妈第一次大吵大闹,就因为她,我那会儿跟鬼迷了心窍一样,非要娶她过门儿,丝毫不考虑我妈一个人撑起一个家,养活我们兄妹几个人有多辛苦,崔玉霞一张口就要八百八的彩礼,要三转一响,要我把大嫂的工作要过来给她!我妈该怎么凑这八百八的彩礼跟三转一响,还有我大嫂的工作是她凭自己本事考进去的,我一个小叔子凭什么要?哪来的脸去要!我不管不顾疯了一样,我妈自然不愿意……崔玉霞见从我身上榨不到钱也得不到她想要的,就背着我跟人相亲,脚踏两只船……” 说完崔玉霞,苏老二自嘲一下,又道,“其实这件事最没用的人是我,我没看到崔玉霞只图我的钱,被她耍的团团转,也没看到我妈为了我们兄妹几个一根蜡烛两头烧的辛苦,虽然最后我看清了崔玉霞的真面目,但……跟我妈的争吵也伤了母子情分,我把我妈气的……” 他眼眶红了一下,看着徐瑛,“……差点不要我。” 徐瑛惊讶回看他。 这男人,眼睛是红了吗? “……我爸这人,年轻时当过兵,模样俊俏,嘴会讨女人喜欢,哄骗我妈为他生儿育女,自己却转头跟他的青梅竹马搞在一起,几十年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过,工资全拿去贴补了他那个老情人娘儿俩,我们兄妹一直不知道,后来我妈撞破他们的奸情,才把这事儿告诉我们,所以,我说我对苏这个姓很厌恶一点没掺假,我巴不得我的孩子不跟我姓!” 苏老二对徐瑛笑笑,“我家其他情况你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我跟崔玉霞是谈过一段时间,但我只牵过她的手,旁的什么都没有……” 徐瑛点点头,“好,我相信你。” 苏老二微微吐出一口气,正要松口气。 忽然听徐瑛道,“哪只手牵的?” 苏老二茫然的‘啊’了声,抬起左手,“这、这个……” 徐瑛伸手握住,又拿起他另外一只手握了握,眼底掠过一抹促狭,“好了。” 苏老二,“……”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徐瑛在干什么后,脸皮一下又热了。 这女人! “……你妈眼睛雪亮,一眼就看出来对方居心叵测……” 徐瑛说了几句,见苏老二耳尖有些红,眉头一挑,笑着问他,“你是等那女人找上门来抓到事实证据在处理,还是我私底下帮你解决了?” 苏老二看她一眼,轻咳了一声。 “这是我的私事,我自己处理。” 徐瑛点头,说,“行,那你自己处理,学习吧。” 她顺手把床头柜上的书递给苏老二。 苏老二苦命的接过书,打开,拿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气势,深吸一口气,低头看起书。 瞧他认真的眉头都皱巴成一团的样子,徐瑛又好气又好笑。 第498章 挺好的 “社会在发展,科技在进步,知识、文化、学历,以后会越来越重要,市政对这方面的要求也会逐年提升。” 徐瑛耐心劝他,“苏民安,好好学,十年后再回头看,你一定会感谢现在的自己,和我。” 苏老二抬头,看进她的眼里,弯眸一笑。 道,“我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些东西我丢的时间有点长,可能……” “可能什么?” 苏老二这张脸,跟苏老大虽然长的一样,但气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类型。 苏老大是自带书卷气的温润如玉型。 苏老二眉峰带着几分锐气,眸色阴沉,薄唇抿紧时,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寒光粼粼,让人有种难以亲近的感觉。 但笑起来,却有种吸引人的魔力,让人只想专注的看着他。 “……我可能需要把初中的知识也捡一捡。”苏老二眨眨眼,战术性的咳了两声。 徐瑛,“……” 刚冒起来的粉红泡泡,啪一下破了。 徐瑛甚至怀疑苏老二能不能考上大学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回去帮你找找,你先看这些。” 徐瑛前脚离开,苏老三后脚又开门走了进来。 看到苏老二盯着课本发呆,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凑上来,“二哥,你说你好好的当你的兵蛋子不行吗?非要考什么大学?这大学能是那么好考的?” 苏老二翻他一眼。 苏老三说的更起劲儿了,“你说咱俩又没大哥跟苏小四那脑子,能考得上才怪?” “你知道什么?” 苏老二眉头皱成了川字,舔了舔后槽牙,“这大学我非上不可!” 苏老三撇撇嘴。 敷衍道,“行行,你考你考!诶,你刚才把我支开,跟瑛子姐在屋里叽叽咕咕说什么呢?我刚看到她走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 “她脸色不好?”苏老二看过去。 苏老三点头,“是啊,二哥,人家好心帮你补课,那是看咱妈的面子,你可别不识好歹啊……” 苏老二张了张嘴,想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没什么。” 苏老三见他不愿意多说,也不追问,想着崔玉霞的事,跟苏老二说,“我待会儿回去找人去查查崔玉霞跟她那个弟弟,瞧瞧她怎么个情况,还有纸条上那姓方的又是什么人,想往我们兄弟头上拉屎,我塞她嘴里去!对了……” 他抬脚把床头的椅子往一旁扒拉了一下,一屁股坐下。 “……二哥,护工说的那个塞纸条的小姑娘,我怎么觉着像苏红梅?” “苏红梅?”苏老二皱眉,“她会那么好心提醒我们?” 苏老三啧了声。 道,“那死丫头真是把苏有福的坏基因遗传了个十成十,不过还算有一丢丢良心,你做手术要用血那会儿,我不是让表哥通知底下店里的人来医院有偿献血吗?那丫头也来了。” 苏老二瞥他一眼。 问他,“你确定她不是冲着钱来的?” 苏老三咧嘴笑了下,说,“我在楼上看到她了,她在楼下一直往你做手术的那个手术室瞅,真要冲着钱来的,不会憋那么久不走,大哥也看到了,我还特意跑楼下导诊台去问了,人护士说那死丫头打听你的时候,小脸雪白雪白,跟人护士说是病人的妹妹。” 苏老三眼里都有笑意,看上去很开心。 苏老二愣了一下。 苏老三又说,“啊,还有,红英从江叔那听说你做手术,担心我们手里钱不够,特意寄了笔钱给你,我来之前刚接的电话,说是这两天到了让我取了给你用。” 苏老二恍惚了一下。 等回过神,听着苏老三碎嘴一样骂苏小四。 “……三舅有事他不露头,你有事他也装不知道,臭小子,觉得自己聪明就目中无人不把咱们这几个当哥的放眼里,以后别有求着我们的一天!二哥,你到时候也不许理他,听到没有?” 苏老二看着苏老三,总觉得这样鲜活的弟弟,跟记忆里那个好吃懒做不求上进不关心家人死活的老三对不上号。 也跟…… 梦里那个叫嚷着‘你们不管妈,我也不管,我还有三个儿子要买房结婚,我没空’,不管妈死活,嘴脸可恶的老三,不一样。 老三没娶方二妞,方家没有像红英的婆家一样,趴在他妈身上吃肉喝血。 挺好的。 “二哥?!” 苏老三拿手在苏老二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叫你两声都没听到。” 苏老二摇头,“我在想,苏小四什么时候能醒悟。” “他?” 苏老三嗤笑一声,“他醒个屁,他眼里我们几个都不如他,他巴不得把我们踩在脚底下,醒?下辈子吧。” 兄弟俩又说了会儿闲话,大部分是苏老三叭叭叭的说,苏老二偶尔接两句,等到护工敲门回来,苏老三才拎着大食盒离开。 临走跟护工说,“你费点心,别让陌生人进二哥这间病房。” 护工笑着保证一定看护的严严实实的,不放一只苍蝇进来。 几人防了两天,屁事没发生。 护工说,“不会是谁的恶作剧吧?那个小姑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老三眉头紧蹙。 他觉得苏红梅应该没这癖好,从表哥和饭馆里的人给他的反馈来看,苏红梅现在待人接物什么都挺正常的。 他摇摇头,“应该不是,暴风雨来临前总会有片刻的平静,还是警醒一些好。” “……好。”护士笑着应了。 又是两天过去,苏老三接到电话去邮局取钱,护工在护士站吃饭,病房里只有苏老二跟徐瑛。 结果,吃饭时,徐瑛不小心把一块红烧肉掉在了白棉衣上,忙站起来去洗手间处理。 正手搓呢,病房门忽然被人打开,又猛的关上。 “崔玉霞?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崔玉霞好不容易瞅个护工不在的时候冲进来的,怎么可能轻易离开,她扫了一圈儿,没看到苏老三,只有躺在病床上的苏老二,犹豫了一下。 苏老二脸一沉,“听到没有,出去!” “民安哥,我错了,跟你分开后,我才发现我喜欢的人是你……” 第499章 滚出去 崔玉霞牙一咬,心一横,暗道,不管了,逮到哪个是哪个吧。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跟心爱的人在一起,民安哥,你让我留下来伺候你吧?” 苏老二一头黑线,抬手指着房门,“滚出去。” “我不。” 崔玉霞扭捏的撒了个娇,“我知道民安哥你是口是心非,你故意这样试探我的,你放心,我已经清楚的知道我爱的是谁了,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离开你的,我要跟你在一起,以后都不走了,你开不开心?” 他开……不开心? 开你大爷! 苏老二心头蹭一下窜上一股怒火,破口大骂,“揣着野种就想往我身上栽赃,崔玉霞,你特马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老子给你三个数,再不滚出去,我就叫人来把你丢出去!三……” 崔玉霞脸色大变,不敢置信的瞪着他。 声音都变了色,“你怎么知道我怀了孩子?你、你那天偷听我们说话……你不是下不了床吗?” 苏老二看了眼紧紧关着的卫生间门,懒得再跟崔玉霞废话。 他扬声叫人,“护士,护士……” “哎,你干什么?” 崔玉霞眼看事情要黄,抬手就去解大衣扣子,一边解一边逼近苏老二,嚣张道,“你叫啊,等人来了正好抓咱俩一个被窝睡觉的现行……” 苏老二气的鼻子都要歪了,左右寻摸了一圈,一把抓起床头旁边柜子上放的书,劈手砸了过去。 “啊!” 崔玉霞惊呼一声,踉跄了两下,被逼退几步,感觉额头火辣辣的疼,有液体往下流,抬手一摸拿下来一看,“血!苏民安你疯了……” “滚出去!” 苏老二下不了床,激动间还牵扯到伤口,疼的浑身冒冷汗,抬手又抓了本书砸过去,但崔玉霞往一旁避开那本书,咬牙脱了衣服,就往苏老二床尾上爬。 爬上去掀开被子就要往里钻,一边钻一边大声叫着,“耍流氓了,耍流氓了……” 苏老二身上一共五颗子单,左小腿一颗,右小腿大腿各一颗,除心脏附近那颗,还有一颗在腰腹,刚才牵动的就是腰腹部的伤口。 这会儿,眼看崔玉霞不知廉耻的往他被窝里钻,羞愤、暴怒上头,哪还管腿上有伤,抬起左脚,狠狠将人给踹了个倒仰。 小腿上瞬间传来痛意,让他额头冒出大颗汗珠。 “崔玉霞,滚!” “我不……啊!” 崔玉霞见苏老二力道不大,正觉得给肚子里孩子找个爹养给自己后半生找个靠有望的时候,脖颈处传来一个力道,揪着她的衣领直接把她掀翻到地上! 她来不及呼痛,下一秒就被自己的大衣盖住脸,接着,胳膊被人粗鲁的塞进袖子里,不过眨眼间,她就从衣衫不整恢复了正常。 崔玉霞一脸茫然,谁坏她好事儿?! 她抬头看到徐瑛,顿了下,“你谁啊?你怎么在这儿?” 徐瑛看了眼脸色惨白、频频因疼痛抽气的苏老二,咬了咬牙,抓起崔玉霞的手把人反锁。 “哎,你干什么?你放开我!你放开……” 恰好,护工推门闯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护工惊讶的看着被徐瑛反锁双手的崔玉霞,“她谁啊?” “去打电话报警,叫公安来,有人闯进病房,试图对下不了床的部队英雄耍流氓。”徐瑛冷声道。 护工‘啊’了声。 徐瑛眸色泛凉,冷冷看着对方。 护工触及到她的目光,吓的一激灵,“徐同志,我这就去。” 护工转身跑出去,闻讯赶来的护士敲门来问发生什么事了,其他病房的人也因为崔玉霞那两声‘耍流氓’探头出来看热闹。 崔玉霞一见有人来了,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大家伙都来帮我评评理啊,苏民安目垂都跟我目垂了,提起裤子不认账,我现在孩子都有了,他又跟别的女人鬼混上了,老天爷啊,这人还有没有良心啊……” 闻言,护士和看热闹的人看徐瑛和苏老二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有人小声道,“哎哟,我说这几天老见到这个女的大中午过来,跟这个姓苏的眉来眼去的,原来是那种关系……” “瞧着挺好看一女同志,怎么这么不知道检点,有妇之夫还去勾搭,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谁说不是……” 徐瑛气笑,抬眸扫了那些人一眼,淡声道,“无凭无据,她胡说八道,你们也跟着往我们身上泼脏水,知不知道这种行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刚才那几句谁说的,站出来让我看看,别一会儿公安来了,我对不上号,把你们所有人都拉去派出所!” 走廊里的声音瞬间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再胡乱说话了。 他们只是看热闹,谁都不想因为嘴上没个把门的去派出所。 崔玉霞张口呸了声,“你俩就是奸夫淫妇,苏民安先前喜欢的人是我,现在换了你,你敢说你们之间没什么……” “崔玉霞你给我闭嘴!” 苏老二不愿意见徐瑛被她攀扯编排,满眼阴鸷,怒骂道,“你要不要脸?我跟你已经分手几年了,当初是你嫌贫爱富背着我跟人相亲脚踏几只船逼着我跟你分的,现在看我家有钱了,就怀着别人的孩子非我不嫁,我不愿意你就攀咬别人,你打的什么主意真当我是傻子看不出来吗?!” 众人一听,你看我我看你。 好家伙,这个玩儿的更花,脚踏几只船…… 崔玉霞一看,立即做出崩溃大哭的模样,大声道,“我是跟别的男人相过亲,但我跟你之前是清清白白的,这个孩子就是你的,你怎么能因为有了新欢就不认……” “你、你……” 苏老二气的眼睛猩红,还想说什么,心口传来一阵刺痛,一瞬间就呼吸不上来气了,他揪着胸口,额头开始大颗大颗往外冒冷汗,脸色雪白一片。 徐瑛发现不对劲,脸色比他的还要难看,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崔玉霞脸上,“闭嘴!再敢刺激他,我要了你的命!” 崔玉霞嘴角被扇出血丝,脸颊迅速红肿。 徐瑛把她丢到地上,快步走到苏老二身边,一边顺着他的后背,“别生气,别动气,我在这,不会让她的奸计得逞的,你放松,慢慢呼吸……” 第500章 你说我是谁? 又抬头叫护士,“叫医生过来,快点!” 护士还冷着,徐瑛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喘不上气了你们没看到吗?还不快点去找他的主治医生过来,出了事你们担待的起吗?” 护士这才反应过来,急匆匆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叫,“医生、医生,04号房的病人呼吸困难……” 病房里,崔玉霞像是刚回过神自己被徐瑛给打了。 她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瞪着徐瑛,“你谁啊你,你凭什么打我?你怎么敢打我?” 没人搭理她。 围观看热闹的病人家属,翻了她一个白眼,啐了声。 “什么人呐,作妖都要把人给害死了,呸。” 崔玉霞一秒锁定目标,指着对方骂骂咧咧,“你算老几,我跟我男人之间的事碍着你什么……啊!” 徐瑛眸底怒火翻涌,听到崔玉霞骂人,抓起床头的书,狠狠砸向她,“给我闭嘴!” 崔玉霞惊呼一声,被书砸中肩头,疼的打了个激灵。 “你这贱人……” 徐瑛一个杀人的眼神过去,她硬生生止住话,闭上了嘴巴。 “让一下,让一下……” 医生跑过来,挤进病房,快速接手,检查苏老二的情况,发现他心口处的伤口崩裂,脸色大变,扬声叫护士,“快,准备手术室,他心口处的伤口裂开了,需要紧急处理,快点!” 病人家属瞧见苏老二紧挨心脏处伤口渗出的血,都倒抽凉气。 “天爷啊,这、这是会要人命的啊……” 护士齐齐吓出冷汗,忙把人群疏散,一个跑去准备手术室,一个去准备器械,纷纷忙了起来。 徐瑛攥着手,眼睁睁看着苏老二脸色白的跟纸一样,呼吸薄弱的被推进手术室,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都没觉得疼,那一刻,她真的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返回病房时,看到崔玉霞被几个病患家属堵在病房里,不让她出来。 “徐同志你可算回来了,这女人看你跟着人走了想逃跑,我们帮你拦住了。” 徐瑛看了几人一眼,点头道了谢,“我们已经报警了,等会公安会过来把她带去派出所调查问话。” 先前说过坏话的,一听徐瑛报了警,都心虚的咽了咽口水。 劝众人离开后,徐瑛关上病房门,直逼崔玉霞。 崔玉霞往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 徐瑛上前,霍然揪住她的衣领,眸色狠厉。 警告她,“你最好祈祷他没事,他若有一丝差池, 我要你跟你肚子里的孩子,你爸崔得旺,你妈张三妮,你弟崔玉柱,还有你肚子里孩子的亲生父亲方家昌,一起给他陪葬!” 崔玉霞被吓的浑身一哆嗦,瞳孔骤然缩了下。 结巴道,“你、你怎么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还有我爸妈和我弟的名字,你到底是谁?” “我一句话就能让方家昌几十年的努力化为乌有,让他去蹲大牢,你说我是谁?” 徐瑛道,“崔玉霞,你们姐弟做的那些龌龊事一查便知,你们等着接受法律的制裁吧!” 崔玉霞被那句‘能让方家昌几十年的努力化为乌有,让他去蹲大牢’震住,摇着头说,“不可能,苏民安那个熊样,怎么可能够的上你这种千金大小姐,你骗人,骗人的……” “徐同志,公安来了。” 恰好,这时,病房门被敲响,护工的声音传进来。 徐瑛深深看了崔玉霞一眼,大声道,“进来吧。” 房门打开,护工带着两名公安进来,徐瑛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说了苏老二如今的处境,其中一名公安去找护士做了确认。 两人二话没说,直接要把崔玉霞带回派出所。 崔玉霞连声冤枉都不敢喊,看徐瑛的眼神透着惧意。 “徐同志,等苏同志醒来,请电话我们,我们再过来。”公安道。 徐瑛颔首。 等人离开,徐瑛看了眼护工,护工低下头道歉,“对不起徐同志,我想着你在屋里,你们要单独说话的,我就、就离开了一小会儿……” “这里不用你了,你去找晚班的做下交接,明天不用过来了。”徐瑛没给对方过多开脱的借口,直接了当做了处理。 护工但凡在门口,防着陌生人进入病房,今天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出了错拿她开脱!呵呵。 护工霍然抬眸,摇头道,“不,我的工资不是你付的,你不能辞退我……” “是吗?” 徐瑛看她一眼,说,“行,那我找付钱的人辞退你。” 护工脸色一变,张嘴要说什么,徐瑛已经越过她出了病房。 她借了电话打给李半夏等人。 苏老二出了这样的事,她也有责任,她应该早一点从洗手间出来的。 挂了电话,徐瑛去了手术室门前等手术结束。 等处理好伤口,苏老二又在观察室待了几个小时,才转回病房。 刚养起来的一点血色又没了。 徐瑛气的磨着牙想骂人。 苏老二背靠着枕头,有些蔫儿的朝她一笑。 徐瑛点了下他的脑袋,问他,“苏民安,你还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太生气了,怕你误会,一着急就……” 苏老二垂着头,抬眸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想到身体现在这么脆,生个气就差点……” 徐瑛气笑。 伸手捏住他的耳朵,想扯两下出气来着,看他可怜巴巴又虚弱的模样,到底没狠下心,只轻点了下他的脑袋。 “你明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你生什么气?我还能信她一个外人不信你?咱们什么关系,她又算老几?苏民安,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分分亲疏远近!我答应跟你处对象,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要是随便说两句就能把咱们的关系给挑拨了,那说明咱们之间连最起码的基本信任都没有,这对象还处个屁,分了算了!” 徐瑛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发现病房安静的有点诡异。 苏老二看她一眼,又往房门那看一眼。 徐瑛一扭头。 好家伙,一家人包括苏老二的外公、外婆、二舅、二舅妈、三舅,都整整齐齐的站在那看着他们俩。 李半夏满眼惊讶,看完苏老二看徐瑛。 第501章 我忘了你是他妈 其他人也一脸错愕,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来看过去。 徐瑛,“……” 她认命的闭了闭眼。 好了,原本还想着等苏老二考上大学,再公开两人的关系,现在……用不着了。 只是…… 她现在该怎么跟李半夏交代? 人家拿她当姐妹,当闺蜜,她偷偷觊觎人家儿子? 徐瑛臊的脸皮发热,深吸一口气,张口想解释,却被一旁的苏老二抢了先。 “是我追的她,我对她一见钟情,我死缠烂打求着她跟我处对象,她不好意思怕跟妈和姥爷你们撕破脸,才勉为其难答应跟我试试的,妈,你要气就气我,别怪她……” 苏老二捂着胸口,急切解释着。 徐瑛愣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额头冒出几颗冷汗,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脸色微变,哪还顾得上李半夏,忙扶他躺下。 蹙眉道,“你急什么?我又不是没长嘴,我自己能解释,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你把责任都往你身上揽什么?” 苏老二猛喘了一口气,眨了两下眼睛,小声说了句,“我还没过考核期,我怕你临阵脱逃。” 徐瑛,“……” 她又气又好笑,叹了口气道,“你放心,我目前没有换人的打算,你各方面都很符合我对孩子爹的要求,所以,放宽心,好好养伤,好好学习,其他的交给我,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嗯?” 苏老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在她脸上来回移动,眸子微弯,笑着说,“好。” 徐瑛看了眼倒映在他眼中的自己,轻咳一声,站起身,转身面对众人。 李母跟李父对视一眼,眼中掩不住的笑意。 李母爽快道,“我们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你们自己的事只要自己觉得好,我们没意见。” 李父微笑颔首说对。 徐瑛松口气,视线滑到李二哥、李三哥两人身上。 两人也笑着表态,说,“日子是你们自己在过,我们不干涉,你们自己拿主意就好。” 李二嫂也点头。 徐瑛心中石头落下一半,还剩一半儿在李半夏那。 一群人的视线也集中到李半夏身上。 徐瑛扯了扯嘴角,张了下嘴,在想自己是叫李半夏,还是……婶子? 李半夏瞥了眼苏老二,叫徐瑛,“你跟我出去说话。” “妈……” 苏老二撑着身子想起来,徐瑛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跟着李半夏出去了。 李半夏一言不发,从楼上下来去了医院后面的小花园,进了一个小凉亭,才停下脚步。 徐瑛乖乖的跟到了凉亭。 “徐瑛,你是认真的?”李半夏转身,问她。 徐瑛与她对视,点头,“认真的。” 李半夏脸皮一抽,抬头看了眼苏老二住院的房间,一言难尽的看着徐瑛。 “你……我家老二除了长的好看点儿、人年轻点儿,哪里配得上你?你……该不会是被他的甜言蜜语哄的昏了头了吧,徐瑛?” 徐瑛,“……” 她没好气的嗔瞪了李半夏一眼,说,“你看我是那种随便哄一哄就能哄到手的人吗?再说……你怎么想你儿子呢?我承认他年轻长的好看这是很大的有点,但他部队出身为救战友不惜性命相拼,救我和乐宝儿那次,对方也是拿着匕首的,他这种舍己为人的精神说明什么?” 李半夏,“……说明什么?” 怎么还反问起她了? 徐瑛轻哼一声,道,“说明他重情义有担当,对待战友与陌生人尚且如此,我们如果成了,我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他,只这一点绝大多数男人都做不到的,再者,他有一双在读研究生的兄嫂,兄嫂背靠外交部、财政厅,师门强大,他有一个开连锁杂货店的三弟,一个开养生馆的亲妈,部队还有亲大舅坐镇,堂舅已经是所长,日后,哪个势力壮大都是我孩子的助力……” 李半夏微睁了下眸子。 “……还有,他心系家人,这次拼死去做任务,也是为了能靠功劳换一个高一点的转业起点,他可能还有不少不足的地方,但瑕不掩瑜。”徐瑛总结道。 李半夏怔住,又是转业? 徐瑛看李半夏,喟叹一声,说,“李半夏,你真的把孩子教的很好,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话,我跟苏民安处对象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身上有你的影子,我相信未来他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优秀的父亲,当人,如果你嫌我年龄大配不上你儿子,我也不会轻易放手……要不,我多给你介绍点客户?” 李半夏,“……” 她深深看了徐瑛一眼。 问她,“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吗?我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你爸妈未必看得上老二。” 徐瑛摇头。 “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但我爸妈都很尊重我的意见,毕竟……郑怀信的所作所为属实吓到他们了,再一个,想跟我们家结亲的人太多了,真正图的都是我们家的……” 她苦涩一笑,停下了没说完的话。 李半夏明白她的意思,反问她,“老二不是吗?你刚才也说了他想换一个高的转业起点,徐瑛,我不反对你们处对象,但你要想清楚,你是女方,总是吃亏的一方,作为朋友,我希望你有好的归宿……” “我知道。” 徐瑛笑了笑,“他跟那些人不一样,他……年轻经历的事少,有调、教的空间,我有把握。” 李半夏愣了下,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徐瑛,你……” 想到苏老二进手术前跟自己说的那些话,总觉得老二八成跟她一样,有了上辈子的记忆,要真是那样,吹亏的还真是徐瑛。 徐瑛又笑,“我跟你说,我逗他的时候,他都不敢正眼看我,脸红到脖子,耳朵尖儿都是红的,你说他要是对我没那方面意思,躲什么?红什么脸?” 李半夏瞧了眼兴奋的徐瑛,觉得自己像被雷劈了一样。 这、这种话是能当着她这个当妈的面说的吗? 徐瑛后知后觉,说完话才意识到李半夏的身份,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我、我忘了你是苏民安他妈……” 李半夏,“……” 第502章 就那么个情况 “我、我的意思是,他身强力壮,我问过医生,年纪越年轻精子质量越好,哪怕我们两个不能白头偕老,有个孩子我也不吃亏……” 越描越黑具象化了。 徐瑛生无可恋的与李半夏对视。 她在说些什么啊? 李半夏嘴角抽了抽,“……” 她诡异的盯着徐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道,“你……想好就行,我不是老古板,我尊重你们……年轻人的想法。” 徐瑛舔了舔唇,“……对不起啊,我、我会对你儿子好的,真的。” 徐瑛扶额。 算了,反正脸已经丢了,她不要了。 李半夏眼底掠过笑意,点头道,“行,他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拿火钳子抽死他。” 徐瑛,“……你是妈你说了算。” 李半夏哎了声。 徐瑛张了张嘴,想说李半夏你现在就开始占我便宜是不是早了点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出意外的话,这声妈用不了半年她就要喊的。 早一点晚一点也……无所谓了。 “走吧,回去。” 李半夏笑盈盈的拍了拍她的肩头,徐瑛点点头,蔫蔫儿的跟在李半夏屁股后面。 回到病房,被徐瑛辞退的护工正抹着眼泪,跟李家人告状。 见李半夏跟徐瑛一前一后回来,哭着哀求,“小李大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徐同志要跟苏二同志单独待在屋里,我才出去的,我没想到那女人疯了一样闯进来,你跟徐同志说说,别把我给辞了……” 李半夏看徐瑛。 徐瑛扫了护工一眼,言简意赅道,“我跟苏民安在屋里吃饭,她自己说把空间留给我们,自己去护士站吃饭,也怪我,衣服洒了汤汁,去卫生间处理,水声有点大,没听到病房里的动静……” “护士站?” 李半夏扭头看护工,“如果有人从护士站过,你应该能看到才是,为什么没拦住她?” 护工一噎。 “我问过了,她那会儿压根没在护士站,护士站有人收了崔玉霞两块钱,故意趁护工出去刷碗休息的功夫,放崔玉霞进来的。” 苏老三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收了钱的两个护士。 两人看了眼徐瑛,脸色都有些白。 别人不知道徐瑛的背景,护士站的护士们是知道的。 徐瑛在帮苏老二申请高级病房时,护士长提醒过他们徐瑛是有大背景的,让她们态度好一些。 两人结结巴巴的道歉,“对、对不起,徐同志,我们不是故意的,想着她问的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而且她自称是苏民安同志的远房亲戚,我们才……” 另外一个红着眼解释,“我们没想到她跟苏民安同志是那种关系,没想到苏民安同志被她气的扯裂了伤口,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一个不是故意的。” 徐瑛冷下脸,“你们故意趁护工不在,放她进来,还叫不是故意的!苏民安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现在崩裂再度缝合,你们知道他要再调养多久才能恢复到先前的状态吗?一句不是故意的就想把责任全部推卸掉,你们医院就是这么教下面的员工的?” 一想到苏老二心口出血,呼吸薄弱的被推进手术室抢救,徐瑛就想杀人,这些人没一个是冤枉的,还敢喊冤! 她们但凡痛快承认自己的错误,她还不会多说什么,偏要拿这些话搪塞,是当苏民安好欺负,还是当她好欺负?! “以后是不是随便来个人,说自己是某某的亲戚,拿两块钱就能进入某个在这养伤的领导的病房?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护士的脸都被吓白了。 她们就是意识到了,才结伴来道歉,但显然她们说错了话。 两人又委屈又无助。 护士长匆匆赶来,“对不起,徐同志,这件事是她们做错了,我也有责任,没管好她们,让她们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放心,这件事我们医院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又叫二人,“还不道歉。” 两人低下头,“对不起,徐同志。” 徐瑛让开,道,“你们该道歉的是苏民安同志。” 两人忍着眼泪又跟苏老二道了歉,才被护士长带走。 徐瑛看了眼状态还可以的苏老二,说,“我去打电话知会一声公安,请他们来一趟。” 苏老二说了声好。 徐瑛朝李半夏和众人点了点头,大步离开病房。 护工还想说什么,李半夏当场算了时间,给她把工钱结了,护工骂骂咧咧的走了。 公安很快来到病房,苏老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清楚,公安合上本子表示都记下来了,这件事他们会依法处理。 等公安离开,徐瑛给苏老二掖了掖被子,道,“这件事我来处理吧,那个姓方的我认识。” 苏老二张嘴想说什么。 徐瑛看了他一眼,摇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现在不适合自己处理这种突发状况,交给我,现在我有能力护你,日后你有能力再护我是一样的。” 说着,微挑了一下眉头。 苏老二抿了下唇,点头,“好。” 徐瑛笑笑小声说了个乖,看苏老二微睁了下眼睛,才笑着转过头去看李半夏,“我先走,你们陪陪他,我明天再过来。” 李半夏笑着说好。 等徐瑛离开,苏老三挠挠头,问一群人,“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一边说一边扭头看苏老二。 苏老二别开头,哼唧道,“就那么个情况。” “什么个情况?” “徐瑛同志跟你二哥在处对象。”李二嫂笑着解苏老三的惑。 苏老三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骗人! 徐瑛回到家,进了父亲的书房,翻开记着方家电话号码的本子,照着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是方家昌媳妇接的。 正合徐瑛的意。 方家昌是靠媳妇发的家,借助岳家爬上去的。 他甚至不如郑怀信,最起码郑怀信没有背着她出去找小的。 方家昌太恶心人了。 “方太太,方家昌在外头养了个相好,还让对方怀了孩子,这事儿你知道吗?” 第503章 别再去招惹苏民安 “你怎么知道的……” “看来方太太知道。” 徐瑛眸色又冷下几分,“方家昌在外面养几个相好我不管,你能容忍他给你戴绿帽子不闻不问我也管不着,但……你男人的相好怀着他的种,跑来往我男人身上栽赃这事,你想乐见其成,也得问问我们家愿不愿意。” 话筒里,传来男人笑着问话的声音,“谁啊?”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直白道,“你想怎么样?” “处理好你男人,处理好你男人的相好,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再有下次,方家昌暗地里干的那些事儿,不但能把他打回原形,还会让你的一双儿女永无出头之日,让你父母大半辈子的努力化为乌有,方太太,我言尽于此,希望你懂得事情轻重。” “你是谁?” 方太太听的惊悚,下意识脱口反问,“你到底是谁?” 徐瑛看了眼话筒。 道,“想知道我是谁,可以去查这个电话号码,两天内,我希望听到满意的结果。” “佳佳,你别听对面胡说八道,我是清白的,我干干净净的,我不怕她!” 话筒里有男人急于解释,似是觉得被污蔑了,愤怒异常,“你让她去告,她以为检察院是她家开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徐瑛没再听下去,反手扣下了电话。 跟这种人根本没有废话下去的必要。 别说方家昌,就是方太太本人,她父母的双手都不干净,一举报一个准儿,以为在电话里喊两嗓子就吓唬住人了? 当她是三岁小孩儿吗? 都是在场里混的,谁不知道谁。 更何况,这里头压根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除非身正己正。 方家,听着电话里传来嘟嘟嘟声,女人放下电话,抬手给了方家昌一耳刮子,怒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在外面胡搞别被人抓住小辫子,你是要害死我爸妈才甘心吗?” “我没有,佳佳,我跟那个女人已经断了,我不知道她私底下想把孩子嫁祸给谁……” 方家昌解释的很快,但说到孩子,他还是明显顿了下,目光有些躲闪。 方太太冷笑一声,“你不知道?方家昌你真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了,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佳佳,我知道错了。” 方家昌迅速认错,看了眼电话道,“这电话说不定就是那女人打来的,她故意这样吓唬你的,你千万别上她的当啊。” 方太太蹙眉,迟疑了一下,顺着方家昌的方向也看了一眼话筒。 但事关自己父母和一双儿女,谨慎起见,方太太支开了方家昌,迅速翻出来电号码显示,打了通电话去咨询这通电话来自哪里。 知道是徐瑛家后,脸色骤变,道谢挂断电话再到拨通父母的电话,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 一家三口坐下来商量了好久,决定弃车保帅。 跟父母的事业,和一双儿女的仕途相比,抛弃方家昌是最快最没有损失的处理方式。 “……他那个相好,佳佳你去跑一趟,带着人去医院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打了,要处理就处理干净,别留下隐患。” 方太太点头。 她也不想过个几年,那女人抱在孩子找上门,说是她儿女的亲弟弟,让她帮忙养…… 这种事光用想的,就让人恶心到反胃了。 “……至于方家昌,我看他这几年是太顺风顺水了,幸好在我们退休前就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方太太父亲叹气,“原本还打算在退休前再把他往上送一送,看他这德行,真送到上面,等我跟你妈一退休,他八成会踢掉你,脱离咱们家……” “那就把他放到下面去,眼不见心不烦。”方太太母亲心疼女儿,也叹气。 方太太嗯了声,“他是爸你从书记员一路提拔上来的,就还让他回去乡镇当书记员吧,等这事儿过了……” 方太太咬咬牙,她可以没男人,但孩子的父亲不能影响她一双儿女的前途。 父母对视一眼,都点头应下这个处理方案。 第二天,一家三口分头行动。 方太太去派出所把崔玉霞提了出来,崔玉霞知道她的身份后,有些惊悚,问她,“你想干什么?” 方太太瞥她一眼,骂了句,“蠢货!” “你有病啊,我都不认识你,你凭什么骂人?”崔玉霞还嘴。 方太太抬手一巴掌扇过去,“凭你不知检点,跟着一个有妇之夫,还怀上对方的孩子想栽赃给旁人!连累了我们一家!” 怪不得她爸提醒她,不怕坏人坏,就怕蠢人一激灵。 她现在倒宁愿这姓崔的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跟她硬碰硬! 现在算怎么回事儿? 得罪了徐家,他们一家还有好日子过吗? 她爸妈辛苦大半辈子,一个处理不好,就被这个贱人毁了。 叫她如何不生气! 崔玉霞见她满眼杀意,捂住脸往后退了两步,“你、你……我没想嫁给方家昌……” “我要不是已经有了他的一双儿女,你们就是跑大街上裸奔,我都不会过问。” 方太太深吸一口气,“跟我走,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下来。” 崔玉霞下意识捂住肚子,但想到这个孩子方家昌一开始就不打算要,一直让她打掉,还不许让方太太知道。 现在方太太知道了,苏民安那里她也回不去了,留着这孩子,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想明白这些,崔玉霞缓缓放开了手,跟着方太太去了一个小诊所…… 崔玉霞被送回崔家,崔小弟和崔父母不乐意,大吵大闹,找方太太要赔偿。 方太太气笑,二话没说,找人把崔小弟丢进了派出所。 名头,他偷方家昌的东西,他手腕上戴的那个手表,是方家昌的。 崔小弟大叫,“你放屁,这是我自己买的,方家昌跟我姐有一腿,他为了讨好我姐,给我姐钱,我拿钱买的,才不是偷的……” 公安看方太太。 方太太轻飘飘的哦了声,“是我记错了,确实是他们姐弟俩串通一起,偷了我丈夫的钱买的赃物,如今人赃俱获,还有他的亲口证词……” 崔父母哭天抢地,还是没挡住崔小弟被按进去。 方太太盯着崔玉霞,“别再去招惹苏民安,听懂了吗?” 第504章 我去找人 崔玉霞不知道苏民安跟方太太是什么关系,但她赤裸裸的看到了方太太的手段,一句话就把她弟弟送了进去。 她白着脸吞咽口水,“懂、懂了。” 崔父崔母拍打着她,让她去找方家昌。 “别说了……” 崔玉霞看着似笑非笑睨着她的方太太,忙去拦父母,“叫你们别说了,你们也想跟小弟一样去蹲大牢吗?” 崔父崔母像被掐住脖子的大鹅,瞬间安静下来。 方太太满意的看她一眼,离开崔家。 崔母嚎啕大哭,“造孽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浪蹄子,你自己勾搭男人不成,反倒把你弟弟折进去了,我不管,你去找方家昌,你是他的女人,你弟弟就是他小舅子,你让他救你弟……” 崔父一巴掌扇到崔玉霞脸上。 “给我滚出去找方家昌,找苏民安,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你弟弟救出来,否则,你也别回这个家了。” 崔玉霞眼睛通红,摇头道,“爸,我也不想的,刚才那女人就是方家昌的媳妇,他媳妇出面,方家昌不会管的,苏民安……他现在更是我们得罪不起的人,方家昌媳妇就是因为我去医院闹事才找我们家的麻烦的,我要是再敢去,我们都会跟着受连累的。” “你这会儿知道你得罪不起了,你早干嘛去了,你信誓旦旦跟我们说你嫁给苏民安就能给你弟买房子娶个有钱媳妇,都是诓骗我们的!贱蹄子……” 崔父骂骂咧咧,反手又是一巴掌。 崔玉霞刚打了胎,身子虚弱,被崔父这又一巴掌,直接扇倒在地上。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跟恶鬼一样朝她咆哮的父母,“爸,妈,小弟被抓我也很难过,我也是你们的女儿啊……” 话没说完,被崔父一脚踹到心窝上,疼的惨叫一声,“啊!”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你弟比?你就是个水性杨花的破鞋,给你弟提鞋你都不配!”崔父破口大骂,“要不是你妈说你长的好看,能给你弟多换点彩礼,你以为我会给好脸色看!玛德,老子好吃好喝好话的哄着你伺候着你,你把我崔家唯一能传宗接代的男丁折了进去,老子还养你干什么?滚!救不出来你弟,你这辈子别想再进这个家门!” “对,救不出你弟,我跟你爸这辈子都不会再认你这个女儿!”崔母在一旁火上浇油道。 崔父一听,抬起脚又接连狠踹了几下。 崔玉霞疼的蜷缩着身子在地上来回翻滚。 “别打了,疼,疼,别打了……” 崔母呸了声,“打!打死她,让她嘴硬,让她去救她弟她敢推三阻四的,打不死她……” “还不都是你给惯的!”崔父道。 崔母噎了下,反驳,“那我不是想哄着她多拿点钱回来吗?谁知道她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崔玉霞像不认识自己的父母一样,嘴张了几张,“你们……” 原来,对她的好,都是哄骗她的。 所以,她小时候天不亮就起床生火做饭,照顾小弟给他换尿片伺候他长大,被父母非打即骂那些记忆都是真的…… “别打了!” 崔玉霞从地上爬起来,口里喃喃着,“我去找人,我去找人。” 崔父崔母对视一眼,眼露欣喜。 崔父啐了口,“我就说,这小贱人得打,你非说得哄着,哄个屁,打也一样能让她听话。” 崔母哎了两声,撵崔玉霞赶紧去。 丝毫不顾及她刚打了胎,小脸苍白,浑身虚弱。 崔玉霞伸手要钱,“给我拿五百块钱,找人送礼得要钱。” 崔父张口就骂,抬手就要打。 崔玉霞迎着他的视线,说,“你打,你再动手打我一下,就别想我去找人救你儿子。” 崔父手一顿,瞪了她一眼。 “你还敢威胁我?” 崔玉霞抿着唇,眸色却很决绝,“不给钱,你儿子永远别想回来,再说,那些钱也是我靠自己赚回来的。” “你赚个屁,那是给你弟攒起来买房子结婚的钱……” 崔父不乐意,崔母也瞪着崔玉霞。 崔玉霞不说话,静静看着他们发疯。 崔母担心儿子,拍崔父,“儿子还在里头,你快点拿钱给她。” “给什么给?她不是会勾搭男人吗?她不是想靠她的身子上位吗?让她去勾搭……”崔父啐了口唾沫,到崔玉霞跟前。 崔玉霞浑身都在疼,满脸嘲讽,眸底发狠。 “不给我就不去!你们打死我我也不会去,没我在中间说和,就凭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把你们儿子捞出来。” 这钱她必须拿到手! 崔母看出不对劲,使劲拍了崔父一下。 “行了,把钱给她,就五百块钱,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不成,快点儿,晚一分钟我们宝贝儿子就得在里头多遭一份罪,看那女人的模样,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解决,五百就五百!” 听到崔母的话,崔玉霞的眸子动了动,深深看了崔母一眼。 崔父扭头瞪崔母,但听崔母提到儿子,咬了咬牙,转回去拿钱。 回来把钱砸到崔玉霞身上,“赶紧去,不能让你弟在里头过夜,听到没有。” “……听到了。” 崔玉霞蹲下身,把钱一张一张捡起来,塞到自己衣兜里,转身大步朝外走。 下午,打电话给崔父、崔母,让他们去市政门口,再带两千块钱过来,人家说少了这个数,不放人。 崔父、崔母破口大骂,崔玉霞‘啪’一下挂了电话。 两人没办法,拿存折取了两千,送去市政。 崔玉霞拿了钱,抬脚就走。 “你去哪?市政大门在这……” 崔玉霞斜他一眼,说,“我走后门,你以为这里谁都能进?” 她当着父母的面绕到市政后面的小路上,打了个出租车直奔火车站,跑了。 崔父、崔母等到下班,也没见人出来,跑去一打听,守门的士兵告诉他们,“……市政没有后门。” 与此同时,方家昌配合派出所,指认了崔小弟,崔小弟以伙同亲姐崔玉霞偷盗他人财产,数额巨大被判刑,抓捕崔玉霞过程中,发现崔玉霞已经逃跑。 立即将其列入通缉名单。 晚上,方家昌的调令下来,被调回他来的那个小乡镇继续当书记员。 第505章 定下来 从徐瑛打出电话,到事情处理完,前后不过两天。 “徐同志,人我们已经处理完了,你放心,那个崔玉霞已经拿了家里的钱跑了,她爸妈那么对她,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了。” 方太太心惊胆战的汇报完,看了眼一样紧张的父母,舔了舔唇,问了句,“……需要我们找人盯着崔玉霞吗?” “不用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徐瑛淡声道。 方太太连声说好好好,“那我爸妈还有我的一双儿女……” “你家人跟我有关系吗?”徐瑛反问。 方太太立时明白了她的意思,面露狂喜,“谢谢、谢谢徐同志。” 挂了电话,方太太抹了把额头的汗,朝父母摇了摇头。 “没事了,徐家不会针对我们了。” 二老猛的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这个方家昌真是个祸害,再过段时间,找个由头,把他的书记员也给撸了,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闲人。” 方太太点头。 “放眼皮子底下看着更安全,要不是他犯错会影响两个孩子,我真恨不得直接给他离婚,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你要不想面对他,我把人丢到山里去,找人看着他。”方太太父亲蹙眉道。 方太太眼睛微亮,“找的人能靠谱吗?” “能,我年轻时下乡,他妈怀着她难产,是我把人给送去卫生所的,他妈跟他的命都是我救的,就放他那儿,让他看着。”方太太父亲道。 方太太一听,立即点了头,“行,爸,你给人弄过去吧,我真是一眼都不想看到他,看到他就想起他跟好几个女人都有一腿,恶心死了。” “成,等会儿我就去打电话,最迟三个月,就把人送过去。” 一家三口一拍即合。 方家昌还幻想着风头过去,岳父就把自己调回去,结果等来等去,第三个月头上,就因为一个小失误,被发配到更远的山里去当村书记。 说是村书记,实际上村里人压根不听他的,过的水深火热、生不如死。 崔玉霞因为见识到父母的偏心,发狠跑了出来,本来想火车停哪在哪落脚,听到火车上有人议论说南方遍地是钱,心一动,坐着火车去了南方。 另一边,徐瑛挂了电话,主动太白了与苏民安的关系,也不用父母去调查他的身世背景,把自己先前调查过的,详细说给他们听。 徐父、徐母对视一眼。 徐父先蹙了眉头,说,“李半夏这人是个靠谱的,当你婆婆没什么问题,但这个苏民安,只是立了个一等功,转业后只能从零开始,起点低,学历无,说实话,没有你妈先前给你说的那个大学教授的条件好……” 徐母在一旁附和点头。 “……姑娘,要不,你两个都处一下试试?”徐父试探道。 徐瑛看着父母笑,反问他们,“爸妈,郑怀信条件好,但好条件有什么用?那个大学教授寒门出身,打的什么主意爸妈难道不心知肚明?谁能保证他不是下一个郑怀信?” “这……” 提到郑怀信,徐父就闹心,一时不知道怎么劝说她,忙扭头去看徐母。 徐母叹了口气,说,“你觉得不合适,我跟你爸再帮你踅摸,但这个苏民安,确实不太合适……” “什么叫合适?” 徐瑛微笑,“实话说,苏民安是第二个让我有结婚想法的人,再换一个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想结婚,你们确定想让我继续拖下去吗?我已经三十二了,就算明年结婚生孩子,也已经是高龄产妇了。” 徐父、徐母你看我我看你,齐齐叹气。 徐父问,“那你比苏民安大那么多,李半夏会愿意吗?” “这是我跟苏民安的私事,李半夏说只要我想好,你们没意见,她不管。” 徐母眉头蹙的紧了紧。 “你是嫁他们家去,他们家是既得利益者,她当然不会反对,瑛子,你确定非苏民安吗?” 她想到李半夏大儿媳妇那事,心里还有些愧疚,生怕两个妯娌到时候会有隔阂,妯娌不和,自己女儿哪有好日子过。 她可听大院里那些有妯娌的说了,有些妯娌可会添油加醋、火上浇油了,再给瑛子上点眼药,那女儿这日子…… 徐母越想越担心。 徐瑛笑,“妈,你这是什么话,谁是既得利益者?我们家难道不是看人家年轻,想借种生子?” 徐父、徐母闹了个大红脸。 徐父瞪了眼女儿,“你、你……这话也是你一个女孩子说的出来的?” 徐瑛垂下头,轻咳了两声。 徐母见女儿心意已决,长长叹了一口气。 侧眸看徐父,“……要不,回头我们给瑛子多陪送点嫁妆?都说女大三抱金砖,瑛子大人家六岁,咱们让他抱两块儿?” 徐瑛眸色一亮,“爸妈,你们不反对了?” 徐母见女儿脸上瞬间有了笑意,嗔瞪她一眼。 道,“李半夏的为人,我跟你爸还是信得过的,我们虽然对苏民安了解不多,但冲他舍身救战友,还有先前救你跟乐宝儿这事来看,品行应该没问题,至于旁的,咱们家都有!” 徐父点头,“对!我跟你妈,我们这两把老骨头,还能再给你们撑个一二十年,到时候你们的孩子也大了……” 说到孩子,徐瑛眼底的笑意又浓了些。 “苏民安说,不管我生几个孩子,都跟咱们家姓。” 徐父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笑着哎了声,“咱不多要,一个就行,不管男孩女孩都行,咱们不挑。” 徐母看了眼丈夫满眼对孙子孙女的渴望,笑了笑,也点了下头。 徐瑛也笑,“那我努力生两个,咱们一家一个,不挑性别?” 徐父连连点头。 徐母道,“我记得苏民安跟他大哥苏国泰是双胞胎,他大哥有一对龙凤胎,瑛子,你到时可得小心点,他们家有双胞胎的基因,保不齐你也会怀双胞胎。” 徐瑛一愣,“不能吧?” 想到乐宝儿跟明娃一模一样的小脸蛋儿,徐瑛笑了笑,说,“一起生两个也不是不行。” 两个一样小脸的孩子多可爱啊。 徐父高兴的连声说好。 “那要不,回头找个时间,我们跟李半夏碰个头,把你们这事给定下来?” 第506章 我给你磕头了 “……不着急。” 徐瑛忙拉回想的太远的思绪,“苏民安打算病好后转业回来工作,到时再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转业好,部队出任务还是很危险的,在身边好,他这次立了个一等功,工作应该能挑拣着来,他想干什么?回头我跟你妈找找关系,给他安排上……” 徐父立即道。 徐母也赞同徐父的主意,部队确实太危险了,转业好,女儿还能在他们身边。 徐瑛摇头,“还不知道,他身体伤的不轻,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转业怎么着也得年后了,回头我问问他的意见。” 徐父点头,说,“行,你们自己商量,有事找我跟你妈。” “谢谢爸,谢谢妈。” 徐瑛笑着揽住父母的肩头,亲昵的蹭了下他们的头。 徐父难得跟女儿亲近,高兴的哈哈大笑。 徐母也跟着笑了。 女儿终身有靠,她也能松口气了。 不管旁的,有李半夏在,苏民安确实不会像郑怀信那样对她女儿,只这一点就够了。 徐父唱着小曲去后院摆弄他的菜园子。 徐瑛陪徐母在厨房做饭。 徐母叮嘱女儿,“你是大龄生产,如果第一胎辛苦就不要第二胎了,苏民安想要孩子就让孩子跟他的姓,你爸想要个后代是真,但他疼爱你也不掺假,什么事都没有你平安健康重要,真要有什么事,还有妈在你前面顶着,知道吗?” 徐瑛喟叹一声,把脑袋放到徐母的肩头,笑着说,“妈,李家老爷子把我的身体调养的很好,苏民安年轻,我会等他的身体调养到理想状态,我们再要孩子,你放心,我知道轻重,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孩子这事儿我跟苏民安也认真的商量过,他因为厌恶生父,是真的不想要跟他一个姓氏的孩子,孩子肯定会跟我姓的,至于生两个,是我自己的私心,我瞧着苏家三兄弟互帮互助,挺好的,想着以后我的孩子也能成为彼此的助力……” 跟徐母说话,徐瑛说的更详细,想缓解亲妈内心的焦虑与担心。 但徐母还是有些担忧,总觉得两人没成之前话说的漂亮,万一瑛子嫁过去,他翻脸不认账,那苦的是她女儿! “……那个郑怀信不就是前车之鉴吗?万一苏民安也跟郑怀信一样翻脸不认……” “妈。” 徐瑛敛了笑容,“苏民安跟郑怀信不是一样的人,郑怀信为攀高枝儿抛妻弃子,为爬高位对我下药让我差点终身不孕!苏民安为救陌生人为救战友奋不顾身、以命相拼,苏民安再坏也怀不成郑怀信那样,这样的话妈你不要再说了,更不能在李半夏跟前说。” 徐母愣了下。 徐瑛叹了口气,说,“妈,郑怀信怎么针对李半夏的,你不会忘了吧?我跟苏民安是结亲,你这话说了,以后我们怕只能是陌路了,李半夏跟李老爷子怎么说也算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没有这么恩将仇报的。” 徐母脸色微变,忙点了两下头。 “对对,妈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你放心,妈就是随口一说,没有半点瞧不起李半夏的意思,这话我也只是提醒你才说的,不会在外人跟前提的,以后两家就是亲家,力所能及的事,我跟你爸肯定会不遗余力帮忙的,李半夏大儿媳妇那事是妈糊涂,再有类似事情,妈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徐瑛想到李半夏跟苏老三的店面,想到他们在银行里贷的款,在沪城交易所砸下的投资,在部队稳步上升的李大舅,在派出所一个月就从副所到正所,攒下自己小实力的宋小舅,被外交部、财务厅看上的苏老大夫妇,有种诡异的感觉。 他们家,能帮上忙的机会不会很多。 饭菜做出来,徐瑛提前盛出来一份,打算吃完饭去医院送饭。 既然两人的关系已经过了明路,以后她就能自己做饭打包给苏民安吃了。 徐母拿了一罐子进口奶粉,塞到徐瑛的包里,说,“这是国外进口的,我跟你爸喝不惯,你拿去给民安补补身子。” “谢谢妈。” 徐瑛笑着拎着饭盒出门,去了医院。 刚走上楼,路过护士站,斜地里忽然窜出来两个人,把她拦在了走廊里。 “徐同志,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徐同志,我们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帮我们跟医院领导求个情……” 徐瑛蹙眉,拎着饭盒后退两步,避开两人。 “你们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我为什么要帮你们说话?” 听到动静的病患家属,开了门朝三人看过去,不一会儿就探出不少脑袋,支棱着耳朵听她们说话。 护士捂着脸呜呜的哭,“你不帮我们说话,医院就要把我们开除,呜呜,我不想被开除……” “我也不想被开除……” 另外一个护士的话还没说完,冷不防又窜出来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二话不说,冲着徐瑛‘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徐同志,你行行好,我大孙子全靠我儿媳妇的工资买奶粉过活,你要是害她没了工作,我大孙子喝奶粉的钱就没有了,你可怜可怜我们,她就收了一块钱,我们赔你还不成吗?” 附近响起倒吸凉气声。 徐瑛眸色一冷,快速让开到一边,让护士把人扶起来。 谁知道,她不说还好,一说,捂着脸哭的护士也跪到了她脚下。 “徐同志,我要是丢了医院的工作,我对象就要跟我分手,要跟我退婚,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好人家好对象,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我给你磕头了……” 说完,朝地上就咚的磕了一下。 旁边的老太太不甘示弱,也跟着咚咚了两声。 病人家属里有人看不下去,也跟着出声劝徐瑛,“徐同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要不你就原谅她们吧?” “对啊对啊,你看她们已经吸取教训了,以后肯定不敢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呐。”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徐瑛架到了火上。 第507章 徐同志,这是误会! “是啊,徐同志,我们平时都很敬业的,一块钱也不是什么大钱,你就别跟她们较真儿了,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齐同志这马上就要结婚了,因为一块钱让人家结不了婚也太缺德了……” 徐瑛眸色一冷,冷冷扫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护士站的几名护士。 冷笑道,“缺德?” 为好友发声的护士被她冷眼看的缩了下脖子,可看到好友哭的满脸泪水,咕哝道,“本来就是,苏二同志又没怎么样,小题大做的非要把人撵走,人都给你跪下了,还不依不饶的,不是缺德是什么?” 病人家属听到这话,也点头附和。 “徐同志,要不就算了吧,以和为贵,咱们还要在这住上一段时间呢?何必跟她们闹的不愉快,万一回头查房的时候态度不好,不是让家里的病人跟着闹心吗?” “是啊,是啊……” “我们家都是有病人在的,闹这么大回头吃亏的是咱们。” “徐同志,忍一忍吧……” 徐瑛气的胸口发堵,她们要是真心实意的好好道个歉,这事说不定就真的算了,她也不是那种真的拿着鸡毛当令箭,逮着人欺负的主儿。 但她们非要这样上赶着欺负她,想要通过闲言俗语拿捏她,逼她低头…… 这头,她还真不会低! “护士长呢?医院的保安呢?去把人找来,见不到护士长,或者你们医院的领导,今天这事儿我会追究到底!” 徐瑛看了眼护士站其他面面相觑的护士们,似笑非笑,“怎么?都想跟着她们被医院开除?” 护士们脸色大变。 为好友发声的护士瞪着徐瑛,“哎,你这人……” “别说了!” 一旁的护士一把按住她,旁边已经有别的护士跑出去找护士长了。 “你们怕什么?我们不过是看她们可怜说两句话而已,她还真能把我们所有人都给开了,她以为她是谁啊?” 为好友发声的护士轻嗤一声。 徐瑛瞥她一眼,视线下滑看了下她胸前写着名字的布条,没搭理她。 不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护士长大步跑进来,看到徐瑛拎着食盒,被一群人围着,她脚下还跪着自己手下的护士和其中一个护士的婆婆,脸色格外难看。 “你们干什么?还不赶紧起来!”护士长快步上前,骂两个护士。 护士哭着摇头,说,“徐同志不原谅我们,我们就不起来,护士长你帮我们求求她,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以后不收钱了……” 护士长抿了抿唇,抬眸看徐瑛。 徐瑛迎上她的视线,笑意不达眼底,“这就是你们医院商量了两天,丢给我的会让我满意的答复,让你们医院的护士带着家属来这道德绑架我?你们医护人员收钱害人,都是这么个包庇法?要不我找人来查查,看还有没有旁的漏网之鱼……” “别!” 护士长脸色何止大变,简直面无血色,“徐同志,这是误会!我绝对没有怂恿她们这么做,我们医院也绝对没有任何言语暗示,这都是她们自己的行为,与我,与我们医院都没有任何关系。” 不止护士长,旁边围观本来看热闹帮护士求情的病人家属,一听徐瑛这话,脸色也跟着变了。 这事有一就有二。 万一,其他护士有样学样,也收了对手的钱,来害自己家人…… “我的老天爷啊,你们医院不会从上到下都是这样袒护自己人的吧?” “我、我去找我公爹婆婆去,这医院可不敢住了,太吓人了……” “我也打电话去问问我家还有没有其他人脉,这高级病房也不安全啊。” 五六个病人家属着急忙慌的朝外走。 护士长吓的心脏都要跟着停止跳动了,“别,大家都听我说,这是个例,我们医院对下面的人管理一向很严格的,这两个我们医院也已经做了处理,马上就要进行辞退的,真的……” 那些家属哪会听她的话,脚步根本不带停的。 护士长看徐瑛,急出一脑门汗,“徐同志,这事真是个误会,我一早忙着查房,辞退通知还没给她们,只口头通知她们收拾东西,去办理离职,没想到她们会闹这么一出,我们医院其他医护人员都是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 徐瑛睨了她一眼。 那眼神让护士长的心口又是一滞,剩下的话直接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干不干净,大家都心知肚明,徐瑛知道,她也知道。 只是没捅出来而已。 但高级病房闹出这样的事,如果再处理不好,她这个护士长算是当到头了。 知道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先把自己手下这俩护士的事处理好,护士长深吸一口气,扬声叫人,“医警呢?保安呢?快来人,把她们给我带走,看着她们办好离职手续,立刻走人。” 一直远远等着的医警快步冲过来,一人一个把护士从地上扯起来,往外推。 “赶紧走。” “闹什么闹,快走。” 护士被推搡着踉跄了两步,气的扭头冲着徐瑛破防大骂,“徐瑛,你活该嫁了个二婚男,活该别那男人耍的团团转,活该三十几了还生不出来孩子!” 另一个也跟着破口大骂,“苏家那个肯定也是看上你徐家的权利才跟你在一起的,你仗着有权有势欺负我们,早晚他也会像你第一个男人一样利用你,抛弃你,你活该一辈子没男人爱……” 护士长快吓死了。 快步走过去,抬手一人给了一巴掌。 “都给我闭嘴!你们收钱本来就不对,还把人放进去差点害死病人,你们以为徐同志不追究你们就会有好果子吃吗?只辞退你们已经是轻的处罚了,按照医院条例,你们这种行为是要被医院往京城各大医院通报的,知道通报意味着什么吗?” 护士长‘恨铁不成钢’的瞪着怒气冲冲的二人,“意味着你们以后都进不去医院了,干不了护士了,彻底与这一行绝缘了!徐同志如果真要拿权势压人,你们连同你们家里人这辈子都会完蛋!你们以后还想不想有工作干了?” 第508章 自作自受,等着被封杀吧 两人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看了眼冷着脸的徐瑛,吓的面如土色。 一旁为好友发声的护士咽了咽口水,嗫嚅道,“护士长,你、你别吓唬她们……” “我还需要吓唬她们!” 护士长扭头,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是医院规定,你们平时都不看的吗?” 又回头叫两个护士。 “赶紧道歉,你们想死还想连累上我跟整个医院给你们陪葬吗?!到时候不用徐同志出手,医院也不会放过你们!” 两人惊恐的对视一眼,说徐瑛能怎么着她们,她们没太多实质感,只会觉得她是个利用权势压人的千金大小姐。 但医院…… 能随时让她们滚蛋的存在,那么多领导,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光她们知道的,就有不少,说动她们让她们一辈子找不到工作,那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对、对不起!” 两人争先恐后,大声跟徐瑛道歉,“徐同志,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徐同志,对不起……” 徐瑛看过去一眼。 淡声道,“晚了,我不会拿权势压人,但医院对于这种行为轻拿轻放,是在纵容、姑息你们的医护人员掀起收钱行贿之风吗?” 护士长脸色一变,喃喃,“完了,全完了。” 这是被气狠了,不打算善了了。 她又气又堵心,转头狠狠瞪着两个护士,“我一早就跟你们说了,别闹别惹事,你们耳朵聋了吗?枉费我顾念你们平时加班辛苦拼命为你们求情,让你们不用被医院通报,现在……” 她磨了磨牙,冷声道,“……你们自作自受,等着被各大医院封杀吧。” “护士长……” 两个护士脸上褪去血色,扒住护士长,苦苦哀求,“我们错了,护士长,我们以后真的不敢了,徐同志,求求你……” “……一块钱,只有一块钱啊,我们就只收了一块钱……” 护士长一把甩开她们,担心她们说出不该说的话,怒斥道,“一块钱不是钱?贪少就会有多,要我把你们先前收钱的事都扒出来吗?” 两人怔住,瞧见护士长弃卒保帅的架势,瞬间面如死灰。 又抬眸去看徐瑛。 “徐同志,我们错了,求求你……” 徐瑛看护士长。 护士长朝保安摆手,保安拽住护士的胳膊,把人往外拉。 老太太见儿媳妇被制住,刚才还试图道德绑架徐瑛松口,这会儿也不敢吭声了。 护士见求情无望,不敢大吵大闹,怕连累家里人,呜呜哭着被拉了出去。 见人离开,护士长才微微松了口气。 “徐同志,你放心……这两个护士除了被我院开除,我院还会电话通知其他医院,把她们二人拉入黑名单,以后京城各大医院都不会再用她们,这个处罚你还满意吗?” 徐瑛盯着她,道,“这难道不是你们医院对受贿行贿的医护人员做出的应有处罚吗?她们放陌生人进到我爱人房间,差点间接害死我爱人,一个应有的处罚闹成这样,我还得打出我徐家名号才能得到正常的处理结果,你觉得我该满意吗?” 护士长挤出一抹尴尬的笑,问,“那你看要不我们把她们的家人撵出……” 徐瑛眸色一厉,冷冷看着护士长。 护士长后脊背发凉,看到其他人投过来的视线,瞬间明白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事跟徐同志没有关系,是……” 再解释下去,就跟拿锅灰擦脸一样,越擦越黑。 “这件事到此为止。” 徐瑛话落,瞥了眼为好友发声的护士,抬手指了指她,“我不希望再在高级病房的护理站看到她。” 护士长看了眼她,点了点头。 那名护士脸色大变,嘴唇蠕动,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心里头后悔死了。 刚才她就不该帮好友说话,现在好了,八成要从护士站值班名单上除名了,值班可比伺候病人轻松,她不想去伺候病人呐! 徐瑛拎着食盒穿过看热闹的病人家属,敲开苏老二的病房门。 已经换了新的护工,远远看到徐瑛的一番操作,见到徐瑛,态度恭敬的不得了,“徐同志,你来了。” 徐瑛嗯了声,“在门口守着。” “是,我就在门口,有事徐同志叫我。”护工忙点头。 徐瑛走进去,护工关上房门,站在门口,看护士长处理那护士。 “你调去普通病房,这个楼层以后不许再过来。”护士长没听护士求情,干脆利落道。 护士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护士长,我、我可以不值班,我去病房,我保证不会让徐同志看到我……” “再废话,你跟她们一起滚蛋!”护士长冷下脸。 护士满脸委屈,远远看了护工这边一眼,跺着脚捂着脸跑了。 护士长看都没看一眼,叮嘱剩下的护士们,“这里哪个病房的病人你们都得罪不起,以后给我打起精神,不许再发生类似的事,不然,谁来都保不住你们!听到了吗?” 其他护士个个自危,连连点头说是。 护士长神情复杂的看了眼护工这儿,她还得去挨个跟家属们交代,还有那几个跑出去打电话托关系转去其他医院的。 说不定回头还有检讨书等着她写。 一想到这些糟心事,护士长就懊恼的不行,早知道就该一早就让她们去办离职,不给她们时间整理收拾东西,闹成现在这样…… 病房内,苏老二看着徐瑛,面色还有些苍白,虚弱的叹了口气,“我听到外头的吵闹了,对不起啊,让你因为我受委屈了。” 徐瑛摇头。 “这算什么?一两句脏话而已,我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放心上,何况我也当场就报了被骂的仇。” 徐瑛一边说一边打开饭盒,把饭菜端出来,示意苏老二吃。 都是些好消化的菜,肉菜粥也煮的特别软糯糜烂好消化。 苏老二笑笑,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边吃边说话,苏老三拎着大食盒来了,看到苏老二已经吃上了,啧了声。 “哎哟,我来的不巧了,早知二嫂来,我就不来了……” 一股子浓浓的林黛玉风。 徐瑛一头黑线。 第509章 我……对不起我妈良多 “……滚。” 苏老二捻了颗大枣丢了过去,笑骂了一句。 苏老三乐呵呵的一把接住,往嘴里一塞,道,“那我先回去了,年底了,我得盯着点供货量,免得回头供不上货,二哥,你跟二嫂好好培养感情。” 他手握成拳,举着两个大拇指,对着勾了勾。 苏老二,“……” 徐瑛却大方一笑,说,“好。” 苏老三脸上的笑容一滞,挠了挠头,给徐瑛竖了个大拇指。 又叮嘱苏老二,对二嫂好点儿,人对你多好……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桶才离开。 苏老二叹了口气,继续吃饭。 吃完饭,不用徐瑛开口,就拿起书继续看起来。 语文、政史地还好,努力点儿多背多念多记,他觉得自己还凑合。 那数学、英语可真要了他老命了。 初中学的还给初中老师了,高中的……只记得个方程式,什么数列,什么阴影面积,什么什么什么! 他看的一个脑袋两个大! 但为了明年的高考,他只能咬着牙一道一道做过去,不会的看习题,看同类型的题,一个类型吃透再看下一个题型。 从初中的知识点开始复习,魔怔到做梦的时候都在看例题做习题。 刚开始学的是真痛苦,慢慢的竟然真的能学进去了。 听不懂看不明白琢磨不透的题,徐瑛就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的给他讲明白,解释清楚。 苏老二一遍听不懂,就拿录音机录下来,趁徐瑛上班的时候,自己在病床上反反复复的听,反反复复的琢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忽然就能听懂了。 到小年夜那会儿,一道难题徐瑛只需要拿手指在图上划一条辅助线,他就知道怎么下手把这道题解出来了。 像是堵塞的脑子被一棍子捅开了一样。 那种世界突然一片清亮的感觉。 让苏老二兴奋的,每次做到独立解出来的大题、难题,就忍不住偷偷乐呵。 苏老三看着几次,砸吧着嘴生气,气不过的时候,拍着自己的脑袋问李半夏,“妈,大哥也就算了,他虽然不是顶聪明但也是考上大学的人,二哥以前不是跟我一样,这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吗?他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把浆糊倒了?” 李半夏,“……” 她无语的瞥一眼傻儿子,道,“你跟他比这个干什么?你做生意一把好手,你二哥也没说跟你比做生意,真要比,估计拍马他都追不上你。” 苏老三一听亲妈夸自己,高兴的飘飘然。 嘿嘿笑了两声,挺直了胸膛,说,“那倒是,我这做生意的头脑随了妈你和我姥爷,二哥可比不过我,还有大哥……” 说着眉头一皱,脑子里找了一圈词,才笑嘻嘻道,“我们这叫各有所长。” 李半夏看他,微笑嗯了声。 得到了认可,苏老三眼底的笑意越发浓了。 苏老二想回家过年,趁着年底几天,找了主治医生做了个全面检查,医生说他身体恢复的很好,可以回家养伤了。 医药费和住院、护理的费用,一直是苏老三在垫付,医院在确定苏老二出院的时间后,报到了送他来的领导那。 费用清单也一并传真了过去。 领导那边特意来了一趟,见苏老二,笑着夸他,“好小子,果然是年轻,这才多久,身体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怎么样,年后打算什么时候回部队?一等功的勋章都给你准备好了,等你回去就开表扬大会……” “领导……” 苏老二拦住领导的话,道,“我想年后转业回基层工作。” “什么?” 领导一愣,皱眉看他,“你转什么业?觉得外出任务危险就呆部队里,部队那么多工种总有一种适合……” “不是这个问题。” 苏老二摇头,“我躺在手术室门前那会儿就想,我当过兵为国洒过热血出过力,此生已无憾,如果这次命大侥幸不死,以后就留在我妈身边好好尽孝,我……对不起我妈良多,领导应该知道我爸那人混的很,这些年我们兄妹几个全靠我妈一个人撑着,她没享过一天福,我这个当儿子的,原先也很混蛋,没少给我妈气受,很是惭愧……” 苏老二说的都是真心话。 领导认真的看着他的神情,知道他打定了主意,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一个你,一个你堂舅,你们两个……你堂舅先前受伤退伍转业,你现在也……” 苏老二微笑,“我大舅还在部队,我还有一个表弟、一个表妹也在致力于部队建设,我们家都是老部队人。再说,部队人才济济,我和小舅到了地方,一样为百姓服务。” 领导笑了笑。 说,“行吧,那你这段时间好好想想,转业到哪里,想转什么岗,回头报给我,我提前给你踅摸着。” “谢谢领导。” 知道领导答应了,苏老二微松一口气。 两人又说了几句,领导看了眼手表,急忙起身,“差点忘了我还要去车站接人,你救的那个战友你还有印象吧?” 苏老二点头,“有。” 领导长叹一声,说,“他媳妇因为伤心过度,生下孩子送医不及时大出血没了,本来孩子还有一个爷爷,但……” 领导脸色一沉,很是难看的顿了下。 压了压火气才继续往下说,“他拿我们战士的抚恤金又娶了个四十出头的寡妇,新奶奶容不下孩子,把孩子丢回了孩子姥姥家,姥姥家养了几天,底下儿子、儿媳妇闹的厉害,没办法打了电话到咱们军区,想要把孩子送到咱部队养,部队要是不养,他们就不管了……” 说到后面,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什么叫不管了?”苏老二冷着脸从床上坐起身。 领导看他一下,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让孩子自生自灭。” “他们疯了吗?那是我们的烈士遗孤,他们怎么敢的?”苏老二气愤道。 领导摇摇头,“人死如灯灭,孩子的亲爷爷都不管,他们外家更不想管,能打个电话来说一声,还是有人提醒他们,孩子的父亲是烈士,随便丢弃孩子是犯法的,他们才……” 领导缓了片刻,又道,“所以我这次来,一是看你,二是顺道把孩子接过来,给孩子做个全身检查,再……给孩子找个好人家收养了。” 第510章 收养 领导离开后,苏老二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徐瑛下了班赶过来,看到他一直盯着一个地方发呆,问他,“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徐瑛……” 苏老二欲言又止。 徐瑛剥了个桔子,把桔子瓣塞到他嘴里,“说。”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苏老二伸手握住她的手,自然的摩挲着,“领导来看我了,我跟领导提了过了年转业的事,领导同意了。” 徐瑛疑惑的‘嗯’了声,“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说起来吞吞吐吐的?还有旁的事?” 苏老二抬眸对她一笑,在她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 说,“是,你还记得我先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战友吗?我们一起出任务,他……因为顾念毒贝反的孩子还小,在孩子哭叫着求饶时,心软放了那个孩子,反被那孩子端木仓扫射,我虽然尽力火力压制对方但还是晚了……” 徐瑛反手握住他的,捻着他的手指,轻轻嗯了声,“记得,你领导说他中的子单比你多了几倍,回天乏术,当场人就没了。” “是,他当时就是想到了怀着身孕的妻子,想到了快要出生的孩子,才心软放那小孩儿一条生路,结果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苏老二想到当时的画面,就心痛的不行。 明明他们已经捣毁了毒窝,明明很快就要返回部队了,他前一刻还在期待孩子的出生,下一秒就…… 苏老二颤抖着吐出一口气,看徐瑛的眼圈有些发红,“徐瑛,我想收养这孩子,可以吗?” “……可以啊。” 徐瑛看着他眼尾的猩红,眼中隐约有水光晃动了两下,接着就看到苏老二眼中泛起的涟漪,和一秒笑开的俊脸。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太好了,谢谢你,徐瑛,你真是我见过天底下最善良的女人之一。”苏老二蹩脚的夸了句。 徐瑛,“……” 好了,一秒回神。 她好笑的瞥了眼苏老二,“还之一,之二之三是谁?” 苏老二眨了下眼睛,笑,“我妈,我姥,我大嫂,我大舅妈,我二舅妈……” 徐瑛被他逗笑,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一下。 “你还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老二嗯嗯点头,“媳妇问话,我必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添油加醋不偷工减料,实话实说。” 徐瑛压了压向上翘的嘴角,又拍了他一下。 “油腔滑调!孩子你想收养就收养,他父母都是品行不错的人,孩子长大了也不会差,于我们而言不过是多一双筷子,对孩子来说却是一生,什么时候办手续?我去把孩子抱回来,你安心在家养伤……” “领导去接了,明天给孩子检查身体,明天应该会来医院,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苏老二道。 徐瑛点头,说,“好。” 苏老二深深看她一眼,眸色有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变化。 “对了,你妈,还有你大哥大嫂、老三,裘奶奶和阿诺那,是不是也要说一声?” 苏老二说是要说一声。 收养一个孩子回家是大事,徐瑛推来轮椅,扶着苏老二坐上去,两人一起去给家里打电话。 李半夏的第一反应是,“你跟徐瑛商量过了吗?她怎么说?” 苏老二把徐瑛的话告诉李半夏,李半夏嗯了声,说,“我没意见,孩子记在你们名下,以后你们是孩子的父母,要亲力亲为的也是你们,你们自己拿好主意就行。” 裘奶奶笑着说,“刚好乐宝儿和明娃大了,你们到时候把孩子接来家里,我和阿诺帮你们看孩子,你们去忙你们自己的事。” 苏老二惊喜的看徐瑛。 徐瑛笑,“会不会太麻烦裘奶奶?” “不会,放心好了。” 徐瑛说,“那我回头单独给裘奶奶一份工资,裘奶奶千万不要推辞,不然我真不好意思让你帮忙。” 裘奶奶笑了笑,爽快的答应了。 第二天,徐瑛不确定上午还是下午,索性直接请了一天的假,来医院等着。 十点左右,领导和抱着孩子的勤卫兵一起来了医院。 徐瑛推着坐着轮椅的苏老二去见领导,向领导表达了他们的意思,领导看了眼徐瑛,惊讶,“这你媳妇儿?” 苏老二点头,“我媳妇徐瑛。” “徐同志……” 领导看徐瑛,“你同意他收养我们战士的孩子吗?照顾一个孩子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这孩子还小,被他爷爷家、姥姥家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孩子很敏感,可能需要小心、细心照料,你……” “领导放心,这些事我认真考虑过,家里有帮手,照顾一个孩子,还是不成问题的,我也会多给孩子一些关爱,让他尽快从阴霾中走出来。”徐瑛微笑道。 领导点点头,欢喜的看了眼苏老二,说,“苏民安同志,你娶了一个好媳妇啊。” “是,我也这么觉得。”苏老二仰头看了眼徐瑛。 徐瑛拍了拍他的后背。 “那晚点我找人把孩子的户口上到苏民安你那,你家里其他人没有意见吧?”领导问。 苏老二点头说,“没有,我已经咨询过我家人了。” 领导彻底放下心,看了眼窝在勤卫兵怀里小脸发白的孩子,“这孩子福大命大,两个爹都是好样儿的。” 给孩子做完检查,洗了澡,刚好李半夏和裘奶奶带着孩子的用品来到医院,因为是估摸着孩子的大小买的,两人是按明娃和乐宝的身高买的,结果买大了。 因为,孩子从生下来就没好好吃过一个饱饭,又小又瘦,哭起来跟猫一样。 给裘奶奶看的一阵心疼。 听说了孩子父母的事,更感叹这孩子命苦。 换好衣服,把孩子放在病床上,他睁着大眼睛看一群人,徐瑛看到他胸前的衣服有些散,伸手想给他拢一下。 小孩子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塞进嘴里,小嘴一动一动的吸着,软糯温热的触感让徐瑛瞬间呆愣当场。 “这孩子……” 裘奶奶笑了笑,“可能是饿了,我去泡奶。” 奶泡好,徐瑛笨拙的把孩子抱起来,把奶嘴塞到孩子嘴里,小孩子吧唧吧唧的大口吞咽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看,小手更是攥着她脖颈处的衣领,指甲轻轻滑过她的脖子,有些软,有些刺痛。 徐瑛心窝处一片柔软。 第511章 我不会让这个万一发生 “孩子叫什么名字?”徐瑛抬眸问苏老二。 苏老二面上的笑容微滞,抿着唇缓缓摇头,“两边都不想要这个孩子,没人给他取名字。” “那……我们起一个?” 徐瑛眼底掠过心疼,垂眸看着因为瘦小,显得眼睛大而凸出的孩子,“回头上户口的时候,就用我们取的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苏老二有些踟蹰,看孩子咕咚咕咚大口咽奶,笑道,“这件事晚点我们再商量。” 徐瑛微蹙了一下眉头。 李半夏与裘婶子对视一眼,看出苏老二的欲言又止,一个伸手把喝完奶的孩子抱到怀里,一个拿了奶瓶去洗刷好,装了点温水带着。 “你们商量,我们带孩子去医院后面的小花园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两人离开后,徐瑛掖了掖苏老二的被子,坐在床边,看着他,“你还有事瞒着我?” “……不是瞒,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苏老二叹口气,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把徐瑛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摩挲着,“领导私底下跟我说,收养孩子需要……” “需要什么?”徐瑛看他吞吐,轻拍了他一下,“说。” 苏老二笑笑,道,“需要结婚证,我说你是我媳妇,但我从来没打过结婚报告,他知道我在说谎,不好当着你的面拆穿我,就私底下找了我……” 他不好意思的看了徐瑛一眼,“对不起啊,这孩子要不我跟我大哥大嫂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挂他们名下,等我明年考上大学,咱们结了婚再把孩子过到咱们名下……” “就这?” 徐瑛皱了皱眉,看他。 苏老二点头。 徐瑛又问,“你能保证明年一定能考上大学吗?” “……我一定能考上大学。”苏老二脸色一正,微攥了下拳头,铿锵有力道。 徐瑛看了眼他的拳头,笑了,“成,我信你,下午我们就去领结婚证。” 苏老二脑子一晕。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嘴,看着徐瑛,“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下午去领证。” 徐瑛抬手,抵住他的下巴,往上轻轻一合,“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么迫不及待?” 苏老二,“……” “我没有,我、我……不是,我还没考上大学。” “你不是说你一定能考上吗?”徐瑛看他,嘴角微翘。 苏老二,“……万、万一……” “没万一。” 徐瑛笑,视线在他脸上左右挪视,“放心,我不会让这种概率问题出现的。” 说完,轻拍了他的脸蛋一下。 “好了,该想孩子的名字了,孩子跟你姓还是跟我姓?” 苏老二只觉被她拍过的地方热气腾腾的,脑子也有些晕,不由左右摇了摇头,想驱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晕乎乎感,让自己清醒一点。 回过神,又想到一个问题,“……徐瑛,这件事你跟你爸妈商量了吗?他们什么意见?” “我爸妈昨天去老友家拜访,回来的有些晚,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今天回去说也是一样的。”徐瑛道。 苏老二点点头,垂眸略思忖片刻,道,“孩子……跟我姓吧,人是我要收养的,以后我会负担起主要责任,徐家的资源是属于你和徐姓孩子的,等这个孩子长大,我会跟他说清楚这一点……” 这话,很符合双方互惠互利的原则。 但听着,莫名的刺耳。 徐瑛眉头紧蹙,看着苏老二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的顾虑,孩子我也有主动想收养的意愿,既然挂到我们两个名下,就也是我的孩子,孩子用父母的资源无可厚非,我爸妈那边你放心,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 “谢谢,让你为难了。”苏老二微笑着道歉。 徐瑛摇摇头,“你有问题能直白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这样挺好的,我也不希望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需要靠连猜带蒙去试探对方,我想要的一直都是简单平凡跟普通人一样的夫妻相处,有商有量的家庭生活氛围。” “我努力。”苏老二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 “……我大哥的双胞胎,用的是家字辈,这个孩子不如就跟他们一样,家……跃,跃进的跃,怎么样?” “苏家跃?徐家跃?” 徐瑛反复念了几遍,“哪个姓都合适,我觉得很好。” 苏老二眼底盈满笑意。 说,“你也觉得好,那就用这个上户口。” 徐瑛笑着说好。 领结婚证毕竟是件大事,苏老二催徐瑛回去问问徐家二老的意见,他们如果觉得不合适,就先把孩子挂到大哥大嫂名下,回头他考上大学俩人结了婚再给挪过来,问题不大。 两人分头行动。 徐父一听因为要收养一个孩子,两人打算提前领结婚证,眉头立时就蹙了起来,“囡囡,下午领结婚证给孩子上户口这主意谁提的?是你还是苏家那二小子?” 徐母也拧着眉,不太乐意。 “他现在要什么没什么,真领了结婚证,你就没有退路了,囡囡,你要三思而后行。” 徐瑛笑着看了满眼担心,关切的看着她的父母,开口道,“是我提出来的,爸妈,那孩子挺可怜的,亲爷爷拿亲儿子的抚恤金娶了新奶奶,新奶奶容不下孩子丢去孩子姥姥家,姥姥家有儿有儿媳有孙子,养不了他,苏民安没有第一时间跟领导说他要收养,是等我下了班过去,先询问了我的意见,我答应收养后,他才去找领导说收养的事,但收养条件是要有结婚证,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主意是我提出来的,跟苏民安没什么关系,他是想把孩子先挂到他大哥大嫂名下,我没同意……” “你这孩子……” 徐母有些着急,“他这是以退为进呢,万一他明年考不上……” “妈,我不会让这个万一发生的。”徐瑛笑道。 徐母,“……” 她一瞬间就明白了女儿话里的意思,这是……打定主意非苏民安不嫁了?! 这…… 这小子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啊这是! 徐母心头有些发慌,扭头去看徐父。 徐父也有些懵,“这、这怎么突然间就……你不是说要考验他吗?” 第512章 想好了 夫妻俩面面相觑。 “囡囡……” 徐母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女儿提到苏民安,眼中就亮起的光,劝阻的话瞬间卡在嗓子眼。 她喟叹一声,看着女儿笑了。 “只要你想好,妈支持你。” “哎……” 徐父眼睛瞪大,“你怎么比我妥协还快?这小子给咱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啊这是,这才几天,什么原则都没有了,这以后还得了……” 徐母朝他蹙眉使眼色,徐父说着说着没有声音了。 他看着徐瑛,长长叹了一口气,“囡囡,真想好了?” “想好了。” 徐瑛笑,“跟郑怀信结婚,大部分是被他的才气与甜言蜜语哄骗着结的,苏民安……是我权衡利弊,择优录取的,再说,你们信不过苏民安,还信不过李半夏跟李家老爷子?” 徐父,“……” 他思索了片刻,点了头。 道,“行,你以后要携手后半生的人,你觉得好,就成了,真有什么,我跟你妈还在呢,容不得他苏民安放肆。” 徐瑛微松一口气。 等李半夏知道两人去领了结婚证要把孩子记在他们两口子名下时,已经是第二天给孩子上户口那会儿了。 李半夏不好当场发作,瞪了苏老二一眼,等所有流程走完,让裘婶子抱着孩子跟徐瑛先走,她要跟苏老二单独说两句。 徐瑛有些犹豫,张口想说什么,苏老二朝她轻轻摇头阻止。 徐瑛看了李半夏一眼,跟着裘婶子先上了出租车,离开。 李半夏推着苏老二,到不远处的小广场,停下后问他,“你们拿结婚证的事,跟徐瑛父母商量了吗?她父母……” “徐瑛去商量的,她父母同意了,我们才领的。” 苏老二抿了抿唇,“对不起,妈,我应该跟你说一声的,我想着这种事总归是女方吃亏,只想着徐瑛爸妈……妈,你不想我娶徐瑛吗?” 李半夏叹口气。 “徐瑛是个很不错的人,你的想法也没错,这种事确实女方吃亏,你担心她父母不同意是对的,尤其领结婚证是大事,按照规矩,两家人怎么也要碰个面的,徐瑛是低嫁,你们还没见过家长就领了证,妈担心影响你在她父母心中的形象。” 苏老二满眼愧疚。 “是我的错,妈你放心,我不会辜负徐瑛的,我是真心想跟她白头到老的,也做好了跟她相伴一辈子的准备,回头我就把礼数补上,不会委屈徐瑛的。” 李半夏看了他一眼,嗯了声。 “你自己掌握好分寸,有什么需要找我跟你大哥、老三。” 苏老二这才有了点笑模样,连点了两下头。 “谢谢妈。” “走吧,回去。” 李半夏推着他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苏老二一早办好了出院手续,给孩子上完户口就直接回了家。 李半夏和阿诺早把另外空着的一个小院子收拾了出来,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离苏老大、苏老三住的院子都不远。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一个门洞隔出来的。 苏老二的住处,与苏老三的住处只一道墙相隔。 “二哥,你先委屈一段时间,等我跟妈赚了大钱,咱们再买大院子,五进、六进那种,你住左边儿我住右边,我们一人一个大院子,你跟二嫂生几个孩子都跑的下那种……” “三叔我也要。” 乐宝儿扒拉着苏老三的腿,哧溜哧溜往上爬。 苏老三揪住她的后衣领,顺手把人提溜到自己脖子上,乐宝儿一把抱住苏老三的脑袋,从上往下眨着大眼睛看苏老二。 “二叔,二嫂我是不是要叫二婶子?”乐宝儿问。 苏老三笑嘻嘻的拍了下乐宝儿在他胸腔晃荡的小脚,“你叫什么二嫂,那是我叫的,你就叫二婶子,你二叔的媳妇你叫二婶子,我媳妇你得叫三婶……” 话说到一半,苏老三脸上的笑容一滞。 乐宝儿没察觉到,恍然的哦了声,“二叔就要娶媳妇儿了,三叔你媳妇儿呢?” “……我媳妇儿?” 苏老三挤出一个笑容,干巴巴的,“我媳妇儿还不知道在哪呢,对了,二哥,那小家伙起名字了吗?叫什么?” 他蹩脚的把话题岔开。 其他人默契的没有追着去问,李半夏看了眼苏老三,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 明娃睁着大眼睛仰头看他,疑惑道,“三叔,我们刚才问过奶奶了啊,他叫苏家跃,我叫苏家明,乐宝儿叫苏家乐,明娃,乐宝,大跃进……” “什么大跃进小跃进的?” 苏老三哭笑不得,“那是你们二婶子介绍他起名的由来,不是小名。” “不是吗?” 明娃瞪大眼,“大跃进听着好霸气的,可惜了,那他小名儿叫什么?” “就叫大跃进,等他长大了,告诉他,他的小名是家明哥哥起的。”苏老二笑道。 明娃的眼睛瞪的更大了,满眼藏不住的惊喜。 乐宝儿羡慕的‘哇’了一声,“苏家明你好厉害哟,你可以给小宝宝起名字了……” 明娃被妹妹夸的小脸都红了,小胸脯却挺的高高的,眼睛亮亮的看着阿诺怀里抱着的苏家跃。 一起吃了午饭,徐瑛偷偷打听了阿诺和裘婶子的工资,拿了两份给李半夏,请她帮忙转交,她则赶回去上班。 裘婶子只收了一份,另外一份让李半夏又还给了徐瑛。 解释说,“照顾一个孩子只需要一份工资,回头等他们有了孩子,再给另外一份……” 徐瑛收了钱,笑着回好。 双方都大大方方的,裘婶子倒是越发喜欢她的性子。 第二天,苏老二让苏老三帮忙准备了一份年礼,请李半夏提前两天说了要去拜访的事,离过年还有几天,各单位已经放假的时候,去徐家正式拜访。 看到苏老二还坐着轮椅,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看上去不错,整个人瞧起来清爽干净,朝气蓬勃的感觉,尤其是那张脸,跟苏家老大虽然一模一样,但明显一个偏温和,一个偏锋利。 徐父一眼就相中了,格外满意女婿的这个气质。 年轻人,就应该有势不可挡的锐气。 身体嘛,养养就好了。 李半夏也好,李家老爷子也好,都是调理身体的能人,他一点都不担心。 徐母见过苏老大,想着苏家老二一个长相,应该不会差太多。 但一见面,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第513章 以后就是一家人 果然,捏笔杆子的,跟拿木仓的,就是不一样。 徐母其实更倾向苏家老大那种,但女儿和她爸一样,都喜欢苏民安这种的。 “伯父、伯母好。” 苏老二笑着把准备的年礼双手奉上,徐父、徐母对视一眼,微笑着哎了声,伸手把东西接过去,“外头冷,快进屋说话。” 徐瑛朝李半夏挑了下眉,走到她背后,关上房门,顺手接过推轮椅的活,示意李半夏先走。 徐母把东西塞给徐父,伸出手去轻拉了下李半夏。 两人相视一笑。 李半夏顺着力道,跟徐母走在一侧。 徐父把东西放到一旁,招呼李半夏坐。 几人分主、客坐下,徐瑛挨个倒了已经泡好的茶水,一人跟前推过去一杯,轮到苏老二,她起身去倒了杯清水给他。 “谢谢。” 苏老二仰眸,眼底笑意盈盈,看了徐瑛一眼。 徐瑛拍拍他的肩头。 两人这种自然的交流,让徐父、徐母看的脸上的笑意也跟着多了几分。 几人闲聊了几句,徐母让徐瑛去厨房,帮一下忙不开的保姆,她跟李半夏单独说几句话。 徐父也站起身,走到苏老二身后,说,“走,咱们爷俩儿去院子里呼吸几口新鲜空气,不妨碍她们两个当妈的谈心。” “我可以自己来,伯父。”苏老二忙用手去抓轮子,想自己转动轮椅。 被徐父轻拍了一下,“不用跟伯父争这一时,以后保不齐你推我的时候更多……” “爸!” 徐瑛不赞同的皱了皱眉,“你胡说什么呢?” 徐父笑笑,看苏老二。 “瞧瞧,说句话都要管我,好好好,爸不说了,爸争取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徐瑛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徐父推着苏老二要出门,忙叮嘱一句,“别在外面太长时间,他身子还没好透,小心着凉。” “我没事……”苏老二忙说。 “知道了。”徐父拍拍他,笑着应了话,开门走了。 房门关上,徐瑛收回视线,朝李半夏和徐母点了个头,去了厨房…… 厨房门再次打开时,徐父已经推着苏老二回来了。 徐母与李半夏也一副亲家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模样,笑语晏晏的。 徐瑛微松一口气,笑着招呼几人,“爸妈,李……婶子,开饭了。” 李半夏看她一眼,笑意里多了几分调侃。 徐瑛脸皮有些发热,轻咳一声,掩饰过去。 徐母起身帮忙。 徐父抬头应了声,低头拍着苏老二的肩膀,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好小子,只要你能说到做到,我徐家这些都是你和我家囡囡,还有你们孩子的。” “伯父可以看我的表现。”苏老二一脸郑重。 “好。” 徐父看了他一眼,想到什么,蹙了下眉,摇头道,“你们两个不是已经领了结婚证吗?叫什么伯父,以后在家的时候,你就跟着囡囡叫。” 苏老二看了眼徐瑛,徐瑛微笑点头。 那边饭菜上桌,保姆把酒打开放到茶几一角,苏老二推车过去,倒了杯酒,恭敬的双手递给徐父,叫了声,“爸。” 李半夏,“……” 这小子。 徐父高兴的爽朗大笑,应了声,“哎。” 徐母也笑着看了爷俩一眼,招呼李半夏,“快来入座,瑛子,给你婆婆倒一杯,这是白葡萄酒,没什么度数,可以放心喝。” ‘婆婆’这两个字一出来,徐瑛的嘴角抽了抽,脸皮更烧了。 但想到以后要跟苏老二一起生活,早晚得叫李半夏一声妈,这声婆婆已经算含蓄了。 徐瑛深吸一口气,笑着给李半夏倒酒,“妈,喝酒。” 赶早不赶晚,既然跟苏民安领了结婚证,那以后就是一家人。 她的爽快让李半夏微微愣了一下,笑着接过酒,一口喝了。 “好,亲家母好酒量啊。” 徐父、徐母都笑着让菜。 吃过饭,保姆泡了茶端上来, 两家人又坐着说了会儿闲话,李半夏提出告辞,徐父、徐母把人送到家门口,叮嘱苏老二好好养伤,又让徐瑛把人往大院外送了送。 送走母子俩,徐瑛转回家问父母都跟他们说了什么。 徐母和徐父对视一眼,都笑了。 徐母道,“没说什么,只是请李半夏以后帮我们多看顾你一些。” 徐瑛看徐父。 徐父笑,“我跟你妈说的差不多,让苏民安以后对你好一些。” 徐瑛看着父母,轻轻喟叹一声,笑了。 “谢谢爸妈。” 保姆把母子俩带来的东西往屋里拎,看到一个大红的丝绒盒子,拿出来给一家人看,“这里头是一只镯子,我瞧着像是给瑛子的。” 徐瑛愣了下,接过去打开,一只白玉镯卧在丝绒盒子内,红白冲击,让白玉镯颜色更显突出,触手温润…… “这……” 她把玉镯递给徐母、徐父看。 徐父看了眼,点头,“是个好东西,给你的你就戴着吧,玉养人。” 徐母笑着摇了下头。 “这个李半夏……” 徐瑛看徐母,“妈,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庆幸我跟你爸也准备了回礼。” “什么回礼?”徐瑛奇怪,她怎么都没听说。 “……无事牌?干什么的?” 苏老二看着掌心的玉牌,抬头看李半夏。 “无事牌,保平安的。” 苏老三在一旁解释,“保你平安无事的,二哥,看来你岳父岳母对你很满意,一出手就是这么重的回礼,这玉的质感不比我们给二嫂准备的白玉镯差,少说得这个数……” “这是多少?两千?”苏老二问。 李半夏摇了摇头,“礼物论的是心意,多少不重要,老二,徐瑛父母对你的满意,是基于徐瑛对你的肯定,以及她在她爸妈跟前说了你不少好话,你……别辜负了她。” “我知道,妈,你放心。”苏老二摩挲着无事牌,神情郑重。 转眼来到大年夜,一家人看着春节联欢晚会守岁,等难忘今宵的音乐声响起时,周围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苏老三等饭菜摆上桌,拿了鞭炮出去放。 乐宝儿和明娃捂着耳朵,看着院子里噼啪作响的鞭炮,蹦跳着、笑着,往远处看,全是忽明忽灭的鞭炮声。 吃过年夜饭,苏老三拉着苏老大、苏老二喝酒。 苏老三喝多了也不睡觉,也不说话,踉跄着回了他的小院,坐在门口的门槛上看着远方,问什么都不吱声,只知道笑。 苏老大叹气。 苏老二皱眉,问过苏老大,知道苏老三在看什么后,心里头也有些不是滋味儿。 但想到自己在梦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第514章 我做了一个像真实发生过一样的梦 兄弟几个,除了大哥,其他三个,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明知道妈喊累妈不想干了妈干不动了,没一个先开口说让妈停下来休息的话,活生生把妈累出一身病,妈……是为给他们兄弟几个赚钱,活活累死的! 苏老二绷着脸,磨了磨牙。 方二妞现在是变了,那是因为她跟在他妈身边,耳濡目染,跟他妈学了不少道理,懂得了是非黑白,不是梦里那个只认钱的泼辣妇女了。 但方家其他人的本质并没有改变。 老三如果跟方二妞结婚,方家就会通过她扒着他妈和老三吸他们的血。 方二妞是理智了。 但理智在亲情跟前,那是养她疼爱她的亲妈、亲哥、亲弟弟,还有流着她方家血的侄子,她能一次又一次的坚定的选择他妈和老三吗? 他不想去赌人性,也不敢去赌!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的仿佛他上辈子就是那么过来的。 苏老二攥了攥手,轻轻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苏老三的肩头,说,“老三,回头让你二嫂给你介绍个对象,你手里不缺钱,咱们找个有文化的……” 苏老大脸色微变,给苏老三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再说了。 苏老二只当没看见。 既然没可能,为什么不当断即断,还要反受其乱?! 不结婚给谁留机会呢! 苏老三歪着脑袋看苏老二,顶着晕乎乎的笑脸,使劲儿摇头,“二哥我不结婚,这辈子都不结婚了,反正娶不到喜欢的人,结个什么劲儿……” “不试试怎么知道?” 苏老二按着苏老三的肩头,“爱情是可以婚后培养的,先婚后爱也没什么不好。” “老二……” 苏老大眉头紧蹙,朝他摇头制止他,“别说了。” 苏老二看了眼苏老大,叹了口气。 说,“大哥,我跟老三不像你,我们……愚钝,有些道理明白的太晚,你说爱人重要还是家人重要?” 苏老大愣了下,回答,“两者都重要。” “需要选择其中一个呢,怎么选?”苏老二又问。 苏老大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忽然恍然,垂眸去看苏老三。 苏老二也看向苏老三,道,“他一天不结婚,别人就会觉得还有机会,咱们家以前什么条件,以后会是什么条件,有千日做贼的,有千日防贼的吗?怎么防?” 苏老大,“……” 他叹息,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对老三和他将来的媳妇未免不公平,这件事……还是让老三自己做选择吧。” 苏老二还想说什么,苏老大拍拍他,“好了,晚点再说,我先把老三弄屋里去,不能在这睡着,天冷风大……” 苏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门睡着了。 看苏老大把人扶到床上躺下,苏老二扯了被子给他盖上。 看着苏老三眼下的黑眼圈,苏老二叹了声,被苏老大推着走了。 房门关上,苏老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眼角滑落一串泪水。 院外,苏老大把苏老二推回他自己的院子,兄弟俩坐在堂屋里看着外头明灭的炮光,苏老三与方二妞定亲时突发的变故,苏老二知晓的不全面,苏老大全程参与,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他跟苏老二还原了一下现场,以及后来苏老三与方二妞为在一起做出的努力,但显然都被方家人破坏了。 “……方二妞是老三亲自送走的,人没两天就离开家去了外地打工,老三找过方家大嫂,方家大嫂有撮合两人重新开始的打算,与老三保持了一段时间的联系,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我跟你大嫂考上研究生后的隔天,方家大嫂突然退租,连孩子都转了学校,下落不知,老三去村里打听过几次,村里人都不知道他们几人的行踪,方二妞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老三也再没找过她,只是,偶尔还会话赶话的提及她……” 苏老二想起前几天苏老三脱口而出的三婶,眸色很是复杂。 他扭头问苏老大,“大哥,如果……妈因为我们吃了一辈子的苦,最后活生生累死,你还会娶大嫂吗?” 苏老大愣住,看他,“这是什么话?我跟你大嫂怎么会让妈吃一辈子苦,活生生累死?!大过年的,你赶紧呸三声。” 说完,自己先呸了三声,“坏的不灵好的灵。” 苏老二笑,苏老大拍了他一下,“还笑,快照着我说的做。” “好。” 苏老二笑着照做了,才感慨道,“大哥能当大哥,是有原因的,大哥在梦里劝过妈无数次,是妈……被我们几个逼的没办法停下来。” 苏老大皱眉,“什么梦里?说话怎么乱七八糟的?” 他伸手去摸苏老二的脑袋,嘀咕了一句,“也没发烧啊。” “嗯,没发烧。” 苏老二道,“是我在进手术室的时候,做了一个像真实发生过一样的梦,梦里啊……妈拼了命想一碗水端平,让我们兄妹六个都有好日子过,除了大哥你,我们剩下的每个人都贪心不足,我要死要活非娶崔玉霞,妈……” 他看了眼苏老大,眼底有些愧疚。 “……她抢了大嫂的工作给了崔玉霞,砸锅卖铁让崔玉霞进了门,老三呢,娶了方二妞,她身后的方家,趴在她跟老三身上,像蚂蟥一样吸妈身上的血,苏红英更是个吃里扒外的,什么好东西都往婆家拿,没钱就找妈要,苏小四仗着聪明,平等的瞧不起家里所有人,入赘到了大官儿家,听到我们跟妈要钱,他也要,还自觉身份比我们高,要双倍,苏红梅贪慕虚荣,自己没本事挣钱,把妈当摇钱树,没钱就问妈要。” “妈开了买药膳粥的店,干到了我儿子娶媳妇,老三儿子娶媳妇,累出一身病,躺在医院等死的时候,才知道咱们爸苏有福,跟何桃花那个老寡妇有一腿,她一辈子没见着苏有福一毛钱,他的钱全拿去养林解放跟何桃花了,大哥,妈这一生过的好苦啊,丈夫不疼,儿女不爱……” 苏老大听的目瞪口呆,“老二,你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第515章 冥冥中自有天注定 苏老二仰头看苏老大。 苏老大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弟弟眼眶通红,满脸泪水,神情痛苦不堪。 “你、你这是……” 苏老大愣了一下,忽然想到苏老二刚才的话,他说他进手术室前,做了一个真实的像发生过一样的梦。 真实的像亲身经历过,像活过一遍。 眼睁睁看着他们亲妈被亲爹辜负一辈子,清醒的看着几个儿女榨干她身上的价值…… 那得多难过。 他只用想的,就觉得窒息的喘不过气来。 寒风裹挟着雪花,呼啸一下,重重刮打在苏老大脸上。 那一瞬间,苏老大如坠冰窖,连呼吸都染上了寒气。 “老二……” 他喃喃开口,望着泪流满面的弟弟,眼泪瞬间打湿了眼睫毛。 苏老大蹲下身,轻拍下苏老二膝盖上吹来的雪,轻声道,“梦都是相反的,你看在这现实世界里,妈在我们成家立业的档口就发现了爸……” 他顿了下,觉得自打他有记忆起,苏有福的所作所为,没哪一点能对的上他叫的这声爸的,抿了抿唇,毅然改了口。 “……苏有福跟何桃花的事,你没娶崔玉霞,老三也没娶方二妞,方家两兄弟还因为花钱买选票的事进去了,红英虽然刚结婚那会儿理不清,但她婆家人对她不好,她早产碰上大出血,生完孩子后就觉悟了,离婚南下去打工了,你手术那会儿她大老远往家里寄了五万块钱,担心家里凑不够给你手术的钱,至于小四跟红梅,我听老三说她现在上学很努力,兼职干的也很卖力,至于小四……他还没吃过社会的苦,早晚有一天也能明白妈为我们付出了什么。” 苏老大说完,抬起手,像小时候哄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弟弟那样,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水,笑道,“你看,我们大家都在变好,梦里那些事肯定不会发生的,老二,别怕,那只是你的一场梦,再身临其境也只是梦……” 苏老二垂眸看他。 苏老大挤了挤笑容。 苏老二,“……大哥,你的笑容看上去很假。” 苏老大哭笑不得。 轻拍了一下他的膝盖,道,“行,那大哥不笑了,别想那么多,有我和你大嫂在,怎么着都不会让妈落到梦里那步田地的。” “嗯,大哥这话我信。” 梦里,大哥带着大嫂劝了他妈无数次,背后帮着亲妈补了不知道多少窟窿,哪怕他妈不小心弄丢了明娃。 大哥依旧没放弃。 想到明娃,苏老二就想起冬日里他远远听到徐瑛的求救,听到乐宝儿的挣扎喊救命的声音,他记得很清楚,乐宝儿说那个人贩子是想抓明娃走的…… 而策划这一切的幕后真凶是林解放。 林解放那个媳妇儿跟被他下了降头一样,孩子真落到他们手里,结局真未可知。 偏偏那天他去了那个凉亭,偏偏那个凉亭后面隔了一堵墙就是大道。 偏偏他在部队待过一段时间,认真学了听声辨位,能凭借细微的声音找到声音所在。 这一切,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注定。 而梦里,他妈弄丢明娃,是因为怀里抱着他和崔玉霞的儿子。 一个人带三个孩子! 他妈白天晚上睡不好觉,只恍惚一瞬,扭头就不见了孩子,对大哥大嫂愧疚了一辈子,到死都还在念着走丢的明娃。 一报还一报。 是他,对不起大哥大嫂。 “大哥,对不起啊……” 苏老二觉得,他梦里欠苏老大不只一声对不起。 那个娶了崔玉霞就面目全非的男人,除了那张脸跟他一样,那些行为做派他一个都不敢认,可偏偏在梦里,他清晰的知道,那就是他自己! 或者说, 如果不是妈强硬,坚持住原则,保住大嫂的工作,教他睁大眼睛看清楚崔家的为人,他是不是会跟梦里一样,愚蠢的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就那么混沌的过完一辈子…… 苏老二不敢想。 “自家兄弟,说什么对不起?” 苏老大笑笑,站起身来,把他推到床边,“天亮还早,去被窝里躺一会儿吧,别想那么多,妈是疼爱我们,但她也知道溺爱只会害了我们,发现我们有长歪的迹象,立即动手修理……俗话说的好,小树不直溜修一修就好了,你瞧我们几个不是被妈修理的都挺好的吗?” 苏老二嗯了声。 苏老大扶他上床,拉了被子给他盖上,“休息吧,我回去看看你大嫂和两个孩子,明天要出去拜年,记得要早点起啊。” “……好。” 大年初一,走亲访友拜大年。 大年初二,闺女回娘家,苏老大带姚简书好两个孩子回姚家,李半夏带着苏老二、苏老三回李家。 大年初三…… 过了破五,初六杂货店就开了门,饭馆也跟着开门了。 苏老三给下面员工每人发了十块钱的开工红包。 姚简书接到一个出差任务,去一个小国商谈大使馆选址的事,黎副部让同门师兄前去,姚简书陪同当助理,实则观摩学习。 苏老大跟两个师兄师姐,一起被抽调到下面某个城镇,跟着巡检组去盘账。 苏老二在家养伤。 一边努力复健,一边拼命学习,转业选岗在四月中旬展开。 他没有任何犹豫,在徐父给他的建议上,选了从市政底层开始做起。 紧接着,91年高考来了。 彼时,苏老二已经能正常走路了,只是需要注意控制好时间,身体机能已经恢复七八成了,李半夏与李父各种药材不要钱一样喂着他。 很快,高考结束,估分,填报志愿。 他填报志愿的时候,一大家人都请了假在家,人手一份报纸,比对着上面的历年分数线,为苏老二寻找京城以及附近的学校。 不拘泥什么重点,一本,二本,大专,只要分数合适,就先拢到一块儿,最后在一起商量。 苏老三还贱兮兮的问了苏老大一句,“大哥,这分数能上重点跟一本吗?” 被苏老大一卷报纸砸到了头上。 苏老二的估分达不到一本,只能从中下的二本和大专来选。 连徐父与徐母都特意请了一天假,自备了两份报纸来了。 第516章 考上了 苏老二参加的是文科高考。 上一年的文科高考分数线是445分。 苏老二的估分是500分。 为稳妥起见,他们挑选了不少二本、和专科院校。 徐父安慰苏老二,“民安呐,不要怕,专科也能上,回头咱们再继续往上考就是了。” 苏老二,“……” “爸,我这个分数应该能上个二本。” 他铆足了劲儿,拿出了考大学的那股劲儿去挑学校。 不管怎么着,这个本科他上定了,哪怕再继续往上考研究生呢,他可不愿意专升本再耗两年。 报考结束,分数线出来了,本科分数线是495,苏老二卡在了分数线上面一点。 好在,过了提前批,重点本科的批次后。 在普通本科那批,他拿到了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一个学校在郊区的普通本科。 虽然不上不下,但好歹是个本科。 他拿着通知书亲了两口,眉开眼笑的先去给徐瑛汇报战绩,“徐瑛,我考上了,普通本科,算是准大学生了,说好的,我考上大学我们就对外公布我们的关系……” 那边蓦然了片刻。 “恭喜我们民安,真棒。”响起的是徐母噙着笑意的恭喜声。 苏老二脸皮一热,轻咳一声,切换了正常声道,“妈,我……徐瑛还没下班吗?” “嗯,还没下班。”徐母抬头看了眼下午三点的太阳,忍俊笑道。 苏老二哎了声,说,“那我去接她下班,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妈你忙,我晚点跟徐瑛一起去看你和爸。” “行,那我让你齐姨多做两道你爱吃的菜,给你庆祝一下。”徐母说。 苏老二笑着应了,挂了电话。 又把电话拨去杂货店跟养生馆,告诉苏老三和李半夏这个好消息,连苏老大和姚简书的学校,他也打了电话过去,一家人都很高兴。 苏老三说,“我让表哥弄一只羊,晚上我们在院子里烤全羊吃,再准备点啤酒,哈啤酒吃烧烤,给二哥你好好庆祝一下,怎么样?” 乖乖诶,他二哥现在也是大学生了。 太牛叉了有没有! 看看苏小四那个小屁孩儿还敢不敢指着他和二哥,骂他们连个大学都考不上! 他二哥考上了! 一个人,他自己考上的。 苏老二笑容顿了下,把徐母邀请他去家里吃饭的事说了,苏老三哦了声,说,“那没事儿,你去你岳父家吃,我们在家吃,要不到时候烤好了给你们送一只羊腿过去?要不把人叫到一块儿来?人多热闹,等会儿我再给玉真姐打个电话,让她跟姚大哥也来,还有姥姥姥爷、二舅二舅妈、三舅他们……” “这么……大张旗鼓的吗?” 苏老二心里乐开了花儿,嘴里却说着反话,“就一个普通本科,搞的跟我中了状元一样……” “二哥,你嘴巴都要笑裂到耳后去了,当我看不到你,还听不到你声音里的笑意?” 苏老三直接拆穿,“就这样,我负责联系其他人,你通知二嫂和她爸妈,我六点回去,烤全羊七点半就能上桌,我再去我那饭馆儿让大厨烧几个菜打包回去……” “……行吧。” 苏老二被拆穿了后也不装了,让苏老三准备点好酒,别太上头的,大家明天都要上班,耽误了正事不好。 苏老三嗯哼两声,“知道了,挂了。” 苏老二转手又给徐家打了电话,跟徐母说了晚上烤全羊和大家一起聚餐的事,邀请他们一起过去,就别让齐姨在家忙活了。 徐母问了徐父的意见,笑着应了,说好了七点左右到,让苏老二接上徐瑛直接过去,不用绕过来接他们,他们自己去。 苏老二笑着应了,等徐母挂断电话,又拨通徐瑛办公室的电话。 听到他说自己考上了,徐瑛的呼吸微滞了一下,接着是轻轻的喟叹声,还有声音里那种猛松一口气的调调,带着欢喜在他耳边炸响,“太好了苏民安,我就知道你值得我赌一把,事实证明我赢了,你就是个可造之材,我真为选了你骄傲,你太棒了。” 一句话,把自己和苏老二都夸了。 苏老二听的嘴角真的咧到了耳后,那种喜悦感跟家人分享的喜悦不一样,他形容不出来,但他的心猛的颤动了几下。 他很高兴,很高兴。 高兴徐瑛给了他机会,高兴……徐瑛在明知道他基础那么差的情况下,毅然决然的相信他能成功,还说服父母提前跟他领了结婚证。 这样一个女人,完美的让他自卑,让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又觉得,他得拿出最好的东西捧到她跟前,才能对得上她的一片真心。 苏老二张了张口,想说,徐瑛我们结婚吧。 又觉得电话里说这样的话,不好。 他需要一束鲜花,一枚戒指,单膝跪地,郑重的问她,是不是愿意嫁给他。 他想给徐瑛,别人有的。 他更想给徐瑛,别人没有的。 跟徐瑛说了晚上苏老三要在院子里烤全羊的事,大家都会去,她爸妈也一起过去,到时候他去接她,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提前准备。 徐瑛说有点馋老三店里那个西红柿,沙瓤的,洒上些白糖,甜酸口的,格外好吃。 苏老二笑,“那我让老三多带点回去,切一大盘。” 两人又闲聊几句,怕影响徐瑛上班,苏老二主动挂了电话。 等徐瑛下班,苏老二拿着一个铝饭盒,打开盖子,里头是一大颗切成小块儿的番茄,上头洒了白糖,还插着几根牙签。 “这是……” 徐瑛有些惊喜,“怎么带这来了?不是说带家里去吗?” “到时候人多,你一筷子我一叉子的,不卫生,你先吃,反正我们不着急回去,烤全羊要七点半才烤好,我们溜达一圈再回去。” 苏老二笑着把盒子往她跟前送了送。 徐瑛的同事路过两人,又倒回来,盯着徐瑛惊讶的哎了声,“我说看着像你,还真是你,这位是谁啊?跑到咱们单位门口给你送吃的,不会是你对象吧?” 一脸暧昧的八卦像。 苏老二瞬间察觉到了对方的敌意。 徐瑛瞥了对方一眼,眸色淡淡,“我对象。” 那女人啧了声,上下打量苏老二,打量了一圈,眉头就皱巴成了一团,看笑话的笑容也挤不出来了。 视线在苏老二那挑不出毛病的张帅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才不甘心的说了句,“哟,这小伙子长的真俊,哎,徐瑛,他知道你是二婚吗?” 第517章 关门,放我,我替你咬回来 “哎哟,真对不住。” 女人没什么诚意的道了声歉,嘲讽的看了眼徐瑛,道,“瞧我,这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徐瑛你别生气啊,要我说,以你的家世背景,找个多俊的都不为过,咱们女人啊,过了三十就是高龄产妇了,你想要孩子,可得抓紧时间。” 说完,撩了一下头发,斜了苏老二一眼。 苏老二微眯了下眸子,垂眸问徐瑛,“这是你同事吗?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道歉也没一点诚意,明知道你有家世背景还敢这么欺负你,难道她家里条件比你家好?” 女人脸色一变,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已经道过歉了,他这么计较干什么? 但听到苏老二的最后一句,额头瞬间渗出一层薄汗。 她哪来的家世,不过是仗着年龄比徐瑛大,工作时间长,摆着过来人的谱,说完再不痛不痒的道个歉糊弄过去。 以前她都这么干的,徐瑛再生气也不能拿她怎么样,毕竟她道过歉了,也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话,徐瑛如果揪着不放,那就是仗势欺人。 但今天被苏老二这么直白的点出来,女人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我这是为徐瑛好,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搞的我好像是故意欺负她一样。” 女人心虚的咽了咽口水,轻哼一声,叫徐瑛,“你这对象也太不尊重人了,这样的男人虚有其表,除了能给孩子一个好皮囊,还能干什么?不是我说你徐瑛,你找对象也找点有内涵的……” “徐瑛,你这位同事的丈夫很丑吗?” 苏老二出声,看似问徐瑛,实则打断了女人的话,让女人瞬间一噎,蹙眉反驳,“我爱人当然不丑!” “噫……” 苏老二嫌弃的上下扫视女人,“你这同事怎么这么虚荣?找对象也不知道找点有内涵的,找不丑的干什么?除了能给孩子一个好皮囊,还能干什么?” 女人瞠目,“你……” 徐瑛压了压翘起的唇角。 苏老二又挑着眉问她,“她是不是生了好几个孩子?” “四个。”徐瑛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乖乖回答了。 苏老二啧啧两声,“女人娶回家是用来疼爱的,生孩子犹如闯鬼门关,她爱人让她生那么多孩子,是……不爱她吗?” 最后几个字,是笑着看着女人说的。 女人差点没被气疯,指着苏老二,“你、你、你……” 苏老二哎哟一声,“看我,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对不起哦,我跟你道了歉了,你再计较可就是故意找事儿了。” 前面是笑着的,说到最后一句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女人被他这种快速切换变脸,吓的一激灵。 “徐瑛不搭理你,是她涵养高,我不一样,我泥腿子出身,睚眦必报,我见不得我媳妇被人欺负,阴阳怪气说话也不行,这位女同志,你以后要么好好说话,不会说话就别往我家徐瑛身边靠,这样的事再有下次,我就找你的爱人,你爸妈,你公婆,你领导好好说道说道。” 徐瑛拍了拍苏老二的手,苏老二看她一眼,又扬起笑容。 女人面上满是羞愤,看了眼徐瑛,想让她说两句话,徐瑛冷冷淡淡看着她。 那眼神,让女人瞬间想起徐瑛的身世背景,心底又是一颤。 “媳妇儿,走,别让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咱们心情。” 苏老二揽住徐瑛的腰身,拥着人走了。 走出几步,又顿了下,扭头看女人,“对了,我这话你随便在你们办公室传,有人跟你一样来阴阳我媳妇儿,我也把账算到你头上。” 女人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要不要脸?! 她能管得住自己,还能管得住别人? 女人看着两人的背影,脸色青白交错。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徐瑛让苏老二拦辆出租车,“我们直接去你家,被她这么一闹,我什么心情都没有了,我们回去帮忙吧。” 路上,苏老二问徐瑛,“刚才那人怎么回事儿?明知道你家世背景,还敢这么欺负你?” “狗咬我一口,我总不能去咬回来,都是些喜欢耍嘴皮子的,影响不了我。”徐瑛道。 苏老二笑了笑,“也是,回头再有这样的事,关门,放我,我给你咬回去。” 徐瑛,“……” 司机奇怪的透过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满眼写着‘同志玩儿的挺花啊’。 两人打车回了家,苏老三已经带了人在院子里搭好了架子,一头三四十斤的羊正准备往架子上抬。 看到他们回来,苏老三笑着招呼了一声,“二哥,二嫂。” 苏老二过去帮忙。 徐瑛自然的去了旁边挂了纱帐的凉亭,去看正跟乐宝儿、明娃玩耍的苏家跃。 小孩子见风长,不过半年时间,早先瘦骨嶙峋的小身板已经被养的胖乎乎的,小胳膊藕段儿一样,一节儿一节儿的。 看到徐瑛,小跃进眼睛一下就亮了,啊啊两声,整个人呈匍匐前进状,小脚倒腾着,哧溜哧溜几下到了徐瑛跟前。 盘腿坐好,伸着胳膊要徐瑛抱。 徐瑛满眼笑意,弯腰蹲下,把孩子抱起来,“小跃进,妈妈来了……” 一边说一边在孩子发顶亲了一口。 小跃进嗷呜一口,糊了徐瑛一脸口水。 徐瑛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轻抚着孩子的后背,跟裘婶子和阿诺打招呼。 阿诺笑盈盈的,“二嫂,小跃进真的很喜欢你啊。” “这是你们娘儿俩的缘分。”裘婶子也笑。 徐瑛笑,感觉到孩子拿小手圈住了自己的脖子,轻轻喟叹一声,“是啊,我们娘儿俩有缘分。” 苏老二端了几样水果过来。 正中间是一大盘洒了白糖的西红柿,“烤羊还得一会儿,你们先吃点水果垫垫。” 没多久,李半夏下班回来。 李父、李母,李二哥李二嫂,李三哥,也陆续来了。 接着是姚家人,徐家人。 一大家人凑齐的时候,烤羊就剩改刀撒料了。 一大只羊摆上桌,十几样菜围着打边儿,每人跟前摆着啤酒或饮料,苏老三充当了主持,拿着酒瓶当话筒,举着酒杯大声道,“家人们,让我们共同举杯,一起祝贺我家二哥苏民安,以503分的成绩考上了二本大学!” 第518章 妈,对不起 苏老二笑着站起身,“我干了,大家随意。” “干杯!” 几天后,苏老二挑了个机会,捧着鲜花,拿着戒指,向徐瑛求了婚。 徐瑛笑的红了眼睛,伸着手指送到他跟前,说,“我愿意。” 两家很快商量起办婚礼的事。 婚礼定在了一家名字很吉利的酒店,叫聚福酒店。 一层能摆六十六桌。 主打的就是一顺百顺,大吉大利。 酒店经理说,“我们这有专业的司仪,专业的婚庆团队,可以根据你们的需要,可以提前布置婚礼现场,安排流程,保证婚礼的顺利进行。” 两家人考察了一番,觉得挺不错,直接定了酒店的司仪和婚庆团队。 婚礼很快对外公布,时间定在了九月末十月初,天气没那么热的时候。 苏老三送了两口子一个装修好的四合院,可以拎包入住,距离他们家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苏红英从港台那边,寄过来一套结婚礼物。 给徐瑛的是一个翡翠镯子,苏老二的是一套高定西服,一对与徐瑛的翡翠镯子,同块料子做出来翡翠袖扣,和一个领夹。 瞧着就很值钱的样子。 徐瑛有些犹豫,看苏老二,“这……是不是太贵重了?” 苏老二瞧了眼苏老三送的那个四合院的房本,笑了笑,“是很贵重,收着吧,兄妹几十年,以后的日子且长着呢,需要我们搭把手的时候再还回去就是了。” 徐瑛见他有成算,就笑着收了。 还有些遗憾,“说起来,我都没见过你两个妹妹,大妹妹远在港台,小妹要不要请来吃顿饭,听老三说,你出事时,她来了好几趟的……” 苏老二看她一眼,嗯了声。 “我回头让老三喊她来。” 苏老二想着,回头还是要给苏红英回个电话道声谢,要个地址,寄些喜糖过去。 想到以前只会打秋风找亲妈要钱的苏红英,再对比现在知道兄弟姐妹有难伸把手的苏红英,苏老二缓缓喟叹了一声。 除了大哥大嫂,其他人的成长轨迹都跟梦里不一样。 难道真的像大哥说的那样,梦都是相反的? 到拆李半夏送的那份新婚贺礼时,苏老二摩挲着盒子,咽了咽口水,竟有些不敢拆。 “怎么了?”徐瑛问他。 苏老二摇摇头,轻轻吐出一口气,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没旁的东西,只有薄薄一张折起来的纸。 纸的末尾好像是一抹红。 苏老二呼吸都有些凝滞,徐瑛察觉到不对劲,看了他一眼。 “民安?” 苏老二‘啊’了声,伸手拿起纸打开,一眼看到上面几行字,瞳孔猛的一缩。 徐瑛疑惑他看到了什么,眼睛看过去,看清纸上的字时,视线猛的一顿。 “这……” 徐瑛张了张嘴,只觉有些口干,“你妈……给了我养生馆每年百分之十的收益?这怎么是给我?不应该是给你吗?” 一年也就算了,每年?! 李半夏知不知道那是多少钱? “这个不行,你等会儿拿去给你妈,就说她的心意我们领了,这钱 ……” 徐瑛正说着,一抬头,看到苏老二眼眶通红,眼中水波晃动,一时愣住。 苏民安……哭了? “……民安?” 苏老二看她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眼泪也在他笑的瞬间从眼中滑落,滑过脸颊,从下巴处滴落。 “你怎么了?” 徐瑛不明所以,抬手去给苏老二擦眼泪。 苏老二握住她的手,把她搂到怀里,轻声道,“我以前挺不是东西的,我一度以为我妈不要我了,我那么对我妈,害的我妈……我妈居然还愿意给我钱花,徐瑛,我以前怎么那么混蛋啊,我对不起我妈……” 徐瑛知道他的心结,拍抚着他的后背。 劝道,“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一定是你妈,她不需要你一个月赚多少钱,不需要你有什么伟大的成就,她只因为你是她的孩子,就会无条件的爱你,苏民安,以后好好孝顺你妈,你妈才四十几岁,你还有几十年孝顺你妈……” “我知道。” 苏老二闷声,“我会好好孝顺我妈,的。” 拆了家人送的礼物,拆亲朋好友的,徐瑛的闺蜜团都送了礼物,有人脑洞大的送了套情趣内衣,徐瑛的脸瞬间红成了煮熟的虾。 为免剩下的东西里再拆出不堪入目的礼物,徐瑛忍着羞耻,推了推苏老二,把那张纸塞到他手里,“你、你去找妈,把这个还给她,我……自己拆剩下的。” 苏老二轻咳一声,顺势起了身,去找李半夏。 李半夏看他拿着那张纸,了然的看了苏老二一眼,“不想要?” “……嗯。” 苏老二把纸递给李半夏,“这钱是妈辛苦挣来的,我……们不能坐享其成,这些年我也没在妈跟前尽孝,没资格也没脸拿这些钱,妈要是想给,不如给大哥大嫂吧,我不配。” 李半夏挑眉,深深看他一眼。 叹了口气,没接那张纸,“给了你们就是你们的,拿着吧,你大哥大嫂也有,同样是记在你大嫂名下。” “妈……” 苏老二还想说什么,李半夏看着他,感慨道,“没想到,你真的能考上大学……” 接着,话锋一转,“所以,前些年为什么考不上?” 苏老二,“……” 他抿抿唇,脸皮有些热,“妈,我错了。” 李半夏看着儿子,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前两天我给你大舅打电话,跟他说了你要结婚的事儿,他把你跑去西南边境的原因跟我说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是去缉毒?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拿命搏个高一点的政治起点?” 苏老二霍然抬眸,急道,“大舅答应我不说的,他怎么……” “老二,妈知道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李半夏看着儿子急红的眼睛,眼眶也跟着一热,笑着道,“妈知道……你知道妈把你们养大有多不容易,妈也知道你心疼妈想帮妈不想妈再被林解放、郑怀信这样的人欺辱,这样就够了,儿子,妈知足了,真的……” “……妈!” 苏老二听到从李半夏嘴里说出的话,再也坐不稳椅子了,他滑跪到地上,趴在李半夏膝盖上,呜咽着,声声叫着,“妈,对不起,妈,对不起,妈……” 第519章 我们离婚吧 两人结婚是大事,尤其在得知徐家邀请了一把手来吃喜酒,而一把手也答应了时,李半夏在写邀请宾客名单时,是斟酌了再斟酌,请的人都是早先时候与她关系极好,人品也信得过的。 汽配厂那边,只给了刘婶子和另外一个帮过她的嫂子,柳明翠那边,她跟对方约好了时间,亲自送过去的。 两人唠了好一会儿,柳明翠因为还要带徒弟,就没多说。 晚上下班回家,她把请柬放到床头柜上,被她丈夫看到,问了嘴,“谁给的请柬?在聚福酒店结婚,大手笔啊……” “半夏,她家老二,终于结婚了。” 柳明翠洗把脸,换了身家居的衣服,站在床边,一边习惯性的梳头发一边抱怨男人,“那会儿半夏拉我一起开养生馆,你跟你妈你大哥一家非说丢进去就是打水漂,非拦着我不让我入伙,害的我只能把那笔钱当成借款借给了半夏,要那会儿狠下心辞了职跟着半夏一起干,咱们家早财务自由了……” “是 她啊。” 男人放下请柬看了她一眼,说,“那说明咱命里没偏财运,养生馆靠的是李半夏跟她父亲,你去也就管管药材,跟你在医院干的工作一样,医院退休有养老金,你在她那养生馆干到老有养老金吗?这叫有得有失,别想不属于咱们的东西……” 柳明翠扭头瞪了男人一眼。 轻啐了声,“养老金才几个钱儿,半夏那一天的流水都快赶上我十年的工资了……” 说着,惋惜的长长叹了一口气。 又狠狠剜了男人一眼。 都怪这狗男人,害她现在跟半夏疏远了不少。 感慨完又叹息一声。 这事也不能完全怪自家男人,她自己也没坚持下去。 “半夏以前没少帮衬我,这礼钱咱们可不能太寒酸了,就拿五百吧。”柳明翠道。 男人一下坐直了身子,看着她,“柳明翠,你一年到手的钱也就两千多一点儿,一下子给出去四分之一?咱们这一大家子人不活了?你看李半夏她像是缺你那五百块钱的人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柳明翠皱眉,“她缺不缺是她的事,我给不给是我的事,家里就我一个人拿工资吗?你不领?你大哥大嫂想要白嫖?你不想给五百你想给多少?” “一家人你算这么清楚明白干什么?” 男人听她攀扯上大哥大嫂,脸色有些不好看,“我大哥大嫂干的都是些临时工,工资少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大家子人都靠着咱们俩的工资……” 柳明翠最烦他说这些话,把梳子往床头柜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响。 “老二,怎么了?” 外头传来老太太的声音,男人忙咳了声,“妈,没事儿,梳子掉地上了。” “行,有事好好说话,可不许吵吵小翠。”老太太道。 男人哎了声,抬眸与柳明翠视线相对。 柳明翠闭了闭眼。 他们家这老太太,但凡是个心眼儿坏的,她早撂挑子走人了,偏老太太是个好的,知道维护、疼爱她这个儿媳妇,孩子给照顾的好好的,家里也给打理的井井有条。 大哥大嫂两口子也是识趣的人,不麻烦他们的都尽量不张口。 但一直拿自己的钱贴补这个家,连给好友的儿子送个礼钱都不能随意,柳明翠觉得心口堵的慌,憋的难受,但又不知道这火气该怎么发? 男人知道理亏,叹了口气,“媳妇儿,对不起,是我们哥俩没本事,让你和嫂子跟着我们兄弟俩吃苦了,大哥家的荣辉眼看要做手术了,钱本来就紧张,你回头跟李半夏说一声,她能理解咱们的苦衷的……” 柳明翠知道半夏会理解。 但填了这么多年的无底洞,孩子一年到头买不了几件新衣服,连吃顿好的,都要计算着钱,更别说他们这些大人,每个人都过的紧巴巴的,柳明翠真的感觉很累。 她看着男人,问,“所以,你打算让我给多少?” “五十怎么样?你一个月工资的四分之一,也不少了。”男人挤出一抹笑。 柳明翠看着他的笑脸,心底涌起一股浓浓的悲哀,她深吸一口气,喊了男人的名字,“等荣辉手术结束,我们就离婚吧。” 说她没人性也好,说她没良心也好,她不想在这个泥潭里继续陷下去了。 也不想,让她快毕业的儿子,与刚进学校当老师的女儿,陷进这个泥潭里出不去。 “柳明翠,你疯了?” 男人眉头一拧,想继续说什么,发现柳明翠眸底的悲伤,话一顿,补救道,“不是不让你给,是咱们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荣辉手术就要大几万,还有后续康复需要的费用……” 说到康复,他忽然想到李半夏的养生馆,眼睛一亮,往床边挪了挪,叫着柳明翠,“哎,回头让荣辉去你朋友那调理吧,以你们这么多年的同事关系,她应该不会问我们要钱吧?” 柳明翠看了他一眼,看着他眼里的算计,嗤笑一声。 “你敢算计半夏,我们明天就去办离婚。” 男人脸色一变,有些气急败坏,“你干什么?我这不是想给家里省点钱吗?荣辉康复也要不少钱的,手术的钱你不让找她借,她开着养生馆你也不想让孩子去调理,柳明翠,荣辉是你亲侄子,你这是见死不救你知不知道……” “我二十多年的工资全砸在了他身上,连给我自己的孩子买件儿衣服都要计算着来,你管这叫见死不救?” 柳明翠瞳孔瞪大,不敢相信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丈夫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男人张了张嘴,“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先说不该说的话,我这话赶话的就……” “我进医院的药材库,是半夏手把手的把我带出来的,我结婚,她包了一个月的工资给我当礼钱,我两个孩子出生,她亲手给孩子做了两身衣服,荣辉第一次发病,她借给我两个月的工资,你知道那个月我们两个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柳明翠磨着牙,瞪着男人,“半夏拿我当亲姐妹一样待,对你们家也爱屋及乌,能帮就帮!从来没跟我抱怨过她孩子多家里钱不够用催我还钱!你但凡有一点良心,都说不出那样的话!你根本就不是话赶话的说到了那……” 第520章 让你也过去 男人见柳明翠气红了眼,忙放下身段道歉,“媳妇儿,我错了,我错了,你原谅我,你别跟我一般计较,你把我那些话当个屁放了,别生气了,啊……” 他伸手想拉柳明翠。 柳明翠愤然甩开,“别碰我!明天去办离婚,或者等荣辉做完手术,你自己选。” 男人见她真的想跟他离婚,慌了。 “别啊,媳妇,我有哪里做的不好的,你尽管骂咱不离婚啊,你说儿子、女儿都这么大了,真离婚了,多丢人啊,不行你骂我几句打我两下……” “怎么了,老二你跟小翠吵吵什么?” 老太太推门进来,一巴掌拍到男人胳膊上,“不是让你不要吵小翠吗?她工作一天多辛苦,你怎么一点都不省心。” “妈,我没有,我就是话赶话的……” 男人想解释不是自己的原因,但看到老太太瞪起的眼睛,忙认错,“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媳妇儿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原谅我这一回,我以后再不敢了。” 柳明翠没搭理他。 看着老太太道,“妈,荣辉的手术费用已经攒够了,后面有他二叔和他爸妈的钱,调养身体应该也足够了,我儿子跟我女儿,一个要大学毕业参加工作谈对象了,一个已经参加工作在谈对象了,我得把我的钱存起来,给他们攒老婆本,攒嫁妆了,荣辉那我就不出钱了,妈,你要是跟你儿子一样觉得我见死不救、没良心……” “没有没有,妈从来没这么想过。” 老太太忙摆手,“老二混账,他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妈知道你是个好媳妇,好婶子,这些年不是你,荣辉早不知道死几回了,你放心,等荣辉手术结束,你的钱你就自己存着,给两个孩子攒着,妈绝对不再问你要一分钱,你大哥大嫂那回头我去叮嘱一声,他们念你的好,知道你是为两个孩子打算不会怪你的,我们一家人都念你的好……” 柳明翠眼圈一红,哽咽着叫了声妈。 “我知道荣辉可怜,可我女儿跟我儿子,他们这二十来年活的不比荣辉轻松,我女儿可以嫁人,我儿子呢?难道以后要跟他爸一样,养着荣辉下半辈子,等他结婚生子,再去供养他们一家?妈,我做不到,妈,我要跟他离婚。” 老太太的眼睛也跟着红了。 “我知道我知道,孩子,你别哭,是妈的错,妈没教好儿子,让老二欺负了你,你想离就离,离了以后想吃妈做的饭,就打电话给妈……” 听老太太三两句就把离婚的事答应了,男人又气又急,哎哎几声去拦老太太,“我的妈诶,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都四十出头的人了,这个时候离婚,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你给我闭嘴!” 老太太反手给了男人一嘴巴子,“小翠想离婚是为两个孩子打算,你想的是什么?怕人笑话?传出去你养着亲侄子对亲生孩子不闻不问那才叫丢人,那才会让人笑话!” 男人一脸懵,“……” 妈,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妈!那是荣辉,我亲侄子,我大哥大嫂就那么一个孩子……” “他们活该!” 老太太啐了口,“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就不答应,国家都号召不要近亲、结婚,他们偏不听,生的孩子体弱多病,全是他们自己造的孽!他们造的孽凭什么让小翠和两个孩子跟着遭罪,你……以后每个月工资分一半出来给小翠!” 老太太干脆利索,一刀断。 回头跟柳明翠商量,“离婚的事你好好想想,等荣辉的手术结束,你如果还坚持离婚,那妈压着他去跟你办离婚证,两个孩子都跟你,出了这个门,这个家的事就跟你和两个孩子再没有干系了,你就专心替两个孩子打算,记住了吗?” “妈……” 柳明翠眼泪落下,有些呜咽,她婆婆是真心为她好的。 老太太拍拍她,“别哭,都是当妈的,妈知道的,妈明白。” 男人硬是再也没插上嘴。 与此同时,汽配厂接到喜帖的刘婶子欢喜的哎哟哎哟的,跟自己男人显摆,“瞧瞧,半夏家的老二,也结婚了,听说媳妇儿是个大学生,在市政工作,厉害的哟……” “那是厉害,浪子回头金不换呐,这苏家老二。” 男人啧啧两声,看了眼苏有福住的小院,骂了声,“你说苏有福是不是有病?他先前还在咱们跟前嘚瑟林解放娶了主任的闺女,他亲儿子现在娶了个市政的媳妇儿,这要是他跟李半夏没离婚,坐在主位,被市政单位工作的儿媳妇叫着爸,那不得……哎,你打我干什么?” “你儿子这辈子都娶不上有市政工作的媳妇,你不要做白日梦了。” 刘婶子一语点破。 临近婚礼,苏老三实在抽不出空,就电话了刘婶子,请她去跟苏红梅说一声,苏老二结婚的事。 刘婶子笑着应了。 等了几个晚上,才等到下晚班回来的苏红梅。 “刘婶子,你是在等我吗?” 刘婶子把她拉到一边,哎哟一声,“又长高了,怎么只长个子不长肉,瞧你这瘦的,你爸跟你奶还不让你好好吃饭?” 苏红梅笑笑。 经过这么多变故,她早没了前几年的锐气,不会见到谁就诉苦,说苏有福对她不好不给她吃饭,说李半夏不管她让她自生自灭那些话了。 刘婶子叹了口气,朝苏有福的院子啐了口,“造孽,你还在长身体,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回头你要是晚上回来没饭吃,就去婶子家,旁的没有,一碗面条一个馒头一碟咸菜婶子还是有的。” “谢谢婶子,不用了,我晚上兼职的饭馆有剩饭,我能吃饱。” 刘婶子吐露了善意,苏红梅也知道道谢了。 刘婶子看着她,确定是真的后,松了口气,“行,有饭吃就好,晚上回来这么晚也是因为在饭馆干活?” “嗯。” 苏红梅笑,“婶子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啊,对,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我等了你几天一直没见着人,是你三哥……前几天就给我打了电话说他太忙抽不出空过来让我跟你说一声,你二哥要结婚了,在聚福酒店办婚礼,让你也过去……” 苏红梅有一瞬间的恍惚。 怔怔看着刘婶子,“婶子,你说……我三哥给你打电话,让我也去参加二哥的婚礼?” 第521章 你不知道吗 “对啊,今天再等不着你,明天我就得去你学校门口等你了。” 刘婶子笑盈盈的,“后天十一点半开饭,你三哥说你要是时间赶,就十点半过去,观个礼,吃个午饭,不影响你下午上课。” 说完,还感叹苏老三想的周到。 你说谁能想到半夏几个儿女里最不着调的三儿子,现在说话办事像模像样的。 “……记得啊。” 刘婶子拍拍她,念着时间太晚了,催她快回去休息,自己打着手电筒回自己家去了。 苏红梅机械的打开院门,压水洗脸擦身子冲脚,躺到床上又猛的坐起来,望着透过门缝钻进来的月光。 鼻子一酸,眼眶一热,想笑,眼泪却唰的一下落了下来。 三哥特意打电话喊她去参加二哥的婚礼。 这是爸妈离婚后,三哥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她以为,他们都不要她了。 她这些年看尽冷暖,吃尽苦头,受尽欺辱,才明白她妈前面为了让他们兄妹几个过上衣食无忧,有书念有学上的好日子,需要多拼命。 挣钱太难了,一分钱掰成两瓣花的日子,是真的很难熬。 她不知道她妈只有一百左右的收入,是掰成了多少瓣儿? 干活累的浑身疼的睡不着的时候,她会躺在床上看着墙上的黑暗,想这些问题。 但,怎么想都无解。 苏红梅看着月光出了神,三哥让她去二哥的婚礼,二哥是不是也同意了? 那,她妈呢? 苏红梅深深叹了一口气。 觉得自己有些痴心妄想了。 “大半夜的你吓神呢,不想睡滚出去叹气去……” 隔壁,传来苏有福的呵斥与踹墙声,苏红梅面无表情的看过去一眼,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让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一整天的课,晚上还要去饭馆儿干活,她需要养精蓄锐。 模模糊糊要睡着的时候,算了算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离下学期用钱还有一段时间,她到时候……给二哥上一百的礼钱,会不会少? 好事成双,要不她上两百? 上两百,手里就只剩几十块钱零钱了,但生活费还是够的,她周末能全职两天,一天三块,攒到年底,也不少钱了。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她妈要是知道她拿了那么多礼钱,会不会看在她那么有诚意的份上,原谅她一点点? 第二天一早,天边雾蒙蒙时,苏红梅就睁开了眼睛。 眼睛因为昨晚流泪有些肿疼,她起床穿好衣服,出去压水拿湿毛巾捂了会儿,没那么难受了才开始洗脸刷牙,挽起袖子准备做早饭。 热了馒头煮了粥,捡了些腌的青椒,一根酸黄瓜,切成片摆盘。 再冲外头喊一嗓子,“爸,奶,吃饭了。” 她以前是自己吃完不用管他们的,苏有福不愿意,说她目无尊长,吃饭不喊他们,不想在家里给他们做饭吃就滚去学校住宿。 苏红梅不能住校。 住校放学后不能去饭馆兼职。 她得住家里。 所以,现在每天做好饭后,她会先喊一嗓子,喊完她就不管了,吃完自己的就去上学。 按照以往的,苏有福跟苏老太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但今天,苏有福一喊就出来了。 看她在厨房吃饭,冷着脸走过去问她,“昨晚鬼哭狼嚎什么?还有那姓刘的在家门口等你半天,神神秘秘的,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苏红梅看他一眼,淡淡回了一句。 她吃饭快,一个馒头下肚,米粥也凉了,就着酸黄瓜,三五下就喝完了。 吃完也不看苏有福的冷脸,出去在压水井旁刷洗干净放回橱柜里,再回堂屋,拎起自己的挎包出门去上学。 “苏红梅!” 见她要走,苏有福气不打一处来,“你在给谁摆脸子?我是你爸,谁教你跟我这么说话的?你有没有一点教养……” “教养?” 苏红梅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都没有的东西,你指望我有?” 说完,大步出了院子。 苏有福瘸着追了两步,“你给我站住,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妈不要你了,他们都不要你了,是我收留了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这样的话,苏红梅听了无数遍,以前她会反驳,现在她已经麻木了。 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很忙的,她白天的时间要用来学习,晚上要打工养活自己,她没时间耗在跟他斗嘴上。 眼睁睁看着苏红梅走远,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苏有福气的踹了脚大门,斜对面的院门忽然打开,探出来一颗看热闹的脑袋。 发现苏有福正盯着自己,心虚的打了个招呼,又缩了回去。 苏有福啐了声,关了院门,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去补觉,但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那姓刘的神秘兮兮的,明显有什么事。 她跟李半夏关系好,保不齐跟苏红梅说什么挑拨离间的话。 家务活全是苏红梅在做,真让她把人捣鼓走,那些活谁干? 不行,他得去打听清楚。 他跑去刘婶子家闹,刘婶子的男人抡着棍子把人撵了出来,“苏有福你是不是有病?我媳妇儿就传个话,怎么就挑拨离间了,你少血口喷人,再胡咧咧,看我不把你另外一条腿打断……” 苏有福见昔日的同事一点面子都不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愤愤离开。 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 结果,半下午去外头的代销店买烟时,店老板笑着恭喜他,“听说你家老二要结婚了,这聚福酒店办婚礼不便宜吧?……你家老二真是走了大运了,能娶一个在市政工作的媳妇儿,老苏,你要有一个了不得的亲家了,恭喜恭喜啊。” 苏有福像被雷劈了一样,呆愣当场。 等反应过来,几乎是扑到店老板跟前。 “你说什么?谁要结婚了?在哪结婚?娶了个什么玩意儿?什么亲家……” 店老板皱了皱眉,看他,“你不知道吗?前几天不是有电话打给刘婶子,邀请她去参加你家老二的婚礼吗?不会是没通知你……吧?” 第522章 解放媳妇的前舅妈! 没通知! 李半夏那个贱人,儿子结婚这么大的事,她居然敢不通知他?! 老二……居然娶了个在市政工作的媳妇儿。 他老苏家,真是要出息了。 苏有福又愤怒又激动,一张脸扭曲的有些吓人。 “老苏,你这……” 店老板还想说什么,突然想到苏有福先前干的那些龌龊事,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李半夏跟苏家老二,压根没把这事告诉苏有福! 那自己刚才说的,不是挑事吗? 你看这事闹的。 店老板一时懊悔的,恨不能时间倒流。 “……嗐,兴许是我听错了,你儿子结婚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通知你这个当爸的。”店老板硬着头皮,想把话圆回来。 苏有福看傻子一样看他,“这一片儿就我一个姓苏的。” 店老板,“……” “……什么苏,孙,姓孙,都说我听错了。” 苏有福懒得搭理他,拿了自己要的烟,转身就走,是不是,明天去一趟聚福酒店不就知道了吗? 他就说姓刘的怪怪的,八成跟苏民安结婚有关系。 想瞒着他?做梦! 回到家,苏有福把这事儿跟苏老太学了。 苏老太激动的直拍腿,“哎哟,咱们老苏家祖坟冒青烟儿了,儿子,快,去给二小子打电话,让他来接咱们,你可是他亲爹,明天你还要喝儿媳妇茶的,没了你可不行……” 老太太最后这句‘没了你可不行’,让苏有福的心情瞬间变美了。 但也只高兴了一小会儿。 就沉下了脸,“行了妈,别忙活了,人压根就没想通知咱们,咱们要是现在闹出来,保不齐连酒店都进不去。” “什么?” 苏老太惊呼一声,看他,“你可是他亲爹,他敢……” 这话,苏老太说的没底气。 苏有福也没个好脸色,两人都知道自己在几个子孙跟前没脸面,不让他们进去这事儿,别说老二跟老三,老大都能做得出来。 “那怎么办?”苏老太蔫蔫儿的。 苏有福朝地上啐了口,说,“怎么办?明天偷偷去,我先认认新娘是谁,打听好,人能在市政工作,她爸妈八成在里头有门路,我们背着他们去找亲家,看他们能不能帮解放和桃花说上话……” 苏老太一听他打的是这个主意,一巴掌拍过去。 “何桃花那个贱蹄子,一看就是在利用你,林解放出的全是馊主意,救他们干什么?这个时候,应该扒住二小子,哄住他媳妇,跟她娘家成为真正的亲家,以后说出去,谁都得高看咱们娘儿俩一眼……” “哎呀,妈,你想巴结老二媳妇你去巴结,我要救解放跟桃花,桃花答应出来就嫁给我,我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苏有福扒拉开苏老太的手,做着美梦,“桃花还说我如果想要孩子,她愿意给我生……” 苏老太听的瞠目结舌。 “她、她出来都五十了,还生?她当自己是老蚌吗?” 苏有福瞪了苏老太一眼,丢下一句你别管后,哼着小曲回了屋。 苏老太琢磨了一晚上,觉得儿子就是被何桃花那骚货下了降头,已经不是她听话孝顺的儿子了。 靠他养老,不保险。 又想到苏老三跟她说过的话,只要她不挑事不闹腾,就逢年过节来看她,给她养老送终,估算了一下可信度。 就三小子现在开的那么些店,随便漏一点儿就够她吃喝不愁了。 要不…… 苏老太看着儿子房间的方向,浑浊的眼珠子转了几转。 第二天一早,苏红梅起床去做饭吃饭去上学,苏有福听到她开大门离开,立即下了床悄悄跟在苏红梅身后,发现她的目的地是学校,不是聚福大酒店时,皱了皱眉。 难道他猜错了,刘婶子不是找苏红梅去聚福酒店的? 也对,苏红梅先前跟李半夏他们那边闹成那样,老二怎么会让她去参加婚礼?! 他回到家属院吃了饭,算着时间,去了聚福酒楼。 他前脚走,苏老太后脚就偷摸着跟了上去。 为了跟上他,还特意把先前藏的苏有福的钱,从地砖下挖出来,拿了十块钱,想了想,又拿了十块钱,才把剩下的钱放了回去。 母子俩一前一后到了聚福酒店。 苏有福一进门就看到了苏老二与徐瑛的结婚照,一开始只觉得眼熟,等上了楼,看到另外一张迎客照上写着新娘的名字叫徐瑛时,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 苏民安这个兔崽子,娶的居然是解放媳妇的前舅妈! 他还要不要脸! 他怎么能娶这个女人! 苏有福气的鼻子都要歪了! 他就说苏民安怎么会那么好运气,能娶上一个在市政工作的媳妇儿,合着,是抢了解放媳妇舅舅的老婆! 这事儿,八成也跟李半夏脱不了关系! 本来,这徐瑛是解放媳妇的舅妈,她的关系解放都能用的,现在,人被老二娶走了,那徐家的资源不全成了老二的吗? 李半夏好算计! 苏民安也不是个好东西! 苏有福喘了几口气,咬着牙四处寻找苏老二和李半夏的身影,好在这会儿新娘在酒店房间里补妆,李半夏在酒店大厨房验菜。 苏老三、苏老二和司仪在对流程。 苏老大两口子陪着徐瑛父母在屋里说话,外面来的客人,有李家人、姚家两口子,酒店的工作人员在招呼。 苏有福没找到人,气呼呼的随手拦了个工作人员,问他,“苏家的人呢?苏国泰,苏民安,苏风调,李半夏都去哪儿了?”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看着有些眼熟,以为是来参加婚礼的客人,随手指了一下。 “都在屋里呢,客人还没到齐,婚礼十点半才开始,客人,你要不去先找个位置坐……” 他话没说完,苏有福就气冲冲的冲着李家人过去了。 他闹这一出,李二哥、李三哥也都看到了。 “他怎么来了?”李三哥皱眉。 李二哥眉眼掠过一抹阴戾,“我去看看。” “嗯。” 谁知道,李二哥刚抬起脚,苏有福身后忽然窜出来一个人,拽住苏有福速度极快的把人推出了宴会厅。 李二哥,“……” 第523章 你做的很好 e\u000f5??e?!???s??e?@0??mГ?\u0006?_????x?s\u0003?n??e?g?>i(x?\u001c;???i?\u0019\ts????;\u0019\\?#>???\u0001?\u00065''a}w?\u0002\u0013??????pd#?v??r\u0016??\u0005\u0002????|??9\u0011??}\u0015?(?2?\u001bl&\u0007?t&>h\u0012??!*????i?jm*?v 8?f?l2nl\u0017?? ?1\u0005?u?7?\u0017?\u000f????rn\u0019\"b???o????0.?u?\u0010????-????i???7\u0005?\u0007?y????\u001c?2?]??)???3?j??\f?????\u0005?\u000b???wf?v\u0001\u000b?g????+)?m??j?\\????\b?ck?q??\u000e?\u000bi?y?\u001f???9\u0005ev\u001e?~???p0\u0002\u001f?.?(}hw\u000f??>\u0015\u001a\\1*????ms????5\u0002\u0002a1c?a\u0013}|i?-?d\u000e[?o\u0011??xy?$\b?z\u000b??w?k?\"@''??3?~\\?,????\u0017?\u001c~\u0011!??j?xg????,m\u001c?\u001c}r??&?\f?9me??c?\u0002fn??|???)????Эl??u\btv?>\"?????\u0005??r ???e??z=\u0016\u000b?*?r3???p`z?? d? ?fe???\u0018qr?8?''\u0007urly0_???o?n|??>??yw\/?????3?\u001b\u0011q?\u001c\u00068$??\u0011????禋?z3?\b7z??\\[t??l\u001fxo$|? |??ki\u0015\u0013\u000b?[*?_a[?\u001f?\u001fs?8a?w?!\u001e??4???\u0018?y?)????4?w[???h?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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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11z??c\u0005???y''\u00078?oq??oy\u0012??n?}n(b??=?\u000fg`?a3b?nz?\b2.i? 第527章 我不知道 “好了,走吧。”他拍拍车子。 司机应了声,发动车子,苏红梅扒着车窗喊苏老三,“三哥,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你也多看点儿书,做个看得懂合同的老板……” 苏老三,“……” 臭丫头! 怎么就知道他没好好看书了? 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他都看完了。 他觉得这三本书已经够闹心了,结果,看完四大名着最后一本西游记,更闹心了。 唐僧那头秃驴,满嘴仁义道德,嘴里喊着普度众生阿弥陀佛,结果呢? 动不动就拿紧箍咒压孙悟空,要撵人走! 自己的马被小白龙吃了,在那阴阳怪气儿的说,‘你不是说你有降龙伏虎的本领吗?如今怎么降不住它了?’! 山贼来寻仇,说什么‘我们出家人宁死不肯行凶’! 孙悟空都知道,恶人不除,留下祖孙俩肯定难逃一死,他一个得道高僧不知道? 菩萨刚给了他一顶帽子,他就迫不及待要拿捏孙悟空…… 给他看的别提多恶心了。 还有后面那些妖魔鬼怪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哦,没后台的全嘎了,有后台的来个撑腰的就把人给带走了,只骂一句孽畜就没事儿了? 被他们迫害的人呢? 怎么,唐秃子过个劫,普通人就应该白白丢了性命?活该白来这人见一趟?! 简直就是一部比一比猜一猜谁的后台谁就能笑到最后的教育片。 教他,没后台就好好苟着。 普通人被盯上,没后台没背景,更是只有死路一条。 玛德,天理呢?公道呢?! 越往后看,越恼火。 苏老三看了眼跑远的出租车,骂着秃驴回了宴会厅。 晚上,苏老二跟徐瑛两人窝在沙发上,数摆放在茶几上的一摞红包。 徐瑛一边把钱从红包里拿出来一边问苏老二,“我瞧着红梅怎么有点不对劲,老三催她别耽误上学那会儿,她怕的眼睛都红了?看妈的眼神也不太对,好像很害怕,还有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跟了你爸,按理说,女儿跟妈妈会更好一些吧?” 苏老二嗯了声。 从徐瑛手里接过钱,一边数一边简单的解释了几句,“……不用可怜她,她是咎由自取,她在我们这还是待考察阶段,没确定她是真变好还是另有所图之前,我们不会让她太靠近妈。” 徐瑛缓缓点头。 “好,我知道了,那红英?” 苏老二抬眸看她一眼,抬手把她揽进怀里,笑道,“那也是个没良心的,拿我妈当摇钱树,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搬去婆家,我妈一不给钱不让拿东西,她婆家人就现了原形,等她生孩子时要去母留子……” 徐瑛倒抽一口凉气,“疯了吧他们?!” “谁说不是!” 苏老二叹了声,“好在,鬼门关闯过一遭,那丫头知道了谁才是真的为她好,跟她男人离了婚,去南方打工去了。” 徐瑛点点头,“就该这样,这种人家一点沾不得,我说你们一大家都在京城,怎么就她跑那么远,要不打电话让她回来吧,我帮她安排个工作……” “不用,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苏老二索性放下钱,把苏老三那段感情史也拿出来跟徐瑛说了,“你身边要是有合适的,给他介绍几个,总念叨着一个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干什么!” “……我能介绍,老三愿意见吗?”徐瑛有些怀疑。 苏老二冷笑一声,“他不想见不想结婚想干什么?想等妈妥协点头让他娶方二妞?!他还嫌方家人害妈害的不够?!” 徐瑛看他情绪有些激动,拍拍他胸口,笑道。 “你别急,我回头探探他的口风,看他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好帮他寻摸。” 苏老二抓起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口…… 苏老三虽然文凭不高,但挣钱多,店面一摆出来,不少人眼睛都亮了,再加上,徐瑛这个二嫂,苏老大、姚简书这个大哥大嫂,有心人一盘算他们这一家身后的人脉关系,真没几个拒绝相看的。 苏老三见了几个就不愿意见了。 跟苏老二说,“二哥,我不打算结婚了,我这辈子就一个人过了,你别让二嫂再费心思给我介绍对象了,我心里有人……配不上人家。” “有谁?方二妞。” 苏老二面无表情看着他,“苏老三你这辈子是非方二妞不可了是吗?她到底有什么好?” “……我不知道。” 苏老三仰头,苦笑着看了眼苏老二,“二哥,我不知道她有什么好,明明我俩刚谈那会儿,他们家什么都不要,都想把二妞嫁给我的,可打知道妈开了养生馆,我跟二妞开的杂货店挣了钱之后,莫名其妙就变了……” “我跟大哥和妈一起去方家提亲,方家要的没要的,妈都给了,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卡在二妞她妈那儿了,咱妈说给我们多少,要按同等价位补给大嫂,她妈不愿意,来来回回的拉扯,一家人都坐在那看戏,没一个人拦着……” “后来,她大哥、小弟被抓下狱,我跟她就更没可能了,二哥,我跟二妞……这辈子都没可能了,她大哥、她小弟,她那些家人那样对妈,那样对我们家,我跟她真要成了,他大哥、小弟出狱后,会借着二哥二嫂的人脉往上爬,会把她的侄子侄女送到大哥大嫂跟前,让他们拉拔孩子成才,二妞也会在她妈的撺掇怂恿下,把杂货店的钱,养生馆的钱拿回去养她娘家人,可是凭什么?他们家那么欺负妈,进了监狱还往妈身上泼脏水,我要是娶了二妞,第一个对不起的就是妈,我可以冒险,但我不能让妈和你们陪着我冒险,后果我承担不起……” 说到最后,声音竟奇异的平静。 “二哥放心,我不娶二妞,我这辈子都不会跟她再扯上关系,你放心……” 苏老二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不知能说什么。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拍拍弟弟的肩头。 “老三……” 苏老三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怎么都没能成功。 苏老二最后还是劝了一句,“你这么内耗,不是长久之计,不合适的人就应该及时止损,这件事你没有做错,你错在觉得一辈子不结婚就没事了,你不结婚他们就不惦记你了吗?他们知道你对方二妞有情,只要你一天不结婚,他们就能抓着这一点生事,你要一辈子让人惦记着你口袋里那点钱吗?惦记着咱们家这些姻亲这些人脉吗?” 第528章 你就是 “……老三,没有千日防贼的,你想想妈,妈这些年殚精竭虑养大我们兄妹几个,没日没夜的把我们熬大了,我们不谈好好孝顺她,反倒要让她被人算计下半辈子吗?” 苏老二声音里透着恨意,像在恨梦里的自己,又像在恨优柔寡断的苏老三。 说完这些,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转身走了。 苏老三看着苏老二走远,坐在原地良久才起身。 十一月,宋远志因为破获了一起走私大案,获得嘉奖的同时,区副局退休,他被直接提拔到区副局的位置上。 副所朱家梁坐上了他的位置,已然成了他手下的得力干将。 一群人为宋远志庆功祝贺。 宋远志多喝了几杯酒,借酒壮胆,去了李半夏家,跟李半夏当面表了白。 裘奶奶和阿诺抱着三个孩子回了屋。 李半夏无奈,给他冲了一杯蜂蜜水,把人领去书房,拿了热毛巾给他擦脸醒神,“怎么喝这么多酒?” 宋远志看着她笑。 “没喝多少,就是借酒壮胆,把平时一直说不出口的话,说出来,半夏,我真的很想跟你在一起,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剩下的路我们两个一起走?” 他伸手拉住李半夏,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先把蜂蜜水喝了,我们再说。” 李半夏端起杯子塞到他手里,宋远志哦了声,端起杯子咕咚咕咚把蜂蜜水喝了个一干二净,喝完还跟李半夏邀功,“都喝完了,你能说了。” 李半夏哭笑不得。 伸手接了杯子放下,看着他叹气。 “远志,我们两个没办法在一起……” 宋远志张嘴想说什么,李半夏拦住他,“原因有三,一是我的年龄不合适,我已经四十多了,早过了谈情说爱的年纪,二……我的心现在千疮百孔,给不了你想要的爱情,三,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不想再发生什么改变。” “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执念,去追寻属于你自己的幸福了。” 宋远志眼底泛着血丝,执拗道,“你就是。” 李半夏笑。 “又说孩子话,我一个生过那么多孩子的人,不值得也不配。远志你很优秀,你值得也配得上更好的。” 宋远志摇头,“半夏你也很优秀,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最好的,配不上的人是我,我当年太胆小太懦弱了,我没有勇敢坦白对你的感情,让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李半夏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看她出嫁时,满眼的不舍和爱恋。 她那会儿其实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所以,跟苏有福结婚后,就有意识的躲避他,不想让他越陷越深。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 李半夏有些心疼的看着他,轻轻叹息,“远志,你这……又是何必?” “半夏,你觉得我好,我觉得你好,我们都觉得彼此是最好的人,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宋远志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哀求。 李半夏被他这些话说的有些无奈。 叹道,“远志,我老了,爱不动了,我作茧自缚,你何苦把自己也困在这里面,何况,我对你……确实只有姐弟之间的情谊,再无其他。” 宋远志怔怔的看着她,嘴唇颤抖了下,说,“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李半夏看到了他眼底的脆弱,硬着心肠点头。 道,“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听二叔二婶的,赶紧去相亲结婚吧。” 宋远志攥了攥手,摇摇头。 李半夏点到为止,起身说,“我去熬点清淡的粥给你顺顺胃,你先休息一会儿。” “……好。” 李半夏离开,宋远志满眼血丝望着她的背影。 明明喝了那么多酒,他的脑子却异常的清醒,一点睡意都没有,看着天花板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 宋远志洗漱好,主动找到李半夏,笑着跟她打招呼,“夏夏姐,早饭吃什么?” 李半夏听到他主动叫姐,欣慰的同时微松了一口气。 “你醉酒刚醒,最好不要吃太过油腻的,吃点白米粥养养胃吧。” 宋远志笑着说好。 吃完饭,宋远志主动表态,说,“夏夏姐我错了,以后像昨天晚上那样的昏花我不会再说了,我们以后……还当姐弟相处,成吗?” “好,我们本来就是堂姐弟啊。”李半夏笑着道。 宋远志也笑着说是啊。 说完,就手忙脚乱的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李半夏也敛了笑容,看着宋远志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他叫她夏夏姐那一瞬间,她真以为他想通了,原来是在骗她。 李半夏是真不知道拿宋远志怎么办了。 李大哥知道宋远志的事后,打电话狠狠骂了他一顿,“既然你跟夏夏没戏,我晚点就打电话找人给你介绍对象,二叔二婶养你那么大,你真想让老宋家绝后啊!” “大哥,你要再提这事儿,我明儿个就去医院结扎。”宋远志笑笑,威胁道。 李大哥被气的够呛,咬牙瞪了眼话筒,破口大骂,“宋远志你能耐了是吧?离的远我够不着揍你了是吧?” “大哥……” 宋远志叫了声,接着是一道长长的叹气声。 李大哥瞬间没了力气,跟着长长叹息,半晌,“行了,我不管了,你……日后不要后悔才好。” “我知道,我不会后悔的。” 挂了电话,李大哥想来想去,很不是滋味儿。 但事情发展到这样,谁都怪不了。 他闭了闭眼,又叹了一口气,造孽。 宋远志表面风轻云淡,处理案件的手腕却格外狠辣,一个星期,接连又破获两起大额偷盗案,局里有人起哄要给宋远志庆功。 宋远志笑着应了,说他升上来还没请大家吃过饭,这顿饭算他的。 酒过三巡,有人往他的酒杯里加了些旁的酒,酒瓶拿到他跟前时是已经打开的。 宋远志扫了一眼,就被几个人起哄架在火上不得不喝了那杯酒。 他当时就挑了下眉。 直觉那瓶没在他眼前开的酒里有猫腻,酒入喉味道果然不对。 第529章 宋远志,你真是个疯子! “你好,是李氏养生馆吗?我找李半夏,有急事。” 李半夏奇怪,“我就是,你哪位?” “我这边是喜来旺大酒店,有位宋远志先生托我给你带句话,他喝多了头晕的厉害,也不知道是什么酒跟平时喝的不一样,心头跟有一团火一样难受,让你接他的时候带些解酒药,哦,带上两个人,他走不动道了……” 李半夏心头一紧,听着对面传来的话,脸色登时一变,“好,我这就过去,你先帮我看着点儿,千万别让他出事,我过去有重谢。” 对方一听,笑着答应下来,催她尽快,说宋远志似乎被灌了不少酒,那些人面色不善,不太像好人。 李半夏说了好,挂了电话叫苏老三、苏老二赶去酒店。 幸好两人都在养生馆,不然一个从徐家,一个从杂货店过去,不知道要耽误多久。 三人打了车赶到酒店,顺着房间号找了过去。 服务员早拿了房间备用钥匙在拐角处等着,看到李半夏,快步走过去,小声说,“他们把宋远志扶进去后不久,有个女人开门进去了,刚进去不久……” 李半夏脸色一变。 苏老二与苏老三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妙。 李半夏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给服务员,“辛苦你了,多谢。” 服务员一看到那么多钱,眼睛都亮了。 忙把房卡掏出来递过去,“大姐,这是房间钥匙,你们快着点儿,晚点估计那女人就要得手了……”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 服务员拿了钱转身就走了。 李半夏上去开门,房门打开,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与呕吐声,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跪在床上朝着洗手间的方向,正在专心脱毛衣。 一边脱一边自导自演的叫着,“……啊,宋远志你这个畜生,你别脱我的衣服,我是有家室的人……” “……宋远志你想干什么?啊!你别碰我,你不要亲我,唔唔……” 苏老三挠挠头。 苏老二的脸都青了。 李半夏走过去,以手为掌,打在女人脖颈处,叫\/床声戛然而止。 女人瘫软在床上,苏老二走过去,扯起被子丢到她身上,遮住她只剩一件内衣的上半身。 李半夏走到洗手间,推门没推动,听到里面传来宋远志压抑到嘶哑的声音,“滚!” “远志,是我,夏夏姐。”李半夏再敲门。 洗生间的水声瞬间小了,不一会儿,洗手间的门打开,宋远志一头脸的水,满眼渴望的看着她,“半……夏夏姐。” 李半夏看了眼他眼底充斥着的血丝,看他抓着房门用力到指尖泛白的手,看他明明脱口而出的半夏,似乎怕她生气,又硬生生压回去,换了声夏夏姐。 李半夏心尖颤了一下,说不清楚那一瞬间是什么滋味。 “你怎么样?” 她伸手去扶他,被宋远志推开,反应激烈道,“别碰我!他们在酒里下了药,我快控制不住了……” “老三,再去楼下开个房间,快一点儿!”苏老二立即道。 苏老三哎了声,转身就朝外跑,不到十分钟就拿了钥匙上来,“办好了,在这一层309。” “你和妈带小舅先过去,这里交给我,小心点别被人发现。” 苏老二看了眼床上的女人,声音有些冷。 “好。” 苏老三扶住宋远志,宋远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苏老三疼的嘶了声,看宋远志的脸红的吓人,身上的温度也很高,急的直看李半夏,“妈,小舅身体好热。” “去309,我给他施针。”李半夏道。 苏老三连连点头,扶着宋远志往外走。 李半夏提醒苏老二,“你小舅刚升职不久,就有人眼红,做局害他,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盼着他出事,你小心一些,别被人抓了把柄,另外……” 她看了眼床上的女人,目光在屋内四处逡巡了一圈,定在某处。 苏老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神情一凛,眸色阴鸷道,“我知道,妈你放心,我不会让这些人得逞的,小舅那拖不得,你快去吧。” 李半夏嗯了声,抬腿去追苏老三。 支开两人,苏老二拿起客厅茶几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 李半夏和苏老三把人弄到309,李半夏指挥苏老三把他上面的衣服全脱了,宋远志不让,眼睛通红的看着她。 欲望与清醒在他的努力压制下,反复横跳。 李半夏看了眼他掐进掌心,因为用力颤抖的手,叹了一口气,叫苏老三,“按住他!” 她亲自动手,扯开他的大衣,掀起他的毛衣,视线在看到毛衣下那件有些破烂的打底时,心狠狠一震。 那是他十八岁问她要的成人礼,一件她亲手做的纯棉衬衣。 衬衣现在已经软的跟棉花一样,破烂的几乎薄成一张纸,他居然还穿在身上。 李半夏闭了闭眼。 “……别看。”宋远志沙哑出声。 李半夏抬眸看他一眼,狠狠瞪了他一眼,骂了句,“宋远志,你真是个疯子!” 接着,从兜里掏出银针,寻着穴位扎了下去。 宋远志闷哼一声,笑着看了李半夏一眼,头一歪,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一早。 房间里传来尖叫声。 在楼道里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忙打开门,正好看到床上光溜溜的一对男女,拽着被子在四处找衣服。 衣服从门口散落到床边,看的工作人员哎哟一声,“快来人啊,有人在酒店里搞破鞋……” 做局的那帮人,一早就等这声叫喊了。 声音一响,七八间房门同时打开,大声问着怎么了怎么了,朝出事的房间大步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煞有介事的泼脏水。 “那不是宋副局的房间吗?怎么会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什么搞破鞋?该不会是宋副局强迫人女同志了吧?” “什么?!没想到刚正不阿的宋副局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作风!” “……怪不得给他做媒他说自己有心爱的女人了,原来这心爱的女人是有夫之妇?” 第530章 栽赃 “胡说八道什么?真要是有夫之妇,女同志就不会尖叫,宋远志肯定对人动强了……” “那、那不就是强女干吗?天呐!” “……区上有这么一个作风不正的副局,可真是丢死人了!” “可不是,这样的人就应该引咎辞职!” “难不成他那条腿是偷人的时候被人丈夫打断的?” 一时间,说什么话的都有,唯独没有帮宋远志说话的。 李半夏脸色难看,宋远志笑着劝她,“什么地方都有拿这种桃色新闻拉人下水拽人下马的,这不会是我职业生涯里的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别生气,不值当的。” 李半夏侧眸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膛上,不由想起昨天看到的衬衣,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那边,等所有人聚集到房间门口,看到床上男女的脸时,纷纷惊呼出声。 “怎么是你们俩?” “宋远志呢?” “是啊,怎么回事,不是宋远志,他怎么进去的?” “邵敏,快说,宋远志哪去了?你怎么跟姓赵的睡一块儿了!” 女人捂着脸崩溃大哭,“我不知道,我被人打晕了,醒来就发现……” 一群人面面相觑。 “诸位是在找我吗?” 宋远志适时出现在众人背后,离他近的几人像是听到了鬼叫,吓的一蹦三尺高,指着宋远志结巴道,“你、你、你怎么从我们后面出来了?不是把你送到这间房间了吗?” 其他人对视一眼,应和道,“对啊,你还非拉着邵敏跟你一起进去……” 这话一出,目的不言而喻。 那些人发现事情被拆穿也不装了。 “宋远志,你以为你换个房间,把事情栽赃给别人,就能洗脱你的罪名了?” “对!我们昨天可都亲眼看到了的,邵敏,你说,宋远志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女人愤愤看了宋远志一眼,大声道,“有!他装喝多了,拉着我进屋,我要走他就把门锁死,说我叫破喉咙都没有用,还、还脱了我的衣服,说我只要跟他睡一晚,他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是明晃晃的往他身上泼脏水了! 苏老三一口唾沫啐过去,气的想揍人,被苏老二一把按住,“急什么,没看到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了吗?” 宋远志似笑非笑的睨了女人一眼。 道,“你说是就是吗?证据呢?” “对,证据呢?” 苏老三撸了撸袖子,“你要是拿不出证据来,看老子不撕烂你那张嘴!” “我有证据!” 女人大叫,“我有证据,我有录音!我怕事后宋远志不承认,特意把房间里的录音机打开了,录下了宋远志对我做的事,你们可以去听……” 其他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一看就是知道有录音机这号东西存在的。 “曹!这帮狗东西,谁家酒店会在房间里准备录音机,他们是有预谋的!”苏老三气的鼻子都歪了,要不是苏老二按着他,他真想去撕烂那女人的嘴。 宋远志看他一眼,安抚道,“稍安勿躁。” 又看女人,“拿出来。” 女人发现他一点都不慌张,心里头隐约有些不安,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眼看听到动静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她得速战速决。 可恶,这么多人围着,她根本没办法下床捡衣服穿! “……在那。” 没办法,她只能拿手指了指录音机所在的地方,有人探头瞧了眼,果然在大衣柜上面,看到了一个录音机。 众人看宋远志的眼神都透着幸灾乐祸。 宋远志叫了酒店的工作人员把录音机拿下来,在走廊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里头,空空如也。 不少人倒吸凉气。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 女人抱着被子不敢置信的坐直身子看着空荡荡的录音机,摇头道,“不对,不可能,磁带是我放进去的,我按的开始,怎么可能没有!” 不少等着打脸宋远志的人也都傻眼了。 有人瞪大眼,说,“我亲眼看着她把磁带放进去……” “肯定是宋远志发现了,提前把磁带拿走了。” “除了是他还能是谁?好深的心机……” “诸位说话真是好笑极了。” 宋远志抬手拍了三下,笑看众人,只是那笑意未到达眼底,看上去有些森然,“……所以,你们是串通好了,在我酒里下药把我灌醉,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往我身上泼脏水,让我这刚上任不久的副局因为作风不良被撸下去?” 众人脸色微微一变。 “让我猜猜谁是得利者……” 宋远志微眯了下眼,视线在场上众人身上扫了一圈,笑,“对方许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为他这般冲锋陷阵的?” “他能这样害我小舅,他日也能换着花样害你们,与虎谋皮,你们真是嫌弃自己的政治生涯太长了!”苏老二在一旁也嘲讽一笑。 一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啐道,“宋副局好手段,三两句就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你如果作风没问题,为什么不让男同志扶你,偏让一个女同志扶你,还拉着她进屋,说那些威胁的话?” 宋远志看着他。 道,“要不把服务员叫来,让他们帮你们回忆一下当时的真相,我是谁扶的?那个酒又是怎么回事?借庆功之名在酒里下药,给副局下套,你们背后那人打的什么算盘,交代不清楚,你们几个轻则被开除党籍除职,重则子孙三代的仕途都会毁在你们手里。” 有人面露害怕,慢慢往后退。 有人还死鸭子嘴硬,说,“你别吓唬我们,酒里什么都没有,是你自己借着醉酒对女同志行不轨之事,还说什么有心爱之人,我看这话八成是为了脱罪提前想好的说辞,睡了人就说一句我把你看成了我的心爱之人……” 宋远志嗤笑。 看着那人,道,“你脑洞挺大的,就这么想把我跟这男女之事扯上关系?我有心爱之人,永远不可能认错!” 那人不信,让他把名字说出来,说不出来就是瞎编的。 宋远志目光森然,罕见的动了怒,“你算什么东西,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动我可以,敢动她,我不介意与你们鱼死网破!” “民安,去报警!有人恶意下药害我,妄图借男女之事拉我下马,其心可恶!这件事我会如实向上面汇报,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 第531章 不招生了 说完这些话,宋远志转身要离开。 苏老二在他身旁应了声,“好的,小舅。” 李半夏伸手去扶他,被他避开,身子一歪,搭上了苏老三的肩头。 苏老三会意,叫了声小舅,“咱们去医院做个检查,你体内肯定还有残留酒精,有没有下药一查就知道了。” 其他人闻声色变。 苏老二伸出两根手指,弯曲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他们。 有人认出苏老二,惊呼一声。 “那、那不是徐老的女婿吗?” “谁?哪个徐家?” “还能有哪个?就那个,闫市挤出时间都要去参加婚礼,亲口承认徐瑛是他侄女,让人喊他闫叔的那个……” 有人倒吸凉气! “他刚刚叫宋远志什么?小舅!你们听到了吗?” “你吼什么?他叫那么大声谁没听见!可恶,宋远志怎么跟这人攀上了关系?” “别慌,都别慌,这不对,这不对,他们一个姓宋一个姓苏,徐老的亲家母姓李,根本对不上号,宋远志肯定在演戏。”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 “都愣着干什么,快把消息传回去啊,本来以为十拿九稳,来这看个热闹算提前站队了,现在倒好了,真要给这宋远志翻了身,咱们都完了……” 其他人脸色大变,纷纷离开原地。 留下屋内一对男女,见人走了,扑下床捡衣服穿。 幕后人得了消息去查,发现宋远志是苏老二的姥家堂舅,还松了口气,觉得两人关系已经远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 何况,苏老二明说是娶了徐瑛,实际跟入赘差不多,一个小文员还指使不动徐老。 徐老不发话,就不会传到闫市那。 谁成想,心还没彻底放下,市政秘书办公室的电话就打到了区上。 让陈局彻查此事,三日内给他一个答复。 陈局立即行动,所有参加饭局的人都被隔离问话,事情也很快水落石出。 底下有人对副局的位置虎视眈眈,眼看资历熬够了,刚准备走关系活动活动上去,却被横空冒出个宋远志,把他看好的副局抢了。 对方咽不下这口气,就想用桃色新闻拉宋远志下马。 结果,被宋远志识破侥幸躲过一劫,他却被手下的人供了出来。 所有参与的人员都得到了相应的惩处。 宋远志新官上任第一把火烧下去不少人,区内其他人瞬间都不敢再小觑这个从部队出来,靠着破案速度极快升上来的宋副局。 拿到处罚文件后,宋远志下班后去找李半夏报喜。 苏老三笑着说,“恭喜小舅,小舅这算是在区上站稳脚跟了,妈,咱们晚上要不一起聚个餐吧?把大家伙都叫到一块儿,给小舅庆祝一下,反正明天星期天不上班也不上学……” “行,你来安排吧。”李半夏也高兴。 苏老三站起来,风风火火的出去张罗了。 宋远志抱着苏家跃玩了一会儿,又被乐宝儿跟明娃拉着讲部队里的趣事,李半夏与裘婶子坐在一旁,一边说着闲话,一边看三个孩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宋远志。 李半夏侧眸看裘婶子时,宋远志的余光就会扫过来,来回几次后,被裘婶子发现了。 裘婶子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了几个转儿,惋惜的摇了摇头。 年假第一天,徐瑛在家和徐母包饺子,突然就闻不得荤腥了,吐的胆汁儿都出来了,去医院一检查,身上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要不是前三个月不能大肆宣扬,徐父、徐母高兴的恨不能给所有亲近的亲朋好友打电话说一声,消息传回来,李半夏心里也落了一块大石头。 徐瑛抚摸着肚子,笑着跟几个好友报喜,好友打趣她,“果然男方年龄小一些,种子就是好。” 徐瑛才不管这些,她原先是奔着生个孩子去的。 现在嘛,她想要的合格爱人有了,爱情结晶有了,还跟她的姓,等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她的人生也算圆满了。 92年春节,在怀着希望中来了。 元宵节过后,2月15-17是研究生考试的日子。 这是苏小四考宋维桢的研究生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勤勤恳恳考完试,觉得自己十拿九稳,一定能得宋维桢的青睐。 结果,宋维桢今年依然不招生! 还对外宣布,自己年事已高,带不动学生了,以后都不再招生了,让学生不要再考他的研究生了。 苏老大成了他最后一个关门弟子。 苏小四听完消息,整个人都傻了。 同寝的室友也奇怪,“苏雨顺,你不是说王钧学长跟你保证,只要你考上,宋导一定收你吗?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宋导怎么不招生了?苏雨顺,你该不会是背着我们已经被宋导招走了吧?” 苏小四看那人一眼,没说话。 平时当惯苏小四狗腿的室友,哎了声,推了那人一把,“怎么说话呢?苏雨顺是那种人吗?他可是收了咱们不少好处,说好会帮咱们在宋导那美言几句的……” 得了消息给苏小四送过好处的不少同学都挤在宿舍门口,想让苏小四给个说法。 “美言个屁!” 有人看不下去,啐了声,“苏雨顺,你别装了,你是不是早就从你大哥那知道宋导以后都不招生了?你是不是你跟你大哥商量好的,从我们这捞了那么多好处,怎么算?” “对啊,我隔三差五的请他吃饭……” “我还给他拿了不少我家里卖的衣服跟鞋。” “好像谁没表示过……” 一群人的矛头都指向苏小四。 苏小四本来心里就烦的很,被他们这么一闹,心情更差了,气冲冲道,“是我逼着你们给我买的?是我拿木仓指着你们请我吃饭的吗?是你们自己心甘情愿的,让开……” 他一边骂一边往外挤,有人让有人不让,一时间走廊闹哄哄的。 “苏雨顺,你最好把话说清楚,我们是冲着你大哥是宋导的研究生,信了你也能考上宋导的研究生,以后我们能获得好处,才会愿意提前给你好处,既然宋导不招生了,你从我们这拿走的好处,是不是应该还给我们?” 第532章 你没救了 “对,把好处还给我们。” “我这都一笔一笔记着呢,我一共帮你垫付了一百六十二块五毛三,把钱还给我……” “我陪你去了四次理发店,一共二十块钱。” “我的……六十。” “……三十。”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苏小四围在中间,算着账让他还。 苏小四又气又怒又觉得丢脸,“想要钱是吧?我大哥现在是宋维桢导师的研究生,我大嫂是外交部黎副部的研究生,我三哥开了几十家连锁杂货店,我妈开着养生馆,我会缺你们这点钱?!” 众人面面相觑。 这……确实不像缺钱的主儿。 但,他收他们好处这事也是真的啊。 总不能他们什么好处都没捞着,白损失一笔钱吧?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都让开!我要去找我大哥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宿舍就在这,我又不会跑,你们怕什么?怕我给不了你们好处?你们就不怕我回头被宋导破格录取,你们追悔莫及吗?” 苏小四宿舍的几人对视一眼,开始出声帮苏小四。 “苏雨顺说的没错,也不看看人家什么家底儿,至于骗你们那仨瓜俩枣的吗?赶紧起开,别耽误他去找苏大哥!” 众人被唬住,到底不敢把事情闹僵,都想给自己留点余地。 苏小四顺利挤出寝室,直奔宋维桢的办公室,发现办公室早换了人,问起宋维桢,告诉他,“宋导师年前就把东西搬走了,他最后一个学生已经去了财政厅实习,他不打算再招收研究生,这办公室就还给了学校,只会偶尔过来上几堂课,算是半退休了。” 苏小四犹如晴天霹雳,脚下几乎站立不稳。 竟然是真的。 他慌乱的再问,“那你知道怎么联系到……” 话没说完,他就觉得自己真是傻了,竟然会问这人苏国泰的联系方式。 那人笑笑,道,“我只是一个辅导员,没有宋导师的联系方式,你可以关注一下校报刊亭,宋导师回笑开课的话,会提前一周把消息贴在报刊栏内。” 苏小四胡乱应付了几句,从办公室离开。 宋维桢不来学校,王钧等人早一年就分配了工作,他现在能够得着的也就剩苏国泰了。 可恶,居然一声不响就去财政厅实习了。 校园里找不到人,财政厅他进不去,他更不想回宿舍,面对那些人。 苏小四左思右想,一咬牙去了苏老三的杂货店,让店里的员工联系苏老三,问就是,“我是他四弟,你让他赶紧来见我,我有要紧事找他。” 员工嘀咕了一句,“老板不是只有兄弟仨吗?怎么一会儿冒出来个妹子,一会儿冒出来个弟弟的?” 苏小四瞪那人一眼。 “让你叫人就叫人,管那么宽干什么?” 员工翻了个白眼,把电话打去了总店。 苏老三一听是苏小四找他,撇了撇嘴,给了对方一个地址,让苏小四去另外一个店找他。 苏小四打了车跑过去,一问苏老三刚走,他又气冲冲追过去。 “苏风调,耍我好玩儿吗?” 苏老三双手环胸,嗤笑一声,“我忙的很,可没空耍你,有屁快放。” 苏小四磨了磨牙。 “……我要见大哥,你让大哥回来。” 一听他找大哥,苏老三眼珠子一转,就猜出了他打的什么主意,瞥了他一眼,“哎哟,你还有求人的一天呐?你不是说自己是家里第一聪明人吗?不是嘲笑大哥是挂车尾才能考上个没人上的大学吗?不是说一家人以后都要仰仗你吗?现在求大哥干什么?自己想办法去啊……” 他的话跟表情实在欠揍。 苏小四险些挂不住笑脸。 攥了攥手,压下满腔的怒火,诱哄苏老三,道,“三哥,你知道财政厅管的就有税收这一块儿吧?你现在开店卖东西都是要交税的,你现在帮我,帮我在大哥说几句好话,回头等我进了财政厅,我能让你少交税或者不交税,每年可以节省下一大笔钱,怎么样?” 怎么样? 苏老三后脊背窜上来一股寒意,张口啐了他一声,“苏小四你这还没进去呢,心就已经黑了,你完了,你没救了,你……” 苏小四在教他偷税漏税诶,这兔崽子想害死他啊! 大哥不帮他就对了! 真要给苏小四进去财政厅,他一人犯错事小,到时候会牵累他们一大家子。 想到可爱的侄子、侄女,还有二哥二嫂未出生的孩子,苏老三只觉身上的汗毛都被苏小四吓立正了。 “……走走走,我是不会帮你见大哥的,更不会在大哥跟前帮你说话!” “三哥,你帮帮我,你开店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苏小四还想拿钱来蛊惑苏老三,“我帮你赚钱,只要我能进去,以后……” “以后个屁!” 苏老三忍不住破口大骂,“真要给你进去,国家得少多少税收,你这种人叫什么知道吗?叫国家的蛀虫!你赶紧滚,我没你这么见钱眼开的弟弟……” “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 苏小四本来就是忍着怒气在陪笑,苏老三这么骂他,给人直接骂破防了,他满腔怒火爆发,瞪着苏老三,“苏国泰说好帮我在宋维桢跟前说好话,让我也考他的研究生,结果……一群人拿我当傻子一样骗了几年,宋维桢年年不招生,今年更是对外放话说他以后都不再招生了……” “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苏老三冷笑道,“人家一个大拿针对你?苏小四,你算老几啊?我懒得跟你废话,你赶紧走,别影响我做生意……” 苏小四攥着拳头,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们非要这么欺负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苏老三,“……” “你走不走?不走我可让人扔烂菜叶子了,小周,小尤,把那筐抬过来,对,都是掰下来的菜叶子?扔,朝他身上……” “我走!你别后悔!” 苏小四气的嘴都歪了,攥着拳头恶狠狠的瞪了苏老三一眼后,吭哧吭哧走了。 离开杂货店,越想越不甘,看到去养生馆的公车,一不做二不休,他要去养生馆找李半夏去,他要去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第533章 听不懂话?滚 “站住。” 离养生馆还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苏小四被人截住,拽进一条小巷,随手丢撞到墙上。 苏小四猝不及防,撞的肩头生疼。 愤怒的抬头要问责对方,一抬头,发现对上的是苏老二阴沉沉的目光。 他惊讶不已,“二哥,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当兵去了吗?” “苏小四,你跟的人是苏有福,离妈远一点。” 苏老二走进一步,压迫感十足的紧盯着他,“再让我看到你来找妈,不管你想干什么,我都不会轻饶了你,现在,滚。” 他轻飘飘的说出一个‘滚’字,苏小四却打心里寒颤了一下。 苏小四打小就怕苏老二。 苏老二跟苏老三不一样,苏老三只是好吃懒做、油腔滑调,苏老二从骨子里都透着一股邪性,瞧着跟大哥长的一样,但那眼神像沾过血,很是瘆人。 苏小四咽了咽口水,“二哥,我找妈有事,很重要的事。” “听不懂话?我让你滚!” 苏老二压根不想听他废话,往后退开,双手环胸,头微微往一侧歪,“现在、立刻、马上。” 苏小四不服气。 他攥着拳头,牙齿磨的嘎吱响,心里头憋屈的想骂人。 苏民安凭什么滚? 他难道不是妈生的?! 妈赚的钱他也有份,他也能花,凭什么全便宜了他们三个! 苏小四咬着牙朝小巷外走,走出去回头看了眼跟在他后面的苏老二,脑子里精光一闪,拔腿就往养生馆的方向冲。 一边疾跑,一边大喊,“妈,我有事找你,二哥不让我见……” ‘你’字还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后腰处忽然被踹,苏小四惊呼一声脚步离地飞了出去,下一秒,重重摔在地上。 下巴撞在碎砖上,划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苏小四抬手一摸,血。 他不敢置信的瞪着信步走到他跟前的苏老二,“你踹我?” “你该庆幸我没照着你的后心窝踹,不然,我这一脚能让你半个月爬不起来。”苏老二揪住他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看到过路人好奇的打量目光,苏老二松开手,示意他,“跑,继续,放心这一次我的脚一定往你的后背心踹。” 苏小四,“……” “苏民安,你太过分了!你是妈的儿子,我也是,你凭什么不让我见妈?”他攥着拳头,愤愤道。 苏老二从上打下,扫了眼,哧了声,“你是妈的儿子?离婚那会儿你怎么不说你是妈的儿子要跟着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苏雨顺,你不是自诩聪明吗?是听不懂话记不住话还是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小四脸色难看。 “天下哪有不疼爱子女的父母,妈那是气话,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来找妈道歉,妈指定会原谅我。” “妈凭什么原谅你?” 苏老二冷下脸,“凭你打小把她当保姆一样使唤?还是凭离婚时你选了苏有福那个欺负妈的人渣?或者是凭你对三舅的死活毫不在意?你哪里有一点值得、配让妈原谅?” 苏小四噎住。 强辩道,“我是妈十月怀胎亲生的……” “你信不信我找人弄一份亲子鉴定,让你成为苏有福跟何桃花的儿子!”苏老二上身前倾,满眼嘲弄道。 苏小四脑子一懵,“你……” 他只是想找李半夏要点钱,把学校里那些人的嘴给堵上,又没说跟他们抢李半夏挣下的这份家业,苏民安这是什么意思? 他咬咬牙,说,“我可以不去找妈,但我有要紧事需要一笔钱解除危机,二哥你给我也一样,一千块钱……” 他手心朝上,伸向苏老二。 苏老二眯了眯眼,“……要钱去找苏有福,我跟你的兄弟情义早在你不认妈那刻起,就不存在了,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找李半夏不让,要钱不给,苏小四又气又怒,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动手他打不过,耍嘴皮子他不占理,再惹恼苏老二,他怕对方再踹自己,太疼了。 苏小四恨恨的磨了磨牙,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养生馆,心不甘情不愿的转头走了。 不管怎么样,今天他一定要拿到一千块钱回学校! 要是堵不住学校那群人的嘴,把他收东西让人替他付钱的事暴露出来,他这个大学可就念到头了。 早知道考宋维桢的研究生会有变故,他就不收那些东西了。 可恶! 苏国泰真是要害死他了! 想到要面对苏有福那张嘴脸,苏小四就开始反胃。 人没坐上车就开始在心底盘算,不管苏有福说话多难听,他都要想方设法从他那骗一千块钱来。 看着苏小四坐的公车走远,苏老二才一瘸一拐的走回养生馆。 “腿怎么了?” 李半夏蹙眉,把他招到跟前,撸起裤管轻敲了两下,苏老二‘嘶’了声。 李半夏抬眸看他。 苏老二轻描淡写道,“刚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条狗,叫都不叫一声就冲我扑了过来,它咬我我不能跟它对咬不是,一着急,抬脚踹了过去,就成这样了。” 李半夏,“……” 车到汽配厂家属区,苏小四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开院门。 苏有福看到他,跟看稀有物种一样,上下打量他,“你来干什么?你不是说讨饭都不会讨到我跟前吗?” 苏小四有些难堪,想挤出的笑容直接胎死腹中。 “爸,你先让我进去,我……有事找你。” 苏有福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开手,让苏小四进来,苏小四反手关上院门。 “说吧,什么事?” 苏小四抿了抿唇,“我需要一千块钱,算是我借你的,我可以给你打借条,等我参加工作后还你……” “就知道你来肯定是要钱的。” 苏有福咕哝了一句,转身走到院中的躺椅旁坐下,轻晃了两下, 才一摊手,光棍道,“我没钱,要钱找你妈去。” 苏小四,“……” “我妈不管我!我跟的是你,我找她干什么?我都说借了以后又不是不还你……” 苏有福看着他,不理他的愤怒,轻飘飘道,“我没钱。” 第534章 是谁说的? 苏小四心头的怒火蹭一下窜上来。 “你是我爸,你们离婚我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跟着你生活,是打算以后给你养老送终的,你想我以后给你养老送终你就得管我!” 说完话,大口大口的喘气,双眼紧紧盯着苏有福,“……给我一千块钱。” “呸。” 苏有福瞥他一眼,一口唾沫吐到他脚下,道,“老子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是李半夏生的,那女人诡计多端,你流着她的血靠得住才怪!老子不稀罕你给我养老送终,解放早就主动提出来给我养老送终了,等你们这些兔崽子孝顺我?下辈子我也等不到!” 苏小四破防。 音量瞬间提高,“苏有福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过?!跟你说了八百遍了,林解放他姓林,他怎么可能给你养老送终?他看上的是你的退休养老金!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你还在那沾沾自喜!” 苏有福嗤了声。 说,“臭小子你跟谁说话呢?我是你亲爸!说的跟你看不上我的退休养老金一样,你没看上我的钱你来找我要什么钱?你不是能耐吗?不是觉得全家就你最聪明吗?你连生你养你的妈都不放眼里,我这个打小就没给过你钱花的亲爸又算什么东西……” 说着眉头一皱,觉得自己好像骂了自己一句,朝一旁啐了声,纠正道,“我不是什么东西……” 说完又一顿,还是不对,又忙啐了口。 道,“反正在你们眼里我不是什么好人!行了,一边儿去,挡住我晒太阳了……” 苏小四气的直磨牙,又不愿意这么离开。 “我都说算借你的了,我可以写借条按手印儿,我一清北的本硕博连读的高材生,我还能欠钱不还?” 见苏有福不搭理他,耐着性子蹲到他跟前,放软了语气,“爸,算我求你了,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你帮帮我……” “帮不了,没钱。”苏有福斜他一眼,似乎对他放下身段感到惊讶,但还是没松口。 苏小四真的要被气死了,一个两个都这样,就欺负他现在上学没办法挣钱。 他们又不是缺那一千块钱,帮帮他怎么了?! 他们现在帮他,以后他出息了,也会念他们的情,等他们有事的时候拉他们一把的,帮忙这事儿不就得你来我往吗? 想到这,苏小四突然愣了下。 记忆里好像有谁跟他说过,“……你们兄弟姐妹之间,如果看到其他人有困难却不愿意伸手帮忙,反而冷眼旁观看人笑话,那这份同胞之情你们也可以不要,只要你们自己有困难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不要抱怨没人帮你!也不要扯着拿血缘关系说事道德绑架别人,别说你是我家人你就应该怎么着我这种话,天底下任何一种关系都是相互的!你做初一,就别怪别人做十五。” 是谁说的? 是…… 李半夏。 初听时,他不觉得有什么,自认为家里他最聪明,肯定会是家里混的最好的一个,怎么会有靠兄弟姐妹父母帮忙的时候。 但此时,自己那些话,像回旋镖一样打到了他。 苏小四愣了好一会儿,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一旁的苏老太眼珠子转了几转,招手把苏小四叫过去,小声问他,“你去找你妈了?你妈不给你钱?” 苏小四人精。 苏老太这话一出来,他就猜到了她在试探自己,脑子一转笑着摇头道,“我妈太忙我就没打扰她,二哥三哥都让我来找爸要钱,说我没道理我妈养三个孩子,他一个都不养,怎么说回头都要靠我给我爸养老送终,我一琢磨也是这个理儿。” 苏小四看了眼苏有福。 又道,“……我是本硕博连读,马上要读研了,我准备三四年时间把硕博读完,早点出来参加工作,等工作了我就有钱孝顺爸和奶你了,看我爸现在这一千块钱都舍不得的样子,要不还是算了吧,让林解放去孝顺他吧,我毕业就是博士能进中科院能进国企的,一个月起步至少五百,林解放监狱里出来,一个月能有多少?怕不是还要靠我爸的养老金生活吧?” 苏老太眼睛一亮。 苏有福也支棱起了耳朵。 “……奶,我爸铁了心要把钱贴补给林解放跟何寡妇,我很担心他不养你老,等我工作了,你搬出去跟我住吧,我给你养老送终,咱们租个比这大两倍的四合院,我再给你请个钟点工,你什么都不用干,就等着人伺候,你说好不好?” 这话给苏老太哄的哎哟哎哟的,笑的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干枯的大手拍着苏小四,连声叫,“我的好孙子,真是孝顺,比你爸孝顺……” 一边说一边悄悄瞥苏有福,小声跟苏小四透底儿。 “奶有钱,你爸不给你,奶给你。” 苏小四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他本来是想用那些话刺激苏有福的,没想到炸出苏老太这条大鱼,忙压住狂喜的嘴角,“谢谢奶,奶我不要很多,以前就够了。” 苏老太哎哎两声,起身去屋里拿钱。 “妈?妈……” 苏有福急了,连声叫妈,“你不把钱给我你给他?他可比其他几个更白眼狼!他的话不可信呐,妈,你别上当……” 苏老太拿了个破旧的钱包出来。 苏有福大叫,“老太太,你也不怕你那钱打了水漂回不来,你这钱包鼓成这样,你里面放了多少钱?” “小四,你爸要抢,快接着。” 苏老太叫了声,把钱包从苏有福头上抛给了不远处的苏小四。 苏小四一把抓住钱包,愣愣的握着鼓囊囊的钱包,心里头砰砰直跳,这个厚度,确实不只一千的厚度。 他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 看苏老太的眼神透着诡异,这老太太…… 这么好骗的? “小四快跑,你爸要抢钱包。” 苏老太一声喊,苏小四猛的惊醒,看到苏有福踉踉跄跄从摇椅上爬起来,支棱着手想从自己手里把钱包抢走,苏小四瞬间后退几步。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苏小四惊讶的看了眼苏老太,哎了声,朝外跑去,快跑出院门时回头阴恻恻的看了苏有福一眼,脚步却没停,直冲了出去。 苏老太在院子里哎哟一声,“啊,我的脚扭了肿了,疼死人啦,小四啊,快回来送我去医院,我可是把我全部的身家都给你了,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苏小四脚步一顿,攥着钱包的手一紧。 并没有回头,反而跑的更快了。 院子里,苏有福看着苏老太坐在椅子上抱着完好无损的脚脖子干嚎,有些傻眼。 第535章 那不行 苏老太吼完一嗓子,朝院外探了下头,问苏有福,“人呢?” 苏有福茫然的‘啊’了声。 瘸着腿深一脚浅一脚的去外头看了眼,转头,没好气的对苏老太道,“别叫了,人早跑远了!妈,你不会真老糊涂了,把所有的钱都给他了吧?” “真跑了?” 苏有福黑着脸点头,“真跑了,人影都没了。” “呸!” 苏老太啐了口,“真是个白眼狼。” “妈,钱!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把从我这拿走那两千多块钱都给他了?” “给谁?” 苏老太翻了苏有福一个白眼,傲娇说,“你傻我又不傻,我怎么可能把所有钱都给他!” 苏有福惊喜的不得了,掂着自己的瘸腿朝她那疾走几步。 “你没给啊,那你给了他多少?” 苏老太瞥苏有福一眼,扑了扑自己的上衣,“给了他一个钱包!那钱包可是我一针一线缝的,还绣了根竹子,别提多好看了,亏了!时间太匆忙,我没来得及找到更破的……” “一个钱包?” 苏有福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 说,“苏小四真是活该。” 笑了一会儿,苏有福想起来一个问题,问苏老太,“妈,万一他拐回来送你去医院,你会把所有的钱都给他吗?” 苏老太看白痴一样看着苏有福。 问他,“你会把所有的钱都给小四吗?” 苏有福果断摇头,“他就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才不给。” “那不就是了,我也不给。” 苏老太一边穿鞋一边有理有据的跟苏有福掰扯,“他连打小疼爱他的亲舅舅的死活都不在乎,怎么可能管我这个没照顾过他一天的老太太的死活,可不给我一试就试出来了!” 苏老太还很骄傲。 “儿子,去,把院门插上,那小子要是发现里头没钱,八成还会回来闹,我一把老骨头可不想再陪他演戏了,怪累的……” 苏有福给老太太竖了个大拇指。 “妈,你真是人老成精了。” 苏老太哼了声,得意道,“我吃的盐比你们吃的面都多。” 苏有福点头,“那是,那是。” 苏老太看他一眼,说,“我走过的独木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 苏有福,“没错,没错。” 苏老太,“我看人看事儿肯定比你厉害。” 苏有福,“对对。” 苏老太眼珠子骨碌一圈,话锋一转,道,“那何桃花跟林解放就是骗你的,以后有多远离他们多远,养老金都给我拿着。” 苏有福,“哎哎,好好……” 一说完发现了不对劲,皱眉看苏老太,摇头道,“那不行。” 苏老太把穿上来的鞋一把抓下来,朝苏有福丢了过去。 苏有福一侧身躲开,对着苏老太又念叨了一句,“那不行。” 另一边,苏小四攥着钱包一口气跑到公交车站牌。 恰好车站来了辆不知道去哪的公交车,苏小四扭头看了眼,生怕有人出来追他要钱,一咬牙,不管不顾的跳上了车。 车子走出很远,他才松下紧绷的心弦,攥着鼓囊囊的钱包,眼里盈满了笑意。 太好了。 有了这笔钱,回到学校,面对那些要钱的同学,他就能抓出这些钱,狠狠甩到他们脸上,让他们瞧不起自己! 也不看看他大哥大嫂,三哥跟亲妈现在都是什么人! 一个财政厅,一个外交部,是他们想得罪就能得罪的起的? 毕业后,不打交道了? 不会再有求于他了? 他脑子里充斥着自己狠狠打脸同学后,同学们追悔莫及陪着笑脸、低三下四赔礼道歉的画面,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退一步讲,他现在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自己又是本硕博连读的,就算成不了宋维桢的研究生,一样能读完博士有个让他们望尘莫及的好工作,好未来! 他们起点本科,考不上硕士会被筛掉一批,考不上博士又会被筛掉一批。 他,苏雨顺,始终站在他们头上。 从哪一方面,他都比他们强! 这个认知,让苏小四的下巴越抬越高。 他,天生凌驾在他们之上,是他们一辈子都追不上的存在。 苏小四看着外头后退的风景,觉得地里的庄稼看上去都那么美好,想完一愣,庄稼? 清北在市区,校门口每天人来车往的,哪来的庄稼地? 再仔细一看,公车眼看就要开到土路上去了。 苏小四急了,这是给他带哪来了,忙站起身问司机,“这是去哪啊?” “公主坟啊,你去哪?” 司机哎哟了一声,“那你坐反了,你想回学校得下车去对面等车,我们这是最后一班,你可注意着点儿,错过了就没车回市区了,就这你坐上回去的车到学校也得天黑了……” 苏小四心情好,笑着说没事。 “走反就走反吧。” 司机停了车,他下车到对面等公车。 殊不知他走反的不只回学校的路。 等公交车走远,苏小四四下瞧着没人注意他,把钱包从兜里掏出来,想看看到底有多少钱,等回学校,他拿出一千块钱甩那些人脸上。 剩下的钱就放手里,省着点儿花。 要不是想着好钢用在刀刃儿上,他早就问苏老三要钱了,他这些年一直想跟苏老大搞好关系,也是念着这一点。 他毕业后想出国镀一层金再回来,到时肯定需要一大笔费用,他能申请一笔公费留学,但生活费还是要靠自己解决的。 但,今天的事让他有些恐慌。 苏老三那样子,是一毛不拔,苏老二更是连他妈面都不让他见,苏老大找不着人,苏小四想到这,刚刚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但这只是开始。 等他打开钱包,看到塞的鼓囊囊的钱包里全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花样时,脑袋轰隆一声炸开了。 苏小四不敢置信的瞪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花样。 苏老太骗他! 他不信邪,把所有碎报纸都抓出来,翻了几个来回,连张毛票都没有! “啊!” 骗子! 死老太婆,敢欺骗他的感情! 说的跟真的一样,害他满心欢喜,以为她给他的钱包里全是钱,他还想过以后自己发达了,也不是不能施舍给她几个钱花。 第536章 真是好骗 苏小四气的五官扭曲,人几乎要疯掉了。 他畅想的好事,全没了。 一会儿回到学校,他怎么面对那些堵在他寝室门口要钱的学生? 他怎么跟人家解释,他一母同胞的三哥开了那么多家分店,却一毛钱都不愿意给他花? 怎么跟人说,他妈开了一家养生馆,每天门庭若市,他却靠学校发的补贴吃饭! 苏小四恨的牙痒痒。 一辆灰扑扑的公车远远开过来,晃悠悠停在他跟前。 “同志,我们这是最后一班回市区的车,你走不走?” 他走不走? 他当人走! 这种废话还用问?! 苏小四瞪了那人一眼,阴沉着脸上了车,坐下后发现自己还攥着苏老太那个破钱包,气的拉开窗户,反手丢了出去。 路过汽配厂时,他恨不能下车去小院指着苏老太跟苏有福的鼻子,骂他们一通。 但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色,下了车再想回学校,可就得花钱打车了,他没钱。 对! 他没钱。 他这两年,日子过的太潇洒肆意了,什么都有同学抢着买单。 他自己那点补贴还被他花了个干干净净。 因为笃定自己能考上宋维桢的研究生,好处会源源不断的往他身上涌,所以,花钱肆无忌惮。 现在后悔,晚了。 车到清北校门口不远处停下,苏小四慢吞吞往校内走。 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他烦躁的看了眼食堂的方向,咽了咽口水,别开头,回了宿舍楼。 同寝室的室友看他没精打采的回来,对视一眼。 一人上前,试探着问了句,“苏雨顺,见到咱大哥了吗?他怎么说?宋导师那是个什么情况?不会是真的……吧?” 苏小四心里不耐烦,一点都不想搭理他们。 但他花了这些人不少钱,真怕他们狗急跳墙,把他交代出去,那他就完了…… 苏小四微吸了口气,稳住情绪,扫过他们急巴巴的眼神。 淡声道,“确实不招生了,大哥说财政厅里情况太复杂,我们家有一个人进去就行了,让我好好念完博,回头进政府机关工作……” 有室友立即脑补,说,“一个钱,一个权,你大舅和你小舅在部队,我的天,苏雨顺,那你们家这是哪都有人了,高啊。” 其他人一听,都羡慕的看着苏小四。 苏小四轻嗯了声,甩了甩手晃了晃脖子,抱怨道,“我今天在我三哥店里帮了半天忙,你说他没事儿开那么多家店干什么?那么多账一笔一笔算下来,我脑子里全是零,差点没把我累死……” 这话,让几人又浮想联翩。 “我先睡了,对了,有人来找我的话你们帮我应付一下,想把钱要回去的你们帮我记个名字和钱数,回头我找我三哥要。” 说完,又状似无意的咕哝了一句,“我三哥一个店面一天的流水都好几千,我会缺他们那块儿八毛的,要不是念在都是同学的份上想拉他们一把……一个个的都以为我想占他们便宜,好人真难当……”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室内好半天没人说话。 等苏小四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几人使着眼色出了宿舍。 “这钱还要吗?” “要什么?要回来跟苏雨顺划清界限?” “你傻了吧?没听苏雨顺说吗?人大哥现在在财政厅,大嫂在外交部,三哥开了十几二十家店,一家店一天流水都好几千,更别说他还有两个舅舅在部队,这关系处好了以后毕业了就是咱们的人脉!” “这话没错,我跟你们说,同学关系,战友关系,是最铁的两种关系,可比咱们参加工作后经营出来的关系还要牢固可靠。” “就是,几块钱的事,你可别犯傻。”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都觉得钱虽然重要,人脉更重要,钱没了能赚回来,这么好的人脉关系如果因为几个钱断了,那回头花上十倍的钱都不一定能再经营起来。 所以…… 要钱的事,算了。 苏小四站在寝室门口,听着楼道里传来的议论声,眉头一挑,嘴角翘了起来。 这些人,还真是好骗。 多亏苏老太,教了他一招以无装有。 等苏老大从苏老三那得到苏小四来找事的消息,已经是大半个月后的事了,财政厅实习听着光鲜,实际上,跟苦力没两样。 甚至不如当学生的时候,跟着师娘、师姐、师兄满国内跑着去打算盘。 两口子排了好久的休,好不容易同时休到一天。 打算哪都不去,在家好好陪一双儿女。 苏老三索性也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把苏小四的事儿跟苏老大说了。 苏老大直叹气,总觉得苏小四这样早晚会出事,想着找个时间再去找他好好聊聊。 苏老三皱眉,“大哥,你说了没用,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不撞回南墙他是不会知道错的,人自诩聪明,看不起我们这些人。” 这话,一点没错。 苏老大一时纠结的眉头都要打结了。 “老三说的没错。” 苏老二适时出现,放下手里拎着的两个大箱子,“大哥,记住妈说的话,我们兄妹几个不是你的责任,苏小四已经成年了,他有判断对错的能力,明知道事情是错的还去做,那是他自己做的选择,你管他死活。” 说完,拍了拍两个大箱子,叫乐宝儿和明娃。 “快来看二叔给你们带什么好玩儿的了?大哥,老三,你们帮他们拼装一下,我去接我媳妇儿。” 苏老二转身就走,没看到苏家跃啊啊踉跄着朝他走过去。 看到苏老二就这么走了,小朋友小嘴一扁,眼眶一下就红了,姚简书哎哟一声,忙蹲下身圈住他,小声哄劝,“爸爸去接妈妈,一会儿还会回来的,小跃进不哭,我们等一等,好不好?” 小朋友顶着两汪泪泡眼巴巴看着苏老二离去的方向。 果然,不一会儿,苏老二一手拿着拎着一个大箱子,一手圈扶着徐瑛,慢慢往这边走。 徐瑛肚子里的孩子刚四个月,才显怀,冬天穿的厚,其实看不太出来。 但徐瑛大龄怀孕,两人都很小心。 苏家跃瞧见两人一起回来,高兴的扒开姚简书踉跄跑过去,“妈妈……” “小跃进,妈妈来了。” 母子俩正高兴的互动,苏家跃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住,整个人猛的朝徐瑛小腿撞去! 第537章 大哥,你怎么还骂人? “小心!” 苏老二一步上前,弯腰揪住小家伙的后衣领,把人提溜起来,单手抱进怀里。 “爸爸!” 小家伙吓了一跳,搂住苏老二的脖子,小脸都有些白。 苏老二在他脸上亲了下,“吓到了?” 小家伙点点头,又去看徐瑛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妈妈,弟弟……” “妈妈没事,弟弟也没……” 徐瑛顺着他的话,笑着安慰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小跃进,你说妈妈肚里怀的是弟弟?” 苏家跃点点头。 徐瑛眼睛微亮,去看苏老二。 苏老二揽着她的腰身,凑过去,在她脸上也亲了一口。 “爸妈肯定会很高兴。” 徐瑛嗯了声。 她爸妈虽然不重男轻女,待她也好,但中国人骨子里那种儿女双全人生才圆满的执念,他们也是有的。 只是徐父心疼徐母,只要了徐瑛一个。 知道跟徐姓的第一个孩子是孙子,老两口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这……也算间接圆了他们的执念。 是男孩,她也很高兴。 因为她是女性,知道女性要活的好,需要付出比男性多几倍十几倍的努力。 不少人的观念里,女性只是生儿育女的工具,生来就应该嫁人生子、相夫教子,一辈子围着家庭打转。 忽略了,女性也有追求自己价值的权利。 她幸运,出生在徐家,父母疼爱着长大,但那段失败的婚姻让她现在想起来,还跟噩梦一样难受。 不管她多优秀,家世背景多好,依然逃不开因为生不出孩子而被人指指点点。 那些年,单位里是个人都能对她指手画脚,在她面前说两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生不出孩子算什么女人…… “怎么了?” 苏老二见她神情不对,眉头蹙了蹙,“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徐瑛回神,看了眼眸底满是关心的苏老二。 “没有,只是想到了以前一些不开心的事,走吧,别让大嫂他们久等。” 苏老二见她不想说,嗯了声,揽着她跟苏老大、姚简书几人汇合。 苏老三把箱子打开,看着一地的零件,朝苏老二招了招手,“二哥,这什么玩意儿?怎么弄?” “里头有说明书,看着说明书装起来就能玩。” 苏老二把徐瑛送到亭子里坐好,跟姚简书打了招呼才出去帮忙。 兄弟三个一人组装一个,三个大箱子,三辆大型的玩具车,有方向盘,可以开着跑的小汽车。 乐宝儿高兴的围着车子打圈跳。 明娃牵着苏家跃的手,蹲在一旁看几人拼车。 车子装好,三个小朋友高兴的拍着手,一人挑了一辆,坐上去摇摇晃晃的开着玩儿。 苏老三抹了把额头的汗,问苏老二,“二哥,这东西瞧着可不便宜,哪来的?” “我岳父托人从港台那边捎过来的。” 三兄弟在一旁看着三个小家伙开玩具车,明娃子很会照顾弟妹,一板一眼的模样跟苏老大小时候很像。 明明一样的年纪,他那会儿摔倒了只会张着大嘴哭,大哥却拼着吃奶的力气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给他擦眼泪,牵着他的手回家。 苏老二看着明娃,喟叹一声,眸色都柔和不少,扭头看了眼苏老大。 苏老大疑惑的看回去,“怎么了?” 苏老二摇摇头。 “对了,小四这事儿我还是很担心……” 苏老大一开口,苏老二跟苏老三就不赞同的看他。 “大哥,不是说好不管他吗?”苏老三皱眉。 苏老大叹气,“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小四他先前就打着我的旗号收身边同学的钱和东西,如果不管他,让他继续打着我的旗号行事,回头窟窿会越来越大,一旦被人拆穿追究起来,苏有福那边有钱没钱都不会帮他还债,他身无旁物,能缠上的除了我们就是妈,老三你的杂货店和妈她的养生馆目标最明显!” “……不帮他还钱,他很可能会被学校除名,前途尽毁,到时同样会来找妈,妈好不容易有几天清静日子过,我不想他来打扰妈,帮他还……那是我们挣的辛苦钱,凭什么平白给他?我怎么想都不合适。” 苏老三眼睛一瞪,“那当然不合适!他见面连声哥都叫的不情不愿,还一副瞧我不上的模样,我才不想帮他填窟窿!还有啊,他对妈一点尊重都没有,凭什么让妈帮他还钱?不给!” “我赞成!” 苏老二言简意赅,“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我们不为他买单。” “对!”苏老三附和道。 苏老大嗯了声,“所以我说去找他谈谈,得让他认识到他再不收手,定会自毁前途。” “大哥,他听得进去吗?” 苏老二一句话,让苏老大噎住。 苏老三撇嘴,替苏老大回答,“他听不进去!” “大哥,你要是信得过我,咱们就给他下一剂猛药。”苏老二想了想,道。 苏老大看他,问,“什么?” “……找人往他书里塞一张纸条,写上知道他跟家里人不和,他家里人压根不管他的死活,没人为他托底,不想被曝光出去,就把这些年从同学那花的钱都还回去,东西照价赔偿,限期一年,期间不需要再借大哥的名号去行骗,否则,就写举报信到学校,让全校师生都知道他是什么人,让他身败名裂,连大学毕业证都拿不到。” 苏老三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 道,“这个好,对付苏小四这种人就得下狠手!不过,二哥,一年时间有点长,现在三月,到元旦还有九个月,够他挣钱的了,干脆年底清账。” 苏老二觉得可行,一点头。 兄弟俩齐刷刷扭头去看苏老大。 苏老大眉头微蹙,思索了一会儿,也点了头。 苏老二与苏老三对视一眼。 苏老大问,“怎么?” 苏老三咧嘴笑。 说,“大哥,你现在不像以前那么迂腐了,这要放以前,你肯定会说不行,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要用爱感化他……” 苏老大一头黑线。 苏老三嘿嘿两声笑了,苏老二瞥了苏老三一眼,也笑了。 苏老大有些无奈,摇了摇头,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小四爱钻牛角尖,普通办法对他肯定没有用,要是用爱能感化他,他就不会觉得家人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了。” 苏老二瞬间敛了笑。 苏老三也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咕哝了一句。 “大哥,你说话就说话,怎么还骂人?这家里除了你,其他几个都是白眼狼……” 苏老大,“……” 第538章 居然威胁他! 吃完饭,李半夏、裘婶子几人带着三个小萝卜头在院子里开车玩。 兄弟三个结伴去书房写纸条。 怕被苏小四那个人精认出字迹,三人商量后,一致决定由写的字像狗刨的苏老三执笔,苏老大口述,苏老二做语气补充。 苏老三一撸袖子,嘿了声,说,“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咱妈夸我现在写的字像鸡挠!” 兄弟俩,“……” 苏老三第一行字写出来,苏老大就否决了。 “不行,这字迹……你们看看像清北的学生能写的出来的吗?” 苏老大有些不忍直视,皱眉看苏老三,这家伙做生意跟喝水一样容易,怎么写个字跟要他的小命一样难? 像了谁了? 苏有福坐在摇椅上,正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摇头晃脑,冷不丁出来一阵冷风,让他‘阿嚏’一个打喷嚏打了出去。 他揉揉鼻子,朝一旁轻啐了声,“哪个兔崽子骂我?” 书房里,苏老二也一脸看不下去的模样。 拿起纸晃了晃,“鸡爪子挠的都不一定有这丑。” 苏老三放下笔,无所谓的耸耸肩。 “二哥你写,你不是在跟徐伯父学写毛笔字吗?” 苏老二瞪他一眼,“那我也不能用毛笔写啊,我练的是大字不会小楷,我钢笔字是跟大哥一起练的,小四能认出大哥的字也能认出我的字,小时候让你写字你就装手疼、脚疼、浑身疼……” “那我不爱写字啊。”苏老三摊手。 兄弟三个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陷入僵局。 “算了,还是我写吧。” 苏老二琢磨了下,左手拿起笔,一笔一划写了几个字,给苏老大看,苏老大犹豫了一会儿,说,“要不还是我来吧,我左手写字没这么丑。” 苏老二,“……” 苏老三在一旁哈哈大笑,差点笑的背过气去。 等苏老大一笔一划写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儿了。 苏老二跟苏老三探头去瞧,苏老三赞了句,“大哥,你这字,真是横平竖直,规整的很。” 说完,就咧着大嘴笑了。 苏老大叹口气,看两人,“要不我试试用爱感化?” 苏老二胳膊肘怼了苏老三一下,苏老三瞬间闭上嘴。 苏老大抿着唇笑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苏老三嘿了声,“大哥,你在开玩笑,吓死我了。” 苏老大吹了吹纸条,站起身。 “行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吧,我去找人,把纸条送到小四手里,看看他的反应,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苏老二跟苏老三都点了头。 苏老大找了人,人托人,转了几道手,把纸条神不知鬼不觉的塞进了苏小四的书包里,怕他看不到,还特意夹在苏小四上课要用到的书本里。 等苏小四在课堂上发现纸条,看到上面的内容,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苏雨顺!” 身后有人拿笔捅了他两下,苏雨顺攥住纸条,回头看了眼。 那人笑嘻嘻道,“你不是想吃校外那家新开的火锅吗?我跟赵亮说好了,我们约到了几个同学,等会儿下了课,一起过去吃,你的那份钱我们几个均摊……” 说着,发现苏小四脸色难看,笑容一下垮了,急切的解释道,“……你别生气,不是我们故意拖这么久,是那家有点贵,我们两个请你去的话,一个人要摊的钱太多,怕剩下的钱撑不到月底,就想着多攒几个人,一起均摊……” 这话,配着手里的纸条,跟巴掌一样扇在苏小四脸上。 他又气又怒,恨不能把纸条摔在塞进他书包里的人脸上。 居然威胁他! 可恶! 他明明很小心的,这人是怎么发现他跟大哥他们关系不好的? 难道他前些天去找苏风调和李半夏的时候,被给他花过钱的学生不经意看到了? 还是说,有人跟踪他,想借此敲诈他?! 想想纸条上的内容,让他年底前把花同学的钱都还回去,那八成是了。 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就用这种方式,想把自己的钱要回去! 玛德,太恶心人了。 还不如直接表明身份,他还缺他那点儿钱,他多的是人排着队送钱送东西请他吃饭。 “雨顺?” 后桌响起几人的小声议论,“真生气了,怎么办?” “没有。” 苏小四回过神,攥着纸条挤出一个笑,“没生气,刚想事情出神了,说好了,下了课一起过去啊。” 几人一见他有了笑模样,都松口气,忙不迭应下。 上课期间,苏小四盯着黑板,思绪一直在纸条上。 这人敢这么威胁他,应该是知道点儿什么,问题是他不知道对方知道了什么。 时限在年底,还不清就曝光他,苏小四还是怕这个的。 他现在过的这么滋润,全靠苏国泰亲弟弟的名号撑着,如果这些人知道苏国泰压根不管他,知道他三哥、他妈开店赚的钱也不会给他花一分,知道他大舅小舅早就不把他当外甥看了,会怎么对他? 那会儿,他就只剩一个本硕博连读的名头。 可一旦学校知道他巧立名目收了其他同学那么多钱,那么多东西,他本科的毕业证能不能拿到都是个问题,更别说本硕博连读完了。 越想越生气。 以至于念了很久的火锅,吃起来都如同嚼蜡。 苏小四试图找出来塞纸条的人,可打听了好些人,压根没人注意到谁碰了他的书包,更不用说找到把纸条塞到他书包里的人。 折腾了小半个月,也没找到可疑的人。 因为他是本硕博连读,他自己没找导师,学校里看中他天赋的导师主动找上了门,导师姓周,考察了苏小四的数学天赋后,很是满意。 “听说你想报宋维桢老师的研究生,怎么,对财政感兴趣?” 苏小四点点头,自信道,“我觉得我的天赋能在财政厅发挥到最大优势。” “小家伙挺有自信啊。” 周导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笑了笑,“你大哥有个在财政厅的师娘,能让他进财政厅实习,我虽然没办法让你进京城的财政厅,但送你去市镇级别的财务科还是没问题的,你如果有本事有能力,让上面的人看到,被提拔进去,成就不一定比你大哥差。” 闻言,苏小四眼睛猛的一亮。 “怎么样?要不要来当我的研究生?” 第539章 第二张纸条 “老师,你说的是真的吗?” 周导颔首,“我向来不会给做不到的承诺,怎么样?有兴趣吗?” “有!” 苏小四觉得这是意外之喜,别提多激动了,当场就跟周导拍胸保证,“我一定不会辜负老师的期望,做老师最有出息的研究生!” 周导哈哈大笑,“这话可别让你那些师兄、师姐们听到,他们跟你一样,也想做为师最出息的学生,你们可是竞争对手。” 苏小四微挺胸脯,自信又得意的点点自己的脑袋。 炫耀道,“不瞒老师,我这颗脑袋从小到大没人不夸没人不服的,我会向老师证明,我才是你最优秀的学生,我会让师兄、师姐们心服口服的。” 周导笑着点了头,嘱咐了几句,让他离开。 苏小四前脚离开办公室,周导后脚就敛了微笑,嘲讽一笑。 下一秒,房门被敲开,一个容貌妍丽的女学生走进来,“老师。” 周导看她一眼,嗯了声。 “看到人了吗?记住了吗?” 女学生点头,“看到了,记住了。” “……去吧。” 女学生应了声是,转身走出去。 苏小四成了周导的研究生,同寝室还有两个被别的导师录取,几人一起出去吃饭庆祝,一个同样来跟室友庆祝考研成功的女学生,不小心把蘸料泼到了苏小四身上。 “对不起,同学,真是对不起,我没看到你。” 女学生不停道歉,白嫩的手指扑着苏小四的衣服,“……要不,要不你把衣服脱下来,我回头洗了再还给你吧?” “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苏小四心情好,大度的一挥手,放过了女学生。 女学生一脸惊喜,忙道谢,说,“我叫余青,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苏雨顺。” 苏小四点点头,把衣服脱了放到一旁,以为这事算过去了。 第二天,洗漱好准备去食堂吃饭,走到楼下却看到一个女生笑着朝他招手,“苏雨顺同学,这里。” 苏小四一眼认出是昨天泼他一身的女学生,他那身衣服怎么洗都洗不掉,算是废了,昨晚睡觉的时候还有些郁闷。 那一身衣服挺贵的,应该让那女生给他洗干净的。 这会儿看到那女生,他就有些不乐意了。 余青见他皱眉看着自己不动,笑着小跑过去,女生青春洋溢,马尾一甩一甩的,跑到他跟前时,吐着热气,小脸红扑扑的,笑意盈盈。 苏小四轻咳一声,“你找我有事?” “这个,给你。” 余青举起一个纸袋,递到苏小四眼前,“昨天泼了你一身蘸料,里面的辣椒油很难洗掉的,我猜着你那身衣服八成不能再穿了,昨晚特意打电话让我大哥帮你买了一身,他一早送过来我就拿来给你了,算是还你那身衣服,昨天的事实在抱歉,对不住啦。” 说完,还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歪头一笑。 苏小四看着她的笑容,神情恍惚了一下,‘啊’了声,喉结滚动了一下,挤出一抹笑容,摇头道,“没、没事,一身衣服而已。” “那我们算是两清了?”余青笑道。 苏小四点点头,“算两清了。” “那再见。” 余青挥挥手,转身走了。 苏小四盯着她的背影,摸了下跳的有些奇怪的心脏,可惜的叹了一口气。 他以为跟余青的缘分就到这了。 谁知道,几天后,周导让他过去见师兄、师姐时,苏小四又见到了余青。 余青见到他,扑哧一声笑了。 “老师神神秘秘的,说收了一个厉害的学生,原来是你,小师弟,我是你余青师姐。” 苏小四也笑了,笑的同时松了一口气。 “余师姐。” 周导看看两人,摇头跟其他人说,“惨了,你们的小师弟被女魔头盯上了,以后可有他受的了。” 其他人都宠溺的看着二人。 苏小四从周导和同门身上,感受到了许久没体验过的温暖。 大概是从李半夏跟苏有福离婚之后,再没有人关心过他饭吃好没,衣服穿暖没,钱够花不,周导和他的同门现在全补回来了。 还有余青这朵解语花,对他不但关心有加,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当然,他也挺喜欢这位师姐的。 两人不过两个月的相处,就已经发展到差一层窗户纸捅破的程度了。 苏老大兄弟仨见苏小四一直没动静,写了第二张纸条,由他的同班同学带给了他,说,“路上碰到一个人,让我把信捎给你。” 苏小四起初没在意,等撕开信封看到里面纸条上的内容,脸色当时就白了。 心惊肉跳的问同班同学,“谁给你的?” 同学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 苏小四抬眸扫过一班同学,他大多都眼熟,同学说不认识,那就不是他们同班的,外班的? 他认识的人太多了,认识他的人也不少,单凭纸条上的内容,根本辨认不出来是谁写的。 可恶! 这人是真想毁了他。 他刚找了一个好导师,有一个毕业就能进的市镇财务科,凭他的本事,用不了两年就能进财政厅,他绝不会轻易错过这样的机会。 也绝不允许有人破坏他的机会。 想到自己的前途,苏小四到底没敢再赌写纸条的人的耐心,开始积极的找兼职赚钱,同学问起,就说家里人想锻炼自己,给他安排的课外体验。 同学不理解,同学选择尊重。 谁都没想到,苏小四面鲜里子光。 苏老大得了消息,还挺高兴,跟苏老二说,“小四还是有救的,他能听进去我们的话,不算无药可救……” 苏老二嗤笑,“大哥,你这话有点自欺欺人,他哪是听话?他是怕我们曝光他,毁了他的前途。” “……不管怎么说,他迈出了第一步,不是吗?”苏老大轻咳两声,挤出一个笑。 苏老二呵呵,“看看再说吧。” 苏老三摸着下巴,问苏老大、苏老二,“要不,我去把他兼职的店也给买下来?” 苏老二蹙眉,扭头瞪了苏老三一眼。 苏老三缩了缩脖子,看苏老大。 苏老大摇头,“让他先干着,看看他的表现再说,账还的太过容易,他是不会长记性的。” 第540章 是时候动一动了 “也是。” 苏老三笑着附和,“那就让他先吃点苦头,知道知道屎难吃钱难挣。” “你有发言权吗?” 苏老二没好气的瞪过去一眼。 苏老三嘿嘿嘿的笑,一副很欠揍的贱兮兮模样,说,“咱也不知道咋回事,你说说这赚钱跟喝水一样容易……” 苏老二,“……” 他磨了磨牙,抓了跟香蕉丢过去。 苏老三哎哟一声接住,剥开一边吃一边跟两人说,“这香蕉可娇气了,从南方热带运过来,走的慢一点儿,路上就想不开坏了,就这一小把老贵了,能把一顿国营饭店的四菜一汤干进去。” 苏老二眸色微动,哦了声。 “给你给我装一把,待会儿我带回去给你二嫂吃,医生说多吃点水果生出来的孩子水灵,她这些天特别好这一口。” “成,我那还有别的水果,葡萄、水蜜桃、苹果、莲雾啥的,我给二嫂拾掇几箱送你们小院去,对了二哥,二嫂预产期是几号?” 苏老二道了谢,才笑着回,“大概十月初。” “哇,恭喜二哥,马上要当父亲了。”苏老三笑着道。 苏老大也笑着恭喜。 苏老二拱手说同喜同喜,兄弟仨笑闹了好一会儿,才一一离开。 送走他们,苏老三的兴致一下就淡了,眉宇间的笑意没了,情绪明显落寞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抬头望了眼要西落的太阳,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有着浓重的悲伤。 想那个人,又知道不该想。 可他要怎么控制这种情绪? 苏老三捂住脸,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再抬起头时,人已经恢复正常,笑着朝外走,口里叫着,“小赵,把新到的香蕉拿两把出来,还有葡萄、苹果、水蜜桃……新到的水果都一样拿一些出来,收拾好给我装成两箱,我一会儿送去我二哥那。” 理货的员工应了声,笑着问苏老三,“老板,你什么时候给我们找个老板娘啊?” 苏老三笑容微滞了下,“小孩子家家的,少打听大人的事儿,有喜酒喝的时候忘不了你,等着吧。” 员工哈哈笑,说他真等着了。 水果装箱,他打了车送去苏老二与徐瑛住的小院。 苏小四的事情告一段落,隔一段时间会有人跟苏老大汇报他的情况,见他偷懒耍滑,兄弟仨就商量着写纸条敲打敲打他。 苏小四一边忙学习,一边忙兼职,还要跟余师姐玩爱情猜猜猜连连看,别提多忙了。 时间进入到五月,李半夏把兄弟仨召集到一块儿,通知他们,五月中旬要去一趟沪城,股票政策要有变化了,他们砸进去的钱,是时候动一动了。 苏老三摩拳擦掌,“我等这一天等的花儿都要谢了,终于来了!妈,我们这一次要在沪城待多久?” “大概一到两个星期,事情忙完我们就回来。”李半夏道。 苏老大看了眼苏老二,道,“妈,二弟妹怀着身孕,老二这个时候出远门不太好,就让他留家里吧,我跟老三陪妈一起去。” 李半夏看他一眼。 摇头,“你也不用去,你不是实习的关键时候吗?好好跟着你师娘干,争取留在财政厅。我把你们叫一起,只是通知你们一声,老三跟我一块儿过去就行,到时候还有你肖叔,你二舅一起,足够了。” “妈,老三跟我二舅都是普通人,只有肖叔懂点拳脚功夫,真碰到有心人,怕是不够用的,我跟你们一起去,徐瑛……我这两天去一趟徐家,跟我岳父岳母说一声,让徐瑛先回娘家住。” 苏老二眉头微蹙,一脸严肃,“你们身上带着那么多钱,万一走漏风声,多的是人为财拼命,这个风险不能冒。” 苏老二这么一说,苏老大也意识到危险性,赞同的点头。 “妈,老二说的对,实在不行,我们找小舅,哪怕出钱请几个拳脚功夫厉害的,陪你们跑一趟,我们出路费出钱,什么都没有你们的安全重要。” 苏老三在一旁嗯嗯点头。 “妈,我觉得大哥、二哥说的很有道理。” 李半夏眉头蹙起,她觉得这样有些麻烦,但想到那五千万这两年一点一点已经涨到了七千多万,再借助这个时代的红利,翻个几倍十几倍,那么多钱,是真的会有人冒风险的。 “……好,回头我去找你小舅说。” 第二天,李半夏电话约了宋远志,两个人在书房把去沪城炒股的事说了,宋远志听完,脸色一下变得肃然起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民安考虑的没错,从局里调人一是不符合规定,二是他们也不一定抗打,这样,我帮夏夏姐找几个特战退下来的老兵,身体素质、侦查、作战能甩局里那些人几百条街,不少是因为家里父母年迈不得已退伍回来孝敬父母终老的,还有的是常年分居家属不愿意回来的,也有年纪大了,体力比不过年轻人被筛下来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优秀……” 特战退下来的。 特战两个字代表的是什么,李半夏太清楚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场点了头,并许诺,“只要这一次顺利回来,我每人给他们包个不少于两千的红包。” 两千大概是普通工人的大半年的工资。 一趟一来一回两个星期,给这样一个数,确实不能算少了。 宋远志笑着替战友道谢。 没两天就把人给李半夏找齐了,一共八个人,高矮胖瘦都有,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一样,看人的时候很有神。 李半夏道了谢,让苏老三安排了几人的住处。 开始打电话给沪城的杨树,让他把手里所有股票全抛了,全部购入豫园商城。 李半夏也是在年初才想起来,那支一天内从一百开盘价涨到一万的首支万元股,名字是豫园商城。 “什么?全抛了?” 杨树不敢相信的瞪着话筒,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李大姐,你刚才说的是全抛了?一股不留?” “对,全抛,抛售出去,再全部购入豫园商城。”李半夏重复道。 “这……” 杨树想到大盘一片上涨的大好形势,可惜的不行,极力劝阻,“李大姐,大盘现在正在往高价位涨,你手里的股票现在都涨到七千出头了,我相信它还会往上涨的,这个时候卖出去太可惜了……” “杨树,记得我们找你的初衷吗?” 杨树一愣,说,“知道,你说抛的时候一定得抛,真的全抛一点都不留吗?” 第541章 来不及了 “全抛不留,全部买入豫园商城,速度要快。”李半夏再次提醒。 杨树急的眼睛都红了,张了几次嘴,想说大盘价真的正在往上走,所有人都看好的牛市啊,怎么就非要这个时候清了换豫园。 豫园现在不过一股才一百块钱,什么时候才能涨到上千,他们手里的爱使现在都突破两千快三千的点位了,这…… 真的是要急死个人! “杨树!” 李半夏声音平稳,“按我说的去做。” “大姐,你想好了吗?”杨树声音有些哑,是真替李半夏惋惜,那可是几千万钱生出来的钱啊,就这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李半夏嗯了声,“想好了,去做吧。” 杨树深吸一口气,知道规劝不成,竭力劝服自己,那是别人的钱,别人有处置权,他只是代管理,没有支配权。 “好,我知道了,我立即着手,卖出和买进都需要时间,年初有发行了认购证,可能还需要一笔钱用来购置认购证,我这里能搞定认购证,费用……” “费用我这边来出,打钱过去会有时间差,这样,你先用你手里的钱帮我们垫付,该多少,回头我双倍还你。”李半夏没犹豫,干脆道。 杨树眼睛微亮了一下,说,“好。” 临挂电话,李半夏特别强调了一句,“杨树,你是我二哥信任的人,我信任他也信任你,我们十九号的飞机飞沪城,到时见面再细说,你如果信我,手里的钱也可以买一些豫园。” 杨树点点头。 “大姐放心,答应了你们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不会辜负你们对我的这份信任。” 杨树笑,“说实话,我跟着李大姐买的股票也涨了不少,虽然没大赚,但也小赚了一笔。” 他自己的股票几进几出,没李半夏存得住气,所以赚的不多。 除去还清了拿唯一房产做抵押贷的款,还购置了一套五十平的小公寓,带三十平的小院,老两口别提多高兴了,天天张罗着院子里的小菜园,一家人的菜都自己种来吃,也省下了不少。 挂了电话,杨树看着还在上涨的大盘,死死盯着,雕塑一样思考了半个小时,决定再信李半夏一回,把自己名下的股票甩出去一半,跟着他们买入一半的豫园。 赚多赚少他都认了。 把卖出的手续操作好,杨树心头一下空落落的。 晚上回到家,跟媳妇说起这事儿,他媳妇倒抽凉气,“说卖就卖了?这位李大姐真是……那么多钱,得少赚个小一千个吧,这……怎么舍得的?” “谁说不是呢?” 杨树叹气,“我找人打听过,说这三支股还会往上涨,而且上头好像有什么政策要下来了,下来后,这几支股还会涨,真要是那样,少赚的就不只小一千,那得小两千、小三千了……” “我的老天爷。” 杨树媳妇直咂舌,看杨树,“你没劝劝人李大姐?说起来,咱们也跟着她赚了不少钱。” “怎么没劝呐?我感觉我舌头都磨烂了,李大姐根本听不进去。” 杨树无奈,抹了一把脸,唉了声,“那架势……我要再说下去,她就翻脸了,没办法,我只能按她说的操作,把她名下的股票全抛了……” “已经抛了?”杨树媳妇‘蹭’一下站起来。 杨树把人拉下来,“抛了,人信得过我才交给我管理,我总不好越俎代庖,替人做决定。” “……你想的也没错。” 杨树媳妇琢磨来琢磨去,叫杨树,“你说这位李大姐是不是有内幕消息,她买的那三支股都涨了,这个豫园商城……咱要不也跟着买点儿,万一呢?” 杨树一听这话就乐了。 “媳妇儿,咱俩想到一块儿了,我今天抛售李大姐的股票时,把咱们那三支股也抛了一半儿出去,等交易时间到再买入豫园商城,不管是吃肉还是喝汤,咱们也能赶得上趟……” 夫妻俩隐约有种预感,说不定这次还能跟着这位李大姐吃肉。 十七号,杨树完成所有操作,电话通知李半夏,“回笼资金已经全部购入豫园商城的股票,一共购入七千一百二十手,一手为一百股,一股单价一百……李大姐,你们飞机是几点的,我到时去机场接你们。” 李半夏道了谢,婉拒了杨树的接机服务。 去的人有点多,还是低调行事比较好。 十九号,李半夏、李二哥、肖叔、苏老三和宋远志找来的八位特战退下来的老兵,一起飞沪城。 下午两点到沪城,机场打车直接去了证券交易所。 杨树一早往返门口看了无数次,大盘快收盘时,终于看到李半夏等人,几乎是小跑过去接人,跟在李半夏不远处的两个老兵下意识上前一步挡住他。 杨树吓了一跳,“这、这是……” “自己人。” 李半夏解释了一句,把杨树的身份告诉几人,老兵退后,瞬间隐于人群中。 杨树看的叹为观止,小声问李二哥,“这是找的保镖?” 李二哥笑笑,并没回答这个问题。 杨树想到人家那几千万,觉得配俩保镖也无可厚非,万一呢,是吧? 一行人到了交易所,杨树指着大盘给几人分析,“……豫园这个品牌虽然能打,但从品类方面分析,它涉及的产业没有其他三股强势,怕是跑不过我们选的其他三支股……李二哥,我没拿你们当外人,我是真觉得可惜,这一出一进的,肯定少赚很多钱,我这几天想想就肉疼……” “股票这块儿我不懂,但我相信我妹子,她说豫园会赚钱,就一定能赚钱,你要做的是把你名下的也卖了买豫园。”李二哥拍拍他的肩头。 杨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其实我已经抛了一半,买进豫园了。” 李二哥看他一眼,笑。 “你这小子……” 李半夏也笑,“相信你自己,你的选择是对的。” 杨树眸色微动,小声问了李半夏一句。 “李大姐,咱们是有什么特殊渠道吗?我想跟你一样都抛了,买豫园,你看能行吗?” 李半夏看他一眼,摇头,“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 第542章 涨跌幅限制取消了 杨树不解。 李半夏看了眼交易所上空的时钟,说,“时间来不及了,你现在全抛,也赶不上买豫园了。” 杨树看了眼时间,5月19,t+1交易限制,他今天卖,20号收钱,当天买进豫园,21号…… 刚想到这,头上的时钟敲响了三点,股市收盘了。 今天确实来不及了。 “走吧,明天一早再过来。”李半夏看了眼停滞的大盘,抬脚开始顺着人流朝外走。 杨树快走两步,追上李半夏,再一次小声问,“李大姐,是不是上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政策?” 李半夏侧眸看他一眼。 提醒了他一句,“沪城是试点,政策确实有变。” 杨树心一紧,再想说什么,李半夏已经快他一步,出了交易所。 一行人回到预定的酒店,安排好后休息,杨树这才知道,李半夏这一次来带了八个人,每个人的眼神都很犀利,瞧着就不是普通人。 晚上跟李二哥碰面时,特意问了句。 李二哥也没瞒他,“我堂弟,前两年从部队上退下来,这几个都是他以前部队上的战友,怕我们出行有危险,特意找来陪我们走这一趟的。” 杨树恍然,看李二哥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 两人说回股市,杨树想问问李半夏说的政策有变是指哪方面,但李二哥也不知晓,只劝他,“听我妹子的话准没错。” 杨树笑着点头。 两人闲聊几句,李二哥主动提及认购证,“这一次你帮了大忙,回头我找我妹子说说,这笔钱给你补出来,该得的一分不会少你。” 杨树笑着哎了声,“李二哥,既然你提起认购证了,我这刚好有个买卖,不知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做?” “什么?你说说。”李二哥这两年一直关注着股市,对认购证多少有些了解。 这东西是年初有的,凭认购证中签买股,一般人还真不容易弄到。 所以,他前头才说认购证的事他帮了大忙。 也亏是关注豫园的大户、散户都不多,杨树才能侥幸得手,但凡换个爱使、飞乐、真空,哪一个都不一定能花钱买到。 杨树把自己的主意同李二哥说了,李二哥说回去琢磨琢磨。 杨树只当他回去是跟李半夏商量,半点不着急催他,如果他回去商量后,觉得能做,那说明李半夏也认可这个是能赚到大钱的。 那他做起来更多了几分赚钱的底气。 回到酒店,李二哥把认购证的事儿跟李半夏说了,李半夏思忖了好一会儿,把上辈子听到的信息做了汇总,建议李二哥: “你们如果想赚这笔钱,我建议去深市,多带一些身份证,多买一些认购证,可能会辛苦一些,但肯定会赚钱,你们两个人搭伴儿,正好互相有个照应。” 肖战友在一旁点头,笑道,“老江在那边,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找他,那家伙在港深广待了有小十年,人脉关系什么的肯定有。” 李二哥眼睛微微一亮,侧眸看李半夏。 李半夏也笑了,“肖大哥说的对,江大哥这些年帮我们看顾家里的女孩子,二哥如果过去,正好也当面道声谢。” 这事算是敲定了。 李二哥明白李半夏的意思,立即笑着应下,“成!等沪城这边事了,把你们送回京城,我筹一些身份证就去深市。” 肖战友又提点他,“我的快递公司不少员工,回头我找个理由把身份证收上来,还有老江那,他手底下管着不少人,身份证大家伙都有,你多少给点辛苦费,比去外面找要来的方面快速。” “是,这个主意好。” 李二哥笑着跟肖战友道谢,肖战友笑着摆手,“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晚点我给你嫂子打电话,让她先张罗着,老江那边你去个电话,跟他说说。” “成。” 苏老三在一旁也说,“我那杂货店也有不少人,几十家收下来,也有个一两百张……” 一件事,几个人三两句就敲定下来。 晚上回到家,杨树把见李半夏和李二哥的谈话跟自己媳妇说了,两人商量了半宿,决定把手里的股票全抛了,跟进李半夏买的豫园商城。 谁知道,二十号清晨,官方发布了一条消息。 沪城交易所宣布全面取消涨跌幅限制,并实行 t+0 交易。 杨树一早从广播里听到消息,脑袋都要炸了,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跟自己媳妇大眼瞪小眼。 “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交易所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取消涨跌幅限制是不是……实行t+0是不是……” 杨树媳妇紧张的话都说不囫囵,杨树却能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取消涨跌幅限制,那先前延中疯跌46%的情况就会再现,同理,飙升105%的涨幅也有可能会出现!”杨树激动的浑身颤抖。 杨树媳妇又激动又害怕,往杨树手里塞了个包子,接连催促他,“你快去,李大姐他们得了消息,肯定也会一大早去交易所……”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路边电话亭老板的喊声,“杨树,有位自称李二哥的人找你,快点来接电话。” 夫妻俩对视一眼,杨树扯过衣服,抓起包子就往外冲。 “媳妇儿,等我好消息。” 他飞跑下楼,街道上响着扩音喇叭宣布着取消涨跌幅限制的消息,杨树跑到电话前,深吸一口气,喂了声。 李二哥那边笑了声,“是不是太早了?没打扰到你吃早饭吧?” “没,李二哥也得了消息?”杨树问。 李二哥嗯了声,“上午人多,我们不过去了,你如果想入豫园上午是个好时机,下午一点我们过去,到时碰面再聊。” 杨树激动的手指微颤,用力捏着话筒,但声音里还有些颤抖。 “好,我知道了,谢谢李二哥,谢谢李大姐。” 他知道,这个电话李二哥本不用打的,他打来是结善缘的,自己那点身价他们看不上,这个善缘估摸着是让他回头去深市时,多帮衬李二哥的意思。 挂了电话,杨树深吸一口气,匆匆赶到交易所。 还没开盘,交易所外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家都在激烈的讨论着涨跌幅限制取消的事,杨树绕了一圈,从后门进去,跟同事一起打开机器。 同事知道他抛售了手里的股票都很可惜,“还在涨呢,你怎么说抛就抛了?又看上了什么?” 第543章 这是要疯啊? “赚的不少了,感觉快要触底就抛了……” 杨树笑笑,“不算看上,是跟着一个客户买的。” 他没说什么股,对方也没追根究底,毕竟这会儿买哪个都赚钱。 熬到九点,股市一开盘,杨树毫不犹豫把自己名下的股票抛售了,刚抛出去,大盘价就又往上跳了跳。 不是一股,是三股,他买的三支股全在往上涨。 这一跳,让他直接损失小几万,跟割他的肉一样难受。 杨树差点没忍住叫停抛售,但想到李半夏笃定的模样,说‘政策有变’第二天政策就变了,他硬是咬着牙扛了过去,没叫停。 再去买进豫园时,看到豫园飞涨的股票,整个人都傻眼了。 一百的股价,这会儿已经跳到二百三了,这才刚开盘不到一个小时! 想到李半夏打电话给他,让他全抛全买进豫园时的果断,杨树浑身都在发抖,手心里全是汗,深吸一口气,正要操作机器买入豫园时。 外面大堂已经有人注意到了横空突起的豫园,惊呼道,“快看,豫园涨幅快300%了,这是要疯啊?” “这……这还怎么买?” “买,我要买,刚开盘,它肯定还会涨!” “爱使也在涨……” “废话,涨跌幅限制一取消,哪个不在涨?” 周围有哄笑声传来,豫园的议论被压下去,但大盘上它一直保持速度往上升的趋势,吸引着不少人紧盯着它。 杨树咬了咬牙,没再迟疑,拼了。 他果断把刚抛售股票到账的钱,全部购入豫园。 幸亏他留了一手,当时帮李半夏弄认购证的时候,多弄了些,留了不少中签的豫园,这个时候才能说买就买,不然…… 屏幕亮了一下,没一会儿,买入的豫园股票就到了他的名下。 大盘上,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豫园已经涨到了312,杨树算了下,按照这个速度,到收盘,它能涨到八百打不住。 他三百买入,八百卖出的话净赚五百一股,一千六百多股就是八十多万,净赚三十多万。 算上另外一半一百入的,是五千多股…… 杨树顿了下,再计算了一遍,确实是五千多股,八百卖出减去成本一百,七百乘以五千多股,结果是…… 数清几位数的杨树,‘嘶’了一下,只觉脑袋轰的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盯着数字又机械的数了一遍。 下一秒,抬手重重一巴掌扇到自己脸上! 火辣辣的疼! 是真的! 五十万一天跑出来三百五十多万! 他瞧着刚入的五千多股,不由抬手给了自己脑袋一下,当时怎么不全梭哈! 胆小如鼠! 早就知道炒股,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有一个有内幕的老板,怎么就没敢跟着梭哈!!! 啊! 一想到因为自己的胆小,少赚了那么多钱,杨树心里头就懊恼后悔的要死。 外头的吵闹声都听不到了。 “……杨树,发什么愣?一大群客户叫嚷着要买豫园,你快过来帮忙,我们忙不过来了!”外头同事拍着玻璃叫他。 杨树回神,哦了声,慌忙把写着数字的纸团吧团吧塞到自己兜里,但想到上面那么多钱,又担心被人看到被人盯上,着慌间,索性塞嘴里嚼碎吃了。 一上午忙的头都抬不起来,十一点半,股市午休,市场停止交易,但没人离去,不少人排着队等在原地,等着下午一点开盘交易。 杨树抹了把额头的汗,这会儿才发现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同事满脸泪水却很高兴,跟杨树说,“我的股票一股又涨一百多块钱,这一天涨的顶我半个月工资了。” 杨树看了眼大盘上豫园的价格,势头降了点,但也已经涨到四百二了,下午还有两个小时,不知道能不能涨到八百。 杨树怕自己吃不住,打算好了,李半夏说抛他就跟着抛,赚多赚少他都见好就收。 炒股如赌博,最怕头脑一热不管不顾。 他虽然在这行研究了不少年,但只是普通人没内幕消息,这种关键时候,经验比不了内幕消息,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跟着李半夏的决定,不会出错。 “……我也涨了点儿。” 杨树没说旁的,跟同事闲聊两句,喘过气,以出去买点吃的喝的为由,从后门出了交易所。 刚走出去没几步,就被李二哥叫住。 “这里。” 杨树惊讶的走过去,“李二哥,你怎么过来了?股市下午一点才开。” “我知道,我看了沪城新闻,今天交易所被堵爆了,你还没吃饭吧?走,我带你去吃饭,有事情跟你边吃边聊。” 说着,两人身边停了一辆车,李二哥打开后车门,示意杨树。 杨树看了眼坐副驾驶的男人,哦了声,跟李二哥一起坐进去。 出租车绕了条路,一路上都在吐槽,“这条街今天被堵的险些进不去,下午估计会更堵,都说股市发疯了,一窝蜂的往里进,一股要一个月工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就敢往里砸……” 杨树跟李二哥对视一笑。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李二哥提前定了包间,饭菜都已经上桌了,两人边吃边聊,另外一个男人一直坐在边上,没什么存在感的模样。 杨树看了几眼,专注力就被李二哥的话吸引过去了。 “……你说什么?李大姐要我在收盘前把股票全抛了?” 杨树瞪大了眼,满眼不可思议,“不是,为什么啊?豫园现在涨的那么好,下午肯定还会往上涨,今天能涨到八百,明天就能冲上一千,后天冲两千,大后天……” 杨树情绪激动,爱使已经要上三千了,豫园既然开始涨了,说不定也能涨到爱使的股价! 他一百买进的,要是涨到三千…… 杨树呼吸微滞了下,神情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恍惚。 李二哥皱了皱眉,轻咳一声,“杨树!” 杨树一激灵,看向对面的李二哥,想到李半夏收盘前要全抛,脑袋眩晕了一下,还想争取,“李二哥……” “听话,下午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名下的豫园在收盘前要全抛。”李二哥盯着他的双眼,有提醒也有警告。 第544章 真正的狂欢 “记住了吗?” 杨树咽了口口水,点头,“记住了。” 接着,深吸一口气,跟李二哥道歉,“对不起,李二哥,我……是觉得豫园涨势疯狂,想着晚两天出手,你们能多赚点,是我逾矩了。” 李二哥笑了下。 “没事,人在面对这么大的诱惑时,能守住本心的人不多,你还能听得进去话,还好。” 杨树被这话臊的脸皮有些热。 他刚才确实是被巨大的财富冲昏了头,想到自己上午还劝自己不要头脑一热,刚才听到李二哥说要全抛,他脑子突然就热了。 “惭愧惭愧。” 杨树苦笑,“李二哥放心,下午收盘前我会帮你们把豫园的全抛了,你下午可以全程跟着我,最后半小时我们一起去操作。” 李二哥端起茶杯,碰了碰玻璃转盘。 杨树也碰了下,两人以茶代酒,算是约定好了。 可是,杨树还是低估了豫园商城的爆发力。 下午股市一开盘,豫园商城这只股票就一骑绝尘,飞天式直冲云霄! 短短一个小时,已经飞涨到了五千四! 交易所大厅的散户都疯了一样往窗口挤,叫嚷着,“我出爱使,我出飞乐,我买入豫园,给我买入豫园……” “排队排队,你想买我也想买!豫园不是谁想买就能买的。” “谁有豫园的认购证,我出五千买一张!” “疯了吗?一股都卖到五千多了,我出五千三买!” “我有认购证,哈哈,让让都让让,给我来十一手豫园……” “别挤都别挤,曹,踩到我脚了……” 交易所外,还有人拼命往里挤,维持秩序的保安被挤的浑身是汗,拿着大喇叭一遍一遍重复,“注意脚下,请不要拥挤,注意安全,请不要推搡前后左右的人……” 窗口内的杨树看着大盘上跟坐了火箭一样飞涨的豫园,一颗心就没落下来过,时刻担心它突然坠毁,直到离收盘还有半小时。 李二哥过来提醒他,“杨树,时间差不多了。” 杨树看了眼时钟,没有片刻犹豫,从窗口退开,让另外一个工作人员顶上,他则带着李二哥径直去了vip客户中心。 这里也有紧盯着大盘的客户,也有指挥如杨树这样的工作人员操作卖出买进的客户。 杨树带着李二哥直奔一台空电脑。 李二哥跟随行的保镖一起守在他背后,看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屏幕上出现跟大盘类似的界面。 再进入专属页面内,杨树回头问李二哥,“保证收盘前全抛出就行是吧?” 李二哥点头。 杨树深吸一口,说了声,“好!那我们现在什么事都不干了,就等着收盘吧。” 李二哥皱了下眉。 “杨树?” 杨树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冲李二哥扯了扯嘴角,想笑,手心却紧张的黏糊糊的全是汗,“李二哥,你放心,我保证收盘前帮你们卖出去,我说到做到。但在这之前……” 杨树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握了几下,又左手搓右手,反复搓了几遍,十指相握,掌心互相搓,来来回回十几遍。 又狠狠吸了两口气,颤颤吐出去。 再伸出手时,键盘敲的飞快,竟然是打开了自己的账户,手指点在抛售的按键上,看着他分两笔买入的股票。 成本一百出头的,五千多股,一股涨了八千五百块钱!!! 三百买进的,一千六百多股,也涨了八千二。 两笔加一起,足足五千多……万! 真是疯了! 他上午还高兴早了。 这特马才是真正的狂欢! 杨树激动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个涨法,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成本只有一百万出头啊! 这个豫园商城…… 这个豫园商城! 它一天从一百涨到了八千……八千七了! 杨树呼吸瞬间停滞,手指颤抖,脑子里那股‘继续持有能赚更多’的念头龙卷风一样朝他袭来,他根本按不下去抛售! “杨树!” 李二哥见他神情不对,呼吸粗重,脸色潮红,一双眼睛迷离的盯着电脑,眉头一蹙,抬手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加脸颊的刺痛,唤醒了恍惚的杨树。 他抬头看李二哥。 李二哥拍拍电脑,“现在、立刻、马上操作,快点儿!” 这个时候,李二哥已经顾不上态度问题了,他妹子三令五申,让他一定要在收盘前把股票全抛,迟者恐生事变。 他刚才也看到了豫园商城的疯狂涨势,这种涨法太危险了,跟饮鸩止渴一样吓人。 尤其杨树的反应更让他心惊胆战。 他没忘砸进股市那几千万,是他妹子和三外甥加了杠杠借的外债,万一有个万一,他们就全毁了。 所以,这个风险,他不能冒! 杨树被一巴掌打醒,狠下心不再看跳动飞涨的数字,一咬牙按下了抛售处理。 再切换页面,把李半夏名下的那份也做了全抛售处理。 电脑页面恰好在这时陷入卡顿。 服务中心传来其他工作人员的惊呼声,“怎么回事?我的电脑页面怎么一直在转圈……” “我的电脑也面卡住了。” “电脑卡了,主管……” 李二哥脸色骤然一变,垂眸看杨树,“抛出去了吗?” 杨树看了眼电脑,脸白如雪。 “杨树,我问你话呢?卖出去没有?!” “……卡住了,不知道。” “别慌,工作人员听我指令,所有电脑全部强制关机重启。”主管声音陈稳,快速指挥手下人操作。 杨树深吸一口气,按住开关机键,强制关机重启。 电脑很快恢复正常。 杨树顾不上自己的账户,先打开了李半夏的页面,瞬间弹出一条确认框,是否确认全部抛售,杨树点下确认,页面再次陷入卡顿。 杨树呼吸一滞,抬头看了眼还剩十分钟收盘,瞬间急出一身汗。 好在页面下一秒就跳出,已完成全部抛售的确认信息。 他颤抖着吐出一口气,仰头笑着看李二哥。 李二哥猛松一口气,瞪着他,“看我干什么,你自己的还没确认,赶紧的啊!” 杨树的心又一下提了起来,快速切换自己的页面登入。 看到确认框弹出,点住确认。 啪嗒一下,伴随着片刻的卡顿,同样显出已完成的信息。 在他们抛出的同时,几乎被人秒买进。 第545章 因为他真有 外头的热闹依旧,杨树大汗淋漓的坐在电脑屏幕前,耳朵里嗡嗡咚咚的全是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 卖出去了! 他拿一百万搏了五千多万,一天! 上午他算着能有个三百五十万,已经顶天了。 现在,居然有五千……多万! 什么时候,钱这么好赚了? 他恍惚又不敢置信,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看着属于他的账户页面,交易金额那显示出来的一长串数字。 心里默默数着,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杨树,钱到账了吗?” 李二哥站在一旁,拍了拍杨树的肩头。 杨树抬头,目光没有焦距的看了眼李二哥,摇头,“t+0交易,是指可以买进其他股票,提现还是要等第二个交易日,也就是明天。” 李二哥恍然的哦了声。 “那成,今天先这样,明天我再约你来提现。” 李二哥看了眼他的电脑屏幕,笑着问了句,“你的要提吗?” 杨树点头再点头,牙齿咬的嘎吱响,“提。” 不能贪心,不能脑子发热。 他已经赚了超出他认知的一大笔钱了,再多他怕自己吃不住受不住,最后反被金钱所累,这不是他想要的。 李二哥数了数杨树名下的钱,瞳孔猛的一缩,“五千多……” ‘万’字差点脱口而出的时候,他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左右看看,发现大家的关注点都集中在大盘上,没人注意到他时,才小声把万说出来。 深吸一口气,看怪物一样看着杨树,“……你这小子,昨天还跟我卖惨说你没多少本钱,你这叫没多少本钱?” 杨树,“……” 他也诡异的看着李二哥,好奇李二哥是不是压根不知道李半夏户头里有多少钱? 想到李二哥下午一副淡定从容,说抛就抛的气势,杨树眨了眨眼。 “李二哥……”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电脑屏幕,“注意看啊。” “什么?”李二哥不解。 下一秒,杨树切换到李半夏的账户页面,食指点在李半夏名下那更长的一串数字,“……你数数。” “这有什么好数的?” 李二哥眉头微蹙,他妹子跟三外甥砸了几千个进去,那不得翻一翻才能还的清债,赚上点儿……钱。 杨树坚持,“你数数。” 其实,李二哥没想完就发现不对劲儿了,谁家的钱长的跟身份证号码一样? 他凑近,几乎把眼睛贴在电脑屏幕上,点着上面的数字,默念,“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到这里,他还猛松一口气,觉得保住本儿了,但前面还有俩数! 李二哥一下就不淡定了。 “……亿,十……亿!” 最后一个字,李二哥几乎破音,杨树伸手想捂住他的嘴,却慢了一步,被一直观察着他们动静的保镖一把捂住了。 李二哥唔唔两声,瞳孔肉眼可见的缩了又缩。 五官扭曲的都要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了。 杨树眼里有了得逞的笑意,他就说谁能看到这么多钱还能那么淡定,合着李二哥是扮猪吃老虎,他压根不知道李大姐这一仗赚了多少。 看李二哥眼神恍惚,他笑模样的凑过去,小声提醒,“那个数字可不是十,它是七,李大姐今天一天,七千多个翻到了七十多个……亿。” ‘嘶’! 李二哥猛的倒抽一口凉气,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这、这么多钱! 是啊,这么多钱! 杨树咽了咽口水,哪怕有心理准备,看到那么长一串数,杨树依然有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太可怕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可怕? 李半夏,这一下子赚了别人一辈子都赚不了的钱! 这女人真的有后台有背景的吧? 看她身边跟着的那几个男人,个个都像刀口舔过血的,眼神犀利瘆人。 杨树羡慕但不嫉妒,同时还有些懊悔。 他应该听李大姐的,把所有钱都砸进豫园的。 这个股票实在太可怕了。 刚解禁,它就能一天冲上九千多,这谁反应的过来。 “铛……” 外头三点的钟声忽然敲响,正飞速滚动的大盘瞬间不动了。 有人大叫,“我曹!你们快看,豫园的股价乱码了……” “怎么回事?豫园商城出事故了吗?我还没买到,千万不要有事啊。” 还有人捶胸顿足,“怎么这么快,我排了一下午的队,好不容易找人买到了认购证,我要买豫园……” “为什么三点就收盘?!” 窗口内,电话响成一片。 工作人员都焦急的看向主管。 主管一头脸的汗,白色的衬衫袖子高高挽起,接了个电话后,脸色震惊到失语。 但很快恢复平静,挂了电话,接过员工递过来的话筒。 大声对外面解释道,“大家不要慌不要怕不要着急,我们刚接到通知,豫园商城这支股不是乱码了,是在最后收盘时冲到了万位数,大盘上显示不出来,它的最后收盘价是!” 外头一阵哗然。 李二哥拍开保镖的手,与杨树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两人卖出的最后股价,杨树的卡在了,李半夏的卡在了9956。 杨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二哥按着他的肩头,刺激的头皮发麻,“你小子,可真会卡点。” 杨树扯了扯嘴角,后怕到根本笑不出来。 最后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主管扬声劝着外面的散户,“……今天已经收盘了,请大家有序离开,明天再来,请保安组织大家安全撤离……” 杨树关掉页面,关掉电脑,站起身。 “李二哥,我能跟你一起回去吗?” 说实话,三百多万他没这么怵,几千万他都能经手是不? 可现在,他真有几千万了。 经手跟拥有,他还不是一个意思。 就跟别人问他,你有几个亿能借我点不?他肯定毫不犹豫点头说能。 但要是对方问他,你有几千万能分我点不? 这个肯定不能,因为他真有。 这个工作也不能够干了。 杨树打算今天跟李二哥一起离开,明天约着来,提现到账了立即提辞职。 他怕有人惦记他的钱。 这年头,要钱不要命的人太多了。 就这两年,贪心不足把家底儿赔进去的太多了。 还有因为一时贪念,害人害己去蹲大牢的。 太可怕了。 他跟李二哥一起去见李大姐,顺便问问李大姐,他这五千多个该怎么钱生钱? 第546章 提现 “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 李二哥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大厅内的人山人海,蹙眉问杨树,“我们走后门?” “走小门。” 杨树连招呼都没跟其他人打,带着李二哥从给员工留的小门走了。 街道上的情况,不比交易所大厅好多少,依然是人挤人,哪怕有喇叭一直循环播放,“今日已收盘,请大家注意脚下,注意行人,不要踩踏,不要拥挤安全离开……” 保镖单手开道,单手护着李二哥一路朝外走。 李二哥叫杨树,“跟上。” 三人逆着人流往外挤,半道碰上来接应的另外两个保镖,一行人坐上出租车回到酒店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听李二哥说卖出价格卡在了9956时,李半夏摸着胳膊上起来的鸡皮疙瘩,又惊又喜。 再听说因为电脑卡住,差点卖不出去时,脸色都跟着变了变。 杨树诚恳道歉,“李大姐,这件事错在我,我想着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想先把我的给卖了,但看到那么多钱,脑子一时不听使唤了,等李二哥叫醒我,卖出去的时候又碰到电脑集体卡了……” “万幸是有惊无险。” 李二哥拍拍他,“他自己的股票差点卖不出去,大厅里那些人疯了一样叫嚷着买豫园,夏夏,你可真神,豫园可比爱使能涨,收盘的时候,涨到了五位数,一股一万零九,顶我们普通人将近十年的工资了,真是疯了,嘶……” 说到十年工资,李二哥只觉的牙疼,忍不住又‘嘶’了一声。 李半夏点点头。 “明天二哥你带着老三一起去,把我们户头里的钱提出来,按照约定把该给杨树的钱给他,他们几个,给我留一个就行了,我明天去买一些礼物,我们后天一早飞回京城。” “……好。”苏老三跟李二哥都点头说好。 杨树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问李半夏,他手里的钱投什么比较好,“……股市我怕要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碰了,我的脑子,被刺激的想想就犯迷糊,总觉得太恐怖了,说它是一日天堂一日地狱也不为过。” 李半夏赞同的点了点头。 想了想,道,“你可以关注一下房地产,沪城是个大都市,对外经济交流的突破口,它的地理位置很重要。” “好!” 杨树不疑有他,立即应下。 他自己心里,其实隐隐约约也有关于房地产会崛起的预感,城里人口越来越多,需要住房的人也会跟着变多,房子不够住那就得盖房。 盖房需要地皮,需要建材,需要人工…… 杨树把自己的猜测与判断说给李半夏,李半夏眼露赞赏,“可以照着你这个方向去投资,地皮是首选,但你手头资金有限,可以先从旁的地方入手,如果想保稳,买房是最牢靠的,沪城的小红房,小别墅,地理位置优越,以后会很难买很抢手。” 杨树心念一转。 道,“我还真认识有卖小红房的朋友,李大姐要是不着急走,我这两天联系一下,我们一起吃个饭,我让他带几套小红房的资料过来,你挑一……挑几个,给家里的子孙备上?” 李半夏眼里流露出笑意。 点头说,“好,等明天钱到位,晚上。” 杨树也笑着说好。 送走杨树,李二哥和李半夏、苏老三在屋里说话,把几个保镖支了出去。 李二哥看了眼房门,小声问李半夏,“有个人看到了我们账户上的钱,要不要跟远志说一声,让他提醒一下他的战友?” 李半夏摇头。 “不用,他们都是国家培养出来的人,最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李二哥嗯了声。 “行,那就听你的。” “二哥,这几个人你挑一个,回头去深市时带着,赚钱重要安全更重要。”李半夏道。 李二哥拒绝的话在舌尖绕了一下,听到李半夏后面话里的担心,笑笑应了。 李半夏又看苏老三,“你这两天身边也别离了人。” “我知道了妈。” 三人又说了些第二天提现的注意事项,苏老三拿着几人身份证与保镖去买后天回去的机票,李二哥与李半夏在酒店边看电视边聊深市那边的股市状况。 李半夏把自己记着的信息挑拣着告诉李二哥。 认购证大概会在8月在深市泛滥开,李二哥要去,最好7月就过去,跟大哥的战友老江先搭上线,身份证准备好,如果老江有人脉,也需要周旋应酬。 李二哥神情严肃,一边听一边认真记在脑子里。 第二天,李二哥和苏老三找杨树汇合。 交易所大厅已经开始有人传豫园商城最新的消息了,说有人抄底,昨天收盘前光速全抛离场,少说赚了几十个亿。 “真的假的?那今天豫园还会涨吗?” “想什么呢?昨天都涨到一万零九了,顶天了吧?再涨那不成精了……” 有人笑,有人应和,有人反驳。 “怎么不能再涨了?涨跌幅限制取消了,它肯定能趁着这股东风,冲上云霄!” “我把我家里的两套房子都卖了,把所有的钱都压到豫园上,它必须给我涨!” “我也是,必须涨!” 没一会儿,大厅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涨涨涨。 苏老三看的直咂舌,小声嘟囔,“这些人都疯了,赌博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知前景没有内幕这样胡搞,不是自寻死路吗?” 杨树一脸赞同。 都是一群赌徒! 九点,股市开盘,豫园一开盘就开始往下跌,短短半小时,跌下了八千,昨天八千以后入场的肠子都悔青了,对着窗口和周围的人叫喊,“我要出豫园,谁要豫园……” 杨树一脸庆幸,昨天收盘前全抛了,不然一股少赚两千多,他得肉疼死。 一行人来到vip大客户服务中心,杨树打开电脑,操作着把名下的钱全部提现,转到各自的银行卡上。 页面显示提现成功,李二哥还有些不放心。 几人又去了一趟银行,查了银行卡上的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杨树跟李二哥都知道赚了多少钱,看到那串熟悉的数字时,最多倒抽一口凉气就缓过劲儿了,苏老三第一次见。 差点一口口水把自己呛死。 第547章 总觉得要出什么事儿 “这么多钱!” 他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打着颤儿。 杨树先笑了,这还有个不知道赚了多少钱的大少爷。 李二哥笑着拍了下苏老三的肩头,语重心长道,“回去好好孝顺你妈,你妈让你们兄妹几个提前实现了财务自由,你们只要不去赌博做违法乱纪的事儿,这辈子大概率不会再为钱发愁了……” 苏老三还有些没回过神,顺着话不迭点头。 李二哥失笑,把银行卡小心攥在手里,放裤兜里时还紧紧抓着不松。 保镖提前拦好了出租车,一行人直接从银行回酒店。 到酒店门口,杨树不好意思道,“李二哥,我就不下去了,我媳妇儿请了假在家等我,我先回去一趟,下午我约好我朋友,晚上我们再见?” “好,晚上见。” 李二哥应了,保持着插兜的姿势下了车,手始终没离开银行卡。 苏老三跟杨树打了招呼,随着李二哥下了车。 目送出租车掉头离开,舅甥俩身后陪着保镖进了酒店。 李半夏还没回来。 两人等了一会儿,都有些坐不住。 李二哥是觉手里的银行卡烫的吓人,主要是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全在这一张薄薄的银行卡上。 苏老三站起身,“二舅,我把肖叔找来陪你吧,我去找我妈。” “……也行。” 李二哥想着卡里那么多钱,担心李半夏被什么人盯上,这不在自己地盘儿上,总觉得要出什么事儿,心里毛毛的。 苏老三找到李半夏时,李半夏正坐在沪城大商场里,给三个孙子孙女买玩具,小的眼瞅着快出生了,别的孙子孙女有的,他也得有。 “大姐你看这是遥控器,装上电池,轻轻一按这个开关,车子就启动了,轨道是送的,家里孩子多的话,可以玩轨道赛车比赛,小孩子都喜欢玩……” 李半夏想象着几个孩子高兴的模样,也笑了,吩咐店员,“这几个颜色,一色一个,包四个。” “哎,好嘞。”店员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苏老三微松一口气,走过去,叫了声妈。 李半夏扭头看到他,微微一笑,“事情办好了?” “……嗯。”苏老三看了眼热情的端水过来的店员,只嗯了声,旁的没敢说。 李半夏站起来,问店员,“玩具能邮寄吗?” “您是要寄到外地吗?” “对。” “可以,您留下地址和电话,我们寄出后会跟您联系。”店员微笑道。 李半夏付了钱,走出玩具店,继续往前逛。 苏老三悄摸凑过去,小声道,“妈,二舅说这里人生地不熟,怕人使坏,要不咱们赶紧回去吧?” “好,我们不去旁的地方,买完东西就走。” 李半夏脚步不停,随口回了句。 苏老三跟在她身后,看着他妈从小孩子的玩具买到衣服,婴儿床,买买买,进口奶粉挑了几样让人寄回去,说等孩子出生试喝后再决定长期订购哪个。 再到大人的衣服、首饰,眼睛都不眨,几千,几万的往外花。 临走还感叹了一句,“还是不够繁华,有机会带你大嫂他们去港澳台去转转,那边的衣服款式,首饰样子应该比咱们这好看,姚姚嫁到咱们家,吃了太多苦了。” 李半夏说完,感叹了一句。 她上辈子亏欠老大一家太多了,尤其她这个儿媳妇。 苏老三想到在港台当演员的苏红英,嘴张了张,没敢提。 回到酒店,刚好赶上午饭,一行人在酒店三楼用了餐,回屋休息。 李二哥的意思是,“夏夏,你拿着钱跟三小子先回京城,晚上小红房的事,我跟肖哥一块儿去,这么多钱在手里,万一在这发生点什么……” 话没说完,自己先在那呸呸呸了三声。 李半夏没答应。 “交易所那边对客户的消息是保密的,没经过本人同意不会轻易把我们的消息放出去,杨树这人还靠得住,既然跟他约好了晚上看小红房,那就要守约。” 李二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李半夏笑笑,“大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宽心,国家既然取消了涨跌幅限制,说明他们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再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见李二哥眉头紧蹙,还是不放心。 李半夏无奈,“我下午没别的事了,保证不出这个酒店,晚上就跟杨树约在酒店的包厢里。” 李二哥琢磨了一下,点了头。 “行吧。” 下午三四点,杨树打来电话,说已经约好了人,问李半夏,“要不要去小红房那边现场看看,我朋友手里有钥匙。” 李半夏看了眼脸色瞬间不好的李二哥,笑了笑。 “不去了,你让你朋友晚上多带一些小红房的照片过来,或者有影像什么的,我们可以用录像机播放出来,看着挑选,也是一样的。” 杨树没强求,笑了下正要答应。 一旁的朋友有些不乐意,“我这好不容易腾出时间,想着带你们一起过去,白天看省事儿还看的清楚,这怎么还不领情?非要看照片、影像,害我大晚上还要跑一趟过去,外地人也不知道买不买,杨树,你跟那人说我晚上没空,要看就现在,不看拉倒!” 这话一出来,杨树的眸色沉了沉,淡淡扫了眼抱怨的男人。 没什么笑意的笑了下,“你要是有别的事儿忙,看房子的事就算了,我看了也不一定就买,不耽误你时间了。” 男人一听这话,抱怨瞬间转成怒火,“曹,你小子耍我!我就知道,你那点儿破家底儿,能翻腾出什么浪花,还买小红房,你买得起吗?浪费我时间,以后别找我了。” 说完话,男人转身就走,一副要跟人干架的模样。 杨树看着他走远,叹了一口气。 对着电话道,“对不住,李大姐,我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小红房的事我帮你寻摸,我已经跟交易所那边提了辞职,这两个月没别的事,争取帮你找几套合适的,你看怎么样?” “好,那就麻烦你了。” 李半夏笑着道了谢,挂了电话。 晚上约好的事泡汤了,李二哥高兴的问肖战友,“机票能改签吗?” 第548章 投资安保公司 一小时后,一行人出现在机场。 三个小时后,飞机落地京城。 保镖拦了几辆出租车,护送李半夏等人安全到家。 “妈,一路上还顺利吧?” “妈……” 苏老大与苏老二一前一后迎上前,苏老二瞪了眼苏老三,接过李半夏的行李箱,道,“妈,大嫂和徐瑛在准备晚饭。” 李半夏嗯了声。 宋远志落后两步,目光不错的盯着李半夏上下都打量了一遍,才放下心。 接着,快走几步,轻砸了下为首的保镖的肩头一下,“辛苦了,哥几个。” “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天不早了,没旁的事,我们就先回去了……”保镖笑了笑,提出要走。 宋远志笑,“急什么,哪有到了自家门口不喝杯水就走的?吃了晚饭我给你们找个地方歇脚,明天帮你们买了回去的票再走。” 几人对视一眼,想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李半夏也开了口,“远志说的对,到了自家门前怎么也要吃顿便饭的,正好我还有事想请你们帮忙。” “……那就叨扰了。” 吃饭倒是次要的,忙怎么都要帮一把的,宋队以前很照顾他们的。 进了院子,乐宝儿拽着明娃,明娃牵着小跃进,三人跑的踉踉跄跄、惊险纷呈,阿诺在后面支棱着手,一双眼跟扫描仪一样,看眼这个看眼那个,总能在其中一个要摔的嘴啃泥时把人拎起来。 看的李半夏忍不住倒吸凉气。 “奶奶!” 乐宝儿先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磨蹭了两下,想往上爬,被苏老三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后衣领提溜了起来。 “苏乐宝儿,你往哪爬……你、你给我下来!” 苏老三一句话没说完,被乐宝儿一脚踩住皮带,脚踩着他的胸口爬了上去,像个树懒一样挂在他胳膊上。 苏老三气笑,晃着胳膊。 乐宝儿哈哈笑着,“我跟阿诺学的,这叫倒挂金钩,三叔,你甩不掉我……” 下一秒,人被阿诺揪下来,放到了地上。 乐宝儿,“……” 这回,换苏老三哈哈大笑了。 李半夏也忍不住笑了,一手牵起乐宝儿,一手牵住明娃,明娃拉着小跃进,祖孙四人穿过穿堂进到后面院子。 堂屋里摆着两张四方桌,姚简书、徐瑛在摆放碗筷,裘婶子在往桌子上端菜。 一行人分桌落座,宋远志与苏老大招呼客人,苏老二与苏老三帮忙端菜。 不一会儿,菜上齐,开筷吃菜。 吃完饭,李半夏封了答应好的红包给几人,并说明她留几人的用意,“我想投资一家安保公司,请你们来坐镇,帮着培训员工,往外输出保安人员,或者我们公司只招收退伍军人,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来?” “这是好事啊。” 有人高兴道,“我寡汉条子一个,我愿意。” 也有人犹豫,“我家离市区太远了,父母年岁大了,一直不在家我担心他们的身子骨……” “我也是,媳妇儿一个人照顾两个病人,还有田里的活,我怕她一个人扛不住,我……就算了吧。” “我也算了吧,我爹娘偏心,我不在家,我媳妇儿跟孩子老受大房欺辱。” 宋远志无奈的叹了口气。 跟李半夏说,“他们退伍差不多也是现在这些原因。” 李半夏略思忖了片刻。 笑着道,“这个不怕,我先弄块地,把宿舍盖起来,等公司开起来,你们可以把家人带来住宿舍,家里人要是有谁有一技之长的,也可以安排工作。” 几人一听这话,眼睛立时就亮了。 “那感情好,地里活太熬人了,完全是靠天吃饭,天公不作美一季就白搭,我前头那小子,就是我媳妇又累又饿没东西吃,生下来没几天就折了,要不然现在就是十几岁的大小伙了……” 说到夭折的儿子,男人眼眶一红,心疼的几乎落下泪来。 宋远志拍拍男人的肩头。 李半夏也有些动容,她是知道一分钱掰成两瓣花有多艰难的,更何况面朝黄土背朝天靠天吃饭,更是难上加难。 她在心里叹口气,保证道,“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宋远志在一旁附和点头。 李半夏刚接触,他们不知道这话的真假,但宋远志是什么人他们都清楚,见他点头,几人的心瞬间大定。 有人高兴的说等会儿就给家里打电话告诉媳妇这个好消息。 有人谢宋远志,谢李半夏。 他们虽然在农村,但也知道一些城里的消息,现在国企都在清退员工,想找个工作,已经不是砸钱能进去的了。 所以,李半夏主动帮他们安排工作,对他们来说,真的是意外之喜。 李半夏把苏老三叫来,让他跟宋远志一起,给几人定几间酒店住,让他们在家好好休整一段时间,等她这边安排好,打电话给他们。 苏老三点头应下,跟着宋远志送几人离开。 肖战友也提了告辞,苏老二把人送出去,看他打车离开,转回来找李半夏,“妈,天色不早了,我跟徐瑛先回去了。” 李半夏点点头,“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别累着徐瑛,早点回去休息。” 夫妻俩走后,乐宝儿和明娃、小跃进也到了睡觉时间,裘婶子和阿诺去哄人睡觉。 “妈,你也早点休息。” 李半夏嗯了声,撵了苏老大和要给她按摩捶肩的姚简书回去休息,李二哥自己去了常住的客房,李半夏回了自己的小院。 坐到梳妆台前,她从挎包里拿出那张银行卡,听着窗外沙沙的风吹树叶声,指腹轻轻摩挲着银行卡上的卡号。 五千万搏下几十个亿,天方夜谭一般。 居然,真的让她做到了。 明明该激动的,李半夏却心如镜湖,没有一丝波澜。 银行卡被她放回挎包里,她洗漱好上床,躺在床上时,想着在哪里买一块地盖房子,或者盖栋楼。 她不会理财,剩下的钱要么放银行吃利息,要么就砸进房地产囤房买地,坐等飞涨,还有什么能钱生钱的法子? 囤一些黄金?这个是世界硬通货币,涨的虽然慢,但不会跌…… 李半夏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起床吃过早饭,去养生馆。 人刚进去,换上白大褂,就被一群来历不明的人给堵在了换衣室。 第549章 被抓 “你们干什么?!” “让开!再不让开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不能进!这是女性换衣间,你们这样太不礼貌了……” 走廊里传来嘈杂的争执声,李半夏眉头微蹙,快速扣好扣子,走过去打开了门。 “李半夏?” 来人见她出来,拿出证件在她眼前晃了一下,道,“我们是银监会的,监测到你名下银行卡涉及大额金钱交易,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李半夏强调配合二字,看了眼两人证件上的名姓。 来人下意识收回证件,尴尬的解释,“她们一直拦着我们不让敲门,我们以为……你有逃跑嫌疑。” “你们想多了,养生馆是我开的,钱是我光明正大挣来的,我不会逃跑。”李半夏不卑不亢,淡声道。 另一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略点头,“好,那就请李同志跟我们回去,向我们证明你银行卡上那笔钱是合法所得。” 李半夏也打量了他一眼,没让他当场自证她那笔钱哪里违法了。 直白说,跟他们争吵没有用,他们只是奉命行事,查她的人在等着见她。 李半夏看了眼挂在衣柜里的挎包,问二人,“需要我带上那张银行卡吗?” “当然!”第二人情绪激动道。 李半夏嗯了声,转身回去拿出挎包。 “小李大夫……”几个女员工担心的看着她。 李半夏微笑道,“没事,我去去就回,待会儿跟李大夫说一声,上午的病人就交给他了,我尽量午饭前赶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两人的反应。 第一人眉头微蹙,第二人撇撇嘴,不屑的扫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晃晃的告诉她,这事没这么容易善了。 李半夏心里有了数,拍了拍女员工的手,看了眼不远处的电话。 女员工心领神会,点了下头。 养生馆门口,停着一辆车,两人一前一后把李半夏夹在中间,等她上了车,后面那人坐上副驾驶,车子发动扬长离去。 女员工转身扑回电话旁,先往苏老二的办公室挂了个电话。 时间太长,苏老二还没去上班。 她放下电话,又给宋远志打,好在宋远志已经上班了,听到女员工的描述,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我知道了,养生馆一切如常,李大夫要是问起不用隐瞒照实说。” “是,宋副局,我们小李大夫不会有事的,对吧?” 宋远志微笑,“是,她不会有事的。” “谢谢宋副局。” 挂了电话,女员工朝其他几个一直紧张的盯着她的同事呼出一口气,“宋副局说小李大夫不会有事的,让我们一切如常。” “太好了!” “吓死我了,那俩人气势汹汹的,我还以为咱们小李大夫犯事了……” “别胡说,人说的是小李大夫涉嫌大额金钱交易,咱养生馆人来人往的,她儿子开了那么多家杂货铺子,金钱往来不是很正常吗?” “你们说,这些人是不是盯上小李大夫的钱了?”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这话真相了。 财帛动人心,几千几万几十万几百万甚至上千万都问题不大,可一进一出,七十几个亿,确实太引人注目了。 李半夏坐在车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先前算的爱使跟飞乐,统共下来也就几个亿的,要不是后来想起豫园商城,也不至于一下子卷出这么多钱。 车子停在一个她从来没来过的地方,两人同样一前一后引着她进去。 穿过一条狭长的通道,将李半夏带到了一个半地下的狭小办公室,第二人拿出钥匙,打开生锈的锁,示意李半夏,“进去吧。” 李半夏看了眼昏暗的室内,唯一的光源是顶上那一排露出地面的玻璃窗。 她站在原地没动,看向二人,“我是来配合调查的,你们确定要把我关在这里?” “少废话!” 第二人见她不配合,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人用力推了进去,嗤笑道,“在没查清你卡上那七十多亿真正来源之前,这里就是你的反省地!” “李同志,我们有几个问题,请你认真、如实回答。” 第一人上前,拿了纸笔出来,问李半夏,“你怎么知道豫园商城当天会暴涨的?买豫园商城那七千多万是怎么来的?贷款是否合法?” “你们找到我,应该是在暗中已经对我有过调查,调查后不相信把我叫来,名为配合调查,实际是要非法拘禁我?” 李半夏正视二人,“我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配合调查与非法拘禁还是懂的,在没得到该有的待遇之前,我不会回答你们任何问题,你们知法犯法,我会依法起诉你们……以及你们背后的银监会。” 两人脸色一变,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第二人恼羞成怒,啐了声,“我就说这妇人没那么好糊弄,你非要问?问什么问,关几天不给吃喝就老实了。” 他伸手把李半夏的挎包抢过去,把第一人拉出去,‘哐当’一声拉上门,上了锁,“走吧,让她自己在这待几天。” “这……” 第一人有些犹豫,被第二人骂骂咧咧拽走了。 李半夏望着玻璃,叹了口气。 想到这些人来者不善了,没想到有名有姓的银监会能干出这样的事儿?! 外头,宋远志接到电话就开始联系人。 他刚走到区副局的位置,跟银监会是两个系统,并没有这块的关系。 前面十几年的人脉都在部队,虽然退伍的战友中有一些得用的,但位置都不怎么起眼,能帮到忙的太少了。 等通过一个在银监会办公室工作的战友,联系到银监会一个小干事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小干事打听完,给宋远志回电话,“没听说银监会带了人回办公室,确定是银监会的人吗?会不会是有人图钱,冒充的?” 一股寒意,瞬间从宋远志脚底板窜上来。 他挂了电话打去养生馆确认,几个女员工都表示,“没错,小李大夫是看了对方的证件,才答应跟他们走的,绝对没有错,他们也说自己是银监会的人……” 第550章 人脉的重要性 “有看清对方证件上的姓名吗?”宋远志问。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好一会儿,才有人出声,“我们是背对那两个人站的,证件只有小李大夫一个人看到了。” “好,我知道了。” 小干事得了宋远志的回话,后脊背发凉,“这是上面有人想剥她一层皮啊,我这种小喽啰是够不到的,你赶紧找人,不管怎么着先把人捞出来,损失点钱财都是小事儿,怕就怕到时候人财都……” 他点到为止,宋远志的心却猛的一沉。 进入管场时间虽然不长,但里头的黑暗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出来的。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也从来不是说说。 他不敢拿李半夏的人身安全冒险,挂了小干事的电话,他直接拨了苏老二办公室的电话,“民安,你别说话听我说……” 宋远志言简意赅说了事情经过,“……你妈现在下落不明,我够不到银监会,你电话一下你岳父,把情况跟他说明,请他帮忙找闫市,或者能管制银监会的人,打电话过去干涉一二,我怕他们对你妈不利。” “我知道了小舅,你等我电话。” 苏老二全程绷着脸,按断宋远志的电话,立即拨通了徐父的电话号码,但一直没人接,苏老二等不及,放下话筒,站起身就朝外走。 “民安,等下有会议,你去哪?” “帮我请个假,我有事出去一趟。” 苏老二大步出了办公室,直奔另一栋办公楼,上到顶层敲开了闫市秘书长办公室的门。 秘书长听了苏老二的来意,脸色微变,没敢擅作主张打电话去银监会,直接带着他敲开了闫市的办公室。 苏老二不知道李半夏在股市具体赚了多少钱,但能让银监会冒险把他妈带走,现在却闹了个下落不明,那肯定是不少。 闫市听的眉头直皱,“确定是银监会的人带走了李半夏同志?” “确定,养生馆的员工可以作证。”苏老二沉声道。 闫市叹口气,看秘书长,“打郭在敏的电话,我倒要看看这老小子在搞什么鬼?” “是。” 秘书长上前拨通了银监会的电话,让人转接郭局。 郭局正在办公室骂人,“两个蠢货!你们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既然拿着银监会的证件去带人,就该把人正大光明的带到我办公室来,为什么一声不吭把人关到地下室去?” “……郭局,我们想着搓搓她的锐气,让她主动交代来着,那豫园商城一军突出,是谁都没预料到的,她却在前面几天精准投放,几千万套出来几十个亿,肯定跟豫园商城的内部人员有勾结,不然怎么卡的那么精准……”第二人辩白道。 郭局冷笑,“你只知道她在股市赚了几十个亿,知不知道她后面的靠山是谁?” “她有靠山?” 第二人皱眉,不屑一顾道,“不就是个开养生馆的,有个生意精儿子,开了不少杂货店赚了不少钱,哦,听说他小舅是那一片区的副局……” 这语气,听的郭局额头青筋直跳,抓起桌上的挎包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蠢货!” 第二人没敢躲,被砸了个正着,疼的‘嘶’了一声。 第一人眸色微动,问郭局,“难道她还有其他靠山?是我们得罪不起的?” 郭局,“……” “她还有个二儿子,娶的徐家的丫头,那丫头闫市当亲闺女一样护着……这是靠山不靠山的事儿吗?本来是请她过来调查情况的,现在……我真是十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助理推门进来,“郭局,闫市电话找你。” 郭局心头一突,问助理,“说了什么事吗?” 助理摇头。 郭局瞥了两人一眼,认命的叹了一口气,道,“把电话接进来吧。” “好。” 助理转身离开,郭局摆摆手,“去把人请出来,请到咱们银监会来,态度好点儿,别再给我找事儿。” 话音落,电话铃声响起,他伸手接了。 笑着问候,“闫市,我是郭在敏,您有什么工作指示?” “老郭,你让人把李氏养生馆的李半夏同志带走了?”闫市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郭局脸色微变,狠狠瞪了眼两个手下,笑着应是,“手底下人不知道轻重,听差了我的话,我已经让他们把人请来银监会了。” 一边说,一边给手下挥手。 第一人推着第二人离开办公室。 郭局揉了揉突突的太阳穴,“这事是我的疏忽,李半夏同志在20号的股市中,用七千万从股市里套现了七十几个亿,银监会怀疑她跟豫园商城内部人员有勾结,正在取证调查,请她来是配合调查的,他们擅自把人关到地下室,这事确实不对,等真相查出来,如果李同志的钱财来路正大光明,我会亲自向她赔礼道歉。” “……好。” 电话放的是外音,切断电话后,闫市深深看了苏老二一眼。 苏老二被那句七十几个亿震惊的脑海一片风暴,“七、七十几个……亿?” 他是眼睛聋了,还是耳朵瞎了? 这数字是真实存在的吗? “一场误会,你妈不会有事的。” 闫市拍拍苏老二的肩头,忽然道,“民安,你妈有没有兴趣办个厂,开个公司什么的?” 苏老二恍惚回神,听到闫市的问话,想到昨晚跟着他妈回来的那八个退伍军人。 眸光闪了一下,颔首道,“我妈昨天刚跟我小舅商量,打算开个安保公司,安置从部队上退下来的老兵,觉得他们为国家的繁荣富强付出了那么多,应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养活家里老小,我妈的意思是以前自顾不暇,现在有能力了,就想着回报一下社会……” 闫市是军人出身,听到这些话,眼睛一下亮了,笑容多了些,“好,你妈这个想法很好,让她开,回头我给她开绿色通道。” 又扭头跟秘书长感慨,“要是我们的民营企业家们多一些像李半夏同志这样愿意为社会做贡献的人,这些大学生哪里还用愁工作?” 第551章 清白 苏老二也笑。 “那我可不跟闫叔客气了,一事不烦二主,我妈有心弄块地给这些退伍军人盖宿舍楼住,解决他们的住宿问题,想着让他们一家团圆,有能力的家眷再给安排个工作。” 闫市点点头,眼里更为赞赏。 说,“你妈考虑的周到,这事我记下了,有合适的地方让秘书长联系你们。” “好,那我代我妈,先谢谢闫叔。” 苏老二放下心,眼里的笑意浓了些。 说完正事,苏老二与秘书长离开办公室。 闫市喟叹一声,回到办公桌旁,打了个电话给徐父。 问他,“你那个亲家去沪城炒股的事你知道吗?” “炒股?” 徐父还真不知道,“她开着养生馆,苏风调手里几十家杂货店,手里都是不缺钱的主,李半夏那性子也不像是个好赌的,怎么会去炒股?” 闫市笑,“你不知道了吧,人不但炒股了,还贷款了几千万,全砸进去了,你猜猜她从股市捞出来多少?” “贷款去炒股?几千万……” 这…… 倒是颠覆了徐父的认知,真看不出来李半夏有这样的魄力和胆识,“她胆子是真大!你既然说了捞,那就肯定比几千万多?难不成……几个亿?” 这还是徐父往多了说的。 结果,刚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好友的嘲笑声。 “你真是老了,异想天开都不敢。” 徐父,“……” 他没好气的瞪了眼话筒,道,“她还能翻几十个亿不成?!” “哎,对了。”闫市笑。 徐父蹙眉,呸了闫市一声,“我看你才真是异想天开!” 闫市哈哈大笑。 笑了几声停下来,“没骗你,郭在敏那老小子今天把人带去银监会,被他两个手下关进了地下室,民安电话找不到你找到我这,我才知道。” 他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说了,电话里一时陷入沉默。 闫市看了眼电话,“老徐?” “……竟然是真的!” 徐父的声音里满是震惊,“这个李半夏平时不显山不显水的,养生馆也只帮人调理亚健康不治病,真正赚钱的反倒是她儿子的杂货店,但我私底下调查过,苏风调为人虽然看着不是很着调,做买卖却很公道,赚的都是辛苦钱……” 说着,话锋一转,“……捞就捞了,不过是侥幸抓住了时代的红利,冒着风险赚了点安身立命的钱,再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用挖社会主义墙角不合适吧?这郭在敏搞什么?哦,非把人定罪把钱收归公有,就显得他们正大无私了?” 闫市听的好笑,不时附和一声。 徐父却越说越上头,恼火的啐了声,“要不要往上报一报?旁的我说不好,但李半夏的为人,是怎么着也不可能跟豫园内部的人有勾结的,我说你怎么上来就试探我,你是不是也是郭在敏那一伙的,挂了,我去打电话去……” “哎!” 闫市忙去拦,“你看你这牛脾气,我要是站在他们那边,我直接就判了,还用来问你?我信不过李半夏还信不过你?!我已经让秘书找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见徐父没出声,他再接再厉,“上面突然取消股市的涨跌幅限制,改变t+0的交易时间,也都是一夕之间的事,李半夏……的人脉,够不到上面去,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李半夏九成九跟豫园内部那些人没牵扯,至于内幕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 “……嗯。”徐父冷不丁应了声。 闫市笑了声,“你啊你,我打电话给你,是担心你这边糊里糊涂的,既然你也清楚,那我就放心了,这事是银监会的人做的不对,我会让人盯着的,不会让你亲家吃亏。” “本来就是他们不对,哪有请人去配合调查,把人直接关地下室的,这已经涉及非法拘禁了,知法犯法,谁给他们的胆子?” 徐父冷声道,“这个郭在敏,说他一点都不知情,没他允许手底下的人敢这么干?!骗鬼呢!” “好了消消气,下回见了人,你去问罪。” 两人又说了几句,闫市这边还要忙,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按了内线,叫秘书长,“你进来一趟。” 秘书敲门进来,闫市点点桌子,“你找人去银监会配合他们一起调查李半夏和豫园的事,她手里有了钱,第一时间想的是我们的退伍军人,我们不能让这样的良心商人寒了心。” “好,闫市放心。”秘书了然点头。 闫市这边开了绿灯,又派了人过来一起调查,郭在敏哪敢来硬的。 问话,都安排在自己的办公室,茶水、茶点都备着,市政的人在一旁看着,郭在敏每一句话都要思考好再说出口。 问到李半夏全部购入豫园,选择豫园的原因,李半夏直接带人去了她的书房,一整面柜子里,有报纸、有杂志,有她每天对财经报,各种广播、电视上有关股票方面的信息抄录,与分析。 豫园商城,更是在去年底被她从一档股市快报的电视节目中圈了出来,一直到今年五月,都是她的重点关注对象。 豫园涉及的各类产品,也都被她密密麻麻做了批注。 这些东西,笔迹的颜色由深到浅,打眼一看,就是一日一日累积书写下来的。 郭在敏服气的看了眼李半夏。 李半夏看回去,“郭局如果还有疑问,可以去电话局把我家里这台电话,从牵进来到现在的通话号码流水拉出来,看看有没有跟豫园那边的通信记录,还有,我在沪城雇了一个在交易所上班的员工,他每隔三天会打一通电话来汇报股市动向……” “好。” 郭在敏回去后,派了人前往沪城,找杨树问话。 甚至把前两年倒卖国家券的事也提溜了出来,银监会的人还跑了趟锦州,找到了当时卖国家券给李半夏的老陶和小朱,询问了当年的事。 再远,到李半夏卖狗头金,有了第一笔倒卖国家券的经费,都被这些人翻了出来。 更甚至,李半夏从离婚到现在认识的人,经过的事,都被他们摸了一遍。 历经一个月,这帮人终于确定李半夏在股市炒出来的那七十多个亿,跟豫园商城内部没有一毛钱的关系,纯粹是人家抓住了机遇,稳狠准套现出来了。 虽然如天方夜谭,但确实真实存在。 郭局带着两个手下,亲自上门道歉,“李半夏同志,对我们工作上的疏忽,我表示万分歉意,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这两个人,你看要怎么处置,我听你的。” 第552章 赔礼道歉 李半夏看了眼把自己堵在换衣间的二人,一个与她对视一眼,愧疚的低下头,认真说了声对不起。 一个冷着脸,看她一眼,别开脸,一副‘你爱咋地咋地,老子不怕你’的架势。 李半夏笑笑,“我记得我是以‘配合调查’的名义,与二位去的银监会,你们在没有任何法律条款支持的情况下,将我关押在地下室内,对我施行非法拘禁,知法犯法……” “是,这件事是他们二人做的不对,你小子,还不道歉……” 郭局恨铁不成钢,踹了冷脸的男人一脚,给他使了个眼色。 男人看了眼李半夏,“对不起。” “……按照约定,我会依法起诉你们……以及你们背后的银监会。” 郭局脸色微变。 另外两人也同时看向李半夏。 “李同志,我承认我们的行为有些过激,我们复命时,郭局已经骂过我们,让我们放你出来了,从你被关到放出来,半个小时都没有,你现在这样得理不饶人……是不是太过仗势欺人了?” 李半夏看过去,迎着男人的冷脸与他满眼的怒气,平静道,“得理不饶人?仗势欺人?仗谁的势?” 郭局眉头微蹙,意识到有些不对,刚想制止,冷脸男已经把话怼了出去。 “仗谁的?仗闫市的,仗你有个好儿子入赘进了徐家,闫市一通电话打到我们郭局办公室,谁敢得罪你!” “住口!” 郭局脸色难看,“浑说什么?李同志身正清白、光明磊落,钱财来源干干净净,不需要仗借谁的势,更没有欺负谁!” 冷脸男还想说什么,李半夏忽然笑着看他,“这位同志,你觉得你如果没有拿着银监会的证件,我会跟你走?你难道不是仗着你们郭局的势,在欺负我这个平头百姓?” 她余光扫了眼郭局,“我不知道没有闫市这层关系,我会是什么下场,我也不去做猜测,但你们滥用职权,知法犯法这事是事实吧?我没冤枉你吧?怎么我维护我的合法权益就被你说成是仗势欺人了?” 这话,让郭局神情一凛,深深看了李半夏一眼。 目光再落回冷脸男身上时,眸色凉了凉。 “一点小事,你非要揪着不放斤斤计较……” 冷脸男还想说什么,被郭局冷冷看了眼,瞬间住了口,“郭局,我……” “银监会的工作不适合你,你既然喜欢关押人,调去地方监狱当狱警吧。”郭局淡声道。 男人脸色大变,“郭局!” 旁边同事拉了他一下,郭局看过去,“知道他做的不对也不知道拦着点儿,你俩真是好哥们,一起调过去反省吧。” “是,郭局。” 郭局叹口气,看李半夏,“李同志,对不起,我要做回小人了,是我没有管好手下人,这样……他们两个都调离银监会,额外扣下他们三个月的工资,我再拿出我一年的工资,算是给李半夏同志的精神损失费,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看这样行不行?” 说完,露出都不容易的感慨,“银监会不能上法庭,这样的案例一旦传出去,银监会丢脸是一,威望消减,以后工作很难开展,希望你体谅一二。” 说着,就要给李半夏鞠躬恳求。 李半夏上前一步,虚托住郭局。 “郭局,不用这样,我看到你的诚意了,这事就按你说的做,你的工资就不必了,你不知情,他们两个的我要,这是他们应该赔我的。” 郭局点头,“是,应该的。” 又叫两人,“你们两个,认真、诚恳的给李同志赔礼道歉,快点儿,李同志要是不满意你们的道歉,你俩就给我卷铺盖滚蛋,这辈子都别想再有工作干了。” 这话一出,两人哪还敢有半点意见,忙给李半夏鞠躬道歉。 李半夏晾了他们一会儿,才让人起身,“好了,你们关押我,我为难你们,这事在我这就翻篇了,你们如果有意见,可以私下里来找我。” “他们敢!”郭局瞪眼。 两人摇头,“不敢。” 送走三人,第二天,郭局派人把精神损失费送到了养生馆。 下午,李半夏接到市政办公室打来的电话,是闫市的秘书,“李同志,闫市想跟您通个电话,你这边什么时候方便?” “……我随时。” 秘书把话转给闫市,电话没一会儿就再次响起。 接通,话筒里传来闫市的声音,“李同志,银监会的事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们没有管理好底下人,我也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闫市,事情已经解决了,郭局的处理,人情、礼法都兼顾到了,我很满意。”李半夏忙道。 闫市笑了笑,“那就好啊,李同志是有大局观的人,前些日子跟民安聊天,听他提及你从沪城回来,第一件想做的事是开一家安保公司,安置我们的退伍军人,我当时听完很是感动,我们这些退伍回来的,大半青春都在部队,没有什么生存技能,想找一份工作太难了,这个安保就很好,既能让他们不辜负在部队学的东西,还能用那些知识来讨生活,让他们能做到学有所长,学友所用,真的很好!李同志,我代我们的退伍军人谢谢你……” 说到最后,闫市长长的喟叹了一声。 李半夏有些接不住闫市的情绪,缓了一会儿,才轻声道,“闫市大约知道,我娘家大哥二十不到就进了部队,我还有两个侄子、侄女,也在部队为国家效力,我堂弟去年伤重退伍,现在在我们这片儿区当副局,我二儿子重伤退伍转政。” “大哥和堂弟在我跟前没少念叨,他们退伍的战友谁谁谁,空有一身本事,却只能在乡下刨土,谁谁当时神枪手,现在却连口饱饭都混不上,还有谁,侦查出身,返乡照顾着病弱的父母,苦熬日子,听的多了,总想为他们做些什么,以前没能力,现在手里有了点钱,就想把他们召集起来,给他们找个活干……” 闫市被她这些朴实的话,说的有些动容。 “李同志,你这边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们市政,对于愿意接收退伍军人的,不管是个人还是公司,我们都尽力配合。” 李半夏笑笑,顺着话道,“确实有事要麻烦闫市,我这些天已经做了安保公司的策划,打算把宿舍跟公司分开建,需要两块地,不知道现在的政策是租还是买?如果能买下来……一方面可以为市政的收入做一份贡献,当然租也能,但要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