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魔尊男主的死对头》 第1章 我穿书成了炮灰 “两千三百三十三，两千三百三十四，两千三百三十五——” 在楚从瑆数到两千三百三十六的时候，她终于绝望睁眼，接受了自己穿书的事实。 不过穿也就穿了，为什么，会是这本书？ 还没等楚从瑆从悲怆的情绪里拔出来，一道声如洪钟的惊天嗓音给她硬生生吓得从石床上直挺挺坐了起来。 “师尊，师尊！！” 楚从瑆扶额，看着从那门洞毛手毛脚跑进来的蓝衣玉冠弟子，哑声道：“……洪三，你干什么？” 这位叫洪三的弟子一张敦厚老实的脸皱成包子样，眼中具是惊恐，“师师师尊，小小小小师弟他晕过去了！” “什么小师弟，哪来的小师——” 话说到一般，楚从瑆惊愕的睁大眼，身子几乎是不受控制般的，下意识催动了体内的灵力，闪身到了山洞外。 只见山洞外的百来级石阶下，跪倒着一个身材修长却瘦弱的少年，身着湛蓝修士服，然而那衣服上已经沾满了深深浅浅的血迹，触目惊心。 以楚从瑆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黑色的，发量很足。 台阶下的，不是别人，是容郁。 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台阶下的少年缓缓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底恨意惊心，就那样盯着台上的楚从瑆，好像在极力按捺着什么，放在一侧的手捏紧。 楚从瑆和他短暂的对视，后背已经起了一股森寒的凉意。 这都做的什么孽！ 容郁何许人？就是这本书的男主角。 楚从瑆很不幸，穿越成了他少年时期最大的那个反派，唯一一个排名前十的女修士难平剑仙-----------楚从瑆。 听从暗恋对象的话百般折磨容郁，被后来成为魔尊的容郁报复削成了人棍，浸泡于酒缸之中。 楚从瑆登时就要晕过去，她扶着一旁的假石，气若游丝，面如金纸，“洪，洪三啊，去把你容哥……啊，容师弟扶起来。” 洪三是楚从瑆的首席弟子，憨的像一头狗熊，楚从瑆说什么他办什么，挠了挠脑袋下去将已经晕死过去的容郁扶了起来。 好一个战损美人啊…… 看着浑身是一身触目惊心伤的容郁，楚从瑆心头都有些不忍，飞快的在脑子里过了一下。 这段是什么情节来着？ “你把他带到后面的药堂去，顺便请，请贪狼长老过来一趟。”楚从瑆按捺着疯长的情绪和那一闪而过的花痴，勉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行…… 自己未来一定不能变成人棍啊！ 楚从瑆回到内室，在偌大的穿衣镜前转来转去，原本清冷到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焦虑，看起来倒比原先生动了些许。 对了！她可以从现在开始对容郁好，拉平仇恨值。 就算不能处成哥们，也能做个泛泛之交，这样一来不就避免了被削成人棍的危险了嘛！ 楚从瑆向来是个行动派，如此想着，到自己放仙丹的架子上乱七八糟拿了一堆补气益身的药，心满意足的揣了个满兜。 楚从瑆自觉身负重任的往摇光洞后头的药堂去了。 这药堂颇为隐蔽，隐匿于竹林之间，楚从瑆没费多少功夫就穿过去了，可还没进去，就看到了药堂内坐了一位老者，身旁还有一男子。 男子已然转过身来，连同那老者一同，有些错愕的看着愣在门口的楚从瑆。 她正想说话，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气息，微微一怔。 楚从瑆顿了顿，半晌后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缓步上了木质的台阶，尴尬的笑：“那个，我来看看我徒弟。” 林桉华惊疑不定，良久才缓缓道：“从瑆，你——” “咳。”楚从瑆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了，义正言辞的道：“林师兄，这事我得好好说说你了啊！干什么非要诓骗我说后山无猛兽？要不是为着你这句话，我也不能骗我那傻徒弟去后山林子里抓熊！我本是想着后山安全，让他去历练历练，现在倒好，我徒弟这样了，你赔我吗？” 楚从瑆一边说着，余光忍不住往榻上的容郁身上瞟。 小样的，刚刚到门口她就察觉这腹黑男醒了！ 这么大好的机会不拿来洗白，实在浪费。 楚从瑆觉得自己还是得来个猛地，她用自己生平仅有的垃圾演技挤出了两滴泪，带着浓重而浮夸的哭腔道：“我平日本身就对他过于严苛，想着严师出高徒，现在好了，我的宝贝心肝徒弟受这么重的伤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好！” 容郁的长睫微微动了动。 “从，从瑆，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桉华却是耐不住了，眼底的阴霾越发浓重，他不明白，楚从瑆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而楚从瑆万万没想到，不光是林桉华一脸难言的看着她，就连贪狼长老也一脸的奇怪，顿了顿道：“从瑆啊，这孩子的筋脉尽断，难道不是你做的？” 楚从瑆傻眼了。 什么？ 她猛地想起，自己眼下碰到的剧情，可不就是当时楚从瑆让容郁前去林中捕熊，后又借着他没有完成任务这个理由，将他的筋脉挑断，使他如同废人一般吗？ 天呐，楚从瑆，你都做了什么孽！ 楚从瑆心中哀嚎，简直生不如死。 完了，这下完了，该做的都做了，要知道，原书当中容郁就是为着这件事才将楚从瑆的手脚给削了的！ 贪狼长老向来人淡如菊，见状根本没有管的意思，给容郁包扎好了最后一处伤口起身打着哈哈一溜烟走了。 楚从瑆见容郁依旧不睁眼，可他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醒着的事实。 她干脆往容郁床前一挡，横了心，“林桉华这事咱们没完，你赔我宝贝徒弟！” 话音落，楚从瑆感觉到身后容郁的呼吸越发浓重，她转过身，只见容郁睁了眼，直直的看着自己，那双仿佛把整个黑夜都装了进去的眸子头一次有了难言的复杂情绪。 这，这是个好的开端吧？ 这一刻楚从瑆是实打实的欢喜，清冷绝艳的脸上涌现出一抹笑意，喜忧参半。 【滴！滴！宿主人设严重偏离！】 “徒……”还没来得及说话，脑中突然出现一道奇怪的声音，楚从瑆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脑袋一痛，晕了过去。 第2章 人设偏离 耳边是渺渺仙乐，眼前是忙忙白雾，楚从瑆瘫坐在一片虚无之中，无语的看着眼前渐逐渐显现出的那只东西。 “你，是个蛾子？” 楚从瑆有些一言难尽，她只记得自己刚才昏过去了。 那小人儿闻言气的叉腰，用尖细的声音大喊道：“系统，我是系统！我有名字，我叫元白！” 楚从瑆呆滞了两秒后，清冷的面容露出了与之不符的惊喜表情，简直要热泪盈眶—— “家人吗！家人啊！你带我走啊！我不想跟容郁待在同一本书里啊！！” 她伸手去抓元白的翅膀，元白扑腾着飞快的闪开了，一张小脸上满是嫌弃：“别用这种表情看我！真想不通上头的人为什么要选你魂穿一代修士----------难平剑仙，简直是有辱我的偶像！” 楚从瑆顿时委屈了，“你以为我想啊？要不然你让你老大给我送回去，我把身子还给难平剑仙啊！” “不成！”元白翻了个大白眼，小手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卷轴，清清嗓子一本正经：“楚从瑆，你的任务来啦，那就是，扮演难平剑仙，走原书剧情，不得严重更改剧情线，不得偏离人设，不得更改原书结局！” 语罢，元白将卷轴合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这段时间还有别的事，你自己注意！” 还不等楚从瑆反应过来，眼前的一片世界突然开始崩塌，仅仅是瞬间，她打了寒战，在现实世界中睁眼。 触目的，是摇光洞的天然石头顶。 楚从瑆生无可恋。 这算什么？来填坑的？ 走剧情，还不能改结局？ 楚从瑆的心凉了个彻底。 这不就是说，要让自己依旧坑害容郁，然后让容郁把自己削成人棍，魂归西天吗？ “师尊……” 此时，一道虚弱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楚从瑆的思绪，她惊得坐起，一低头，只见自己的寒玉床下跪着一个身着沾满血污蓝袍的少年，面如冠玉，一双星眸璀璨，定定的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多，不解，迟疑，欲言又止。 还有几分那根本掩藏不住的隐晦恨意，交织在一起，让楚从瑆看着都觉得心惊。 是容郁啊…… 她将眼底的震惊和惧怕一点点压下去，沉声道：“你醒了？” 容郁愣了一下，没想到方才还在药堂振振有词让林桉华赔命的楚从瑆此时又恢复了往常冷漠的模样，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竟难得磕巴了一下，甚至忘了问楚从瑆方才为何无故晕倒，“师尊，弟子，弟子没能猎到那黑熊，请师尊责罚。” 良久之后，楚从瑆将声音压得很低，学着原主平日的口吻冷冷的道：“废物！连个畜生都猎不到，还不快滚回去养你的伤，别在我这儿碍眼！” 说完以后，楚从瑆感觉自己的心要从胸腔跳出来了。 这样应当没错吧？ 见容郁低下了头，肩头那应是被毒藤划伤的伤口突然开始往出渗血，楚从瑆都忍不住揪心了。 心头不忍的情绪一闪而过，楚从瑆刚刚藏好自己的表情，容郁就抬起头来，面色无波无澜，眼眸黑沉，“那师尊好好休息。” 说完，少年站起身，转过去后一瘸一拐的出了楚从瑆寝屋。 此时的容郁心里已然翻起了惊涛骇浪。 直到出了楚从瑆的屋子，容郁才靠着一旁的石墙大口的喘气，瞳孔震颤，惊疑不定。 要不是那张熟悉的脸，那熟悉的声音，他几乎要不敢相信屋子里的人是楚从瑆。 她何时说过回去养伤这样的话？ 容郁漆黑的眼底燃起了炙焰，过往楚从瑆的种种折磨场景涌上心头，还有今日的反常，让他几乎要分裂开来。 渐渐地，这两样都在心底融合成了一种疯狂的猜测。 而屋内的楚从瑆此时心里七上八下，甚至回味起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不是够有原主的味道。 “废物！滚回去养你的伤，别在我这儿碍眼！”楚从瑆喃喃的重复了几遍，心里有底了。 没事，应该是挺像的。 楚从瑆又想起容郁那骇人的伤，忍不住又叫来了大弟子洪三。 “师尊，您好点了吗？刚才突然昏迷让弟子好生担心。”洪三的担忧货真价实，一脸的憨厚。 楚从瑆颇为欣慰，幸好幸好，这原主的孽没造到其他几个弟子身上，还算有个退路。 是的了，退路。 她可不想被削成人棍。 那个叫什么圆白的不是有事不在吗？那自己只要在不改变剧情结局的情况下暗搓搓的改变一下主线，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反正圆白说的是，“不得严重更改剧情主线”吗！ “那个，我挺好的，就是担心你小师弟。”楚从瑆故作高冷，眼底适时地带上了一些深沉的担忧，“洪三啊，为师的架子上有一瓶神仙玉露，你拿去给你小师弟，然后代为师看看他的伤口吧。” 洪三心思单纯，虽然以前常见楚从瑆苛待容郁，可如今楚从瑆两句话就让他误以为从前种种不过是对容郁的磨炼，登时红了眼眶，“师尊，您真是……弟子以为您派小师弟前去后山是要磋磨他，没成想，原是历练！” 楚从瑆心中得意，原书中这个洪三最好骗了，原主最后苟延残喘了一回就是骗的洪三将她从容郁的地宫救走，回到摇光洞待了三日。 直至死后，洪三依旧痛恨容郁欺师灭祖，手刃师尊。 她如此想着，面前的洪三却有些不解，“既然师尊如此关心小师弟，为何不亲自前去安抚呢？” 楚从瑆想了想，编出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只见她一张清绝面容上神情淡淡，眼底却盛满失落，“那孩子性子倔，不肯服输，可根骨又好。我怕他少年时过于出挑惹人记恨，便想着多打压他一些，也能免去仲永之伤。如今看来，是有些过了。” 楚从瑆抬起眼，眼底满是作为一个师尊深沉的爱，“洪三，你替师傅去吧，带上些好药，可千万别说是师傅做的。” 见洪三的眼泪洒了一地，楚从瑆心中简直得意。 这应该不算是人设偏离吧。 可洪三刚出去，楚从瑆的脑袋突然开始疼痛，脑海的精神世界中警铃大响，带着一道机械冰冷的女声。 “注意，注意！人设不符！” 她捂住脑袋，青筋都要爆出来，恨不得在那白玉床上狠狠地撞一下晕死过去，眼前的事物都开始有了重影，十分模糊。 靠！这是什么？来自系统的惩罚吗？？ 圆白没说还有这种y啊！ 第3章 趁你病，要你命 “从瑆，从瑆！” 男子焦急的声音响起，一双大手似乎扶住了她的双肩，楚从瑆似乎在那声音之下渐渐平静。 疼痛如潮水般散去，楚从瑆皱了皱眉，微微清醒了些，睁开眼看到一个飘忽不定的老头正在贱兮兮打量着自己，楚从瑆吓了一跳，凝神聚气上去就是一拳。 再一看只剩下林桉华正捂着眼眶受伤的看着自己。 哪有什么阿飘。 楚从瑆被那个表情恶心了一下，不忍卒视，“林，林桉华，你来干什么？” “师妹头痛的毛病又犯了吗？”林桉华叹一声气，没有回答楚从瑆的话，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陶瓷瓶子，倒出一颗乌黑的小药丸，就要往楚从瑆嘴里送。 等一下？ 楚从瑆下意识的往后避了避，狐疑的看着林桉华。 这人在原着里可是拿自己当了挡箭牌的。 而且，作者好像没写原主有什么头痛的毛病啊？ 林桉华将她的动作眼神看的分明，面容僵了一下，不可置信般的看着楚从瑆，“从瑆，你，你这是什么表情看着我？你在怀疑我什么吗？” 哈，她说什么来着！这人一定有鬼！ 那药丸没有特殊的味道，楚从瑆动作缓慢的放到了嘴里，一横心，咽了下去。 他娘的，先吃一颗再说，总比毁了人设再让系统惩罚的强。 见她吃了下去，林桉华才漾出一点点笑意，将什么东西给掩盖了，“乖，从瑆，今日你在我师尊面前说那般的话我能理解，不过是不想让他老人家觉得你冷酷无情。其实大可不必，你——” “我累了。”楚从瑆淡淡的说着，盯着林桉华的双眼，“能先出去吗？” 林桉华见状，也没再说什么，起身就要出去，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皱，声音沉了下来，厉声道：“谁在门外？” 楚从瑆眉头一皱。 糟糕！ 半晌后，容郁脚步微有些沉的进来了，眉目压得很低，身上的袍子已经换了，伤口看起来也被洪三重新包扎了一下，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听闻师尊头痛症犯，前来侍候。”容郁定定的看着楚从瑆，一双黑瞳紧紧的看着她的脸，像是想从她那里确定什么，“无意冒犯师尊，和林师叔。” 林桉华在看到容郁的那一刹那，眼底的不安和嫉恨一闪而过，随即喝道：“没看到我和你师尊在说话？你在外头难道是有意偷听？” 容郁表情寂寂，看向楚从瑆，欲言又止，干脆跪了下来。 一个头十个大的楚从瑆这下头皮发麻，在脑子里疯狂思索着该怎么解决这修罗场一般的剧情，林桉华就侧目看她，“从瑆师妹，你的徒弟，你来管教。” 楚从瑆的眉头微动，心内咆哮。 你们杀了我给你俩助兴好不好？！ 刚准备开口关心一下容郁的伤势就这样被堵了回去。 “师尊，既然林师叔如此说了，您不罚弟子实在说不过去。”容郁的目光深沉的像浓稠化不开的黑夜，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一般，定定的看着楚从瑆。 楚从瑆不知道怎么的，心头突然有些微的悸动，瞳孔震颤了片刻，咬牙一字一句的道：“既然林师兄这么说了，便罚容郁去规诫堂罚跪，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她看向林桉华，眼底情绪复杂，“可以了吗，林师兄？” 这语气几乎称得上是咬牙切齿，林桉华沉默不语的而看着楚从瑆，半晌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摇光洞。 待他走后，容郁缓缓叩头拜下，“弟子领罚，谢师尊。” 容郁起身出去，身形看着还有些恍惚，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目，好似在看向楚从瑆，又好似不是，声音微哑，“师尊莫要再吃林师叔给您的药，还有，等弟子回来。” 楚从瑆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点头，正要说话，容郁已经出去了。 从摇光洞出来，容郁徒步来到七星谷谷底的规诫堂，只见堂前香烟袅袅，恢弘肃穆，堂内持戒的弟子兼容郁过来早已经见怪不怪，只看一眼便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 容郁撩开衣摆，沉稳跪下，眼底的汹涌波涛已经快要按捺不住。 “贱种就是贱种，被师尊嫌弃至此，经脉已损，还要厚着脸皮待在摇光洞。” 一道刻薄的声音打乱了容郁的思绪。 他抬眼，只见两个人站在自己面前，前面的那位他再熟悉不过，青衣缥缈，表情冷淡，眼底深藏厌恶，正是林桉华。 而那个开口辱骂的，则是林桉华唯一的弟子，孙知祁。 容郁收回目光不语，只是直直的看着正前方规诫堂的大殿。 而林桉华顿一顿，沉声道：“知祁，注意言行。” 容郁闻言心中冷笑，这位七星谷第一药修，惯会的就是冠冕堂皇，两面三刀。 表面温和从容，是个谦谦润玉般的修士公子，实际上他的狠毒何止是挑唆楚从瑆，简直是脏心烂肺。 “容郁，你可知我为何前来？”林桉华顿了顿，蹲下身来，盯着容郁的脸，心头的嫉妒和隐隐的不安让他邪火顿起。 容郁平静的直视他，“弟子不知，还请师叔赐教。” 他语气越平静，林桉华就越是恼怒，但是面上仍旧是谦谦君子的模样，只是那眼中多了几分戾气，化为笑意让人不寒而栗，“你师尊今日身体不适，让我代为惩罚。” 话音落，他猛地站起身，一根带刺的藤条闪着金光从他掌心如灵蛇般探出，凶悍的鞭打在了容郁的身上！ “知祁，在旁边数着，你楚师叔说了，打够两百下才许你容师弟起身。”林桉华眼底沾上了点点嗜血的光芒，看着犹自强撑着的容郁。 孙知祁兴奋的看着，大喊道：“一！二！” 容郁被林桉华这灵力强悍的藤条抽在身上，险些趴下，但他咬着牙，垂下眼眸，恨意滔天的嗜血之意一闪而过。 明知自己经脉受损，此时还这般施刑，这是下定心思要自己的命，若不是自己体质…… 容郁思绪至此，手上暗暗涌现红光…… “林桉华你给我住手！” 一道暴喝裹挟着强劲的剑气从容郁身后而来打断了他的动作，直冲林桉华面门而去！ 第4章 你想和我打一架吗 那正气浩然的难平剑嗡鸣声低低作响，响彻了整个七星谷上空，规诫堂的弟子都忍不住出来，面带崇敬的看着从天而降的楚从瑆。 楚从瑆落在容郁面前，表面稳如老狗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鬼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准备过来看看容郁，想着有什么办法刷刷好感，结果碰上林桉华在这儿给她扣屎盆子！ 好感度还没刷呢，这下好，让林桉华给弄成负分了！ 难平剑落在手中，楚从瑆一双仿佛含着初春冰雪的眸子冷淡的盯着林桉华，语气漠然，“林师兄，我什么时候让你来惩罚容郁了？你耳朵里难道塞了东西？还是错把什么山间精怪认成了我？” 话音落地，脑袋又有要疼的趋势，楚从瑆忍耐着，不理会震惊的林桉华，回头看向容郁。 只见容郁抬头看她，眼底的意味深不可测。 楚从瑆她…… 孙知祁吓得躲到了自己师尊身后，探头蹙眉道：“楚师叔，你为什么要护着这个贱种啊？你——” “再说一句话，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楚从瑆狠狠地瞪了一眼孙知祁，把对方吓得立刻噤声捂嘴不敢说话了。 好在原主常有这样彪悍的自称，楚从瑆这话一出来，脑袋疼痛缓解了不少，用剑指着林桉华，冷淡道：“赶紧走，我好话不说第二遍。” 天爷，林桉华在番外的死法可比她惨多了，她这不是帮着林桉华还是什么？ 林桉华错愕的看着楚从瑆，像是忍无可忍，沉声喝道：“楚从瑆！你发癔症了不成！” “林师叔，我师尊乃七星谷中第一战神，您这样的口气同她说话，直呼其名，是不是欠妥？”容郁不知道什么时候缓缓站了起来，立在楚从瑆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楚从瑆被这话捧得心里头十分舒坦，正想附和一句，但是想到人设问题立马又严肃了，回头低声喝道：“多嘴！滚回你房中，没我的允准不许出来！” 说完，她回身看向林桉华，语气中多少多了几分无奈，“林师兄，您一天天管的未免太宽了点。难道我是没本事管好自己的徒弟吗？” 她的话里多少带着点不悦，语气也足够冷淡，是而不算人设崩坏。 容郁此时还未走，就站在楚从瑆身后，看着气急败坏的林桉华微微的笑。 林桉华的藤条噼里啪啦作响，显然是气到了极点，楚从瑆回头，只见容郁无辜的看着自己，还站在原地未走，她蹙眉冷言道：“还不滚？” “师尊在此处同林师叔对峙，弟子怎么敢走？”容郁眼底含笑，恍惚间居然有一点温柔，看的楚从瑆差点晃神。 靠，这男人笑起来这么好看的？ 她要怎么装面瘫啊！ 楚从瑆把花痴劲儿收了收，冷冷道：“就你那低微的灵力，不给我添乱不错了。回你房中思过，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原以为容郁多少对楚从瑆有些惧怕，这话一出来他就该走了，谁知容郁的唇角居然微微勾了勾，那笑意深了些，“那弟子在一旁给师尊加油助威，不添乱。” 说着，他就真的退到了一边，看着楚从瑆。 楚从瑆看林桉华气的不轻，心想今天可能难免要打一架，不由得握紧了剑柄，也无暇去向容郁的反常了，盯着林桉华冷声道：“林师兄，你难道是想跟我打一场？” 林桉华眼底猩红好似滴血，周遭的弟子都小小声的议论着，有些害怕的看着向来温和有礼的林桉华气成这样。 “师妹，你今日实在不成体统。”林桉华手中的藤条金光大盛，目光逐渐凌厉，“你我二人也许久没有切磋过了，不如一试！” 林桉华看着楚从瑆，心底冷笑。 他原本是可以不跟楚从瑆打的，但是在规诫堂这么多弟子的眼下，他若是能胜了难平剑仙，以后岂不是更能服众？ 林桉华如是想着，另一只手暗不动声色的背后，拢在了袖中，凭空变出了一个铃铛。 轻轻捏了捏。 而就在此时，楚从瑆那头痛的感觉又突然来袭，和上一次的不同，这回好像是有无数蛊虫在她脑中爬走，啃噬她的理智。 我靠！楚从瑆痛的想骂娘，她没有破坏人设吧！ 难道打旧情郎也算？ 然而林桉华此时已经动手，那藤条冲天而起，直直奔着楚从瑆的脖颈而来！ “师尊！” 一旁的容郁焦急的喊了一声，忙往前一步，就想为楚从瑆挡住那藤条！ “滚开！” 一声暴喝，楚从瑆手中的难平剑低声嗡鸣，裹挟着无双的剑气，她整个人凌空而起，极为漂亮的一个翻身，躲过了林桉华的突然袭击。 楚从瑆单膝跪地，青白衣裙翻飞而起，头发无风自舞，难平剑拄地，目光凌厉的看向林桉华。 “师兄，你是有什么自信，觉得能打过我？”楚从瑆忍着那欲裂的头痛，冷笑着说，紧握剑柄，按着脑中的记忆手腕微动，顷刻间起身挥剑，一道透着极寒之意的剑气划出！ “难平剑气！不愧是剑仙！” 周遭弟子都惊声直呼，看着那楚从瑆的身影闪动，让人几乎瞧不见她的动作，不过几个呼吸间，闪身到了林桉华身后！ 林桉华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而楚从瑆双手紧握难平剑，身体凌在半空中，那剑刃离林桉华的脑袋只差一分！ “服不服气？” 楚从瑆语气冰冷，一字一句的问道。 她抬眼，只见容郁正目光灼灼的凝视她，两个人的目光对上，楚从瑆心头划过一点莫名的滋味，飞快的收回了眼神。 “小丫头！怪厉害的嘛！” 第5章 我是你祖宗 突然，一道声音在耳边莫名响起，伴随着头痛，让楚从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缓缓收起剑，足尖在林桉华的藤条上轻点而过，落在了他面前。 林桉华的冷汗从背后滴滴落下。 一招······他在楚从瑆面前连一招都过不了！ 她难道就这么厉害么？！ 楚从瑆无暇看林桉华那强忍着记恨的面色，冷淡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师尊！”容郁突然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楚从瑆眼风如刀，扫了过去。 她也不想，但眼下她的脑袋实在太疼了！ “小姑娘，这是你的徒弟吗？” 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听得真真切切，楚从瑆瞳孔震颤，愣愣的看着出现在容郁头顶的······ 那是什么？是个鬼吗？ 楚从瑆抽出自己的胳膊，转过身飞身而起，消失在了林间。 “师尊！”容郁焦急的唤了她一声，急忙的就要飞身追去。 林桉华身旁的孙知祁忙道：“站住！”他神色气急败坏，“谁准你走了？” 容郁侧身，面容之间隐隐缭绕一股戾气，寒声道：“孙师弟，我师尊和你师尊打过了，难道你也要跟我打过？” “你！难道我怕你不成！不过是一个废人！”孙知祁看了一眼容郁的表情，表情扭曲，“有本事就来打过！” 容郁眼见楚从瑆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心急之下左手成掌，调动了全身的灵力聚于掌心，侧身隔空冲着孙知祁一掌打去！ 那掌风裹挟着灵力，极为强悍！ 孙知祁被掌风正中胸口，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登时倒地昏死了过去。 “知祁！”林桉华怒喝一声，忙去扶孙知祁，抬头再看时，容郁已经不见人影。 再探孙知祁经脉时，林桉华震惊的发现，孙知祁心口周遭的经脉竟然尽断无一处完好！ 林桉华瞳孔猛的骤缩。 他，他不是没有灵力了吗？ 难道挑断筋脉都不能让那个杂种失去灵力？怎么可能！ 此子身负魔族血脉，若是不早些铲除，恐留后患！饶是经脉受损都奈何不了他。 绝对，绝对不能再留他了······ 林桉华抑制住狂乱的心跳，让周遭的弟子带孙知祁下去疗伤，表情多了几分狰狞。 “七星谷内摇光洞末位弟子容郁心狠手辣，残害同门，我以贪狼洞座下贪狼真人首席弟子之名命令你们！全力追捕容郁！” 此时，山间，楚从瑆提着难平剑，逃也似的往深处慌不择路的走，身后还跟着让她敬而远之的白色光影，依稀可见是个人影。 “嘿嘿嘿，小丫头，跑什么啊？别害怕啦！” 苍老空灵的声音仿佛粘在了她身上似的，笑的颇有些猥琐。 楚从瑆吓得转身挥剑一砍，“你谁啊！” 那阿飘只见是个白衣老者的模样，捻须微笑，“小丫头，是我，我是你祖宗！” “我是你祖宗！我还是你的大爷呢！老不修的占便宜。”楚从瑆怒了，“你，你，你，又是什么玩意？系统？那幺蛾子呢？” “什么幺蛾子？”老者不满的白她一眼，“说了我是祖宗我就是你祖宗，我守护这七星谷几千年了，难道不是你祖宗？” 守护，七星谷？ 难道是…… 那些已经去世，化为尘土的七星谷上一任修士？ 楚从瑆震惊的看着那老头子，脸色都白了几分。 那不就是说，这是个…… “我靠，鬼啊！” 楚从瑆惊叫一声，往丛林更深处逃去，结果跑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没跑动，在原地踏步。 回头一看，老头子一脸嫌弃的伸手揪住了她的脖领子。 “大呼小叫，还是难平剑仙，成何体统！别怕，老头子我又不是来害你的！” …… 许久后，楚从瑆有些疲惫的靠坐在一旁的大树底下。 而那老者旁边却多了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长相不同的老太太，两个人就那样好奇的打量楚从瑆。 “也就是说，你们原本都是七星谷的创始修士，已经殡天，眼下已经是“阿飘”状态了，只有我能看到你们？”楚从瑆有些颓然，觉得穿来的生活状态简直糟糕透了，“为什么是我啊？” 老太太笑呵呵，倒比老头子讨喜一点，“那谁知道了？说不定你是天选之人呢！” 楚从瑆连忙摇头，沮丧的紧，“别这么说，我可不是，我就是个倒霉蛋而已。” 两位老者倒是表情正经了一些，先前那老者道：“楚从瑆，你是个天赋很高的孩子。” 天赋高又如何？不还是成了人棍？ 楚从瑆郁闷难当，倒苦水似的将自己穿来的事情跟两人讲了一遍。 “这，你这孩子不是疯了吧？” 老太太听完，错愕的看着楚从瑆。 楚从瑆知道他们大概率不会信，她毫无忌惮的说也是想发泄一下，就算信了他们也不能告诉别人……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枯枝树叶的声音，楚从瑆站起身惊愕的回头看去， “师尊，弟子寻了您好久。” 只见容郁过来了，表情看不出什么。 楚从瑆的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她不知道容郁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蹙眉迟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师尊好耳力，这不就发现了弟子。自己如今的身形恐怕刚到师尊就能发现弟子吧。”容郁反倒一脸觉得她奇怪的样子，“师尊不回去吗？” 楚从瑆松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回去。”说着，同容郁一起往回走。 “哟哟哟，你的乖乖徒弟。这个徒弟啧啧啧，不简单哦。” 两个为老不尊的只正经了那么一会儿，此时就跟在了楚从瑆身侧，楚从瑆不厌其烦，只好跟容郁说话，声音冷淡：“不是让你思过？谁让你出来的？” “弟子担心师尊。”容郁说着，跟在楚从瑆身后。 黑眸如星河灿烂，看着楚从瑆那乌黑的发，细瘦的腰。 “你的伤势未好，不要随意惹事。”说出的话依然像往常一般清冷，可内容怎么听都是关心。 容郁心头微动。 果然…… 第6章 做场戏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楚从瑆心悸了片刻，故作冷漠的说着，“罢了，走吧，先回去。” 师徒二人一同往回走着，心中都各自怀着心事。 还未出竹林，另一边就传来了喧哗声。 楚从瑆的表情凝重起来，“怎么回事？” 容郁半晌没有说话，只是停住了脚步。 见容郁无声，楚从瑆转过来看他，声音冷了些许，“你方才在规诫堂前，做了什么？” “弟子伤了林师叔。”容郁说的光风霁月，连表情都是十分的坦然，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师尊觉得弟子做错了吗？” 容郁原本怀着几分试探的心思，但落到了楚从瑆的耳朵里，就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这是做错了，还是没做错？ 楚从瑆板着脸在心里百转千回的想了个遍，最终模棱两可的冷声道：“先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说完，师徒二人往前走去。 “容郁！” 突然，空中传来一声厉喝，带着奔腾的剑气直冲楚从瑆和容郁二人而来，楚从瑆几乎想也不想的，直接挡在了容郁面前。 靠！这谁啊！ 要是伤了容郁到时候整个七星谷的人都别想活了！ “楚从瑆！” 一声怒喝裹挟着难平剑还要锋利的剑息，让楚从瑆顷刻间就变了脸色。 这人的剑息怎么那么的熟悉？ “哎哟，小姑娘，今天你可完蛋了啊！” 那为老不尊的还在旁边幸灾乐祸的说话，楚从瑆气的想回头骂他，但却无暇顾及，那道声音不见人影，究竟是谁！ “师尊小心！” 终于，容郁的一声落下，楚从瑆看到自己正对面飘来一团暖黄色的光晕，包裹着那人，似是九天的神只，让人不敢直视。 楚从瑆终于从自己的记忆当中找到了这人的名字。 是七星谷的掌门，柳川。 也算是楚从瑆的师傅，楚从瑆是他的关门弟子，也是柳川最得意的一个弟子，今儿这是怎么了，莫名奇妙就过来打她啊！ “师尊，是我啊！”楚从瑆以为那光晕中的人没有看清自己，咬着牙大喊了一声，而柳川圆眼怒瞪，一双剑眉几乎直竖起来，“逆徒！打的就是你！你在规诫堂前干了什么！还带着这个小兔崽子跑了！” 柳川约莫四五十上下的年纪，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英俊倜傥，怒喝道：“容郁将桉华的弟子打致重伤，你是怎么教你的好徒弟的！” 声音落下，柳川也稳稳落地，面上的表情恨铁不成钢，“打就打了，跑什么！” 楚从瑆隐隐有些头疼，回头看了容郁一眼，但见对方一脸无辜，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先看向柳川，拱手道：“师尊，此事弟子一定会秉公处置，容郁想必······” 她的话还没出口，就硬生生的噎了回去。 “小姑娘，你不是要走什么，什么人设吗？” 那老太婆在旁边笑嘻嘻的说着，“确定要帮你这小徒弟说话吗？” 老头子不嫌事大，道：“是啊是啊！” 楚从瑆轻叹一声，正待开口，只听容郁先她一步，淡然道：“师祖教训的是，此时乃是弟子的不对，弟子甘愿领罚，还请师祖不要为难师尊。” 说完，容郁从楚从瑆身后出来，侧首看着她，眼底居然酿着些许温和，甚至还有点点笑意，低声道：“师尊，弟子会伏诛的。” 楚从瑆的瞳孔微微震缩了一下。 她没看错吧！ 容郁刚刚是对着她笑了？ “哼！你师徒二人倒是知道轻重，既如此，容郁，你同我来！”柳川手中的剑嗡嗡作响，和难平剑有些许相似，但上面的光华流转更加浑厚，似乎在无声威胁着楚从瑆，“从瑆，你给我回摇光洞里去，好好思过！” 语罢，柳川上前一把抓住了容郁的肩膀，顷刻间便飞身消失在了树林之间。 “啊哦，你徒弟被人带走了。” 老头子笑呵呵的说着，一点都没有同情的意味。 楚从瑆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小姑娘，别生气。柳川那孩子向来公正严明，此番他以掌门之尊亲自出山抓走了你那徒弟，想来也是给你留了几分颜面在的，不会有什么大事，你且安心就是了！” 楚从瑆心中何尝不知道柳川亲自过来的意思？只是她现在最纠结的，是容郁这边。 如果按照柳川所说，自己方才走了之后，容郁打伤了孙知祁，那以林桉华的性子，即使容郁不死，恐怕也要脱层皮。 那自己到时候，是救还是不救？ 救了，就是脱离人设，不救，那容郁记下了这个仇怨，岂不是······ 楚从瑆此时心中十分怨恨林桉华。 “你们说，我要是找林桉华聊一聊他以后的结局，他是不是就不会作妖了！” 楚从瑆悲从中来，直接坐到了地上，拄着自己的难平剑，“其实我跟他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应该告诉他，然后让他跟我一起从此善待容郁，再也不起争执，最后在容郁变成魔尊的时候，做他的狗腿子，然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这孩子是不是疯了？”那老太太见状，偷偷跟一旁的老者咬起了耳朵，但楚从瑆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悲愤道：“我没有！” 楚从瑆就是有点进退两难。 老者见状总算是露出一点慈爱表情来，呵呵笑道：“好啦，丫头！需不需要我给你出个主意啊！” 楚从瑆见状来了精神，眼睛都瞪大了一些，“什么？” “若是那姓林的小子要处罚你的小徒弟，你又不能让你的徒弟知道你心中挂念着他，不如就偷偷替他承了那刑罚，不就妥了？” 楚从瑆在原地愣了半晌，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来。 倒也，是个办法。 她将难平剑收入鞘中，飞身一跃来到半空中，开了灵视往规诫堂处看去。 “好！但是这样还不够。”楚从瑆的表情变得正经了一些，“恐怕还是得做场戏！” 那老者一愣，凑上来，“什么戏？” 第7章 我来行刑 楚从瑆咬咬牙，飞身朝规诫堂而去。 规诫堂前钟鼓齐鸣，颇为肃穆庄重，最高一层的台阶之上柳川负手而立，林桉华就在他的下首，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堂下的容郁。 “容郁，你可知错！” 浑厚的声音裹挟着内力，直直的冲进了容郁的耳中，震得他整个人都胸闷气短，容郁顶着那股内力，咬牙朗声道：“弟子知错！弟子甘愿受罚！” 柳川看着台下的容郁，心中微叹，这孩子的根骨不错，听说之前经脉受损如今还能不卑不亢的强撑住内力的推动。 光是这股硬气就不错。 奈何就是林桉华心中对他······ “我靠，柳川那老头子疯了？” 楚从瑆低低的说了一句，老者在旁边捻须微笑，“小姑娘，那可是你的师尊啊，怎么说话呢？” 师尊又怎么样！惹了容郁，到时候连尸骨藏在什么地方他都不知道！ 楚从瑆再也无法坐视不理，直接飞身而下，来到了规诫堂前。 “师尊！” 楚从瑆单膝跪地，冷冷的看了一眼震惊的林桉华，而后拱手朗声道：“容 郁之错在与不该打伤同门，那我倒是要问一问，林师兄是否也该一起罚了！” 柳川被她惊了一下，眉头深深的皱在了一起，冷声道：“从瑆！你不要在这里捣乱！” “师尊，徒儿没有捣乱。”楚从瑆缓缓站起身来，一字一句的道：“林师兄方才要与我比试，可是他先提起的，若非他打不过我，今天我是根本没办法离开规诫堂的！” 林桉华牙根紧咬，半晌才冷声道：“楚从瑆！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我难道不是为了教导你的弟子？” 楚从瑆冷笑着，眼眸一动不动的盯着他，“是吗？师兄，难道我楚从瑆是死了？需要你来给我管教弟子？” “你！” “够了！” 柳川制止了两人，脸色黑沉如水，“你们两个，都是各自洞中的佼佼者，也都是做了师尊的人，怎么如此的毛躁？” “师尊，弟子该罚，您——” “你给我住嘴！”楚从瑆扭过头瞪了容郁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账！你现在胆子大了？还敢打伤同门？” 说完，楚从瑆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容郁复杂的脸色，对着上面的人一行礼，朗声道：“师尊，师兄，我并非要袒护容郁，而是我自己的弟子，我自己来罚！” 说完，楚从瑆手中的长剑收起，从袖中滑出一根长鞭来。 那鞭子通体泛着紫色，看起来有几分妖邪之气，而周遭的弟子在看清楚从瑆手中长剑时，皆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不是，那不是七大始器之一的，龙骨鞭吗？” “是啊，这样几鞭子下去，容郁还有命在吗？” “看来楚师叔果然是不喜欢容郁的，这是想打死他吗？” 楚从瑆暗自牙根紧咬，心中惴惴不安。 她缓缓转过身，鞭子在地上狠狠地甩了一下。 这是原主的鞭子，从前都是拿来收拾容郁的，现在她也祭出了这根鞭子，应该不算是人设崩坏吧？ 她会手下留情，总比规诫堂的人来下手好得多！ 要知道，规诫堂若是出手，加上林桉华的怂恿，今天的容郁可不就是受伤那么简单了！ 台上的林桉华也看出了楚从瑆心中所想，眼底的阴郁渐渐的深了。 楚从瑆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护着那个杂种了？ 自己竟然懵然不知！ 而此时的楚从瑆看着容郁一张沉默的脸，久久没有下手。 容郁抬眼看她，良久，唇边居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来。 他的眼中好像装着无尽的话要说，但是最后张口，只是吐出一句，“师尊，我相信您。” 楚从瑆握着鞭子的手高高抬起，却已经开始微微的颤抖。 啪！ 极响的一声落下，那鞭子狠狠地抽在了容郁的身上，几乎响彻了整个规诫堂的山头。 柳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楚从瑆感觉自己的牙都要咬碎了，才狠下心落下了第二鞭。 第三，第四······ 第十五鞭子落下去，容郁终于支撑不住，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而楚从瑆的手，也已经抖的不像样子。 “楚从瑆，十五下就完了？”林桉华沉沉的开口，眼中都是冷笑，“难平剑仙，楚仙师，你不会觉得，容郁之过错，区区十五下龙骨鞭就能揭过吧？” 楚从瑆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容郁，让人将他带回七星谷，收起了鞭子，面无表情的跪在了规诫堂前。 “弟子有错，是我这个做师尊的教导不善。剩下的惩戒，就让我代他受过。”楚从瑆说的正义凛然，直直的看向柳川，“师尊，我来代容郁受罚。” 柳川的瞳孔微震，半晌都没有出声。 林桉华怒极反笑，咬牙道：“好！既然师妹执意如此，我这个作为师兄的就好好管教管教你！” 话音落，规诫堂前的晨省钟下飞出一把长剑，通体雪白，光晕之耀眼根本无法直视，也知那必然是神器。 楚从瑆慢慢闭上了眼。 “哟哟哟，这不是雪仪剑吗？”老者在旁边幸灾乐祸似的说道，“这下好了，这小姑娘要受苦了。” 那老太太的神色却是凝重了些许，“何至于此？竟然用了雪仪剑？这剑唯有犯了大错才会启用，这个林小子也太毒了些。” “天将降大任与是人也。”老者神神道道的说着，看着十分的不正经，不过那眼神却是十分的幽怨绵长，“她这样的根骨，遭人嫉妒陷害是常事。若是她不能在雪仪剑下求生，那我们，也选错人了不是······” “既如此，我们不管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楚从瑆挺直的背影，觉得有些可惜。 若是真的没有挺过去，他们该找谁呢？ “桉华，何至于此？” 台上的柳川见状，低声说着，“从瑆毕竟是你的师妹。” 林桉华微一颔首，“柳师叔放心，弟子只是吓唬从瑆，并不是真的想将她怎么样，您安心好了。” 柳川按捺住担忧的神色，点点头，“那好。” 林桉华转过头，看向楚从瑆的表情中藏着几分明晃晃的不屑和嫉妒。 要护着容郁那个杂种是吗？ 既然如此······ 林桉华的手高举，雪仪剑也飞到了半空中。 “楚从瑆，今日就罚你受雪仪剑五剑之痛！你可服气？” 第8章 受刑 “我服。”楚从瑆冷笑，林桉华跟柳川刚才在上面是如何交流她都看的一清二楚，恐怕是柳川怕他伤着自己，而林桉华说，只是吓唬一下她。 要不然的话，以原书中柳川对楚从瑆袒护来看，柳川是不舍得让楚从瑆这个得意弟子受伤的。 她将体内真气全部调动了起来，护住了自己的心脉。 方才那两个老家伙在背后说的话楚从瑆听得一清二楚。 自己死了，他们选谁？ 这两个老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 而没等楚从瑆想出个所以然，雪仪剑带着凌冽的剑气冲着她的腹部而来，根本不等楚从瑆反应，直接命中她的小腹！ 雪仪剑雁过无痕，楚从瑆根本没有看到自己的身上有半点血迹，却能感觉的到那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冻住的寒意，正从小腹而起，逐渐跑遍了她的全身。 我·······靠！ 楚从瑆拼命的忍着骂娘的冲动，不让自己倒下去。 这还只是第一剑！ “桉华！”柳川察觉不对劲，想要喝止林桉华的动作，但那雪仪剑已出，是收不回来的！ 楚从瑆抬起头，咬牙看向那貌似端严的林桉华。 好啊，看来你小子不光是嫉妒容郁，还嫉妒她楚从瑆呢！ 原书当中，最后林桉华为了洗清自己跟他的关系从而取得容郁的原谅，说他是被自己胁迫的，楚从瑆一直将林桉华当成一个渣男而已。 没成想，这人其实就是个变态！ 雪仪剑的剑气在楚从瑆身边缭绕，几乎要了她的半条命，楚从瑆眼下十分的感激原主，给自己留下了这么强悍的一具躯体。 五剑受完，楚从瑆依旧是立在原地，连动都未动。 “我的天哪，楚师叔，这么厉害的嘛？” “不愧是难平剑仙了······” 台下观刑的弟子都小声说着，那老者上前飘到了楚从瑆身旁，看了她一会儿，笑呵呵道：“挺厉害的嘛！” 楚从瑆已经无力跟他斗嘴，此时的她满头淋漓大汗，连张嘴都费劲。 那种痛，好像是从灵魂深处而出，让她整个人都忍不住为之而颤栗。 不知道怎么的，楚从瑆突然想到了容郁。 方才自己用龙骨鞭的时候，容郁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从瑆！”柳川从最高一级的台阶上飞身而下，扶住了楚从瑆的肩膀，咬牙切齿的道：“你这是何苦！” 楚从瑆冷冷的笑，“师兄想看我出丑，那我就让他看。” 她低低的说完，借着柳川扶着自己的力，总算是能抬头看向林桉华，“师兄，罚完了吗？” 林桉华震惊于楚从瑆在五剑受完之后还能在原地站立，若不是她满头大汗，他甚至不觉得楚从瑆受刑了！ “可以了。”林桉华拢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捏住了。 柳川目光复杂的看了林桉华一眼，抱着楚从瑆，回摇光洞去了。 而楚从瑆在进了摇光洞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一般，胸口中一直压抑着的气血瞬间上涌，让她直接喷了一口鲜血出来。 洪三前来吓了一跳，眼眶通红的扶住了楚从瑆，“师尊！” 这是怎么回事！先是容师弟又是师尊！ “你容师弟怎么样？”楚从瑆十分虚弱，被柳川按住了，往嘴里塞了一颗丹药，柳川恨恨的道：“你还担心他！若不是为了你的那个逆徒，你何至于此！” “师尊，容郁是我的徒弟。”楚从瑆推开他，坐到了自己的白玉床上，“没事的，弟子的身体很好，不用您操心。” 柳川瞪了她一眼，“你今日实在不该护着那个天煞孤星！” 什么？ 楚从瑆疑惑的看向柳川，此时摇光洞外的小道童跑了进来，焦急的道：“掌门，贪狼长老叫您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柳川无奈叹气，叮嘱了楚从瑆几句，并说过几日来看她，便匆匆离去了。 楚从瑆却记住了方才柳川的那句话。 天煞孤星？ 什么意思？原书中可是从未提过啊！ “小姑娘，想什么呢？”那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旁边还跟着那老太太，楚从瑆见了他们就头疼，“干什么？” 老者捻须，看着楚从瑆的眼中都是满意的笑，“需不需要老头子我给你疗伤啊？” 楚从瑆翻了个白眼，“不需要！我是剑仙，我好得很！” 说完的下一秒，楚从瑆就干咳了一声，咳出一口血来。 老者摇摇头，“啧啧啧，就这还搁这儿逞强呢？” 楚从瑆几乎崩溃的看着他们二人，“我真的求求你们，你们到底谁啊？围着我干什么！” “老身青玄真人！”老者像是终于等到了这自我介绍的机会，一脸的得意，而那老太太倒是笑眯眯的，“老身清源真人。” 楚从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人，“能不吹牛吗？拜托，青玄和清源都是我们七星谷——”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挺住，震惊的看着那两个“阿飘”。 楚从瑆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颠覆了，一字一句的道：“你们，真的，是······” 还真是原主的老祖宗啊！ 青玄和清源都是七星谷的开山老祖，传说这两位真人足足活了三百多岁，而后就飞升了。 原书当中只是提了两句，怎么现在成了自己身边的阿飘了？ 楚从瑆看着笑嘻嘻的两人，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设定。 她现在真的很想问一问那位叫圆白的系统。 自己到底是不是穿越到大魔头楚从瑆的身上了！ 这根本和原着不符啊！ “好了楚丫头。”青玄表情和蔼了不少，“我劝你现在还是赶紧闭关休养的好，否则的话呢，你现在的身体你根本没办法支撑你的内力乱窜，雪仪剑的威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得知了两人的真实身份，楚从瑆多少有些不敢对着两位阿飘大小声了，只得有些憋屈的道：“好。” 说着，洪三进来了，还含着一汪眼泪。 “师尊，您这样了，师弟也昏迷不醒，您说，我们摇光洞是不是要完蛋了啊？到时候师尊和师弟若是都没了，我洪三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第9章 你是谁 “不会的。”楚从瑆想骂他，但是还是硬生生的忍了回去。 这个洪三的人设倒是一如既往的稳，大男人一个，爱哭的不行。 “洪三，你去照看好你师弟，师尊要闭关修炼了，届时你师弟醒了若是问起来，就说师尊要练功，不准说别的，知道了吗？” 看着楚从瑆严肃的神色，洪三虽然有点懵，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半晌后又抽泣着问道：“那师尊，师尊你受伤的事情，要跟师弟说吗？” “不能说。”楚从瑆冷冷的道。 今天的事情的确是一场戏，但若是现在让容郁知道了，这戏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洪三虽然看起来有些不成事，但是嘴巴却十分的严，这件事楚从瑆交给他也放心。 安顿好了之后，楚从瑆就去了摇光洞内的琉璃水榭，关上了水榭的大门，开始闭关修炼。 另一边，到了夜半时分，容郁才堪堪醒来。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己床边睡得鼾声四起的洪三。 容郁眼底划过一丝阴郁，下意识的就去看楚从瑆的身影，发觉在自己房内才微微松了口气，推了洪三一把。 洪三迷迷糊糊的醒来，表情有些迷茫，半晌才反应过来，见容郁醒了高兴道：“师弟！你醒啦？” 容郁见他面上的表情不似作伪，眼底划过一点微的笑意，点点头，“是。师尊呢？” 洪三挠了挠脑袋，吭巴了一下，“师尊，师尊闭关了。” 楚从瑆虽然放心洪三的嘴严，但是却忘了一条。 洪三这孩子不会撒谎。 容郁一眼就看出了洪三有事瞒着自己，眉头微微一皱，黑沉的眸子也更添了几分阴翳，“师兄，您有事瞒着我。” 洪三一下子慌了，“没有没有！师尊真的闭关了！师弟你不信，去琉璃水榭看！” 容郁盯了他一会儿，问道：“师尊为何闭关？”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 洪三躲闪的眼神实在太过明显，容郁见他不说，直接起身往琉璃水榭奔去。 琉璃水榭虽在摇光洞内，但是里头灵气充沛，而且一应生活用品齐全，甚至还有一个凿地而建的水池，常年有温泉之水注入，洗澡可以养气补身。 整个七星谷，只有楚从瑆这里有。 容郁还未走近，就听到了水榭内汩汩的温泉水声，听着像是有人在洗澡，而他那片刻划过的旖旎心思却很快消失殆尽。 “师尊为何在这个时辰沐浴？难道是受了伤？” 他早该想到的，自己晕了过去，被人带走，而师尊留了下来，那个林桉华怎么会放过她！ 若不是自己体内灵力被封······ 容郁眼底的黑色炙焰看起来有些骇人，吓得洪三半晌没有敢出声，良久才缓缓的道：“师尊，师尊······” 他根本不会骗人啊！ “师兄。”容郁突然跪了下来，抬眼真诚的看着洪三。 他本身长相俊逸出尘，尤其是一双格外亮而精致的眸子看起来总是多了几分柔弱之气，此时这样盯着洪三，让对方根本无法招架的住。 “师兄，若是师尊因为我而耽误了治伤，届时你我二人都该自责心痛。”容郁声音沉痛，“师兄敬爱师尊之心同我一样，就不要再隐瞒我了，好吗？” 洪三急了，忙去扶他，“哎哟师弟，你我本是同门又是同级，你怎么好跪我！再说了，师尊的伤只能她闭关自己休养，你即使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啊！” 他刚说完，看到容郁的表情逐渐变了。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而容郁刚才不过是诈他而已。 “师弟！”洪三重重的叹息一声，“师尊不让我告诉你的！不过这件事我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我告诉了你，你可千万不能让师尊知道！” 容郁点头。 ······ 待洪三说完，容郁周身的气势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眼睛亮的可怕，整个人像是中了邪一般的冷笑一声，“林桉华？很好。” 洪三察觉不对劲，忙道：“师弟，你，你怎么了？你可千万别怨怼林师叔啊！他，他也是······” 他说到一半，却找不到给林桉华开脱的借口了，想想方才楚从瑆回来时的模样，心头火起，“林师叔的确过分，居然动用了雪仪剑！” 容郁冷笑着，“雪仪剑，上古神剑，这位林师叔，可是存了要师尊的命的心思啊。” 洪三顿时觉得后背发凉。 “竟，竟是这样的吗？” 他生性柔软从不犯错，连去规诫堂的机会都很少，更别说知道雪仪剑的来历了。 容郁看了一眼琉璃水榭的大门，低声道：“师兄，你去贪狼师叔那里给师尊找一些补气益身的药来，我一会儿看看师尊的状况，为她护法疗伤。” 洪三不敢耽搁，答应了一声赶忙去了，而容郁来到琉璃水榭前，久久的伫立着。 你，到底是谁，又为何这样护着我？ 难道是你口中所谓的任务？ 容郁将头抵在了琉璃水榭的门上，重重的喘气。 他生来低贱卑微，本以为拜入了七星谷从此可以归附正道，匡扶天下，但是所拜得的师尊对他非打即骂，一切，都在今日有所不同了。 容郁太清楚原来的“楚从瑆”是什么样的人，她从来不会护着自己，而今日的楚从瑆却是处处维护，虽然她极力的想掩饰自己的作为，但是容郁还是能够感觉的到。 他在黑暗里待的太久了，微微的一点关心和光亮，都能让他极为敏感的感觉到。 所以即使容郁没有在树林中听到楚从瑆的那番话，他也能猜得出来。 眼前的师尊，怕是已经换了一个芯子。 容郁闭上眼，但是脑海中出现的，全是今天楚从瑆次次挡在自己身前，为自己挡下一切恶意的样子。 太好了，太好了······ 琉璃水榭内突然传来一声响动，惊得容郁睁开眼，担忧的看着眼前的青铜大门。 她怎么了？ 容郁不敢多想，直接催动体内灵力撞开了门。 而入眼的一幕，却让他的脸瞬间爆红。 第10章 洗澡 “师尊！” 容郁的脸颊迅速的红了，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楚从瑆。 而此时的楚从瑆呆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容郁的后背，反应过来后慌张的拔高了声音怒道：“逆徒！你干什么！” 她的衣服脱到一半，刚准备脱了鞋下水去洗个澡，不小心滑了一跤，结果容郁就闯进来了！ “师尊恕罪！弟子只是以为您有什么不测！”容郁说话都结巴了一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嗓音发紧的道：“师尊没事吧？” 楚从瑆还不知道洪三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干净了，恼怒道：“为师只是洗，沐浴而已！没让你进来，你就直接擅闯！你鞭子没挨够是不是！” 容郁的手紧紧握着，仓促的道：“弟子，弟子在外给师尊护法！” 说完，容郁仓皇的出去了，带上了门。 而水榭内的楚从瑆在关门的一刹那整个人都放松了，软软的靠在了一旁的榻上，重重的呼吸着。 不行，她的真气现在轮窜的厉害，根本没办法下水洗澡。 楚从瑆咬着牙，忍着体内那股寒气乱窜的痛苦，上了软榻和衣而卧，闭上眼极为痛苦的忍受着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意。 娘的，等她好了，看她不拿着难平剑去把林桉华的洞给拆了！ 否则白交难平剑仙了！ 而容郁从里头出来，关上门，却发觉自己的心跳的厉害。 他虽然转身极快，但还是看到了楚从瑆那像雪一样清冷白皙的肩头，浑圆白嫩，像是上好的羊脂美玉。 容郁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往下三路想去，狠狠地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那可是师尊！ 如今是天赐的福气，那原来的恶毒女人走了，自己怎么可以肖想现在的她！ 容郁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正准备去看看洪三回来了没有，刚走到洞口，却见洪三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师弟，师弟！” 洪三上气不接下气，“贪狼长老，还有，还有掌门，他们，他们在贪狼洞吵起来了！” 容郁眉头微蹙，“这关你我何事？” “贪狼长老那不是有个九转还气丹吗？方才贪狼长老找了掌门过去商讨今日之事，不知道怎么的，掌门说要那丹药，贪狼长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容郁眉目沉了下来，难道是那贪狼长老，不愿意救治师尊？ “我去看看。”容郁不顾身上的鞭伤还在隐隐作痛，作势就要过去，却被洪三急忙拦住，“师弟！你去干什么？你自己身上还有伤呢！” 容郁玉一样的面孔沉着，眼底都是痛惜，“今日师尊为了让我逃过那雪仪剑的惩罚，自己在众人面前罚了我十五龙骨鞭，但我知道，师尊手下留情了。” 他何尝不清楚，既然他都明明白白，那在场的林桉华自然会回去告知贪狼长老，那掌门自然也是心中明镜一样。 此番的事情，恐怕正是因为师尊的包庇，让林桉华觉得丢了面子，所以在贪狼长老面前告了一状，贪狼长老这才不愿将丹药给掌门。 而掌门虽是七星谷之首，但七星谷的七个人从来都是相互制衡，当年据说是柳川力排众议才让师尊以二代弟子的身份入住摇光洞，这件事恐怕早就让其他五位长老心中不快了。 如今抓住了错处，那些人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洪三看容郁走了，在原地懊恼了一阵儿，也只能跟了过去。 贪狼洞与摇光洞毗邻而建，隐于深处，容郁还未走近，就听到贪狼长老冷笑道：“掌门师兄，你当年将那丫头扶上摇光洞的时候早该想到有今日，她护着那个天煞孤星，不成器的贱种，你如今还想拿我的九转还气丹去救她？你做梦！” 而后便是柳川气急败坏的声音，“贪狼！从瑆这孩子从小天资卓然，你敢说她这一辈当中，还有谁能肩负重任！将来恐怕七星谷也找不出第二个能成为剑仙的了！当年从瑆荡平下修界的时候你们都隐而不发，如今从瑆稍微出了点错你们就揪着不放，难道是要让七星谷后继无人吗！” “掌门师叔此话有误。” 林桉华的声音沉沉响起，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讥讽，“从瑆虽说天资卓然，但七星谷何至于后继无人？其他洞中，难道没有可用之人了？掌门师叔——” “难道林师叔是指自己？” 容郁打断了林桉华的话，快步走入贪狼洞中，眼睛极亮的看着林桉华，不屑的轻笑，“难道师叔是忘了自己是如何败在我师尊的难平剑下了吗？” 林桉华眼底划过一丝戾气，“谁让你来此处的？” “师叔，您是贪狼长老的得意弟子，可不过是个药修罢了。”容郁缓缓说着，盯着林桉华的双眼，“难道您还想跟剑修相提并论，掌管七星谷吗？” 洪三此时也赶到了，像是撑腰一般的站在容郁身后，警惕的盯着贪狼和林桉华。 贪狼虽然看起来亲和，但一向护短，此时闻言，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狰狞，“竖子敢尔！容郁，难道今日的龙骨鞭还是没让你学会教训？” “龙骨鞭是我师尊罚的，若是我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也该我师尊来惩处我。”容郁看了贪狼一眼，而后缓缓拱手下拜，“贪狼师叔，您不给那丹药也可，不过弟子，倒是想跟您打个赌。” 洪三没想到是这么个展开，在容郁身后低声急道：“容郁，你干什么？好端端的来求药，你打什么赌啊？” 柳川也觉得奇怪，微微迟疑的看着容郁，“你做什么？” 只有林桉华表情一凛，死死地盯着容郁。 容郁冷笑，“我想赌一赌，只要贪狼长老将那九转还气丹于我看一眼，我就能制出一模一样的来。” “若是成了，还请贪狼长老将您的那颗一同给我，若是不成，我任由贪狼洞中人处罚。” 第11章 赌约 “无知小儿！”贪狼本是愣了一下，而后大笑起来，这九转还气丹乃是中品灵宝，像他这个样子得药仙也不过一年只能炼出一枚，他容郁不过一个野种，哪里来的胆子说出这种话。 洪三也觉得容郁是疯了，便低声道:“容师弟，这种玩笑开不得，我怕到时候九转还气丹没炼出来，师尊都没办法保你。” “贪狼长老，容某只问一句话，长老敢还是不敢？” 在场之人无一不觉得容郁疯了，他一个断了筋骨的废人，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口气？ “师尊，以弟子之见，师尊还是答应他为好。”林桉华凑到贪狼长老的身后，他知道容郁有药灵根，不过与贪狼相比，容郁还是太过不自量力。 “师尊，容郁断然没有本事炼出九转还气丹，这话是他亲口说的，纵然楚从瑆再不满，那也是无济于补。”到时候便是彻底除掉容郁的时候，林桉华已经想到将容郁踩在脚下的场景。就算你药剑双修又如何？不过也是我的手下败将，仍我摆布，林桉华勾出一抹阴险的笑容，脸上是势在必得。 “无知小儿，你可知这九转还气丹乃是云梦泽独特的六星云垂草为主药，而这药引，音梦鹿角更是少之又少，岂能是你这种废物说炼就炼？不若趁早滚下山去，也别挡了你师尊的修途。”贪狼长老已经拿起了鞭子，这分明就是趁楚从瑆不在，擅自将容郁驱逐下山。 “贪狼，从瑆还未发话，若是擅自做了她的主，只怕是……”柳川一脸担忧。 “贪狼洞贪狼长老看来也是个道貌岸然之辈，连这一点时间都等不了？”为了楚从瑆，他容郁不能松口。容郁继续说道:“贪狼长老，你已功成名就，名盖九州，我容郁不过一个籍籍无名之辈，你如此与我计较，莫不是怕些什么？” 杀人诛心，容郁最会不过。 “笑话，我会怕你一个黄毛小子？那便好，我这九转还气丹就借与你一看，若是你到时候炼不成，便要了你那一双腿与一双眼，如何？”贪狼笃定这容郁定炼不成九转还气丹，便将丹药拿了出来。 容郁盯着手里的九转还气丹，主要成分已经了解了大概，只是这药成的步骤是什么，他还不太清楚。 “竖子可曾看完？”贪狼那一脸傲娇，这九转还气丹乃是他得意作品。 “看完了，谢谢贪狼长老。那便七日后见分晓。”容郁行了山门礼之后便离开了。 而这边，楚从瑆莫名其妙的晕了过去，醒来后她就把系统揪了出来。 “不是，人设崩了，你晕我，我无话可说，我没崩人设，你还晕我，过分了啊。”楚从瑆指着元白破口大骂，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楚从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疯子。洪三端药进来看到的就是楚从瑆癔症了一样，便小心翼翼的开口:“师尊？” 楚从瑆连忙恢复一派高冷的样子，冷声呵斥道:“为何不敲门，擅自进来？” 洪三则是一脸委屈:“师尊，我敲门了啊，是您没听见。” 楚从瑆也不再追究:“有什么事？” 洪三这才想起来。他来找师尊是为了容郁的事，连忙开口:“师尊的，容师弟他……” 一听容郁的名字，楚从瑆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不是给她加副本难度的吗？容郁啊容郁，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弟。楚从瑆虽然在心里把容郁吐槽了一个遍，但还是问道:“他又怎么呢？”把厌恶不耐烦演绎的淋漓尽致，洪三一听师尊语气不善，便小心翼翼起来。 “没什么，就是容师弟与贪狼长老打赌，能不能炼出九转还气丹，以……七天为期，届时，若是容师弟交不出来，贪狼长老就要废了容师弟的腿还有眼睛。”洪三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楚从瑆觉得冷，刺骨的冷。 书中就是容郁为了展示自己的药修天赋，结果被林桉华给打成重伤直接扔下了悬崖，容郁是谁，男主耶，能那么轻易下场？果不其然，容郁霸气归来把林桉华杀了，把楚从瑆削成人棍。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你去把容郁叫来。”楚从瑆觉得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捂着头坐在了床榻上。 洪三连忙去叫容郁，容郁进来时，他低着头，楚从瑆看不清他的神色，她开口道:“孽徒！” 容郁连忙跪下:“师尊，徒儿我……” “再有下次，自请下山吧。也算是全了你我师徒情分。”楚从瑆故作镇定，却一直看着容郁的脸色，生怕他生了什么恐怕的念头。 “师尊，容师弟也是为了你，才去跟贪狼长老打这个赌。”洪三小声嘀咕道，楚从瑆横了他一眼，就你有嘴是吧。洪三讪讪撇了撇嘴，转过身子。 “师尊，我也只是为了证明我自己的。”容郁知道，现在的这个师尊是不能对他动一点恻隐之念，但是这个师尊心里却是牵挂着自己，他也不能害了师尊。 “咳咳。”大哥，你不用这么贴心好不啦，楚从瑆差点都感动的痛哭流涕了。这是什么人间小奶狗这么听话懂事吗？ “师弟，你不就是为了师尊吗？”洪三再次转过身子，一脸不明就里，这让在场的楚从瑆和容郁尴尬了几分，空气里弥漫着不好的气息。楚从瑆强压着吐口老血的心情，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们两个孽徒给我闭门思过去！” 洪三得了令，腿上给摸了油一样，开腿就要撒寥。却转身看见容郁依旧跪在地上，洪三觉得自己身为大师兄该有担当，于是就将容郁拉起来，一边拉一边说:“师弟，赶紧走，别惹了师尊不快。”楚从瑆也很配合的沉下脸来，看起来有些阴郁。容郁看了她一眼，叹口气，起身离开了。 见两人双双离开，楚从瑆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后开始呼唤系统。 “你说现在怎么办？”楚从瑆一想到容郁这次从云梦泽回来后就要登上魔君的宝座，自己也要被削成人棍了，这心里就是一团乱麻。 “马上要开启剧情了，请宿主推动剧情。” “我推动剧情？要不要我把自己削成人棍啊。”楚从瑆瘫在床上，难道，只有这么一个下场吗？ 第12章 云梦泽历练 “怎么办，怎么办？”楚从瑆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有办法了。 “警告，警告，偏离人设。”系统的声音传来，楚从瑆不耐烦的挥挥手，她都没说话怎么就偏离人设了。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楚从瑆问道，系统没声音了，看来，它就是随便叫叫。 “我想，我身为摇光洞的师尊，自然要对自己的徒弟负责，就比如说，历练啊什么的。只是恰好去了云梦泽而已。”楚从瑆没听到系统的声音，看来搞定了。 “洪三，你给我进来。”楚从瑆用膝盖骨都知道，洪三这种标准的狗腿子人设是随叫随到的，果不其然，洪三听到楚从瑆叫他，立刻推门进来了。 “师尊你叫我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就是带着摇光洞的弟子去云梦泽历练一番。”楚从瑆这会气定神闲的倒了杯茶。 “什么？”洪三有些不知所云，楚从瑆又想到什么，继续吩咐洪三：“一会你去贪狼长老那里问问，有没有贪狼洞的弟子想要一同去的。没有的话，就把林师兄带去，他是最喜欢那些草药的。” “可是，林师叔断然是不会离开贪狼洞的。”洪三挠挠后脑勺，楚从瑆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原主那么一个人，收的徒弟没脑子。 “你不会偷偷绑了去？做的小心一点。”楚从瑆还得把话挑明了。 “哦哦哦，是。”洪三立刻去办了。楚从瑆品着茶，慢条斯理的准备着法器。 林桉华在云梦泽布了法阵就是为了置容郁为死地，她这番又请徒弟又请林桉华，就是为了让林桉华有所顾忌，不至于下死手，楚从瑆不免感叹自己真是二十四孝好师尊啊。 容郁去了云梦泽后，楚从瑆立刻召集弟子，打着历练的名义也是招纳了不少弟子聚在山门。 “咳咳，各位弟子，我们门派呢，今年有些闲，所谓酒足饭饱便是修炼大忌，所以，经过我们这些长老的商议，决定带领弟子去云梦泽历练，当然我们秉持自愿原则。”掌门柳川发表着自己的长篇大论，全然没有发现贪狼身边少了一个形影不离的林桉华。 “你把我徒弟带哪去了？”贪狼气的咬牙切齿，楚从瑆则是一脸无辜的看着贪狼：“师叔这是什么话？林师兄丢了来我这里要人？” “你我心知肚明！”贪狼气的直摔袖子。楚从瑆长得很是美丽，加上一副无辜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就什么都没做一样。 “师叔，我真的不知道啊，不信的话一会去我摇光洞找一下人？”楚从瑆抱臂，好笑的看着贪狼这个小老头吹胡子瞪眼。继续调侃道：“要不要等我师父下来，你再问问他？” “你！我们七星谷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一个败类！”贪狼被气得口无遮拦，全然忘了楚从瑆是下修界排名前十的剑修，纵横整个下修界，无人能与之争锋。 “贪狼，你又在说什么？”柳川讲完话了，向他们走来，楚从瑆乖巧的行了个礼。而后转身上了马车。 “究竟看上这丫头那了！”贪狼就是嫉妒楚从瑆年纪轻轻就成了下修界剑修，这让他贪狼曾经的下修界第一药修变得籍籍无名，这对于功利心极重的贪狼来说，如何不去嫉妒恨楚从瑆么？ “七星谷的担当始终是要在剑修手上。”柳川叹口气。 楚从瑆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贪狼那个老头子没有看她后，立刻挥手把洪三喊了过来：“林师兄呢？” “车上。”洪三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楚从瑆拍了拍洪三的肩膀：“干的不错。” “谢谢师尊夸奖。”洪三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还想说些什么，楚从瑆已经上了马车。 不得不说，原来的楚从瑆是特别会享受的，光是里面的装潢都已经透露着富贵，灵石胡乱的镶嵌在马车窗上，若是普通灵石那也不算什么，问题是。这都是天宝，灵气充沛。墙上的字画更是绝技，楚从瑆倒吸一口凉气，真的是财大气粗啊。林桉华昏迷不醒的靠在马车上，楚从瑆不怀好意的冷笑一声，那样子俨然就是个逗弄良家小郎君的女流氓。 “洪三！” 良久之后，楚从瑆把洪三喊上马车。 “师尊怎么呢？”洪三目瞪口呆的看着那车上的林桉华，有那么一丝丝的娇羞。 是的，楚从瑆把林桉华的衣服给改成乐女裙又换了个易容术，这下谦谦君子林变成了娇艳女子林桉华。 “把他带去你马车上。”楚从瑆吩咐道。 “为什么？”洪三下意识的询问，一会林桉华醒了，他可打不过。 “你放心，我已经封了他的穴位，就算醒了也动不了手，你赶紧带去。”楚从瑆拍拍衣服，直接将林桉华扔了下去。 “师尊……”洪三哭丧着脸，只能把林桉华带去自己的马车，按理说，他一个弟子不应该乘坐马车，谁知道师尊去跟掌门说了些什么，掌门就给了他一辆马车，还带着一丝惋惜的眼神看着他。 洪三不知道的是，楚从瑆跟柳川说，洪三已经不是个真正的男人了。 浩浩汤汤的人群去了云梦泽，楚从瑆眯着眼睛，贪狼未必坐的安稳，他肯定会来拦车队，果不其然，没一会贪狼就出现在了洪三的马车上。 “师……”洪三的叔字还没说完，就被贪狼点了穴，贪狼皱着眉，为何在洪三的马车上有一个女子？贪狼将林桉华的身子转了过来，是个女子。难道林桉华失踪真的跟楚从瑆没关系吗？ 贪狼离开了，也解了洪三的穴位。洪三连忙跑去见楚从瑆。 “师尊，师尊。刚才贪狼长老来了。”洪三气喘吁吁的停在门口。 “这么耐不住气啊。”楚从瑆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天人交战呢。结果贪狼这就来了。 “来了就来了呗。他那点修为还能看穿我的障眼法和易容术？”楚从瑆觉得穿到这里就有一个好处，原主修为极高。这真的是太爽了。 第13章 新剧情 “哦哦。”洪三这个呆傻的人，又被忽悠去了找容郁的踪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楚从瑆让他去干，但他觉得去就对了。 “警告警告！”系统的声音再次传来，楚从瑆不紧不慢地质问道：“我干嘛呢？你就警告？去找容郁的人是洪三又不是我。” “可命令是你下达的。”系统继续追问，看来它这次势必要惩罚楚从瑆了。 “此话差矣，我问你啊，楚从瑆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一心想要整死容郁，那我现在就是在做这个事情啊。”楚从瑆大眼睛一眨一眨，看起来人畜无害：“我现在让洪三去找容郁就是为了给他使绊子。你等着看就行了。” 话说这边，容郁独自去了云梦泽，刚踏入云梦泽，立刻吸引了一批野狼，若是普通的野狼那也作罢，问题是这些野狼像是吃了什么丹药，双眼泛红，口水滴答在嘴角，像是许久未曾吃过肉一般，容郁立刻一个轻功上了树，露出一抹淡淡的邪笑，几分嗜血的冷漠，拿出一只笛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不一会，地上盘旋了不少的蛇，狼多，蛇更多。 “嘶嘶。”一条巨蟒从草里直起上半身，野狼像是不受控制，竟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扑了上来。 容郁一个轻轻点脚，落在了巨蟒的头上。 “去！”一声令下，蛇群也发起了攻击。 一阵交战之后，狼群所剩无几，还有几只在苟延残喘，容郁飞身落在一头死狼前，按理说云梦泽的狼都是通了灵性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这一群狼有些反常，容郁直接刨开狼的胃，看到了一些草药，他一眼就知道，这些狼是被人喂了会发疯的草药，具体是谁，他已经知道了。 蛇群退散，他继续向云梦泽深处走去，这一幕却被一个黑衣人尽收眼底。 “师尊，这都走了那么久了，也没见到一只灵兽。”洪三背着大包小包，怨气冲天。 楚从瑆握着剑谨惕地环视四周，这里有一股妖气。 云梦泽乃是灵泽，此处的妖气已经在扩散，看起来是有意而为之。 “停。”楚从瑆拦着洪三，她带着洪三提前来踩点避免七星谷弟子被有心之人陷害。 “师尊怎么了呢？”洪三不明就里，但还是停了下来。 楚从瑆用剑气挑开身前一个草垛，里面有一个坑，楚从瑆靠近看了一眼，强忍住心里的恶心。洪三见楚从瑆没什么事，以为那坑里没啥，于是也走了过去，只看了一眼，洪三就吐了出来。 楚从瑆本来没觉得什么，只有些微微作呕，但是洪三吐了之后，楚从瑆的胃里就如翻山倒海，实在忍不住起身飞开，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吐了起来。 “宿主体质不行啊。”元白冷漠的声音传来，楚从瑆笃定，若是元白有感情，现在一定在幸灾乐祸。 “拜托，一本书把场景写得那么逼真干嘛？”楚从瑆拿出水漱了漱口。 那坑里，腐朽的尸体铺满整个坑底，而后是断手断脚，直至填满整个坑洞。 “这是本书的设定，恭喜宿主解锁新的剧情，云梦泽之险。注意，注意容郁的好感度。”元白说完，马上就装死了， 楚从瑆擦完嘴，一个转身就看见容郁，手就僵在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师尊？”容郁不确地喊了一声，楚从瑆打了个招呼：“好巧。” “师尊怎么来了云梦泽？”容郁心里在期待些什么，师尊是不是因为担心他才来了云梦泽的？ “踏青！”楚从瑆果断断了容郁心里的那些小九九。 话音刚落，便飘起了雪花，好家伙已经三九天了，她来踏青。 楚从瑆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而后才一脸高冷地说道：“奉掌门之令，携七星谷弟子来历练，有问题？” “弟子不敢质疑。”容郁一脸诚恳，楚从瑆也不再深究，这云梦泽有些怪异还是得与掌门讨论一番。 “我既来了，你便一道历练，你也算我摇光洞弟子。理所应当。”楚从瑆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听起来无异。可在容郁心里，已经翻起了波涛。这个师尊果真是关心他的。 “师尊……”容郁心里想些什么，楚从瑆不知道，她只知道赶紧离开，尽量减少跟容郁的独处时间。 “赶紧走。”楚从瑆听见脚步声，他们好像惊扰了什么野兽。 “恐怕跑不掉了。”容郁耸耸肩，就在楚从瑆的背后，一只巨大的老虎扑来，楚从瑆吓得一激灵，大声喊道：“难平剑！” 一道亮光，难平剑安静地躺在楚从瑆的手上。 这玩意怎么用来着，上次是被逼无奈，这会认认真真的，倒是忘了如何去用。 “去。”难平剑依旧安安静静躺在楚从瑆手里。 你倒是动啊，楚从瑆一头冷汗。容郁似乎看出楚从瑆的困境，此时也顾不得是否僭越直接拉着楚从瑆的手。 “师尊，弟子僭越了。”容郁抱起楚从瑆开始狂奔，那头虎也咆哮了，立刻跟上。楚从瑆有一瞬间有些头疼。 “警告警告！”元白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传来，楚从瑆大呵：“闭嘴，我再不跑也是死。” 元白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而后说道：“难平剑是灵剑，剑随心动你不会不知道吧？” “剑随心动？”楚从瑆重复一遍，她看着手里的难平剑。 “化此心，动此身，去！”难平剑动了起来，隔空御剑不算什么大本事，可对于楚从瑆来说，这是彻底掌握难平剑的第一步。 “放我下来。”楚从瑆挣扎着下来，容郁怕这些枝丫伤着她，就听话将楚从瑆放在地上。 那巨虎见楚从瑆停下，也跟着停下，颇有气势地吼了一声，只听见楚从瑆嫌弃地说道：“真臭。” 巨虎也不知听没听懂，继续咆哮。 “难平剑，御。”难平剑挡住了巨虎的一爪子，剑气入体，那巨虎踉跄后退几步。 “开始表演。”楚从瑆点起脚尖，与难平剑一道发起攻击，她俯视着容郁，吩咐道：“待在此处不要乱动，今日为师就让你见识什么叫第一剑仙。” 第14章 人剑合一 “师尊，小心。”容郁大喊一声，老虎没把楚从瑆吓着，这容郁倒是把她吓着了。 “老实待着。” 楚从瑆其实也夹杂私心，这原主除了处处打压容郁之外，什么也没教过容郁，导致容郁入门几年什么都不会。 楚从瑆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微笑，终于可以体验一下剑修的实力了。 “小丫头，剑修讲究以周围的灵力为己用，与剑合一。”那两个阿飘的声音传来，这是那个老头，楚从瑆听出来了。 “我又不是剑人！”楚从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这老头子一听不乐意了：“小姑娘家家胡说什么，剑修不以剑人为荣以啥为荣？样貌吗？顶级的剑修才能保持容颜不老。” 楚从瑆知道，自己跟他们讲不清楚，索性就不讲话。 “老太婆，之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两个阿飘坐在树上，悠闲地看着楚从瑆与老虎纠缠。 “老虎屁股摸不得？”老婆婆询问道，那老头却是摇摇头：“不对不对，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多读书，你非不听。” “就你话多。”老婆婆不太高兴了，楚从瑆这是听明白了，这老头是让她攻巨虎嘴巴，虎穴，自然乃是嘴巴。这虎全身似盔甲怎么也破不了，只有嘴巴最为薄弱。 “你说怎么取虎子呢？”那老头又问那老婆婆，这会那老婆婆有些不开心了，语气都有些不好：“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读书多，那你说说看。” “依我之见，定是声东击西，攻其不备，一举击败。” 楚从瑆明白了，这老头虽说挺烦的，但是讲的话都挺有道理的。她与难平剑分为两段，难平剑猛烈攻击，让巨虎连连退步。她随手折了树枝，将灵力灌输其中，分散巨虎的注意力。终于在巨虎自顾不暇中，楚从瑆手握难平剑捅进巨虎口中！ 巨虎哀嚎一声倒在地上，晕死过去。楚从瑆打完一架，不觉得累反倒有些神清气爽。 “恭喜宿主获得灵虎皮一张，六万灵石。”元白的声音传来，楚从瑆问道：“多少灵石？” “六万。”元白重复一句，楚从瑆不敢置信，六万灵石，这书不怎么样，这系统倒是大气。 “师尊威武。”作为一个合格的弟子，无论任何时间都要恭维自己的师尊，这一点摇光洞的弟子做的都是无可挑剔。 “低调。可曾看明白了？”楚从瑆客气一下，她只是想耍个帅，至于容郁看没看明白，就不管她的事了。而且，她作为第一剑修，招式哪能那么轻易让人明白。 “看明白了。”容郁老实回答，他的确看明白了，这个师尊的确不是之前的楚从瑆，楚从瑆绝对没有那么好心会让他在身边观战，学习技能，技巧。 “师尊，多谢。”这句多谢让本来就紧绷的楚从瑆差点崴脚摔倒。人设差点崩塌了。 “嗯。”依旧清冷不已。楚从瑆强制性的维持着之前的状态。 “师尊，你那一招是什么。”容郁见楚从瑆起身离开，跟在身后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询问。 “基本招式而已何须大惊小怪？”楚从瑆在前离开。 又是一个黑衣人出现了，容郁感觉到了黑衣人的存在却隐瞒了下来。 “师尊！你跑去哪里呢？”洪三一见到楚从瑆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了过来，却被容郁拦住。 “怎么呢？被打劫了？”楚从瑆问道，只见洪三浑身是泥，衣服更是破破烂烂，像是刚刚逃难一样。 “不是，师尊，我在林子里遇到了一堆人，不是人，是人。”洪三像是陷入了回忆。 “是不是人？” “是又不是。”洪三也不确定是不是人。 “不是，我看着他们像是人，但是又能变成野兽。” “是妖。”楚从瑆十分笃定，不过在书里那群妖不是现在出现，这里是修真界，但是部分心怀不轨之人选择了兽修，以达到提升修为的目的，这种人会逐渐丧失人性，兽性替代人性，最后成为妖。 “云梦泽怎么会出现妖呢？”洪三开始崩溃了。百年之间未曾听过妖的踪迹，这次在灵泽之间所看到了。不知道是还是坏。 “怕什么，我这就传信掌门自然会有人来除妖。你好歹是我摇光洞首席弟子，能不没别丢我的人？”楚从瑆十分嫌弃，洪三被嫌弃了。委屈巴巴地走到一边。 “师尊，这妖为何出现？”容郁联想到可能跟那黑衣人有关系，不过他想看看这个师尊的能力如何。 “妖，是人与兽相修的产物，此时出现妖定是人为的，想来跟那里有关系。”楚从瑆在书上看到过，这妖是司御阁为了激发容郁的魔性而故意唤醒的。她神色不明的看着容郁，容郁扭过头，不再说话。 “各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今晚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各位请尽早休息。”洪三有条不理的安排着七星谷弟子。 这边安排完，楚从瑆就开始布阵，这云梦泽断然没有那么安宁，若是让什么妖找来，伤了弟子，回去之后贪狼和林桉华定会拿此说事。 “师尊要不歇歇？”容郁有些担忧的看着楚从瑆。她面色惨白，一点朱唇也是苍白，香汗淋漓让容郁看痴了去。楚从瑆没感受到容郁的态度转变，一心一意的布阵。过了会，才收了势，稳了稳心神。 “没事，为师有事，你自己在这里好好待着。”楚从瑆想去林子再找一找妖的踪迹，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云梦泽。 “师尊。” 楚从瑆正准备御剑飞行离开，结果被容郁拉住了袖子。 “嗯。”楚从瑆不解的看着容郁，什么意思这是？ “师尊，我害怕。” “你身为我楚从瑆的徒弟你怕什么？” “我怕师尊你有危险。纵然我这一条贱命毫不值钱，但是若是能为师尊而死也算是值了。”容郁看着楚从瑆，楚从瑆心里咯噔一声，脸上染上了一抹红晕，不仔细看的话，压根看不出来。 “那便一道去吧。”楚从瑆叹口气，她实在拒绝不了容郁。 第15章 难平剑灵 两人行至深林，容郁听见背后有人在跟踪，他却未曾提醒楚从瑆。 “师尊，我记得云梦泽内有一处泉眼是云梦泽命脉，师尊要不去那里一探？” 容郁跟着楚从瑆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怀疑这个师尊压根都不认识路，因为他们已经兜了几个圈子了。 楚从瑆也累了，但是人设绝对不能崩啊，楚从瑆咬咬牙带着容郁继续走。 这一听容郁有了头绪，楚从瑆才装模作样的停了下来：“为师的确差点忘了这云梦泽的泉眼，那便去看看。” “难平剑！”楚从瑆想御剑离开，难平剑却很不给面子的不愿意出来。 “哼，小丫头，难平乃是下修界的宝剑，通灵性，能为你所用已经不错，还妄图御剑。真是还没学会走就想跑了。”又是那两个阿飘。 楚从瑆一脸无奈，她现在可是楚从瑆，难平剑仙耶，难道还配不上一把剑吗？ “你闭嘴。”楚从瑆怒骂一声，倒是把容郁吓着了，只听他垂下眼帘，有些委屈：“师尊，容郁不该多嘴。” “没说你。”楚从瑆去了一边，确保容郁听不见了，才开口说到：“我难平剑仙楚从瑆，使唤不了一把剑？” “试试？”老头一脸看戏的状态。 “那你瞧好了。”楚从瑆目光如炬地看着难平剑。 “难平剑大哥大姐，给个脸吧，虽然你很厉害但我也不差啊。”只见楚从瑆握着难平剑就是一通夸赞。 容郁在远处看得眉头紧锁，他着实看不明白楚从瑆现在的所作所为。 “警告，警告，与人设不符！警告！”元白那冷漠的声音又传来，楚从瑆只觉得头疼，差点没站稳。 “看不出来我在办正事吗？”楚从瑆捂着头，有些生气：“我要是不彻底驾驭难平剑，别说容郁了，就林桉华都能弄死我。”楚从瑆抱着头蹲下来有些闷闷不乐。 她看着难平剑，之前难平剑出手，她感觉到难平剑并不是很愿意为她所用，只是因为她现在占着楚从瑆的身体，难平剑才赏脸救她。 “小丫头，人剑合一，你试着去感受一下难平剑。”老婆婆的声音传来，楚从瑆叹口气，捡起丢在地上的难平剑。 “闭上眼睛，将灵力灌输到难平剑上，与它产生连接。”楚从瑆按着老婆婆的话开始灌输灵力。不一会，楚从瑆就掉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怎么说呢？ 灵力充沛，鸟语花香。 水流潺潺，还有许多的梨花树。楚从瑆顺着青石板路，走到林子的尽头，那里有一间小竹屋，有一男子身着蓝衣，面带银白卷云面具，一头白发。 他正在烹茶，听见有人闯了进来，只是抬眸冷冷一瞧，见是楚从瑆。他只冷哼了一声：“三分像而已。” “这比之前的丫头好了不少。”那两个阿飘此时竟然有了实体，老头子也不客气地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水。 “许久未曾喝到你的茶了。”老头很是怀念还砸吧着嘴，却是被老婆婆与白发男子嫌弃了一番。 “你们是谁？”楚从瑆只是知道这两人是创始修士而不知是哪一位。 “云建木，方书兰。你们七星谷都没教过吗？气死老朽了。”云建木已经忘了自己早就死了。 楚从瑆当然知道云建木，方书兰。 容郁彻底登上魔君宝座之时，第一个就是拿七星谷开刀，这两位创始修士凭尽最后一点修为才拖了一点时间。最后魂飞魄散，无法堕入轮回道。 “那他是谁？”楚从瑆指着白发男子。 云建木捋了捋胡子，一脸高深地说道：“难平剑灵，修盛。” “剑灵？”楚从瑆有些懵逼了，这人逼格那么高竟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剑灵，在修界，一个衍生出来只有灵力的剑灵，根本算不上什么，剑灵的力量依靠的是剑修，换句话来说，修盛不过只是一个附属品，但楚从瑆却觉得没有那么简单，此处灵力充沛，并不像是一个灵能做到的。 “恐怕没那么简单。”楚从瑆直接发问，修盛低头轻笑一声：“看来也不算傻，虽不及从瑆，倒也不算个烂泥。我并非简单的剑灵，而是下修界第一人，只是魂魄被囚禁在了难平剑中，经过千百年，已然和难平剑化为一体。” 这什么剧情？楚从瑆从识海里呼唤元白。 “原书里有这个人，这段剧情？”楚从瑆问道，元白解释道：“你现在经历的世界，是一个立体构成的世界，并非之前的那个二次世界，很多事情因为你的出现而发生了改变，这也是让你来的目的。” 目的？ 什么目的？她楚从瑆不就是不小心魂穿书里，眼下的目的不就是活到大结局，改变原主悲惨的目的？还有什么目的？ “你把话说明白，什么目的？” 元白不再说话，让楚从瑆脱离了识海。 “丫头，你不会被吓傻了吧，瞧瞧这个胆子。”云建木打趣道，修盛倒是平静。 “这是你的荣幸，小老儿不才，却也是有一身的剑法。这老婆子也是顶级药修，你这是捡到宝了。”云建木继续说道，楚从瑆接受了这一事实。 “到底如何才能让我驱使难平剑？”楚从瑆明白了，修盛这种第一修士，自然不同于常人，一眼就看出她并非原主，这才不愿被她驱使，但又怕这具身体被杀死，原主无法回来，才会出手庇护。 “简单，上修界。”修盛轻描淡写的说出自己的条件。 “你可真看得起我。”楚从瑆扶额，上修界，能去的都已经作了古，这眼前作古的几位大神，也都没去过，她一个原文不知女几的渣渣，还敢妄议上修界？ “拜拜，就让这些妖把我分尸了吧，反正楚从瑆也不知道去哪呢。这具身体对我来说也没用了。”楚从瑆看着修盛，只见他依旧淡定地斟茶，眼睛皮都不带抬一下。 “那就请便。”修盛开始送客了。 楚从瑆握紧拳头，转身就要离开。修盛依旧不言语。 第16章 达成协议 “哎呀，你们这是干嘛啊，急死小老儿我了。”云建木开口打着圆场。 “他，修盛不就为了去上修界。你，楚从瑆不就为了难平剑。互利共赢，修老头，你就帮人家小姑娘登上七星顶修，而后找到上修界，你这个小丫头，就乖乖听他的话。定会让你用难平剑的。” 楚从瑆叹口气，终于有理由停下脚步了，其实她心里也是特别不安的。真怕这次出去了，再也没机会靠近剑灵了。 听到云建木的话，自然停下脚步，但气势不能输，她一脸桀骜不驯得看着修盛。 “你若帮我，我自然会帮你。”楚从瑆俨然就像个大流氓一样，看着修盛，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毫无顾忌，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洗自在一点。 “好，我答应你。”修盛一挥手，楚从瑆就眼前一黑。 再次睁开眼睛时，她正靠在容郁的肩膀上。 “师尊，你醒了。”容郁一脸担忧地看着楚从瑆。 楚从瑆环顾四周，像是如梦初醒。她回来了，难平剑闪过一道亮光吸引到了她的注意力。 像是达成什么共识，而发出的光。 “丫头，记住你们的约定。”云建木提醒道，而后带着方书兰消失在黑夜中。 “我昏迷了多久。”楚从瑆揉揉太阳穴，容郁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现在明月高璇，看起来过去了很久，但是其实只过了一刻。 “师尊，现在是戌时一刻。师尊你只昏迷了一刻。”容郁老实回答道。 “才一刻。”楚从瑆有些吃惊，她觉得自己睡了好久，但其实才过了一刻。 “那便去泉眼吧。”楚从瑆捡起剑，心里想着，你可是要给力一点啊。 “御剑！”难平剑的剑身一下变大了，楚从瑆满意地点点头，“上来。” 容郁也站在剑上，楚从瑆捏了个决，便升上了半空之上。 “起。” 容郁本是抓着楚从瑆的袍角，而此时，一个踉跄倒在了楚从瑆身后，而后眼疾手快抱住了楚从瑆的腰，楚从瑆那一刻一下变得混乱起来。 “师尊，对不起。”容郁重新站稳，他发现楚从瑆的耳角已经染上了一抹绯红，容郁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无碍，你站好就是。”楚从瑆脸已经红了，她一个孤寡了几十年的人，竟然因为这个小事脸红了，说出去，都有些丢人。 “下来吧。”两人到了泉眼处，看起来一派寂静，安静祥和，没有什么问题，但这却是最大的问题。 楚从瑆绕着那个水潭转了转。这周围连个脚印都没有，这不奇怪吗？她低下身子，观察着什么。 容郁就站在原地，一阵风吹来，他抬头向林子里看去，一个树枝无风自己动了，不仔细留意就像是平常风吹，可容郁知道，里面并不简单。 “师尊，既然来了云梦泽深处，那弟子便去寻药。” “嗯，去吧，不要走远了。”楚从瑆低着头依旧观察地面，并未发觉容郁的异常。 容郁刚进林子，几只野兽便从树上跳了下来，其中一只径直扑倒了容郁。 野兽低声嘶吼，然后竟然用并不熟练的人语与容郁交流。 兽语人话，倒是有些怪异。 “你不是说她被重伤了吗？为什么还能打到阿虎？”一只豹子打量着容郁，一直转来转去。 “的确是被重伤了，但她有难平剑，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能抵得过去难平剑？”容郁眸光冰冷，负手而立，没有了平时的唯唯诺诺。 “你这小子不是在骗我们吧。”一只老鹰也开口说话了。 “我没有必要骗你们。”容郁声音清冷，听起来从容不迫，几只野兽眼神传递着信息，而后相信了容郁。 “这便是九转还气丹的药材，希望你能兑现承诺，还我妖族一个公道。”一只狐狸变出了一个包裹。 “自然。”容郁接过包裹，而后离开，却在林口停住了脚步：“若是日后兵戈相见，诸位也不要手下留情，我会还妖族公道，可诸位亦会有所牺牲。”容郁毫不隐瞒，魔与妖在世人眼里生来就是该死的，他如今身为七星谷弟子，虽为正派却因这一身的魔骨而被人人喊打，他纵然觉得不公，却也无能为力。 “这个我们明白，只要能还妖族公道，牺牲又何妨。”几个妖目送容郁离开，却不知身后有一个黑衣人正在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师尊。”容郁出来时，楚从瑆还在低头沉思，被这一声师尊拉回现实。 “怎么呢？”楚从瑆问道。 “弟子只是想知道师尊发现了什么。”容郁看着楚从瑆，她眼睛很亮，不说话时，高不可及。这也是他曾经遥望的对象。 “这泉眼被下药了，看起来像是贪狼洞的手笔，可贪狼没有理由去做这件事。难道是林桉华？”楚从瑆一本正经的继续说道：“林桉华嫉妒你比他厉害，剑修，药修的天赋皆在他之上。所以才陷害你，只要你来到这泉边，就说你要破坏云梦泽，然后就把你废了，扔下邑五崖。”然后你就变成魔尊把我们全部杀了，这是作死啊。 楚从瑆在心里默默吐槽，你一个男配怎么老是跟容郁作对呢。 “师尊怎么知道我药修高于林桉华？”容郁疑惑的看着楚从瑆，这件事只有他与林桉华知道，他确定楚从瑆不知道。 “我是谁，我是第一剑修，楚从瑆，打眼一看就知道。”楚从瑆心里咯噔一声，也不管容郁信没信，随口胡说， “师尊倒是独具慧眼。”容郁也不知信没信，反而夸了一句。 “干正事要紧。”楚从瑆想要以剑气逼出这水里的药力，但她带着伤，定是困难。 月亮渐渐落山，太阳升起。 鸟鸣山更幽，此地动归念。 楚从瑆这才把药力逼出，她拿出乾坤袋收走那一团墨绿色的灵团，给了容郁一个安心的笑，而后突然晕倒了。 “师尊！”容郁一下接住了楚从瑆。 容郁又叫了她几声，楚从瑆彻底晕死过去。 容郁便恢复到一种阴郁的状态，这是个机会，此时周围无人，若是他杀了楚从瑆，也无人知晓。 容郁深色不明的看着楚从瑆，恨意纠缠着他。 第17章 整治林桉华 “杀了她，杀了她。”脑海里这个念头疯狂蔓延，容郁看着楚从瑆的侧脸。 手里出现一个匕首，逐渐靠近楚从瑆。 “别杀容郁！”楚从瑆突然大叫一声，容郁的匕首就那么轻易的被甩开了。 “她不是以前的楚从瑆。”不知是说服自己还是说服谁，容郁喃喃自语。 “好冷。”楚从瑆醒来时，已经在自己的帐篷里，容郁就靠在床边，楚从瑆低头看着容郁，面色如玉，气质如竹。 你说容郁长得那么好看，原主看不上，偏偏喜欢了那个心胸狭隘，尖嘴猴腮的林桉华。 楚从瑆真是替容郁觉得不公。但 一想到自己的结局，楚从瑆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同情容郁还是同情原主了。 “师尊你醒了？”容郁声音慵懒，眼神迷离，活生生一个磨人的小妖精。 “嗯。” “洪师兄，师尊醒了。”容郁突然大喊一声把楚从瑆下了一跳，而后洪三就跑了进来，端了一大盆水。 “师尊，我算着这个时间你就该醒了，所以我就准备了水，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适合师尊你胃口的茶盏，这才连夜做了个盆。”楚从瑆默默咽了口水，原主属牛的吗？那么能喝？ 看着洪三那一脸想要邀功的样子，楚从瑆真不好意思责怪他。 “干得漂亮。”楚从瑆左右为难，这是要把脸放进盆里喝水吗？ “师尊觉得好就是好，容师弟，你学着点，并不是我们摇光洞没那胸襟，是你自己不圆滑。”容郁点点头，像是听进去了，还乖巧的说一句：“是，师兄，我知道了。” “我这小小的摇光洞何德何能有二位这种卧龙凤雏。”楚从瑆苦笑一声，还贴心的准备了一个大酒碗。 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师尊别夸，这是弟子分内之事，作为徒弟当以师尊为首位。”洪三以为楚从瑆是在夸他，顿时骄傲起来。 “行吧，我记得今日便是历练之日，你去看着其他同门。”楚从瑆说道，洪三这才想起来，而后马上拉着容郁离开了。 “你们干什么呢？那边不能去。”洪三去喊偏离队伍的同门，留下容郁一个人在原地，容郁自然不会老实待在原地，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而这边，楚从瑆也没闲着，径直去了林桉华的帐篷。 “师兄，好久不见啊，变得娇艳了。”林桉华惊恐的看着完好无碍的楚从瑆，说话都已经变得磕磕绊绊：“师妹，你难道不怕我师父来找你吗？我是贪狼洞的首席弟子，你敢动我，我师父定不会饶了你。” “哎，师兄你说巧不巧，我师父是七星谷掌门，我是七星谷掌门的首席弟子你说我怕不怕，我敢不敢动你？”楚从瑆不怀好意的笑笑，她这人最是记仇，贪狼她是没胆子去找麻烦，但这林桉华，她还有些胆子。 “放心师兄，你可是我的心上人，我自然不会杀你的。只是苦头你还是要吃的。”楚从瑆一个手刀打晕了林桉华。 脸上一抹得逞的笑意。 “你们看那的花多好看啊。”几位女弟子在一处花田玩了起来，而后往里走去。 “那好像有个人。”一个眼尖的立刻发现了花田里的林桉华，走近一瞧直接被吓坏了。 “啊！” 帐篷里，贪狼气得脸都红了起来，林桉华衣衫不整的躺在野外。 身上还有不知名的红印，身为他贪狼洞的首席大弟子，真是把他的脸都丢光了。 “这是怎么回事，从瑆不打算给我一个理由吗？”贪狼强压着怒火质问道。 楚从瑆直接装傻：“师叔说的什么话？从瑆不明白。” “你不明白？”贪狼直接拍桌而起，怒视楚从瑆。 “咳咳。”柳川咳了两声，楚从瑆是他的弟子，也不能让一个长老随意的大呼小叫。 “从瑆肩负这次历练之责，哪来的时间去使绊子？而且剑修之人讲究心胸宽阔，定不会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柳川找着理由，楚从瑆认同的点点头，而后反问：“师叔。我是剑修不是药修，定不会斤斤计较。”言外之意就是你们药修心胸狭窄。 “胡说八道！竖子尔敢放肆？”贪狼彻底怒了。 “师叔不就一个林桉华吗？我赔你一个就是了。”楚从瑆满不在乎的说道：“你这还赚了，平白无故得了个天才。” “桉华乃是修界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你说怎么赔？”贪狼觉得楚从瑆定是疯了，不然也不会说出这种大话。 “那我赔你一个千年难得一遇的。”楚从瑆喝了一口茶，盯着容郁。容郁心里觉得不安稳，果然就听见楚从瑆说道：“容郁就比那个林桉华强多了。” “人设崩塌！”元白直接惩罚了楚从瑆，楚从瑆脑袋一疼，这几天有些飘了，都忘了系统的存在。 “我的意思是，我摇光洞任何一个人都比林桉华强，哪怕容郁这种废物。”楚从瑆觉得头没有那么疼了。 才继续说道：“等容郁炼成九转还气丹，你就明白林桉华连废物都不配。” “警告警告！” 楚从瑆直接进了识海，质问道：“怎么呢？” “人设崩塌” “胡说八道，楚从瑆这种天才少女就不能有眼睛看明白渣男？女子当自强，懂不懂啊。”楚从瑆据理力争，元白再次哑口无言，它只想到楚从瑆爱慕林桉华。 “我一个长辈活到了九十九岁，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她从来不多管闲事。” “……” 搞定元白，楚从瑆回到现实。 林桉华已经被抬了上来，身上红肿，都已经看不清本来的样子。 楚从瑆把他全身都撒了花粉，又加上天海蜂蜂蜜.，一扔到花田自然招了天海蜂蜂群，这下被叮的亲娘都认不出来了。 “师兄，你好惨啊。”楚从瑆那个表情惋惜中带着嫌弃，林桉华指着她，说不出话。 只能是咿咿呀呀，楚从瑆一下握住他的手：“师兄，我知道你放不下我。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还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林桉华被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已经翻白眼了。 第18章 妖兽袭来 “你师兄明明就是你害的。”贪狼忍无可忍，拿出鞭子。 “师尊不好了，外面……外面有妖！”洪三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打断这个氛围。 “妖？”柳川率先开口，“百年未曾见过妖了。竟然在灵泽出现了。” 楚从瑆从乾坤袋里取出药灵，开口说道：“师尊，这是在云梦泽泉眼发现的。” “这是药灵？”柳川看了一眼林桉华，这灵力泛着绿光，仔细看带着黑色与蓝色。 蓝色乃是林桉华独特的药灵之色，黑色说明这个药灵是入股毒药。 看来云梦泽被林桉华动了手脚。 林桉华看见那团药灵，想要开口狡辩，一张嘴就感觉到揪心的疼。他只能怒视楚从瑆，都是因为她。 “回来再教训你。”贪狼也知道林桉华犯了错。自知理亏，但出于私心，他还是开口为林桉华说话。这会便是以妖转移视线。 “你真觉得那小子能有那么大的本事，用一个药灵就能异化野兽化为妖了？”云建木再次出现，方书兰打断他：“人家丫头也不傻。” “难道不是吗？”楚从瑆这句反问，直接让方书兰不知道说些什么，她真没想到这个丫头有些傻。 “妖化自然不是那么简单。你要知道十个野兽才能异化一个妖，这么大规模的出现妖，怎么也不可能。除非人为。” 方书兰解释道，楚从瑆心里有了谱，她那日遇到的妖的确有人而为之，只是不知道冲的是谁，她看着容郁。容郁正低头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莫非是冲着容郁来的？ “师尊！我顶不住了！”洪三的声音将楚从瑆拉回现实，她赶紧唤出难平剑飞身落在人群，一个回拖将洪三送回安全地带，正欲施法，一口血吐了出来。 “看来你这伤还不轻。”，云建木说道。 楚从瑆擦擦嘴角，只说了句无碍，而后施法击退妖兽。柳川与贪狼站在帐篷处，看着妖兽如潮水般涌来，也惊讶了一番。 “怎么会有那么多？”贪狼皱皱眉头。柳川用音鸽通知文曲，让他赶紧找出原因。 “武曲曾与妖交手过，只是他现在不在。”柳川叹口气。 “快撤！”洪三站在一个大石头上挥着手，楚从瑆都想骂他了，站那么高，是怕妖兽发现不了他吗？只是眼下她腾不开手去救他。只能大喊：“别待在那！” “师尊你说啥？”洪三呆呆愣愣果然招惹了一只老鹰。它径直向洪三飞来，楚从瑆都闭上眼睛了。 说时迟那时快，容郁将洪三扑开，只是容郁的手被老鹰抓掉一块肉。 洪三已经被吓傻了，他看着容郁，一脸不可置信：“师弟……你……” “师兄没事就好。”容郁脸色惨白冒出冷汗。洪三突然感觉到愧疚，就扶着容郁回了帐篷。 “贪狼长老，你救救我师弟。”洪三诚恳的看着贪狼，他觉得贪狼长老虽人品不怎么样，但是依旧是七星谷的长老，肩负着保护七星谷弟子的责任，谁知贪狼冷冷的看了一眼容郁。开口说道：“一个贱人还不值得我出手。” “师兄，不必求他。”容郁拦住洪三，洪三咬咬牙。 “柳川掌门，救命。”洪三开口向柳川求救，柳川也不愿意管容郁不为别的，只因为容郁有魔族之血。 “师兄，世间不平事有十之八九，我，习惯了。”容郁垂下眼帘，像是认命了。 洪三心里难受一下，容郁不过十七岁少年郎，就饱受欺负。 这对他不公平！洪三不知道的是，因为他此时的恻隐之念，日后竟然成了他成为七星谷掌门的契机。 “师弟，我们还有师尊。”洪三看着楚从瑆的背影，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希望，容郁望了过去，楚从瑆像是一个屠龙的勇士，一身青色长衫已经被染红了裙摆，清丽的小脸也染上了血。 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眼神如冰，容郁觉得之前的师尊回来了，他有些慌了。 “师兄，你快将师尊叫回来。”容郁怕了。 他怕之前的楚从瑆回来，他仅存的温暖也要消失了。 洪三也有些慌张，赶紧点头，然后运气至胸腔：“师尊！师弟要死了！” 本来还沉浸在我真帅。 我是救世主的世界里的楚从瑆，气场一下垮掉，她刚才听到什么呢？ 种马文的男主要死了？ “洪三，你再胡说你就完了！他能没？”楚从瑆一边斩杀妖兽，一边回道。 “丫头稳住心神，感受难平剑的剑意。”云建木说道。 刚才楚从瑆那一口血把身体内的淤血吐了出来，然后楚从瑆就觉得丹田清澈了不少。 云建木也出现了，指导她如何运用难平剑，一开始还有些吃力，到现在越战越勇。 “不是啊师尊，贪狼不救容郁师弟。容郁师弟被妖兽抓了！”洪三继续喊道，贪狼只想离开，按照楚从瑆知道。 她定会认为他贪狼不给她楚从瑆面子。 果真，楚从瑆怒了：“师叔，你不救我徒弟是吧，那你给我等着，你徒弟也得玩完！” “师侄说的什么话？我七星谷的弟子，我怎么能不救呢？”贪狼讪笑，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取出一个药丸递给容郁。 “吃了就好了。”贪狼语气不好。容郁也不在意，拿过来就吃了。他也不怕贪狼做手脚，毕竟现在的楚从瑆会给他撑腰。 贪狼人品不怎么样，药修极高，一枚丹药下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多谢贪狼长老。”容郁起身致谢。 贪狼冷哼一声拂袖离开，他一药修打不了妖兽只能去看看那些个受伤的弟子。 “丫头，气沉丹田，然后引入天支。”云建木继续说道：“若是这次解决完，你最起码还能上一个阶层。” “这么多，我得打多久？”楚从瑆不觉得累，但有些无聊。 “不久，也就三天吧。这些妖兽已经是中品，百年难得一见，你还不抓紧时间。”云建木和方书兰飘在一边。 “丫头，加油。”方书兰给她加油打气，而后两人开始聊了起来。 “这丫头毅力不行。”云建木评价道。 “这次打完就好了。”方书兰接过话。 “看来能去上修界。”修盛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第19章 质疑 “你们可真看得起我。”楚从瑆一边抵抗着妖兽，一边又与三人交谈。 “楚从瑆乃下修界少有的女修士，你又身怀灵骨，自然潜力无限。” 修盛夸赞了一番，倒是让楚从瑆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丫头，加油，我们去喝盏茶，不许偷懒。”云建木话音刚落，三人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不是吧，这么不仗义？”楚从瑆真是欲哭无泪。 “修为加一， 修为加一。” 元白的声音传来，楚从瑆愣了一下：“我这不是穿书吗？怎么又变成了修行游戏？” “这是隐藏福利，当宿主达到一定的成就就可以激发。接下来就是自由探索阶段。”元白一下死机下线，楚从瑆懵了，还能这样玩啊。 三天三夜后…… 为了让自己修为提升，楚从瑆愣是没歇息过，此刻眼睛已经杀红了。 洪三烤着兔子，三天前柳川与贪狼就已经把大部队撤回七星谷了。只留下一小部分人接应楚从瑆。 “师弟，尝尝。”容郁接过烤熟的兔子，轻声道了谢。 “师兄，师尊还要多久？”容郁担心楚从瑆再次消失，原主回来，这才几宿没睡，时时刻刻关注着楚从瑆那里的情况。 “看情况马上了吧，妖兽都四散逃离，杀的杀，按照武曲长老的说法，妖王也该出来了。”洪三倒是一点都不紧张，他是无条件的相信楚从瑆的能力，充分体现了一个狗腿子的盲目信任。 “武曲长老，妖王究竟是何物？”武曲一身红衣劲装，头发高梳，板着一张俊脸，坐在树墩上。只冷冷的看了一眼容郁。 “妖王乃是妖兽冤魂所形成，并非妖族之王，从瑆此番斩杀了几千只妖兽，云梦泽又灵力充足，你看那里，已经有了雏形，再等上两个时辰，妖王必会现世。”武曲看着云梦泽林中的黑色云团，那便是妖的灵力所化。只要斩杀妖王，这世间又可以得到百年安稳。 “求求你，别杀我。”一只妖兔化为人形，楚从瑆看着她，这只妖兔已经怀有身孕了。 妖，人心贪恋所化，它的存在就是伦理不容，延绵子嗣更是不被天道所容。楚从瑆觉得事有蹊跷，便放下了剑。 “你这肚子为何？”楚从瑆收了难平剑，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缓了会才询问道。 “我本是江宁猎户之女，这兔身便是我父亲猎给我的。那一日，父亲上山伤了腿，我为父亲进城抓药，却被……却被江宁府少主强占了身子。我本想投河自尽，却被父亲制止，我本以为我就拖着这残缺之身苟延残喘，可那恶霸依旧不肯放过我。”妖兔哭了起来，两行血泪，有些怪异。楚从瑆于心不忍，便继续听下去。 “师尊在干嘛呀？”洪三啃着兔腿，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容郁突然起身，楚从瑆已经落了地，林中也未有打斗的声音，莫非是遇了难。 “武曲长老，我去看看我师尊，她本就受了伤。”容郁说道，武曲点点头，而后说道：“一旦有问题，就点燃信号。” “好。” 容郁飞奔进了林子。 “这江宁府少主太不是东西了，”楚从瑆忿忿不平，妖兔依旧哭泣。 “我本以为官府会为我主持公道，却将我父亲再次打伤，一双腿直接废了。我自幼便与父亲相依为命，哪能依？便去上报，谁知，那少主直接杀了我父亲，想把我抢去府中，我自知不敌，便一头撞死在家里，灵魂便附着在这兔子身上。而我这肚子，便是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妖兔一番话说完，楚从瑆有些迷茫了，难平剑下无冤魂，这妖兔也未曾作恶。究竟该不该杀？ “剑仙，我的确该死，我杀了那江宁府一家人。” 妖兔看着楚从瑆，并未有半分惧意。 “可我不舍我腹中的孩子。”妖兔看着自己的腹部。 “师尊！”容郁追来了。这妖兔就是妖王形成的最后一步。 “师尊杀了她。”容郁大喊道，楚从瑆眼里流露出一丝迷茫，为何要杀？ “妖王大成，可换时间百年安宁。”容郁看出她的犹豫，冲着她大喊道，那妖只是闭上眼睛，两行血泪像是控诉这世界的不公。 “我不想杀。”楚从瑆直接扔了难平剑。 云建木三人也现身。 “丫头斩杀了这只妖，你便可以升阶。”云建木很是焦急，若是他能动手。他便替楚从瑆斩杀此妖了。 “我不，它是无辜的。” “身为妖，它便有罪！修盛清冷的声音传来，楚从瑆对上他犹如寒潭的眸子，打了个寒战，楚从瑆有些崩溃，她看着容郁：“身为魔，你算无辜吗？” 容郁愣住。他是魔，他从不无辜。出生便是原罪，所有人都这么告诉他。 “不无辜，魔芋背负太多人命，我……有罪。”容郁低下头，楚从瑆冷笑一声，直接扔了难平剑。 “她！无罪！”掷地有声，容郁以为之前的楚从瑆回来了。他小声试探到：“师尊？” “容郁。你也无罪。” “警告！”元白再次惩罚楚从瑆，楚从瑆感受到了巨大的威压，一股电流直击灵魂，楚从瑆吃痛跪在地上，冷汗直流。又把这杀千刀的系统给忘了。 “师侄，你还在等什么！”武曲匆匆赶来，他便除了这个妖兔，拿起祈天剑冲着妖兔砍来。 楚从瑆强压着痛感，再次拿起难平剑替妖兔挡住了致命一击。 “师叔，这妖无罪。她是迫于无奈堕入妖道。”楚从瑆一掌推开武曲。 “糊涂，是妖就有罪，你忘了七星谷谷训了吗？”武曲被打中一掌，吐血躺在地上。 “我知道，可不能乱杀无辜啊。”楚从瑆据理力争，她用眼神示意妖兔赶紧跑。妖兔连忙转身要离开，却被武曲一剑砍死。一团红色的雾气散开，飞速逃离，武曲见状用祈天剑追捕，可那雾气速度太快，竟也赶不上。只能让它逃了。 楚从瑆茫然的坐在地上，他杀了妖兔。武曲竟然杀了妖兔！ 第20章 惩罚 “看看你干的好事，妖王未成倒是让我们七星谷弟子损失惨重。”聚星堂里，柳川身坐掌门之位，对楚从瑆此番举动格外不认同。贪狼一脸看好戏的态度，看着她。 容郁跪在楚从瑆身后，一脸关切的看着他，洪三低着头瑟瑟发抖。 “师尊，我不认同妖就是错的。”楚从瑆紧紧咬着下唇，她不敢苟同于这个世界观，她只是想坚守自己的善恶观。 “师尊，她并不是自愿堕入妖道。若非世道吃人，她怎么会成为妖？”楚从瑆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容郁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似乎有了一些异样的情绪，妖也好，魔也罢，都非己愿，有人想好好生活，从未害人，却被世道害得成为真正的妖魔。 “你太过胡闹了。”柳川知道这次若再偏颇楚从瑆，怎么也说不过去，势必会惹得诸位长老不快。 “武曲，将她压入邢司堂，就按谷规来七十鞭问天鞭。”柳川见楚从瑆死活不肯改口，就闭上眼睛一脸不忍，但为了七星谷，他只能选择惩罚楚从瑆。 “小丫头，你就服个软。”云建木又出现了，楚从瑆冲他摇摇头，她没有错，如何服软。 “小丫头，你这个样子只会亲者痛，仇者快啊。”方书兰也劝到，楚从瑆只是摇头，道理她都知晓，但是她就想以身证道。 “注意，注意，容郁好感度加一百。”元白的声音传来，本来蔫着的楚从瑆一下子来了精神，好感度加了一百，她立刻回头去看容郁，只见容郁双拳紧握，看着楚从瑆，眼中有一丝怜悯，楚从瑆确定自己没看错，的确是怜悯。 楚从瑆清了清嗓子，刚好可以趁此机会加加好感度。 只见她立马眼泪婆娑的说道：“师尊，是弟子年少无知这才放过了妖，只希望师尊还有诸位师叔莫要牵累我摇光洞的弟子。”楚从瑆还有模有样的叩首。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楚从瑆起身，马上有两个弟子押着楚从瑆。 “剑仙，走错了，这边是邢司堂。”楚从瑆那大义凛然的样子立刻消亡。 “……”楚从瑆尴尬了一下，而后去了邢司堂，本以为按照原主的身体，七十鞭问天鞭处罚也算不得什么，她记得书里也介绍过问天鞭，不过是因为容郁被陷害，而让楚从瑆亲自扭送到邢司堂的。 当时书里说，容郁挨了整整一百鞭，都未曾喊一句疼。 楚从瑆认为自己修为要高过容郁，自然也能挨过。 邢司堂里是一个巨大的台子，天雷阵阵，楚从瑆突然慌了， “轰隆！”一声天雷劈来，把楚从瑆吓了一大跳，腿有点软了。 “你还不服软吗？”修盛的声音传来，楚从瑆说道：“服了服了，师尊救命啊。” 修盛：“……” 贪狼怕柳川心疼楚从瑆而免了楚从瑆的惩罚，便说道：“且不说她如何，单说她教导弟子。”还不忘横了容郁一眼。 “一个外门弟子都敢口出狂言，由此可见，楚从瑆现在的心思恐怕不在剑修上。”贪狼一想到自己爱徒的惨状，就气的咬牙切齿。 “师叔你胡说什么？我楚从瑆何时心思不在剑修上了？要不比试一番啊。”楚从瑆烦死贪狼这个小老头了见缝插针的给她找不快，这怕是有什么反社会人格。 一“你！我一个药修如何与你比试？”贪狼气得直甩袖子。 “那你跟我师尊嚼什么舌根，知道的说师叔是药修，不知道的还以为师叔是嘴修呢。”楚从瑆还不忘讽刺一下贪狼。 “你，一点教养都没有。”贪狼气急了，柳川黑了脸色，楚从瑆是他一手养大，所以说这个没教养是说他教不好楚从瑆了，但贪狼似乎没有发现到柳川脸色已经变了，还说了一大堆。 “够了，师弟，不是师兄说你，你看看桉华，光天化日，不着一丝，这就是你们贪狼洞的教养？”柳川开口了，贪狼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只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弥补。 “师尊，何必生气呢。”楚从瑆连忙讨好的挽住柳川的胳膊，一脸骄傲的看着贪狼，“师叔他也是看不惯我，纵然我再努力用功，师叔的眼里也只有师兄一人，哎，我这剑修，着实有点委屈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贪狼气得吹胡子瞪眼，楚从瑆好像被吓到，往柳川背后躲了去。 “师尊你看。”楚从瑆委屈巴巴的看着柳川。 “一点长辈的风范都没有。”柳川有些嫌弃的说道，贪狼直接原地气炸了。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贪狼直呼，楚从瑆不满的掏掏耳朵。 “师叔，你做人一点也不敞亮。”楚从瑆笑了笑。 “还罚不罚了？”武曲实在不想看这两人打嘴仗，他就是过来干活的。 文曲摇了摇扇子：“这丫头不去当文修也是可惜了。” “罚，不过换一个罚法。”柳川换了个想法。 “孽徒楚从瑆听令。” 楚从瑆立刻单膝跪地：“弟子听令。” 摇光洞的诸位弟子齐齐跪下，“听令” “楚从瑆三日后待容郁炼成九转还气丹后，你即可下山去寻妖灵。” “弟子得令。”楚从瑆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挨鞭子了，贪狼听完气得拂袖离开。 林桉华被包成木乃伊一样，听见要处罚楚从瑆的消息，乐的全身抽搐，而后听见撤销了这一惩罚，林桉华又被气得抽搐。 “师兄，你真是爱惨了楚长老。” 一个不知名的弟子说道，林桉华觉得有些心肌梗塞，而后说道：“滚。”声音微乎其微，不仔细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楚从瑆，你给我等着！”林桉华声音沙哑，眼睛泛红，看起来要吃人了一样。 “阿嚏，谁在说我坏话。管他呢。”不挨鞭子什么事都好说。 “容郁，你药准备的怎么样？可不准丢我们摇光洞的人。” “是，师尊。” 洪三接过话：“就是，你看贪狼洞，仗着自己是个药修，就四处看不起人，可得好好教训一下他们。” 第21章 九转还气丹 “师兄。”容郁有些哭笑不得。 三日后，七星谷诸位长老，齐聚一堂，高坐在广场之上。 “容郁，药可炼好了？”楚从瑆还是象征性的问了一下，但还是稳得一批。眼前人毕竟是男主啊，带着主角光环的人。 “回禀师傅，已经炼制好了，只差最后的融合。容郁答道。 融合吧！楚从瑆淡淡的说道。 是。容郁走到广场中央，盘膝坐下，双手掐诀，开始施法。 一阵阵白色雾气从容郁体内升腾而起，缓缓飘散至空中，渐渐的汇聚于容郁身前。 嗡~ 白雾越来越浓稠，形成一个白色漩涡，慢慢的旋转起来。 融合。容郁低声道。 随着容郁的话音刚落，那白色漩涡猛的一收，形成一颗白色丹丸，落入容郁掌心中。 白色丹丸呈乳白色，散发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呼~容郁深吸口气，双目紧闭，开始炼化丹丸。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一旁的几位长老都有些不耐烦了。 容郁怎么还没有醒过来啊？其中一位年长的长老有些忍不住的问了一句。 应该快了。另一个长老回了一句，眼睛盯着那边的容郁，丝毫不敢放松。 轰隆~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那丹药爆炸了，散逸出一股浓烈的药香。 几位长老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哈哈哈哈~容郁，恭喜啊，恭喜你成功了！楚从瑆哈哈大笑起来。 容郁睁开眼睛，一脸笑意：师父，弟子不负众望。 楚从瑆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又看向其他几位长老：诸位师叔，不去看看嘛？贪狼长老，你要不去看看，这是不是九转还气丹。” “那便去看看。”贪狼坚信容郁这个废物是绝对炼不出来九转还气丹，毕竟这是中品灵丹，一个废物如何能够炼得成。 “这色泽的确是九转还气丹的样貌，只是九转还气丹并不只是靠样貌。”贪狼说道，楚从瑆嗤之以鼻，老东西等着被打脸吧。 “我怕只有一人会有失偏颇。”楚从瑆说道，而后看向文曲:“文曲师叔，你饱读诗书见多识广，想必你一定知道真的九转还气丹长什么样子。又通晓圣人君子之道，想必也不会有失偏颇。”楚从瑆这话里有话，他文曲若是有失偏颇，就配不上文修之位，恒配不上长老之职。 我的确是略懂皮毛，但并不是十全十美。文曲笑了笑，他的意思就是他并不十全十美。他自认为他已经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丹药的样子都记在心里了，他相信他不会有任何的错误。 既然文曲师叔如此自信，那就劳烦师叔你主持一下。” “无碍。”文曲也想看看这个七星谷废徒究竟有多少本事，自然乐得自在。 “诸位请过目。”洪三端着九转还气丹走向前去，贪狼开始用药灵来探这九转还气丹的功效，本是信心满满，却逐渐变得沉重起来，这的确是如假包换的九转还气丹。他不可置信得看着容郁，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文曲也开始动用文灵，以文证药，全部都对上了，文曲再次睁眼时，一脸惊喜的看着容郁，这容郁不简单啊。 从瑆果然厉害，捡了个徒弟竟能炼制出这样的宝贝来，真的让人佩服不已啊！ 哈哈哈，容郁果然厉害，竟能炼制出这样的宝贝来，真的让人佩服不已啊！ ......众人纷纷称赞，这容郁的确是一个非常出色的药修胚子。 哈哈哈...... 文曲大笑，这容郁的炼丹术真的很高超，让他非常的欣赏。 文曲大笑的时候，众人也纷纷附和。 这些附和的声音中，不乏有讥讽的声音。 “不就一个中品灵药吗？”林桉华开口做死了，楚从瑆翻了个白眼：“我记得某人当药修有几十年了吧，炼得还都是低品药，还说容郁，也真有脸。” “楚从瑆你别得意。”林桉华身上还是红肿一片，看起来滑稽可笑。楚从瑆没忍住笑了出来：“林师兄病还没好就出来营业了。” 呵呵，这容郁果然厉害，我文曲自愧弗如啊。文曲说着话，看着容郁，眼神中满是欣赏之色。 文曲，我也佩服这容郁，这容郁年纪轻轻的就能够炼制出如此珍贵的宝物来，真的让人佩服啊！林桉华听着恭维容郁的话。拳头紧握，脸色也很难看。不愿意再听下去，直接离开，长老堂。 “师尊，这是送你的礼物。”容郁献宝一样递给楚从瑆，楚从瑆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不太好意思的接过九转还气丹，假装嗔怒：“一个九转还气丹，还能送出手。”却很实诚得接了过来。 “从瑆那便启程吧。” “是，师尊。只是我摇光洞的弟子怎么办？”楚从瑆有点放心不下容郁，万一有人趁着她不在谷里陷害容郁怎么办？ “放心，我会帮你照顾摇光洞的弟子。”柳川说道，给了楚从瑆一个定心丸，在整个七星谷，楚从瑆能信的只有柳川。 嗯，那便拜托师尊了。 去吧，不用担心摇光洞。楚从瑆回摇光洞收拾了一些东西并纳入空间戒中后，便离开了摇光洞。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在山路上，楚从瑆闭着眼睛休息，却突然感觉到马车颤抖了一下。 “这小子对你用情至深啊。”云建木打趣道，楚从瑆却觉得有一丝安心。容郁在身边，总比把他留在山上要安全的多。 “咳咳，躲躲藏藏的干嘛？”楚从瑆傲娇了一番，容郁掀开帘子进来，垂下眼帘：“师尊。” “说吧，跟着我干嘛？”楚从瑆问道，容郁耳根红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师尊，弟子担忧师尊，这才擅自做主跟着师尊，求师尊赎罪。” “无妨，正巧我也缺个伺候我的人。”楚从瑆憋笑，强行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 “多谢师尊。”容郁眼里像是有星河一样，亮了起来。 第22章 误入鬼域 马车一下闯入云霄，而后缓缓落在了一处村庄上。楚从瑆下了马车，这马有些灵性，难道此处也有妖？ 容郁跟着下了马车，环视了一圈以后，才发现此处并没有多少生计，偶尔两个樵夫路过打量着两人。 “师尊，此处有些诡异。” “这还用你说？”楚从瑆指着前面的一处山丘，正常的村子哪里来的那么多坟墓？还修建在村子里。 那种地方。 师尊，我怎么感觉到有股阴气从里边传出来？容郁问道。 嗯，确实有些奇怪。楚从瑆也察觉到此处的怪异，莫非此处有和不干净的东西作乱？ 二人走了几步便停下了脚步，只见一棵古树之下躺着一个人，那个人全身血污，脸色苍白毫无生气，双眼微微凸起，像一具死尸。 师尊，这是什么？容郁心里吃了一惊，此处竟然有恶尸。 救？救什么？救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吗？你是不是看多了鬼故事了？这人虽然死了，但是他并未离去，他只是借助这颗大树躲避阳光罢了，而且他的尸身还没腐烂，你说我救活一个已经死掉的尸体，是不是有些傻？楚从容鄙夷的说道。 呃......徒儿愚钝，师尊教训的是。容郁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楚从瑆看着他的模样，心中暗笑，随即说道：我们先找一个村子吧，你去把你的包袱拿来，我帮你清理一下，你先休息休息。 是，师尊。 容郁走进村落之后，四处张望了一下，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左侧的一户人家之中，于是快速跑了过去。 咚咚咚，请问有人在吗。楚从瑆知道按照容郁的性格定然不会问路，就自己走过去亲自敲门。 谁啊？门外传来一声询问。 一个孤独的问路人。”楚从瑆回答道。 门被打开，门口露出了一个妇女的半边脸。 姑娘？进来吧！ 楚从瑆带着容郁走进屋内，将包裹放在桌子上，而后坐了下来，那妇人见状，连忙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来，楚从瑆接过后喝了一口。 姑娘，你怎么来了我们村子？妇人笑着问道。 大婶，我想问一下，这村子里哪里有水井？楚从瑆开口道。 妇人微微皱眉，姑娘，我听说村西头有一个水源，不过那个地方已经荒废很久了，我也就不知道了，若是姑娘需要，可以自己去寻找。 谢谢大婶。 姑娘客气了，姑娘要找什么水源？我们这个村子除了村东头的小河就是村尾的小溪，其余的地方就是一片乱石滩，不过这乱石滩里边倒是有一条小河。 哦？有一条小河？楚从瑆眼睛一亮。 而后带着容郁离开，兴许能找到为何此处阴气沉沉的原因。 “恶鬼，此处怕是有人养鬼，人们常讲寿终正寝，而这恶鬼则是有人故意将刚死去的人叫回，是大恶。”楚从瑆想到书里也有关于恶鬼的介绍，好像是容郁的下属来着，楚从瑆看着容郁，这下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了。幸亏带了容郁过来。 楚从瑆带着容郁来到河边，果真此处一团黑雾笼罩看起来聚集了不少怨气，楚从瑆闻到一股恶臭味，差点绷不住就吐了。 好像这里面的怨气太重，师尊，我怕我们还没走进就已经被怨气给污染了灵气，我们还是先退回去吧！ 听到这里，楚从瑆也忍不住蹙眉，她也感觉到这里的怨气非同小可，只是这怨气实在太过浓重，让人有些心惊胆颤，容郁虽然身体强健，但也难免被那浓重的怨气影响，这样下去恐怕会有危险。楚从瑆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没关系，你若是怕那便先行离开，为师要去一探究竟，就算前方真的有什么危险，我相信难平剑也可以解决的！ 容郁见楚从瑆坚持，便也不再劝说，她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劝楚从瑆离开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楚从瑆将容郁拉到了一旁。 容郁，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把那些怨气驱散了在过来找你。 容郁点点头，表示赞同。 楚从瑆将手中拿着的火折子扔到那些怨气中央，那些火苗瞬间变成熊熊大火，将整片怨气区域烧的通红。 那些怨气似乎很惧怕楚从瑆的这个法术，一触碰到这个火焰瞬间消失，不敢在冒犯了。 楚从瑆见状立马上前将容郁拉了过来。 容郁，走了，我们继续前进。 容郁跟着楚从瑆向前走，她们穿过了那些怨气区域，终于走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楚从瑆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现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木，树木高大参天，挡住了大半的阳光，使得这个地方显得阴暗无比。 这里应该就是鬼域了，这个地方真的好可怕啊！此处竟然连接着鬼域，果真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楚从瑆有些心悸，这里简直就是地狱的边缘，阴风阵阵，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嗯，我们继续前行吧！ 容郁淡淡的道。 楚从瑆点点头，便继续朝前走，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感觉一股寒意袭来，她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回头一看，原本的那些树林不知何时变成了冰块，那些冰块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寒光，而她的脚下却依旧是冰块。 容姐，我们快跑吧！ 楚从珂惊慌失措的说道，她的声音颤抖，显然是害怕极了。 嗯，我们快跑！ 容郁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立即催促楚从瑆赶紧逃跑。 楚从瑆拉着容郁快速跑起来，但是她们刚跑出几步，就被那些冰块给绊倒。 楚从瑆惊呼，她的身子一下子被冰块给冻住，容郁也一样被冰块给冻住。 楚从瑆用力挣扎了一番，但是无济于事，她的身子被冰块冻得越来越僵硬，容郁也被冻得无法动弹，这种情况下，再挣扎也无能为力。 楚从瑆看着容郁，容郁正在低头想些什么，看起来果真是与容郁有关系。 第23章 正宫出现 “师尊。”容郁看着楚从瑆，她背后真有一个黑衣人，楚从瑆感觉到身后有危险的靠近，转过身子，只见一个面带金色面具的黑衣人缓缓走来。 “鬼域来使？”楚从瑆小声嘀咕道，容郁却是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师尊，快跑。” 楚从瑆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倒是想跑，但此刻跟个冰雕一般，她如何跑？ “难平剑仙，好久不见啊。”鬼域来使的声音沙哑不堪。 “想当年你一人屠了我们幽冥鬼城时，你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了。今日，我要为我主报仇。” “你是后尔？”楚从瑆的声音颤抖起来，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害怕的。 后尔是谁，鬼域第一武修，当年楚从瑆受林桉华怂恿，一人一剑杀翻了整个鬼域，就连鬼王也给杀了。 自从楚从瑆屠了幽冥鬼城后，名声大噪，便成了排名第五的剑修，下修界第一的女剑修。 而这鬼域之所以恐怖，就是在于他们会下蛊，让死去的人变成行尸走肉，用蛊操控着死去的人。 楚从瑆突然想起来，云梦泽的那个洞，她凝视后尔语气肯定道：“云梦泽的那个藏尸洞，是你干的？” “的确是我，若不是那群妖太过懦弱，我也不会以尸气驱动它们。”后尔似乎对于此事不想多言。 “楚从瑆，你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才是最大的罪人。”后尔缓缓靠近，拿起剑就要刺了过来。 “大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楚从瑆，屠城的不是我啊。大哥！”楚从瑆看着刺过来的剑一时忘了反应下意识害怕的闭上眼睛，等了半天想象中的刺痛感没有出现，她小心的睁开眼睛，就见一白衣绝尘的男子出现在她面前，只用一支白玉簪将头发束在脑后，两根白色飘带随风而舞，侧脸清冷，三分淡漠。 “从瑆师妹。” 这不是楚从瑆看小说时的白月光吗？ 文星阑，一身白衣胜雪，君子温润如玉，简直就是楚从瑆的理想类型，只是可惜了，文星阑心里只有苏依心，苏依心却身为容郁的白月光，总之是一段极其狗血的三角恋，最后嘛，文星阑一双桃花眼被容郁给挖了，成了流荡于世间的乞丐，一身白衣也不再，让楚从瑆意难平了许久。 “文师兄。”楚从瑆一看见文星阑就眼冒爱心，果真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苏师妹，你照顾好从瑆师妹。” 苏依心也来了？ 楚从瑆有点不开心，苏依心一身紫衣，从河的那边飞来，衣袂翩如雪，额间一点美人痣，一双细长的柳叶眼，似笑非笑，媚眼如丝，楚从瑆竟然也看痴了去，这才是种马文的正宫该有的相貌。 苏依心飘然落地，先是随手一挥，解了两人的禁锢语气清冷：“难平剑仙就如此？一个小小的障眼法都难倒你了？欺名盗世。” 楚从瑆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她也不是原主，若是原主定不会如此废材，她就是一介宅女，只好说诺诺道：“师姐教训的是。” “好好待在此处吧。我去帮文师兄。”苏依心的武器是绸缎。 楚从瑆看着内心不禁感慨，果真，仙女打架也是优雅不已的。 看着眼前苏依心与文星阑两人仙气飘飘，楚从瑆竟然觉得莫名的登对。 心里感慨道：“若不是容郁强插一脚，这俩估计也是佳偶天成。” 想到容郁，她回头问道：“没受伤吧。” 容郁摇摇头，而后楚从瑆继续问道：“这苏师姐好看吗？” “苏师叔是下修界第一美人，自然好看。”容郁的声音就像是就事论事，听不出来有一丝丝的情感在里面。 “啧啧啧，年少不知美人好，错把修行当成宝，少年人你以后会真香的。”楚从瑆拿起剑，这么好的刷好感的机会她怎么会错过呢？ 后尔见来人是文曲座下的关门弟子本欲逃跑阑。 下修界两大文修，招式柔中带刚，看起来软飘飘的，实际上让人毫无还手之力。 以字为阵，跟文修过招，除了要正面小心，还要时时刻刻提起注意力，以防一字而成，被困其中，是既废体力，又废脑力。 因而文修之人，除了修为高之外，智商也一定要高。 “师妹，你怎么来呢？”文星阑问道，他怕楚从瑆怨气入体，又强行与后尔过招，会被反噬。 “没事，我是剑修。”楚从瑆这话不假，剑修需得以逆境而上，打通任督二脉，而后化为剑之力，才能不断提升。 后尔压根招架不住，只能负伤后悻悻溜走。 楚从瑆顺势收了剑，莞尔一笑：“师兄怎么来了这里？” “我与苏师妹替师父下山采买笔墨，因着这笔墨独有，才耽误了时间，回谷之时，瞧见此处怨气逼人，这才发现楚师妹与师侄被困至此。”文星阑解释道。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难平剑仙如此废物。”苏依心冷嘲热讽到，楚从瑆对于苏依心的冷嘲热讽表示理解，毕竟之前原主对她的心上人容郁不怎么样，非打即骂。 “苏师姐哪的话，我哪有师姐厉害，也就年纪轻轻混了个长老的位置。” “你！容郁去了摇光洞真的是暴殄天物。容郁，你不要怕她，师叔会为你主持公道。”苏依心见缝插针的给容郁献殷勤。 “师叔，师尊待我很好。”容郁默默离苏依心远一点，站在楚从瑆身后。 这是什么人间小可爱。楚从瑆顿时生起一丝自豪感。 文星阑见场面有些尴尬，就说道：“师妹，我与苏师妹先回去了，师尊还等着笔墨，这个符纸你先拿着，可驱鬼。” 楚从瑆赶紧接过，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一脸谄媚的笑着道谢：“谢谢师兄。” “别拿你对林桉华的那一套对我师兄。”苏依心分外嫌弃，但从袋子里拿出一本书。 “容郁，这是《百妖谱》，只需打开便可驱妖，山下危险，你还需提防一下，尤其是你身边的人。”苏依心看了一眼楚从瑆，怎么看都感觉这娘们不像个好人啊，这是楚从瑆从苏依心眼里读到的。 “师叔，我师尊会保护我。”容郁依旧婉拒了，楚从瑆看着却感觉有些恨铁不成钢，连忙接过书，还假意责怪道：“你这孩子，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赶紧道谢。” “这是我给容郁的。”苏依心见书被楚从瑆接走有些气恼，但还是维持着脸上的优雅。 第24章 桓水城 “师姐这话就是伤人心了，容郁是我徒弟，我替他收着是应该的。”楚从瑆感觉自己混像个流氓，苏依心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一旁的文星阑打断:“师妹，天色不早了，还需早点回去。” 苏依心忿忿不平，收了绸缎，与文星阑一道回去。 “师兄师姐，慢走不送。”楚从瑆笑意盈盈送走了两人。 而后扭过身子，对容郁说道：“走吧，咱俩还有事了。” “师尊，可……”容郁有些担忧楚从瑆的身体。 楚从瑆却摇摇头：“我的意思是，这里的怨气易化为阴气而导致此处难诞生灵物或者人难以修行，所以我们要改下这里的风水。” 楚从瑆可是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修为对于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好。” 楚从瑆转身去了村子门口，祭出难平剑，用剑在手上划出一道口子，疼的龇牙咧嘴。 “容郁，真是要了命了，你躲好，莫让剑气伤了你。”楚从瑆此刻的眼神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容郁下意识感觉原来的楚从瑆并没有完全离开。 “是，师尊。” 楚从瑆开始舞剑，这一段舞剑是原主在一本古典上看到的，是一种传统的祭祀舞种，能够化怨气，养灵力，同时也能让不得安宁之人，得到往生之安宁。 “师尊，这个极其伤身，你确定吗？”容郁有些担忧地看着楚从瑆，忍不住出言劝道。 她身体没好，就算九转还气丹在她体内，可依旧未曾痊愈，只怕会有些力不从心。 “没事。”楚从瑆咬咬牙，最近有点操劳过度，但剑灵之力，却依旧充沛，她有感觉不日就可升阶，从剑修三阶至四阶。 要知整个下修界不过只有两个三阶之人，一个是她，另外一个便是南山修士，南喻。 “师尊！”容郁始终注视着楚从瑆的面色，直到她将最后一点怨气冲散，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容郁立刻冲了上去抱住楚从瑆。 “师尊！” “这小丫头还是不行。”云建木漂浮在空中摇头啧啧说道。 方书兰却冲他翻了个白眼:“此剑舞本就是极其消耗灵力，加上之前在云梦泽，这个小丫头又消耗了不少精力，将灵力耗尽，此番灵力是更加纯粹了。只是这丫头也吃不消啊？”方书兰多少还是有些心疼楚从瑆的。 “我这不也是为了帮她洗涤剑修之灵，等她醒了，灵力应当更加纯粹，只是她体内的蛊，难解哦。”云建木讪讪地说道。 方书兰叹息道：唉，这孩子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再加上这次，真的太苦了，只希望能早点找到办法吧。 那是自然的。云建木说道。 待到楚从瑆再次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马车上的卧榻之上。 容郁掀了帘子进来:“师尊，你可饿了？这是我买的饼子。” 楚从瑆闻到香味，顿时肚子咕噜噜叫起来，接过容郁递过来的饼子便开始啃咬。 容郁看着自己师尊的吃相，笑道：师尊，你这样吃会噎着的，你先喝口水。” “多谢。我们这是到哪呢？”楚从瑆问道。 “齐朝都城，桓水城。”容郁刚说完，马车就停下了下来。 “已经到了。”容郁扶着楚从瑆下了车。 桓水城，依靠桓水为护城河，此处乃是繁华非凡。 车水马龙，灯红酒绿惹人醉，刚好赶上此处上元节。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一派盛况。 而这里的人们也都穿戴的花枝招展，争奇斗艳。 这桓水城还真是繁华，我还没进过这种地方呢，今天总算是有机会了，不知道这里有什么特色呢？楚从瑆兴奋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她只听过一点关于桓水城的介绍，不过是因为男主容郁的后宫之一，燕轻轻，便是齐朝大公主。 这里是京都的首都，自然是非同寻常。容郁回答道。 哦，这样啊。楚从瑆点了点头，不由的看向了旁边的容郁 徒弟，咱们今晚要不要住在桓水城，顺便好好玩一玩？容郁不解的看了一眼楚从瑆。 你想，今天是开春了，正是桓水城最热闹的时候，我们今晚是要住在桓水城的酒楼里的，那样才能尽兴。楚从瑆眨眨眼睛，当然要来好好玩一玩了。 容郁好想知道了楚从瑆的打算便点了点头。 就在这师徒二人在街上游玩的时候，一队骑兵突然从一条小巷中冲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骑兵一共十二个，他们身披铠甲，手握长刀，胯下骏马，神情肃穆，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军士。 楚从瑆皱起眉头，警惕的看着这些骑兵。 你们是何人？楚从瑆问道。 我等奉皇命，前来缉拿逃犯。带头的将领高喊道。 逃犯？什么逃犯？楚从瑆疑惑的问道。 容郁也疑惑的看着这些将士，师尊与他从未来过桓水城，何来逃犯一说，可心里却感到隐隐不安。 你不承认也可以，把这人带回宫中，交与陛下审判。”为首的统领不由分说便要抓人。 楚从瑆拿出难平剑正欲反抗，忽而听到修盛的声音：“修行之人不可对凡人动手，这点，你不知晓？” 楚从瑆当然知晓，只是现在人家对她兵戈相见，她总不能束手就擒吧，但也不能坏了规矩，便将难平剑收了起来。 “行，我可以跟你们走，不过放了他。”楚从瑆看向容郁。 “那是自然，陛下只说抓你。”为首的统领派了两个小兵绑起楚从瑆 七星谷内。 “师尊，楚从瑆已经到了桓水城。”林桉华脸上还是有些红肿，贪狼在冰床上打坐。 “嗯。”贪狼挣开眼睛，看着林桉华：“为师问你，你可曾对楚从瑆动过凡心。”这事关林桉华能对楚从瑆狠到哪种地步。 “弟子从未对楚从瑆动过凡心，若非还需要利用她拿到掌门之位，弟子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迁就她，如今也算是撕破脸了。”林桉华垂下眼眸，一股狠毒闪过。 第25章 红颜知己燕轻轻 “如此，为师便放心了，所谓无毒不丈夫。那便让楚从瑆有去无回。你速速下山，去帮燕棠除掉楚从瑆。”贪狼吩咐道：“切记，一定要做干净。” “是。”林桉华刚离开贪狼洞，脸上就露出一抹邪笑，楚从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却说着容郁紧随其后，跟在那些人后，发现他们并未将楚从瑆带去皇城，而是带去了靖王府，容郁微微皱眉，看来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只是现下还不知道，是谁要害楚从瑆。 要知道楚从瑆从来没有在凡间树敌过。 容郁听见一阵脚步声，伴随的还有一阵女子的呜咽声。 “放了我家公主！”一个女孩的声音突然传来，紧随其后就是一声凄惨的叫声。 容郁绕了一圈发现靖王府后门并没有人看守，脚尖轻轻点地，轻松的越过了靖王府的院墙，落在了后院，他得进去一探究竟，顺便救出楚从瑆。 靖王府的后院十分清净，空气中飘荡着淡雅的花香，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蜿蜒通向一小阁楼。 阁楼内，只有一张桌椅，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茶叶，几块瓜果。 屋内没有任何装饰品，但却干净整洁。 容郁走进小屋之时，发现一个女子坐在地上抱膝哭泣，一旁有一把剑正搁在地上，而一群男人正站在她面前冷笑连连，他们一身黑衣，面色阴沉，一双眼睛里满是杀意，而此时的燕轻轻早已被吓傻了，坐在地上瑟瑟发抖，不停的求饶。 这一幕让容郁不禁蹙眉，这个女人衣着华丽看起来身份不低应该就是刚才那个女子口中的公主，可公主被王爷抓走了，这真的耐人寻味。 你是谁？为首的黑衣男子见到突然出现容郁厉声问道。 容郁微微勾唇：“公主暗卫。” 燕轻轻抬起头，看向容郁，婆娑泪光中似乎有了希望一样。 暗卫，她父皇果真没有放弃她，还留了暗卫在身边。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男子都变了脸色，靖王府虽是齐国，可毕竟是齐朝的王爷，而齐朝的公主在齐朝，那是万人之上的存在，纵然燕轻轻不受宠，但岂能被这般羞辱，这次公主身边竟然也有了暗卫，这让他们意想不到。于是他们全都拔刀相向。 小贼，你休要狂妄，敢在我们靖王府撒野，今天必让你有来无回。领头的黑衣男子怒斥道。 容郁微微一笑，并没有将这群黑衣男子放在眼中，反而开始打量起来，或许从这个燕轻轻身上能得知师尊的消息。 一个黑衣人拿着刀扑了过来，容郁见状冷哼一声，抬起右掌迎击去，砰一声巨响，这名黑衣男子便倒飞而去，狠狠砸在了后面的房梁上。容郁收了掌：“还不快滚。” 撤”黑衣人立刻离开此处。 “公子赶紧走吧。”燕轻轻擦了眼泪，拉着容郁要离开，容郁看着自己的袖子，很不客气的甩开。 “姑娘自重。” 说罢容郁就径直推门离开，他还要继续找师尊的下落。 燕轻轻看着容郁离去的背影看痴了，忍不住追了上去。 话说这楚从瑆被拖入了一个小房间没多久后，就有一个矮小的男人，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林仙师说的不假，这楚从瑆长得果真漂亮。”矮小的男人留着两捋胡须，眼神上下打量着她，看起来有些猥琐。 楚从瑆看着眼前的男人不加掩饰的淫秽眼神满心的厌恶。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抓我？楚从瑆警惕的看着面前的矮小的男人问道。 矮小的男人听完好笑的走了过来：小美人，别怕，我也是奉命行事，无意冒犯于你。 楚从瑆听着他的话不禁皱眉：“无意冒犯？你要是想请我做客我认了，可你这样对我不太好吧？” 楚从瑆看了一眼被绑住的手。 “我这不也是怕姑娘你不配合。”男人说完又坏笑起来，笑声诡异让人感觉更加不舒服。 奉命行事？你是谁派来的，又是奉谁的命令。楚从瑆冷静下来。 矮小的男人看了楚从瑆一眼，笑着摇头。 哈哈哈，小姑娘别紧张，你看我像坏人吗？ 楚从瑆冷哼一声：“大哥，你自己什么样子，你心里没点数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人类进化失败了。” 男人也不气，还是笑嘻嘻的。 楚从瑆暗中一直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心中暗自惊讶，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监狱般的房间，四周围绕的都是铁栏杆，仔细看上面还覆盖了一种毒物，隐隐透露出不安的色泽。 如果有人碰到这种毒物会直接被腐蚀掉，楚从瑆想到刚刚那个人竟然能够安然无恙的推开栏杆，不由的心生畏惧，不由思考，这个人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药修。 莫非是——林桉华！ “是林桉华？”楚从瑆试探的问道。 矮小的男人笑着摇了摇头：哎呦，小姑娘，我说了我只是奉命行事，并没有任何恶意，至于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乖乖的配合，那你就会安安全全的。 楚从瑆听着他的话语，心中十分恐慌，这时候她突然想到了容郁，不知道容郁那里怎么样了。 男人见楚从瑆没有说话，便继续说道：好了，小丫头，你就别想逃跑了，你现在就待在这里吧，等着林仙师来接你回去。 说着，他转身走了出去，并随手关上了牢房的铁门。 楚从瑆看着四周，心中越来越恐慌，林桉华会不会趁她不在对容郁不利。 又会怎么对付自己，不过她知道，这次的事情肯定是冲着自己而去的，她现在只希望容郁能够早点发现这件事情。 容郁，快来救我啊。楚从瑆心中呐喊着，可是却不敢真的呼叫容郁的名字。 她知道容郁正在寻找自己的踪迹，但是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联系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容郁能够早点发现这个地方。 第26章 升阶 “公子，你叫什么名字？”燕轻轻还是不死心，一直跟在身后还没忍住出口问了容郁的名字。 “容郁。” 燕轻轻默默记下容郁的名字，然后说道：“容公子，靖王府并非久留之地，容公子要不与我一同离开？” “不了，我家师父还在靖王府，公主便先离开吧。”容郁冷冷的说道，心里有些不耐烦了。这人为何对他纠缠不清。 “那……行吧。”燕轻轻终究还是离开了，一路跑回了皇宫。 容郁听见有脚步声传来，立刻翻身躲在了屋檐下的房梁上，只见一头戴帷帽的男子路过，虽然遮盖的严严实实，但容郁还是一眼认出来了这人是林桉华。 林桉华故意在王府中转悠了一圈后确定无人跟随，才走到了关押楚从瑆的地方 楚从瑆正斜靠在狭小的床榻上发呆，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只见一袭紫色长袍的林桉华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冷笑一声，这位师兄还真是处心积虑的置自己于死地啊？ 怎么？看起来你好像很不愿意见到我啊？林桉华走近了一些。 楚从瑆哼一声，将脸别向了一边：“林师兄是不是觉得自己魅力四射啊？” 你可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吗？林桉华又问道。 “不就是来杀我的嘛，还问什么，林师兄何时如此没有脑子了？”楚从瑆打趣道，林桉华气的脸都绿了。 我不想跟你废话，你也就只能呈口舌之快。林桉华冷漠的说道，他早已经不把楚从瑆放在眼里了，只要能够除掉楚从瑆就算付出任何代价也愿意。 不想废话？呵......我看你是因为没嘴吧。楚从瑆嘲讽的笑了几声，既然你不想废话，那我就告诉你，今天你还就杀不了我。” 我杀不了你。林桉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发疯了一样大笑起来。 如果对原主来说，原来的楚从瑆应该想不到林桉华会对她下手，她是他最疼爱的师妹，从小到大，林桉华对自己是百依百顺，楚从瑆或许会以为自己在师兄心目中的地位会很高，估计会想到今天林桉华会对她动了杀心。 你今天必须死，不仅是你，还包括容郁，我一个都不会留下！林桉华说的斩钉截铁。 师兄难道不怕我师尊来找你？我可是七星谷未来的掌门。你确定你要杀我？楚从瑆摇了摇头，对于他的话很不放在心上。 林桉华冷笑，你可不要忘记了，在这个师门内，我师父从来都是偏爱我这个弟子的，杀了一个你，我就可以继承掌门之位。掌门之位给你，本就不公平！凭什么？我哪一点不如你？” “所以说，你这是不装了？摊牌了？”楚从瑆恨铁不成的摇摇头，原本还以为他还能装上一段时间，谁知道，这林桉华也不行啊。 你可以去死了！林桉华说着就举剑刺来。 容郁藏在屋顶上听着下面的对话冷笑，看来自家这位师尊的心上人也不是什么善茬，这林桉华太过于狼子野心。 容郁看见剑光划破虚空，直奔楚从瑆而来，他从屋顶上跳下，迅速闪身，避开了剑芒，及时将楚从瑆拉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剑芒。 林桉华的剑瞬间穿透了容郁的腹部。 容郁？”楚从瑆看见容郁腹部流出的鲜血，有些不可置信？ 容郁为何帮她挡剑？ 哈哈，容郁，没想到你还挺有义气的嘛！竟然敢跑回来？林桉华看见剑虽然没能杀死楚从瑆但是却伤到了容郁，心中不由得大乐。 林桉华，很好。你，卑鄙无耻。楚从瑆满心愤怒的瞪着林桉华，这小子，真当她老虎不发威，把她当成了个病猫。 卑鄙？呵，你这个傻丫头，难道你不清楚吗？在这个师门内，唯有强者才是王法，弱者只会被淘汰掉，这是你告诉我的，你不会忘记了吧？林桉华阴险的笑了， 还有，我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哪里卑鄙？。 我要杀了你！楚从瑆周身运气，瞬间挣开锁链，祭出难平剑冲了上去。 林桉华直冲面门的剑气很是不屑的笑了笑，他不相信这种状态下的楚从瑆还是自己的对手，若是之前他还没什么把握，只是现在是楚从瑆最虚弱的时候。 他抖了抖袖子，挥动剑招，瞬间就把楚从瑆逼退。 连续撞倒了好几根柱子后楚从瑆才勉强的站稳了身形。 “丫头，你试着调动你丹田里的灵力，之前只是让你净化灵力，并不是让灵力消失了。”云建木的声音从顶上传来。 楚从瑆闻言缓缓闭上眼睛，按照他的说法调动灵力。 果真她感受到了丹田里浓郁的灵力，源源不断的上涌，终于像是要突破了。 不过瞬间，天空乌云大作，一道闪电劈了下来，林桉华惊恐的发现，这是雷劫，使他们每一次升阶都需渡的雷劫。 难道楚从瑆现在升阶了？ 不可能！ 可眼看着一道比一道轰鸣蕴含灵气的雷劫落下，不过半瞬就有足足四道雷劈了下来。 在一阵电光火石之下。 楚从瑆一袭青衣从烟雾中走了出来，身上的灵气充沛，明显已然升阶。 “师兄，你怕是忘了我是谁吧？下修界难平剑仙！”楚从瑆说完再次祭出难平剑，剑鞘轰鸣，不过两招，林桉华就被打的吐血起来。 楚从瑆冷冷一笑，并未杀了林桉华。 系统:“林桉华只能死在容郁手下，你这样破坏剧情会得到惩罚。这个后果可是你承受不住的。” 楚从瑆听完收了剑，随意一踢便将林桉华踢出屋外。 “你们贪狼洞的人别太得寸进尺。”楚从瑆转身轻轻一挥将容郁背起，他现在昏迷不醒需要赶紧医治。 你......林桉华刚刚爬起来，就感觉一阵杀气十足的眼神投射过来。 他抬头望去，只见容郁已经醒了，此刻正趴在楚从瑆的背上冷眼看着自己，他的眼神中满是杀意。 你......你怎么会醒过来的？林桉华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容郁。 他指着容郁，他的剑上有毒，可容郁却轻易醒了过来，还不等他接着质问，便看到容郁用口型无声的说道：“走着瞧。” “指什么指？”楚从瑆不满的说道，而后将随手一挥，将林桉华腰间的乾坤袋夺了过来。 要知道药修的袋子里有不少上好的药，说不定容郁还能用的上，不抢岂不可惜。 “我念在你我师兄妹一场，便将你交给我师尊处理，若是日后再有此时，林桉华你的命，我就亲自来取。”楚从瑆觉得自己说的这句话简直不要太帅了。 第27章 桓水城卫清风 “楚从瑆，我师尊不会放过你的。”林桉华捂着胸口，恶狠狠的盯着楚从瑆。 楚从瑆倒是无所谓，林桉华这种被主角恨上，活不过三集的人，用不着她动手。 “那就看你师尊的本事了。”楚从瑆背着容郁，轻而易举的翻过了靖王府的墙，她现在要赶紧带着容郁去找大夫。 “师尊。”容郁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有气无力。 “嗯？” “若我死了，你便将我藏在逝魔谷，我想离家近一点。”容郁脸色苍白，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破碎。 “胡说什么？” 楚从瑆继续说道:你不会死的，你可是男主角。 男主角？容郁有些不解，可楚从瑆却不愿意多说了。 你先忍耐一下，到了大夫的院子里就会没事的。楚从瑆心疼的摸摸容郁的额头，发现烫得吓人，看样子他伤势严重。 容郁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树林和四处寂静的环境，这时候上哪找大夫，今日是不是真的在劫难逃？ 容郁不舍的看着背着自己的楚从瑆，一双眼睛满是不甘，可是他真的好累啊。 楚从瑆抱着容郁往医馆走去。 大夫，救命啊...... 楚从瑆刚走进医馆，就看见一袭白衣胜雪的卫清风，一帘妖娆的面帘，一双细长的狐狸眼微微上挑，眼角下一颗标志性的泪痣，无不再说这就是卫清风无异了，虽着白衣，却格外风骚。 卫清风听见喊叫声，微微侧目，一眼就看见一身青衣的楚从瑆正背着一人。 背上那人满身是血染得楚从瑆的青衣都快成了红装，应该伤势不轻。 卫清风快救救他。”楚从瑆一进门就焦急的喊道。 卫清风看了看楚从瑆，一双狐狸眼眯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是卫清风？” “卫清风一身白衣惹风骚，一双眉眼颠众生，我又不瞎。” 卫清风，容郁麾下的医师，虽然是妖，却有药修功力，与容郁初相逢就是在桓水城内，只不过当时陪着容郁的是燕轻轻。 “难平剑仙果真特别。”卫清风眯着狐狸眼。 “别废话，赶紧救人。”楚从瑆将容郁安置在一张榻上。 “救人可以，只是我这药钱挺贵，你带够钱了嘛？”卫清风双手抱臂，久闻七星谷财力深厚，今天不得好好刮刮油。 “你要多少？”楚从瑆问道？ “这个数。”卫清风比出五根手指。 “五百？”卫清风摇摇头，“五千？”卫清风继续摇头。楚从瑆咬咬唇：“五万？” 卫清风点点头。 “五万灵石，你怎么不去抢？开什么医馆？”楚从瑆只是知道卫清风爱财如命，只是不知竟然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那就给他备口棺材，找个地方埋了吧。”卫清风挥挥手。 楚从瑆咬咬牙“治！” 上次从元白那得的六万灵石一下只剩一万了，着实让人有些心疼。 她看着容郁，心里想着：“老娘都花那么多钱了，日后你要是再把我削成人棍那就说不过去了。” 卫清风得了楚从瑆的允诺，就带容郁去了内间，楚从瑆本想一块跟进去，却被卫清风拦在门外。 “男女授受不亲，莫非你是想收了这位小公子？可我记得七星谷中你还有个心上人呢。”卫清风调侃到。 “你先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若是你救不了他，你就把我的灵石还给我。”楚从瑆心里还是极其不开心，五万灵石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放心好了，若是我真救不了他，自然会还你。若是我真救的了他，自然也会还给你。卫清风拍着胸脯保证到。 “这可是你说的啊。”楚从瑆不再废话了，由着卫清风把容郁带进去。 天亮时，卫清风惨白的一张脸，衣衫不整的走了出来，楚从瑆都惊呆了，容郁的后宫已经扩展到男的了？ 不可能吧，她追的好像只是大男主剧。 “你胡思乱想什么？”卫清风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跟我徒弟怎么回事？难道？”楚从瑆有些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原本清冷的气质瞬间没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有你这种师父，你徒弟没啥大事了。”卫清风懒得跟她多费口舌解释这些有的没的。 随即有些啧啧惊奇说道：那小子身上有一种奇异的气体在帮助他疗伤，这气体对他有着强大的恢复功效，所以他的情况如今已经稳定了许多，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不过，因为伤势的确有些危险，所以现在还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痊愈。等他醒来时，应该就差不多恢复好了。 真的？楚从瑆听到他这么说，心里顺间就放松了不少。 真的，小七，收钱了。”话音刚落，一直在角落的一只小狐狸瞬间化成人了形，端着个托盘走到楚从瑆跟前甜甜的喊着:“姐姐，结账了。” 楚从瑆将乾坤袋拿出来，正想把灵石倒在托盘上，压死这个奸商。 谁知小狐狸突然叫道：哎呀，不好了，这位姐姐，你的灵石掉了。 楚从瑆一愣，赶忙低头查看。 果然乾坤袋中已经空了，而小狐狸正往兜里装着什么。 你这只小狐狸，竟敢欺骗老娘，你信不信老娘揍扁你。楚从瑆看到她这个举动都气笑了，对着卫清风说道：“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养的小狐狸也学得和你一样。也是掉进了钱眼子里去了。” 卫清风走过去，伸手抓起他扔到一边。 “阿主，我没见过那么多灵石嘛。”小七笑嘻嘻的还了灵石后就退下去了。 “还没问，难平剑仙这次下山来做什么呢？难不成是为了收我？”卫清风端起一杯茶，轻轻的抿了一口，随后淡淡的开口。 “这跟你没关系。”话音刚落，楚从瑆就看见门口闪过一道黑色的光影，那是妖灵。 楚从瑆立刻跟着离开，只留下让他们好好照顾容郁的话。 正巧此时，燕轻轻也进了医馆：“卫大夫，你这里可还有凝脂膏？” “公主殿下？好久不见了。我这就去给你拿。”卫清风一看来大客户了。 立马笑嘻嘻的去了后房拿药。 燕轻轻见一处房间虚掩着，便好奇的看了一眼，却见是容郁上身包扎着昏睡在房中。 燕轻轻见状还以为容郁是当时为了救她而受得伤，便立刻喊来了护卫，带着容郁回了宫里去。 “公主，凝脂膏来了。”卫清风再进来时，只见到桌子上留下的银钱，并未见到燕轻轻的身影。 第28章 搭救海云汐 楚从瑆跟着妖灵跟了几里路，恍如隔世，这才发现已经走了很远。 “你别跑了，我又不杀你。”楚从瑆已经累了停了一停缓了口气，那妖灵趁着这个时机立刻飞走，楚从瑆见状有些无语，这收妖之事果真非常人所能及。 不过她还算是有耐心，跟着这妖灵继续往前飞去。 这妖灵速度很快，楚从瑆根本就追不上他，而且他也不会停下来等她。 一路狂奔。 忽然一声惊叫传来，楚从瑆连忙转身向后看去，发现后面一个女子被一条蛇咬伤正倒在地上，楚从瑆连忙飞掠了过去。 将那蛇扭住七寸甩到一边，随即蹲下查探女子伤势。 这女子的手臂上有一条伤痕，血流不止，楚从瑆立刻取出随身带着的金疮药，替她包扎起来。 处理好之后，楚从瑆将女子扶起，带着她离开了原地，回到了刚刚他们休息过的地方。 楚从瑆坐下之后，取出随身携带的酒水递给她：这个酒有助于治疗蛇毒！你饮下些许。 女子道过谢之后，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接过酒杯，咕咚咕咚喝了下去，不多时便趴在地上昏迷不醒。 楚从瑆将女子轻柔的放置在草地上，自己也盘腿坐在旁边开始修炼起来。 半刻钟过去，女子苏醒，睁开双眼便看见还在一旁守护自己的楚从瑆，半天没反应过来有些恍如隔世。 “谢谢姑娘搭救，小女子不胜感激。”女子站起身对着楚从瑆行礼，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风情，不像小门小户的女子。 “好说，不过你怎么出现在荒郊野外？”楚从瑆好奇的问道，谁知那女子一听，就哭了起来。 “我是齐朝宰相之女，海云汐，本是要嫁入皇宫与太子成亲，只是后来，妹妹顶替了我的位置入了皇宫。” 好一出经典替嫁的狗血大剧，楚从瑆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还是出言安慰道：“你父亲让你妹妹去的？” “不是的，是我妹妹变成了我的样子。” “易容术？”楚从瑆感觉哪里不对。 海云汐摇摇头：“不，不是。是变成了我，声音，身高，全部都成了我的样子。”海云汐脸上有些惊恐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这样，你先跟着我一起回桓水城，我帮你调查一下这个事情。” 楚从瑆心下总觉得此事应该与妖灵脱不了干系，女子闻言用袖子擦干眼泪，点点头：“那便麻烦姑娘了。” “卫清风！”楚从瑆回去后发现容郁居然不在房里，直接赖在门口不走了。 “姑奶奶，你这是做什么啊？”卫清风一脸焦急，楚从瑆跟个杀星一样，面带凶意，搞得路人都不敢进来抓药。 “我徒弟呢？” “丢了。”卫清风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我那么大一个徒弟，你说丢就丢？”楚从瑆直接气笑了。 “姑奶奶，你别急行不行？你进来慢慢说。别挡我财路啊？”卫清风着实有些着急，楚从瑆想想也是，不能把卫清风逼得太急，便挪了位置，换到后房去了。 “这样，你在桓水城就住我医馆，直到你找到徒弟行不行？”卫清风恨不得咬着帕子哭出声来。 “行。” “那这住宿费？”卫清风试探性的问道。 “我想了想，还是门口比较凉快，我便在那里搭上一个床铺，凑合凑合。”楚从瑆作势就要离开。 “别别。”卫清风连忙拦住他：“不收费，不收费，姑奶奶你想住多久住多久，就是别挡了小的财路。”卫清风说道。 “成交。云汐，我们去找个房间。”楚从瑆丝毫不客气的上了二楼。 “欸，你听说了没？大公主燕轻轻要纳征了，夫婿都挑好了。” 这一日，楚从瑆来了茶馆，自古八卦出茶楼，果不其然，消息它就来了。 “谁家的公子啊？怎么没听到过消息？”另外一个路人甲说道。 “好像是容侯爷的嫡子，容郁小公子？” 楚从瑆端茶的手，愣了一下，容郁何时成了桓水城侯爷之子了？ “哪是什么嫡子？是公主偷偷带去的，老侯爷一看那位小公子就格外喜欢，加上老侯爷并无子嗣，这才收了这位小公子。这可是内部消息啊。”路人乙说道。 “这位小哥，那容嫡子长什么样子？可能介绍一二？”楚从瑆从怀里拿出银钱，那路人乙一看就连忙点头说道：“生的是玉树临风，看起来身形修长，不过十七岁的少年郎，但却面如冠玉，就是不爱说话，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楚从瑆一听就确定了的确是容郁，毕竟在书里，路人对主角的永远是正派的评价，加上刚才那路人乙的表情，估计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师尊，我终于找到你了。”楚从瑆往门口一看，只见一个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乞丐冲了进来说话间就要抱住楚从瑆。 她定睛一看，这不是洪三吗？他怎么也跟了下山了？ “洪三，你怎么来了？” 隔间里，楚从瑆很是嫌弃的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洪三，这是饿了多久。 “师尊，是掌门算到林桉华会找你麻烦，这才让我下山助你的，可是我自幼跟在师尊身边，哪里单独下过山，一出了七星谷，就发现迷路了，迷路还不算，还被凡人打劫了，东西全被抢了。”洪三想要抱着楚从瑆求安慰，却被楚从瑆嫌弃的打开手。 “丢人，修行之人混到你这种地步，也是少见。”楚从瑆有些无语。 洪三委屈巴巴地啃着鸡腿：“我也不是一事无成，我是找到了这个才来的。” 洪三将手里的令牌交给楚从瑆，楚从瑆不解地看着他，只听洪三说道：“这是妖独有的令牌，可以用此进入鬼域，我在桓水城外捡到的，我想着这里有妖，师尊就会来此。” ———— “令牌？这的确是妖族所有，但这块却是低级妖有的。”卫清风接过令牌说道。 “桓水城最近的确不太平，南城已经死了好几个人，那日我去看过，死相极惨。”卫清风打着算盘。 “这不是皇城嘛？怎么聚集那么多的妖？”楚从瑆听过，皇城是有神龙镇守，一般妖物靠近不得，除非是卫清风这种有了修为的妖，而且是正道修行。 “还不是因为齐朝龙脉已断，过不了多久，就要被灭了。”卫清风解释道。 第29章 被下药了 “南城那里的妖，你知道是什么嘛？”楚从瑆继续追问道。 “这我倒是不知道，只是知道死者都是男子。有些蹊跷，怎么你想去查啊。”卫清风打趣道。 “没兴趣。”楚从瑆撇了撇嘴，眼下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妖灵。 夜里，元白的声音再次出现。 【“激发隐藏剧情。”】 “你别告诉是南城的妖。”楚从瑆警铃大作。 元白却嗯了一声。 【“本次剧情达成条件，容郁魔骨重铸。”】元白的声音很是淡漠，却让楚从瑆听的不是很淡定了。 “容郁重铸魔骨，第一件事不就是杀了我？”楚从瑆摇摇头，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准备逃到，刚推开门，就被一道隐形的墙给撞了回来。 “你这不明摆着让我去送死吗？”楚从瑆气鼓鼓的。 【“你已经激发了隐藏剧情，只能接受，不然你存活不下去。”】元白继续说道。 楚从瑆瘫倒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 “天呐！” “快快，今日公主驸马游街，撒了不少银钱。” 路上行人不断，楚从瑆此时扮成一个老妇人，眼见燕轻轻与容郁的马车快要过来，给洪三使了个眼色。 洪三立刻心领神会，一下子从人群冲了出来，轰然倒地倒下躺在路中间，整个行动一气哼成。 楚从瑆杵着拐杖一步一步的挪到中间，一见洪三装死的样子就丢了拐杖，扑在他身边大哭道：“我的儿啊，你可不能抛下我去了啊，求公主救命啊。”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燕轻轻下了车。 “这位婆婆，怎么回事？”燕轻轻扶起楚从瑆细声细语的关心道。 楚从瑆连忙扭到一边，拿出准备好的洋葱，挤出两滴眼泪：“公主啊，可要为我和我儿做主啊，我儿被人打伤，想去卫家医馆就诊，谁知道那卫家大夫就因为我身无分文，将我与我那快死的儿子丢了出来。” 海云汐此时易容出来，双手叉腰，俨然一副泼妇的样子：“你没钱治什么病？难道不知道我家大夫很忙，没有时间救你们这些穷人吗？” “休得无礼！我们齐朝向来讲究爱护老人，你们卫家医馆如此，也不怕折了阳寿吗？”燕轻轻一边安慰楚从瑆，一边呵斥道，海云汐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连连点头。 坐在二楼上的卫清风咬紧牙关，这才压下想要去打一顿楚从瑆的念头，他兢兢业业那么多年经营的好名声，全让楚从瑆给毁了。 卫清风抖了抖手里的一万灵石，这才心情平静了一些。 “公主，我们也是要吃饭的啊。”海云汐有些难为情，燕轻轻一听就吩咐一个侍女手里接过钱袋子。 “这些给你，日后你们医馆还需多多行善，毕竟医者就需悬壶济世。”燕轻轻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叮嘱道。 海云汐接过钱袋子，连连点头。 “老婆婆，你就跟着我回公主府，我会找人救治令郎的。”燕轻轻扶起楚从瑆。 这是什么人间正道？这背后的圣母光环太过耀眼，楚从瑆只点头。 她给海云汐一个眼神，海云汐心领神会，退出人群。 楚从瑆就这么带着洪三大摇大摆的进了公主府。 公主府门口，燕轻轻与容郁下了车，容郁看见楚从瑆与洪三有些困惑。 “公主？这两位是？”容郁问道。 “不过两位可怜人，就留在公主府吧。”燕轻轻一脸痴迷的看着容郁，容郁不再多问。 楚从瑆扶着洪三，洪三小声的说道：“师尊，我觉得这容郁有些不对劲啊，我们用的只是最基本的易容术，他应该一眼就能看穿的。” 楚从瑆解释道：“前几日他受了伤，卫清风用了一些特殊的药，导致他暂时失去记忆还有修为，等过两日就行了。” “那为啥非要进公主府？” “你看那。”楚从瑆指着皇宫的方向，那里的上空已经有乌云环绕一层又一层，看起来妖物已然聚集了不少。 洪三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一时间呆愣住。 “那里或许就是妖灵的藏身之地。”楚从瑆说完，就扶着洪三跟着公主府的下人去了客房。 “公主与驸马喜静，两位若是无事，别在府中四处观赏。”下人叮嘱道，楚从瑆连连道谢的把人请了出去。 入夜，楚从瑆如同鬼魅一般穿行在公主府内，几番搜寻终于找到了容郁的房间，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不同的香味，她打开香炉一看，里面竟然装着宁魂香。 宁魂香，使人安宁于一处，但会使人一直处于一个状态，忘掉的事情，就不会再记得。 怪不得容郁一直想不起来，楚从瑆心下暗恨直接从桌子上拿了一杯水浇灭了香。 “你是谁。” 楚从瑆突然觉得脖子上一凉，原来容郁已经醒了，还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身后。 “一个神秘人。”楚从瑆不着调的回道。 “说实话。”容郁的匕首又紧紧的抵近楚从瑆的脖子上。 “大哥别杀我。”楚从瑆真怕自己死在容郁手上，毕竟容郁是男主，自己是不知道女多少的配角，一个错手，自己就得没命。 “大哥，你先把匕首放下来行不行？”楚从瑆举起手来，容郁还要问些什么。 突然觉得头脑一晕，晃了一下身子。 楚从瑆趁此时挣脱身子，夺过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问你，你是谁？” “跟你无关。”容郁也是高冷依旧。 而后继续说道：“靖王府理应该死，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 好嘛！感情这是把楚从瑆当成了靖王府的人，前几日靖王府满门抄斩，楚从瑆也是有所耳闻。 “你最好老实待在公主府，不过你不能与公主成亲。”楚从瑆说道，容郁眼神突然了冷了下来：“你究竟是谁？” “过几日你自然知晓了，若你不按我说的话办，那我便杀了公主。”楚从瑆威胁到，而后打晕了容郁，转身离开。 次日清晨。 公主府里就到处都是吵吵闹闹的声音。 楚从瑆又扮上了老妇人，推开门，随手拦了一个婢女：“小姑娘这是怎么呢？” “公主的猫丢了。”婢女回答道。 “猫？”楚从瑆疑惑不解。 “对，那可是西洋进贡来的猫。珍贵无比，公主也是极其喜欢。”婢女继续说道。 而后听见有人大喊：“猫没了！” 第30章 南城之行 “却说这南城住着一位女鬼，生的极其貌美，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便在桥头与一书生共赴巫山，共度良宵，直到第二天金鸡报晓，这才匆匆离去，可离去时，书生已经化作白骨。” 燕轻轻害怕的拉着容郁的手袖，说着京中最近盛传的鬼故事。 后座的楚从瑆与洪三二人却丝毫不受影响，还在讨论着什么菜好吃。 “楚婆婆，你可相信鬼怪之事？”楚从瑆突然被燕轻轻点了名。 猝不及防被一粒花生米噎住，她连忙喝了一口水。 而后清了清嗓子说道:“不信，世间哪有鬼怪，都是人心作乱。” 我相信！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楚从瑆抬眼望去，确是容郁。 只见容郁今日穿青色长衫，长发用玉冠束于脑后，面容俊秀，剑眉星目，英气十足，一双眼眸深邃如海，透露出丝丝的寒光，令人不由自主的沉浸于这股寒光之中。 “驸马？”燕轻轻问道:“驸马可曾见过？” “若非没有鬼，我有一……朋友。”容郁看了一眼楚从瑆后继续说道:“她本是心肠歹毒，却在一夜之间变得灵动可爱，若非被鬼上身，我着实找不到别的理由。” “说不定是受了刺激，容公子，还需慎言呐。”楚从瑆倒了一杯酒，这酒度数不高，却是极其可口。 容郁看着饮酒的楚从瑆独有一派风流气度，不知怎的不再多言只呆呆的望着她。 半晚时分，容郁被齐朝皇帝招进宫中，回来时，楚从瑆才知道容郁被安排了调查南城杀人之案，美其名曰:“我们皇家容不下没有能耐的人。” 齐朝皇帝不喜欢容郁，所以此番安排，他的态度也很明确，就是不允许任何人插手此案。 这个安排，无疑是让容郁去送死，燕轻轻就坐在堂前抹着眼泪，两人并未成婚，只是她去要了一道圣旨，她不知道此举竟会惹得皇帝如此不快。 “公主，老朽通晓一点奇门遁甲之术，不若让老朽陪着驸马，也算是报答了公主的搭救之恩。”楚从瑆眼神恳切，不像是撒谎，刚好燕轻轻又放心不下容郁，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让楚从瑆跟着容郁去南城之事。 南城离桓水城并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能抵达，快到南城时，突然城外起了雾，楚从瑆有些奇怪，这南城并不靠近水边，也不处于山间如何会平地起雾。 “这位先生？”容郁随手拦了一位货郎刚准备询问一番，可那货郎见着起雾，就立刻担着架子飞奔回了城。 容郁与楚从瑆面面相觑，这是为何？ “二位，赶紧入城吧。”守城的护卫也只剩下一位老头，那护卫好生劝说道：“雾起，女鬼至。二位怕是生人吧。” “嗯，不过路过此地。”楚从瑆回答道。 “城中还有一家客栈，二位赶紧躲了去，眼见太阳快落了，两位快点吧。”说话间那护卫也收了东西，准备回家去。 听完容郁与楚从瑆二人也连忙离去。 容郁两人赶紧找到一家客栈，先待在了房间之中休息，待晚上时候，外面依旧是一片白茫茫，容郁与楚从瑆都疑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夜深，外面白茫茫一片，容郁与楚从合两人走出房间，向着外面望去，只见外面已经瑆成一片雪原。 容郁与楚从瑆对视一眼，发现整座南城内都弥漫着一层淡薄的白色烟雾，而且在这烟雾中隐隐约约藏着什么东西存在。 这是怎么回事，这南城内为何弥漫着一层白色雾气不散呢？容郁问道。 我听说这雾气是由于这座城市的怨念而产生的。楚从瑆回答道：这雾气中蕴含着大量的怨念。这怨念好深，我得下去看看。” “你一个老妇人去看什么？”容郁突然拉住楚从瑆的手 “我这不是忧国忧民吗？”楚从瑆讪讪的笑笑。 “师尊。”容郁的声音里有一丝无奈。 楚从瑆咳了咳：“恢复记忆了。” “是。” “逗我玩呢？” “没有。” 楚从瑆看着容郁，还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心想这小子还和自己装。 随手祭出难平剑叮嘱他：“你先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却突然被容郁拉住手：“师尊保重。” 楚从瑆望着容郁温柔似水的眸子，差点沉沦，直到感受元白的电击，楚从瑆才回过神来。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楚从瑆冷声呵斥，松开了容郁的手，容郁盯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有些失落。 忽然一阵风吹来，带着浓重的腥臭味，这股味道让他胃部忍不住一阵翻腾，差点呕吐出来，楚从瑆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们快跑啊，这些怨魂要出来了！一个男子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两人听到声音向着声音传来之处望去，发现一个男子在雾里正往这个方向拼命跑来，后面一个女人凄厉的笑声一阵阵传来。 救人要紧，楚从瑆顾不得恶心了，立刻提气飞进雾里。 “难平剑，破！”剑气划出一道路，楚从瑆飞身落下在雾气中，却看不到发出笑声的是何人，隐隐约约只能看见一身红衣，看不清那女子的长相。 那女子被剑气震荡吃痛之下放开那男子，有些害怕的问道：“难平剑？你是楚从瑆？” “正是。”楚从瑆救下男子，而后继续往前冲了过去。 却被男子拉住了腿。 “你这是干嘛？”楚从瑆不解地问道，男子摇摇头：“高人莫要追了，这云雾只是她的障眼法，她本体并不在这里。就算高人追上了，也杀不了她。” “你怎么知道？”楚从瑆感觉眼前的男子并不简单。 “因为她就是我的姐姐。” 楚从瑆带着男子回了客栈，给他倒了一杯茶，从男子口中才知道，这红衣女子红杏出墙被发现了，浸猪笼而死，这才心有不甘，化成了厉鬼来报复整座城的人。 “徒弟，你知道这是什么道理嘛？”楚从瑆问道，容郁摇摇头，只见楚从瑆莞尔一笑：“惹谁，都不要惹女人。” 第31章 抓鬼 “哎。” 洪三背着大大的背篓，带着一个纸灯笼，看着眼前的城楼无奈叹了口气。 三日前，楚从瑆给他传书，让他速到南城，还说此处有美人，来了之后才发现，都是骗人的，哪里有美人，一进南城，阴气十足，哪里像是有美人的地方，还让他穿着书生的衣服，这分明是让他诱敌深入。 “话说这从前有一个女鬼，名叫小倩，有一书生名叫宁采臣，宁采臣路过兰若寺，与小倩相遇………”楚从瑆只点了个蜡烛，拉着容郁要给他讲故事。 “师尊……”容郁有些无奈，洪三还在外面，楚从瑆怕是给忘记了。 “怎么呢？”楚从瑆问道。 “洪三师兄还在外面。”楚从瑆这才一拍脑子，坏了，她把洪三忘在外面了。 “还不快走？”楚从瑆拿起难平剑，就往外去。 此时，洪三颤颤巍巍地走在南城街上，心里默念着之前楚从瑆教给他的静心咒。 “妖魔鬼怪快离开。”洪三闭着眼睛，却听见一串铃铛的响声，这南城哪里来的铃铛声，莫非是那女鬼？ “公子，山无陵，江水为竭。”洪三被这突如其来地声音下了一跳，差点把灯笼丢了。 楚从瑆传音在他耳边说道：“不许跑，你越是害怕，那女鬼就会越加猖狂。” “我，你是谁。”洪三提着灯笼，小心地看去，只见南城的拱桥上出现一个女子，身形曼妙，一身红衣在雾里格外显眼。 “公子，你来啊。”那女子喊道，声音中隐隐透出扣人心神的话音。 洪三腿脚跟不听使唤了一样，向那女子靠近。 “不，不，我只是路遇此地，姑娘，我并无意打扰。”洪三闭着眼睛，却忽而感觉腰上一紧，一个红绸缠在了腰上，而后那女子的脸凑了上来。 女子肤如凝脂玉，眉眼如画，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生的有几分姿色。洪三似乎被蛊惑了一样，痴痴得望着女子。 “姑娘，你好美。” 只见那女子捂着嘴，笑了起来：“公子，良宵苦短，不如与奴家一起共赴巫山啊？” 洪三笑了起来，作势要扑倒女子。 女子衣衫半解，妩媚至极，洪三显得十分心急，便亲了上去。 楚从瑆过来时便看见洪三亲着一个骷髅架子，这才反应过来这女鬼或许有几分巫术在身上。 “孽徒！”楚从瑆一剑劈开雾气，剑气一瞬间将雾气震散几分。 楚从瑆又拿出符咒贴在了洪三的额头上，洪三顿时清醒，低头看着怀里的骷髅，又想到刚才的行经，连忙撒了手，扶在旁边的树上吐了起来。 “竟然只是一个傀儡？”楚从瑆有些失落，原来这女鬼未曾现身。 雾气里的怨灵四处逃串，楚从瑆心烦的挥了挥手：“先回去吧。” 一到客栈，她就举着剑，指着那男子：“张泉，你不是说，你姐姐会来吗？” “对啊，我姐姐每天夜里都会来南城。”张泉不敢说假话。 “那我问你，你为何帮我们？那不是你亲生姐姐吗？”这就是楚从瑆怀疑张泉说假话的原因。 “她的确是我亲姐姐不错，但她要杀我啊，她死了还要杀我，现在她就是个怨魂。”张泉抱头大哭起来，是人都怕死，他也不例外。 “那姑且信你一次。”楚从瑆仔细观张泉的神色发现不像说谎，便顺势收了剑。 “会不会是因为洪三师兄身上带着剑修之灵力？所以那女鬼能够感觉到危险，这才不敢显真身？”容郁突然说道。 洪三闻了闻自己的气味，很普通啊，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楚从瑆翻了个白眼这才说道：“剑修之灵力，只有同为有修为的人，才能感觉到，容郁说的或许是对的。” “那怎么办呢？那女鬼不出来，我们就收不了她，收不了她，我们就回不去桓水城，回不去桓水城，我们就收不了妖灵，收不了妖灵，我们就回不去七星谷。呜呜呜，师尊，俺想回七星谷。”洪三絮絮叨叨地，在场之人都一头黑线， “那便找个没有修为之人，却有些武力傍身的人做诱饵。”容郁说完，就发觉在座之人都看着他，好吧，好像目前只有他没有灵力却有一些武力。 “那便我去吧。” 楚从瑆格外放心容郁，一般男主角出场，便是收获满满。 “没问题，那为师就看好你了。我先去睡觉了，明天晚上再布局吧。”楚从瑆说罢就回了房间，其余人也都纷纷散了。 “你听说了吗？昨天城里有死了一个人。”南城皆是满城风雨，人心慌慌。 “听说了，今天早上官府人来的时候，都吓到一个官差，据说死相极惨。”以为大爷说道。 楚从瑆等人本想吃个早餐，就听见隔壁桌位上的讨论着那女鬼之事。 “那女鬼怕是怨气冲天。这南城怕是待不了了。”摆摊的大爷摇摇头。 “张家的女儿，可惜喽。”一位大爷似乎知道些什么，楚从瑆踢了洪三一脚，示意他去问一问情况，正在吃馄饨的洪三一愣，然后委屈巴巴的过去了：“这位大爷，你们说的张家女儿可是张玉？那位……女子？”洪三本想说女鬼的，却还是保险起见改了口。 “正是，我瞧着你们面生，不成想你们也知道张玉？”一位大爷说道。 “路过此地，曾经听过一些传闻。”洪三解释道，而后继续问道：“那你们可知道这张玉究竟为何化成恶鬼？” “哎，这事啊，要我说全怪张老爹，若不是他为了那一点钱就把自己女儿的清白给卖了，那小玉也未必能成鬼。” 另外一个大爷接过话茬。 楚从瑆皱了皱眉，这与张泉的话有些出入。 容郁也是若有所思，洪三闲聊了一会就回来了。 “师尊，我怀疑那张泉没有说实话。”洪三一副我明白了的样子，楚从瑆拍了一下他脑袋：“这还用你讲。不过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引出张玉，避免再出人命。” 楚从瑆想了想，而后说道：“先去今天死的那家人看一看。” 七拐八拐，终于在一个巷子处找到了那户人家。 “有人在家吗。”洪三大声喊道。而后，门咯吱一身打开了。 第32章 狐妖害人 “请问你们是？”一个小男孩探出脑袋，眼睛红红的，明显的带着一丝哭腔。 “小朋友，你认识李阿平吗？”洪三蹲下身子柔声的问道，容郁也从怀里拿出了一包蜜饯递给小男孩。 “你们找我阿爹干嘛？”小男孩一听就哭了，今天早上他去找阿爹，阿爹就死在了他的床上，死相凄惨，死不瞑目。 他赶紧报了官。 “你阿爹？”三人连忙进房查看了一下李阿平的尸体，脸上三个爪印，内脏全部都碎了。 “这人不是那女鬼杀得，是妖。”容郁看了一眼说道：“我偷偷去过官府，查了卷宗，之前被女鬼所害的，都成了白骨，天灵盖上有一抹红色，这个却不是，这爪印似乎是狐妖。”容郁继续说道。 狐妖？莫非是卫清风？楚从瑆第一反应就是卫清风。 “不可能是卫清风，卫清风修的是正道，若是杀人，会损了修行，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杀人的后果有多严重。”容郁摇摇头，似乎看出了楚从瑆的所想。 “这说明，这齐朝就是个百鬼聚集之地。”容郁说完这句话，楚从瑆就打了个哈欠，感觉这里阴气森森的。 “小弟弟，你家里还有别人吗？”楚从瑆看着门口的小男孩，只见他摇摇头，看来是个遗孤。 “姐姐把这个给你，能保护你平安的。”楚从瑆递了一个玉佩给他，那玉佩一看就是价值不菲之物。 给完玉佩，三人便离开了。小男孩目送三人离开后，便也离开了，朝着桓水城的方向去了。 入夜，容郁一身书生打扮，一身白衣，温润至极，将他一身的戾气磨去不少，显得与月同光，淡漠也深情。 楚从瑆看了直流口水。 “警告警告。”元白多次提醒无果，直接电击了楚从瑆，楚从瑆这才从美色中清醒过来。 “不错。”楚从瑆故作正经，而后挥别了容郁。 容郁行至桥边，雾气就浓了起来，不少怨灵在他身边打转，他却目若无物，缓缓地上了桥，那红衣女子再次出现，她一看见容郁就笑了起来：“好久不曾见过如此标志的哥儿了。公子~” 她扭着腰走了过来，容郁停了脚步，假意慌张：“姑娘自重。” 红衣女子却缓缓走到容郁面前，用手抚摸着容郁的脸：“公子生的好生俊俏，惹得小女子难以自持。” “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容郁继续往后退，那女子似乎恼怒了，直接用红绸缠住容郁，贴了上来：“公子，难道不想与小女子共赴巫山？” 她在施展媚术，容郁心里暗叫不好。 可他感到灵台却依旧清醒，顺势装作被蛊惑了一样，放弃了抵抗。 红衣女子作势就要勾去他的精气。 千钧一发之际，楚从瑆从天而降，一剑便刺中了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惊慌之下一下收了红绸，推开容郁，这才发觉自己上当了。 “原来是个道士。”红衣女子不屑的笑到，身上的伤口不过一瞬自愈，这倒是让楚从瑆看愣了，难平剑除阴除妖，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那女子冷笑：“难平剑仙，不过如此。”便使红绸要缠楚从瑆，楚从瑆一个侧身躲过了，女子继续攻击，楚从瑆只能连连往后退。 “怎么回事？”楚从瑆心里暗叫不好，却听见了云建木的声音：“她是幻象，用难平剑自然无法伤到她。” “幻象？”楚从瑆茫然无措，她只能往后退。 “正是，按我说的，用剑意，剑修之灵。”楚从瑆点点头，将剑修之灵灌注在难平剑上，难平剑发出一道亮光，而后楚从瑆跟着云建木说的，施展出一个阵法。 “成！”楚从瑆大喊道，女子抬头一看一个八卦正缓缓下落，正欲逃跑却发现四周也被布下了八卦阵。 “为何如此对我？”女子呐喊道。 “因为你作恶多端。”洪三举着剑跑了出来，直接说道。 “作恶多端？我杀的都是该死之人。”张玉继续说道，却趁楚从瑆布阵之时，将容郁拉入法阵。 “难平剑仙，我自知我打不过你，可你真的舍得杀你徒弟吗？”张玉用红绸将容郁缠住，包成了一个木乃伊形状。 楚从瑆果真有些迟疑了，张玉正以为得逞，便准备离开，却见楚从瑆突然发了狠，法阵集成的速度更快。 “难平剑仙果真心肠歹毒！”张玉也没想到楚从瑆能不顾及容郁的性命。 “那你便看着吧。”楚从瑆面上满不在乎：“我有那么多个弟子，多一个少一个倒也是无所谓。” 张玉这下慌了，连忙求道：“求剑仙放了我吧。” “你杀了那么多人，你说该如何放了你？”楚从瑆不为所动。 法阵集成了，容郁却毫发无损，他本以为楚从瑆是真的不在乎他，谁知道，原来她早就布下阵的时候偷偷改了法阵，根本不会伤他分毫。 “不要，不要。”张玉挣扎着，突然雾气更加浓了起来，一阵风吹过眯了楚从瑆的眼睛。 带来了一阵笑声，很悠远。 “日后再会，人我带走了。” 楚从瑆感觉阵法被破，一瞬被阵法反噬，待到浓雾散尽，原地已经没有人了。 “师尊，刚才那是什么？”容郁赶紧扶起楚从瑆，楚从瑆吐了一口血，她摇摇头，她也不知道是什么，这个世界好多东西已经超过了她所知道的范畴，她现在只能去找元白问清楚。 “元白，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楚从瑆回了房间问道。 元白支支吾吾不敢吭声，楚从瑆更加恼火：“不是只是苟活到最后就行了吗？为什么这些都脱离剧本了？” 元白这才无奈说道：“系统不稳定，导致出现了很多原来没有的剧情，所以……我称之为隐藏剧情，但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只是我们总部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边出现了这么多的纰漏。为了表示补偿，我们将补偿你六十万灵石。” 六十万？楚从瑆眼睛一下放光，打开乾坤袋一看，果真就是六十万灵石，她喜不自胜，这一下成了下修界首富了啊，但还是装模做样的说道：“我姑且收了，麻烦你们把系统修一修。” 第33章 浮出水面的真相 “师尊，师尊。昨天夜里一个樵夫在一个槐树下挖到了一具尸体，臭气熏天，但尸身还是保持完整。”洪三匆匆忙忙地跑进客栈，楚从瑆正在啃鸡腿，听他这么一说，连忙丢了鸡腿， “那尸体身上穿的就是红衣。”洪三说道。 “走，我们去看看。”楚从瑆放下鸡腿就跑去那棵槐树下。那里已经被团团围住。 官府的人都来了，果然如洪三所说，此处恶臭熏天。 楚从瑆找了方帕捂住自己的鼻子。 “这位官爷，小女子是个忤作，可否通融一二？小女子去察看一下情况？”那官兵看了一眼楚从瑆，这城里已经没有正经仵作了，这女子所说她是，便让她去查看一二，官兵便点了头，让楚从瑆进去了。 “的确是溺死身亡。”楚从瑆翻看着张玉的尸体，却又见其面色惨白，嘴唇青紫，脸庞黑，双目圆睁，显然是中毒而死。 楚从瑆这才意识到，张玉的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她目光如炬的看着人群之外的张泉，张泉被楚从瑆凌厉的眼神给吓到了。 慌慌张张的就想要离开。 “洪三抓住他！”楚从瑆大喊道。 洪三正在人群之外，张泉一听就拔腿跑了起来，可他再怎么跑，怎么能跑得过修行的人，没一会，就被洪三抓了回来。 “你跑什么？”楚从瑆查看完尸体，就从人群里退了出来，她看着被压着的张泉。 张泉满头大汗，说话磕磕巴巴：“我……是……我是怕触景伤情。那个屋子就是我的老宅。” “还不说实话是吧？”楚从瑆怒了，这人为何如此自私。 “我说的都是实话。”张泉继续嘴硬。 “容郁，掌嘴，直到他说实话为准。”楚从瑆其实已经猜到大概了，只是因为她想听张泉亲自解释。容郁得了令，就开始掌嘴。还没到十下，张泉就受不了了，这其实也不怨他矫情，只是这容郁的力气有些太大。 “楚女侠，我说，我说，我都说。”楚从瑆点点头，让洪三起身，张泉起身，就开始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一段往事铺陈出来…… “哎，这天干收成不好。”张老爹坐在门槛上叹口气，今年赶上荒年粮食都不多了，加上战乱更难谋生。 张玉那着绣品走出来：“爹，我闲来无事在家里绣了一些帕子，我听说是桓水城贵族小姐喜欢的样式，爹你不损把这些拿去卖了？” 张老爹收了帕子，正赶着张泉赌博之后回来，只见张泉匆匆忙忙跑进来，又堵住门，他转身一看，张老爹跟张玉都在院子里，一下慌了。 “爹？”张泉有些心虚，只见张老爹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我是你爹？你这些天去哪呢？” “我去书院了。”张泉说道，张玉又怕张老爹责怪张泉，便开口说道：“爹，最近我听苏郎说，泉哥在书院表现得不错，夫子都夸他了。” 也不知张老爹信还是没信，张老爹叹口气回了房间。 “这些银子你拿着，日后别去堵了。”张玉知道自己弟弟赌博的事情，但没有办法阻止他，只能给些贴己的钱，张泉也知道自己姐姐没了多少钱，当机跪下：“阿姐，我在也不去赌了。” 张玉哭着说：“你是我们张家的门楣，迟早要挑起张家的。” 可张泉怎么能说不赌，就不赌？ 就在张玉嫁入苏家的那一天，张泉又去赌了。 “求求你们了，我家只有我一个儿子，求求你们别杀了我。”张泉跪在地上大哭，那些人压根不理会，拿起刀就要砍张泉，只听满脸横肉的赌场老板身边的一个小厮说道：“我听说张家女儿张玉生的闭月羞花，不如……” 张泉一听就慌了：“不行，不行，我阿姐今日就要成亲了。” 赌场掌柜也是豪横，直接剁了张泉一指，张泉吃痛。 “若是不成，明日便将你的头颅，送到张老爹那里去，让张老爹给你还债。”张泉哪里见过这阵仗，当机立断，改了主意。 “只要各位饶了我，我……做什么都可以。”心里却默念，阿姐，对不住了，你说过我是张家的门楣，你肯定不会怪我的是吧。 就在张玉满心欢喜出嫁的那一夜，苏家被灭门了，引着贼人进入苏家的正是张泉。 张玉亲眼看着苏郎死在她面前，那群大汉跑了进来。 本是良辰吉日，满心欢喜的一夜，张玉却度过了此生最恐怖的一夜。 张玉不堪受辱，便要撞墙而死，是张老爹突然出现，救下张玉，并将张玉带了回去，可到这里故事还没完。 张泉又去赌了，这次，他直接跟张老爹发生了争执。 “爹，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这物件是死的，可我是活的啊。我阿娘也不愿意看着我被折磨致死。”张泉拿着他娘的陪嫁，还值一些钱。 张老爹死活不同意：“不行，这是你娘的遗物。” 一来一回之间，张老爹被推到在地，刚好头磕在了桌角，顿时血流不止，不多时便没了气息，这一幕碰巧被张玉看到。 张泉知道，张玉也不能留了。 他便诬陷张玉不守妇道，当个寡妇不守妇道。 张泉与族里几个长辈决定，让张玉浸猪笼。 可他却又不放心，害怕张玉被救走，便给张玉灌了毒。 张玉就这么香消玉殒，至于后来为何成了厉鬼，张泉也不知道了。 听完张泉的话，洪三忍不住了，直接给了张泉腹部一拳，这一拳打的张泉直接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对得起你姐姐吗？”洪三还要上前，却被容郁拦住。 “师弟，你别拦我，我今天非要打死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姐姐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下得去手的？”洪三质问道，张泉疼的抽搐，却还是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张泉怕极了，他知道之前死的那些人都是赌场的人，张玉已经把人全部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这才迟迟不肯离开。 第34章 屋檐谈心 “你以为你知道错了，就行了？”楚从瑆有些不解，为何世人都觉得知道错了，就该被原谅？ 张泉一听这话，放下就软了腿，心下思考莫非他们这是要杀了自己？ 楚从瑆摇摇头：“你还是太年轻。” 说完就直接一脚把张泉踹回了他的老宅。 “你便在这里守着你姐姐的尸骨吧，”楚从瑆说道。 张泉一见张玉那死不瞑目的样子，就想要逃跑，结果被弹了回去。 他惊恐地看着面前空无一物，但却怎么多跑不出去的围墙。 只听楚从瑆说道：“我说了，你要在这里守着你姐姐的尸骨。” 这里被布了法阵，张泉看着张玉的尸体，那双眼睛到死都不肯闭上，隐隐带着恨意。 张泉感觉那对眼睛死死的瞪着自己，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发出一声尖叫，逃命一般跑回了屋子。 做贼心虚，张玉是他的噩梦，可他往后余生便只能与张玉的尸体作伴。 用一生去赎罪。 “师尊，你没事吧？”容郁找了一圈才发现楚从瑆坐在了屋檐上，整座南城已经没了雾气，看起来宁静祥和。 楚从瑆看着远方，听见一旁传来容郁的声音，扭过头：“你怎么来了？” “我见师尊晚上没吃多少食物，担忧师尊。”容郁端了些食物递给楚从瑆，可她却摇摇头并没什么胃口。 “我不饿。” 天上的月亮有些亮，一阵风吹过，倒也有些舒服，楚从瑆感觉到一阵轻松，随后轻轻的说道：“容郁，你恨不恨我？” 恨不恨？ 容郁想到初上山时，楚从瑆举着剑指着他：“若不是师尊强行让我留下你，我怎么会收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魔族废物。” 他是俘虏，魔族战败，他便作为俘虏被戴上七星谷。 “来人，打断魔骨。”楚从瑆冷笑着，看着容郁的魔骨被打断，修为尽废。 容郁成了一个正真的魔族废物，那时候，他是恨得吧。 “不恨。”容郁摇摇头，他已经不想讨论恨不恨，他觉得现在都不错。 至少还能活着，不用死，不用死，就已经很好了。 而且，他还有自己的幸福，虽然这份幸福是一种耻辱。 这是什么人间小天使，楚从瑆更加觉得之前的原主太不是人了，被削成人棍也是情有可原。活该。 最低等的魔族，只能做下等人，这样的魔族，就应该被永远的囚禁起来，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们一生的荣华富贵。容郁淡淡道，像是说着不关于自己的事情，楚从瑆突然心疼一下。 “不是这样的！众生平等。”楚从瑆连忙解释道:“你也不是自己愿意成为魔族的，更何况……”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的，错误的。 不过楚从瑆不敢说，这些太过于高尚，会被人认为虚伪。 这个世界并没有公平与恶魔之分，只有强者为尊，弱者必须接受强者的命运，弱肉强食，这是自然规律。 如果你能活到最后，或许会有一天站在巅峰。但是，那也仅限于现在，你不是魔族，所以你不明白。容郁摇摇头，这番话让楚从瑆有些心累，是啊，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她没办法对抗这些，从那个妖兔出现时，她就意识到，这个世界真实无比，不再是简单的一本书里的世界。 容郁，你知道吗？楚从瑆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知道什么？ 你不是自愿成为魔族，我相信你的父亲肯定也知道，但是他却默认了。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我们只能接受强者，不能反抗强者，但你不是，你会成为强者的。楚从瑆看着容郁，这个以后会成为下修界的主宰的人。 容郁没有回答，他一个魔族如何能成为一个强者，他只能作为最低贱的魔族，在七星谷，也只能是最卑微的弟子。 “师尊，别安慰我了，我没事的。”容郁摇摇头，他自然不会逆来顺受。 “走吧，夜里风大。”楚从瑆从屋檐下飞身落下，她是不敢再看容郁，容郁的眼中有化不开的哀伤。 桓水城 燕轻轻早早地等在了门口，一见到容郁就立刻迎了上来：“容公子，你没事吧。” 容郁摇摇头，却避开了燕轻轻的接触，燕轻轻愣了一下，才想到或许是自己的迷香失效了。而后垂下眼眸掩盖住自己的情绪。 “容公子？”燕轻轻再次试探性地问道，容郁给了她一抹温柔的笑：“公主，最近容某有些劳累。就先行告退了。” 楚从瑆依旧扮做老妇的样子，安慰道：“公主，没事的，容公子只是有些累了。” “真的吗？”燕轻轻有些失落，她本就是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将容郁留在自己的身边。 那废话，你可是容郁除了苏依心之外，最疼爱的小妾啊。 楚从瑆虽然心里这样吐槽但还是笑意盈盈的解释道：“公主啊，这男人啊都喜欢温柔贴心的，公主这样疑神疑鬼，恐怕会惹容公子不快，不若多多体谅一下容公子。” 燕轻轻醍醐灌顶，原来如此，她给了楚从瑆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楚婆婆，我知道了。” 刚回到公主府，就有人将容郁招进宫里，楚从瑆放心不下容郁，那皇宫可是乌云缭绕，指不定有多少妖魔在其中，便偷偷摸摸用了一些术法跟着进了宫。 大殿之上，齐朝皇帝怀里抱了一位女子，衣衫不整，楚从瑆一看大吃一惊，这是现实版的妖妃？ 这齐朝皇帝真会玩，定睛一看，那妃子身上果然笼罩着一层妖力，看来果真就是妖了。 “草民容郁参加陛下。”容郁不卑不亢，就那么站着，这个凡人还不配让他跪下。 “嗯。”齐朝皇帝就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开口的是那个妖妃：“容郁啊，本宫听说你在南城除了鬼，厉害的很呢。” “娘娘谬赞，不过不是鬼，只是人为而已，现在也已经伏法了。”容郁知道，并不能让凡人知道关于妖魔之事。 “陛下之意呢，是想让容公子你在宫里待上一夜，本宫最近啊，夜不能寐，一直觉得有人在盯着本宫。容公子便留在宫里吧。也震一震这宫里的风气。”那妖妃继续开口，这满朝文武低着头，不敢言语。 第3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那草民也就却之不恭了。”容郁神色淡漠，楚从瑆知道他心里定是有了盘算。 一位宫婢领着容郁七拐八拐，方到了一处寝宫。楚从瑆见四周无人后便现了身。 “这妖灵就是在这宫中不错了。”楚从瑆拿着文曲给她的玉佩，上面闪烁着诡异的光，之前本是微弱，一到皇宫就狂闪不止。 楚从瑆又拿出一个司南，正对西部，两人对视一眼。 “入夜之后还得去西边看看。”楚从瑆有些沉重，她听文曲长老说：“当玉佩红光越强，说明妖力越强。”眼下妖力一瞬间变强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了，而让妖力更甚的法子现下只有一个便是以人为补品。 楚从瑆看着这快要滴血一般的红光，也不知道这是吃了多少人，造了多少孽。 “师尊，这妖灵不能留了。”容郁说道。 楚从瑆知道这些妖本就不能留了，以往她觉得不公平，可如今这妖灵已经入了妖道，也不算无辜了。 楚从瑆点点头，而后说道：“你在宫里打听一下消息，我去西边看看。” 容郁点点头，楚从瑆得了信，就贴了符咒离开了。 西边，原来是一个寝宫，不过破败不堪，俨然就是一个冷宫。楚从瑆推开门，一层灰抖落，现在正是正午，可此处却是阴冷潮湿，楚从瑆打了个寒颤。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楚从瑆听到角落里有声音，剥开一人高的杂草，一个女子蹲在那里，灰头土脸的，衣服破烂不堪。 那女子转过头来，定睛一看，与海云汐有些相似。楚从瑆有些吃惊，莫非这就是替海云汐出嫁的妹妹。 “你可认识海云汐？”楚从瑆发现那女子听到海云汐的声音就发抖，而后她惊恐地看着楚从瑆：“是海云汐让你来杀我的？她这个恶毒的人。” 楚从瑆有些疑惑，海云汐给她的感觉是落落大方，行为举止都得体，娴静淡雅的大家闺秀的样子，说起话来也温柔体贴，哪里说是恶毒的样子。 “你是谁？”楚从瑆开口问道，那女子却是疯了，不回答问题，大笑道：“断子绝孙！那海云汐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妖！” 楚从瑆直接打晕了眼前的女子，开始探她的识海，楚从瑆越看越觉得冷，直到最后一个画面闪过，楚从瑆一下挣开眼睛，她看着面前的女子，再环顾了一下四周。 桓水城是个阵，专门针对容郁的阵，是谁布这么大的一个阵，就是为了请君入瓮。 魔刹内，一男子看着桓水城的一切，勾出一抹冷笑：“容郁，我让你有去无回。” “尊主大人，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尊主大人亲自前去桓水城。”一个魔使出现了，那人微微一笑，便消失在原地。 “不好了，二殿下去找小殿下了。”老魔尊一直咳血，就听见魔族祭祀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什么！那个逆子怎么敢的。”老魔族怒呵一声，而后咳得更加猛烈。 “魔尊，小殿下身边有难平剑仙陪着，应当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祭祀弱弱开口，其实他也听过难平剑仙与小殿下不合的传闻。 “哎，天要亡我魔刹。”魔尊叹口气继续说道：“那难平剑仙与我儿不合已久，此次不推波助澜已经算是仁慈，哪里能奢望她出手相助？” “魔尊……”祭祀也知，但这些年魔尊对小殿下心有愧疚，加上魔后早年病逝，魔尊心里对小殿下更加愧疚，二殿下此举与逼宫无异。 “赤屠，你速速前去。”魔尊叹口气，是死是活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桓水城 “师尊你回来了？”容郁见楚从瑆脸色有点不对，便询问道：“师尊，如何了？” 楚从瑆看着容郁的脸，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是没有言语。 容郁心里有些不安，以为自己的事情败露了，便跪了下来：“师尊，我属实无奈，魔族现如今也容纳不下我，弟子也是事出有因。” 楚从瑆摇摇头，容郁做的事她不清楚，但她知道此时容郁不能再留在此处了。 “警告，警告。”元白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楚从瑆本想交代清楚，却突然听到元白的声音叹了口气，这元白怎么时有时无的。 “你本就是一个人独自前来，未曾遵照谷内规矩，为师理当让你返回七星谷。”楚从瑆负手而立，不去看容郁。容郁以为自己哪里惹了楚从瑆不快，便开口道：“若是弟子哪里不对，希望师尊明示。” “为师看你就觉得烦。还不快滚？”楚从瑆呵斥道，容郁穆然抬头，眼底藏了几分失落。莫非原来的师尊并未离开，这才让师尊时而和善时而不解人意。容郁暗暗发誓，要让原来的楚从瑆彻底离开，可他不知道的是，楚从瑆是被一个叫元白的系统“威胁了。” “那弟子先行告退。”容郁退下去，关了门，刚好看见一个人影穿过，而后听到一阵猫头鹰啼叫声。 容郁皱了皱眉，便离开了。 御花园内，一女子刚与一侍卫云雨后，就听见一阵响动，定睛一看正是容郁到来了，女子连忙穿起衣服，跪在地上：“殿下。” “嗯。” 女子看了一眼慌乱的侍卫，这人看到了殿下的容貌不能留了。 想完便反手一掌打死了那侍卫，容郁只是冷冷的看着。 “殿下，二殿下不日就要到桓水城了。”女子跪下。仔细一看，那女子便是妖妃。 “此事我已知晓，你便继续留在二哥身边。” “是。” “还有他事？”容郁问道。 “殿下……妖灵。”话还没说完，妖妃就突然死了。 “哼，早知道这个女人不靠谱，我就该早点杀了她。” 妖灵！ 只在黑夜中看到一点黑影，却看不清全貌，正是一只白狐。 不过听起却像是几岁孩提的声音，这便是妖灵之身？ 房间内，楚从瑆看着红色的玉佩与那司南突然疯狂转动起来，便知道是妖灵出现了，楚从瑆立刻出门而去，朝着司南把柄指向的方向追去。 第36章 仅仅如此 楚从瑆到的时候，只留下昏迷不醒了的容郁。 “容郁，醒醒。”楚从瑆心下一惊，探了一下内息没有大碍，放下心来摇了摇容郁，过了半晌他这才缓缓醒来。 “师尊？”容郁有些迷茫。 “你怎么呢？”楚从瑆看着司南这时已经停下来了，妖灵已然不在宫里了。 “我……我看到妖灵了。是一个白狐模样，听声音应该是个孩童。”容郁说道，楚从瑆突然想到南城里那个尸体，怕是与此有关，正欲转身，却看见旁边草丛里妖妃的尸体一时间愣住。 容郁看出了楚从瑆的失态，生怕身份暴露，一时有些紧张。 空气凝固了两秒之后，楚从瑆转过身子，声音沉闷的说道：“尸体还未腐烂，应该是妖灵趁你昏迷时，将妖妃杀掉的。” 容郁松了一口气，而后说道：“师尊英明。” “眼下，我们还需要去南城一趟。那个李阿平的尸体，我们需要再看看，不过估计此时应该下葬了。”楚从瑆说着，连忙走开了。 一边走，一边暗搓搓拍拍胸脯，刚才容郁的眼神明显是动了杀意，还好反应快没让他看出自己的心思。 楚从瑆看到了那妖妃手上的纹身，一个红色的花，那是容郁手下的纹身，所以她愣住了。容郁竟然都已经往齐朝皇帝身边安插了眼线，看来他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了。 楚从瑆更加下定决心，一定要抱紧容郁大腿，不然哪一天就被削成人棍了。 “师尊。”容郁突然喊住她，楚从瑆打了个抖，而后回声，语气里带了一丝哭腔：“怎么呢？好徒弟？” “夜黑路滑，师尊小心脚下。”容郁莞尔一笑，在楚从瑆看来却是阴气森森。 “好的，好的，徒弟也小心脚下。”楚从瑆扯出一抹比哭还丑的笑以后，赶紧溜之大吉了。 冷宫里，大门咯吱一声，风吹开了门，本来熟睡的女子突然醒了过来，连忙抱起被子坐了起来。眼神里带了一丝恐惧，慌乱地说道：“是海云汐背叛了你，是海云汐……” 话音还未落，就被人紧紧地掐住了脖子。 “若不是你通风报信，海云汐如何背叛我？海云瑞，你有没有想过，欺骗我，你是自寻死路？” “求求尊主别杀我，我知道海云汐的下落。”海云瑞的声音逐渐微弱，这才挑起那男子的兴趣。 “哦？” “海云汐被一个七星谷的女子救了，我曾经看过那女子的画像，正是二殿下的师尊。” 那人松开海云瑞的脖子，而后冷笑道：“楚从瑆？” “正是。” “自从十年前被楚从瑆打败过，就再未见过，不知楚从瑆可否进步了。”那人冷笑一声，邪魅的看了一眼海云瑞：“如此，今日就看在楚从瑆的面上便饶了你一命。” “多谢尊主，多谢尊主。”海云瑞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赶紧一直感恩戴德的磕头。 却被接下来一句话打入地狱：“那便将修为废了吧，就留在这齐朝当个俘虏吧。” “尊主，不要，尊主。”海云瑞心里知道，此处早已被海云汐布了法阵，她一身修为无法施展。 可这也却也庇护了她，不过现下将她的修为废了，她就与普通人无异，此处是吃人不眨眼的后宫，海云瑞见过那些婆子的手段，若是她没了修为，明日就是一帘破席抬出去了，这与要了她的命无异啊。 “我只是废了你修为，又不是杀了你，如此害怕作甚？”男子冷笑一声，一鞭子抽了海云瑞的魔骨，而后又断了海云瑞的经脉，不过一瞬海云瑞便被废了修为。 此生若是在想修行，怕是不可能了。 “啊！”海云瑞尖叫一声，瘫倒在地。 男子冷笑着拂袖离开。 “你听说了吗。冷宫那位太子妃薨了，手脚都被打断了。”一个小宫婢说道，另外一位宫婢继续说道：“这算哪门的太子妃？本说是嫡女嫁了过来，谁知道嫁的是个庶女，太子见了震怒，本想治海丞相之罪的，谁承想，太子前脚请了圣旨，后脚丞相府就被一把火烧光了，满门上下一百人，无一生还，这海小姐也是可怜，一下就疯了。” 楚从瑆与容郁躲在柱子后面听着两人的交谈，而后对视一眼，去了冷宫。 一进冷宫，容郁就发现出异常，此处竟然有人布下了魔族的法阵，而且是专门压制魔族的法阵。 难道这海云瑞是魔族之人？ “晦气，晦气。”一个嬷嬷处理着冷宫的血迹，容郁上前，拿出一锭银子：“这位嬷嬷，那太子妃尸骨何在？” 嬷嬷见钱眼开，又见容郁衣着不凡，便以为是哪个官员来查案，收了钱就笑嘻嘻的说道：“这位大人，那海氏怕是会冲撞了你，宫里抬进抬出的本也不少，只是这海氏手脚都被人打断了，自杀身亡，死相极惨，那都死不瞑目，恐怕会冲撞大人。” “无碍，你只需说人在何处。”容郁又给了一锭银子，那嬷嬷连忙说：“还未来得及处理，眼下还在慎司堂吧，这慎司堂就在此处百米之外。” 两人便又赶去了慎司堂，打点了狱卒之后，终于找到了海云瑞的尸体。 容郁翻了一下海云瑞的眼睛，此处已经蒙了白雾，容郁觉得哪里不对，又看了一下海云瑞的手腕果真一抹桃花在手腕上。 “看来……他要来了。”容郁叹口气，他看着海云瑞的尸体，又看了看楚从瑆：“师尊早就知道，容修要来。” 楚从瑆听这话愣了一下，她这才发现海云瑞手腕的桃花纹身，这才想起来，红花为容郁部下，桃花便是容修部下，这海云瑞竟然是容修部下。 “你说什么？”楚从瑆现下只能是装傻：“谁要来？容修是谁？” “师尊休要骗我，你探去过海云瑞的记忆，十年前你也与容修过招过。”容郁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楚从瑆这才承认了：“嗯。” “师尊，为何骗我？”容郁眼里有一丝期待，他多想听到楚从瑆说是因为担心他。却见楚从瑆挥挥手：“我只是觉得你在此处耽误我除妖，而且你是魔族送来的俘虏，若是被容修救了回去，魔族只怕是有恃无恐，肆意攻击我们七星谷。” 容郁有些失落：“仅仅是这样吗。” 楚从瑆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第37章 环环相扣 一阵风吹过，卫氏药堂的门突然开了。 卫清风本来在小憩，突然眯起了眼睛，感到有人闯了进来。 “来者何人？无邀而入，恐怕有些失礼了。” 卫清风站起身来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番衣服，就看到容修就那么进来了，着一身红衣，格外妖娆。 “二殿下？”看到来人卫清风心里顿觉不安，果不其然，小七被直接扔了进来。 此时正化作狐形，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二殿下，这是要作甚？”卫清风压住心里的恐惧问道。 “讨债而已，这只小狐狸姑且算是一半的抵押，另外一半便是你们狐族的钥匙。”容修蹙着眉用手帕仔仔细细的擦了擦手，像是摸到什么脏东西。 狐族的钥匙，那是能够开启狐族宝藏的钥匙。 卫清风自然不愿意去给，便推脱说道：“狐族钥匙皆在长老处，可我在人世结识狐族并未有几个同胞，再说卫某也有几百年未曾见过狐族同胞了。” “卫清风，你这撒谎的本事，是越来越不行了。”容修听完冷笑一声，直接出招与卫清风纠缠起来。 不过两招，卫清风就被击倒在地。 卫清风乃是药修，功力修为自然比不上容修，他看着小七的方向，小七已然气息奄奄。 卫清风本想趁机抱着小七赶紧逃，赶紧救治她的伤，却见容修一鞭子将小七的妖骨抽断。 一瞬小七没了气息。 “卫清风，本尊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啊。”容修捏着卫清风的下巴，邪笑一声，刚准备出招。 一把剑破空穿了过来，直直刺向容修，他感到眼前寒光一闪，赶紧几个躲闪避开。 楚从瑆逆着光闯了进来，容修看见来人是楚从瑆，扯出一抹淡淡的危险的笑：“从瑆，好久不见。” 这个气氛是怎么回事？ 莫非楚从瑆与容修还有一段故事？ 楚从瑆不再去想，只是冷笑一声：“容修你兜了那么大的一个圈子，也是煞费苦心。” “无碍，容郁乃我弟弟，费心是自然的。” “先是用妖兔，迷惑我放走妖灵，后又将妖灵引入桓水城，再用海家姐妹将我引进宫里，又用南城张家兄妹拖延时间。容修啊容修，你可真是步步为营。”楚从瑆从海云瑞脑海里探索到的记忆便是如此。 “妖灵？”容修拿出一团黑丹，周围笼罩着淡淡的黑色云雾。 “你说那个小狐狸啊，不小心被我杀了，我见他内丹独特，便收走内丹，没想到啊，竟然是妖灵。”容修故作不知，楚从瑆却始终盯着那团妖灵。 “给你三万灵石，卖给我吧。”楚从瑆这话音一落，容修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大笑起来：“不过十年不见，难平剑仙倒是一如既往地单纯。” 楚从瑆当然知道容修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因而问道：“你想如何？” “将容郁交给我。” “不可能。” “那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容修把玩着妖灵。 楚从瑆继续游说道：“魔族最近几年元气大伤，就连二殿下你也身受重伤，此时，你不算是我的对手，若是我强抢，二殿下你又能如何？” “你不会的，妖灵能在桓水城待那么长时间，若是你真是那么无理之人，恐怕早就拿到妖灵了。还能有我此番之举。”不得不说，容修说对了，她迟迟没有动手，便是想将这妖灵活着带回去，此时若是趁人之危，便是不妥，这些个正道名门的脸面还是要的。 “那你说对了一半。”楚从瑆莞尔一笑，突然冷不丁就踹了容修一脚，那一脚力气属于有些大，容修没有防范就那么直直得倒在地上。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楚从瑆，这个女人她竟然真的敢这样做！ “楚从瑆，难道你把七星谷的谷规置之不理了嘛？” 楚从瑆一步一步靠近容修而后蹲下身子：“那你就是误解我了，我自然遵守七星谷规，可现如今不是在谷里啊。” 楚从瑆唤出难平剑，指着容修，说道：“是你主动给我，还是我自己动手？” 容修气愤不已，却又无能为，便主动将妖灵交给楚从瑆，而后说道：“十年不见，你倒是变了不少。” “不，不是我变了，而是你单纯了。”楚从瑆收了妖灵，而后转身离开，容修见楚从瑆转过身，便偷偷在掌心凝聚出魔力，不成想被楚从瑆给发觉了。 楚从瑆一个转身先是躲开魔力，后又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难平剑就那么架在容修的脖子上。 “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要留着妖灵吗？”楚从瑆眼里满是嘲讽，她可是拿着剧本的人。 “为何？”容修不甘地瞪着楚从瑆。 “因为我就是要请君入瓮，我从鬼域那时就感觉到不妥了，为何平白无故的误入，刚好又遇见了后尔，我自然觉得奇怪，后尔早就消失了，为何出现，果不其然，我这一查，就查到了他曾去了魔刹，你说巧不巧。”楚从瑆感慨，幸亏自己早有准备。 “是我失策了。”容修眼中有几分佩服，魔族之人虽是性格古怪，但都坦荡豪爽，佩服强者，输了就是输了。 “你走吧，若是下次再有如此，这难平剑恐怕就不是架在你的脖子上那么简单。”楚从瑆收了剑，容修有些疑惑：“你不杀我？” “不杀。”楚从瑆故作高深：“冤冤相报何时了。” “这恩情我记住了，日后定会报答。”容修说完就消失不见了。 “你说啥？”楚从瑆还未回过神，容修就已经离开了。 “师尊！”洪三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这拉回了楚从瑆的思绪。 “什么事？” “容师弟被燕轻轻带走了！”洪三气喘吁吁地说道。 “怎么就被燕轻轻带走了？”楚从瑆定下的回程计划就是准备不日启程，倒是把这个燕轻轻给忘了。 “不知道啊，我跟容郁正往这里赶，那燕轻轻就带了一堆禁卫军围住容郁，不让他离开，说什么要让他来成亲，师尊救救他啊。”洪三又哭又喊，吵的楚从瑆心烦。 “闭嘴，那如果是他的正缘，我们也只能是放手。”不知为何，楚从瑆心里生了一丝的不乐，但她却把这克制住了。 公主府内 “燕姑娘，容某心里并无意儿女之事，燕姑娘还请自重。”容郁觉得脑袋格外的疼，分不清是实还是虚。 他这是被暗算了！ 第38章 打道回府 “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但我希望能让你记住我，我只能出此下策，还望容公子莫怪。”燕轻轻说着就将外衣给脱了，容郁别过脸不去看她。 意识逐渐模糊了，眼前的人却隐隐约约变成了楚从瑆，说话的声音也成了自己那般熟悉的样子。 “容郁，容郁。” “师尊？”容郁扭过脸来，一脸的绯红，那楚从瑆娇笑一声，而后继续说道：“容郁，为师早就心悦你，只是这世道难容，我希望你能明白为师的心意。” “师尊……你……”容郁贪恋的看着楚从瑆，见她竟然主动依靠过来，这是容郁根本就不敢相信的。 “容公子。”容郁被这一声容公子拉回现实，眼前是燕轻轻正一脸娇羞的看着他，容郁连忙推开她。 “公主殿下，你贵为公主，不该行如此无耻之事。”容郁的话里带了一丝恼怒。 燕轻轻却突然哭了起来：“我心悦容公子，在靖王府匆匆一瞥，我便立誓此身非容公子不嫁。” “那我便送你一程去丘上的尼姑庵。” 门被踹开了，来人正是楚从瑆。 她一进来看见衣衫不整的二人，顿时火上心头，直接揪起燕轻轻的衣领：“公主殿下！”楚从瑆咬字格外的重，看来是气的不轻。 “你与我徒弟本是一段姻缘，这下倒好，活生生的断掉了。”楚从瑆听到元白这么说时，便诧异了，本是妾室的燕轻轻居然与容郁的缘分没了。 此时的燕轻轻也是一脸震惊，她与容郁竟然是有姻缘的，可此时竟然说断就断了。 “不，我不行。”燕轻轻只顾着摇头，楚从瑆懒得理她，招呼着洪三就要带容郁走。 “不，你们不能带走他。”燕轻轻阻拦道：“若我大喊一声，定是有人要了你们的命。” 却听洪三满不在乎地嘲笑道：“你以为，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燕轻轻连忙推门去看，只见门外已经躺了一片昏迷不醒的护卫，这下她彻底死心了。 “燕轻轻，各自保重。”容郁最后看了一眼燕轻轻，而后仍由洪三带走了。 魔刹 “尊主，你这是怎么呢？”容修有些脸色苍白，手下的人一脸担忧地看着容修，只见他负手而立于一幅画卷前，那画中女子，清冷无比，一身白衣，似乎遗世独立。 这画中人无他，便是楚从瑆。 手下人见容修看入迷了去，便也安静的退了下去。 “楚从瑆，你现在越来越像我容修的女人。” 良久，容修开口说道。 老魔君听到容修负伤而归，松了一口气：“看来，难平剑仙的确出手相救了。” “魔君如何得知是难平剑仙出手的？”祭祀问道，只听见那老魔君说道：“整个下修界，最不想让我儿死的就是她难平剑仙。” 祭祀更加诧异，他不知道魔君何意，刚想询问，只见魔君沉沉的睡了过去，祭祀见此，只能退下，顺道去安排一番，保护小殿下安全了。 七星谷 “师尊，弟子一路的所见所闻，便是如此了。”楚从瑆行了个礼，只听见贪狼冷哼一声：“说了半天，还是着了鬼域，魔族，妖族的道了。难平剑仙，不过如此。” 楚从瑆听完也不恼怒，只是展示了下自己的根骨，足足四根，这说明楚从瑆已经是剑修四阶了。 林桉华与苏依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楚从瑆四阶了。 说突破就突破了？ 就连贪狼也是不可置信，他身为药修二阶，已是天下翘楚，楚从瑆是最难的剑修，竟然还是四阶，年纪轻轻便是四阶，不是天才，这是什么？ 柳川一脸欣慰地看着楚从瑆，眼里满是自豪，不愧是他的徒弟。 “瑆儿，已经四阶了，看来今年在万宗中，我们七星谷的排名又要高上一些。”柳川说道。 下修界每十年举办一次万宗比试，除了提高本门派的在下修界的排名之外，更是提升个人排名的比赛，楚从瑆的前十，便是由此而来。 “瑆儿啊，修炼更需要下定决心，你便跟着你师兄，楚络一起吧，他如今应该还在后山莲池修炼，你一道去吧，不日就是万宗比试了，你便努力一些。”柳川说道，楚从瑆有些激动，她马上就要见到狂拽酷炫的楚络了。 话说着楚络何许人也，正是七星谷大师兄是也，据说有着下修界第一的容貌，直接甩了文星阑几条街不止，要与这种美男相处半个月，那可谓是此生荣幸。 “哼，有什么好得意的？”苏依心不满的说道，心里却盘算着，等到她文修超过楚从瑆，定要她吃不了兜着走。 “师妹，文修讲究心静，你心乱了。”文星阑一脸无奈的看着苏依心。 苏依心曾在星梦轩修炼，不慎走火入魔，是容郁将她救回来的，当时所有人都怕苏依心入魔发狂，就连文曲都拦着想要上去的文星阑，是楚从瑆将容郁扔在了星梦轩上，容郁这才将苏依心救了回来，从那以后，苏依心就对容郁这个废物芳心暗许，若是知道如此，文星阑恨不得上去的人是自己，可惜了，这天下没有重来的事。 “我见未必，哪一类修不需要静心？她楚从瑆蛮横自大，该将我们甩在身后。”说话的人是林桉华，他身上的红肿已经退了，可那些红点却怎么也消不下去，活生生的变成了红种人，被人耻笑，林桉华因而更加恨楚从瑆了，自然不会让她好过。 “林师弟，你还是老实一些。”文星阑无奈地看着正对楚从瑆咬牙切齿的两人。 “师兄，我被毁容了。”林桉华接着质问道：“我本无辜，是她楚从瑆不愿意放过我。” 文星阑只能叹口气，而后带着苏依心离开了。 楚从瑆感受到了林桉华的视线，给了一抹不屑的笑，林桉华怒火中烧，却感受到了贪狼的传音：“此时她风头正盛，不易下手，待她去了莲池，自然有她好受的。” 林桉华听到贪狼的声音，压制住几分怒气，努力扯出一抹笑。 却被楚从瑆嫌弃了，那眼神里浓浓的不屑。 第39章 添堵去 “楚从瑆，你给我等着。”林桉华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句话。 摇光洞内，楚从瑆跟个山大王一样，吃着水果，打着哈欠，慵懒至极，不一会一个小小的灵鹤飞了进来，楚从瑆眯着眼睛，只一点，那灵鹤就化成一个人形，芝兰玉树，俊逸非凡，却看起来一副千年冰封之感，有柳川的那副老干部的做派，只见他负手而立，声线有些低沉：“若你来了继续胡闹，那我定会将你扭送下莲池。” 楚从瑆不耐烦地摆摆手，灵鹤就消失了。 天天被这嫌弃，被那嫌弃的，楚从瑆内心也很不开心。 她单手撑着头，想了一会，突然眼睛一亮：“洪三，赶紧给我准备一下，我现在就要去莲池见大师兄。” 洪三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先是一愣，而后诧异道：“师尊？掌门不是说了，可以允许你晚一点去莲池，你怎么现在……” “为师担忧大师兄，怕师兄无聊，有问题？”楚从瑆故作高深，洪三摇摇头，连忙起身准备收拾。 “等下。”楚从瑆叫住洪三，良久之后才开口：“休要告诉容郁，那孩子心思有点重。” 洪三听完点点头，而后离开，躲在柱子后的容郁看着手里的丹药，那是他三天未曾合眼为楚从瑆炼的丹药，本想着让她功力大增，但人家压根没有想告诉他，可能未曾将他放在心上。 容郁垂下眼帘，有几分落寞，叹口气，等楚从瑆与洪三离开后，他才跟这离开。 楚从瑆看着大大小小的行李，默默地咽了口水，这洪三是把整个摇光洞给搬走了。 “师尊，这是全部法器，大师叔他性格古怪，师尊还得小心才是。”洪三苦口婆心地说道，楚从瑆却不以为然的摆摆手：“纵然楚络师兄性情古怪，可那也是我师兄，让着他点也没事的。” “师尊，一路小心啊。”洪三挥泪与楚从瑆告别，楚从瑆不耐烦地收起东西，放进了乾坤袋中。 “只是去修行，也不是渡劫。”说完，楚从瑆就御剑离开了。 莲池位于七星谷的后方，此处往后就是巨大的山崖了，此时正是金莲开放的时节，远远望去，正可谓接天连日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楚从瑆收了剑，飞身而下，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处瓜田。 从此处望去，好大一片瓜田。 “你这丫头是哪个洞的？如此无理，都踩坏了我的瓜苗。”一个瓜农模样的老头出现，带着大大的斗笠，胡子发白，一身短褐白丁模样，七星谷竟然还有这号人物？ 不过根据楚从瑆的经验来说，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能在七星谷隐居的，定是来头不小。 “在下摇光洞。”楚从瑆赶紧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那老头打断：“摇光洞的？赔一万灵石就是了。” 楚从瑆当场石化，这老头真的就是狮子大开口。 一万灵石，亏他敢开口，这什么瓜？九转还气瓜吗？ “这位老人家，在下是摇光洞那楚从瑆，您这样着实有点欺压弟子，我这手中也没有银钱啊。”楚从瑆见此人也认不得她，便信口开河。 “这倒也是。”那瓜农摸了摸胡须，而后微笑一番：“那便帮我打理这瓜田吧。” “什么？”楚从瑆惊了，她定是不干的，而后就开口拒绝：“老人家，你去那谷里随便逮个人都比我好使。”说完就要离开，那老农摇摇头：“我就瞅着你怎么离开，不信你就去吧。” 楚从瑆直接头都不回的走，刚走了没两步，就感到小腿一疼，直接单腿跪在地上，她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老头，这老头修为简直变态。 只见那老头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带着几分爽朗，几分玩世不恭的感觉，活脱脱一个老顽童，等着走到跟前楚从瑆蹲下身子：“你这丫头，怎么不听老人言呢？” “老人家，我真有事，等万宗比试完了，我来帮你，我带着摇光洞的人来帮你，别说三月，三日，我都能让你这瓜田长满西瓜。”楚从瑆吃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那老头若有所思，就是不开口，楚从瑆以为他同意了，就要离开。 却在这时，那老头开口了。 “万宗比试，摇光洞，你是洞主？” 楚从瑆打量了一下自己，为了跟楚络显摆一番，特地穿了洞主的衣服，一身绛红色，端庄大方，点缀着一些宝石，这是普通弟子能有的装备？ 那老头似乎看懂了楚从瑆的意思，而后不太好意思的笑着说：“小老儿有些时日未曾去谷中了，一时认不出了，不过你这长得跟楚从瑆那个害人精有点相像，小老儿还没问你名字呢。丫头你叫啥。” “楚从瑆。” “………”那老头就那么看着楚从瑆，楚从瑆就那么看着那老头，良久地寂静之后，被一声呼唤打破。 楚从瑆回头一看，不是楚络还能是谁。 楚络冲她跑来，楚从瑆连忙扯出一抹乖巧的笑容，心里想着这师兄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嘛。 可楚络却直接略过楚从瑆，跑到廉贞跟前：“廉贞长老，我听闻瓜地出了事，特地来看看，生怕是魔族入侵，你没事吧。” 廉贞听完，哈哈一笑：“你这傻小子，此处有我廉贞，那魔族如何进的来。” 楚络低下头，也是一笑，看起来有些憨。 过了会，才发现已经蹲在地上开始啃西瓜的楚从瑆。 楚从瑆吃瓜正吃得不亦乐乎，冷不丁的突然感受到两道视线，有些尴尬地擦了擦嘴，而后口齿不清地说道：“师尊让我来修行的。” “那你还带个小跟班？”楚络指着茅屋后面，楚从瑆一愣，她没让洪三跟来啊，她转过头，容郁从那屋子后走了出来。 “师尊，赎罪。”容郁直接跪下，楚从瑆连忙让他起来：“你怎么来呢？” 容郁就是不说话，楚从瑆冲着楚络与廉贞尴尬一笑：“管教弟子不严，见笑见笑。” 说着就要拉容郁走，却感觉到一股气流径直打了过来，楚从瑆连忙推开容郁，躲开那股气流，回头一看，正是那嬉皮笑脸的廉贞。 “小丫头，你还未帮我打理瓜田。”廉贞说道。 第40章 逍遥四阶 “廉贞师叔，我真的有事，过两日，过两日。”楚从瑆已经偷偷地挥手，让容郁先跑，谁知道，那容郁跟没看见一眼，就站在那里，这可真让楚从瑆头大。 “那这样吧，你若打过我，我就让你离开。”廉贞笑嘻嘻地摸着胡子，楚络看他这样，就心里明白廉贞这个老顽童，估计是想要洗刷自己，想了想，便答应了，正欲起手，就被叫停了。 “这瓜田可是我的命，咱们换个地方。”廉贞心疼地看着瓜地。 楚从瑆：“………” 终是换了一处宽阔的地方，廉贞笑嘻嘻地说道：“丫头，来吧。” “你法器呢？”楚从瑆有些不解，修炼之人皆是用法器来比试，此人竟然没有法器，也是闻所未闻。 “小老儿一介散人，懒得用那些法器，徒累其身罢了。”廉贞摇摇头。 “廉贞修逍遥之道，算是散修，讲究天地道法自然。”楚络解释道，容郁心里有些紧张。逍遥之道，便是毫无章法，楚从瑆学的有规有矩，哪里能是这种老江湖的对手。 “长老，晚生敬佩你，但还是公平一些比较好。”楚从瑆自然知道廉贞的逍遥之道，不过廉贞区区一个五阶逍遥，比起四阶剑修，那可谓是差远了。 楚从瑆有八分把握击败廉贞，廉贞闻言只是一笑，未曾言语。 “那便开始吧。”楚从瑆说道，廉贞点点头。 楚从瑆二话不说就拿起难平剑刺了过去，速度极快，只让人看到了一抹红影。 “师妹升阶了？”楚络有些惊讶，容郁点点头：“师尊在桓水城渡劫以后，便升阶了，说来也得感谢林师兄。” 楚络抿了抿嘴唇，他知道，楚从瑆距离上一次渡劫没多久，眼下竟然又升阶了，恐怕根基不稳，而能让楚从瑆贸然渡劫，只能是有人背后要了她的命，恐怕此事与林桉华脱不了关系。 “丫头，怎么这么慢？”廉贞摘下斗笠，直接扔了出去，楚从瑆被吓了一跳，迅速躲闪，可那斗笠鬼魅的速度，着实恐怖，一时间，楚从瑆没躲开，被打中了腹部。 本来以为会很疼，可楚从瑆却感觉轻飘飘的，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廉贞。 “丫头，看招。” 楚从瑆稳了稳心神，继续施展着难平剑法的招式，楚从瑆使了全身的力气堪堪挡住了一招，被击中的地上竟然出现了很深的一道沟痕，楚从瑆低头一看，大吃一惊。 “师尊！小心身后！”容郁大喊道，楚从瑆连忙抬头，本来在前面的廉贞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到了身后，就那样笑看着楚从瑆。 “丫头，比试途中可不能分神啊。” 楚从瑆连忙给了一个回马枪，身形翻转，一个完美的转身，推出难平剑，那廉贞也不躲，就在难平剑到他身前时，他突然幻化了。 先是幻成一团烟雾，而后竟然成了分身。 “此乃御风而行！”在空旷的地方中，廉贞的声音掷地有声。 良久，楚从瑆躺在地上，摆摆手，一脸痛苦的说道：“我认输，我认输。” “小丫头有慧根啊，只是少了一点耐力。”廉贞说道。 “输了就输了。”楚从瑆起身，皱着眉：“你说哪块田？我现在就去。” “这才听话嘛。”廉贞有些欣慰。 三日后…… 楚从瑆低着头给西瓜浇水，不远处的廉贞就那样眯着眼，晒着太阳，吃着西瓜，好不悠哉。楚从瑆暗暗磨牙：“我让你欺负我，让你欺负我。” “你这丫头，年纪轻轻报复心怎么那么重？”廉贞看着楚从瑆忿忿不平，怒气冲冲的样子，只是觉得有些意思。 “小心点，这些瓜，过两日是要拉去人间卖的。别给我浇死了。”廉贞心疼地看着自己的瓜苗。 “说的好像七星谷没给你月俸一样，据我所知长老可是一个月五万灵石呢。”楚从瑆比出五个手指。 只听廉贞哈哈一笑，而后说道：“这灵石要来何用？买的来酒吗？买的来那红尘一刻吗？”廉贞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 楚从瑆翻了个白眼，这个样子都能当长老？ “你给我好好干。” “知道了，知道了。”楚从瑆继续低头浇水。 日落西山，楚从瑆拖着疲倦的身体回了那莲池旁的茅草屋，容郁已经做好了饭。 楚络盯着那饭菜直流口水，廉贞刚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楚从瑆随后落座，看着两人十分默契的开始风卷残云，不多时盘子都干净了。 楚从瑆就那样举着筷子，目瞪口呆。 “师兄，你们在莲池没饭吃吗？”楚从瑆咽了咽口水。 经过几天的相处，楚络也发现了自己的师妹不再似从前那般蛮横跋扈，况且毕竟是自己的师妹，楚络对她也是有几分宠爱。 “我与廉贞长老，都未曾习过厨艺。”楚络有些不好意思，而后继续说道：“你这弟子的厨艺可以跟巨门长老相提并论。着实可口，加上我自从来了莲池，未曾吃过熟食。所以……难以控制。” 楚从瑆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只能自认倒霉。 吃罢饭，楚从瑆去了一处温泉，那里人极其少，脱去衣服，她浸泡在温水里。 “真舒服。”手不由的轻轻拨弄着水，不过一小会，楚从瑆就有些昏昏欲睡。 “师尊？师尊？” 迷迷糊糊之间，楚从瑆听见有人叫她，可她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不过瞬间就昏昏睡去。 容郁到时，就看见楚从瑆飘在了水面上，冰肌玉骨，若隐若现。 容郁连忙转过身子。 “师尊，我刚重新做了饭，师尊夜里没吃饭，恐怕会饿，弟子……弟子不知……只是楚师叔说，师尊来了此处。”容郁耳根一片绯红，却迟迟得不到回应，容郁又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师尊。” 没人回应，容郁这才壮起胆子转过身来，只见楚从瑆闭着眼睛，显得安静。 容郁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无人之后，容郁便施法将楚从瑆的一件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而后又用法将她拖了起来。 仔细看，容郁的灵修之中竟然有一丝的蓝色，那是至纯之色，早已脱离了魔族。 第41章 林中历练 容郁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正好碰上廉贞抱着西瓜过来了，就准备去叫楚从瑆干活。 容郁赶紧拦住了：“廉贞长老，师尊她晚上没有吃饭，而且……”容郁看了一眼屋内继续说道：“师尊已经睡了。” 廉贞看了一眼容郁，见他的脸色有些不一样的红，瞬间心领神会，捋了捋胡子，将手里的另一半西瓜递给容郁。 “小伙子，这上火呢，就该多吃一些西瓜，败火的，给你给你。”说完，就离开了，留下容郁低着头不敢言语。 的确，他方才动了非分之心。 次日清晨，莲池起了一层薄薄的雾，看起来犹如仙境，瓜田里也是听得见细微的蝉鸣声，说来也怪，这人间现在才是初春，可这莲池跟入了夏一样，后来楚从瑆去问了楚络，这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廉贞的缘故。 “丫头，昨夜睡得可还好？”楚从瑆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就被神出鬼没的廉贞下了一跳。 “还行，还行。”楚从瑆讪讪的笑道。 “还行就好。现在跟我去锄地吧。”廉贞扔了个草帽过来，楚从瑆马上蔫了：“我不是昨天才把地翻了一遍，今日为何又要锄地，你这老头好不讲理。” 廉贞闻言也不气恼，只是说道：“这瓜田锄完，还有果林，这果林锄完还有稻田。你说怎么还要锄地呢？” 楚从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罢工了：“我不干了，我一会就会谷里去，哪有长辈这么欺负晚辈的？” “回谷里？那好，你先打过我再说。” 楚从瑆一听要跟廉贞打架，马上拿起锄头：“师叔你说哪快地？” “那块。”廉贞指了一下远处的一片果林。 楚从瑆十分狗腿子的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颠颠的去了果林。 一进果林，楚从瑆就觉得不对劲，身后似乎有人跟着她。 楚从瑆装作不在意的慢慢地走在前面，背后总能听见淅淅索索的，楚从瑆猛地一个回头，并没有发现异样，喃喃道：“莫非是我最近几天给累糊涂了？”而后继续向前走去，还没走两步她又感觉到有人跟着她，楚从瑆再次回头，这次十分果断，她盯着面前的一个藤蔓看傻了，这里的果林活了？ “啊！”楚从瑆突然大喊一声，而后林中的鸟儿都飞开了，廉贞正吃着西瓜，一下被噎住了，楚络连忙给他顺气，容郁一脸担忧地盯着里面。 “廉贞长老，这直接用树灵没事吗？这一个树灵可是能敌一个文修二阶。”文修二阶是什么概念，文修之人极少，能成文修论阶的，更是少之又少，就像苏依心与文星阑这两个文修二阶都能称之为翘楚了。 “怕什么，这丫头是四阶了，只是有些不稳而已，这一役，你师尊败了，就是重新筑阶，若是赢了，就是彻底稳住了四阶。横竖不会吃亏，这树灵之所以是灵，就是因为它不会伤害人，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容郁虽说听了廉贞这么说，但还是有些担忧。 这边楚从已经被追着打了，她穿梭在林子里，那树灵一直紧跟其后，楚从瑆一个回头的功夫，又给楚从瑆的背后打上了一个印子，楚从瑆被摔在地上，她翻了个身，只见那藤蔓立刻冲了上来，楚从瑆连忙滚到一边，她看着那藤蔓，心里已经把廉贞骂了一个遍。 藤蔓不依不饶，楚从瑆只能祭出难平剑反抗了。 “别怪我无情了。”楚从瑆说道。而后挥剑斩断一截，藤蔓立刻流出绿色的汁水，也往后退了一步，正当楚从瑆以为能够打败树灵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树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而且再次发动攻击了。 楚从瑆只能一边打一边向林子旁退去，她找到了出去的小路，又飞又跑的赶紧过去，结果被挡住了。 “丫头，这是个修行，你想干啥呢？”廉贞出现了，手里那了个藤条，就那么轻轻一打，楚从瑆就觉得手疼，她看了一眼手心，都已经红的不成样子了。 “廉贞，我是七星谷的洞主，你别太过分啊。”楚从瑆只想赶紧逃跑，廉贞调侃道：“哦，没事，你若是想告状，等你下山了，就去告你师尊就是了。” 廉贞不以为然，而后就那么拂了一下衣袖，楚从瑆就觉得有一阵风把她吹走了。她只能哭丧着脸回到林子里。 “你放心吧，你弟子有我还有你师兄照顾呢，你就安心修炼吧。”廉贞的声音传来，楚从瑆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手，还有脏了的衣服。心里已经遭不住了，这树灵太过诡异，没有章法，就算想要抵抗，她也是无从下手。 “不管了，豁出去了。”楚从瑆拿起难平剑就乱七八糟的挥舞起来，那藤蔓先是一愣，而后点了点楚从瑆的头，楚从瑆抬头一看，那藤蔓正学着她的样子转着圈，而后一下收紧了，将楚从瑆紧紧缠住了。 楚从瑆挣扎了一下，发现挣扎不开，开始改变策略：“藤蔓小姐姐，能不能放开人家啊？你都勒疼我了。”那藤蔓摇了摇，表示不放。 楚从瑆哭丧着脸：“我就是来帮你除草的，你放了我，我给你除草好不好？” 那藤蔓继续摇摇身子，楚从瑆彻底死心，而后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一个决，地火诀。楚从瑆大喜，这植物属于木，正是怕火。 楚从瑆努力的将手从藤蔓的缝隙中挤了出来，而后捏诀：“离泽，定势，去。” 手上果真出了火星，楚从瑆大喜，而后继续加力，让火球更大，藤蔓一疼，松开了楚从瑆。楚从瑆立刻收了火球，毕竟这里是廉贞的地盘，要是放火烧林，这小老头指不定要给她翻脸。 藤蔓怒了，直接来了几天，楚从瑆连忙挥着难平剑躲开。 “丫头，你当真以为，廉贞让你最近几天是来锄地的？”这久违的声音，楚从瑆一下就听了出来，这是云建木的声音。 楚从瑆点点头，而后说道：“不就是因为我踩了他的瓜田吗。” “你这丫头，还是年轻，你没觉得自己的身体更加轻盈了吗？走位也极其迅速了吗？” 不听不知道，这一听，楚从瑆果真发现自己的速度更快了。 第42章 木修之灵 “莫非，这就是师尊说的，修炼？”楚从瑆这才理解了，为什么柳川为什么要让她来莲池了，正是因为廉贞。 廉贞修逍遥道，不为世间万物所累，实属超然，虽然出招并无章法，但是却是能识破对方的招式，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你所有的招式都已经被他看破，而且还有了破解的方法，这就是逍遥道的恐怖之法。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廉贞的声音传来，这是逍遥游。 “逍遥之道，就是从庄周那里得来，只有逍遥才能超脱，不为万事所累，却将万事了然于胸，这廉贞已经做到归尘，这个后生有些东西。”云建木的夸奖毫不吝啬，对于他来说，七星谷的所有人都可以称之为后生。 楚从瑆却说道：“你还不帮帮我，我都快被打死了。” 云建木回头一看，楚从瑆已经伤痕累累了。顿时有些头疼，这廉贞都已经提醒的够明显了。 “廉贞之意就是叫你化形。” “化形？” “万事万物并非定数，你是你，亦不是你，你却仍旧是你。”云建木神神叨叨，楚从瑆听了一下，呢喃道：“我非我？” 她修的是剑修，她若非她，那她便是难平剑，她仍旧是她，那她可以肆意而为。楚从瑆眼前一亮，她明白了，化形。 楚从瑆低头念诀，马上化成了一道红色的星光，此为化形，除了逍遥之道，无人能做到，这便是御风而行。 那藤蔓见没人了，四处蔓延，楚从瑆却从一个参天巨树之后出来：“你是在找我吗？” 楚从瑆悬浮在半空中，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藤蔓却觉得背后一冷，果不其然，楚从瑆已经砍断了一截藤蔓，这次，藤蔓感受到了钻心的疼。 “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廉贞的声音继续传来，楚从瑆冷笑一声：“他这是让我带你飞呢” 藤蔓还未缓过神，就被楚从瑆找到了本体，一剑刺中，而后楚从瑆拽着藤蔓往上空飞去了，她明白了，四面都是围栏，那便另寻他路，而这他路，便是这上空，藤蔓可蔓延数千里，却依旧是归于地，虽可追踪她，却不可离开她，变化万千也抵不过她逍遥之心，纯粹之眼。 生门即死门，楚从瑆真是太爱这种开挂的感觉了。 藤蔓被连根拔起，本就是依附大树而生，藤蔓一断根，同命的大树就轰然倒地。 廉贞看着楚从瑆拽着一个藤条出来了，不过已经枯萎了。 “你抱着藤条干嘛呢？”廉贞问到，楚从瑆看了一眼枯萎的藤条，一拍脑袋：“坏了，只抓了一个一个爪牙，那树灵我还没抓。” “幸亏幸亏。”廉贞拍着胸脯，那树灵与这藤蔓相伴相生，极具迷惑作用，楚从瑆不认识也是正常。别动，廉贞愣了一下，楚从瑆拿的是藤灵，那他的树灵？ “轰！” 一棵参天大树应声而倒，廉贞就那么看着树灵，默默地流出了眼泪。 “廉长老？你修的是逍遥之道，得看开点嘛，不就是一棵树嘛。我赔你一个就是呢，你要什么树，尽管去我摇光洞砍。” 廉贞一听，就怒气上头：“你知道，我这是什么树嘛。这是上古金凤专门栖息的梧桐树，是有千年灵力的。” “夫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食不食，非醴泉不饮。金凤？”楚从瑆想到这句话，的确是神鸟栖息的梧桐树来着，想想也是，楚从瑆连忙弯下腰，鞠个躬：“前辈莫怪，前辈莫怪，我也不知道你是神树啊。” “毁了，一切都毁了，这是我花了半生时间才找到的梧桐树啊，这下全都毁了。”廉贞哭得像个小孩子。 “谁让你在里面让我试炼啊。”楚从瑆不满地撇了撇嘴，楚络赶紧过来，说道：“师妹，刚才师叔的意思是，你从那里出来就是，只是想让你寻生门，不是让你拔了藤灵，这藤灵是给梧桐树续命用的，你这一拔，梧桐树自然就这样了。” 四人蹲在树下给梧桐树灌输灵力，希望能够续命，等到柳川，文曲，武曲，贪狼等人到时，这树已经奄奄一息了。 贪狼冷笑一声：“师兄，你们剑修果真气派，千年梧桐树，说毁就毁。” 柳川也有些不乐，这从瑆着实有些莽撞了，这廉贞最心疼这梧桐树了，眼下却变成了这幅样子。 “眼下只能去找巨门长老了，”柳川说道，楚从瑆愣了一下，这巨门不是一个厨子吗？怎么还能救树呢？这么多的高人，都救不活一棵树，一个厨子就能？ “巨门长老其实是木修之灵是幻化的。”容郁小声提醒道。 “木修之灵，能去当厨子？真是闻所未闻。”木最怕火，这巨门却偏偏去当了厨子跟火打交道，真是好有个性的一个人。 当楚从瑆被一群人赶到巨门所在的八宝阁时，楚从瑆凌乱了，这不就是个青楼嘛，感情这巨门去了青楼当厨子？那这目的，有待考究了。 “巨门长老与廉贞长老算是一派，逍遥，但巨门长老更爱那些个花花草草，风雅之物，因而，专修了木修，本是之前一场大战而亡，但天下木灵，全部注入一株兰花中，那兰花里寄存了巨门长老的灵根，所以巨门长老成了木修之灵。”容郁跟在身后解释道，楚从瑆丝毫没有发现异样，为何容郁会给她解释，她本该知道的东西呢？ “呦，两位公子，我看着面生，是第一次到吧。”一位穿着大红色的中年老妈妈扭着水蛇腰出来了。 她一靠近，容郁就不喜地皱了皱眉，倒是楚从瑆一脸欣喜，古代的青楼，她第一次来。 “咳咳，这位妈妈，本公子打听一下你们的厨子是哪位？”楚从瑆随手给了一个碎银。那妈妈立刻喜笑颜开：“成锐进，容高，贡行，兰承望。” 楚从瑆本是一直摇头，直到听见了兰承望三个字，便抬起了头：“让他来见我。” 第43章 巨门已身死 “啊，这？”老鸨面露为难，倒不是她不愿意去办，只是这兰承望性格太过顽劣，每日只为一位客人做饭，但他一出手，就是顶级盛宴的价格，为他为了八宝阁招揽了不少客人，也就由着他去了。 楚从瑆看出了老鸨的纠结，就冷声开口说到：“怎么，嫌我的价低？请不来你们八宝阁的一位厨子？” “公子误会了。”老鸨以为楚从瑆生气了，就连忙解释道：“这兰承望的脾气格外怪异，我去了，他也未必愿意过来。” “哦？是吗？”楚从瑆对于这位巨门长老更是好奇了，一合折扇，就说道：“那我便亲自去会一会这位兰厨子。” 楚从瑆推开门，就看见衣衫半解的兰承望，他正仰头喝着姑娘给他倒的酒，眼神迷离，一身蓝白之衣，真如兰花翩翩君子，但却有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神在其中，一个塌上，竟然有八个姑娘，楚从瑆都给看傻了，这巨门长老也是生性放荡之人啊。 兰承望冷冷一瞥，有些不乐，见是老鸨带人而来，就开口说道：“傅妈妈，今日小生不下厨。” “不，不是找你下厨的。”老鸨连忙解释道，容郁给了老鸨几锭银子：“傅妈妈，你先带着姑娘们下去吧。” 傅妈妈连忙带着塌上的姑娘下去了，一出去就把银子给分了。 楚从瑆打量了一下屋内，四处皆张贴字画，画上之物，无一例外全都是花草之内，楚从瑆眼尖瞧见了案牍上有一个一副画像，只能看到一角，那是粉色裙摆，楚从瑆走了过去，刚准备捡起画像。就被兰承望给夺走了。 “你这二人，怎么如此无理？”兰承望收了画卷。楚从瑆连忙充满歉意的说道：“的确是晚辈唐突了。” 兰承望瞥了她一眼：“七星谷的？” “正是。” “所来何事？”兰承望一听到七星谷，似乎脸色都黑了下来。 “事情是这样的，廉贞长老的一棵千年梧桐树被毁了，想要请巨门长老你回去瞧一瞧。”楚从瑆说的十分诚恳。只听见兰承望冷笑一声：“那树早该死了，你们回吧，我救不了。” 楚从瑆听这话，这兰承望这是赶客不愿意回了？ 楚从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容郁拦住，他冲着楚从瑆摇摇头，示意他们先离开，楚从瑆不明就里，却还是跟这离开了。 出了八宝阁，楚从瑆就不乐意了。 “你拦着我干嘛？” “师尊难道不知道？巨门长老曾经在七星谷众人面前发誓，此生不回七星谷。”容郁无奈解释道，楚从瑆刚要重新回去的脚步停了下来，这些是书里没有的。 “元白，你出来。”楚从瑆再一次进入了自己的识海，元白的声音传来：“请问你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故事偏离了主线？”楚从瑆问道，紧接着，她听到一串敲击键盘的声音，而后就是元白的声音：“从桓水城之后故事就逐渐偏离了主线，这应该就是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蝴蝶效应，指在一个动力系统中，初始条件下微小的变化能带动整个系统的长期的巨大的连锁反应，这是一种混沌现象。 “对，因为你故事的走向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楚从瑆就那么站在石板路上，来往的行人逐渐模糊，速度不断加快，楚从瑆感觉自己是一个虚拟的人，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一汪静水，那自己就是打破这个原本平静的世界，楚从瑆感觉到自己逐渐抽离升到了半空中，她是个变数，影响了这个世界的定数。这个世界逐渐变得抽象立体起来，而后她又感觉到一股力量将她拽了回去，是容郁，他正焦急的看着她，为何有两个她？一切又变得正式起来，熙熙攘攘的人群又变的正常起来。 楚从瑆一下想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容郁又喊了她一声：“师尊。” 楚从瑆说道：“等一下。” 拉着容郁的手就那么穿行在人群里，容郁低头看了一眼楚从瑆牵着他的手，有些发怔。 楚从瑆就带着他去了一处地方，四处乌漆嘛黑，只有一轮月光，还有满天繁星，容郁这才发现，此处是一处断崖。 “师尊？”难道楚从瑆要杀了他？明明都已经不是原来的楚从瑆了，为何还要杀了他？就因为他是魔族吗？之前的种种温情，又算什么？ “你推我下去。”楚从瑆说道，容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师尊，你说什么？” “推我下去。” 下面就是万丈深渊，楚从瑆一旦下去，就是必死无疑。 既然，她是那个变数，那么她离开就行了，而离开就是通过容郁，因为原主就是死在容郁手中，若是自己被容郁推下去，是不是就可以回到现实呢？ 容郁看着楚从瑆坚定的眼神，摇摇头：“师尊别说笑了。” “我没说笑。”楚从瑆的眼神很是坚定，容郁直视着她，若是杀了楚从瑆，他就可以凭借楚从瑆的首级成功回到魔族，继承魔尊之位，这于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可为何心里有些不舍？ 楚从瑆见他发了愣，就拽着他到了悬崖边，容郁想要挣扎开，却被拽的更紧。 “容郁，其实，我不是你的师尊。”楚从瑆说完，就借着容郁的手，往后一跳，坠落悬崖。 远远看去，就是容郁推了楚从瑆。 “不。”容郁立刻跟着楚从瑆跳下来，他不想楚从瑆死。 楚从瑆正沉浸在可以回家的喜悦中，就看见容郁跟着跳了下来，一脸懵逼。容郁脸上那坚定的眼神，似乎就是想与她一同赴死，可自己不是赴死啊。 楚从瑆真怕容郁死了，这个世界毁灭了，洪三，柳川，楚络还有那些小老头全都没了，而后连忙唤出难平剑御剑接住了容郁。 “你干嘛？”楚从瑆不悦的质问道，容郁却握住了她的手：“师尊，我只是想保护你，可我忘了，我并未有修为，还得让师尊保护我。”容郁有几分愧疚。 第44章 一场交易 “大哥，你能不能别拦着我啊。我只是想回家而已。”楚从瑆不开心地坐在一处草坪处。 “回家？七星谷不就是你的家吗？”容郁就那么怔怔的看着楚从瑆。 “哎，算了，走吧走吧。”楚从瑆不愿意多说，就挥了挥手，赶紧离开为好，容郁却突然拉住她，楚从瑆低头看着他的手。 “师尊，日后不要吓我可好？”楚从瑆猛然抬头看着容郁，谁知道容郁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当日夜里，楚从瑆传音至柳川。 “师尊，巨门长老说，不回七星谷了。” 柳川叹口气：“估计他还是没有忘记。” “忘记什么？”楚从瑆嗅到一丝八卦的味道。 “曾经巨门他也是沉醉修炼，直到后来一个女子的出现才导致了巨门变成了如今的样子，纵然我也是十分痛心，但也无能无力，这解铃还须系铃人，但这系铃人早已仙逝，我怕是巨门回不来了。”柳川有些惋惜，可惜了那一棵千年梧桐树。 “不行啊，他那小子要是不回来，我的吗一棵树怎么办啊？就眼睁睁看着它死了？这不是要了小老儿的命吗？”廉贞在背后蹦跶着，大喊大叫，贪狼冷哼一声：“市井之气！登不得大雅之堂。” “就你厉害？你有本事就救我的树，还名医呢，沽名浊世。”廉贞怼人也是厉害，几句话就把贪狼说的哑口无言。只是一会，贪狼就没得话了。 “这说来也是七星谷的过错，那女子是个花妖，根本无法与巨门在一起，但是后来花妖死了之后，巨门身死心灭，这才导致巨门重铸，成了兰承望。” 兰承望，一枝兰花重铸此身，承载了全部琪花瑶草之望，巨门长老的身上或许有着更重要的事情，他不愿意回七星谷怕是不愿意面对除妖之人。 “师尊，我知道了。”楚从瑆点点头，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巨门竟然自己来找她了。 次日清晨，此处的街市已经繁荣起来，兰承望踏着薄雾而来，楚从瑆一睁开眼睛就是兰承望坐在桌子边喝茶，这把楚从瑆吓了一跳。 “巨……巨门长老？”楚从瑆口齿都不清了，兰承望很是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我不吃人，不是要回七星谷？即可就可以去。” “真的？”楚从瑆一喜。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楚从瑆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救活梧桐树后，我要一颗回魂碧玉冥丹。”巨门轻飘飘的说出这句话，但是让楚从瑆吓了一跳，回魂碧玉冥丹，这可是上品丹药，贪狼都未必能有，竟然问她要，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 “我从未在七星谷听到这药名。”楚从瑆如实说道，而后继续说道：“而且，我也不是药修，练不成丹药，纵然是贪狼，都未必能炼成一颗。” 巨门摇摇头：“不，七星谷的确没有这个丹药，但这个是万宗所有，只有你在今年的比试中拔得头筹，你就能拿到回魂碧玉冥丹。” “你要这个干嘛？”楚从瑆问道。 “这就不是你管的，你只要答应我，我就跟你回去。”巨门继续说道，楚从瑆想了一下，大不了谁拔得头筹之后，多给点银子，让他让出来就是，反正她有钱。 “好，我答应你。”楚从瑆说道。 “那你就收拾收拾，即刻出发吧，我也有些年没有回去了。”巨门眼里似乎有些落寞，他已经忘了自己还是巨门的那些日子了。 三人御剑回了七星谷，在此处鸟鸣山更幽，一草一木似乎变了却又没变，隐居于群山之间，来往之人身着白色弟子服。 灵气充沛，而且奇珍异兽穿行其中，巨门安静的看着一切，但是眼里的波动似乎有些不平静。 三人径直去了莲池，廉贞还是守着自己的梧桐树一脸的惋惜，不少弟子正源源不断的向梧桐输入灵力。 兰承望一下来，就感受到了此处的草木之灵的衰退，究其原因，就是共生的梧桐树的倒下，千年为仙，百年为灵。梧桐树一到，此处便汇聚了灵力，只为了供养这棵梧桐树。梧桐树一倒，灵力就已经四处逃窜，极速衰退。 “巨门长老？”一位弟子喊道，马上一群人冲着这里看来，果真是巨门长老，怪不得感觉到灵力似乎有了归属一样。 “巨门？”廉贞像是看到了一抹光，马上起身迎了过去，兰承望躲开了，转身躲开：“在下并非巨门，名兰承望。” 兰承望，他在提醒自己，自己对不起妖灵，对不起花妖，更对不起那些木修。 “兰承望？”廉贞只愣了一下，而后说道：“行，不管你是谁，赶紧救救我的梧桐树。” 兰承望点点头，而后走了过来。 灵力低微，兰承望用手感应了一下，似乎听到了梧桐树的叹息声，还有一声穿过时光的苍老之声。 “吾命已尽，这是定数，尔等待我之恩，吾铭记于心，来世再守护尔等。”楚从瑆清清楚楚的听见了梧桐树的声音，她看着容郁，容郁似乎也听到了。 “师兄，你听到了什么声音嘛？像是天外传来的。”楚从瑆问向身边的楚络。楚络摇摇头：“我没听到，师妹，你是不是因为没休息好，出现幻听了？” “没有吗？” “那是梧桐树的声音，只有超然之人才能感应到，你这丫头，有点悟性。”这是云建木的声音，楚从瑆看着那一颗梧桐树，它竟然也会说话？ “不用来世，这一生你可能都要守护我七星谷了。”兰承望说道，而后他打坐在梧桐树的树干上，周围逐渐凝聚了绿色的气团，楚从瑆看到，四处的灵力正向这里汇聚，源源不断的，直到笼罩了整个梧桐树还有兰承望，而后兰承望打了个手诀，楚从瑆不知道他手诀的意思。但是那些萤火一样的气团直接进入了梧桐体内。 兰承望脚尖一点，缓缓升起，跟这他缓缓升起的还有那棵梧桐树，引木诀，天地浩然，与木共生。 第45章 万宗齐聚 “这便是好了？”廉贞赶紧上前查看，兰承望点点头，这就是好了。 而后一阵风过，楚从瑆感觉到是梧桐树一阵过，似乎实在致谢，果真，兰承望停住脚步：“算是同族，不必言谢了。” “巨门……”柳川叫住他，兰承望停住脚步：“在下兰承望，巨门早就死了。此次前来算是最后一份情意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兰承望就那么离开了，楚从瑆心里有一份失落：“师尊，巨门长老他究竟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那花妖死在了七星谷，但是却将巨门的灵魂藏在了一株兰花草中，若是那花妖未死，恐怕一切都不一样了。”柳川只是叹息一声。 却说这兰承望始终双手握紧拳头，就那么藏在袖子下面，无人发现他满眼的恨意与无奈，曲儿生前说过，不要与七星谷决裂，那是他的家，也是她的家。 他听了，就那么不辩真假，兰承望下了谷，刚到一处街道，就不小心被一个戴面具的女子撞了一下。 那女子戴着一副粉色的花旦面具。 一身粉白衣服，清新可爱。 “不好意思啊。”那女子似乎有些着急。兰承望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是想不起来了，回答道：“无碍。” 那女子似乎看到了什么人，连忙把兰承望拉到一边，随即埋头躲在了兰承望的怀里。 “你这是干什么？”兰承望最讨厌这种投怀送抱的女人，那女子充耳不闻，等到一群人轰轰烈烈的跑开后，那女子才探出头：“不好意思啊，我是跑出来的，我爹想让我嫁给一个老头，我不愿意嫁，所以就偷偷的跑了出来。” “嗯。”兰承望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听她的话，就准备回八宝阁，那女子却取下了面具，兰承望愣了一下，而后抓着女子的胳膊，不敢置信的问道：“曲儿？” 那女子被吓着了，只是楞楞的，而后推开兰承望：“什么曲儿？我还歌儿呢？我晋城赵家小姐，赵芊儿。” “赵芊儿？”兰承望看着她，为何她与曲儿如此相似？ “不说了，我得先跑了。不然就要嫁人了，先谢谢你啊。”赵芊儿准备要走，却被兰承望拉住：“你去当我的学徒，我可以护住你。” “你是谁？我当你的学徒？我堂堂赵家大小姐……” “兰承望。” 兰承望无人不识无人不晓，一手菜肴做的是天上地下仅此所有，当今圣上都赞不绝口。 “可配？”兰承望挑眉一笑。 赵芊儿愣愣的点点头。 七星谷 梧桐树救活了之后，廉贞对这树是更加宝贝，林子门口直接张贴：“楚从瑆与狗禁止进入。” 楚从瑆就那么站在林子前，看着张贴的告示，转头询问道：“他是不是针对我？” 洪三随之点点头：“我看是。” 楚络：“若不是你把这梧桐树伤了，廉贞长老也不会出此下策。” 楚从瑆无奈摆摆手，此次再次进莲池，就是为了请廉贞去谷中撑场子。 话说这七星谷有七位长老，贪狼，摇光，巨门，禄存，文曲，武曲。 不过除了在谷中的五位，巨门长老不愿意回来，这禄存长老一直在外谋利，许久未来，听说去寻找财神了，久久未归，也未听说过下落，只是每年会往谷里带钱，其余的楚从瑆也不清楚了。 “你这丫头，别动我的树。只要别动我的树，怎么都好说。”廉贞看见楚从瑆往这里来了，连忙说道，楚从瑆耸耸肩，她也没打算砍树就是过来请他出山的。 “我家师尊，让你回去撑场子。”楚从瑆靠在一边说道。 廉贞摇摇头：“这是你们年轻人的玩意我不去。” “哦，那好吧。”楚从瑆作势就要去林子里，刚准备离开就被廉贞拦住：“算我怕了你了，我去还不行？” “行。”楚从瑆就笑一笑，等到万宗比赛那一日，楚从瑆才知道廉贞怕了些什么。 那一日，楚从瑆因着自己是上一届的翘楚之辈，加上年纪轻轻就坐上了长老之位，是下修界所少有的，因而那一日，穿的格外端庄，若非柳川下令，一群侍女天还没亮就给楚从瑆梳妆。 她穿着一袭深宝蓝反抢针红缦素软缎和红橙色施毛针箭袖练漂圆领袍，身上是陕西民间刺绣方格兽纹锦斗篷，头发绾成了云鬓，腰间系着蜂蜜黄丝攒花结长穗宫绦，轻挂着，一双绣白鹤展翅的香囊。 真是贵气非凡！ 洪三进来时，赶紧招呼着容郁进来了，容郁一进来就看痴了去，洪三喊了他几声，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师尊，今日定会艳压群芳。”容郁说道。 “真搞不明白，我一个剑修，穿的这么华丽是干什么？进宫选妃吗？”楚从瑆晃了晃头，结果发现很重，晃起来有些困难。 “这样的，今年万宗来的呢。有一派叫赤月剑派，专攻剑修，更声称今年一定能夺得剑修第一，说是捡了个修炼奇才，今年已经是三阶，一时风头无二，掌门是想搓搓他们的锐气，所以让师尊你好好打扮一下。”洪三解释道，楚从点点头，可是剑修穿成这样真的好吗？ “那奇才叫啥？”楚从瑆随口问道。 “子如之。”洪三说道。 “摇光长老，外头有人来催了，万宗来人了，掌门让你赶紧过去。”一个弟子进来说道。 楚从瑆点点头，而后带着摇光洞的弟子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去了七星谷的广场，只见楚从瑆端庄大方走在前方，身后跟了一群弟子，那一身衣服竟然穿出了君临天下的感觉。 柳川满意的点点头：“不愧是我徒弟，好好打扮一番，竟然也有些惊为天人了。” 林桉华的目光中也有了一些贪恋，不得不说，楚从瑆的确是有几分姿色的。 第46章 有些妖娆 本来说是在莲池动手杀了楚从瑆，结果莲池那里处处是法阵，看不见摸不着，无声无息的死了几个弟子，他心中害怕，便回了贪狼洞，这一听才知道，莲池乃是灵泽之地，自然会选择何人可进，何人不可进，这才没有办法在莲池动手，这下倒好，万宗齐聚七星谷，若是楚从瑆死了，也怀疑不到他的头上，毕竟那么多人都想楚从瑆去死，看你逍遥到几时。 林桉华暗自想到。 这边苏依心也是忿忿不平，凭什么风头全让她出了，那几日，谷里的绣娘全都忙活楚从瑆的衣服去了，倒是忘了她，今日万宗全来，她就一身素色白衣，与楚从瑆的明艳大方一对比，更显得小家子气。 文星阑似乎看出了自家师妹的不乐，便开口说道：“师妹，楚师妹是因为她乃剑修，是我们门派的翘楚，更是下修界的翘楚，掌门此举也是为了让楚师妹给我们争光。” 不说还好，这一说，苏依心更加生气：“师兄什么意思？她楚从瑆能代表我们七星谷的脸面，我苏依心就代表不了？” “不是这个意思。”文星阑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想要解释。 “肃静，大庭广众之下，是想丢人吗？依心，回去罚抄三百遍《道德经。》”文曲开口呵斥，苏依心纵然不满但还是答应了。 且说这第一个到达七星谷的正是与七星谷并肩的终南派。 终南山也是以剑修为主，辅以药修，算是个大派，终南派的竹冠玉便是与楚从瑆齐名。 不过因为楚从瑆的品行有失，竹冠玉不屑于楚从瑆为伍，谁拿他跟楚从瑆比，他就跟谁急。 这会还跟在掌门身后，竹冠玉已经毫不掩饰自己对楚从瑆的厌恶了，只听他说道：“穿的这么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在场之人听到，都尴尬了一番，楚从瑆也不生气，这竹冠玉长相软糯，像是江南家的小公子，一副鲜衣怒马的逍遥之感。 “那你就是败絮其外喽。”而后故作打量一番，还穿的一身绿色碎竹衣服，这个心性倒是可惜了竹的清雅。 楚从瑆摇摇头补充道：“还真是。” “你，尖牙利齿，等过两日上了擂台，我不把你打哭，我看你怎么个尖牙利齿法。”竹冠玉恶狠狠的说道，以为这样说楚从瑆就会怕了。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终南派的玄真掌门倒是个忠厚老实的，不知道怎么就出了竹冠玉这种顽劣的弟子。 “去就去，你以为我怕你这个小屁孩啊。谁把谁打哭还不知道呢，你别哭着找你娘就行。”楚从瑆继续说道。 柳川看了一眼她，楚从瑆妙变乖巧，待客之道，她给忘了。 “廉贞，你把我的梧桐树还给我！”大老远的，就听见中气十足的一声吼声。 楚从瑆穆然回头，只见一白发老人，似乎脚踩祥云，飞了过来，楚从瑆想到廉贞说的御风而行，怕就是如此，此人修的也是逍遥道。 廉贞一听见这老人的声音，就跟脚底摸了油一样，准备要跑，却被那老头给拦住了。 “顾清，你这有些过分了，那梧桐树我都种了许多年了，你怎么还说是你的？”廉贞见跑不开，就只能解释道，那顾清不愿意搭理他，只说：“把梧桐树还给我。” “不还。”廉贞跟个无赖一样，那顾清见廉贞与无赖无二，就冷笑一声：“我知道那树在哪，不就在莲池后面嘛，你给我等着就是。我自己带回去。” “你这老儿是不是太过不讲道理了？”廉贞也被气着了。 两人说着说着就打了起来，直接变成了两道光。 柳川一头汗：“二位，请移步别处，今日是我七星谷会客之日，还请二位见谅。” 那二人听了进去，便换了个地方继续打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在赛跑，修为高的人知道，这二人是在以修为相斗。 没过多久赤月剑派的人就来了，果真就如其名，浩浩汤汤的一堆人穿着红色的弟子服，远远看去像是血海，但中间有一个轿子，被四位弟子抬着。 楚从瑆以为从这里出来的会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红衣女子，那手修长白皙，很是好看，结果下来一个男子，眼下一滴朱砂痣，添了几分妖娆，一身红衣看起来祸国殃民。 “在下子如之。” 这就是子如之，阴阳并有，美到不分雌雄，看起来不像是修剑修的，倒是像学了葵花宝典一般。 楚从瑆感觉到子如之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有一种挑逗的意味，可……不应该是敌意吗？ “你生的不错。”这是子如之对她的评价，楚从瑆假笑了一番，正准备恭维一下，就听见子如之继续说道：“就是穿衣太过老气横秋，这衣服，我一百岁都看不上。” 楚从瑆把夸奖的话收了回来，美人都是如此毒舌的吗？ 子如之缓缓走了过来，直接略过楚从瑆走向了容郁。 “你生的……真是不错，比我还要好看几分。”没有了后话，只是夸奖，容郁低头，有些厌恶，平他生最讨厌他人夸奖自己的样貌俊美，尤其与这种阴柔之人相处。 但不过一瞬便把情绪掩饰起来，容郁还是抬眼说道：“多谢赤月教主，这是父母给的容貌，容郁也很为苦恼。” “呵。”子如之一声冷哼，容郁变了脸色，他听到了敌意，还探到了一丝魔族的气息，只是很淡，而后容郁就感受不到了。 “你们七星谷的男子女子生的都是不错，本教主有些喜欢。”子如之说道。 本来子如之不是赤月教教主，只是前任教主无故而死，子如之以一己之力，平复内外之乱，力排众议登上教主之位，而后就参加了万宗比试，至于这前任教主为何而死，就不得而知了。 “教主夸奖，不过下修界还是以修为相论。还是看比试吧。”柳川说道，子如之冷哼一声，便退下了。 “这赤月教看起来阴森森的，除了子如之竟然没有一个男子，啧啧啧。”洪三说着说着竟然还露出一抹向往的神色。 第47章 容郁杀人 “师兄，也想要去吗？”一道天美的声音传了进来，洪三顺着声音望去，一位扎着丸子头的女孩从天而降，一身粉色襦裙，像是桃花仙子降世。 长相小巧清丽可爱，一眼望去就让人特别想要保护的那种女孩子。 此人正是存禄座下弟子，江南霜。 “江师叔？你也回来了？”洪三眼睛都亮了，连忙迎了上去，江南霜也冲了过来，不过直接略过了洪三跑向了容郁的身边。 “小师侄，有些时间不见，你没受伤吧。”江南霜是很认真的打量着容郁，生怕他身上有什么伤痕，说着还偷偷瞥了一眼楚从瑆。 “多谢江师叔担心，容郁并未受伤。”容郁后退半步，在江南霜看来就是平时没少受到楚从瑆的打压了。 “你放心啊，我师父过两日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你就不用害怕你师尊了，我师父会给你撑腰的。”江南霜凑了过去小声的说道。 “没事，你师父也打不过我。”楚从瑆看着江南霜，眼里一抹戏谑：“就算你跟你师父一起上了，我都不带怕的。” 江南霜好像被吓到了：“洪三，你师尊好恐怖。” “江师妹要是怕，就赶紧去找你师父，小心一会我吃了你，我可是吃人不吐骨头，摇光洞里的尸骨还都当了花肥。”楚从瑆故意吓江南霜。 江南霜耸了耸肩膀，赶紧跑了。 “切，就这个胆子。”楚从瑆打趣道。 “休要胡闹。”柳川开口说到。 “我没有胡闹。”楚从瑆老实地站在那里。 整整一天，接待了一天的人，从大宗到小宗，楚从瑆脖子都要酸了，最可怜的还是文修，入夜了还不得休息，还在登记宗盟的礼物。 楚从瑆撑了个懒腰，刚准备回摇光洞休息，就看见一道黑影闪过，而后响起一声猫叫。 楚从瑆意识到事情不对，她怎么把万宗比试，众人讨伐容郁一事给忘了。 从万宗到达七星谷的第一夜就有人死了，楚从瑆懊恼，怎么这个时候才想起来。 楚从瑆立刻追了上去，那人似乎对七星谷很熟悉，在谷内穿梭，不一会到达了巨门洞，巨门洞已经荒废多时，那人却进去了，楚从瑆停了下来，觉得哪里不对，遭了，调虎离山，刚刚她让容郁去给她要了些糕点果子，算算时间……坏了。 楚从瑆立刻转身回去，却还是晚了一秒，林桉华已经带人来抓容郁了。 “你们干什么？”楚从瑆调整了一下呼吸，走了出来。 林桉华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摇光长老，弟子听说容郁在此处杀人了，特来捉拿容郁。” “杀人？”楚从瑆刚想帮容郁争论，脑中却有一道电流闪过。 “警告，警告，人设崩塌。”元白的声音传来，什么？ 她人设不就早崩了，现在整个警告？惩罚？ “之前系统处于维修当中，主要是总系统那里出现了故障，才无法判断宿主的行为是否崩塌。”元白那冰冷的女声把楚从瑆打入寒窑，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不过电击是真的疼，楚从瑆只能换种说法。 “谁允的你们在我摇光洞撒野？是不是不把我这个摇光长老放在眼里？”楚从瑆冷声呵斥。 “摇光长老？你是不是要包庇容郁？”林桉华好像看出了楚从瑆的意图，只听见她冷哼一声，随后说出的话，却叫容郁遍体生寒：“容郁不过一个魔族弃子也配我包庇？不过是看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压在本长老头上。” 林桉华拍手：“摇光长老说的不错，容郁不过一个魔族弃子，只是他现在杀了人，依长老之见该如何？”林桉华就那么看着容郁。 容郁端着糕点的手都在颤抖，楚从瑆忍住强迫自己不去看他，怕心生不忍。 “此事关系我摇光洞的名誉，自然由我接手调查此事。”林桉华想要争辩，楚从瑆就按住他：“若是容郁是凶手，我自然不会包庇。” “好，就等着长老这句话，我们走。”楚从瑆这人最是好面子，言出必行，林桉华也不怕她包庇容郁，不过十全之策就是赶紧去通知其他长老。 等人走后，容郁看着楚从瑆：“师尊，弟子并未杀人。” 楚从瑆不理他，去看了那死去的弟子，是名女子，身上有块红月玉佩，想来是赤月教弟子。 “去通知子如之。”楚从瑆吩咐一名弟子，洪三上山问道：“容师弟怎么办？” “压入七星谷天牢。”楚从瑆愣了一下，回头一看正是柳川，他的身后正是子如之。 “师尊？”楚从瑆携其他弟子赶紧行礼。 “我已经听桉华说了，这容郁杀了赤月弟子。” “师尊，这容郁是我摇光洞之人，现在一切还未明了，师尊就妄下断言，是否是置我摇光洞名誉于不顾？”楚从瑆是从她摇光洞出发，矢口不提容郁之事。 “这……”柳川面露难色，楚从瑆所说不假，此事的确事关她摇光洞之事，林桉华自称亲眼看见容郁杀人，还不至于定罪。 可这子如之也在此处，属实是进退两难。 “那摇光长老你怎么看？这弟子可是我座下大弟子，我喜欢的紧呢。”子如之说道，可脸上毫无表情，像是死的是一个毫不关心的人。 “恕我眼拙，真没看出来你有多喜欢这名弟子。不过，在下定会调查清楚。”楚从瑆不卑不亢，就那么看着子如之，两人眼神中擦出火花，一时间谁也不让谁，柳川急得一头汗。 “本座有多关心，与摇光长老无关吧。” “自然与我无关，不过怕是有心之人利用而已。” “摇光长老如此能言善辩，还不如想想怎么给我赤月剑派一个交代。”子如之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容郁身上，楚从瑆像是无意，却又那么恰好挡住了子如之的视线：“那依你之见呢？” “关入七星谷天牢最好不过。”子如之莞尔一笑：“我相信七星谷作为正派，是绝对不会包庇的。” 楚从瑆松了口气，她知道如果刚才真的要直接答应将容郁关进天牢，那子如之定会要求带走容郁，这招叫以退为进。 第48章 诡异 “掌门，不是说好带走容郁吗？”子如之身边的一个女弟子说道。 “本座倒是想，不过那个楚从瑆有些棘手，倒是让本座低估她了。”子如之露出一抹玩味的笑，久闻楚从瑆是剑修，不过张扬跋扈，除了在剑修上有点天赋之外，其余方面都不精通，今日一见，还真是长了见识，不过年纪轻轻就懂得以退为进，这等悟性，难怪能迅速登阶。 “是本座小瞧她了。”子如之说道，眼里的玩味更加浓烈。 像是看到了猎物的狼。 此事还未平息。 楚从瑆又得到一个消息，容郁越狱了，而且又死了一名弟子，这个弟子是终南剑派的弟子。 竹冠玉气冲冲地跑了进来，一脚踹开了摇光洞大殿旁边的一个耳房：“楚从瑆，你给小爷出来。” 楚从瑆赶紧喊道：“洪三估价！” 洪三连忙拿着一个账本跑了进来：“金丝檀木，一个裂口，三万灵石！” 竹冠玉气地直接拔剑：“你们这些个小人，故意把我们叫过来，就是为了杀了我们，好让你们七星谷一家独大，我师弟虽天资能力不足，但也算是剑修二阶，也是我们终南剑派极为器重的弟子，你们七星谷着实卑鄙无耻。” 楚从瑆想到什么，而后再次问到“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七星谷卑鄙无耻！”竹冠玉看着楚从瑆装傻，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这句，是另外一句。”楚从瑆摇摇头。 竹冠玉意识到事情的不对，而后小声试探：“我师弟，我们极为器重。” 楚从瑆又想到昨天夜里子如之说的是他的大弟子，顿时想到了什么：“你师弟现在在哪呢？” “还在七星谷贪狼洞门前的九曲桥上。” 话音刚落，楚从瑆就飞奔出去，竹冠玉连忙跟上。 楚从瑆刚到地方，就看见不少弟子将一个凉亭团团围住，不得不说这贪狼是极其风雅之人，这九曲桥是按照凡间一处皇宫的御花园所改成，这湖也是贪狼耗费了半年时间挖出来的，又花了几个月把九曲桥建好。 楚从瑆一落地，就听见林桉华说道：“不知道这次摇光长老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容郁越狱而逃，可此时，偏偏又死了人了。” “怎地，你又亲眼所见？”楚从瑆反问道。 “这倒不是，只是这块羊脂玉佩，是你们摇光洞弟子独有的。”林桉华拿出一块玉佩，的确是容郁佩戴的那一块，上面有明显的裂痕，是之前楚从瑆摔得，但又被容郁宗金丝修好了，一眼就可以认出。 “如果说，昨日是人证，那么今日就是物证，那这人证物证皆在，摇光长老还有什么好说的？”林桉华这是要坐实容郁的罪名。 楚从瑆不去理他，打量了一下凉亭，四圈都接着桥体，这名弟子死在了凉亭上，按理说剑修二阶都有极高的敏锐性，可这人像是无声无息的被人害死，只有周围有一点血迹，着实有些可疑。 楚从瑆低头看去，不知不觉上了拱桥上一处，而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此处竟然有蚂蚁出没。 本身来说有蚂蚁的确没什么，可问题是这蚂蚁却只盘旋在一处。 “来个药修，给我看一下。”楚从瑆喊道，林桉华理了理袖子，此处就他一个高阶药修，楚从瑆定然会求他，所以林桉华已经端好了架子等着楚从瑆求他。 谁知道人群里突然穿出一个男子，说道：“在下钟灵易，北冥派，药修三阶。” 男子一身药草味，长相不是很俊美，不过看起来很是靠谱，一身灰色长袍修饰得更加刚正。 “三阶，钟灵易也来了？”林桉华愣了一下来，与贪狼并肩的钟灵易，虽说是三阶，但马上就可以升阶了。 “有劳。”楚从瑆点点头，钟灵易便开始低头查看，过了一会，他起身说道：“这应该是太易玉液，可以掩盖血液的气味，不过主甜，因而吸引了那么多的蚂蚁。”钟灵易说道。 “可有去除之法？”楚从瑆询问道。 “正巧在下来时带了一瓶原始火散。这便是太易玉液的解药。”说完，钟灵易就将原始火散倒在了上面，地面像是水蒸发了一样，开始显现血迹。 众人见之大惊失色。这一整座拱桥都被染红了，贪狼见了更是心疼，这桥可是花了他不少的心血啊。如今全毁了，毁了！ “师尊，休要伤心。”林桉华看出贪狼的痛心，刚想劝两句，就听到贪狼说：“若是让我知道杀人凶手是谁，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上次林桉华被楚从瑆整得惨不忍睹，贪狼都未曾表示要让她血债血偿，如今为了一座桥，贪狼竟然当众表示，果然在七星谷内，一花一草都要比一个人珍贵。 “师叔先别急着发脾气，还不赶紧保护好你家徒弟，我记得他也是药修，赤月死了个药修，终南死了个药修，还都阶位不低，想来林师侄或许也会被盯上吧？”楚从瑆说道。 林桉华脊背发凉，不会真的跟楚从瑆所说一样吧。 “师尊，你先让二阶以上弟子全都集中于大殿之上，避免再有人被痛下杀手。”楚从瑆刚说完就有人抗议了：“七星谷莫不是想要囚禁我们各派弟子。才如此？” 说话的人，是个不知名小派弟子，楚从瑆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后说道：“七星谷不会做出如此卑鄙无耻之事，若是哪一派不同意，那便自己负责，若是再死一人，也与我七星谷无关。” 那一刻，众人感受到了巨大的威压，这威压带着几分蔑视。柳川看着楚从瑆的背影，这丫头果真成长了。 楚从瑆的声音掷地有声，全场安静了一会之后，钟灵易先走了出来：“钟某携北冥弟子多谢七星谷照拂了。” 北冥同意楚从瑆的决定了，竹冠玉被一个棍子给赶出人群，不情不愿地看了一眼终南掌门：“我们终南派也同意。” 顾清哈哈一笑：“这丫头的想法不错，我归元派也同意。” 第49章 并不安宁 “你这小老头总算明事理了。”廉贞直接打趣道。 而后陆陆续续也有人同意了这个主意，楚从瑆再交代完就离开了。 此事定与魔族脱不了关系，容修正愁除不了容郁，此时将容郁带走，再将杀人之事栽秧给容郁，那么各个门派必定会对他群起而攻之，再加上容郁的魔族身份，各门派定不会放过容郁。 楚从瑆握紧拳头，好你一个魔族。 容郁被水滴醒，此处阴寒，他冻得手指僵硬，缓缓的醒过来，努力挣开了眼睛，还是一片阴暗，只有一扇小窗有一丝光照射下来。 “你是谁。”容郁的声音小之又小，几乎听不见，在黑暗中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转过身子，容郁看到了他脸上的面具。 “后尔？”容郁的声音太过低，不过后尔还是听见了。 “能被小殿下记住，后尔的荣幸。” 容郁开始堆积体内的魔力，不过那气像是有一块石头砸开了一个口子，怎么也凝聚不了。 后尔冷笑一声：“若不是二殿下告知，魔族可以重修魔骨，今日怕就没有办法请小殿下前来做客。小殿下就别挣扎了，你已经服用了太微散功妖丹。” “你想做什么？”容郁只觉得嘴里一股腥甜之味，这就是强制动用魔力的下场，而后吐出一口血。 “我想要楚从瑆死！”后尔的声音逐渐变腔，像疯了一样，他热切的看着容郁：“我们鬼族上下死于她之手，我定要她楚从瑆血债血偿，我要一刀一刀割了她的肉，让她感受千刀万剐的滋味，我要让她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容郁冷笑一声：“就凭你这种鼠蛇之辈，还想杀了我师尊。” “我的确不能。”后尔凑了过来，而后说道：“但是，你能，你难道就不想杀了楚从瑆？” 后尔的声音里来了一丝的诱导。 容郁心里暗叫不好，后尔这是在使用鬼族秘术，诱魂！ 容郁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后尔见状冷笑，嘲讽的说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而后开始加大力度的施术。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容郁缓缓闭上眼睛。 “你个废物干嘛呢？”虚妄中，容郁感觉到有人在拿鞭子狠狠的抽他。 这是在哪？我是谁？容郁悠悠转醒，只觉得身下膈的生疼。 低头往下一看，自己睡在了柴火上。 “你还愣着干嘛？一会师尊就要起床了。”容郁这才看清楚，原来这是在七星谷啊。 他连忙点点头：“是，我这就马上去准备早饭。” 那名弟子见他还算态度乖巧这才肯善罢甘休，收了鞭子：“这才差不多。” “师尊，早饭准备好了。”容郁端着一碗米粥，一份小菜进了房间。 端坐在高处的楚从瑆眼神冷漠，带着几分憎恨，冷冷的看着他。 从他进谷以来，楚从瑆就是带着恨，他也不知道那股恨从何而来，只是知道，楚从瑆讨厌他，特别讨厌。 “就这？你也拿得出手？”楚从瑆直接掀翻了托盘，那热腾腾的米粥直接撒在了容郁的手上，容郁吃痛，直接松开了托盘，这举动更加惹怒了楚从瑆。 “洪三！把他给我带到山门前罚跪！”楚从瑆吩咐道。 容郁皱了皱眉头。 —— 入夜 楚从瑆躲在暗处，此处占于高位可以俯视整个七星谷，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再一算时间，还有三天是万宗的比试，凶手一定会再次动手。 谷内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凶手上勾。 “呼~~” 莫名一股风吹，楚从瑆本来静静的打坐，感受到了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睛，冲着一片竹林飞去。 “你干嘛！”那人是竹冠玉，他正一脸羞涩的喊道，楚从瑆连忙把难平剑收了回来，背过身子。 “我倒是想问你，你干嘛？不是说过了，我们七星谷备的有个大院子，你跑出来干嘛？”楚从瑆翻了个白眼。 “你还说呢，就两个茅厕，小爷我都快憋死了，出来方便不行啊。”竹冠玉刚把裤子穿好，楚从瑆就把他推到在一边。捂住他的嘴巴，示意他闭嘴。 只听见细细碎碎的声音，有人到这边来了，但听声音不止一个人。 “我刚看到竹冠玉来这里了。” “人呢？” “不会走太远的，应该就在这附近。” 竹冠玉这才听明白，这群人的今晚的目标是他。 楚从瑆确定他不会大喊大叫之后就松了手，两人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来。 这一看楚从瑆直皱眉，这群人竟然有五人之多，而且个个功夫都不低，难怪能在七星谷无声无息的杀人，这次还能把目标定为竹冠玉。 竹冠玉明显也看出来了，也皱着眉头，他看着楚从瑆，眼神里似乎在说怎么办。 楚从瑆压低声音：“包剿过去就是。” 话音刚落，脖子上就架着一把剑，两人转身一看，那五人已经在身后了。 楚从瑆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声音大了一点。” 竹冠玉扶额，这楚从瑆还是一如既往的笨。 “在跟你比的那么多年里，唯有你的蠢我丝毫比不上。”竹冠玉开口说到，楚从瑆就反驳：“要不是你非要出来方便，我会以为你是凶手吗？” 竹冠玉一听就来气了：“我怎么呢？人有三急，你那院子里只有两个茅厕，小爷我有洁癖，不出来方便，你让我怎么办？” 竹冠玉与楚从瑆就那么吵了起来，那黑衣五人直接看傻了，一个人的剑抖了抖松开了一丝缝隙。 刚回过神，结果就被楚从瑆和竹冠玉相对一刺给杀死了。 两人合力杀死了将剑架在脖子上的黑衣人，楚从瑆好笑的挑眉：“原来你不傻啊。” 竹冠玉说道：“你都能想到的办法，小爷我自然早就想到了。”那语气里满是骄傲。 “算了，看你年纪小不跟你计较，记着留一个活口。”楚从瑆说道。 那其余三个黑衣人一看情况不对，转身就准备逃，楚从瑆一看哪里肯让他们这样逃跑，顺势踩着竹冠玉的肩膀，轻轻一点，挡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竹冠玉压住火气，拿出碎竹剑就刺了过去，楚从瑆也跟上，没过几招黑衣人就两死一伤。 受伤的人自知跑不了，冷笑一声：“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抓住我们？找到容郁？做梦！”说着就咬舌自尽了，楚从瑆发现这五人直接化作了血水，而后尸骨全部蒸发了。 第50章 后尔再现 “这是……？” 竹冠玉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楚从瑆却了然于胸了，这是鬼族独有，不归轮回道，彻底消失于世间。 “后尔。”楚从瑆说道，竹冠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鬼族后尔还活着？” 而后又摇摇头：“不对啊，我是亲眼看见后尔死的。”竹冠玉继续说道。 “那你看到过后尔的棺材嘛？”楚从瑆问道，竹冠玉摇摇头，他才不会扒开后尔的棺材，晦气。 “那就是了，后尔是假死。虽然我屠了整个鬼域，但我从未关心过他们是不是真的死了。所以说，后尔这次是来报仇的。” “不找你报仇，找谁报仇。能屠人家全族，普天之下也就你能干得出来了。”竹冠玉抱臂，一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残暴无比，还屠城，他就觉得恐怖。 “先回吧。”楚从瑆收起剑说道。 待众人听过竹冠玉的话，陷入了沉思，此番万宗皆在，若是鬼魔勾结要将万宗一网打净也是未尝不可，鬼域与魔刹养精蓄锐多年，此时劫走容郁，魔刹也没了后顾之忧，与鬼域勾结也是意料之中。 “不好了，不好了，方韵死了。”进来两个不知是何门派的弟子，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过一会，就有人将那方韵的尸体抬了进来，这方韵正是白日里顶嘴的弟子。 楚从瑆一眼就看见了方韵的一角，沾染了红泥，这红泥正是云梦泽独有的，楚从瑆突然想到，之前在云梦泽遇到的种种。 “我知道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后尔也是这么想的，云梦泽灵力能遮盖住后尔的鬼气，所以说文曲师叔的探灵仪没有办法搜索到。后尔现在一定还在云梦泽！”楚从瑆分析的头头是道，越想越觉得后尔就在云梦泽，直接夺门而出，却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拦住了。 楚从瑆抬头，看见是钟灵易，不解得问道：“为何拦我？” “我跟你一起去。”钟灵易说道。 楚从瑆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行，一个后尔我解决得了。” “我知晓，只是这后尔背后还有魔族。”钟灵易的说法不无道理，楚从瑆点点头。 “那便一起。” 竹冠玉还要说什么，却被终南掌门拦住了，他冲竹冠玉摇摇头。 竹冠玉知道整个终南剑派的复兴都担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不能去冒险，只能握紧拳头站在一边。 子如之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既然北冥派长老都要去，那我这个剑修也不能怂了，毕竟他们杀了我最心爱的弟子。” 楚从瑆依旧没有看出来，子如之哪里心疼那个弟子了，眉眼淡漠的都能掐出冰来。不过这种人最是恐怖了，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无法琢磨清楚。 “好。”楚从瑆还是点点头，子如之修为也高，极其有保证，这样的话，就算有危险也能有全身而退的可能性。 “我师兄妹二人奉文曲长老之命，一同前往。”文星阑出来了，苏依心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看着这五人，各门派的长辈感慨年纪大了，新的一代就这么成长起来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几人便去了云梦泽，只是竹冠玉却偷偷的跟了上去，楚从瑆问他为何，竹冠玉只说：“小爷乐意。” 泽内依旧鸟语花香。只是平静之下有着不平凡的迹象。 “此处没有什么奇怪的啊。”竹冠玉叼着一根草，悠悠哉哉，像是来踏青的，文星阑拿着探灵仪在四处探访。 “若是肉眼可看得见还要这些法器作甚。”苏依心回怼他。 “也是，那么多的修行之道，唯有文修要的法器最多，像我们剑修就只有一把剑。”听着这话像是夸她的，却是其实句句带针。 “你。”苏依心想要继续回怼。 “等一下。”文星阑看着探灵仪说道。 “有人靠近，先躲起来。”文星阑说道，五人立刻飞身上了附近的一棵树。 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楚从瑆看到被绑着的容郁，生死未卜。 “快点，一会错过了老大的时间，你们担不起责任。”为首的人呵斥道。 那些人立刻跟了上去。 “阵？”楚从瑆想到一个事情，就开口说到：“这后尔是要复活鬼域之人，要知道，以魔为阵眼能够复活更多的人。” 说到这里。众人有些沉默，鬼域关押的都是十恶不赦之人，聚在一起所以形成了鬼域，若是复活，鬼域再与魔刹勾结，那他们下修界怕是要再迎来一次劫难。 “不能让他们复活鬼域。”竹冠玉说道，子如之翻了个白眼：“这还用你说呢？” 竹冠玉年轻气盛先行下了树。 “你们给爷站住。” 那群人应声站住，却把容郁护在了最后。 “把人给小爷放了。”竹冠玉那样子活脱脱的一个流氓，那群黑衣人相视一眼，而后大笑起来：“你这厮乳臭未干小毛孩，毛没长齐就敢在这大放厥词，怕是一会就要哭了。”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竹冠玉不死心的问道。 “你当你是楚从瑆？如此嚣张跋扈。” 突然被戳的楚从瑆表示很无辜。 “小爷竹冠玉。” 黑衣再次面面相觑。 “竹冠玉哪位？下修界有这个名号？” 而后黑衣人大笑起来。竹冠玉忍不了了，只识楚从瑆，不闻竹冠玉。 拿起碎玉剑就冲了过去。 “竹冠玉修的乃是快剑之道，身形如鬼魅。”子如之说道。他也是剑修能看清楚竹冠玉的招式。而后继续说道：“可惜只能速战速决，不然的话，等到后期破绽会越来越大。” 楚从瑆看去，当真是。 竹冠玉穿梭在人群之中，快如闪电，那些黑衣人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开始按照一个奇怪的阵容开始反击。 “他们这是在跟竹冠玉打车轮战，不到三刻，竹冠玉定会败于下风。” 楚从瑆紧紧的盯着下面，果真没一会，竹冠玉就气喘吁吁，黑衣人笑到：“打不动了？现在该我们了。” 楚从瑆见那人都要砍了上来，立刻让难平剑飞了出去。 “这是？”子如之不敢相信，有人用百年才能训剑，达到人剑合一，剑随意动，楚从瑆这般年纪都已经达到了。看来今年的万宗比试，不用比了。 第51章 再次升阶 “快，赶紧去报告给老大。”为首的黑衣人眼见着这么多人突然出现，慌乱下只能让一个人离开赶紧去报信。 文星阑看到了，连忙说道：“楚师妹，我去追那个人，我会留下一些线索，师妹解决完这边之后，就速速前来。” “好，师兄你小心为上。”楚从瑆点点头。 正巧那边竹冠玉已经节节败退，楚从瑆立刻扶住了竹冠玉，有几分挑战的说道：“小伙子不行啊。” 竹冠玉一下被激到了：“你别跟我玩激将法。” “我激将法，那还得是将呢，你顶多算是个小虾米，你看就这么小。”楚从瑆说着还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竹冠玉一看这就来了脾气嚷嚷着：“你看不起谁呢？今天我不把他们打到落花流水，我就跟你姓楚。”竹冠玉刚想要掂起剑，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你就歇着，功夫不高，胆量不小。”说话的是子如之。 “废话那么多。兄弟们上，今日定要这些正派之人知道我们鬼域的厉害。”黑衣人豪情万丈，大义凛然，又有慷慨赴死之意，楚从瑆差点就要给他们鼓掌了。 “别说了，快上。”黑衣人说道，这次是主动攻击，来势汹涌。 “此处皆是剑修两阶以上的鬼域修士。” 子如之分析道：“修为与你我相近，皆是鬼域那些残存的部下，看来是一场硬仗要打了。” “那就比一下看谁厉害。”楚从瑆那鲜衣怒马的气势，惹得竹冠玉与子如之投来了几分赞许的目光。 “切，不就是剑修。”苏依心说道，而后率先进入黑衣人的人群中，立刻群起而攻之，子如之与楚从瑆紧随其后。 足足半晌功夫，周围七零八散躺了几个黑衣人，楚从瑆也带了伤，那受伤的地方竟然流出了黑色的血，这些人的刀上都有毒。 楚从瑆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咬咬牙，没有理会转身继续投入战斗。 竹冠玉看到了，大喊道：“你不要命了啊。楚从瑆，你给小爷回来。” 说话间连忙起身，虽然说元气还未修够，但已经恢复了十之八九。竹冠玉也立刻进入战斗，而后，四人皆被打到在地。 “楚从瑆啊楚从瑆，虽然你功力不低，但你也没办法以一敌十，虽说你已经剑修四阶，但我们鬼域修罗的名号也不是浪得虚名的。”为首的黑衣人提着刀慢慢走了过来：“若是老大看到你的尸首，定会开心的。” 楚从瑆也没怕，只开口询问，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屑，丝毫不惊慌的“你以为，你能杀了我们？” “那你以为谁还能救得了你们？”为首的修罗已经开始吸取黑暗之力，此时正是夜晚，月亮也躲藏起来，刚来时天空还只是有些昏暗，到此时，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楚从瑆看着此时乌云蔽日，远处的后尔看着这天，打开了面前榕树的开关，随着后尔的施法，榕树越长越大，而躺在不远处的容郁依旧昏迷不醒。 “是时候了！”为首的修罗准备速战速决，楚从瑆大喊道：“快，他们要启动秘术了。” 五人抬起头看着这一切，但此时的他们都已经负了伤，根本没有阻止的能力。 楚从瑆咬咬牙。内心已经探去了识海。 “容郁不是男主吗？现在怎么办？”楚从瑆质问道，元白应声而出。 “剧情不受控制了，我现在也没有办法。”元白冰冷的声音说道。 “这个世界不是你们创造出来的吗？怎么会不受控制？”楚从瑆都快崩溃了。 “对不起，最近系统波动太大，根本不会受控制。” 我的天，这是什么破烂系统，楚从瑆破罐子破摔：“我不干了，你们爱找谁找谁，我不伺候了。” 元白：“……” “你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如果要强行离开，那么你在现实世界会醒不来的。” “你的意思是，我强行回去会变成植物人？”楚从瑆蒙了，这没说过啊。 “那你说怎么办？”楚从瑆有些沮丧。 “我可以更改系统，让你再次升阶。”元白说道。 楚从瑆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升阶，她现在下修界第二，那再升一阶的话，她岂不是下修界第二。 “咳咳，既然你那么诚心，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楚从瑆从识海回来，抬头一看上空已然天雷阵阵。 “谁！谁又要升阶？”竹冠玉抬头看着东边的天雷，他的修为还不稳，他看向子如之，子如之摇摇头，表示不是他的。 而后所有人看着躺在地上的楚从瑆，她刚才躺下歇息了一会，毕竟一会要渡劫有些困难。 “不好意思，是我的。”楚从瑆借着难平剑的劲起来了。 鬼域修罗听完惊恐的看着楚从瑆，而后那道天雷轰然一下劈了过来。 “快，楚从瑆要升阶了，快阻止她。”修罗们扑了上来，只可惜晚了一步，天雷已经形成了屏障。 “啊！”楚从瑆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疼。 后尔刚将阵法布好，就看见东边的天雷，这是有人升阶了！随后连忙赶了过去，到的时候地上的修罗已经倒了一片。 只见楚从瑆披散着头发，这处不知何时竟然下了雨。 她的眼睛闪出一抹猩红，后尔仿佛看到了那一夜杀红了眼的楚从瑆。 “不好，她有危险。”钟灵易第一眼看出楚从瑆的异样，这是走火入魔了的征兆。 “她本就根基不稳，此时强行渡劫，那她有很大的可能成为魔。”子如之接着说到。 “那你们说怎么办啊。”竹冠玉有些着急。 “静观其变。”苏依心擦了擦嘴角的血。 而这边文星阑跟这那个逃离的黑衣人找到了容郁。 “你是谁？”黑衣人看到突然出现的文星阑。 “要你命的人！”文星阑一改往日温和的笑容，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只一扇，便杀死了修罗。 “小殿下。”文星阑赶紧扶起容郁。 容郁昏迷不醒，文星阑皱皱眉头，只能将容郁背了起来。 “轰隆！”文星阑看到第二道天雷，不好，楚从瑆升阶了。 如果升阶成功，这对魔族来说楚从瑆无疑成了一个巨大的威胁。 第52章 走火入魔 “不错，这丫头是真的不错。”云建木乐呵呵一笑，能在这么短短时间再次升阶，再无他人。 “有什么可乐的。不过自救而已，你没看见，已经有了入魔的迹象了吗？”修盛依旧淡定如常。 “这不碍事，柳川那个后生一定会想办法的。”方书兰也有些担忧，不疯魔不成活，剑修便是如此。 只可惜千百年前的天下第一剑是没了踪迹，这丫头应该不会踏入后尘吧。 “她升阶了？现在是五阶剑修了。”苏依心不敢置信，没有谁能短短时间内连升两修。 雨，越下越大，后尔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怖，这种感觉当年在鬼域感受到了一次。 此时，楚从瑆带着更大的修为，更冷的眼神一步一步的过来。 “楚从瑆，你欠了鬼域几千条人命，我只是让你血债血偿而已。”后尔故作镇定。 “血债血偿？若不是你鬼域烧伤抢掠，我怎么会出山？你们鬼域都是该死之人。”楚从瑆的声音没有带一丝的感情色彩。 “后尔，今日我就要让你们鬼族彻底灭绝。”楚从瑆冲了上去，化作一道红色的影子，而后竟然化作了几团红色的云雾。 围住了后尔，竹冠玉他们看不清楚从瑆的招式，只能听到后尔的惨叫声。 一道一道又一道的伤痕，这就是阶级压制，若是楚从瑆还是四阶那就不怕，但楚从瑆现在是五阶，可以算是中阶剑修，而后尔仍旧是四阶，属于下阶，这便是压制。 后尔一下倒在了地上，浑身血肉模糊，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了，楚从瑆直接一剑正中他胸口。 “后尔，你族没了。”所谓杀人诛心便是如此，后尔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胸口的剑，而后没了气，死不瞑目，但最后还是化作了烟雾蒸发了。 “师妹，我找到容师侄了。”文星阑背着容郁干了过来，楚从瑆看了一眼容郁，突然昏迷了过去。 “师尊？”楚从瑆感觉到有人在叫她，可怎么也醒不过来。 七星谷 洪三看着抬回来的楚从瑆还有容郁，直接哭了出来：“我们摇光洞是招了什么的邪祟，竟然让我们师尊还有师弟变成了这种样子。” 洪三又连忙跑到柳川的身边：“掌门啊，你可是我们师尊的亲师尊，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要不是有奸人勾结，我们师尊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林桉华皱了皱眉头，这洪三在干些什么，只听到洪三继续说道：“我听廉贞长老说，是有人故意把结界打开，这才让人进来七星谷了。这明摆着就是要我们师尊的命，而整个七星谷，怕也就是……”洪三似乎很忌惮的扫了一眼贪狼还有林桉华，而后无奈叹口气：“算了，我师尊还有师弟变成了这幅样子，我还是先保命吧，不然明日我摇光洞怕是就要成为乱葬岗了。” 柳川顾及到七星谷的颜面，便也没再问，可却还是看了一眼贪狼还有林桉华。 就在这时，楚从瑆突然醒了过来。 洪三连忙跑了过来：“师尊，你终于醒了，你要为我做主啊……”话还没说完，就被楚从瑆掐住了脖子，直接被提了起来，洪三的脸都被憋红了，在场之人纷纷错愕，这楚从瑆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 “从瑆？”柳川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可是楚从瑆压根不理他。 “快，她这是入魔了！”一个长老喊道，然后各门派弟子纷纷警戒。 “快救洪三。”文曲最先反应过来，几个弟子瑟瑟发抖但是还是往前去了，发起了攻击，楚从瑆有些吃痛，放开了洪三。 “别……别伤害……我……师尊。”洪三断断续续的说道。 大殿之人纷纷盯着楚从瑆的动静，生怕突然发起攻击，只见她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乌合之众，也敢动我。” 还未用剑，只动用了内力，大殿之上便刮起了风，众人惊恐得看着楚从瑆，这股内力格外雄厚，她怕是已经成了中阶了。 “从瑆这丫头，是成了五阶修士，只可惜………”入魔了，柳川一脸惋惜，抚养了那么大的弟子，不负众望登上了中阶，只可惜入魔了。 “掌门，怎么办？”众人把目光投向柳川，柳川的双手紧握，上一个入魔的剑修便是被斩杀了，只是对楚从瑆不能这样。 “不能杀她！”洪三缓了过来，他看到了柳川纠结的脸色，现在楚从瑆的命就在柳川的一声令下了。 “掌门，掌门，我师尊她是你手中的一把剑，你让她去哪，她去哪？掌门。”洪三着急的解释道。 柳川摆摆手，视线紧盯楚从瑆，现在的大殿上已经躺了不少的万宗弟子，楚从瑆却没有收手的意思，这就是入魔的一个前兆，杀人不眨眼，人在魔的眼中，不过贱如草而已。 柳川闭上眼睛，滴下了一滴泪：“绞杀楚从瑆。” 得了这话，第一个冲上前去的就是林桉华，而后跟了不少的弟子。 “你们这是干什么？”竹冠玉护在了楚从瑆不远处。 “楚从瑆是你们七星谷的长老，你们就如此恨她？真是让我一个外人看了都寒心。”竹冠玉拿出碎玉剑。 林桉华冷笑道：“竹公子这是要与我们七星谷为敌了？” “小心！”子如之一下将竹冠玉扑倒一边，原来楚从瑆已经冲了过来，竹冠玉被扑倒，那就冲着林桉过来了。 “快快！”林桉华着急，堪堪躲过一击，但还是伤着了手臂，他恶毒的看了一眼楚从瑆，今日，是你自找死路！ 药修与文修开始布阵，这是七星谷的一大绝技，另外一个绝技就是楚从瑆，柳川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动用踏云阵竟然是为了绞杀自己的弟子，柳川背过身子去了。 正是入魔的节点的人是没有思考的能力，楚从瑆就像是一个行尸走肉，提线木偶，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突然几个人冲了上来，踩着奇怪的步点，突然一个阵法便从天上落下。 第53章 入魔 楚从瑆想要躲开，却发现四周竟然都被布阵了。 “啊……”楚从瑆发出凄惨的叫声，竹冠玉紧握双拳，子如之脸色也很沉重，钟灵易刚想阻止，却被北冥派的另外一位长老拉住：“你知道一个五阶的入魔者，会带来什么吗？现在只能乘着还没有完全入魔而绞杀。钟灵易你不能心软。” 钟灵易不甘的看着他，而后还是屈服了。 洪三看着满殿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要为楚从瑆争辩一个公道，洪三大喊道：“掌门，你这是舍弃我们师尊了吗？我们师尊是你在雪天捡回来的，那时候七星谷还没有那么繁荣，是你带着我师尊下山卖艺，补贴山门满次也是你带着我师尊四处奔波，让我师尊历练变强，后来，我师尊变强了，她就成了你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剑，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掌门你还记得七星谷在坟山的一战吗？我师尊一身是伤的回来，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不负师尊之命，”掌门，你真的要放弃我家师尊了吗？” 柳川背过的身子一僵，不知何时已经有些触动，的确啊，楚从瑆就是他的女儿，但柳川肩负着更多的责任。 容郁悠悠转醒，看见在地上痛不欲生的楚从瑆，他有些惊慌：“师尊。” 洪三听到容郁的声音，连忙走了过去。 “师弟，你醒了？” “师尊她？”容郁看着楚从瑆，她正疼的四处打转，面上的表情也是十分狰狞。 “入魔。”轻飘飘的两个字，却犹如一个大山压在容郁的身上，楚从瑆竟然入魔了？ “他们这些忘恩负义之人竟然要杀了师尊。”洪三说道。 容郁却一脸平静，这便是名门正派，如此的道貌岸然？ 容郁起身了，腿脚有些软，他不能让这些人就这么杀了楚从瑆，他还不知道，这个楚从瑆是从哪里来的。 “快，给我按住他们两个。”林桉华马上吩咐道，几个弟子就与容郁还有洪三打了起来，没过几招，洪三与容郁就败入下风。 洪三痛恨自己平时不好好练功，现在就连保护师尊都做不到。 容郁已经在强制调用魔力，还未开始，大殿的门便被一阵狂风给吹开了。 外面的雨依旧很大，站在门口的弟子已经被淋湿了。 正一脸茫然之时，一个身穿蓑衣的人走了进来，撑着一把巨大的油纸伞。 “来者何人，为何不请自来？”柳川提高了警惕，大殿上的人皆提高了谨惕，就那么拔剑向相。 “无他，一介闲人。”那人摘下斗笠，这些人才看清他的脸。 “第一剑客，尧逸！”柳川第一眼认出来了，世人解说尧逸曾死在一场大火，没想到尧逸竟然此时出现了。 “你为何？”柳川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尧逸手持轩辕剑毁了踏云阵，这阵在下修界无人能破，这尧逸竟然一剑破开。 楚从瑆此时昏死了过去，尧逸摇摇头：“这孩子是个好苗子，来你七星谷算是报恩的，你竟然如此对她。” 柳川一听这话，就有些难过，若不是入魔，他也不会这样对待楚从瑆。 “她入魔了。”柳川的声音带着三分无奈，三分痛惜还有一分微乎其微的自责。 自责自己为什么让她去追那些黑衣人。 “入魔者而已，过两日再还你。”尧逸说道，而后看着容郁：“愣着干嘛，赶紧带你师尊跟我一道离开。” 容郁回头一看洪三还站在那里：“师兄！” 洪三擦了擦泪：“我不走，我就要守着师尊的摇光洞，师弟你去吧，帮我照顾好师尊，师尊她其实也挺疼我的，所以我要帮她守着她的摇光洞，不能让别人给占着了，摇光洞的弟子都是一群白眼狼，我要一个人为师尊守着摇光洞。”说着说着，洪三又哭了。 容郁点点头，他得重新审视这个曾经在他眼中没有脑子的师兄了。 楚从瑆被带走了，柳川一个坐在了位置上，眼中有些苍凉，像是老了许多岁。 “掌门，尧逸定是有十足的把握能救回从瑆那丫头。”文曲走上前，不知为何，也觉得有一丝凉意。 “我怕那孩子恨我。”柳川扶额，这丫头，敢爱敢恨，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想要舍弃她，怕是要与他闹，若是与他闹还好，就怕从瑆不与他闹。 “不会的，从瑆她心中有定数，会知道掌门是无奈的。”楚络宽慰道，他刚刚去请廉贞了，回来时楚从瑆已经被带走了，楚络也自责极了。 “活该，等从瑆回来了。就让她进我门下。”廉贞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这雨下的着实有些诡异。 洪三看着满殿，叹口气，一瘸一拐的回了摇光洞，林桉华早已经气急了，楚从瑆竟然再次被救了。 竹冠玉冷笑：“道貌岸然，连自己的亲弟子都能舍弃，真是让我叹为观止。这种地方，小爷不待也罢。”竹冠玉生气了，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什么，便离开了。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顾清惦着酒进来了，像是喝醉了。 “天下苍生，谁怜我可？呜呼哀哉，呜呼哀哉啊！”顾清抱着柱子就那么睡了过去。 整个大殿笼罩着一股压抑，无人去说话，也无人想去说话，像是进行着一种哀悼，明明危机解除了，却没有人露出一抹笑容，反倒是乌云密布。 “醒醒，师尊醒醒。”楚从瑆听到容郁的声音。 不远处一个黑衣剑客，脸上一个巨大的刀疤，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容郁？我这是在哪？”楚从瑆环绕了一圈，此处格外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在南尧。”尧逸开口解释道。 “南尧？我不就做了一个梦，怎么就到了南尧了？”楚从瑆有些疑惑的看着容郁。 “师尊，你被人下了蛊，所以你升阶的时候入魔了，正在被万宗绞杀的时候，是尧逸前辈出现救了你。”容郁三言两语就讲完前因后果了。 第54章 前尘往事 “入魔？”楚从瑆这才想起一点。自己好像是跟疯了一样伤了不少人，她努力克制自己想要把他们全部杀死的欲望，原来这一切不是梦。 “对，入魔，这蛊是有人下在你脑子里的，平时能控制你的意识，你升阶的时候也能阻碍你，师尊这次升阶入魔，就是被这个蛊害得。”容郁说道。 如果这样，那想来就是林桉华了。 尧逸站起身来：“既然你没事就把药喝了，明日跟着我学习剑谱，还有你。”这句话是对容郁说的。 “可我是……魔族啊。”容郁怕是因为尧逸不知道他魔族的身份才说到。 谁知道尧逸愣了一下而后说道：“与我母亲同族。” 尧逸竟然是有魔族血统竟然闻所未闻，但楚从瑆却了然于胸，本来这次来解救容郁的是尧逸，却阴差阳错的变成了她，好在好在尧逸还是教了楚从瑆。 “此处只有两间茅屋，东边是我的院子，没事别过去乱转。”尧逸说完就离开了，那就只剩下一间了？ 容郁杵在那，耳根红了：“师尊。我去院子里守着。” “且慢。明日尧逸长辈见了误以为我虐待你，不愿意教授我怎么办？你就留在这吧，我见柜子里还有两床棉被。”楚从瑆说完咳了一声，此话不假，但更多的是因为南尧这天着实太冷了，她一觉醒来就感觉到一阵寒冷，要是让容郁冻出个好歹，她可是会心疼的。 “是，师尊。”容郁去拿了被子。 楚从瑆听着雨声怎么也没办法去睡，一直翻来覆去的。 “师尊？你睡不着吗。”容郁一直在看着她的动静，楚从，以为是吵到了容郁。就不再动弹，只是觉得有些难受。 “师尊，既然睡不着，我就给你讲个故事。”容郁的声音属于温润明朗的声音，但还带有一点磁性，不知为何楚从瑆觉得听着他的声音有一丝的安心。 “你讲吧。”楚从瑆闭上眼睛，还未听过人讲故事呢，还是睡前讲，想着，脸上就有些发烫。 “从前有个小男孩名叫阿郁，阿郁是一个皇帝的小儿子，后来皇后死了，皇帝又册立了皇后身边的一个小宫女为皇后，那个皇后还带着了一个男孩，原来这个皇帝与宫女早就私相授受了。”楚从瑆听出来了这哪里是讲故事，这明明是托物言志，这是容郁的故事，楚从瑆虽然知道容郁的身世，但现在听他本人讲出来却还有别的感觉在其中。 容郁的声音在继续：“后来那皇帝与另外一个国家发生了战争，但是战争失败了，皇帝听从皇后还有另外一个儿子的意见，把最小的儿子送去另外一个国家，小儿子却意外觉醒了一种力量，杀死了皇后，皇上恐惧这股力量，就让国师把小儿子的力量给封印住了。小儿子就成了废物………被送到了另外一个国家。”容郁的声音很轻跟轻，楚从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不知何时才结束了故事。 容郁起身，看了一眼楚从瑆的睡颜，轻轻俯下身子，亲了一下脸颊而后重新回去睡觉了。 等楚从瑆醒来以后，房间里已经没有容郁的身影了。楚从瑆伸了个懒腰，昨天夜里睡得真香。她出门就看见臭着脸的尧逸。 “早啊，尧逸长辈。”楚从瑆露出一抹自认为甜甜的微笑。 “已经日上三竿了，容郁都已经练了一上午的功了。”尧逸有些不满，但碍着楚从瑆是个女儿身不好发作。楚从瑆浅浅一笑，这容郁是个男主，背负的东西太多了，她一个小虾米凑什么热闹，楚从瑆这么想到。 “对了，尧逸前辈可知道，我身体里的蛊是什么？”楚从瑆正式直视自己身体里蛊的问题，之前并没有在乎，现在竟然已经能影响到她渡劫了，坎来不能再忽视了。 “我不清楚，但是这个蛊应该是独有的噬心蛊，这种蛊通常一母一子，通过子蛊来控制人的心性，知道那个人成为一个傀儡。”尧逸了解的并不多，他并不知道怎么去破除这个蛊。 “噬心蛊？盲猜就是贪狼长老还有他的亲亲小宝贝林桉华干的。”不知不觉，楚从瑆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尧逸不知道她说的什么只留下一句：“不知所云。”就去看容郁练功了。 这南尧的天气说变就变，昨日还是大雨倾盆，今日就是烈阳高照了。容郁在太阳下练功，看起来极其用功，楚从瑆心疼地都想要上去给他擦擦汗，但是可惜了，身体有一个系统。楚从瑆想着，等到那一日也把系统当成蛊一样去了就好了。 “师尊。”容郁一看到楚从瑆就不再练功，跑了过来。 “师尊你感觉自己的身体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的吗？”一连串的问题让楚从瑆受宠若惊。 “无碍，无碍。”楚从瑆摇摇头。 “师尊无事就好，尧逸前辈说等到万宗比试那一天，我们就回去。”容郁继续说道，楚从瑆点点头，系统传来电波：“人设崩塌。” 楚从瑆连忙摇头，冷哼一声：“你一个没有修为的人还想着万宗比试？这尧逸给的练功都不用功。” 容郁突然被训，立刻低下头：“是，师尊，弟子知道了。”说完，容郁就回了原地练功，楚从瑆看着容郁落寞的神色，有些心疼。于是就进入了识海。 “元白，你给我出来，你也没说我能走火入魔啊？”正是被元白坑的小命都快没了，差点被万宗整死了。 “这是根据宿主自身条件而决定的，楚从瑆身体内有噬心蛊，这次自然是会有些副作用。”元白继续说道：“不过恭喜宿主升阶。” “我谢谢你啊，下次能不能把隐藏条件给我说清楚啊？而且这个虚拟世界为什么那么逼真？”这也是楚从瑆搞不懂的地方，为什么这个地方与现实没有差异，除了生存的规则还有环境？ “不，宿主难道没有发现，这里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吗？”元白勇冰冷的机器声音说道。 第55章 借个剑 “真实的世界。” “话已至此，宿主回去吧。” 楚从瑆一下被赶出识海。 “师尊？你怎么呢？”容郁的脸上挂着一抹焦急的神态，楚从瑆摇摇头像：“你寻我有何事？” “尧逸前辈想要与我切磋一二，可我不通术法。”容郁有些低落，楚从瑆耸肩，她不信容郁那么简单，身为男主定是扮猪吃老虎，可是看着容郁那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楚从瑆有些动摇了。 “没事，你定是能与尧逸切磋的。”楚从瑆安慰道，就准备回屋子里躺着去了。 “师尊，你不来看嘛？”容郁看着楚从瑆的背影喊道，楚从瑆停住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容郁那恳求的眼神，敢的，她心软了。 “好。” 话音刚落，容郁就扬起一抹甜甜的危险，这让楚从瑆的心脏慢了半拍。 尧逸屋子后面的竹林里特地砍出看着一片空地用来练功，昨日下了雨，今日林里的气息就格外的新鲜，加上竹林比较密集，所以在此处也不会觉得热。 楚从瑆单手支撑着头坐在凉亭里，容郁就在那边空地听着楚从瑆的指挥，不一会楚从瑆就眯着眼睛，打着哈欠，这尧逸怎么还不来。 直到她喝了好几杯茶水后，尧逸才出现了。 “尧逸前辈，你去哪呢？”楚从瑆起身升了个懒腰，尧逸瞥了她一眼后将一把剑递给容郁，容郁一脸疑惑地接过剑。 解开最外面的包裹着的布，容郁这才看清里面的剑。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拔出剑，这里面的竟然是魔族镇族之物，乾天剑。 容郁拔了出来那一刻，剑身发出一道刺眼的光。 楚从瑆连忙拿住着挡了一下，而后喃喃自语道：“这难道就是主角光环？都不用自己打本爆装备的吗？” 时间推移到中午 尧逸吃完饭，看着天色尚早便去找了容郁，心想两人算是半个同族，又见容郁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修为，便想着指点他一二，真巧此时，容郁蹑手蹑脚的从房里出来。 “尧逸前辈。”容郁心里对尧逸也是有敬畏之心，毕竟这个世界强者为尊。尧逸点点头：“你身上被下了封印？” 容郁知道逃不过尧逸的眼睛，就说道：“体内有一股力量，我父皇便将这股力量封印了起来。” 尧逸这才明白为何魔族如此桀骜容郁。 “今日若有空便去与我比试一二剑法。”尧逸直接开口说到。 “可我并没有武器。”容郁摇摇头，他并未学过剑修的一点，连秘籍都是假的，若不是那一次走火入魔，他还不知道那本秘籍根本就是楚从瑆擅改的。 尧逸皱了皱眉头，这倒是他没想到的，不过说来也是，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更何况魔族与七星谷是对立的。 “既然你没剑修，那我先去帮你寻一把有灵力的剑。”尧逸说完就消失不见了。 魔刹 容修看着那副画，楚从瑆比十年前变得更加美颜动人了，自从桓水城一别，容修就心心念念，可是没有机会。 “不好了，外面来了剑修。”一个属匆匆忙忙赶了进来。 “剑修？”容修第一反应就是楚从瑆来了。 “是她来了？”容修连忙出门，就看见魔刹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容修看着男子，有些不知所以，这人是谁？ 尧逸踏着云雾进来，这魔刹倒是十年如一日，未曾改变过，尧逸凭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 容修提起了一个心：“快，他向剑冢走去了？” 不少魔族纷纷拦住尧逸不让他继续向前。 “何人？”容修拦住了尧逸。 尧逸停住脚步：“南尧，尧逸。” 竟然是仙逝多年的尧逸前辈，容修也愣住了。 “胡说八道，尧逸前辈早就死了，哪里来的尧逸？”话音刚落，就看见尧逸手里的轩辕剑，只见他一挥，不远处的一座山，便掉了一角，只发生在刹那之间。 魔刹众人都看愣了，这等功夫只有尧逸能做到，难道尧逸复活了？ 容修立刻把这个想法赶出脑海：“故作高深，看我不把这个骗子给除了！魔族护法！” 说完，背后就多了几个黑影一样的人。容修立刻飞身上前，魔族护法跟上了。但是尧逸不躲，直到容修到了身边，尧逸却消失不见，正当容修还在发愣之时，尧逸却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只一掌就把容修打退了好几步。魔刹众人见此都愣住了，魔族护法还在向前，但却没有对尧逸造成任何伤害，反倒是尧逸的轩辕剑只露出一点剑身，魔族护法就如飞蛾扑火一般，发出刺啦一声消失了。 “尧………逸………”容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 “今日并不是来杀你们，借一把宝剑相用。”尧逸的声音很轻，却无人再敢上前拦住他。容修被人扶了起来，就那么看着尧逸进了剑冢拿出一把乾天剑离开了。 “尊主，不追吗？”一个手下问道。 “追？拿什么追？拿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追？”容修没好气的说道。 只能算是他倒霉，可尧逸究竟为何再次出现了？ “来人，去调查一下尧逸从哪里出来的？”容修叫了两个属下去调查此时。 等到尧逸回去时，就看见林中受楚从瑆指点的容郁在林中练功。 “不过略懂皮毛都敢乱指点人了？”这句话说的是楚从瑆。 不过这也不怪她，自从一百年前下修界大乱，许多高修之人死在了那场暴乱之中，只有他孤独的活了下来。至此，下修界再无高修之人，许多灵修都是按照那些残存的古籍而修炼，所以下修界的修士，修为都不高。 “我剑修五阶了！”楚从瑆有些无语，这已经是翘楚了好吧，不过对于尧逸这种深不可测的高手来说，自己的确是一个略懂皮毛之人。 “我来示范一遍，你先把这乾天剑拿好？”尧逸将乾天剑丢给容郁，容郁点点头，也跟着进了凉亭。 尧逸闭上眼睛，那些秘籍上的画面就像是连环画印在脑海当中。 第56章 万宗比试 “剑意，心之道。”尧逸行云流水打完一套，容郁紧紧的盯着他，仿佛在那里耍剑法的就是他。不一会尧逸就结束了，一叶竹叶翩翩飞下。 “不过就是一些花架子嘛。”楚从瑆小声嘀咕道。 一阵风过，附近的竹子齐齐倒地，楚从瑆就待在那里，默默地咽了口水：“大佬，求带飞啊。” 尧逸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容郁：“你可曾记住了？” 容郁摇摇头：“只记住了大概。” “无碍，无碍，你本就没有灵修在身上，只记住大概也无妨。”楚从瑆安慰道，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楚从瑆啪啪打脸了，容郁竟然一招不落，全部都打了下来。 “尧逸前辈。”容郁有些气喘吁吁，尧逸却点点头：“初学者能到你这个样子已经是不错了。” 楚从瑆：“………”我是个废物。 容郁感受到了楚从瑆的低落，开口说道：“我魔族受人不耻，凡是魔族无论老幼都有生命危险，所以学习东西也快，我们只是为了有自保的能力。” 楚从瑆表示理解。 转眼两天已过，容郁竟然有了筑基的迹象，这让楚从瑆再一次感受到了主角光环的强大之处。 “尧逸前辈，谢谢这两天以来的照顾，那我师徒二人与你就此别过。”楚从瑆学着电视剧上的豪情万丈，回应她的只有“彭”的关门声。 “算了走吧。”楚从瑆碰了一鼻子灰。容郁跟在她身后一道回了七星谷。 七星谷内 “虽然风波不少，但今年的万宗比试依旧进行，四个擂场，分别是文修，武修，剑修，药修。”武曲长老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广场之上。 今日阳光有些强烈，子如之直接让赤月教的人搬了一个贵妃椅，搭了一个巨大的篷子，看起来不像是来比赛的。 竹冠玉有些着急，这都快开始比赛了楚从瑆怎么还不出现啊。 “冠玉，若是楚从瑆出现，你拿不到第一该如何？我们终南一派式微，振兴的责任担在了你的身上，楚从瑆不出现，你的对手就是子如之，你俩修为相近，还能分出个高下，若是楚从瑆，恐怕………”终南派掌门叹口气，竹冠玉握紧拳头，这次他回怼了他最敬重的掌门。 “掌门爷爷，我会振兴终南派，但我也不会怕楚从瑆，比试就是有赢有输，我不想赢得不明不白。”竹冠玉骨子里是有傲气的。终南派掌门只是叹口气，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啊。 钟灵易也有些担忧：“还未与她当面道谢过。”情绪有些许低落，无人知道楚从瑆与钟灵易之间有什么故事，就连楚从瑆本人都不知道。 “比赛规则，文修需要在一炷香之内布阵困死对手，率先完成布阵的获胜。武修需要在一炷香之内击败对手，率先击败对方的获胜……”武曲读着规则。 “桉华，扬名下修界的机会来了，你可不要辜负为师的厚望啊。”贪狼抚摸着胡须。 “弟子定不会辜负师尊厚望。”林桉华的脸上有着十足的把握，要知道他一早就给钟灵易下了药，虽说赢得不光彩，但只要赢得是七星谷，掌门估计都不会追究，林桉华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他这一举措，断送了他一身的修为。 “那便好。”贪狼看着林桉华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安心下来，脸上已经带了胜利者的姿态，这倒是惹得廉贞直翻白眼，他本来是不想来的。只是听说楚从瑆今日会回来，他才跟这楚络过来了，这七星谷中就属这贪狼师徒，最让他厌恶了，可偏偏把位置安排了在贪狼附近。顾清看了哈哈一笑：“老伙计啊，你这七星谷的弟子不懂事啊，就连各个长老的喜好都不知道。” “哎，这次不是因为我久居莲池，我那廉贞洞都被占了，谁能想到呢？”廉贞继续说道：“怕都是一些阿谀奉承之辈，不过啊，这老虎不在猴子称大王，这也没办法。” 贪狼在旁边听的清清楚楚，捏着酒杯的手都青筋暴起，这廉贞老头子就差把他贪狼的名字给说出来了，十年前，贪狼赢了药修，成为第一药修，却是惹来廉贞不快，廉贞直接搬去莲池，因贪狼洞与廉贞洞只隔了一个山头，这廉贞就以有人坏了风水为由，一脸嫌弃的离开了，不过这个中缘由，就只有他们本人知道了。 “廉贞长老何意？我贪狼洞那个是药修福地，自然不少弟子应声而来，这廉贞洞左右空着，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而已。”林桉华却是按捺不住了，他听不得有人诋毁贪狼，而后说道：“这逍遥道便是散派，有几人修此逍遥道？若不是掌门心软，怎么会有你……” “住嘴。”贪狼呵斥道，这个林桉华，越说越离谱，这廉贞的来历可是不小，这御风而行，随心所欲，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林桉华被训斥了，有些不乐，正巧那边文修已经开始比试了，第一个上场的正是苏依心。 苏依心生的貌美如花，看起来文弱，但布阵起来却狠辣决绝，一看就是那种女主文里的大女主，不过半烛香的功夫，苏依心就将对面的人给困死了。 “你输了。”苏依心放下手中的棋子，眼神凌冽。 随后一路势如破竹，闯进了总决赛。 而剑修这边，子如之与竹冠玉也是一路高升。 可楚从瑆依旧没有出现，竹冠玉难免有些着急。 “尧逸前辈不是说今日楚从瑆就回来吗？这都中午了一个身影都没看见。再回来晚一些，比试就结束了。” “你急什么？难道你想楚从瑆赢？”子如之摇了摇手中的团扇。 竹冠玉这次很坚定的说：“我只想与她较个高下。” “那你肯定就是下。”子如之打趣一声。 “你！看小爷我不把你打哭，不男不女的。”竹冠玉这话一出，子如之就变了眼神，但也就一瞬间，然后恢复了正常。竹冠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少年的自尊，他不好意思跟子如之道歉。 第57章 突发状况 “剑修比试，最后一场。”武曲喊道，竹冠玉与子如之上台了。 竹冠玉手握碎竹剑，子如之手握赤月剑。两人的气势谁也不让谁，所谓，强者首先就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我知道，你很强，但你未必是我的对手。”竹冠玉信心满满，剑修讲究至纯之气，可子如之无疑是混杂的，他不信子如之比他厉害。 “哦？是吗？那就拭目以待咯。”子如之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开始。”武曲话音刚落，两人就从原地冲了出去。竹冠玉率先发起攻击，子如之只能防守。 “你最致命的弱点就是你过于急功近利了。”子如之的声音如同魔咒，直接乱了竹冠玉的步伐，战场最是忌讳敌人看出自己的弱点，就像是自己的命抓在了别人的手上一样。 “冠玉，静心。”终南派掌门看出了竹冠玉的异样，赶紧喊道。 竹冠玉这才稳了稳心神，可是对于子如之来说，这一刻的慌乱就已经成了破绽百出。 竹冠玉见子如之节节败退，而后又露出了破绽，子如之左边没有防守，竹冠玉大喜，立刻准备用自己的必杀技，苍穹翠玉。刚凝成剑气，子如之就身形如鬼魅，一连串的位移，苍穹翠玉最大的致命之处就是只能保持原地不能动，而子如之则是故意露出破绽，让竹冠玉用出他的苍穹翠玉，而后再使用自己的必杀技，无限位移。借用一次又一次鬼魅一样的身影，对钟灵易造成伤害。 竹冠玉吃痛倒在地上，子如之就那么居高临下：“竹冠玉，我说过了，你太急功近利了，虽然你终南派式微，但也不急于一朝一夕的振兴，你太过着急而乱了自己的阵脚，打败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竹冠玉彻底倒在地上，他闭上眼睛，难道真的是他太过急功近利了？ “子如之胜！” 竹冠玉被抬回终南派掌门身边，他有些愧疚：“掌门。” 终南派掌门一瞬间有些老了，还是安慰道：“没事的孩子，你做的很好了。” 竹冠玉低头不再言语，充斥了满满的愧疚之感。 眼下武修第一是飞雪殿的一名弟子名叫虬髯，文修乃是文星阑。药修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突然意外发生了，钟灵易竟然七窍流血了，就那么一瞬间，钟灵易闻了一下药材，准备放入炼丹炉，随后就觉得眼前有些晕。而后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失明。 “钟长老？”身边的药童看出钟灵易的异样，开口询问，可是喊了好几遍钟灵易都不理他，直到药童大喊了一声，钟灵易才好像听见：“怎么呢？” 不远处的林桉华时刻盯着这边的迹象，他的动作缓慢下来，药童见他动作慢了下来，不禁询问：“林师兄，你这是？” “等待宣布比赛结果。”林桉华胸有成竹，那药童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贪狼挺起了后背，药修第一只能落在他贪狼洞内，十年前无人能比，十年后也无能能及。 钟灵易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彻底失明了，而后也听不见了，似乎被关在了一处黑暗的地方，他有些慌了，赶紧喊道：“我怎么呢？” 药童也发现了他的异样，而下一幕，药童更加惊慌了，从钟灵易的眼睛里，耳朵里还有鼻子里流出了血。 药童慌慌张张的跑了下来：“掌门，不好了，钟长老出事了！” 柳川一下站起身来，钟灵易是北冥派长老，年少有为，与楚从瑆一样极其有天赋的人，这才破格升为长老，北冥派也是大派，柳川慌慌张张的跑了下来：“怎么回事？” “不清楚，钟长老闻了一下艾草，就开始听不见了，我叫他他也不理我，没一会就流血了。” “停！”柳川叫停了比赛，贪狼却不乐意了：“万宗比试十年才举报一次，现在叫停对华儿不公。” “你这老头子打的什么坏主意。”廉贞冷哼一声。贪狼却说道：“并未有什么坏主意，只是觉得万宗比试应该公平点才是。” 柳川左右为难，钟灵易也没说是否继续进行比赛。 “我放弃。”钟灵易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也看不到外面，他只是知道自己可能要废了，当务之急就是保住自己，这就是与蜥蜴断尾无二。 柳川听到了，连忙说道：“快来几个弟子，将钟长老抬下去休息。” 北冥派早已经蠢蠢欲动，听到柳川的一声令下，立刻将钟灵易抬走了，北冥派掌门一看钟灵易的惨状，就背后发冷，钟灵易恐怕是要废了。 “赶紧去叫安京来。”北冥派掌门赶紧吩咐。 “药修林桉华胜利。”武曲有些奇怪，于是声音也并不大，只是没去深究，林桉华在台上，毫不谦虚，似乎一点都没有觉得胜之不武。 “我看这里面有鬼。”顾清的声音传来，而后廉贞也说道：“我看这药修的台子真的太脏了，是需要吃点药清醒清醒了。” “两位长老不知何意？”贪狼问道，既然查不出来就对他没有办法，他反正只需要第一的名号，至于别人怎么看，他贪狼一点也不在意。 “晦气。”廉贞冷哼一声，顾清埋头喝酒：“不得不说，你们七星谷的酒比你们七星谷干净多了，可惜，可惜这酒是你们七星谷的。” 贪狼冷笑一声，日后谁不会敬重他贪狼？他看向柳川：“这七星谷的掌门之位的确需要换人了。” “小心贪心不足蛇吞象，只怕最后落了个肝肠寸断的下场。”廉贞听到了，只是一笑，这贪狼觊觎掌门之位已久，竟然不知道这么明目张胆了？ “能者居之，这是七星谷的规矩，我身为曾经的第一药修还有现在第一药修的师父，当然能够有能力坐在那个位置了。”贪狼准备去迎接林桉华，却听到不远处的声音。 “比试结束了？”这是楚从瑆的声音，楚从瑆竟然赶了回来啊。 贪狼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 第58章 她回来了 “是楚从瑆！”人群里不知谁大喊了一声，众人纷纷抬头。果真是楚从瑆，只见她御剑飞行在众人上空，柳川眼底流露出一抹欣喜。 子如之也笑了，终于跟楚从瑆对上了，楚从瑆放下容郁后就跳上了擂台：“武曲长老，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直接挑战子如之。” 武曲点点头，因为楚从瑆是上届第一，同时，她还在比试年龄之内，所以楚从瑆有权利直接挑战子如之。 “那便可以了。” 楚从瑆拿出难平剑，底下的小迷弟顿时迷成一片：“红衣战神少年杀神楚从瑆，当真气势十足。” 楚从瑆手持难平剑，衣袂翩如雪，不过是红色的雪，多多少少带了一些杀意。 “楚从瑆，你知道吗？我从二十年前就一直想要与你比上一比。”子如之突然说道，这让楚从瑆愣了一下，她不记得原主有认识这么一号人啊，原着中，只说过赤月教是第一个臣服于容郁的名门剑派，楚从瑆一直以为子如之是容郁的人，现在听子如之的话，好像并不是。 “嗯？” “你或许不记得我，但我记得你，二十年前的一个渔村，你救了我，你对我说，你想要报仇吗？只有成长到我这种地步，你才能报仇。”子如之看着楚从瑆，眼底里有一丝化不开的温柔，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他曾经的光。 “那便来试试。”楚从瑆说道：“让我看看你你成长到了哪种地步？” “希望不付你所望。” 这一次子如之选择了主动进攻，他知道楚从瑆的灵修等级比他要高上两阶，所以他只能不断的攻击。 楚从瑆一看就蒙了，不是说好的人生导师？心灵指明灯？怎么就一上来都带着杀意？ “出招啊。”子如之跟疯了一样，不过楚从瑆却摇摇头，这种激将法，对于她这种境界的人已经淡然了，不知是因为阶级太高的原因，还是因为什么，子如之的破绽就那么明晃晃的摆在眼前。 “子如之，你先后退一步。”楚从瑆一遍布防，一边说道，子如之不听，只是发起一次又一次更强的杀招。 楚从瑆摇摇头，只想一局定胜负。 就在子如之发动最后的杀招时，楚从瑆却闪开了，而后一个回马枪，将子如之手里的赤月剑挑开了，子如之立刻去捡，却被楚从瑆一脚踩住了剑。 “我说了让你后退一步，你有心魔，修不好剑意。”楚从瑆宛如一个绝世高人，指点着子如之。 “你把我当成了那段历史的缩影，你挑战我，也是挑战你自己，可惜……你失败了。”楚从瑆觉得索然无味，她一个五阶高了他们两阶，压根没什么挑战性。 子如之就那么茫然的看着楚从瑆的背影，什么，他失败了。 “第一剑修，楚从瑆。”武曲特别喜欢楚从瑆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明的态度。连忙夸赞道：“你这丫头不错啊。” 楚从瑆只淡淡的回应：“嗯，还行。” 柳川第一个迎了上来：“从瑆。” 说实在的楚从瑆对柳川没有多少好感，不过他是楚从瑆的师父，两人也相依为命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说，柳川对她就像对女儿一样，感情很深，可是听闻容郁跟她说，柳川曾经想过放弃之后，她才明白，柳川对于她的感情不及他对天下的责任。 “为师也是无奈。”柳川说道，他的眼中带着几分愧疚，楚从瑆不喜欢这种眼神，直接躲开了，说道：“无事，弟子明白。” 柳川看着楚从瑆淡漠的眼神，直到自己这次是彻底伤了她的心。 不禁回想起了以前。 “师尊，瑆儿饿了。”年幼的楚从瑆跟着柳川下山卖艺，那时候的柳川剑修未满，被赶下山历练。碰巧捡着了楚从瑆。 柳川看着楚从瑆那张脏兮兮的脸，说道：“瑆儿，师父去给你找吃的。” 寒冬腊月，那么小的一个楚从瑆四处乞讨为柳川找吃的，现在楚从瑆生病了，柳川却找不到吃的。 刚进一个酒楼，柳川就被赶了出来，发着高烧的楚从瑆赶了过来：“你们别打我师父。” 柳川想到这就热泪盈眶，但是楚从瑆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说：“师尊，洪三呢？” 洪三这才从人群里冲出来：“师尊，你终于回来了啊。贪狼洞的那群狗东西，直接想要霸占我们摇光洞，还说你回不来了，你看，我这手上，脸上的伤。” 洪三把自己的伤递给楚从瑆看，楚从瑆沉下脸来，无论在哪，她楚从还没受过这种气。 “容郁，你先去给洪三处理伤口。”楚从瑆的声音都能滴出冰来了，贪狼心里有些发虚，他以为楚从瑆必死无疑，这才去霸占摇光洞，加上柳川因为哀伤而不愿意去管理七星谷的事情，所以他就直接堂而皇之的派弟子去了摇光洞，没想到楚从瑆竟然回来了。还成了第一剑修。 “师侄，我这也是为了七星谷考虑。”贪狼有些没底气，林桉华却好死不死的说道：“师尊，怕她干嘛？她是第一剑修，我也是第一药修，你不用怕她。” 贪狼瞪了林桉华一眼。 “哎呦，老朽以为这贪狼是欺负我一个老年人不争不抢没用，才霸占了我的廉贞洞，原来奶娃娃的摇光洞也是要霸占的啊。”廉贞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起哄，顾清也是个老顽童：“贪狼，贪狼，本以为是第一明星君，没想到原来是字面意思啊。”两个老头子哈哈大笑起来，贪狼看着此处人多，更觉得脸上挂不住。 “这不是还未霸占。”贪狼说道，结果一边包扎的洪三跳了出来：“要不是我拿着命，带着仅剩下的几个弟子拼死保护摇光洞，我怕是那摇光洞的门匾都要被贪狼洞弟子给砸了？” 洪三看着楚从瑆都快哭出来了：“师尊，你是不知道，那些平日里恭维师尊的人，知道师尊出事后，直接转身去了贪狼洞，而且啊，还带着贪狼洞的弟子来砸我们摇光洞。” 第59章 砸了贪狼洞 “是吗？”楚从瑆怒意更甚，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贪狼，贪狼被她看的发虚。 “师侄，难道你要为此与我大打出手？”贪狼心里没有底气但还是保持着自己的姿态。 “师叔，你这话就把我说的太过卑鄙了。”楚从瑆抚摸着剑身，有意无意的冷笑，直接让贪狼感觉到浑身寒冷。 “那你什么意思。”只要不损害他贪狼的名号，他就无所谓。 “没什么意思。”楚从瑆带着容郁还有洪三直接离开：“去砸贪狼谷。” 结果竹冠玉也跟上了，楚从瑆问道：“你来干嘛？” “凑热闹啊，有热闹不凑是傻瓜。”竹冠玉摩拳擦掌，一脸的兴奋。 贪狼洞，福泽宝坻，占地面积乃是七星谷最大的一个洞府，不过门前的巨大莲池，冬暖夏凉更有弟子打点院内，侧边是一个药园，整个下修界的珍贵药草都能在这里看见。 楚从瑆带着几人，浩浩荡荡，去了贪狼洞。 几名弟子拦住了去路，“何人敢擅闯贪狼洞。”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谁。”洪三第一个跳了出去，楚从瑆抱臂挑眉，有人抬气势的感觉真不错。 “摇……摇光长老？”那几名弟子赶紧后退，现在楚从瑆风头无二，又成了中阶剑修，谁敢那么不长眼挡她的路？有几条命可以挡？ “知道是摇光长老还不闪开？”洪三直接将推开了这些人，刚才在人前的时候，气若游丝，感觉下一秒就要没了一样，这会倒是精神焕发。 “你这弟子有些意思。”子如之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就跟了上来，也不知道为何，只要楚从瑆在眼前他就觉得安心。 “摇光长老来了！”奔走相告，贪狼洞内一片慌乱，楚从瑆就那么气定神闲的慢慢走在九曲桥上，偶尔停下来赏花喂鱼。全然不顾此处已经乱成一片了。 “师尊？”洪三问道。 “三，二，一。”随着楚从瑆的一声落下，贪狼洞的弟子聚集在一起。 “容郁，该你表演了。”楚从瑆挥挥手，容郁就上前了。 “是，师尊。” 贪狼洞弟子面面相觑，而后大笑，这摇光洞真是没人了，竟然要七星谷第一废物来。 “摇光长老，虽然我等是药修，但也不至于拿一个废物来羞辱我。”说话的是贪狼第二弟子苍逸明，长着一副凶相。 “哦？废物是抬举你们了？怎么算是羞辱？打过了再说。”楚从瑆说完，容郁就立刻冲了上去，与那些弟子打了起来，手里拿的不是乾天剑，而是一把普通的剑。 “师尊，师弟身上没有修为，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洪三就想跟着容郁前去，所谓患乱见真情，洪三对容郁的好感也蹭蹭上升。 “这只是给你师弟练练手的，不信你看。”楚从瑆一头黑线，洪三跟着看去，当真，地上已经躺了一片贪狼洞弟子，容郁短短时间内剑修飞速上升直接让在场所有人大惊失色。 苍逸明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容郁这等废物竟然功力上升那么快？ 苍逸明说道：“容郁，这些虾兵蟹将你可顶过。我，你就未必了。”周围的绿色灵力源源不断化作锁链，缠上了容郁，容郁一个后退翻身，而后挥了一下剑，那绿色锁链就被斩断，接着又跟上了不少，可是都被容郁给斩断了。 苍逸明直接继续凝聚绿色锁链，直接汇聚成一条巨大的蟒蛇，绿色的蟒蛇嘶吼一声，容郁长身玉立，一身白衣添了几分仙风道骨之相，眉眼间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一刹那间，楚从瑆的记忆有些错乱了，隐隐约约在一棵槐树下，有人身着白衣，祸世。 而后她神色恢复正常：“容郁，七寸。” 容郁被这蛇缠的有些无力，听见楚从瑆的声音，点点头。而后将乾天剑祭出，直接挥剑而起，冲着七寸而去。 “嘭。”巨蟒化成了水落下了莲池里，苍逸明也被击退了好几步。吐出一大口血，捂着胸，皱着眉，就那样恶狠狠的看着容郁。容郁已经躲在了凉亭里，只有他苍逸明被淋了一身的水。 “给我砸！”一声令下，竹冠玉就招呼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去砸洞府，洪三也是捡贵的拿。 “那个别砸，那个贵，收起来就是。”洪三让弟子把贵的古董之类的，直接收了起来，抬回摇光洞。 一阵风卷残云过后，贪狼洞被洗劫一空，贪狼这才匆忙赶回来。 刚不少门派给他道喜，他被缠的不能脱身。这会才得了空，带着林桉华，就赶了回来。 莲池里的几朵玉莲没了。 “我的玉莲啊。” 再往两边一看，药草也被洗劫一空，贪狼只觉得自己要晕了。 走进大殿，已经是一片废墟了。苍逸明捂着胸口一瘸一拐的进来了，竹冠玉那个纨绔子弟，竟然让终南弟子打他。一看到贪狼，苍逸明就忍不住了。 “师尊。师尊。” 林桉华连忙询问：“师弟，这是怎么回事？” “楚从瑆她，她带着赤月教还有终南派在贪狼洞烧伤抢掠，弟子，无能，守不住。”苍逸明低下头。 “洞里还有什么没有被拆的？”林桉华问道。 “只有那块牌匾了。”苍逸明指着门外的“贪狼洞”那块牌匾。 “咯吱，轰！”那块牌匾也落了下来。 “楚从瑆！”说完，贪狼就晕了过去。 “师尊！师尊！” 摇光洞 “我的宝贝们啊。”楚从瑆一回去，就看见乱成一片的摇光洞。 “师尊，你别伤心。” 楚从瑆正抱着一个绝迹屏风，那上面可是金丝，翡翠，宝石啊，再加上独特的刺绣工艺，这可是有价无市，楚从瑆直接哭死了。 洪三让弟子把箱子抬了进来。 “师尊，你看。” 箱子一开，全部都是从贪狼洞拿回来的宝物。 楚从瑆这才好受了一些，直到一把折扇递了过来，楚从瑆彻底喜笑颜开。 破军扇，下修界十大珍宝之一，竟然在贪狼洞内。 第60章 抉择 “这是破军扇？一扇可退千军万马得那个破军扇？”楚从瑆只是轻轻一扇，整个摇光洞就晃了晃了。是真的啊。 “真是，弟子听说破军扇就在贪狼星君的洞里，就留了个心思打听过破军扇的位置，今天果真就找到了。”容郁不紧不慢的说道。 楚从瑆却揉了揉容郁的脸：“果真是为师的好徒弟。” 容郁耳根都红了，楚从瑆却还是盯着破军扇，一把扇子有价无市，等到哪一日容郁彻底成了魔尊之后，留着这把扇子就等于留了一条命啊。 “跟没见过世面一样。”竹冠玉虽然眼红，但也看不上楚从瑆这般小家子气的样子，又不是什么好宝贝。 “等到你去终南派，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宝贝。别一看到好东西就两眼放光。”竹冠玉也不知为何就是有点吃味。 几人正打打闹闹，重振摇光洞时，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弟子却跌跌撞撞奔了进来。 “摇光长老，摇光长老！”子如之先认出来的，这是北冥剑派的弟子。 “钟灵易出了一些问题。”子如之说道，楚从瑆这才发现钟灵易不在附近，正准备开口询问，就听见那弟子说：“摇光长老，我家长老快撑不住了。” “什么！” 楚从瑆赶过去的时候，柳川也在钟灵易的身边，各个门派的药修都在那里，不过却不见贪狼洞的药修。 柳川见楚从瑆来了，就将她拉到一边去了。 “师尊，钟灵易他怎么呢？”楚从瑆看着柳川一吟三叹，就觉得有些不妙，当真听到柳川说钟灵易命不久矣时，楚从瑆还是小小的伤心了一下。 “回魂碧玉冥丹可在？”楚从瑆记得这个药可以救人，就开口问柳川要。柳川点点头：“回魂碧玉冥丹正在我洞府，只是，你真的舍得？为师知道你与巨门有约，如果给了钟灵易，那巨门那边又该如何？”楚从瑆知道，这是与巨门长老的约定，但此时，人命关天的事，巨门应该会同意的。 “师尊，先救人。”楚从瑆下定决心。 “忘川河畔，有一女子名为孟婆，她那里还有一颗回魂碧玉冥丹，我会把那一颗带给巨门师叔，师尊你先救人。”楚从瑆说道。 柳川叹口气，自古有谁能渡过忘川，寻找到孟婆呢？不过拗不过楚从瑆，就差了弟子去拿回魂碧玉冥丹。 贪狼洞内 “师尊，师尊。”贪狼悠悠转醒，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定要楚从瑆生不如死。” “师尊，我听前面的消息说，钟灵易必死无疑了，如此一来，我们的计划就不会败露。”林桉华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苍逸明不明所以，不知为何，总觉得里面的事情并不简单。 “师兄？钟灵易为何会死？” 每到万宗比试，总会派一个洞府弟子四处巡逻，苍逸明便是在谷外，直到比试结束才回来，因而对他师兄还有师尊做了什么，并不知情。 “没什么，估计吃错药了吧，逸明，你先去给师父煮药吧。”林桉华吩咐道，苍逸明虽然有些不明不白，但还是去照做了。 “师尊，那断肠蛊果真厉害，弟子佩服。” 苍逸明并没有离开，而是偷听两人的对话。 “那是为师在苗疆学来，自然非同凡响，而且无解。”贪狼声音有些虚弱，但还是听出几分骄傲。 “这第一药修，只能出在我们贪狼洞内。” 苍逸明握着剑的手突然就青筋暴起，他的师父，他的师兄，竟然是这种人。 苍逸明起身跑了出去，就撞到了苏依心。 “对不起，对不起。”苍逸明有些不乐，刚想发火，一看是苏依心就平静了几分：“苏师妹？怎么如此慌慌张张？” “钟长老撑不住了，师尊让我来拿一些灵宝吊住钟长老的命。” 苍逸明看了一眼苏依心手里的药，有些心虚，钟灵易真的快死了。 “师妹快去吧。”苍逸明的异样被苏依心看在眼里。 “好，师兄若是有什么困难，尽管告诉我。”说完，苏依心还给了他一个温婉可人的笑，苍逸明点点头，心里流过一阵暖流。 而这边，柳川身边的弟子终于将回魂碧玉冥丹给拿了回来。 “快，快给钟长老服下。”柳川有些手忙脚乱。 “不行啊，回魂碧玉冥丹得用灵力相帮，才能服用下去。”一位长老说道。 “药修何在？”柳川一声吩咐，几名药修就上前了：“快，协助回魂碧玉冥丹入体。” 那几名药修就开始施法，可是灵力却相斥了，直接把他们打开。 “其他药修呢？”柳川继续吩咐道，结果无一例外，全部都被排斥了。 “天要亡我啊。”北冥派长老哭喊道。 “我来试试。” 众人纷纷看去，此人正是容郁，其实他也没把握，只是不想让楚从瑆觉得她欠了钟灵易。 “你？你是谁？”北冥派掌门问道。 “摇光洞，容郁。”容郁的声音刚落，周围就传来质疑的声音。 “他一个魔族之人，能救人吗 ？” “怕是七星谷想要钟灵易祈吧，都已经拿了第一药修的名号了，还想要人家的命。” 柳川黑着脸听着周围的声音，刚想开口训斥，就听到楚从瑆的声音。 “我这弟子，入谷第一天就被打断了魔骨，哪里还能算是魔族中人，再加上，这钟长老本就命悬一线，还不如放手一搏。”楚从瑆在维护容郁。 “只不过是因为，我这弟子代表了我摇光洞的脸面而已。”楚从瑆若有若无的擦拭着难平剑，众人咽了口水，谁敢跟楚从瑆抬杠啊。她这不就是威胁吗？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了，那就按照我弟子来。”楚从瑆还感激一笑，众人：“有本事你把难平剑收了啊。” 容郁走到钟灵易跟前，神色淡漠，没有恨意，也没有别的感情，北冥派掌门就紧紧地盯着容郁，一旦容郁有什么不好的举措，他能第一时间上去保护钟灵易。 “放心，我不会杀他的。”容郁看出了北冥派掌门的想法。 第61章 引药入体 “并非这个意思，只是想我北冥派的重任在钟灵易这孩子身上，万万有不得一点闪失，容公子千万不要误会。” 容郁挑了挑眉，也没说话，廉贞冷哼一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话说的倒是漂亮。” 北冥派掌门也不再说话。 楚从瑆倒是挺感谢廉贞的挺身而出的。 只见容郁源源不断的开始注入灵力，众人翘首以盼，成败在此一举了。 “融了，融了！”只见容郁的蓝色灵力推动着回魂碧玉冥丹进入钟灵易的体内，化成一道绿色的光，众人看着那道绿色的光，而后突然炸裂，终南派的弟子立刻钳制住了容郁。洪三刚想起身，却被楚从瑆按住。 “你急什么，你师弟有主角光环，你又没有。”洪三看着楚从瑆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也是微怔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出于对楚从瑆的无条件新任，洪三不动了。 “钟掌门，手指动了！”不知谁喊了一句，那钳制住容郁的人也是起身去看。 容郁揉了揉肩，给了楚从瑆一个温柔的眼神。 “钟长老醒了。”几个弟子高兴起来，不过一会却又高兴不起来，只听见钟灵易说道：“我怎么看不见了？” “掌门！掌门！”弟子大喊道，钟灵易却听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楚从瑆也有些疑惑。 “回魂碧玉冥丹只能保住他的命，至于这些，我们也无能为力。”柳川说道。 北冥掌门一下子颓废了一样，坐在钟灵易身边，抱着他哭了起来。 年长的老者，残废的天之骄子。 楚从瑆手脚冰凉，书里写了贪狼十年前就用药性相撞赢得了第一药修的名号，这种药就是一种蛊，在人体内繁殖，一旦碰到艾草，就直接在人体内爆炸，从而爆发剧毒，也是一种毁尸灭迹的行为，所以说，无法探去到。 她以为贪狼不会为了林桉华再次铤而走险，没想到，贪狼竟然无耻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让后辈再步一尘。 “师尊，你怎么看？”楚从瑆搞不清楚柳川的态度，若是柳川顾忌贪狼是比较德高望重的长老，那她也是爱莫能助，若是有一日东窗事发，那么踩坏的也是七星谷的名声。 柳川却有些不知所云，不知道钟灵易之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看着各派皆在此处，柳川开口说到：“若是其中事在人为，那么就让那人血债血偿，绝不姑息，我七星谷率先做出表率。” 楚从瑆得了这么一句话，就心里有了底。 “若是七星谷的人呢？”楚从瑆问道。 “那便一同处刑，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我们下修界历来都是众生平等。” “既然得了师尊的这句话，那弟子就安心了。弟子恳求师尊让弟子去调查此事，定会让此水落石出。”楚从瑆突然跪地，让柳川吓了一跳。 “你这是作甚？”柳川问道。 “无事，只是先请罪。”楚从瑆而后起身了，看了一眼钟灵易，把他的手握住，写了几个字。 钟灵易有些平静，但声音十分沙哑：“那便多谢难平剑仙了。” “这个女人又要干什么？”竹冠玉马上跟了出去，终南派掌门怕他也出事，这七星谷跟一趟浑水一样，绝对不能让竹冠玉沾染麻烦。 “掌门，你别拉我。”竹冠玉越发的毫无忌惮了：“钟灵易算是我哥们，他出事了，我也要去救他。” 这家伙，楚从瑆一头黑线，什么时候他跟钟灵易成了哥们。 说完，就一溜烟的跑开了。终南派叹口气，顾清喝了一口酒：“掌门，竹冠玉这滑头，是该成长了。随他去吧。” 廉贞也说道：“我那莲池里的花也开了，千顷瓜田也都熟了。老伙计们跟着我一起去尝尝。” “走走走，那些瓜是又甜又大，顺上一些也不亏，走吧。”顾清拉着终南派长老跟着廉贞去了瓜田。 “你要怎么做？”四人蹲在了贪狼洞外的一个树下，楚从瑆啃着西瓜，摇摇头，她还没想好怎么去解决林桉华。 竹冠玉啃了一口西瓜：“要小爷我说，就直接一个麻袋一套，打到他说。” “……”楚从瑆一头黑线：“就不能换个睿智一点的办法？这样显得我很呆啊。” “那你说怎么办。” 不远处的九曲桥上，几个药修第一正在整理药草，楚从瑆眼前一亮：“有了，我们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想？”竹冠玉了然，而后说道：“可是我们没有药修。” 楚从瑆看向了打坐的容郁，一脸不怀好意的笑道：“这不就有一个未来药修吗？” 容郁感觉到后背一凉。 “师尊，你要什么样的药炉？”洪三看着楚从瑆已经把库房翻了一个遍，一脸无语与疑惑。 “那种，一个炉子就能炼成上成的药，那种致幻的药。”楚从瑆说完，洪三想了一下从一个大箱子里拿出一个银制炉子，说道：“师尊，你找的是这个吧。” “对，就是这个。”楚从瑆记得容郁最后就带走了这个炉子，一个银制的小炉子，就是这个。 “可是，这个是掌门给你的升阶礼。”楚从瑆愣了一下，怪不得她不找不到。 “先拿去给容郁用吧，过两日再拿回来就行了。”楚从瑆声音有些低落。 “好吧。”洪三有些不情不愿。 不过三日，容郁就炼出了丹药。 楚从瑆举着丹药，打量来，打量去。 “就这么一个丹药靠谱吗？要不多拿点？”楚从瑆一下塞了五个丹药在自己的荷包里，满意地拍了拍。而后趁着月色去了林桉华的房外。 楚从瑆蹑手蹑脚的进了房门。 “楚从瑆，你给我受死吧。”楚从瑆后背一僵，而后听不到身后的声音，这才转过身来，原来是说梦话，吓了她一跳。 楚从瑆小心翼翼的走到桌子边上，那水竟然是凉的，楚从瑆一着急注入了灵力，不一会丹药就与水融在了一起。 楚从瑆满意的看了看杯子里的水，又看了一眼林桉华。不怀好意的笑了。 第62章 林桉华倒台 林桉华在梦里感觉到一股冷意，而后浑身又开始发热，林桉华不舒服的哼了一声，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他想要喊人，却怎么也喊不出来声音。 “师兄？师兄？”一名弟子跑了进来，林桉华感受到一股特别舒服的凉意，而后就拉下了那名男弟子，将他控制住，那弟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面上还带了三分羞怯。 “师兄，你这是作甚啊。”那语气的嗔怒，直接让林桉华心下作呕，可是他却离不开那股感觉。 一番云雨后，那弟子从享受变成了痛苦，见林桉华还没停下的意思，就赶紧大叫救命了，不少弟子不分男女都闻声来了，结果全都因为林桉华的大弟子身份还有他那一身功力被扑倒了。 一瞬间福泽宝坻，一股红色的气息逐渐蔓延，一寸寸污浊了这里原本轻灵的灵气，本来只有一片草药的药园，竟然也生出了几朵大红花，这叫苍逸明发现了，连忙跑去禀报贪狼，贪狼一听药园里长了花，赶紧去看，当真几朵娇艳欲滴的屹立在那，贪狼怒了：“是谁？是谁污了这里的灵气！” 而后几名弟子摇摇头，却隐隐听见了林桉华院子里的传来的靡靡之音，简直就是不堪入耳，贪狼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带着一群弟子，怒气冲冲的杀过去了。 “算了算时间也该出事了，洪三搬上小板凳，我们去看热闹去。” 楚从瑆掰着手指算了算，洪三一听就连忙去办了。 于是就见楚从瑆气势汹汹的跑了进去，贪狼洞弟子来不及阻拦，回过神就见那几个身影冲了进去。 话说这边贪狼刚进了那林桉华的院子，一个女子衣衫不整的就冲了出来，一派惊恐之相，却又面色带着潮红，苍逸明与其他弟子一看这场面就涨红了脸，那女子似乎是里面逃出来的一见到贪狼就跪下来叫救命。 “师尊，师尊，救命，大师兄他疯了。”女弟子说的断断续续的，贪狼怒意更甚，这不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吗。 “师尊，你看。”苍逸明的声音有些惊恐，院子里已经横陈着几条尸体，男女都有，全都衣衫破烂，贪狼直接怒意大发，这林桉华莫不是飘了？刚拿了第一药修，就这般不将他放在眼中。 “林桉华，你给我出来。” 屋子里还在云雨巫山的林桉华，一听到贪狼的声音就急匆匆的出来了，现在恢复了一些理智，但却抵不过自己的反应。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究竟怎么回事？”贪狼吹胡子瞪眼，直接都要气撅了去，林桉华是他最心爱的弟子，今日竟然！竟然行如此不轨之事。 “呦，看来是我来的不巧了，师兄这是表演什么呢？”楚从瑆虽是这么说，却打量了一下林桉华，用唇语比了个真小，林桉华指着她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只是一直都是“你你你。” “师叔啊，你说这事，我本来想庆贺一下师兄得了第一药修，送了些奇珍异宝。”贪狼一看那奇珍异宝，不就是楚从瑆从贪狼洞拿走得嘛，没见过楚从瑆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这真是师门不幸啊。”楚从瑆说着就冷笑了一下：“话已至此，我就先行离开了，师叔可还记得门规啊。” 贪狼跑去给了林桉华两个巴掌，林桉华这才清醒了一点，再加上一早上的折腾，药效已经差不多没了，他才如梦初醒一样。 “师尊？师弟？”林桉华显然没意识到自己不着寸缕，苍逸明叹口气：“师兄，你自己看吧。” 林桉华惊恐的发现，院子里竟然躺了几具尸体，一阵风吹过，林桉华才觉得自己身上一凉，低头一看，什么都没穿，他一下涨红了脸，连忙转回房间。 结果被柳川看见了，只听到柳川喊道：“林桉华，你当真不把我七星谷，不把你师尊的脸面当做一回事。” 柳川身后还跟着楚从瑆，只见她特别乖的跟在柳川身后。 林桉华闻言，赶紧去穿衣服去了。 一会才出来，因为他一进门就发现，房间内的许多弟子都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昏死过去。这都是他干的？ 林桉华跌跌撞撞跑了出来，衣服都未穿好，指着柳川身后的楚从瑆就说道：“是你，是你，一定是你。” 楚从瑆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师兄，你这说什么呢？我一大早就起来给你准备贺礼，你竟然……哎，世态炎凉，世风日下啊。” 柳川冷笑一声：“带去邢司堂。” “师尊，师尊救救我。”林桉华拽住贪狼的衣袖，贪狼却直接甩开了。 “林桉华，为师这些年在你身上下了不少功夫，你就这样回报我的？你要知道，我能造出第一个林桉华，我就能造出第二个林桉华。”贪狼的话直接把林桉华打入地狱，没人可以救得了他了，他恶狠狠的盯着楚从瑆：“是你故意的吧，给我下药了。都是你，楚从瑆。” “胡说八道。” “那你敢不敢让他们探测我的体内有没有药？”林桉华笃定自己的体内有药，楚从瑆一挑眉，这林桉华还不是很蠢的。 “那就试试。”楚从瑆自然不带怕的，这可是男主角的药，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楚从瑆跟在人群后面缓缓的走进了邢司堂。 “文曲长老，还请你给桉华一个公道，我知文曲长老你最公正，还请还桉华一个公道。”林桉华行了个大礼，要不是他的所作所为，楚从瑆差点就以为林桉华死的太亏了。 “无需多礼，本星君自然不会偏颇。”文曲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威严，让人信服。林桉华冷笑一声，楚从瑆敢陷害我你完了。 结果文曲拿了个探测仪扫了半天都没有扫出个什么来，文曲就收了仪器说道：“你体内并无药物。” “怎么可能？”林桉华不可思议，绝对是有药的。 “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你体内并无药，只有些体虚。”文曲有些不耐烦。 第63章 林桉华之死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是楚从瑆的手笔。”林桉华指着楚从瑆说道，楚从瑆玩弄着灵器，抬起头，眼里已经都是泪水：“师兄，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对师兄可谓是情真意切，师兄竟然如此诽谤我，当真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楚从瑆，你少给我装了，在桓水城时，你就一心想要我死。可是，你忌惮我师尊，你才没下死手。” 楚从瑆一头黑线，原以为林桉华会有些脑子，才能给原主下蛊，没想到啊，竟然如此愚笨，想来给她下蛊之人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了，果真林桉华还没说样，贪狼就给了林桉华一巴掌。 “你师妹那是顾及你是同门才没死手，你竟然背着我去了桓水城。”贪狼像是特别生气，拿出了自己的拂尘，所谓道与药皆有仁心，加上贪狼未修之前便是个江湖术士，这一拂尘使了不少年，活生生的用成了法器。 “师尊？”林桉华被挨了一拂尘，不乐意得瞪着贪狼。 贪狼怕他言多必失，便直接点了他的穴，不让他去说话。 而后贪狼说道：“我这逆徒属实是有些顽劣，败坏门风，请掌门给我弟子一个机会。” 柳川听此就不乐意了，万宗比试之前误以为容郁杀人，便对他的弟子楚从瑆步步紧逼，这下竟然要偏袒林桉华，柳川自然是不乐意，就拂袖冷笑：“以各位长老之见呢？” “七星谷定有规矩，便按照规矩来。”武曲说道。 “按照谷内规矩，凡是破坏谷内灵气，以及在谷内行不轨之事，必须抽取灵骨，驱逐下山。贪狼，你不会不知道吧？”文曲问道，贪狼手心出汗，他自然知道，文曲的第一个弟子就是被他这么赶下山的。 “我自然知道，那便按着规矩来吧。”贪狼闭上眼睛，没事他还有苍逸明，他会把他培养成第二个药修。 “师尊？我是冤枉的啊。”林桉华已经冲破了穴位，嘴角带着血，看起来格外凄惨。 “掌门，掌门！”林桉华见与贪狼求情无望，只好去求柳川。 “掌门，我有话要说，钟灵易他是………”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贪狼打了一拂尘，那一拂尘带了贪狼七八成的功力。 “孽障！”贪狼怒斥一声，林桉华彻底心灰意冷，这就是把他抚养大的师尊，从咿咿呀呀开始学语，到现在一拂尘夺取他的命，他突然有些明白了，师尊之前的关心不过是因为他承担了他的梦。 “师尊，对不起。”林桉华说道，而后环视了一圈，只有容郁手里带着剑，林桉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起身直接冲着容郁去了。 楚从瑆没想到林桉华到死还想拉着容郁当垫背的。令人没想到的是，容郁拔出了剑，本想格挡，却不曾想，那林桉华是冲着剑去的。 贯穿！ 林桉华被剑刺穿，应声到地，楚从瑆听见一声闷哼而后就是一声到地声。 林桉华就这么死了，按照剧情死在了容郁的剑下，楚从瑆有些全身发冷，难道一切都是按照剧情来的？她最后也会死在容郁的手下。 贪狼这边却是心生一丝冷意，真就这么死了？ “掌门，这怎么处理？”文曲已经有条不紊的安排后事。 “拉入乱葬岗吧。”柳川说道，而后就离开了邢司堂。 乱葬岗 一阵乌鸦飞过，还带着一丝血腥的味道，几个弟子正在挖坑。 “这里怎么阴森森的？”一个弟子觉得身后发凉。 “这里是乱葬岗，都是一群孤魂野鬼，你说能不阴森森的？”一个弟子说道。 “快点吧，这边待久了损害灵气，赶紧埋了回去。”这几名弟子就加快了速度。 “呼~呼~”一阵风吹过，这几人闻到一股血腥之位，还带有一种恶臭，几人马上捂住鼻子。 “怎么突然刮风了啊。”一个弟子正四处张望，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林子里细微的带着红色的光，连忙拍了拍身边的弟子，声音带了一些颤抖：“你……你们看，那是什么？” 一个弟子皱眉说道：“不能再挖了，快些离开，这是怨灵。快走！” 话音刚落，那些红色的光立刻冲了出来，这些个弟子拔腿就跑，直接将林桉华的尸体丢在了原处，跑到了七星谷地界，那些怨灵才打道回府。 “真是晦气。”几名弟子去找了廉贞化了身上的怨气之后才回到邢司堂。 话说这边楚从瑆自从看到林桉华的死相之后，夜里就经常做噩梦。 “楚从瑆，你欠我的，是时候还回来了！”容郁那冷的都能掉出冰的眼神，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而她则被绑了起来。 “师尊，你说我把你做成人彘好不好？堂堂难平剑仙被做成人彘，是不是很难受？”容郁大笑了起来。 “不！” 楚从瑆突然醒了过来。洪三第一个听到声音。 “师尊，怎么呢？”洪三端了一盆热水，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没事。”楚从瑆摇摇头，起身去洗把脸，洗完脸后，想到容郁就问了一下。 “这个点，你们都在做什么？” 洪三一愣，然后回答道：“这个点，若是平时洞里有弟子，就是该早课了，但现在，我做早课，容郁师弟做早饭。” 遭天杀了，让容郁做饭。楚从瑆清了清嗓子说道：“洞里没多少人，你身为大师兄就该有大师兄的样子，而且我吃不惯容郁做的饭菜，以后就你做吧。” 洪三做出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后，而后点头：“行，我知道了，弟子这就让容郁太伺候师父洗漱。” 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楚从瑆刚想拦住他，她不是这个意思啊，结果就见不到洪三的影子了。 “靠，这倒霉孩子。”楚从瑆低骂一句，过了会，容郁就乖乖的站在楚从瑆房间里了。 “师尊，有什么需要弟子做的？” 容郁那样子活脱脱的像个良家妇男，楚从瑆摇摇头，别被表象迷惑了，他以后可是把你削成人彘的人啊。 第64章 道别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楚从瑆连忙摆摆手，容郁刚想抬起来的手，愣在半空，抬也不是，落也不是，楚从瑆看到了，却只能是装作没看见，火速的洗漱完毕之后跑了。 “师尊，掌门让你去大殿。”洪三直接跳着进来，楚从瑆犹如得了救星，连忙跑着出去：“可说传唤我什么事？” “没说，就让你赶紧去大殿。” 楚从瑆点点头。 去了大殿之后才发现，北冥派几位长老还有掌门已经就坐了，一见楚从瑆来了，齐齐行了个礼。 这加起来一千多岁的人给她行礼，楚从瑆连忙说道：“你们这是做些什么？万万使不得啊，各位前辈。” “受得。你救了灵易这孩子一命，便是救了我们整个门派一命。”说话的正是北冥派掌门，楚从瑆却说道：“无碍。” “还有那个叫容郁的孩子呢？若不是他，那药也不会融入。”楚从瑆回头一看不见容郁，就松了一口气：“是这样的，我山门近日无人，那两个弟子就留在山门里了，再者说，钟灵易在七星谷受伤也是我们的过错，理当如此，还望北冥派大人大量才是。” “一切都是命吧。”北冥派掌门像是看开了，语气里有一丝凄凉之感。 “我看那孩子是个好苗子，只可惜。” 只可惜是个魔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纵然容郁能剑药双修，但他是个魔族弃子，这个身份会成为他一辈子的枷锁。 “我会好好教他的，不多说了，钟灵易他？”楚从瑆还有些担忧钟灵易的身体。 那掌门却是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楚从瑆：“那孩子好强，不愿意让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就留了一封信。” 楚从瑆点点头：“多谢了。” 说完，就要移步离开，柳川连忙差人去送。 这边刚送走北冥派，竹冠玉就来了。 “楚从瑆，你丫的又骗我！”竹冠玉怒气冲冲的跑了进来，楚从瑆连忙躲在柳川身后。 “我骗你什么呢？”楚从瑆语气有些不足，她不就是告诉竹冠玉莲池的瓜田可以随便吃，结果这小子就跑去摘了廉贞的瓜，然后就给廉贞干了一夜的农活。 “你！别仗着你们掌门在我就怕你，我告诉你，我记住了。以后肯定是要你七星谷来找你算账的。哼！”说完，竹冠玉就跑走了，这让楚从瑆一头雾水。 终南派掌门进来，说道：“这孩子就是嘴硬，明明心里不舍的，却还是死要面子。” “何出此言？” “终南派与冠玉并无相似年龄之人，所以今年才把他带来了，没想到他这个性子倒与楚长老一拍即合。也算是佳偶天成了。”终南派掌门越说越离谱，直接让楚从瑆感觉有些不对，果真当终南派掌门说道：“三千灵兽为聘礼。”时，楚从瑆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之处。 “竹冠玉与我绝无可能。”楚从瑆说道，看着终南派掌门垮下去的脸然后说道：“只是一个兴趣相投，就像是钟子期和伯牙，你总不能让钟子期与伯牙在一起。” 终南派掌门一听是这个理才满意的点点头，而后离开。柳川哈哈大笑道：“我家瑆儿长大了，登门求亲的人都有了。” 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的门派之后，楚从瑆才意识到子如之没来。 “师尊？为何独独不见赤月教？” “哦，昨天夜里子掌门就带着赤月教弟子走了。”柳川也觉得有些累了，就直接回去休息了，楚从瑆也回了摇光洞。 一进洞门口，就看见兰承望掐着容郁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容郁憋的满脸通红。楚从瑆连忙跑过去：“巨门长老你这是做什么？” “拿药。” 楚从瑆这才一想坏了，药给了钟灵易了，这眼下哪里有药。 但却不能让兰承望这么就把容郁掐死，三思之后，楚从瑆决定说实话。 兰承望渐渐松了手，却又握紧：“关我何事？我只要药。” 容郁感觉到一股窒息，却还是挥挥手表示不用担心他，楚从瑆咬咬牙说道：“师叔，你要回魂碧玉冥丹，不就是想救回花妖，给我七天时间，我去拿第二颗回魂碧玉冥丹。成了，师叔你就去救花妖，不成，那便让我抵了这一命，我知道有一种秘术可以。师叔你看怎么样？” 兰承望的手彻底松开：“行，那便按你说的做，但是这一次，我要和你一起。” “啥？跟我一起。”楚从瑆大惊失色。 入夜之后，楚从瑆拿出了钟灵易留给她的那封信。 “从瑆，你还记得我吗？或许不记得了吧，谁会记得一个乞丐呢？但我却清清楚楚的记得你，那个笑起来如太阳一样的女孩……” 楚从瑆读完这封信，这字迹虽不是钟灵易自己的，但其中情真意切让楚从瑆有些陷入其中，或许在这本书里，男主是容郁，而她一个不知道死多少次的炮灰，根本不会有那么多的故事，直到她存活了，她成为了一个有意识的书中的人，所以这个世界才鲜活起来，原来，楚从瑆并不是一个片面的人，原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坏人。 不日，便告拜山门，兰承望怕楚从瑆再次失约，就把容郁带着一起去了，洪三留着看守山门，据洪三回忆，那一天的天格外的蓝，而心却是格外的寒冷，直到楚从瑆给了他一万灵石，他才感觉到人间自有真情在啊。 “去之前，你得陪我回一趟城。”兰承望闭着眼睛，突然说道，正在东张西望的楚从瑆听到了，就点点头。 直到赵芊儿出现在楚从瑆的面前，她才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原来师叔你金屋藏娇啊，这么精致的美人，师叔艳福不浅啊。” 兰承望只给了楚从瑆一个眼神，而后对赵芊儿说道：“我有些事情，你先回家吧。”说完就准备无情的离开，却被赵芊儿牵住了一个衣角：“师父，你就带上我嘛，最近吃你做的饭都舍不得离开了师父你了。” 第65章 前去忘川 “不可叫我师父，此行危险，你还是留在城里安全，我也早于你父亲说过了，断然不会再逼你嫁人，你便回去吧。” 兰承望抽开袖子，谁知道赵芊儿直接装哭起来：“天要下雨，师父要娶妻，徒弟没办法，只能遣送回家，这是哪的天理啊。” 兰承望一头黑线，赵芊儿见他无动于衷直接说道：“师父要是不带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个大柱子上，左右都是死，不如有个体面一点的想法。” 旁边的楚从瑆喝着容郁倒的茶，吃着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蜜饯，一脸八卦的看着两人。 按理说，兰承望的心里只有那个花妖，按照兰承望的性格应该不会放弃花妖爱上这个赵芊儿，但是现在的情形却是，她在闹，他无奈，这就是满屏的宠溺啊。 “看为师给你分析哈。”楚从瑆吐出一个核说道：“按照话本里的这种情况呢，赵芊儿应该很兰承望的初恋有些相似，但是兰承望这会心里应该还是那个花妖。” “师尊？什么是初恋？”容郁问道，楚从瑆想了想：“第一个喜欢的人。” “那我的初恋就是师父。”容郁一本正经的说道，楚从瑆直接把喝进去的水给吐了出去。 而这边，在赵芊儿的软磨硬泡之下兰承望终于答应带着赵芊儿去忘川了。 四个人驾着马车，来了一条河边，只见这条河曲折蜿蜒，因为是白天，河面静谧安宁，四人找了一块阴凉地躲了起来。 “现在怎么不渡河？”赵芊儿问道。 楚从瑆解释道：“只有夜里，这条河才能通往忘川，白天过去也没什么。” “是要投胎转世吗？”赵芊儿一脸认真的问道，楚从瑆噗嗤的一声笑了。 “一个地界叫忘川，安静一点吧。”兰承望闭着眼睛休息，赵芊儿无奈撇了撇嘴，表示有些不服。 “从瑆，我们去摘果子吧？”赵芊儿突然喊道楚从瑆，楚从瑆想了想，而后点了点头：“行，那我们便去摘果子。” 两人渐渐走远，赵芊儿才有些扭捏，楚从瑆一看就知道这个赵芊儿是有什么事，但她不急，她就等着赵芊儿开口。 没一会赵芊儿憋不住了，就开口问道：“从瑆，你认识兰承望多久了啊。” 楚从瑆想了一下：“没多久。” “哦，那你知道他喜欢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 楚从瑆摇摇头，说实在，她的确没见过那个花妖的样貌，但据说，深明大义，温柔到骨子里的女子。 “哎，应该是个很美的女子吧。”赵芊儿说道，楚从瑆耸耸肩，谁也不知道，她又没见过。 “啊。”突然赵芊儿摔了一跤，楚从连忙去查看，这一看不要紧，赵芊儿竟然流了很多绿色的血。 赵芊儿连忙收回手：“我没什么事。” 楚从瑆却一把夺过赵芊儿的手，仔细查看，这下又变成了红色的血。 “你怎么呢？”赵芊儿一脸天真的看着楚从瑆，楚从瑆摇摇头，或许就是因为她看错了吧。 “没事，继续摘果子吧。” 赵芊儿点点头。 两人采了半晌之后，终于等到日暮西山了，两人也回去了，古代没有什么污染，楚从瑆就擦了擦果子后直接吃了。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冷了起来？”赵芊儿抱着自己的胳膊，缩小自己的面积，以求更温暖一些。 兰承望不言语，却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了赵芊儿。 “谢谢师父。”赵芊儿眉眼弯弯，兰承望却别过脸去了。 河水开始变得激速起来，然后知道变成了一条红色的河。赵芊儿指着河一脸惊讶：“忘川！” “这只是忘川的一个分流，真正的忘川是在溯梦那边。”楚从瑆拿出方盘，这上面的指针飞速旋转，看来这里聚集了不少恶灵。 “这是闭气丹，掌门给我的，一共有八颗。”楚从瑆从乾坤袋里拿出了四个。 “闭气不就死了嘛？”赵芊儿又问道。 “对，不过因为忘川属于活死人地界，所以不能有人类的气息，一旦发现就再也回不来了。” 赵芊儿连忙拿走一个闭气丹：“谢谢从瑆。” 剩余三人也跟着服用了闭气丹。 “行将就木，何为老噫，渡尽忘川，饮尽世间愁。”像是穿过时光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江面上显得格外凄凉，楚从瑆打了个寒战，这就是古籍里的摆渡人，活不知来处，死不知去处，一生一世皆在忘川上摆渡。 “船家，过河！”楚从瑆按照书里的记载开始叫船。 果真摆渡人开始摆着船过来了，摆渡人只着一身蓑衣，别的与夜色融为一体，说来也怪，此处一到日落就伸手不见五指，格外漆黑。 “船家，坐船。” “是人是鬼？何来何往？”船家的声音低了下来就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半人半鬼，来出来，去出去。” “上船吧，溯梦一场，浮生大空啊！” 待四人上了船，船家突然大声说道。 “这里面竟然是带了道法的。”兰承望低头看了眼河里，此处盘踞了不少恶灵，都准备拉人下河，只是闻不到人的气味。赵芊儿已经怕的躲在了乌篷船里了，刚刚她低头望去，一张血红的脸冲着她笑。 “别看这里面的恶灵，若是都放出去，那可得让下修界再次被重伤。”船家说道，楚从瑆就坐在船家旁边，身后是容郁。 “老人家，打听一个事。”楚从瑆问道。 “客人只管说。” “前几年有没有一个中年男子度过忘川？” 那船家听了此话，只是一笑。楚从瑆看不到他笑的表情，却听到了他笑的声音。 “天下熙熙皆为利之所驱，天下攘攘皆为利之所往。客人啊，你已经有数了不是。”船家一言点破，楚从瑆一下愣住。 “你身上有业障，也有因果，若是不早日洗涤一二，怕是不得善终啊。” 船家的话，直接让楚从瑆楞在当场，她的业障。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 这说的不就是容郁吗？ 第66章 被迷惑了 “善恶到头终有报，阴阳两路割分晓。”船家的这句话又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所谓忽悠人应该就是如此了。 “几位客人，到溯梦了，切记，不要四处观望，这里全都是忘了来路得人，只怕是你瞧一眼，然后也沉沦其中了。”船家叮嘱道。 “多谢船家。”兰承望带着三人给船家行了个礼，一个摆渡人竟然有五阶的灵力，这着实有些恐怖了。 “去吧。” 摆渡人缓缓离开，楚从瑆确定，那摆渡人是直接沉进水里的，而后像是隔开了一个地方，颠倒的世界一样。 “师叔，这是为何？”楚从瑆问道。 “不过是因为忘川不属于下修界，要穿梭一下漏洞而达到的地方，下面那个世界是我们的世界，这个世界就是忘川的世界，所以是颠倒的。”兰承望说道，楚从瑆点点头，又看向了一眼未发的容郁，书的最后，容郁来到的就是忘川。 “走吧，记住摆渡人的叮嘱，不要回头。”兰承望再次回头叮嘱道。 “是。” 四人一进溯梦就闻到一阵迷香，而后就觉得身子越来越轻，但却依旧存在。楚从瑆惊恐得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过了树。 “这个迷香就是让我们变成这样的原因，因为溯梦只能容纳虚幻的人，所以我们变成了虚的人，如果七天之内出不去，那么我们会永的迷失在这里。”兰承望脸色有些沉重，赵芊儿直接吓得脸色发白，她就是想来凑个热闹，没想到还会搭上小命。 “走吧。” 四人一进溯梦，几个孤魂野鬼就在乱窜，其中一个围着大树转悠，嘴里念念有词：“回家，回家。”却还是围在了大树附近。 “别看他？”兰承望一句话把赵芊儿的视线收了回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赵芊儿直接闭上了眼睛，幸免于难。 “师尊，当真有那么神奇啊。”楚从瑆还是有些不信邪，兰承望不多言只说：“试试就知道了。” 楚从瑆摆摆手，她还是不想知道了。 “呜呜呜，徐郎，你不爱我了吗？”楚从瑆看到一个身穿嫁衣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骷髅架子，不知哪里吸引到她了。楚从瑆就看着那个女子，那个女子也看着她，楚从瑆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楚从瑆像是经历了这个女子的一生。 “师尊，师尊。”容郁发现了楚从瑆的异样，喊了一遍又一遍。 “巨门长老，我师尊她怎么呢？”容郁有些着急，楚从瑆明明是睁着眼睛，可是她的灵魂好像不在她的身体里，而是被抽离了一样。 “怨灵附体，只需要外界刺激就行了。”兰承望不紧不慢的拿出了自己的萧，容郁却拦住了他：“现在是灵魂极其容易受伤的时候，我怕巨门长老你的萧声会彻底震散我师尊的灵魂，所以我来吧。” 兰承望一听有些道理，再加上他不愿意管七星谷上下的死活了，楚从瑆怎么样对他来说也无所谓，只是前路危险，有一个高阶修士比较安全罢了。 “行。” 容郁尝试着去拍打楚从瑆，可是楚从瑆丝毫都没醒来的样子，容郁只好说道：“师尊，得罪了。” 容郁附身亲了上去。 而这边楚从瑆的世界里。 “徐郎，徐郎，我已身怀数月，能不能先别让她进门。”地上的女子着红衣，地下染了一滩红血，女子的孩子没了。 “不可！她也有了身孕！”徐郎直接摔袖离开。 女子没了力气，就感觉到自己的孩子在自己的身体里流走了，巨大的悲伤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暖流传来，而后女子听到有人在喊：“楚从瑆！” 容郁，女子的脑海里突然跳出这个人的名字，暖流继续涌了进来，一大串不属于她的记忆也跟着启封，终于，女子晕了过去。 楚从瑆一下如梦初醒，看着容郁：“我怎么呢？” “不听劝。”兰承望瞥了一眼就直接离开了，楚从瑆一摸眼角竟然还有泪，往刚才的女子处看去，那里已经没人了。 “师尊，你怎么呢？”容郁有些关心。楚从瑆说道：“做了一个梦，是属于别人的梦。” 一路上楚从瑆给容郁还有赵芊儿讲梦里的故事，吸引了两人的视线，倒也没有机会去四处张望了。 七拐八拐之后，终于出了溯梦，楚从瑆的耳边突然出现一句话：“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我让你永生永世都不得欢喜。” 这是那个女子的声音，终究成了恶灵。不过经历了那女子的事情后，楚从瑆也不愿意去干预，老人常说：“没经他人事，莫劝他人善。”当真是有几分道理在其中。 “请问一下，孟婆在哪里？”兰承望看见前面蹲了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生的眉清目秀，就是太过白了，一种病态的感觉。 他打量着四个人：“你找我奶奶干嘛？” 兰承望行了一个礼：“自然有事相求。” “那不巧了，我奶奶去跟别人共推牌九去了。你们要去月婆婆那里才能找到我奶奶。” 牌九？不就是麻将吗？孟婆还有这癖好呢？ 楚从瑆按着小男孩说的地址，七拐八拐。却是去了鬼街，此处格外阴暗，都有人形，但却是惨白一片。 “这里怎么阴森森的啊。赵芊儿躲在兰承望跟的死死的。 “这里都是活死人，没有多少的阳气，能不阴森森的。”楚从瑆心里也没底，说好点就是活死人，说难听点，这就是不得死后进入地狱之人的一个归处，附近都是阿飘，能不阴森森的。 “你撞我干嘛！”一个地痞流氓一样的小鬼撞到了赵芊儿，赵芊儿被这一嗓子直接吼哭了，兰承望皱了皱眉：“我们并不是故意的。” 那地痞流氓丝毫没有退让：“不是故意的，那就是有意的喽？你们这是新来的吧？” 第67章 痛下杀手 “所以你们这就是欺负新来的？”楚从瑆把赵芊儿护在身后，问道。 那几个地痞流氓相视一笑：“在这忘川，谁不知道我们黄尘恶鬼的的称号？” “黄尘恶鬼？”兰承望解释道：“人间前朝时，几名将军护国而起，只是最后被安了个欺压百姓的名号，含冤而死，死后就为黄尘恶鬼。” “就他们？”赵芊儿直接大吃一惊，她以为的那几个名将，就算死后没有那么正气十足，好歹也是个人样，可这几个人看起来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模样，哪里是个大将军的样子根本看不出身为大将军该有的气度好吗。 “呦呵，这里还有记得哥几个的人啊。不错不错，不过有一点你们得认识清楚，我等乃是恶念化身，那些个善念早被磨灭没了。所以你等今日要是不给我们赔偿，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几人用着格外狠毒的上下打量着楚从瑆。 不愧为是黄尘恶霸，说话就这么非主流。 我想知道，为什么要赔偿你们，这又没有伤害到你们？难道你们是怕被我们打了，所以心虚吗？楚从瑆微笑着反问道，不过那笑容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哼，不知所谓！一个地痞流氓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你等今天要是不把钱交上来，我们也不介意用其它手段。 哦，是吗，那就试试吧，不过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个小小的恶念化身，究竟有何本事。楚从瑆冷冷的看向这几个人，不屑的说道。 这几个人看到楚从瑆的态度，不由得怒火中烧，这个小妞太狂妄了！ 地痞流氓大喝一声：杀光他们！ 这么狠吗？那我也不客气了。楚从冷笑一声，身形快速冲了出去，只听噗哧一声，一道血线划破空间，楚从瑆瞬息之间已经出现在几人面前，手握长剑快速挥舞。 啊！ 啊！ 啊！ 啊！ 啊！ 惨叫连连传出，这几人根本没有料到楚从瑆会突然出现，猝不及防之下，被楚从瑆的剑锋扫中了身体，瞬间便有一条血淋淋的伤口浮现。 哼，就凭你们几个垃圾，也想跟我斗？楚从瑆收住剑势，看向几人冷哼一声。 可恶！你竟敢偷袭我们？！几个人愤怒不已，他们几乎是在楚从瑆出招的刹那便反映过来，不过他们没有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居然如此强悍，这一击差点要了他们的性命。 偷袭？楚从瑆轻蔑的看着几人，不屑道，就凭你们几个废物，我用得着偷袭吗？就算我不出手，你们今日也必须付出代价。 你......几人脸上露出恼羞成怒之色，可他们却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很苍白。 既然你们找死，我成全你们！楚从瑆怒吼一声，手握长剑，快速冲向几个地痞流氓。 容郁看出楚从瑆的异样，低沉的说道：“我师尊，好像又走火入魔了！” 楚从瑆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疯狂的寒芒。 难平剑，去吧！楚从瑆怒吼一声，长剑高高扬起，随即狠狠的带着剑气斩向恶念化身。 恶念化身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连忙躲避。 可惜，他的速度虽快，但是楚从瑆的速度更快，他刚一躲闪，楚从瑆的难平剑便已经落下，噗嗤！一声响，楚从瑆狠狠刺进了恶念化身的腹部，一股恐怖的力量从死亡镰刀中涌出，瞬间爆炸开来。 啊！一个流氓顿时惨叫一声，随即一口鲜血喷洒出来，整个人倒飞而出。 噗通！ 一个地痞流氓摔倒在地上，剧烈疼痛让他几乎昏迷过去，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被眼前这个小丫头偷袭，而且是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其中一个流氓不甘心的瞪着楚从瑆，可惜他现在身受重伤，根本就没办法继续战斗下去。 哼！真是废物！楚从瑆不屑的冷哼一声，一步一步走向流氓，现在你们可以放弃抵抗了吗？ 做梦，我们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认输的！只听见冷哼一声，我告诉你，今日不管如何，你们都逃不掉。不管怎样，我们也不会放过你们！ 是吗？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们去阴曹地府报道！楚从瑆怒喝一声，手握长剑朝着一个流氓刺去 不要！云建木赶来了，修盛一下打晕了楚从瑆。 容郁连忙扶住倒下的楚从瑆：“师尊，你醒醒啊？” 方书兰在那里重塑那几个流氓，而后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这丫头入魔了。这才下手狠了些，希望各位大人大量。” 那几个人已经被吓蒙了。 这姑娘出手是真的狠啊，这行为是真虎啊。 等到楚从瑆悠悠转醒时，只觉得自己脑袋疼，四处环视一圈，原来是在一家茶馆里。 “你们都盯着我干嘛？”楚从瑆不明白，一群人紧紧地盯着她。 “师尊，你可觉得哪里不舒服的？”容郁问道，楚从瑆摇摇头，而后说道：“就是这头有点疼，谁打我呢？” 容郁特别乖巧的指向云建木，只见他直接背过身子，但还是瞪了一眼容郁，这倒霉孩子。 “云老头，你怎么来了？”楚从瑆不好找云建木麻烦，索性直接问道。 “我来救你了，如果不是我跟修盛及时赶到，你就犯了大错了。你可知道那几个人，可不是普通的人，是前朝武将，凡人镇守家宅的门神，你差点就杀了他们啊。”云建木的话，让楚从瑆大吃一惊，她不记得自己杀人了啊，只记得自己跟他们理论了一下，不会是云建木骗她的。 “算了，别跟他计较了，丫头，你一会得跟我们去一个地方。”方书兰看了一眼楚从瑆，而后说道：“你这身上的蛊得解了，不能再耗下去了，再耗下去对你，也是我一种极大的危害。” “我带她去见卫灵，你们就留在此处，明日在此处碰面。”云建木说道。 第68章 引梦术 “来者何人？”一个小童直接穿过门飘了出来，楚从瑆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就是飘了出来。 “七星谷，云建木携晚生楚从瑆求见卫灵医者。”云建木说道。 小童一笑：“今日乌鸦在枝头叫，我家医者就说有人求见，没想到是你啊，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告医者。” “兰姨，这小童为何独独不见腿在哪里呢？”楚从瑆心里大惊，其实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想要确定一下，果不其然，方书兰说道：“此处算是阴界，活人也有，死人也有，活死人也有，这小童嘛，自然是扎的小人来与卫灵作伴。” “那这卫灵是人是鬼？”楚从瑆再次问道。 “自然是人。”方书兰回答道。 不一会，小童飘了出来，声音挺脆：“三位客人，我家医者已经在院子里等着呢，三位客人请进吧。” “有劳了。”云建木推开门进去了，楚从瑆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着一身红嫁衣，躺在了藤木椅子上，楚从瑆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她在溯梦里遇到的女子，心里难免大惊。 “我家医者说，你生的比她年轻时还要俊俏。”小童开口了，楚从瑆再三确认，也没有发现卫灵何时说话了，但是楚从瑆还是开口回道：“多谢，不过医者年轻时，才是俊俏。” “我家医者还说了，你体内有噬心蛊，已经伤及肺腑了，若是你还不医治，这恐怕会破体而出吧。”小童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知我有蛊，但为何会破体而出？”楚从瑆有些不解。 “这个我都知道，因为母蛊已经死了，所以子蛊也活不了多久。”小童一年骄傲。 楚从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因为林桉华是母蛊之身，所以原主才那么迷恋他，但为什么自己不受影响呢？ “我家医者又说了，你已经违背了存在的天理，所以你的意识和你的身体已经背道而驰了。”小童的声音传来，楚从瑆看着卫灵，虽然说，卫灵一直就是个活死人状态，但却句句都直击命脉，属实是不容小觑。 “我家医者前些年受了些伤，所以就少了一魂，成了这个样子。”小童解释道，楚从瑆想起溯梦，就开口说道：“那一魂，在溯梦！” “我们医者说了，那一魂已经独立了，不愿意回来，所以说也没有办法，她虽然能帮你解蛊，但是，她动不了。” 云建木这边有些着急了：“七星谷就这么一个传人，不能不救啊。” “救，是有办法，但是得用引梦术将那一魂找回来之后才能救你。”小童说道。 “引梦术？”方书兰低头沉思了一会，而后看向卫灵，她说：“这丫头身体不行，老朽又是一把老骨头了，就让老朽替这丫头。” “不可以，我家医者说了，连个求医的陈恳都没有，那便不医了。” “不可，不可。”云建木摇摇头：“医，必须医，你这就别瞎凑热闹了。” “可以，不就是引梦，你说怎么弄？”楚从瑆走了出来。 “我家医者说，你是个聪明人。偏房里有一张床，你躺上面就行。”小童说完，楚从瑆就推门而入，偏房已经布置妥当，看来此处就是早有准备的。 “卫灵医者，怕是巫医吧，这么能掐会算。”楚从瑆感慨一句，就躺在了床上。 “医者说了，她会把你带到那一魂离开之后的世界，只要你将她带回来，医者就会帮你。”小童说完就开始启动阵法，没过了多久，楚从瑆就缓缓睡了过去。 “影儿，影儿，醒醒啊。”楚从瑆缓缓醒来，茫然的看着四周，这里是一处大宅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躺在廊桥的椅子上睡了过去。 “宿主，注意，你现在在另外一个世界，请你记住你的任务。”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楚从瑆一下从茫然中惊醒，差点就忘了来的目的。 另外一个小丫鬟见楚从瑆还在发愣，也嚷嚷了起来：“昨日里大娘子就该一巴掌给你打死，也不知道这平日里都在发些什么呆，还不赶紧干活。” 楚从瑆讪笑，应了一声就干活去了，实则已经进入了识海：“元白，你咋最近总是消失？” “总系统出现了问题，导致我产生了休眠状态，今天才重新启动，不过经过我的核查，已经查明了宿主各种不符合人设的行为，我将进行惩罚。” 元白的声音很冰冷，楚从瑆伸了个懒腰：“不不不，我就是符合剧情发展才进行相应的调整，你看，你看尧逸教了男主武学，这是剧情发展，我又没学。” “系统故障，系统故障。”元白的声音传来，而后没声了，楚从瑆又叫了几声，元白还是没声音，楚从瑆骂到：“什么系统嘛？” 画面一转，楚从瑆已经走到一个宅子处。 里面阴森森的，却住了一个很美艳的妾室，不过家里都是被大娘子操控着，妾室再美，也只见过郎君一面。 楚从瑆叹口气，提了盆水进去：“卫小娘子，水来了。” 还是听见卫灵在念诗：“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卫小娘子啊，这郎君早已不是当日一心只爱你的小郎君了。”楚从瑆叹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或许，情之一字，令人空白头。 “你胡说，他是爱我的。”卫灵不太信，她抚摸着自己腹部，那里已经有了个小生命。 “莫要怕，你父亲定是爱你的。”一副入魔了的表情。 “小娘莫要自己劝说自己了。郎君喜欢的只有他自己。” 卫灵一听楚从瑆这么说，就跟发了狂一样：“你给我出去，出去，莫要胡说！他是爱我的。” 楚从瑆摇摇头，叹口气，只能来个厉害的了。 “小娘，你去直接找郎君吧，他现在应该就在前院，说是跟大娘子商议迎娶第五房的妾室。”楚从瑆说道，卫灵停止尖叫，怔怔的看着楚从瑆。 “影儿？当真？” 第69章 ＊＊执念 “当真，影儿定不会骗你的，不信，就与我一道去看看。”楚从瑆说道，那卫灵思考了一下就答应了，跟着楚从瑆找了一套丫鬟的衣服后，就去了前院。 楚从瑆原本以为能让卫灵魂牵梦萦的人能有多俊郎，但此时一看，这不就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 “娘子？” 两人躲在屏风后面，听着前面两人的商议。 “那卫灵何时给我抬出府外？每日一幅要死要活的样子，真是让人看了都心烦。”那大娘子也是个尖酸刻薄的人，楚从瑆听了直皱眉，不知道卫灵听了会什么反应。 果然，卫灵一听这话直接红了眼睛。 “夫人莫急，等到卫灵生下孩子，即可就把卫灵赶出府外去，我念着儿时的情分才娶了她，着实没想到这两年她太过于得寸进尺了。”那郎君一听就是个负心汉渣男，也不知道卫灵为何看上他。 余下的话，卫灵是没有心情继续听下去了，直接转身离开。 “娘子，影儿有一事不明，娘子为何对郎君念念不忘？明明已经不是儿时的少年郎了？” 影儿，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郎君那一年扬鞭打马到长安城，只一眼，我就爱上了那个救我于水火之中的少年郎，后来打听得知，原来他就是徐案，那个与我有娃娃之亲的徐案。” 楚从瑆这才明白，原来其实一场就是因缘际会，果然蒙骗无知少女最高的境界就是英雄救美。 楚从瑆真想翻个白眼，她是真没看出来，这个徐案哪里能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了。 “娘子，不会是误会吗？”楚从瑆试探性的问道。 “不会，我绝对不会认错的。”卫灵说的信誓旦旦的，楚从瑆眼睛一瞥，发现墙角不知何时竟然躲了一个人，她立刻三步并两步去了墙角处，拽出一个人。 那男子，一身蓝衣，不过泛白。 “许医师？”卫灵认出来是许安，不过与徐案是两字之差。 “娘子这是今日的保胎药，娘子趁早喝了吧。” 楚从瑆一看许安的眼神就知道其中别有玄机。 “多谢许医师，这大宅子里人心凉薄，也难为许医师常常为我煎药了。”卫灵语气里多了几份无奈，楚从瑆心里已经有了数，按照她看小说多年的经验来看，这许安绝对不会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四处献爱心，十有八九就是对卫灵有意思。 等到卫灵睡了之后，楚从瑆立刻动身去找了许安，正好许安就在院子里煎药。 许安一看到楚从瑆来了，就觉得应该是卫灵有事，就腼腆一笑：“影儿姑娘，可是卫娘子哪边有事？” 楚从瑆点点头：“我家娘子有心病，许郎君应该知道吧。” “心病？”许安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心病去怎么医治。 “影儿姑娘不妨告诉我一下，卫娘子的心病是因为什么。”许安开口问道，楚从瑆就是等着这么一句话。 “因为一个少年郎。”楚从瑆故作玄虚。而后缓缓开口：“娘子年轻时认识一个叫许安的少年郎，那个少年郎救过她，后来娘子找到了那个少年郎，又嫁给他了，只是，这郎君已经不是原来的郎君了。” 楚从瑆这番话说下来，让许安心里大惊。 “姑娘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事？”楚从瑆故作一脸茫然：“莫非？那个少年郎不是徐案，而是许安？” 许安慌神了，楚从瑆却目光如炬的盯着他，许安面对着这目光躲闪不得，无奈叹了口气开口说道：“那年我进京赶考，刚好路过一处救下了卫灵，但我只是一介穷读书人，哪里敢真名相告？这才模糊了一下姓名，谁知道，这还阴差阳错的全了卫灵与徐案的一段姻缘。” “原来如此，不过这徐案并非良人，卫娘子的身体，许郎君你也是知晓的，若是长此以往，只怕卫娘子会郁郁寡欢。最后怕是落了个……哎。”楚从瑆故作惋惜，带回卫灵的方法就是让他放下执念，许安就是一个突破口。 “可我能如何？我现在不过两袖清风的医师，能给卫灵什么？她在这里，我能日日守着她，可是跟着我，她又能到得到什么？”许安有些懊恼。 “许医师，你就是自私，你若是早日告诉卫娘子，你的身份，或者不与卫娘子说，卫娘子过得都能比今日要好，是你造成的，现在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你却怕了，许医师，你可真是个懦夫。”楚从瑆说完就离开了，聪明人的游戏，向来是有进有退。 话已至此，若是许安继续装睡，那只能另寻办法了。 过了几日的舒坦日子后，整个徐府开始张灯结彩，楚从瑆在一处屋檐上磕着瓜子，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各自忙碌，而背后的院子里，就是卫灵的院子里，却是满院秋色，这一对比，的确是有些凄凉了。 “当真是，只闻新人笑，哪听旧人哭。”楚从瑆直接感慨道，没过一会那个大娘子就带了一堆的婆子去了卫灵的院子。 “呦，还没死啊，今日老爷娶亲，我还以为卫小娘子一定会难受至死呢。”那大娘子阴阳怪气，卫灵扶着肚子，往后退了退：“你们想干嘛？” 楚从瑆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现在并不好出手，只能让卫灵自己感受一下以后才能放弃这份执念，所谓杀人诛心。 “我们奉老爷之命让你生产，这新来的娘子家大业大，不愿意跟你以姐妹相称，只能让你生产之后，再赶出徐府。”大娘子心直口快，都到这个节骨眼了压根不愿意装了。 “你胡说！”卫灵压根不相信，她还相信徐案是爱她的，毕竟两人也曾含情脉脉过许久。不可能说变就变。 “卫娘子还不信啊？”那大娘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卫灵了，究竟是太过深情还是太过天真。 “你们……你们可有证据！”卫灵都快要崩溃了，为什么那么多的人要让她面对徐案不爱她的事实。究竟为什么？ “快，拿上来。”大娘子把修书递给卫灵。“你自己看。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第70章 解蛊了 卫灵看完之后，终究是死心了，大娘子冷笑一声：“快，动手。” 两个婆子闻声走过去，其中一人伸出手就朝着卫灵抓去。卫灵连忙躲避，但是那只手还是抓住了她的胳膊。 啊！救命啊！卫灵尖叫，另外一人连忙用布捂住了她的嘴巴，让她发不出声音。 抓好了，直接灌药！”大娘子下了命令，一个婆子就强行掰开卫灵的嘴嘴巴将药倒入其口中，卫灵挣扎着，奈何双手被绑住，嘴也被堵住，根本动弹不了。 另外一人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将杯盖打开，倒进卫灵的口中。 卫灵拼命的吞咽，奈何那药太霸道，根本吞不下，她只好用眼睛狠狠的瞪着这些人。 你瞪什么瞪？另外一个婆子呵斥道，另外一个婆子则继续用勺子舀水喂给卫灵喝。 卫灵不敢动弹，眼睁睁的看着那碗水一点一点的从自己的口中流进去。 大娘子看了一会儿卫灵的表情，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转身走到门边：我们走吧。 众人跟着大娘子离开房间，卫灵瘫软在床上，浑身已经汗湿了。 “孩子，我的孩子。”卫灵躺在地上有气无力。 这时，楚从瑆推开门走了进来，跟在身后的就是许安。楚从瑆连忙扶起卫灵：“娘子，这次可是看清了？” 说完就把另外一种药给卫灵吃下。 “娘子放心，这孩子丢不了，我先带你离开，日后，会慢慢解释给你的。”楚从瑆示意许安把卫灵背走，许安一抹心疼和自责。 “多谢影儿姑娘，日后我好好对灵儿的。”许安道谢完就背着卫灵离开了。 不一会，整个世界开始产生剧烈的动荡，把楚从瑆给吓了一跳，楚从瑆只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变得虚幻，随着一声破裂声，这个世界被打破了。楚从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边的云建木和方书兰以及那个小童。 “那一魂可回来了？”楚从瑆问道，小童点点头，推门而入的卫灵已经不是之前那副行将就木的样子，而是一个妙龄女子，眼神淡漠不像是环境中那一个迷恋徐案的样子了。 “多谢。”卫灵道谢了，楚从瑆摆摆手：“不谢，只要救我就行。” “你倒是实诚。”这语气里有几分嘲讽，楚从瑆听出来了，但是她无所谓，反正能够解蛊就行了。 “自然，我就这么一条命，快点吧，我赶时间。”楚从瑆这话直接把卫灵逗笑了。 “我醒来时，还诧异这女子为何看的如此通透，先是带我看清楚徐案的嘴脸，又骂醒许安。原来这般豁达。”卫灵这句话带了几分笑意。 “不，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就是如此觉得，我没有代入进去，所以我知道该怎么做。”楚从瑆已经闭上眼睛了：“来吧。” 卫灵摇摇头，这个女子真有几分意思。 楚从瑆只感觉到专心的疼，像是许多蚂蚁趴在了身上一般，那般细微却又很明显的刺痛，她咬紧牙关，似乎感觉到了那噬心蛊出体。 终于，楚从瑆忍不住了，直接吐了出来，涂完以后她一脸虚脱。 卫灵想要逗一逗她，唤来那小童。 “这楚姑娘想必就是女中豪杰，赶紧拿去给楚姑娘看上一看。” 小童得了令，就拿着一个罐子走了过来，楚从瑆也想看一看噬心蛊的模样，低头一瞧，又要吐了出来。这卫灵就是故意的。 过了许久，楚从瑆缓了过来，要小童将那噬心蛊拿了出来。 楚从瑆终于将那罐子里面的蛊虫给拿了出来，仔细观察，又是好一阵的呕吐，卫灵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却还是说道：“果真是女中豪杰。” 楚从瑆看了看这噬心蛊，发现它只有拇指般大小，而且浑身散发着黑气，就像是一团黑色的烟雾，而且它还会蠕动，一股恶臭味扑鼻而来，楚从瑆又忍不住的一阵干呕。 这就是噬心蛊？那么厉害的吗？楚从瑆问道。 这就是噬心蛊，是一种非常毒辣的蛊毒，一旦沾染到人体之中，不出三天，就会被其吞噬掉全部血肉、精魄和五脏六腑，甚至会直接杀死人，这也是楚姑娘身体越来越差的缘由。小童解释道。 “看来，有人是真的想要你死。”云建木陷入沉思。 “无妨，那林桉华已经死了，那些人暂时也不会动我的，我还有时间调查背后之人是谁。”楚从瑆也想到，七星谷的药修是拒绝修炼蛊术的，所以说林桉华这蛊也是有人给她的。究竟想要一个炮灰死的人是谁？ “蛊已经解了，就先行告辞了。”云建木带着楚从瑆还有方书兰离开了，倒是卫灵临走的时候给了楚从瑆一块香包，说是能够驱鬼的，楚从瑆就随手塞在了衣服里。 “这过去也没多久啊。” 楚从瑆感慨道，自己的速度也挺快的。 “都已经过了一日了，丫头。” 方书兰解释道。 “什么都过了一天了？”楚从瑆看着这个聊胜于无的太阳，原来这是第二天的太阳啊。 “赶紧去茶馆吧。”云建木说道。 三人到达茶馆时兰承望，赵芊儿，容郁，修盛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一看到楚从瑆回来了，容郁立刻迎了上去。 “师尊，你没事吧？”容郁一脸担心，楚从瑆摇摇头。 “她能有什么事？”修盛不清不淡的声音传来。“这天底下谁都能出事，她楚从瑆都出不了事。”修盛继续说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从瑆竟然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敌意。 楚从瑆慢慢靠近赵芊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这两人好像之前认识一样，做的事，还有想法都很像，但是呢，语气，方式又不像。真是奇怪啊？”赵芊儿说道。 楚从瑆闻言，打量着两人，像？没有吧，容郁乃是魔族中人，修盛乃是剑灵，这两人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 “修盛前辈，我师尊体弱，我关心是应该的。”容郁看着楚从瑆，一脸的宠溺温柔。 第71章 曲儿 “剑修之人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就妄为剑修。”两人竟然有些许不对头，楚从瑆闻到一丝不好的气氛。 “先别吵了，前面就是孟婆的住处了。”兰承望说道，众人面面相觑，这孟婆的住所与黄泉完全不同，只见此处犹如鸟语花香，像极了一个农家小院，并未包裹着任何的阴气。还是那个小男孩蹲在门口，楚从瑆走了过去：“小朋友，又见面了。” “我不认识你啊。丑八怪。”小男孩脆生生的声音直击灵魂，楚从瑆当场撸起袖子：“小朋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从瑆，冷静。”赵芊儿连忙拦住了楚从瑆，容郁也一脸无奈地拦住楚从瑆。 “奶奶，有人来了！”小男孩大喊道，感觉到气氛不对，就赶紧跑了进去，关上了院子的门，还不忘冲楚从瑆比上一个鬼脸。 “谁啊！”正在楚从瑆大发雷霆的时候，一声老太太的声音传来，楚从瑆的灵海为之一振，头疼了一下。楚从瑆捂住脑袋。容郁看出了她的难受：“师尊，怎么回事？” “有人用灵识攻击她的灵海。”修盛说道，而后对楚从瑆说道：“你试着凝聚自己的灵识，与之一战。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捏决。” 楚从瑆按着修盛的话凝聚着自己的灵识，而后咬了咬牙，一道紫色的光从楚从瑆的身体里迸发出来，冲向屋子里，击开了那一道红色的光。 “奶奶。” 屋内传来小孩子的声音，而后一声咳嗽声：“你这年轻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你家孩子还叫我丑八怪，这有规律可言。”楚从瑆有些喘，她长相虽说不是像苏依心那么精致柔美，但绝对不丑。 “小宝，你这就失礼了。”屋内一阵小孩的哭闹声，而后一个身材曼妙的红衣女子走了出来，长相明艳妖娆，看起来就是个红衣祸水之样。 “你们找老身作甚？”说话却是有些苍老，孟婆也意识到这个问题，连忙换了嗓音，这时却是娇滴滴的声音：“你们来找奴家作甚？” “求药。”楚从瑆说道：“来求孟婆赐回魂碧玉丹。” 孟婆娇笑一声，而后说道：“现在这些个孩子说话，嘴巴上一个把门的都没有，回魂碧玉丹整个下修界只有两丹，这一枚碧玉丹可是需要百年，你说要就要？” 楚从瑆也知道这个回魂碧玉丹极其难做，只是答应了兰承望。 “你们回吧，这身上的阳气没了，可是会成为不人不鬼的哦。”孟婆调戏的看了一眼容郁：“这小郎君长相不错啊，细皮嫩肉的。” 容郁厌恶的推开孟婆，孟婆撇了撇嘴：“小郎君的脾气不行啊。吓死奴家了。” 说完，就火速回了院子里，就一瞬间的事情，在院子里说道：“诸位请回吧，回魂碧玉丹怕是不能交于你们。”说完就关上了门。 “先回吧，现在在这也没办法。”楚从瑆看着兰承望，有些愧疚，赵芊儿看出兰承望有些低落。 “师叔，你先走吧，我留在此处……回魂碧玉丹，我一定会帮你拿回来。”楚从瑆说道，眼底全部都是坚毅，兰承望只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云建木与方书兰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修盛也回了剑里，兰承望带着赵芊儿离开了，容郁与楚从瑆一起等在了原地。 “师尊，在这里也没用。”容郁负手而立，楚从瑆眼睛眨了眨：“怎么可能会就此罢休？”像是一只小狐狸，容郁不解的看着楚从瑆。 刚准备离开，赵芊儿就转了回来。 “从瑆。” 楚从瑆回头看向赵芊儿：“你怎么来了？” “我想问问，我师父为什么想要这个丹？” 楚从瑆与容郁对视一眼，而后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楚从瑆带着赵芊儿去了一处摊位，三人落座。楚从瑆给赵芊儿倒了一杯茶。 “这件事，你师父没跟你讲过？”楚从瑆问道。 赵芊儿摇摇头，她不知道。 “师父从未提起过他的以前，我能感受到他心里的一种忧愁。”赵芊儿说道。 “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明白，你让你师父跟你说吧。”楚从瑆喝了一杯茶，看见孟婆家的小孙子出来，赶紧给容郁一个眼神。 两人立刻起身跟上了小宝，赵芊儿还想说些什么，突然看到了人群里的兰承望，她连忙起身：“师父。” 兰承望走了过来：“赵芊儿！” 赵芊儿听到他的语气里有几分怒意。 “师父为何而来？”赵芊儿有几分期待。 “我答应你父亲，要完好无损的带你回去，并无他意。”兰承望的声音依旧淡漠，赵芊儿眼里的光暗淡了几分。 “师父，谢谢你。”赵芊儿说完就先行回去了，兰承望也是一路无言。 入夜，赵芊儿刚刚躺下，就被人捂住了嘴，她惊慌挣扎，却感觉到一股凉意，这是匕首架在她脖子上了。 “你若是老实一点，还能少吃一点苦。”那人压低声音，赵芊儿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挣扎。 那人松开了赵芊儿。 赵芊儿抓紧时机，准备往外跑去，结果被抓了回来。 “你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那人冷笑一声：“你不是想要找寻兰承望的过去吗？我就是来告诉你，他的过去，只是……” 赵芊儿一听见事关兰承望，就没了定数。 “只是什么？”赵芊儿问道。 “事关你的过去。”黑衣人说道，而后低沉一笑，有几分嘲讽：“我也是佩服你，面对自己的灭族仇人你还能那么语笑嫣然，不知道，当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份时，你还能那么开心。” 赵芊儿抬起头：“什么意思？” 那人一挥手，一股烟散开，赵芊儿就那么晕了过去。 而后冷笑一声：“七星谷，楚从瑆，兰承望，你们都得死。” 兰承望本在打坐，却突然吐了一口血，手里的一朵莲花闪现着蓝色的光。 “曲儿？”兰承望突然说道。 这朵莲花是曲儿的血所刻成，又带有曲儿的灵力，已经许多年未曾亮过。 第72章 自废武功 话说这边，楚从瑆带着容郁跟着小宝离开，小宝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巷子，楚从瑆看准时机，直接与容郁拦住了去路。 “丑八怪，你想干嘛？”小宝看着楚从瑆。 “没干嘛，就想问一下，你奶奶怎么生的那么好看？”说着，楚从瑆从背后拿出一串糖葫芦。小宝一下亮了眼睛，但还是犹豫了一下：“不能说，这是奶奶的秘密。” “你看姐姐像是坏人吗？”楚从瑆像是一个拐卖小孩的人贩子，不过长得好看了些。 “丑八怪看起来有些老实，那我就偷偷跟你说。”小宝就这么被一串糖葫芦给收买了。 “我们黄泉有个特别帅的哥哥，叫阎王，我奶奶就是这个哥哥的人，所以我奶奶就特别好看。” 小宝吃着糖葫芦，含糊不清的说道。楚从瑆皱了皱眉，阎王？ “行啦，小胖子你自己回家吧。姐姐还有些事，不跟你聊了。”楚从瑆起身准备离开，小宝却突然拉住她的袖子：“姐姐，你是个好人，就是丑了点。” 楚从瑆一听，就一头黑线，而后就说道：“小朋友咱不能那么片面，我这是心灵美。” “哦。”小宝松了手，楚从瑆就带着容郁离开了，可就在两人转身那一刻，小宝就变了脸色，一脸嘲讽的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 “师尊，这里面有些蹊跷。”容郁感觉有些不安，可是哪里不安又说不上来。 楚从瑆摆摆手，自己身为剑修五阶，自然不会害怕这些东西。 “放心吧，就算出事了，也有师尊我呢。”楚从瑆拍拍胸脯。 “警告，警告。”突然跳出一串声音，楚从瑆一愣，元白还活着啊。 “警告，警告。”楚从瑆被电击了一下，而后咬着牙说道：“为师还不至于那么废物。” 而后故作一本正经的离开，容郁一脸茫然。 “小宝，你在那干嘛呢？”另外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传来，小宝收回那一抹不属于他的笑，而后天真烂漫的回答道：“嗯嗯，我来了。” 两人刚走在大街上，就看见一群护卫一样的人，架着孟婆离开。楚从瑆连忙跑去一看，只见孟婆冲她摇摇头。并未说话，那样子似乎告诉她们，让她们离开。 “从瑆。”赵芊儿跑了过来，还是笑的灿烂。 “怎么呢？”楚从瑆问道。 “我师尊他说有事情要和你们商量一下。”赵芊儿挽着楚从瑆的手说道。 “有事情？”楚从瑆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兰承望从来不会主动来找她，这会怎么让赵芊儿来了？不过楚从瑆打量了一下赵芊儿，而后点点头。 “那便去瞧瞧。”说完就要跟着赵芊儿走了，而后跟想到了什么一样：“容郁，你一会给我去买些蜜饯，我最近嘴里发涩，想吃些甜的了。” 容郁看了一眼楚从瑆，而后点点头：“好，师尊，昨日去的那一家？” “对啊，就是昨日去的。”楚从瑆回答道，赵芊儿却问道：“昨日，你们去吃蜜饯了？我怎么不知？” “害，昨日不是去医治了吗？就顺道买了些，你不是说你师尊等着了吗？那就一起去看看。”楚从瑆拉着赵芊儿就要离开。 容郁看着两人离开后，转身去了城西寻找云建木还有方书兰。 “芊儿，是不是你师父那有了什么关于回魂碧玉丹的消息了？”楚从瑆问道，赵芊儿连忙点点头：“对啊，昨日就跟我师父一起去找了，师父说有了发现，就让我来找你了。” “那可太好了，曲儿或许就有救了。”楚从瑆明显感觉到赵芊儿的手一愣：“曲儿？………曲儿是谁？” 楚从瑆停下脚步，看着赵芊儿说道：“你师父的心上人，也是你师父念念不忘之人，更是让你师父与我师门决裂之人。” “是……是吗？”赵芊儿明显笑的有些牵强，楚从瑆却莞尔一笑：“说来也巧，你与你师父画上的曲儿有几分相似，不是几分，是特别呢。” 赵芊儿明显愣住，而后楚从瑆里的故作惊讶：“你瞧我这嘴，怎么就说漏呢，你师尊没跟你说过吧。” 赵芊儿摇摇头：“师尊，未曾说过。” “那你就别跟你师尊说了，我怕他那脾气，来找我拼命。”楚从瑆说道，而后继续问道：“你师尊在哪呢？” “客栈。” 然后二人去了客栈，一进去，只能看到靠在桌子上睡着的小二，掌柜的倒是不见踪迹，明明是中午，可偏偏连个人都没有。 “你师尊呢？”楚从瑆问道，赵芊儿指了指楼上：“师尊在楼上左侧第二间，你去了就知道了。” 楚从瑆点点头，刚走到一半就回头问道：“你不与我一同上去？” 赵芊儿脸色已经发白了：“师尊说了，要与你说就是，我不便听。” “那好。”楚从瑆走到二楼，然后回头笑到：“我差点以为你就是曲儿了。” 赵芊儿一下抬起头，看着楚从瑆，她都知道了？但楚从瑆还是笑嘻嘻的：“不过曲儿有些文静，不似你这般闹腾。或许就是缘分吧。” 而后去了二楼房间，一进去就闻到了浓浓的迷香味，果真如她所料，事情非同寻常。 兰承望躺在床上，屋内有些阴郁看不清人影，只有一个黑衣人坐在了桌子旁。 “难平剑仙有些胆量，竟然真的敢自己前来。”那人开口说到。 楚从瑆倒也不客气，直接坐在那黑衣人身边：“这话说的，有人布了那么大的一个局邀请我，我不来，也有些失礼。” 只听黑衣人爽朗一笑：“若非立场不同，你我一定会成为朋友的。” “凤凰不与乌鸦为伴，你我注定无缘。”楚从瑆的话说明白了，这种躲躲藏藏之人她最是看不上，古代人都那么喜欢穿一身黑，包的严严实实的？ “时机不对，若是时机对了，你或许能看清我长什么样子。”黑衣人说道，楚从瑆感觉到他这句话里，带了威压。 “你想怎么样？”楚从瑆不再兜圈子。 “自废武功。” 第73章 扑朔迷离 “自废武功？汝之秀，吾不及。”楚从瑆冷笑一声：“你究竟是谁？” “无名小卒而已。”黑衣人说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猜的出来我的意思。” “不知道。”楚从瑆挑衅的看着他。 “那就休怪我动手了。”那黑衣人起身，准备动手。 “那就动手吧。” 阎王殿 “阎王回来了？”几个鬼差打着盹，突然被吵醒了，刚准备大喊一声是谁造谣，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来了。这的确是阎王才有的威压，几人回头看去，一身玄黄衣服的男子闯了进来。 “子如之呢？”那是阎王的声音，整个阎王殿为之一振。 “恭迎阎王回殿。”阎王摆摆手：“子如之呢？” “子长老出去了，说是要取一样东西回来。” 一位鬼差开口说道。 “去把孟婆请回来吧。”阎王声音沙哑，有几分疲惫了。几位鬼差面面相觑，这孟婆在几年前叛离阎王时，就被逐出阎王殿，这番为何，但是他们也不敢背离阎王的意愿，就马上去办了。 而这边，孟婆刚准备去叫小宝回来吃饭，就见几个鬼差朝这里走来了，孟婆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这自从阎王失踪后有好多日子没有见过鬼差巡逻，今日却是见到了，那想必是阎王府里出了什么事情。 “孟婆大人，有些日子不见了，阎王有请。”鬼差果真就进了小院里。 孟婆装作听不见，直接转身离开。 “我们兄弟几个也是在孟婆你手下放过差的，不能就如此绝情啊，我们奉的也是阎王大人的命，孟婆你若不去，我们哥几个也是没有好果子的。”那几个鬼差还挺讲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过孟婆定然不愿意前去，不过也是有些不忍在其中：“你们回去吧，便说孟婆已经死了。阎王定不会真要了你们的命。” “孟婆大人这就是说笑了，只要你在忘川，阎王哪里能不知道？你可别让我们为难啊。”那几个鬼差面露难色，孟婆叹口气，知道自己是躲不过的，只是说道：“待我回去给我的孙子留下一封书信再说，尔等稍等片刻就是。” “多谢孟婆不杀之恩。” “小宝呢？”孟婆拦住一个鬼差。 “什么小宝？这里只有阎王。”一个鬼差却说道。 “没有小宝，只有阎王。”孟婆喃喃道，而后想到了什么。 她离开阎王殿的那一天就是阎王消失的那一天，也是小宝出现的那一天，她怎么现在才明白，阎王可能就是小宝，但还是不敢相信。 “这位鬼差大哥，你能否去帮我找一下我的孙子，叫小宝，如果找不到他，能不能帮我找一个叫楚从瑆的女孩子。”孟婆说着，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一块镯子：“通灵玉，还值些钱，劳烦大哥了。” 鬼差也是识货，二话不说就收了镯子。 “那你便等着吧。”鬼差收拾好东西后就离开了，孟婆看着鬼差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而这边，楚从瑆与黑衣人打的不可开交。楚从瑆难平剑指着黑衣人，黑衣人的剑指着楚从瑆。两人目光如炬，谁也不让谁。 “有几分偷生的本事，我竟看不出你的境界。”楚从瑆开口说到。 “忘川之人向来不以下修界的等阶为阶级，你可知为何？”黑衣人问道。 “不就是因为自卑。”楚从瑆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 而后楚从瑆就收了剑：“不用你说，我也能猜的差不多了。” “哦？”黑衣人挑眉。 “子如之。” 黑衣人一愣。 楚从瑆将这尽收眼底，果不其然。 话说这子如之本是忘川弃徒，却因为新阎王登基，所以成了忘川大长老，但因为忘川守护的灵器丢失，所以子如之去了下修界寻找，而那灵器也变成了魔族中人，也就是容郁。子如之最后也没取走灵器反而成了容郁手下的大将，这让楚从瑆很是诧异。 “你在拖延时间？”子如之问道。 楚从瑆摇摇头，开始说道：“子如之，如果不出我所料，那钟灵易的眼瞎耳聋与你脱不了关系吧。你早就知道，我会拿到回魂碧玉丹，所以你在暗中推澜助波，让钟灵易不得不服用回魂碧玉丹，而我也不得不来忘川，那个赵芊儿就是苏曲儿吧。” 楚从瑆的话果真让子如之脸色一变，但好在子如之的心态够好，并未狗急跳墙，只是淡淡的说道：“你可以去跟说书先生一比了。” “哦？那你解释解释，你的断步剑怎么回事？虽然说，你是在刻意隐瞒你的招式，但却漏了一点，整个阵法都是让人觉得熟悉，直到最后一步，我才知道，这就是子如之的绝技。” 楚从瑆感觉自己跟个侦探一样，子如之安静不语，过了会才开口：“证据呢？” “证据？”楚从瑆不慌不忙：“证据在你身后！” 话音刚落。一道剑风劈来。子如之连忙躲闪，而后转身看去，正是云建木，容郁也跟了进来。 “师尊，你没事吧。”容郁看了一眼楚从瑆的身上，并没有伤，这才放心下来，楚从瑆有些害羞，低下头，收回手：“没事，他与我还没有可比性。” 云建木再一个挑剑，子如之却是躲闪不及，活生生的挨了一剑，这个力度，还有速度真是让人难以躲避，方书兰跟上，一把剑直接与云建木得剑穿插后，架在了子如之的脖子上。 “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云建木扯开子如之的面纱，入目就是子如之那一张妖娆的脸，楚从瑆冷笑一声：“都说了，我猜出来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无话可说。不过，我想你抓了我也没用，回魂碧玉丹，你这一辈子恐怕都拿不到了。”子如之冷笑一声，而后继续说道：“楚从瑆你就是个废物。” 容郁刚想堵住他的嘴，就被楚从瑆拦住了：“子如之，你连废物都不如。” “云老头，放了他吧，一个跳梁小丑，还不值得我抓了他，放了就是。” 第74章 土里冒出来的 “跳梁小丑？楚从瑆今日你放了我，我迟早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子如之恶狠狠的说道，楚从瑆点点头：“哦，那我等着就是了，跟我说干嘛，咱俩很熟吗？” 云建木将子如之放走了，但是还是不解地问道：“放这娃娃走干嘛？” “你以为他能杀我？真的是。”说着楚从瑆就去看兰承望的情况，还没有死，赵芊儿还在门外徘徊。楚从瑆注意到了，而后对容郁说道：“你去把赵芊儿叫进来吧。” “是，师尊。” 没过一会，赵芊儿就进来了，她低下头，缴着手帕，时不时偷看一眼楚从瑆，关切的看着床上的兰承望。 “说吧，子如之让你想起什么呢？”楚从瑆倒了一杯茶问道，赵芊儿身体一僵，但还是说道：“并未。” 楚从瑆似笑非笑，玩味的重复了一遍：“并未。” 赵芊儿大着胆子：“你这是逼问我？” 楚从叹口气而后说道：“本来说是，如果你自己招了，我们便告诉你真相，可你不愿意，那我们也没办法，既然你都想起来了，那就由你自己来评判了。” 赵芊儿听到这话，苦笑一声：“由我自己？我被七星谷众人绞杀时，可未见过你们如此明理啊。” 看样子，赵芊儿的确想起了什么。 事情追到几十年前。 “巨门，你这是去哪？”廉贞提了一壶酒，看样子是要找巨门喝酒。 “云梦泽那里有些灵药，我去为贪狼师兄采来一些。”巨门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廉贞一听就不乐意了。 “你给他采药？他们贪狼洞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脸？放着贪狼洞几百号弟子不使唤，使唤你？”廉贞继续说道：“走走，师兄带你去一处地方，正是我们逍遥道修行的好地方。” 巨门扯不过廉贞。只能跟着廉贞去了，两人天黑时，才到人间。 门前女子曼妙的身材在纱布下若隐若现，声音婉转动听。一看就是一处温柔乡。巨门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当即红了脸。 “师兄……师兄，我们这是要干什么？”巨门拉了拉廉贞的衣角，廉贞已经怀里搂了两个女子：“自然是帮你修道，梁妈妈，给我师弟找几个活好的。” 廉贞扔了一包灵石给梁妈妈，老鸨喜笑颜开，当即说道：“姑娘们。接客了。” 巨门看着满房间的女子，一头黑线。 “我出去散散步，你们别跟着我了。”巨门不会生气，但也是有些厌倦了，廉贞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巨门就自己慢慢在院子里转悠，听到了后门传来一声的哭闹。 “求求你们了。救救我爹吧。”一个脆生生的小女孩的声音传来，巨门没压制住心里好奇，又出于逍遥道的仁，巨门还是跟了上去，看了一眼，只见这个全身上下脏兮兮的女孩子，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旁边躺着一个昏睡不醒的中年男子，护卫正不耐烦的赶着他们。 “去去，小姑娘家家的还学着撒谎。还要什么牡丹救人，一听就是胡闹。”几个护卫窃窃私语，小女孩却哭了：“格外大哥，真的，我爹就需要一朵牡丹就好了。” 可是没有人去理会她。 “怎么回事？”巨门还是站出身来，忘却了廉贞对他的叮嘱。 “这位公子，也不知道哪里来了一个乞儿，一说就让我们给她牡丹救人，我们说，要把这人送去医馆，这小丫头死活不肯，就要牡丹，我们这也是没辙了。” 一位护卫解释道，巨门蹲下身子去看那人的情况，一身白衣丝毫不觉得脏，小女孩却是跟发了狂一样，想要推开巨门。 巨门说道：“光用牡丹花不行，还得用清露。” 小女孩一听愣住了，巨门偷偷凑近她耳边说：“我是修道的，没事，我会保密的。” 小女孩一下哭出来，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谢谢神仙救命，谢谢神仙救命。” “你先起来，我先看看你父亲。”巨门吩咐护卫去采牡丹还有清露，当然也是花了不少银两的。 “差不多了，只要撑过今天晚上，你父亲就没事了。”巨门安置好两人说道。 小女孩又要下跪，却被巨门拦住：“不用跪我，万物有灵。你们这也是一种缘，不过还是要看你父亲自己了。” “多谢恩公哥哥，我叫苏曲儿，不知恩公哥哥叫什么名字？”苏曲儿的眼睛很亮，巨门露出一抹笑：“巨门。”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廉贞喝的醉呼呼的，衣冠不整的从一个姑娘的房里出来。 “巨门，回山门了。”廉贞还不是很清醒，但是巨门已经早起了，就等着廉贞了。 “是，师兄。” 屋内的苏曲儿，听到两人的声音，鞋袜都没有穿好，就那么出来了。 “恩公哥哥，你要走了吗？” 廉贞揉了揉眼睛，这女孩说谁呢？ “嗯，我山门还有些事，得离开。”巨门看到了苏曲儿眼里的不舍，但苏曲儿还是扬起一抹笑容：“嗯，恩公哥哥，这是曲儿的护身符，是曲儿的娘秀的，曲儿现在把护身符送给恩公哥哥。” 巨门刚想推脱，就挺苏曲儿继续说道：“曲儿以后一定会报答恩公的。”眼神里格外坚定，巨门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点点头，说道：“我等着你报答。” 回谷途中。 “那小姑娘哪里冒出来的啊？”廉贞驾着自己的酒葫芦，问道。巨门看着护身符失神，回答道：“土里冒出来的。” “啥？”廉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冷静自持的巨门也会开玩笑了？ “算是土里冒出来的吧，那小姑娘是个花妖。”巨门解释道，廉贞这才明白，原来真是土里冒出来的，而后想到什么。 “还记得前文曲的推算吗？花灵是你的劫，还是得躲远点。”廉贞叮嘱道。 巨门摇摇头：“她不是灵，是花妖。” 廉贞叹口气：“不管她是什么。还是小心点最好，这可是个命劫，你得自己休息一点。” “是，师兄。” 第75章 兰因絮果(1) （十五年前。） 谁也不知道这个劫数竟然来的如此早，让人措手不及。 “咳咳。”破庙里，苏曲儿的父亲已经奄奄一息了。 “爹爹，你醒了？”苏曲儿脸上脏兮兮的。 苏父只说要喝水，苏曲儿连忙递了一杯水：“爹，你好些了吗？” 苏父这才缓缓挣开眼睛，而后看了一眼苏曲儿。 “委屈你了，曲儿。”话里满是无奈。 “不委屈，爹，他们为什么要追杀我们啊。”苏曲儿一下子哭出来了，苏父望着破庙上的洞，透过那里看向外面的天空，有几只乌鸦飞过。 “曲儿，你年纪太小了。等日后就知道了，爹爹怕是陪不了你多久了。咳咳。” “爹爹。”苏曲儿闻言哭得更凶了：“曲儿会听爹的话，爹爹不要离开我。” “傻丫头，我们虽然是灵一族但也有生老病死。”苏父看着自己的女儿，痛恨自己的无能。 “爹！” 苏父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苏曲儿连忙一遍一遍摇着苏父，可是苏父没有醒来。 “爹，我去找大夫，曲儿去找巨门大夫，爹爹你撑住。”苏曲儿慌忙跑出去，可是她不知道巨门在哪里，只能先去医馆。 “大夫，救救我爹爹，我爹爹要撑不住了。”苏曲儿拽着大夫就往外走。 “小丫头，你有钱吗？”掌柜的拦住了苏曲儿。 “钱？”苏曲儿愣住了，巨门没有问他们要钱啊。 “没钱？”掌柜的看出来了苏曲儿没钱，当即换了个脸色：“没钱看什么大夫，当我们这里是义堂啊。走走走。” 苏曲儿就被撵了出去，刚好就撞到了一个衣锦华丽的小女孩，只见她手里握了一把剑，面露不喜。一身蓝白衣服，倒是几分脱尘之资。 “对不起，对不起。”苏曲儿连连道歉。 “晦气。”那小女孩声音冷冽，而后说道：“悬壶济世，开医馆岂能处处以利为先？” “你这丫头片子胡说啥呢？”掌柜的一看周围聚集了不少的人，有些慌张了，只想粉饰过去。 “拿最好的救命药，这里有钱。”小女孩直接将钱袋子扔了过去，掌柜的打开钱袋子，倒呼一口凉气：“快去把人参鹿茸，还有店里的镇店之宝，大还丹拿来。” 小厮一听就赶紧跑了过去，苏曲儿跟了上去，拿了满满一袋出来，她感激的看着小女孩：“谢谢你。” “不必客气。”小女孩看见那袋子里的确是上好的药，就准备离开。 “你叫什么啊？”苏曲儿问道。 小女孩子一愣，而后说道：“楚从瑆。”之后离开了。 苏曲儿拿了药就赶紧回了破庙，谁知道在半途上被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你们想干什么？”苏曲儿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几个男子。 “小妞，我们哥几个盯你很久了，模样长得真不错。” 苏曲儿怀里紧紧抱着药，一步一步往后退。 “你们别过来，别过来。”苏曲儿看准时机，立马跑开。那几个流氓也不是吃素的，立马跟上去。苏曲儿不敢往破庙里跑，只能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救命啊。”苏曲儿一边跑一边呼救，却是没人理会，直到到了一个死胡同，苏曲儿才停下来了。 “跑啊，继续跑啊，怎么不继续了？”一个流氓说道，而后另外一个接着说到：“跟了哥几个，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不好？你看你现在。” “救命。” 苏曲儿看着逆光进来的巨门，伸出手。 “救命？现在谁能救得了你？”话音刚落，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打翻在地。另外几个流氓赶紧转身回头看，只见一身白衣的男子手里只拿了一把扇子，看起来眼中有化不开的温柔，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遍体生寒：“赶紧滚，如若不滚，那便让你粉身碎骨。” 几个流氓不信，还大笑起来。 “总有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传来，苏曲儿望去，她认得她，楚从瑆，原来他们是一家人。 “救命。”苏曲儿说道。 “自然会救。”楚从瑆问巨门：“师叔，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小姑娘家家的，别天天打打杀杀，我来吧。”巨门的扇子飞走，在空中打了个旋，而后又回到手中，几个流氓大笑起来：“我还以为有多厉害，不过如此。” 下一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血直接流了出来，怎么也停不下来，这是割了大动脉。 “再不滚，只怕你们会流血而亡。” 巨门说道。 几个流氓也是怕了，当即就撤退了。 “又见面了。”楚从瑆将苏曲儿拉起来，而后说道：“你就是苏曲儿吧，的确是师叔说的那样。” 苏曲儿忍住不哭，有些抽泣的问道：“你……你师叔，说的哪样？” “乖巧，哭起来梨花带雨。”楚从瑆想了想，而后问道：“师叔，这就是梨花带雨吗？是比苏依心哭得好看一些。” “又在胡说。”巨门眼里无奈还有宠溺，楚从瑆撇撇嘴：“都喜欢苏依心，不喜欢我。” “依心乖巧懂事，哪里跟你一样咋咋呼呼。”巨门不懂小女孩的心思，谁知道这就惹楚从瑆不快了。 楚从瑆直接暴走了：“师叔自己回去吧。” 苏曲儿不想在这里多耽误，回了回神后，就说道：“谢谢两位恩人，只是曲儿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却被楚从瑆叫住：“我跟你一起。” 苏曲儿点点头，她怕那些流氓还来找她的麻烦，楚从瑆想必也是有武功的。而巨门不放心楚从瑆就跟着一起去了破庙。 一进去，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楚从瑆差点就吐了，巨门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们就住在这里？”楚从瑆不敢置信，苏曲儿苦笑一声，而后赶紧去看了苏父。 巨门走上前去：“我会一点医术，我来帮你看看。” 苏曲儿点点头，巨门把了把脉，已经没有了脉搏，他说到：“刚才的大还丹呢？” “在这。”苏曲儿拿了出来，她心里有些不安。 第76章 兰因絮果(2) 果真，苏父用了大还丹之后，也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巨门再次把脉，而后起身摇了摇头说道：“回天乏力了。他内丹没了，五脏六腑又受了重创……我尽力了。” 苏曲儿呆在原地，爹爹没了？ “爹！”苏曲儿大哭起来，楚从瑆别过头不忍心去看，巨门低下头，若是所来的是贪狼师兄，那便是还有转机。 “苏曲儿。”巨门安慰的话卡在嗓子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日落西山，苏曲儿终于停止了哭泣，可就呆呆愣愣一句话不说。 巨门帮忙安排好了下葬的地方。转眼不过三天，苏曲儿就似乎成长了许多。 苏父入土的那一刻，苏曲儿终于是哭了出来。 “爹爹。” 楚从瑆望着天边的落日，不知想些什么，或许日后自身兴许也会化身一捧黄土。 “我们本是花妖一族，可是我们从未害过人，我父亲不同意与那些未开化的妖族一道害人，我们一族一直避世，谁知还是逃不过。”苏曲儿断断续续的说道。终于，直接变成大哭了。 又到了月上柳梢头，苏曲儿才停止哭泣。 “你该如何？”巨门问道？ 苏曲儿茫然的摇摇头，现下已经举目无亲又能如何？ “随我回山门吧。” “师叔？”楚从瑆不乐意了，七星谷纯真之地，怎么容得下一只妖？ “无碍，你可愿？”巨门看着苏曲儿，目光里充满坚定。苏曲儿有些慌神，她看向巨门，眼里还含着泪：“随你一同？” “可保你半生无虞。” 两两相对，双方的眼里都有一抹信任。 苏曲儿信任巨门，巨门何曾不信任苏曲儿？ “好。”苏曲儿起身了，对着巨门就是一拜。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苏曲儿想起爹爹曾经说的：“名门正派最是喜欢收徒，要是名正言顺最好不过。” 这一拜，造就了一世的孽缘。 “入了山门之后再行跪拜礼吧。”巨门说道。 楚从瑆不愿意涉足其中，索性当做不知道，只是后来才被迫出手了。 巨门洞，有一个巨大的莲池，巨门为人洒脱，洞内也是极简的，但对于苏曲儿来说，的确是自在了不少。 “洞内没有多余的弟子，你来了，便只负责一些洒扫之事，七星谷不养废人。”巨门不知如何跟女孩相处，说的话也是硬生生的。 听起来就让人觉得不舒服，不过苏曲儿也只是难受了一下，还是乖巧的点点头：“是，弟子知道了。” 不知廉贞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巨门带了一只妖回来。吓得酒都醒了，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巨门！你胆子真大，妖都敢带回来。”一听到廉贞的大嗓门，苏曲儿就害怕的躲在廉贞背后。 这几日听了别的师兄师姐的话，知道自己的到来会给师尊惹上麻烦的，她从那以后便是老老实实待在巨门洞哪里都不敢去。 “是你？”廉贞看到苏曲儿也愣了：“原来你是个花妖啊。” 而后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长得如此清秀。” “谢…谢…”苏曲儿怯生生的道了谢，结果廉贞乐了：“这小丫头长得挺招人稀罕。留着也好。”直接这就忘了自己原本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苏曲儿松了一口气，不是来抓她走的就好。 “如何留着？”柳川的声音传来，身后跟着楚从瑆还有贪狼。 “掌门师兄，贪狼师兄？”巨门护住苏曲儿。 “还知道我们是你师兄？”贪狼开口训斥：“一个妖孽，也配来我们七星谷？” “师叔，你别忘了你的大徒弟林桉华也不过是人间的一户农户的儿子，比妖高贵不到哪去。”楚从瑆最看不惯贪狼这幅骑在她师尊头上的样子，一点规矩都没有。 “从瑆。”柳川假意训斥了一下。 “巨门，你也知道我们的谷规，这妖的确不能来我们七星谷，不然你说我们成什么样子了？”柳川面露难色，看起来就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而后继续说道：“你也知，过两年就是万宗比试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七星谷有妖，那万宗定会以为我们七星谷是什么藏污纳垢之地，这对于你们逍遥道来说也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啊。你也知逍遥道难修，你这不是自毁前途吗？师兄也是为了你好啊。” 苏曲儿一脸担忧的看着巨门，害怕他就这么把她抛弃了，犹豫再三的小心翼翼的就牵住了巨门的小拇手指，她看着巨门，眼里满是委屈。 巨门叹口气：“师兄，我知道，可是我不能放任她不管，逍遥道讲究缘分，就算是兰因絮果，我也认了。” 那个时候的巨门便是一副菩萨心肠，见不得世间的不公之事，还是温柔到骨子里的。 “那你怎么样才能听师兄的话？”柳川也是无奈了，这修逍遥道的人便是一根筋，怎么也说不通。 “我为何要听师兄的？”巨门不解：“她本就可怜，我此时为了所谓的前途放了她，那就违背逍遥道的仁义之心。” 柳川彻底无话了，贪狼却又开口：“留下也不是不可。” “师弟。”柳川有些责怪：“你也要与巨门一起疯？” “师兄，按照谷内的规矩，要私自包庇异族就要承受天火，玄冰之刑。这是先祖所定，既然巨门师弟如此执意，你我也不好说些什么，不若就按规矩来。” 贪狼冷笑一声，这刑法，就从来没有人能够挺下来，既然巨门自己一心找死，那不如乘机除了他。 “胡说什么？”柳川早该想到，贪狼不会如此好心。 “既然如此。就按照谷内的规矩来，你们答应我，若我接受刑罚，你们便不能为难曲儿。” 柳川还没开口，贪狼就说道：“那是自然。不过一个小妖，也翻不起波澜。” 柳川偷偷问向楚从瑆：“贪狼为何针对巨门？” “好像是因为贪狼师叔偷偷克扣弟子俸禄，被巨门师叔发现了。所以贪狼师叔害怕事情败露，然后就针对巨门师叔吧。”楚从瑆一脸无辜的说道，丝毫不避讳贪狼就在这里。 “你是怎么知道的？”柳川问道。 “哦，账本是我给巨门师叔的。”楚从瑆继续说道。 第77章 兰因絮果(3) 丝毫不避讳贪狼就在此处。柳川顿时黑了脸：“贪狼，可有此事？” “师兄，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巨门之事，而不是与我在此处争辩此事。”贪狼连忙转移话题，心里却是已经给楚从瑆记上了小本本上。 “行，那便先解决了巨门之事后，再找你算账。” 柳川说道。 “师弟，你可想清楚了。”柳川惋惜说道：“逍遥道属实太难，不然我们也不会……哎，罢了罢了。” “师兄，我想清楚了，愧对师兄教导。”巨门行了个礼，苏曲儿怯生生的看着眼前的人，明明那么温和，却又那么让人安心。 贪狼笑着说：“师弟果真一往情深，那便去找武曲，只要是天火，玄冰之刑一过，这个女子自然会留下。” “那便去吧。”巨门准备离开，苏曲儿突然拉住了他的袖子，冲他摇摇头：“师尊，我……对不起。” “无碍，这刑罚并不厉害。”巨门少年轻狂，倒是低估了这刑罚。 一步一步走向囚笼里，就在刑司堂的地下，一座巨大的囚笼，上面吐着火，地下结着冰。所谓冰火两重天，就是如此。 苏曲儿一下红了眼睛，楚从瑆冷哼一声：“哭有什么用？还不如准备些草药灵丹侯着。”可是楚从瑆依旧紧紧的握着拳，也是被吓着了。 “我……不想哭得。”苏曲儿怎么也忍不住，泪水就一滴一滴的落下，而后拿出乾坤袋：“我都准备好了。”说话也是断断续续，楚从瑆瞥了她一眼：“倒是有些良心。” “巨门，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留下那只妖？”柳川不忍，巨门看了一眼苏曲儿，而后说道：“师兄，她叫苏曲儿。” “答非所问，还不快点，这对师弟来说也是一种煎熬。”贪狼装作很痛心的样子，武曲看破不说破，只是开口：“这刑罚从未有人活着出来，师弟，没必要为了一只妖丢了自己的性命。” 巨门摇摇头：“她不是妖。” “开始吧。”柳川挥下手，却是闭上了眼睛。 天火，玄冰之刑，恐怖就在于，要足足承受一个时辰的冰火攻击，从炙热到严寒，来回切换，让人受到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折磨。 “师弟，保重。”武曲注入灵力启动法阵，没一会就听见狂风大作的声音。 “啊！”巨门大叫一声，背后的白衣被灼出一个洞，而后一股血腥味传来。楚从瑆不喜的皱了皱眉头，苏曲儿再次哭了起来，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 “别哭，他还没死。”楚从瑆握紧拳头：“别跟个奔丧一样。” “我不是故意的。”苏曲儿就看着天火玄冰不断拍打巨门，足足一个时辰。 终于结束了。 贪狼看在地上生死未卜的巨门，眼中也有几分迟疑，自己可是做绝了？可这是谷中的规矩，怪不得她。 “师尊，师尊。”苏曲儿跌跌撞撞跑了上来，赶紧扶起巨门，楚从瑆也立刻跟上，探了一下鼻息：“别哭，还活着。” 苏曲儿一下换了脸色，活着，活着就好。又赶紧从自己乾坤袋里拿出药丸。 “师尊定会平安无事。”苏曲儿安慰着自己，没过一会，巨门就悠悠转醒，他环视一圈，又看见苏曲儿还在，身体虚弱，却还是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楚了：“你们答应我的，留下苏曲儿。” 那一天，巨门让整个七星谷的人都知道了，巨门洞内有花妖，妖名苏曲儿。 让人想不到的就是巨门竟然入阶了。 只见巨门洞一朵巨大的莲花盛开了，金光普照，远在莲池喝着酒的廉贞看见了，拍了拍身下的梧桐树。 “瞅见没，逍遥道还是有天之骄子的。”语气里满是骄傲，梧桐树自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动了叶子，便是符合。 “不知何时才有化境之人。”廉贞又喝了一口酒，眼神里是对以前的追忆。 苏曲儿不知怎么回事，回来后巨门就浑身发烫，吃了药也不行，她并不傻，直到贪狼洞与巨门不对付，便跑去找楚从瑆，刚到山门就不知道踩到什么了。 “啊。”一声小声的吃痛声，苏曲儿连忙挪开脚。 “你没事吧。” “没事。” “你是摇光洞的弟子吗？” “不是！”这两声充满赌气的声音，苏曲儿顾不得了。 “日后定会道歉，我先走了。”苏曲儿匆匆忙忙去找了楚从瑆。 “从瑆，我师尊他发热，快去看看。”说着苏曲儿就拉着楚从瑆往外走去。 “洪三备药。”楚从瑆就跟着去了。 刚到巨门洞，就一阵金光从屋里传出来，格外的刺眼，楚从瑆挡了一下眼睛，这金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楚从瑆逐渐适应了。 “这是入阶了。”楚从瑆抿了抿嘴唇：“逍遥道与我们其他不同，入阶格外困难，有人一辈子只能是个散人，有的人修道不过两年就可以入阶。入阶时，便是金光普照，可以净化众生，师叔这就是入阶了。” 苏曲儿更加着急了：“他身体美好，现在入阶不会直接没了吧。” 楚从瑆一头黑线，却还是耐心解释：“不会，这金光可以救治万物，自然也能让自己痊愈，现在就守在这里，让师叔安全升阶。” 楚从瑆抱着难平剑，守在门前。 苏曲儿看了一眼屋内，跟着楚从瑆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直到第二天早上，这佛光才散去，苏曲儿先醒了，却发现门口莲池里的莲花都开了，而且个个都是金莲。 “从瑆。你看，金莲！”苏曲儿摇醒楚从瑆。 当真一莲池的金莲，看起来此处的灵气又纯净了不少。 巨门推开门，只觉得一身轻松，就见两个小姑娘依偎着。苏曲儿听见声音，立刻跳起身子：“师尊，你醒了？要不要吃一些什么？” “不了，你们在干什么？”巨门开口问道。 “从瑆说想挖了金莲换灵石，我正在跟从瑆讨论怎么挖。” 楚从瑆一头黑线，这小姑娘怎么一点心眼都没有。 第78章 兰因絮果(4) “楚从瑆。” “我去看看林师兄在干嘛。”楚从瑆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师尊，我听从瑆说你入阶了，恭喜师尊。”苏曲儿眉眼弯弯，带着笑意，巨门看了一眼，别过脸去。 “不用道谢，你若可以逐渐逍遥道，定能褪去那一身妖骨。”巨门声音有些虚弱，而后咳了一声。苏曲儿看出自己师父的异样。 “师尊，要不要让贪狼长老来看看？”苏曲儿觉得若是让巨门出面，贪狼定会有些顾忌，而后也能好好给巨门治疗，谁知苏曲儿想的还是太过简单了，贪狼与巨门的恩怨并不是一朝一夕。 “不必。”巨门这便去跟柳川汇报入阶之事，苏曲儿看着巨门的背影有一点失落，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巨门背后一身冷汗，他渡劫之时，竟然看到了苏曲儿的脸，逍遥道的劫数便是心里的心魔，所以入阶极其困难。 苏曲儿便是心魔，巨门再次咳了一声，他差点就没有入阶，这对逍遥道来说是大忌。 “师弟，逍遥道极其难得，你既然入了逍遥道，那便是我们七星谷一大喜事。”柳川笑的合不拢嘴，这七星谷总算有一个入阶的逍遥道了，那廉贞死活不肯渡劫，这巨门成了。 “我记得廉贞说过，逍遥道大成需要有个红颜知己，明日我就为你寻个道侣。”柳川那颗激动的心，巨门愣了一下，而后说道：“师兄，不急，我不过才入阶，师兄若是想找，便去为廉贞师兄寻一个道侣。” 柳川叹口气：“你们这些个逍遥道，个个都是个情种啊，师兄也是为你们好。” “多谢师兄，不过我暂时不需要。”巨门登记了一下，就准备回了山门。 路过摇光洞后山时，听到一群弟子的喊声：“给我打死些个废物！” 虽然说声音稚嫩，但是说出来的的话，却是格外恶毒。 巨门皱眉，这楚从瑆是如何管理底下的弟子的。 巨门飞身落下，只见一群人围着一个小男孩。 “你个魔族弃徒，就是想要害死我，还不承认，打，给我狠狠地打。”这是楚从瑆大弟子洪三的声音。 “我没有！”容郁仰起头，他不过是不小心把热水撒到了洪三身上。 “还嘴硬，给我打！”洪三咬定是容郁要害死他的。 巨门皱眉，冷声开口：“住手！” 几个少年闻声转过头来：“巨门长老？” “同门师兄弟为何要自相残杀？” “是他，要杀我。”洪三指着容郁说道：“他将有毒的水泼到我身上。” “我没有！那水是在井里打的。”容郁脸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 “你怎么知道那水里有毒？你是剑修从何得知？”巨门这话将洪三堵的满脸发红。 “他是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林师叔跟我说的，那水里有毒。”洪三想了一会指着容郁说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巨门缓缓轻声重复一遍，不知为何竟然想到了苏曲儿。 “巨门长老？”洪三的话拉回巨门，只听巨门说道：“让你家师尊离林桉华远点，这人不许再动。” 说完，巨门就离开了。 “师兄？这会怎么办？”几人看着鼻青脸肿的容郁。 “巨门长老的话都不听了？还不快走！”洪三这人也是老实，就是单纯太过容易被人带歪，林桉华三言两语就能挑起洪三内心的恶。 “呵，巨门。”容郁起身拂衣。巨门洞里的那个苏曲儿怕就是巨门的劫，对容郁来说的确是个好机会，让七星谷分崩离析的好机会。 就这样，巨门躲了苏曲儿好几天。 师门里的人看出了苏曲儿不受待见了，纷纷就调转风向开始使唤苏曲儿，巨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曲儿！今日怎么回事？我的衣服为什么还是脏的？”一个师姐怒气冲冲的跑了过来。 苏曲儿刚躺在床上就被拽了起来，被这个一嗓子给吓到了。 “师姐，我给忘了。”苏曲儿性格软糯。 “那你还不起来？我们巨门洞不养废人。” 这一句话，让苏曲儿抬头，她记得巨门也说过：“我们巨门洞不养废人。” 眼泪在眼眶打转，苏曲儿咬唇，但没说话，安静的拿起盆，去往了巨门洞后的掖池。 “苏曲儿。” “谁？”苏曲儿提起谨惕心，莫非是妖族的人追杀来了。 “看到你落到这般境地，我属实不忍。” 空荡荡的地方，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神明不语人间悲苦，这个声音一点感情都没有。 “你是谁？”苏曲儿转过身子，却没有人。 “我是来帮你的人。”那人说道。 “帮我？我不用。”苏曲儿一口回绝，在七星谷不用四处漂流担心妖族的追杀。 纵然现在处境不好，但最起码不用担心自己的温饱了，苏曲儿是个懂得知足的人。 “那你可知道巨门为何突然对你不管不顾了？” 苏曲儿愣住了，她大概知道，因为她的妖族身份，不少弟子都说，若不是她，巨门长老定不会被排挤至此，还推了南海的婚事。 “这个事跟你无关。”苏曲儿直接离开。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苏曲儿，我们是一类人。”容郁轻声开口。 苏曲儿愣住，她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就这么活生生的摆在眼前，让她去面对。 “不会的，若是因为我的妖族身份，师尊不会让我上山的。”苏曲儿不愿意承认。 “天真。”容郁嘲笑道。 “明日你就知为何了，妖族不日拜访七星谷，你猜巨门会不会把你送去，平息妖族的怒气？”容郁继续开口。 “妖族追来了？”苏曲儿僵直着身体，妖族，父亲。 “啊！”苏曲儿有些崩溃，巨门不会把她交出去的，师尊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巨门长老的确是待人和睦，不过因为你，让妖族与七星谷交恶，你觉得七星谷会怎么选择？”容郁的声音充满蛊惑性。 容郁看她动摇了，继续说道：“那便走着瞧。” 容郁冷笑一声离开，妖族那里也已经打点好了。 第79章 兰因絮果(5) 只等到明天妖族讨伐，就看巨门的态度如何了，他与苏曲儿一样都是弃子，但他与苏曲儿又不一样，苏曲儿还有人在乎，而他早已经不被人在乎了。 “不好了，七星谷外面全部都是妖族，说是要交出花妖。”一名弟子来报。 “什么？花妖？”柳川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刚刚平息好巨门，这会妖族又来了。 “走，去看看，对了，把从瑆叫上。”柳川叹口气。 说来也是这些个灵也不能杀，却是归结为妖族一类，天天蛮横跋扈，却是让人无能为力。 一去门口就看见一群花灵聚集在那里。 “交出苏曲儿！”花灵高呼。 “诸位，诸位。我们七星谷怎么会有花妖呢？”柳川说道：“诸位定是说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才来七星谷，可我们谷内哪里有什么花妖？” “你们七星谷的确没有妖，百年前的妖族主脉就是被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给灭了，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妖族？只有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灵族。”花灵长老最是看不起这些名门正派，口口声声匡扶正义，却是让一个又一个的族给灭了。 灭了妖族却还留下了他们分支灵族，为的就是封住天下悠悠众口，而他们灵族也是借着这些伪善的名门正派为所欲为。 “我们只是除掉一些有危险的妖族，你们这些有功无过得，我们也未曾动过。”柳川有些不喜。 “今日前来不是为了跟你们算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交出花灵苏曲儿。”灵族长老也是不干了，这柳川最会圆事。 “我这的确没有什么花妖。”柳川咬定自己不趁人，他们就没有办法。 “真当我们灵族好搪塞的吗？”灵族长老拿出一个葫芦，放出了一只蝴蝶。。 “这是？”柳川感觉到问题不对。 “我们花族每一个花灵出生都会带有一个寻梦蝶，二者双生，苏曲儿在不在这里，一探就知。”灵族长老刚把寻梦蝶放飞，就被一道肉眼可见的剑气斩成两半。 “苏曲儿不在这里。”而后是一道冰冷的女声。 “楚从瑆？”灵族大惊失色，没想到柳川竟然让楚从瑆跟了过来。 “这是何意？”灵族长老也是有些底气不足的开口。 “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我们七星谷并无此人。”楚从瑆说道。 “那这是作甚？杀了这寻梦蝶？” “碍眼。”楚从瑆冷冷开口。 “你们七星谷简直欺人太甚！”灵族长老直接拍桌而起，这个后生简直目无尊长。 “嘭。”一个柱子倒了，这背后之人正是苏曲儿，她一脸惊恐害怕的看着在场的众人。 “苏曲儿？”灵族长老看着苏曲儿，露出了一抹邪笑。 “你怎么来了？”柳川一脸嫌弃的看着苏曲儿，这么关键的节点，苏曲儿跑了出来。 “你们七星谷不是说，苏曲儿不在此处吗？这是谁？”灵族长老说道。 “自然是我巨门的徒弟。”巨门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不辨悲喜。 “苏曲儿，跟我们回族内。”灵族长老说道。 苏曲儿摇摇头，躲在了巨门身后：“长老，我不回，我父亲已经被你们逼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回也可以，交出入境的秘密。” 入境，灵族最高的秘籍所在之地，得之则可以让灵族更上一层楼。 “我不知道。”苏曲儿说道，这是她这辈子守护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那就跟我们回去。”灵族长老使了个眼色，马上有两个人，开始拉扯苏曲儿。 “够了！”巨门这是真的生气了，楚从瑆收了剑，既然巨门已经出手了，那就不用她出手了。 “令派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灵族虽弱却也不是随便让人欺负的。”这灵族长老也是怒了，七星谷这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意思就是，苏曲儿是我们七星谷的人了。”楚从瑆年少轻狂，一把难平剑就放在那里。 “我这剑下不介意再多灵族亡魂。”楚从瑆说道。 “行，今日就到这吧。日后再说。”柳川也是觉得有些累了，只想赶紧结束。灵族顾及着楚从瑆的本事，也不敢多说什么。 “既然谈不拢，那就只能撕破脸了，楚从瑆，你能庇护这七星谷多久！”灵族长老冷哼一声离开了。 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的容郁冷笑一声：“灵族果然是个废物，怪不得妖族不承认。” 说罢，就去了后山，那里就是苏依心的修炼之地。 “跟我回去！”柳川呵斥一声：“巨门！楚从瑆！” 两人乖巧的跟在柳川身后。 楚从瑆想着事情哪里不对，却感觉头疼万分，索性不去想了，殊不知，她现在已经身中蛊毒了。 “巨门！荒唐，你竟然带着楚从瑆胡闹。”柳川挥袖直接想要破口大骂，可是碍于自己七星谷掌门的身份不便开口。 “未曾胡闹，掌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巨门直接跪在七星谷先祖排位前面。 楚从瑆也不情不愿得跪下。 “还觉得委屈是吧？今日你们就在这里好好反省，传令下去，没我的意思，谁都不许看望他俩。”柳川动怒了，看门的弟子也不敢说话。 柳川就直接锁了门离开。 楚从瑆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去，巨门还是跪着。 “师叔，又没别人。”楚从瑆打了个哈欠。 巨门不言不语，就那么低着头。 “算了，无趣。”楚从瑆直接翻窗户离开，也不愿意跟这个闷葫芦多待了。 夜幕降落，巨门还是跪在那里。 “师尊？师尊？”苏曲儿的声音传来，很小，不仔细听压根听不见。 “曲儿？”巨门有些意外。 “师尊，我把外面的人打晕了，你吃点东西吧。”苏曲儿先把提笼递了进去，而后翻身进去了。 “倒是意外，你还会翻墙？”巨门的话直接让苏曲儿红了脸。 “师尊，这是梨花酥。”苏曲儿递过提笼。 几个长相不佳的梨花酥歪七扭八的放在一个精致的碟子里。 “长成这般，也是有些创意。”巨门失笑，让苏曲儿直接不知怎么接话。 “我……未曾下过厨。”苏曲儿只能小声解释道。 第80章 兰因絮果(6) 巨门吃了一口，并无什么其他神色。 “师尊，可还能吃？”苏曲儿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尚可。” 苏曲儿得了肯定，便高兴起来：“师尊若是喜欢，那就多吃点。” 却不见巨门的手一抖，而后继续吃起梨花酥。 直到天快亮，苏曲儿才离开。差不多过了没多久，楚从瑆再一次翻窗户进来。 “师叔，一宿没睡？” 巨门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楚从瑆看见梨花酥，外观挺别致的。 “谢师叔了。”楚从瑆吃了之后，立刻吐了。 “这什么东西那么难吃，这里面的梨花都炒糊了吧。”楚从瑆赶紧吐舌，找水喝。 巨门还是一句话没说。 楚从瑆继续开始打盹，天微微亮时，柳川再一次进来了。楚从瑆立刻醒了过来：“师尊。” “可曾知错了？巨门？” “我不曾犯错，哪里知错？”巨门跪的笔直。 “匡扶正义，乃我一生所求，我怎么会把一个孤女推出去面对一群虎视眈眈的饿狼？”巨门反问道：“试问师兄，你可能把从瑆送回？” “住嘴！我看你是毫无悔改之心。从瑆跟我离开，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反省。”柳川气急败坏，竟然拿楚从瑆来跟一只妖相提并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楚从瑆乖巧的跟着柳川离开。 一连关了大半个月，直到一场大火烧到了宗祠，巨门这才被放了出来。 是夜，一切都静悄悄的。 “真的要这么做吗？”林桉华有些害怕，这是谋害长老之事，若是被发现那就是残害同门的罪证。 “你现在已经在这里了。”黑衣人声音清冷，听不出来原来的嗓音。他继续说道：“若是让巨门在柳川那里抖落出你师尊的那些事情，你这七星谷第一弟子的名声还能保住？若是不敢，那就离开吧。” 林桉华咬咬牙：“行。”而后转过身子跟另外两个弟子说道：“你们手脚麻利一点，别被人发现了。” “是。” 而后就去到了一处山头躲在了石头后面。 “这一场火烧的越旺，你的前途就越坦荡。”黑衣斗篷之下，是容郁那一张出尘病态的脸，还有楚从瑆。不过林桉华已经在楚从瑆的身体里下了蛊，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了，容郁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咳咳。”几日未曾好好休息，巨门的身体变得格外虚弱，半梦半醒之中嗅到了一股烟味，巨门睁开眼睛，宗祠内已经是一片火海了。 巨门捂住口鼻，起身，结果一个带火的柱子就落了下来，挡住了去路。 巨门直接重新跪了回去。逍遥道，自在逍遥，生死淡泊，终了此生。 “师尊！师尊！”苏曲儿看着宗祠里的一片火海直接愣住了。 “掌门，掌门，我师尊呢？”苏曲儿问道。 “应该还在里面。”柳川面色沉重，这宗祠从未有人看守，也很少有人来此处。却竟然还失火了，着实有些奇怪。 贪狼也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师弟呢？” 看上去那副担忧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又来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楚从瑆抱手而立直接就是看不起他：“师叔，我若是你，我就明着来，反正你也是七星谷的第一药修，哪里有人能比得上你。直接将巨门师叔驱逐出去不好吗？还烧了一个宗祠，真是好大的手笔。” “楚从瑆！你胡说什么？我师尊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林桉华从远方而来，楚从瑆眼里立刻带上了迷恋，还有小女孩家的娇羞。 “师兄，对不起，我也是担心巨门师叔。”楚从瑆立刻道歉，这倒是让林桉华很受用。 “给我师尊道歉。”林桉华有些豪横，楚络原以为自己的师妹高风亮节定不会给林桉华这种鼠辈低头，谁知楚从瑆直接道歉：“贪狼师叔对不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楚络不可置信的看着楚从瑆。 “我在跟贪狼长老说对不起。”楚从瑆眼里只有林桉华，混在人群里的容郁冷笑一声，他要的就是楚从瑆无可救药的迷恋上林桉华，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后来的楚从瑆来到这里，直接突破了蛊毒，改变了自己的心智了。 “行！楚从瑆好样的。”楚络直接扯开楚从瑆，让她靠林桉华远点。 “你就跟个狗见到骨头一样，哪里还有难平剑仙的风骨？”楚络恨铁不成钢的质问道。 “楚络够了！我与桉华两情相悦，你怎么就不能祝福我？”楚从瑆当着众弟子的面呵斥道，楚络也怒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楚络，你不过就比我早拜入师门，可若轮能力，你连我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楚从瑆直接甩开楚络的手，跑到林桉华的身边：“桉华，你别生气，我师兄他就是没本事才火气大。” “楚从瑆，那你就好好的留在这里丢人现眼。”楚络一怒，就跑去莲池了，这一跑就是十几年。 苏曲儿已经找了湿透的被褥套在身上，柳川直接拦住了苏曲儿：“你这是做什么？” “救我师尊，那么大的一个七星谷，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进去，那我便去。”苏曲儿挣脱了柳川，直接冲进了火海。 火势越来越大，苏曲儿的那被褥也没用。她扔下被褥开始捏决，木系之灵根本抵挡不住这熊熊烈火。但苏曲儿还是咬牙顶着被灼烧的痛，找到了巨门。 巨门已经晕倒在牌位前的蒲团上了。 苏曲儿着急，便捏决，刚好挡住了那要掉下来的火柱。 苏曲儿的嘴角已经开始流血了，可是手里的动作依旧不敢停，满满的从地上开出一朵巨大的兰花，托着巨门出来了。 苏曲儿本就灵力低微，这会救了巨门已经是精疲力尽了，她赶紧跟在后面跑了出来，刚跑了出来，那宗祠就彻底被烧塌了。 “贪狼，快救人啊。愣着干什么！”柳川呵斥道，贪狼如梦惊醒，手里也慌乱起来。 还活着？贪狼探了一下鼻息，巨门还有气，一口气松了下来，没死就好。 第81章 兰因絮果(7) 贪狼开始动用药修之灵为巨门疗伤。 “不行，伤及肺腑，现在单纯使用药修之灵，也无能为力，只能先抬回去，来几个弟子搭把手。”巨门连忙吩咐。 “是。”几个弟子将巨门抬了回去，苏曲儿一路跟着。 “掌门，这火太有蹊跷。”文曲说道，说着拿出了自己的折扇，文星阑知道，只有自己师父在思考的时候，才会拿出这把扇子。 “彻查此事。”柳川还是怀疑这就是贪狼做的，只是苦于没有任何证据，若是证据出现了，他也不知该怎么去跟巨门交代。 “乌烟瘴气。”廉贞冷哼一声：“这七星谷真是个好地方。”而后提着一壶酒回了廉贞洞。 “师兄，你说呢？”武曲站在文曲身后，文曲只能低头笑笑：“皆有定数吧。” 说完，全都离开了。 巨门这一晕倒，半个月未曾醒。贪狼来看时，带了一副药方。 “贪狼长老？”苏曲儿下意识护住巨门。 “不必那么谨惕，巨门是我一手带大的。”贪狼叹口气，最近不知为何总是做一些不受控制的事情，像是在梦里，等到发现了之后才后悔莫及。 “这个药方，你便去拿着这个药方去贪狼洞拿些草药，我这几日有事，过来是道个别的。”贪狼说完，转身离开，留下苏曲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 贪狼洞。 “这位师兄，这药可还有？”苏曲儿已经快要被撵出来了。 “没有没有，这绛珠草那么珍贵，你拿着一张药方就想骗走一株良渚草。”那人气焰极其嚣张。 “这是贪狼长老的笔迹，你怎么就不认呢？”苏曲儿直接着急了，巨门等着这药呢。 “没有没有，赶紧走，我们还有功课，赶紧走，别妨碍我们练功。”那人已经在赶苏曲儿了。 苏曲儿蹲在门口，苏依心刚好走了过来：“曲儿？怎么呢？” 苏曲儿认得苏依心，因为两人同姓的缘故，也有些相交的情分，苏曲儿摇摇头：“没事，苏姐姐，你去给文曲长老拿药吧。” “这药不急，是巨门长老哪里有什么问题吗？”苏依心抚摸着苏曲儿的头发，有几分怜爱，若是现在的楚从瑆在此，定要说这就是种马文女主该有的样子啊。 “没什么，苏姐姐。”苏曲儿咬唇，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这就是见外了，既然叫我一声姐姐，我就会帮你的。” “真的？”苏曲儿这人心思单纯，加上苏依心那一副仙女下凡的样子，很容易就让苏曲儿放下戒备。 “绛珠草，师尊那药里还差绛珠草。”苏曲儿开口说到。 “绛珠草？那贪狼洞里就有不少，怎么会没有？我这就带你去。”苏依心忿忿不平，拉着苏曲儿转了回去。 “苏师姐，你怎么来了？”还是刚才的那个弟子。 “绛珠草还有吗？”苏依心问道，那个弟子看了一眼苏依心身边的苏曲儿，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便装作一脸惋惜的样子说道：“没了啊，那绛珠草早就没有了。” “当真？”苏依心狐疑的问道。 “当真啊，那绛珠草难得啊。” “洪三，把绛珠草抬出来。”楚从瑆进来了，洪三跟着进来了。 “得嘞，师尊。后面的兄弟跟上，这绛珠草少之又少。”洪三跟土匪进城了一样，容郁也进来了。 苏依心看见容郁，连忙松开苏曲儿的手，迎了上去。 “容公子，没事吧？你在摇光洞过得可好？”苏依心一脸担忧，容郁摇头笑了笑，看样子就是苦中作乐的苦笑：“没事，我很好。” “苏师姐，这跟你有关系吗？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楚从瑆直接打开两人的手。 “师尊，绛珠草都在这了。”洪三跑了出来。 “这株太丑了。”楚从瑆随手一丢，就那么落在苏曲儿的身边。 “留下一株。”苏依心拿出了鞭子看样子是要与楚从瑆一争高下了。 “不留，你打不过我的。”楚从瑆冷笑一声，直接让洪三抬着绛珠草离开了。 “没事的，师姐，这一个也行。”苏曲儿拿起地下的那株绛珠草，说道。 “委屈你了。”苏依心有些心疼。 “那我先回去了。”苏曲儿说着就跑开了。 苏依心看着苏曲儿离开后，马上变了一个脸色，用帕子擦拭着自己的手。若不是为了拉拢巨门长老，她也不会与一个妖做朋友。 “师尊，师尊。”苏曲儿进来时，就看见容郁在那里坐着。 “你怎么在这里？”苏曲儿问道。容郁拿出手里的绛珠草：“这是我家师尊让我给你的。” 这一株的品相比她手里的那一株要好上几倍。 “谢谢。”苏曲儿有些感动，就收了那绛珠草。 “没事，只要记住，我家师尊，楚从瑆的恩情就好。”容郁把这楚从瑆三个字咬的格外的重。 “多谢，我定会记住的。师尊醒了我也会转告的。”苏曲儿点点头。 “那便好。”容郁放心离开了。 苏曲儿照着药方上的药，一味一味的放了进去，又守了大半夜，这才将药煮开，却突然下了一场大雨。 苏依心与容郁就安静的躲在屋檐下。 “容公子？”苏依心看着容郁淡漠的侧脸，容郁回过头，一脸温柔的看着苏依心。那眼神简直都要把苏依心看化了：“叫我容郁就行了。” “容郁，你怎么愿意帮我？”苏依心问道，容郁笑着说：“只是碰巧，而且这七星谷的风头本来就应该在你得身上。” 那眼神温柔的像是化不开的秋水。 “谢谢你。” 容郁未曾言语，只是看向院子里着急收东西的苏曲儿，若是楚从瑆真心待他，他也会真心待她。只是可惜了，楚从瑆待他如耻辱，各种羞辱谩骂，他是真的无法做到以德报怨，他是魔生来就是嗜血的，眦睚必报。 楚从瑆，我们的仇并不是这一次就可以解决的。我要让你也尝一尝众叛亲离的滋味。容郁想着，闭上了眼睛，苏依心知道容郁过得很难，只是安静的等在一边。 第82章 兰因絮果(8) 苏曲儿淋得跟个落汤鸡一样，把药直接护在自己的怀里。手里烫起了水泡，若是让巨门知道，一定要又要责怪她了。 苏曲儿刚才着急，直接那身子护住药，现在才发现有些疼。 她不敢丢掉这药，赶紧进屋去了。 巨门喜静，加上又是逍遥道的缘故，洞中并没有多少的弟子，因此四周都是静悄悄的。 “喝不进去怎么办啊。”苏曲儿有些着急，喂一点撒一点，这根本没用啊。 苏曲儿看着昏迷不醒的巨门，咬咬牙，喝了一大口，一股子苦涩在嘴里划开，苦的苏曲儿眉头一皱，心里小声嘀咕：“师尊，对不住了。” 附身吻上巨门的唇。良久之后才松开，苏曲儿看着巨门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了，也松了口气。 苏曲儿看着巨门的睡颜：“师尊，长得是真的好看。”伸了个懒腰，守在巨门身边，不知不觉的昏睡过去了。 “去吧。”容郁看到屋内灭了灯，就跟苏依心说道：“他们两情相悦，也算是一段姻缘，师姐，你不会觉得我狠。”容郁声音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苏依心摇摇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说完，就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小葫芦放出了一只小蝴蝶，闪烁着诡异的紫色，飞到了屋内。 “苏曲儿在七星谷待不下去，那灵族的人定会把她带回花灵山。”容郁不说，苏依心也知道，按照巨门的性格，一定会追到花灵山，到时候再把楚从瑆推出去，那么七星谷的首席女弟子一定是她苏依心。 “走吧，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容郁说完就离开了，苏依心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已经看不到容郁的身影了。有些低落，而后也转身回了文曲洞。 文曲洞 “师妹，你干什么去了？”苏依心没想到的是文星阑竟然在门口等着她，这一时间，苏依心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文星阑。 “师妹，那巨门跟贪狼的恩怨，我们不能参与，这是师尊嘱托的，你忘了吗？”文星阑看着苏依心，目光里有几分痛心。 “我没有参与，我只是觉得天气有些闷热，我出去散散心而已。”苏依心声音小了几分，明显就是底气不足，她也没有撒过谎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这些。 “那你告诉我，那幻灵蝶去哪呢？”文星阑想听苏依心说实话，苏依心抬起头，一时间也是慌了，而后才开口：“幻灵蝶？我从未见过啊，师兄，你怕是有些糊涂了。那不是放在库房你收着的吗？我有些困了，我先回去了。” 苏依心想要赶紧离开。 “师妹！容郁并非善人，日后你要离他远一些。”文星阑握紧拳头，苏依心撒谎了，她身上有幻灵蝶的气味，可是她还是撒谎了。 “不劳师兄费心。”苏依心有些声音了，语气也是有些僵硬，不愿意跟文星阑多说，她觉得所有的人都是因为容郁的魔族身份才看不起容郁，不过她忘了，容郁天生就是魔。 苏曲儿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自己被一团火焰包裹着，很烫很烫，像是半个月前的那一场大火，却又觉得脖子上痒痒的，似乎谁在蹭她的脖子，苏曲儿挣扎着醒来，却看见满脸绯红的巨门，衣衫不整的压在她身上。 “师尊！”苏曲儿有些慌乱，自己的衣服也是乱了。 “曲儿。”巨门神智不清，想要控制住自己，却挡不住身体的反应，浑身滚烫，只想抱着一块清凉的“石头。” 苏曲儿看出巨门的异样直接推开巨门，就要往外跑，谁知道巨门直接一把拉住了她，把她重新压在身下。 “别走。”那声音分外迷人，沙哑且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在其中。 “师尊，你醒醒。”苏曲儿感觉到危险，就像受惊的兔子，不敢去看巨门的眼睛。 “曲儿。”巨门轻轻抚摸着苏曲儿的脸，声音里带了一丝诱惑的意味：“苏曲儿，你曾经说过，你会报答我的。” 这样报答嘛？苏曲儿瞳孔微震动，一股疼意传来，苏曲儿直接哭了。但巨门的声音一直传来：“曲儿，曲儿。”又有一种安抚的意味，让苏曲儿觉得格外的安心。 “师尊，你会负我吗？”苏曲儿小声的问道，巨门说道：“定不负卿。” 巨门醒来后，觉得身上一身轻松，只是褥子上有些血迹，他有些洁癖，直接传唤了几个弟子过来，替他换了褥子。 巨门洞里一片祥和，但巨门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他去问楚从瑆，楚从瑆直接给他甩脸色，他去问柳川，柳川也是打着哈哈，他觉得哪里不对，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回去时发现有人把苏曲儿的东西扔了他才意识到，一天未曾见过苏曲儿了。 “师兄，师兄，曲儿呢？”巨门再次跑去问柳川，这会柳川正在跟楚从瑆下棋。 “曲儿？违反了谷内的规定，送回花灵山了。”柳川琢磨这下一步棋要放在哪里。 “你们这群人，都是喜欢自圆其说，自己蒙骗自己。赢了，真没意思。”楚从瑆扔了棋就要起身。 “你这孩子没大没小。”柳川虽是责怪却没有任何生气的语气。 “只是尊敬我该尊敬的人。”楚从瑆瞥了一眼巨门：“至于他，我为何要与他有大有小？一个废物而已。” “从瑆！”柳川直接有些发怒了。楚从瑆也不说话了，就那么潇洒离开。 “师兄，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记不清了，究竟发生什么呢？曲儿违反了什么谷规？”巨门有些颓丧。 “你真不知道？还是你定的罪，那苏曲儿勾引你，已经犯了重罪。被你给驱逐出谷了。”柳川喝了一口茶。开口说到，可巨门已经心里思绪万千，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把苏曲儿驱逐出谷了？ “装什么啊，真是个废物。”楚从瑆忘了自己的剑没来，又看到巨门那一脸的空洞，只是觉得巨门有些道貌岸然，竟然跟贪狼一样，面目可憎。 第83章 兰因絮果(9) “苏曲儿回去了？”巨门还是不肯相信，柳川点点头：“违反了谷内规定，定不会留她的。” “这事，我没兴趣参与其中。师叔你自己好自为之。”楚从瑆摆摆手，还不如回去睡觉呢。 巨门不知如何回的巨门洞，只是觉；得心情几分沉重，浑浑噩噩了几日，这才让廉贞找上门来。 “巨门你小子给我出来。”廉贞刚进巨门洞一群人就围住了廉贞。 “师叔，师尊现在心情不好。”一名弟子出现拦住了廉贞。 “他有什么心情不好的？”廉贞直接推开弟子说道：“赶紧的，我这里有事，若是耽误了，你家师尊第一个把你赶出山门。”那些个弟子一听廉贞都这么说了，纷纷让开了。 “巨门！” 廉贞一推开门都震惊了，巨门不爱喝酒，为人极其冷静，现在一地下的酒壶，扑鼻而来的酒味竟然让廉贞这种爱酒之人都觉得有些反胃了，廉贞看着屋内，极其阴暗，什么都看不清，只是有些微弱的亮光。 巨门正衣衫不整的斜靠在床榻上，仰头喝酒，廉贞见状只能叹息。 “你现在这般又是何意？那苏曲儿怕是活不过今天了。”廉贞刚从顾清那里得来的消息，花灵山正在举行什么祭祀，那祭品正是苏曲儿。 “师兄？你说什么？”巨门突然起身就那么抓着廉贞的肩膀。 “花灵一族已经放出消息了，等到今天月圆之夜就要行祭祀大典。那祭品……就是背叛花灵族的苏曲儿啊。”廉贞说完，就不见巨门的身影。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呦。”廉贞叹口气，他没办法帮助巨门度过这次情劫，只能度化。 花灵山 “苏曲儿再给你一次机会，那钥匙在什么地方？”花灵族长老属实是忍无可忍了，便将苏曲儿关进了地牢里。 “什么钥匙？我根本不知道。”苏曲儿浑身是血，说起话来也是气若游丝。 “还装，那钥匙背后是花灵族的宝藏，你怎么能那么自私？”花灵族长老的话让苏曲儿气笑了，她母亲被逼死，父亲也被这群人逼死，这群人却让她大公无私。 “我不知道，就算再怎么问，我也是不知道。” 苏曲儿的话彻底激怒了花灵族长老。 “给我打，狠狠地打，什么时候她愿意说了，什么时候给我停，记住，留一口气。”花灵族长老恶狠狠的盯着苏曲儿，而后走了。 花灵族长老走到后山，警惕了看了一下四处无人之后，连忙吹响手里的骨哨。一只乌鸦飞下，化身一个人影，什么也看不清。 “主子，今夜巨门会来吗？”那花灵族长老开口问道。 “当然回来，而且还会带来一份大礼。”黑衣人冷冷的笑道，转过身来竟然是容郁。 “只是苦了你们花灵族了。”容郁故作惋惜的说道。 “只要能够让妖族再次回来，牺牲我们一个小小的花灵族又算什么？成大事者自然不能拘于小节。”花灵族长老义愤填膺，容郁却在心里骂蠢货，但还是开口惋惜：“若是本座有法子，自然能将你们花灵族保住，只是本座现在已成废人。只能保住一个。” “不怪主子，是我保护不了妖族，保护不了主子。这一次我一定会把事情办好。”花灵族长老大有英勇就义的姿态只是在容郁看来不过是作为蝼蚁的挣扎，既然他觉得自己为了一切，那么久让他继续下去。 “我们会记住你们花灵族的，待妖族归来，我定会让他将你们尊为正统。”容郁的话很有说服力，花灵族长老深信不疑，但是最后谁都没有想到这个事情还有一个变数，那就是重新活过来的楚从瑆。 夜凉如水，一似去秋时。花灵族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的花灵，他们都低着头举行一项神秘而又伟大的祭祀仪式。 苏曲儿被钉在柱子上，她冷漠的看着台下的众人，像是不屑，又像是失望，这些人曾经是他父亲拿命护住的同族，可现在却是把她一家害死的人。 “苏曲儿，你还不肯告诉我钥匙在哪吗？”花灵族长老再次问道，苏曲儿这会才明白了，根本没有什么钥匙，他只是想找个理由让她赴死，只是苏曲儿不明白，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苏家从来无愧于花灵！”苏曲儿的声音掷地有声，可却敲不醒花灵山的花灵们。 “长老，还有一刻钟就到月圆之时了，你看还要不要逼问了？”一个花灵问道。 花灵族长老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快要满月了，苏曲儿承不承认，今夜都得去死。想到这里，他就摇摇头：“看样子，苏曲儿是真不知道，那就按照先祖的意思，让她成为祭品吧。” “可……”那花灵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花灵族长老打断：“你忘了族长的下场了？” 一想到族长从七星谷回来因为没有按照先祖的意思将苏曲儿带回来，被先祖惩罚，爆体而亡，本体也被摧毁了，这花灵就打了个寒战，不敢多问多说了。只是看着苏曲儿，眼中有一丝怜悯。只能怪命不好，花灵心里这么想着。 苏曲儿身上的血迹干了，月满之时，她抬头看着月亮，只是不知道巨门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已经娶了一个好的道侣了？能不能知道她现在要死了？ 柳川掌门说，她是他修道路上的阻碍，让她自己离开，免得耽误巨门修行，还说已经给巨门定好道侣了，应该已经成亲了吧，苏曲儿想着想着就笑了，她还没看过巨门笑起来的样子呢。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笑呢。 “苏曲儿，那便让你作为祭品召回远古的先祖们吧。”长老一声令下，阵法启动，苏曲儿看着天上那一轮圆月，想到了巨门。喃喃开口：“师尊，以后不能给你做梨花酥了。原来，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大梦一场，你我终究是兰因絮果，有始……无终。” 第84章 兰因絮果(10) “长老，长老，外头突然闯进来一个人说是苏曲儿的师尊。”一个花灵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连忙指着外面，不一会就一群驻守山门的花灵跑了进来。 “长老当真不好了！”眼看着越来越多的花灵负伤回来了，花灵族长老只是叹口气，果真这巨门真的回来，这一天也是到来了。 “去启动禁制，我们花灵族这次必定是要与七星谷玉石俱焚了。”花灵族长老看着祭祀台上的苏曲儿说道：“你为了妖族归来而死也算是死的光荣，死的其所。振兴妖族，也是你父亲一生的遂愿，只希望你不要怪我，我也是为了我们妖族，我们花灵一族。” 苏曲儿已经晕了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善恶之事，哪里是那么容易界定的。 花灵族长老到时，地上已经躺了不少花灵。 “巨门长老这不请自来是什么意思？”长老定了定心神，这巨门现在用了逍遥之灵，他怕是难以抵抗住巨门现在的逍遥之灵。 “你绑走我弟子又是何意？”巨门解决了一个花灵悄然落下。 “苏曲儿本就是我花灵族的第一，回到花灵也是情理之中，如何能叫做绑走？” “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巨门直接祭出了自己的琴，这是断肠琴，一曲肝肠断，这琴竟然在巨门这里。 “快去启动禁制。”花灵族长老拿起法杖迎了上去，这是要和巨门同归于尽啊。 禁制开启，只看见一个接一个的花灵纷纷变成了原型，一朵接着一朵的盛开，而后注入了祭祀台上。 “师尊……”苏曲儿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巨门已经满身伤痕累累，昏迷过去。花灵族长老也是一身大汗，衣服上染了血水，几乎就是半死不活的状态了，就只剩下长老与她了。 “苏曲儿。”长老一个捏决就把苏曲儿放了下来。 “长老？我师尊他？”苏曲儿快要哭了，已经感受不到巨门的灵力了。 “为了妖族。”长老将一颗丹药递给苏曲儿。 “这是我欠你父亲的，你父亲与我早就密谋已久，为的就是炼出妖丹，重新让我们妖族回到下修界。” “父亲？”苏曲儿泪如雨下，原来一起都有早有预谋？哪里有什么钥匙？不过都是为了把她送到巨门身边而设下的一个局，为的就是吸取巨门身上的逍遥之灵，从而让妖族再次重生。 “苏曲儿，这是你父亲的遗愿，难道你要为了这个灭族之人从而让你的父亲白白牺牲吗？”长老肯定苏曲儿不会如此，她是苏父最后的赌注，定不会让苏父失望的。只要苏曲儿杀了巨门，那么妖丹就能够在她体内凝聚，其他妖族就能够重新回来，苏曲儿也能成为妖族的王。 “我………”苏曲儿闭上眼睛，对不起，父亲，我没有办法杀了巨门。 “苏曲儿，还不动手！”花灵族长老有些着急眼见着月圆快过了，苏曲儿还不动手。 “长老，我对不起你们。”苏曲儿说着就跑到了巨门身边，既然她身上集中了整个花灵的妖力，那么她也就能让巨门起死回生。 “你想干嘛？”长老谨惕的问道。 “复活巨门，我们妖族的恩怨不应该拉上他。”苏曲儿苦笑一声，这一生就这么没了，花本就春来秋死，她也活的够了。 “苏曲儿！”长老看着苏曲儿把剑刺进了自己的胸口，而后开始捏决，把灵气注入了巨门体内。 “毁了一切都毁了！”长老像发了疯一样，跌跌撞撞的跑到苏曲儿身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就把苏曲儿给推开：“你把一切都毁了你知道吗？” 苏曲儿猛的吐出一口血：“兰因絮果！兰因絮果！师尊，曲儿尽力了。” 苏曲儿化作一株兰草，枯萎发黄，长老也是急火攻心，加上苏曲儿的所作所为直接气吐了，而后大笑几声没了升级。 天微微刚亮，柳川带了浩浩荡荡的弟子冲上花灵山，只见此处已经没有了生机，就巨门一个人躺在了花灵山的广场上。 “情劫已经渡完了，那丫头拿自己的命救了巨门这傻小子。”廉贞叹息的摇摇头，这是巨门命里带的，怎么也躲不过。 “此劫为兰因絮果。”廉贞提壶酒离开了。 广场上的巨门动了动手指，却睁不开眼睛，有什么在抽离，他只觉得心里刺痛一下。 “师尊，今天的梨花酥有点甜哦。”苏曲儿赤脚晃晃悠悠的玩着水。语笑嫣然，笑意盈盈的看着巨门。 “那我便尝尝。”巨门也巧笑嫣然。 谁知，刚走到跟前就见不到苏曲儿的身影了。 “曲儿！”巨门突然挣扎着醒了过来，屋内空荡荡的，只有廉贞靠着桌子喝着酒。 “醒了？这里没有曲儿只有我这么一个小老头。”廉贞扔了一壶酒给他：“喝了吧，那丫头就忘了吧” “忘了？为何？”巨门茫然的看着怀里的酒壶。 “那丫头，没了。” “苏曲儿没了？”巨门像是突然迷路的孩子，呆呆的看着廉贞：“师兄莫不是在骗我？” “巨门，节哀。”廉贞酒也不喝了，就那么看着巨门。 花灵山。 “还有一株兰花草呢，看来不虚此行。”子如之那一张妖娆的脸勾出一抹笑，还是有七星谷的灵力，这兰花就带回忘川了。 几月后 “师兄不必再劝，我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巨门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 “巨门，你这可要三思而后行啊，这一走，你这巨门洞就空了。”柳川叹口气，想要挽留巨门。 “不，我感觉到她还活着。我要去找她。”巨门收拾的差不多了，而后冲着柳川行了个礼。 “师兄，山高水远，后会有期。”巨门说完，就飞身施展轻功离开了。 “师尊？他走了？”楚从瑆不知道从哪里翻了出来，手里还掂着一盒糕点。 “嗯。” “可惜了，我这才让我弟子从人间买的梨花酥了，他上次给我的太难吃了。”楚从瑆感觉无趣，直接撂了梨花酥离开了。 第85章 蓝田玉暖 忘川内，楚从瑆冷笑一声：“自废武功，你也配？” 子如之笑道：“此处是在忘川，你是如何敢与我在此处叫嚣的？” “自然是有我的底气。”楚从瑆指了指身后，兰承望已经醒了过来，正襟危坐，目光中带着一丝杀意，他早就醒了，只是一直听着两人的对话。 “兰承望，你竟然醒了？”子如之心里算了一下自己对兰承望和楚从瑆的赢面。 兰承望直接一掌，击倒子如之。他可是有花灵族上下的全部灵力，子如之就算再修炼十年也怕是跟不上的。 “忘川地界养出了真的鬼，怕是忘川也想被血洗一番。”兰承望声音很是平静，却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楚从瑆见状连忙大喊：“师叔，就是他要杀我。” “丢人现眼。”兰承望现在身上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根本无法与十五年前那温润的巨门联想在一起。 “这里是子如之的地盘。我打不过是应该的。”楚从瑆不气反笑：“更何况，我作为一个有后台的人，我当然要用我的后台。”这后台说的自然就是兰承望了。 “油嘴滑舌。”兰承望起身，一步一步逼近子如之：“我当时不明白，为何一个花灵之王能够流落到那种地步，现在我明白了了。一切不过都是设计好的，赵芊儿就是苏曲儿。” 门口的茶盏哐当一声跌落，赵芊儿从门后出来，她含着泪看着兰承望，与记忆里的巨门重合。 “师尊？” “嗯。” 兰承望伸出手，赵芊儿却突然换了表情，直接拿出匕首，冲着兰承望而出，楚从瑆想要去挡，却被一把剑抢了先，轩辕剑，这是容郁来了？ “师尊，你没事吧。”容郁连忙跑了进来，先检查了一遍楚从瑆，而后将她护在身后。 “为师不用你护，给我待一边去。”楚从瑆直接推开容郁，自己面对子如之。 “你来究竟是什么目的。”楚从瑆质问道。 “让你自废武功。”子如之眼神四处乱瞥，似乎在找些什么东西，而后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赵芊儿，一把拉起了她。 “想要救她，就去忘川地宫。”子如之的声音传来，但是已经不见人影了。 兰承望这次很冷静，这倒是让楚从瑆特别意外，按理说恢复记忆之后久别胜新婚，这会兰承望倒是格外的冷静自持。 “师叔，你不去追？”楚从瑆这话说完，兰承望就跟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我要救得是苏曲儿，又不是赵芊儿。”兰承望说道，楚从瑆这却是听的不明白什么意思了。 “赵芊儿不就是苏曲儿吗？” 兰承望继续给了她一个看白痴的眼神，而后叹口气：“生场大病，脑子都坏了。” 楚从瑆:“……” 兰承望推开门，就要离开。 “师叔去哪？”楚从瑆连忙跟上。 “地宫。” “不是不救吗？”楚从瑆又猜不透兰承望的想法了。 “突然想了。”兰承望特别任性的开口。 “当真是修逍遥道的，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楚从瑆感慨万分。只能是乖巧的跟在兰承望身后。 地宫 “如之，这次做的不错。”阎王扔了一个铜器下去，子如之跪着把铜器收入怀中，难以想象，子如之那么高傲的一个人还有那么卑微的一面。 “多谢阎王夸奖，只是不知我母亲她。”子如之垂下眸，眼里藏着恨意。 “她在宫内过得舒坦，不必挂牵。”阎王转过身子，子如之一听就追问起来：“不知如之这次可能去探望母亲，哪怕一眼也成。” “如之，你僭越了。”阎王语气不喜，子如之这才意识到自己急功近利了，阎王拿着他母亲把持着他，怎么可能让他那么轻易就看到他母亲呢。 “是如之太过心急了，如之先告退了。”阎王点头同意，子如之久退下了。 “忘川地宫，这忘川地宫怎么阴风阵阵。”楚从瑆打了个寒战，容郁想把披风拿出来，却被楚从瑆打断：“不过还好，这竹冠玉之前送的暖玉真的不错。” “暖玉？”兰承望挑了挑眉，这丫头还收了。 “对啊，蓝田暖玉，之前那首诗，蓝田玉暖日生烟，这戴着是真的舒服不少。”楚从瑆感叹道，这是收了宝贝啊。 “那他可曾登门提亲过？”兰承望这一句话直接让楚从瑆楞在原地，送了块玉就要登门提亲？这是什么规定？ “提亲作甚？我还得给他做媒？”楚从瑆想着，那这谢媒礼，未免也有些太过于简陋了吧。 “也不知道是真的傻还是假傻，这玉自然是赠与心爱之人了，这竹冠玉心悦你。”兰承望开口解释，容郁的手已经慢慢握拳了，他看着楚从瑆那一脸无知，想来定是竹冠玉故意蒙骗师尊，这才让师尊收了他的玉佩。 “完了完了，这玉是我抢过来的。”楚从瑆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因为那天她冻得半死不活，竹冠玉却还是风度翩翩，她逼问之下，才得知这竹冠玉是戴了暖玉的缘故，就那么抢了过来。 “你啊你。”兰承望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楚从瑆了，远处的终南山的竹舍里，竹冠玉正咬着笔，想着楚从瑆到底是不是因为心悦他才故意抢了他的贴身玉佩。 “师尊，不碍事的，过两日回了七星谷之后再还给他也是没关系的。”容郁说道，而后从怀里拿出一块羊脂玉，轻轻抚摸之后，递给楚从瑆：“这是我们魔族独有的暖玉，比这一块要暖上不少，师尊戴这一枚吧。” 楚从瑆连忙调转风向，拿起一件披风：“一块玉佩而已，能有披风御寒？说着就大步向前走去了。” “莫要奢求不属于自己的。”兰承望是过来人，自然看的透彻，但是魔族阴险狡诈，他也不确定容郁的几分真心。 “巨门长老多虑了，我并未奢求，而且我也不会想巨门长老一样，把握不住。”容郁的话里满是笃定，兰承望一愣，若是他当时也是这么坚定，或许结局就会有所不同了。 第86章 走尸 “但愿吧。”巨门叹息一声，而后跟着楚从瑆一起去了忘川地宫里。 忘川地宫从外观看上去，与普通的皇宅差不多，虽然隔着淡淡的烟雾，但是依旧挡不住地宫的金碧辉煌。 “洪三，估价！”楚从瑆喊完才意识到，洪三不在身边，容郁却开口说道：“六十万灵石的门。” “你也会？”楚从瑆狐疑的问道。 “跟着洪三师兄学了一些。” “等着我回去了之后，把这个门拆了吧。”原谅楚从瑆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主要是这个世界为了撑起一个师门，着实是耗费巨大，她撑不住啊。 “说不定有去无回。”巨门直接打断楚从瑆的幻想。 “不会的。”这里有个天定男主角，怎么可能会让他们有去无回呢？说不定还有什么意外收入。 “阎王，他们已经到到了地宫之外。” “终于来了，已经好久不见了。”阎王眼里竟然还有一丝缅怀的神色。 地宫外 楚从瑆看着宫门上连个守卫也都没有，根据三十六计来说，这定是空城计。她在宫门口转来转去，研究了好久，终于不耐烦的站起身子了。 “这里面一定有诈。”楚从瑆十分肯定。 兰承望却是毫不客气的怼道：“从未见过如此没有脑子之人。” 楚从瑆撇了撇嘴：“你爱信不信。” “师尊，你看那池水。”容郁指着地宫外的护城河，那里已经咕噜咕噜的泉水涌动，似乎是有什么要出现了，而后众人闻到一股恶臭味，楚从瑆率先堵住了鼻子：“这里面是尸毒。” 几人沉默下来，有尸毒的地方就有尸变发生，而这尸变则是最麻烦，也是最难对付的。他们没有意识不会感觉到疼，受伤了也有特别恐怖的自愈能力，而且被他们打中，就会引发尸毒。在场之人都是因为知道这一点而变了脸色。 “赶紧离开。”兰承望话音刚落，几个走尸就缓缓的伸出了利爪，那双爪子，真就跟一根青绿色树枝一样，但是手指甲格外的长，带着一抹妖冶的红。 “不好，容郁退后。”楚从瑆看到这走尸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之处，这走尸是上修界的某位大佬独有的，为的就是整死容郁，楚从瑆这一看到走尸上岸，就下意识的护住了容郁。要知道，这些走尸可是跟编入了程序一样，满心满眼都是想要杀了容郁，如果不杀死容郁，就会一直发起攻击。 “走尸上岸了。”楚从瑆已经拔出了剑，兰承望也是拿出了断肠琴，十五未曾见过兰承望用琴，看来这次的确十分难对付了。 “容郁，你先找一棵树躲着，这走尸怕是为了你而来。”楚从瑆赶紧吩咐，那些个走尸长相怪异，乱发遮眼，尸体发青，青中泛着紫，一声咆哮，直接让楚从瑆颤抖一下。足足十只走尸，这是太难对付了。 他们四肢着地，竟然用爬的。但是四肢像蜘蛛腿一样，竟然格外的协调，短短一瞬间，就已经爬到了两人的跟前。 楚从瑆一道剑气划过，砍掉了走尸的一条腿，楚从瑆心中一乐，这走尸惧怕难平剑，这就好办多了。刚开心没一会，走尸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之后，楚从瑆就看见那断肢直接重新长了出来。 “这没bug，怎么打？”楚从瑆咬牙切齿，据说文修可以对抗走尸，可是文曲现在远在七星谷，远水救不了近火。 楚从瑆只能使用上一次学的剑法，直接将面前的走尸从中间劈开，那走尸倒在地上，过了一会，竟然会又合了起来。 “这究竟是什么鬼？” 兰承望那边也不好受，一人对抗五只走尸，逍遥道没有画符一说，这断肠琴只能对有意识的妖魔造成伤害，对这种走尸，只能说是毛毛细雨而已。 兰承望只能边往后退，边防守。 “从瑆，上树。”兰承望自知两人根本打不了，就只能先后退，楚从瑆一听就直接使了个绝技，难平剑法最后一层功法，让这几个走尸一时间无法移动。 趁着这个功夫，楚从瑆与兰承望飞身到旁边的柳树上，这柳树本就招阴，又在忘川这种极阴之地，自然生的跟个参天大树一样。 “走尸只能直行，无法完成其他复杂的动作，此处是安全的。”兰承望声音有些虚弱，楚从瑆却还是十分谨惕的看着走尸的一举一动。 “我看未必。”楚从瑆已经看到了有一个走尸往上来了，容郁就在楚从瑆的身边，一点恐惧都没有，就看着他们爬上来了。 “结印。”兰承望开口说到，只能撑到这些走尸自己退去了。 楚从瑆连忙举起难平剑布下法阵，挡住了走尸的去路，走尸低吼着，捶打着法阵。 楚从瑆这才看清楚，他们眼眶的位置是空的，压根没有眼睛，那么就是按照气味分辨的。楚从瑆观察了一下，那些走尸的确是围在了容郁的附近。 “容郁，把衣服脱了。” “有失身份！岂有此理！”兰承望脸涨红，这是一个闺门女子能够说出来的话吗？容郁也不知道何意，一时也羞红了脸。 “师尊，这怕是不妥。”容郁竟然有些扭捏，这倒是难得，只是现在顾不上欣赏美男娇羞了。 “师叔，你想办法遮住容郁身上的气味，我穿着容郁的衣服把这些个走尸引到闹区，我就不信阎王能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楚从瑆说完，两人才知道原来会错意了。 “太危险了，师尊不可。”容郁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楚从瑆微微挑眉，若不是想在你跟前刷一点好感，我至于那么以身犯陷吗？ “不危险，相信我。”楚从瑆直接自己动手扒了容郁的衣服，容郁全程身体僵直，就仍由楚从瑆乱动。 终于脱下来了，楚从瑆披上外衣：“师叔，你们逍遥道的遮天蔽日快用啊。” 兰承望手一挥，示意楚从瑆掩盖好了，楚从瑆点点头，一跃而下，果不其然那些走尸也是跟着楚从瑆跳了下来。 第87章 富贵险中求 楚从瑆二话不说，就往忘川的主街区跑去，不远处的子如之看着这一切，觉得有几分诧异，他倒是没想到，楚从瑆竟然能找到破绽。 “快去找阎王，请示接下来怎么做。”子如之吩咐道，身边的一个手下立刻跑回地宫。 楚从瑆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走尸紧紧追在身后，甩都不甩不开。 “真是狗皮膏药，你不仁就怪我不义了。” 地宫内。 “报，那楚从瑆披着容郁殿下的衣服去了忘川街区了。” “什么？”阎王自以为这次能够让容郁死在此处，没想到这楚从瑆竟然兵行诡道，不顾忘川百姓死活，这还是他们正道该有的样子吗？ “再等一等。”阎王相信楚从瑆不会拿忘川百姓作赌。可是他猜错了，楚从瑆一刻也不停的往忘川主街区跑去。 阎王看着琉璃球内，楚从瑆的身影。 “殿下等不得了，楚从瑆马上就要进街区了，今日又是上元节，走尸一旦去了街区，那必定会造成忘川百姓的惶恐。”阎王身边的人开口说道，阎王闻言皱了皱眉头，还是不肯说话。 直到楚从瑆一脚踏进了主街区。 “停！”阎王一发话，控制走尸的巫师就停了下来。 这边，楚从瑆转过身子，也不动了，那走尸飞扑过来，楚从瑆临危不惧，甚至还带了志在必得的自信，她就不信这什么劳什子的阎王敢让走尸入城。 当真，走尸身上飞出一团黑雾，想必就是控制走尸的能量了，黑雾一离体，走尸就如没电了一样，马上就停了下来，摔在了地上。 楚从瑆拍了拍手：“完事。” “走尸！”背后的一个百姓指着地上躺着的走尸，摔在了地上，颤颤巍巍的往后退，楚从瑆心想，完了还是让忘川百姓发现了。 “这个是死了的，不会起尸了。”楚从瑆连忙解释，可是那百姓直接跑开了。 “尸变了！忘川尸变了！” 那百姓逃跑还不忘奔走相告，直接让楚从瑆一头黑线。 楚从瑆摆摆手，算了，本就是他们忘川自己的事情就让那个阎王头疼着吧。 “楚从瑆！” 听听这个不善的语气，楚从瑆转过身子，正欲发作却被疑惑代替，来者竟然是苏依心。 “你怎么来了？你师父呢？”楚从瑆觉得文曲不会让苏依心一个人来的，而后往她身后看看，文星阑也没来，真是奇了怪了。 “文星阑也没来？” “嗯，容郁在哪，快带我去！”这近乎命令的语气让楚从瑆特别不爽：“我的弟子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奉命前来保护容郁的。”苏依心话还没说完，楚从瑆就直接大步离开。 “楚从瑆……”苏依心连忙跟上，心里特别不爽。 两人走到护城河边上 “诺，那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容郁。” 楚从瑆指着树上的只穿着亵衣的容郁。 “容郁，你没事吧。”苏依心站在树下，容郁叹口气，扶着兰承望一跃而下。 苏依心见他只着亵衣，不禁羞红了脸，楚从瑆冷嗤一声：“干嘛呢。” “师尊，衣服。”楚从瑆把衣服递给容郁。 “你自己没衣服吗？”苏依心看着楚从瑆把衣服递给容郁，心里有些不舒服。 “有，我亲爱的苏师姐，既然文师叔让你保护容郁，那就麻烦苏师姐马不停蹄的，一刻不离的看着容郁哦。”兰承望要去救苏曲儿，她又要去处理一些未知的事情，眼下苏依心保护容郁最好不过。 “不劳烦苏师叔费心了，我会跟着我师尊的。”容郁这是明摆着拒绝了。 “让楚从瑆保护你，还不如，让她送你去死。”苏依心说话口无遮拦，着急给容郁献殷勤：“我也无事，便跟在我身后吧。” “听她的。”楚从瑆吩咐之后，容郁才同意。 而后四人去了地宫内，宫内空空荡荡，宫道上连宫婢都没有，果真是一出好戏。 “别动了。”兰承望突然拦住楚从瑆，苏依心拿出一个类似于灯的法器，提灯一看，前头烟雾弥漫，不少恶灵就困在那里，若是直接去了，怕就是恶灵入体了。 “好大的手笔。”楚从瑆感叹道，从烟雾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定睛一看，正是子如之。 “好久不见，难平剑仙。”子如之依旧一身红衣。楚从瑆抱剑而笑：“很久吗？” 子如之愣了一下，而后回答：“很久。” “那便很久吧。”楚从瑆似乎是几分无奈，这让子如之隐隐不安，从刚刚直接引尸去忘川街区就该明白，这个楚从瑆不会按套路出牌。 “忘川地宫不是你们说来就来的地方，初次来地宫之人，需要通过阎王的试炼。”子如之介绍道，谁知刚说完，楚从瑆已经在他身边，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可惜了，我不想试炼。带我们去见阎王。”楚从瑆语气里带了几分挑衅，子如之是没想到楚从瑆竟然对他动手。 “难平剑仙，两国交战尚且不杀来使，你这是什么意思？”子如之直接气笑了，他是打不过楚从瑆，所以哪怕在忘川，他都让楚从瑆悄无声息的靠近了。 “阎王在哪？”楚从瑆不理他，直接质问。 “你就算杀了我，今天你也得过这个试炼。”子如之算是妥协了。 “那便杀了吧。” 子如之的脖子已经见血了，阎王依旧无动于衷，这是逼她来真的了，楚从瑆继续施加力气。剑快要没入时，阎王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放他们进来吧。” 楚从瑆松了剑，在子如之的耳旁小声说了句：“对不住了。”而后推开子如之。 “那就跟我来吧。”子如之捂住脖子，倒呼一口凉气，这女人下手真狠。 五人缓缓走在宫道上，四处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走路的声音。 终于到了阎王殿了，正如传说中，肃静，并且带着一丝阴气。 “终于来了。”阎王的声音似乎带了一丝释怀的意味，这让楚从瑆摸不着头脑了。 容郁变了脸色，其中的原因，恐怕只有他和阎王知道。 第88章 阎王身世 “进去吧。”子如之侧身站在门口，却在容郁快要进去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笑着说：“这幅皮囊真不错。” 容郁看了一眼子如之，这才进去。 屏风后面依稀可见阎王的身影，不过一件巨大的斗篷，还有黄金面具，容郁是真真切切看到阎王眼里那一抹嘲讽，那是胜利者的姿态，容郁握紧拳头。 楚从瑆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静心，凝决，别被他给蛊惑了。” 容郁咬开舌尖，舌尖血流出来，这才恢复清明，阎王将他的记忆带回到了他被抽魔骨的那一天，是他最不愿意想起来的那一天。 “难平剑仙当真是英雄少年。” 阎王的声音很是苍老，听的楚从瑆心里有些发麻。 “不敢当，前辈下了那么大的一盘棋，我怎敢不来？”楚从瑆还行了个礼。 “是个知礼的，那你可知我的规矩？要从这里带走一个人，那就要留下一个人。”阎王招了招手，就有人把赵芊儿带了上来，她看着兰承望，眼底的爱与恨交织。 这才是苏曲儿。 “行，我同意了。”楚从瑆一口答应下。 “那就交给你选。”阎王也没想到楚从瑆回答的那么爽快。 楚从瑆转过身来，直勾勾的看着容郁。 还是没能逃过被丢弃的命运吗？ 楚从瑆抬起手指着容郁。 这的确是在阎王的意料之中，刚想开口，就听楚从瑆说：“那我就替我家师尊在此处叨扰两日了。” 容郁也没有想到，直接拉住楚从瑆的胳膊：“师尊可以舍弃我的。” 楚从瑆扯开袖子，冷声呵斥：“怎么如此没有规矩？我舍弃你一个废物作甚？” “劳烦师叔了。” 就这样赵芊儿被放了，楚从瑆留在阎王殿。大门关闭的那一刻，容郁看见楚从瑆对他笑了笑，是那种功德圆满之后，一脸欣慰的笑。殊不知，楚从瑆刚笑完，元白就直接给了电击。楚从瑆疼的五官都飞了。 “好你一个元白。”楚从瑆心里痛骂。 “祝你好运。”元白的声音居然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小丫头，我们来打个赌吧。”阎王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颗狼牙。 “赌什么？”楚从瑆就站在原地，听着阎王说话。 “赌他们会不会救你。” “不会。” “为何？” “你可知蜥蜴？它会在遇到困难时断臂求生，我们只有七天的时间，眼下还有两天，我们自然是要离开，牺牲我一个人换四个人活着离开，这很划得来。”楚从瑆不卑不亢，这倒是让阎王有些意外。 “那就换一个赌，赌你可以猜出来忘川秘史吗？换句话说，我是谁。” “小宝，孟婆的那个孙子。” “你怎么知道？”阎王明显有点意外。 开玩笑，我是谁，我是手拿剧本的人，就算是个女配，我知道剧本。 “阎王曾经负伤化形，而那次负伤也跟魔族内乱有关，所以，你这次亲自出手，是为了容修吧。替容修杀了容郁。”楚从瑆的话让阎王不禁对她产生了疑惑。 “你是如何得知的？”阎王问道。 “不难猜，忘川的摆设与魔族一样，这就说明阎王曾在魔族生活过一段时间，而且这段时间还很长，不然不会一比一的还原，再加上魔族曾经的秘史传闻，魔族帝君有一个同胞弟弟被逐出魔族，我看过魔族帝君的画像，所以……阎王你是魔族人。”楚从瑆继续说道，阎王缓缓摘下面具，那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着实没有想到，你一个丫头能知道这么多。放心吧，我不会为难，只是需要你在这里做客几天了。”阎王挥了挥手，就有人把楚从瑆带走。 地牢里 子如之一身红衣站在地牢里，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楚从瑆。 “又一个自作聪明的人。” “是不是自作聪明还不曾得知。”楚从瑆毫无怕意，还有些挑剔的说：“这地牢有些太脏了。” “若不是你自作聪明，怎会吃这个苦头？直接交出容郁不好？”子如之责怪她，楚从摇摇头：“你不懂。”我是为了在男主面前刷好感的，谁都拦不住！ 楚从瑆的目的已经从苟活到最后，变成了与容郁打好关系，抱紧容郁大腿，当然不可能让她放弃任何一个刷好感的机会。 “无理取闹。”子如之有些生气，挥袖离开。楚从瑆就地而坐，身边却传来声音。 “丫头，你怎么来了？” “我叫楚从瑆，你也可以叫我难平剑仙，天天都是丫头丫头的。”楚从瑆真想翻个白眼。 “还剑仙，都是虚名，你在我们眼里就是个丫头。”楚从瑆刚想回头，与这个声音的主人理论理论，就看到孟婆那一张美艳动人的脸。 “孟婆姐姐？”楚从瑆嘴甜，直接让孟婆喜笑颜开：“老朽都五百岁了，还叫我姐姐。” “姐姐生的美艳动人，哪里有五百岁的样子？”楚从瑆拍着马屁。 “这倒也是，实不相瞒，全靠阎王的密药。你是不知道，那可真是化腐朽为神奇。”孟婆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久。 楚从瑆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阎王还会炼药？书中说，阎王早就已经外强中干，没有几年的活头了，哪里还能炼药？楚从瑆眼睛一下亮了，这是阎王用修为炼成的。 楚从瑆看向孟婆。 “孟婆姐姐，小宝真是你孙子吗？”楚从瑆怕她误会连忙说：“我也喜欢小宝那种性格，大大咧咧的，跟我特别投缘，但感觉，那样貌没有遗传到孟婆姐姐万分之一的美貌啊。” 孟婆许是憋了太久，叹口气：“说了也没什么，小宝是我捡到的，其实那棵回魂碧玉丹也是小宝带来的。只是让我收着了而已。” “捡来的？怪不得与你不是很像，也不知道小宝现在怎么样呢。”楚从瑆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却听到孟婆一声冷哼：“担心他，他好的很。”还是怒气冲冲的。 “怎么呢？”楚从瑆继续补充道：“我怕是没有几天的活头了。”语气里满是遗憾，孟婆听了也是有些动容。 第89章 索命屠夫 “丫头，这忘川啊，与那上头一样都是人情说不清的地方，这阎王于我有恩，还未来忘川之前，我只是北冥派的一个小弟子，无意之间救了阎王，后来与陨身了，阎王便将我带回忘川。”孟婆怀恋着旧事。 “殒身，你是鬼？”可是明明白白的说忘川只是一些不人不鬼的活死人。如果是人怎么会活几百年？楚从瑆一直搞不明白。 “不，我不是人，也不是鬼，我体内是有蛊，或者说这忘川的所有人都是体内有蛊，我们活着就靠一个蛊吊着了。”孟婆解释，想着楚从瑆活不了多久了，告诉她也不会出什么事的。 “那个在忘川的医修卫灵怎么回事？”楚从瑆继续发问，孟婆想了想：“住在流水巷的卫灵？她那里有蛊母，都是给阎王做事的。” “不对，不对。”楚从瑆陷入了沉思，阎王不过是下修界的魔族弃子，怎么能让卫灵心甘情愿的为他做事？ 而且忘川人数也不少，这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背后之人一定另有其他人，但是在下修界谁有能力重新开劈一片天地，重新制定一个规则。 “那阎王什么时候到忘川的？”楚从瑆继续问道。孟婆被她刚才给整得不知所云了。 “这就无从得知了，不过忘川所有人都是从下修界而来，包括阎王。”孟婆的话，点醒了楚从瑆。 “不好，容郁有危险！”楚从瑆一下子站起身来。 话说这边，容郁跟着兰承望一同离开，一直魂不守舍的。苏依心看在眼里，身为贴心女主，当然要发挥自己解语花的功效。 “容郁，我们快要回七星谷了，你不开心吗？”苏依心递一壶水给容郁。 “多谢师叔。”容郁接过水，也并没有搭腔，只是看着水面发呆。 兰承望把他们带到此处，只等日落之后，摆渡人前来，就撑船离开，明明可以摆脱楚从瑆了，为何竟然还有一丝不舍？容郁有些迷茫了，他之前一心想要复仇，后来发现，如果让楚从瑆爱上他，再把楚从瑆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更好玩，可是此时竟然生出一丝的不舍，没错就是不舍。 “容郁，你要记住，我们七星谷一直就是断臂求生，楚从瑆这般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也算是全了她的难平剑仙的风骨。”苏依心见容郁闷闷不乐，想来就是因为楚从瑆独自留下的事。 “并非如此，她若没了，我也该开心。嗯，也该开心。”容郁这话不知是安慰苏依心还是安慰自己。 “天黑之后就离开了，这一辈子就不要来到此处。”苏依心怕容郁难受，一把握住了容郁的手：“我会照顾你的，你可以拜入我的门下。” 容郁皱了皱眉，直接抽开手：“师叔，我留守之期已经快到了，不必再四处求学，多谢师叔好意。” 而后继续说道：“此处有些闷，我先去别处吹风。”说完便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离开，苏依心看在眼里手上握紧拳头，手指甲都已经刺进了手掌心里了。 楚从瑆，你究竟下了什么药，竟然让容郁对你不离不弃？ 容郁拿出一张纸条，正是子如之那一拍之后掉落在手掌中的。 “速速离去，要你命的不是阎王，而是背后的势力，他们不是下修界的人。”容郁刚看完纸条，从对面草丛里就飞出一个人。 容郁眼疾手快，侧身躲开，刚刚的位置有一把大刀插在那里。容郁一抬头，一个大汉走了出来，一身银色铠甲，魁梧有力，在他面前，容郁显得那般柔弱。 “你就是容郁？”大汉用的是腹语，容郁摇摇头，表示不是。 “容郁何人？在下从未听过。”容郁直接开口瞎编，谁知道苏依心这个坑队友的因为没有看到容郁而四处寻找他，一边找，还一边喊：“容郁，容郁，你在哪啊？” 看到容郁之后，也分不清局势，直接一喜跑了过来：“容郁，我怎么叫你半天都不理我？” “跟我在这玩呢？” “来者何人？” “屠夫。”屠夫只是个代号，杀人的一个代号，苏依心变了脸色，屠夫杀人极其残忍，只是传说中这人已经死了很久，她还曾经跟着文曲去亲眼看了屠夫下葬。这忘川收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人？ “还不后退？”兰承望呵斥一声，这两个晚辈看见屠夫还发愣，看的兰承望是心惊胆战。 “巨门？”屠夫倒是认识兰承望，之前绞杀他的时候，兰承望也是出了分力。 “屠夫，没想到你竟然来了忘川。”兰承望跟苏依心一样，都认为屠夫已经彻底死了，所以看见屠夫，都是有些奇怪。 “想不到今日完成一个任务，竟然还有意外的收获。新仇旧恨，今日一起算了！”屠夫话音刚落，就直接挥舞着大刀而来。 苏依心的绸带出袖，缠住了屠夫的两只手，紧紧的拽住了，屠夫冷笑一声，仅仅就是用了一点的力气，就把绸带给扯断了，要知道苏依心这绸带可不是一般的绸带，这是天丝绸，刀枪不入的，竟然就那么轻易被撕开。 “这怎么可能？”苏依心接着拿出了剑，她不爱用剑，只是因为楚从瑆。她为了证明文修也可以用剑专门学的。 “贺兰剑，好东西。”屠夫也是个识货的，不过他不打算怜香惜玉。 苏依心飞身上前，脚尖一点，缓缓的飞过去，想着楚从瑆的招式。 “不过花架子。”屠夫冷哼一声，与苏依心打了起来，刀剑乱舞，屠夫见招拆招，还时不时地故意露出破绽，引诱苏依心，但是每每当苏依心快要得手时，直接打断苏依心。 苏依心被巨大的力气一振，只觉得全身都在发麻，剑都快握不住了，看样子这屠夫就是在故意逗苏依心的，很显然兰承望也看出了这一点。 “娇滴滴的小姑娘非要学什么剑呢？看样子难平剑仙楚从瑆不过如此啊。”屠夫误会苏依心就是楚从瑆了。 兰承望刚想上去救下苏依心，却背后一痛，他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自己的腰，一把剑插在那里，鲜血淋漓。他回头一看，正是一脸狠毒的赵芊儿。 “兰承望，巨门！你去死吧。”赵芊儿近乎癫狂。 第90章 刷脸出来的 兰承望低头看着伤口，缓缓的说道：“你要杀我？” “这都是你自找的。”赵芊儿丢了刀，大笑不止，她大仇得报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杀我了，我这活的也够久了，本就是你给的一条命，你要拿走……那就拿走吧。”兰承望竟然笑了，赵芊儿笑着笑着就哭了：“兰承望，我与你一起死吧。” “不可！” 楚从瑆赶来了，直接夺走了赵芊儿手里的刀。 “光是胡闹，你明白什么！”楚从瑆把刀扔远了，而后一个手刀打晕了赵芊儿，随后把一颗丹药递给兰承望：“你别死一切都还来得及，你若死了那才是真就来不及了，你难道不想与赵芊儿厮守？若是想，那就吃了吧。” 兰承望犹豫了一下，吃下丹药。 楚从瑆这才说道：“人活着才能有些盼头，一旦人死了什么都没了。”楚从瑆回过头，冲着兰承望一笑，而后直接往屠夫那里飞去。 “楚从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屠夫还以为苏依心就是楚从瑆，还以为传说中的楚从瑆也就不过如此。 苏依心被打的溃不成军，容郁也只是象征性的挡了挡，苏依心的死活跟他有何关系？再者说了，这苏依心还能为他拖延一点时间，何乐而不为？ “要杀我？就凭你一个杀猪的？”楚从瑆慢慢悠悠的走过来了。 “你是谁？”屠夫狐疑的问道，楚从瑆站定，而后抱臂胸前：“刚说今日是我的死期，现在就不认识我了，你这杀手也不专业啊。”楚从瑆一脸嘲讽，屠夫看向苏依心：“你不是楚从瑆？” “我乃七星谷文曲长老弟子苏依心。” 屠夫皱皱眉：“什么文曲弟子，既然不是楚从瑆，那冒充楚从瑆作甚？” 这话听的苏依心脸都憋红了，她一直不愿意解释，一来是来不及解释，二来的确是存了一些私欲。本想杀了屠夫以后再报上名号，谁知屠夫功力那么深厚，压根就打不过。 “我何曾说过我是楚从瑆？”苏依心现在一心想找到个地缝钻进去，这番太过丢人了。 “师姐，你守住容郁就行了。”楚从瑆看出苏依心的窘迫，开口维护了一下。 “不用你说，我既然是你师姐，自然挡在你前面。”苏依心此时身上竟然看出了一丝圣母的光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女主光环？ “那师姐你请。”楚从瑆往后退了一下，苏依心试着站起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容郁，还不快扶起你师叔？这个杀猪的，就由我来解决。”楚从瑆翩然起身，不带一丝尘土，屠夫眯了眯眼睛，这才是楚从瑆该有的功夫。 “难平剑。”楚从瑆召唤出难平剑，右手握剑，左手负在身后：“今日就用一只手。” “哈哈哈，夜郎自大。”屠夫觉得楚从瑆是不知死活，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楚从瑆已经到了五阶，完全可以睥睨下修界。 屠夫率先挥舞着大刀冲了过来，楚从瑆感觉到地面都在颤抖，屠夫的满脸横肉，让人有些作呕。楚从瑆直接应了上去，用难平剑接住了大刀，接下来就是力量的对峙了。 “就你这小身板，未免就是螳臂当车。”屠夫力大无穷，与他比较力气无疑就是班门弄斧。 “与人奋斗，其乐无穷。”楚从瑆只轻描淡写的握着难平剑。 就在力量快到一个崩溃点，楚从瑆受不了的时候，屠夫以为志在必得了，可是楚从瑆的一个瞬间移动，直接让屠夫倒在地上。而后楚从瑆就站了上去，就像踩在了一滩烂泥上。 屠夫一个转身，楚从瑆立刻飞起，而后屠夫一个鲤鱼打挺，重新站了起来。 “当真以为我会中计？”屠夫满脸嘲讽，楚从瑆则露出一抹痛心：“这都被你发现了？” “受死吧，楚从瑆！”屠夫这次仅仅就是挥舞着大刀，随之而来的就是刀影，每一个影子都有着伤害，楚从瑆避无可避，只能是用难平剑一一隔绝。 就在最后一个挡下之后，屠夫突然出现，冲着天灵盖就往下劈，楚从瑆竟然跟发呆了一样，屠夫心里一喜，就要一刀劈下去。谁知，楚从瑆跟个泥鳅一样，又逃没影了。 而后楚从瑆用剑身轻轻一推，屠夫就腰部中了一剑倒在地上。屠夫并不死心，在地上挣扎，发现挣扎不开后，直接捏决让刀飞了起来，冲着楚从瑆就是一刀，楚从瑆微微外头躲了过去，而后直接一剑解决了屠夫。血溅了楚从瑆半边脸，显得此时的楚从瑆格外的嗜血冷漠。 “楚从瑆，你怎么把他杀了？”楚从瑆一下回头，还是那道嗜血的眼神，不过马上切换回那副高冷傲娇且有点中二的眼神。 “师姐，这不怪我，是他先要杀我的，如果不杀了他，他就杀了我们啊。”楚从瑆抱着苏依心的手撒起娇来，让苏依心一阵恶寒。 “走吧，回吧。”楚从瑆招呼两人跟上，此时的天已经黑了，摆渡人也来了。 “船家，下修界。” 兰承望抱着赵芊儿上了船，楚从瑆席地而坐在兰承望的身边，从乾坤袋里拿出回魂碧玉丹：“师叔回魂碧玉丹。” 谁知兰承望并没有接过来，只是开口说道：“不用了，你收着吧。” 楚从瑆想了想，兰承望拿这个本就是要救苏曲儿，可是苏曲儿没有死，所以这回魂碧玉丹也是没有什么用处了。 “行，那我就先替你收着等什么时候需要了再找我就行。”楚从瑆收回丹药。 “师尊，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容郁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看看赵芊儿的情况，已经看完了，我就先离开了。”楚从瑆行了个礼就离开了，容郁跟着一道离开。 “师尊怎么逃出来的？”容郁有些好奇，那地牢可不是什么来去自由的地方。 “刷脸。”楚从瑆一脸骄傲：“我样貌打动了阎王，阎王就当我出来了。” 容郁：“……” 不过看着楚从瑆一脸自豪的样子，倒是让容郁一肚子的问题，说不出来。 第91章 杀了阎王 “信口胡诌。”苏依心走了过来，她是断然不会信楚从瑆的这说辞。 “师姐来了？” “说实话，你是如何出来的？”苏依心语气不善，容郁微微皱眉，楚从瑆一笑：“也没什么，就是绑架了个人，杀了个阎王而已。” “阎王死了？”苏依心而后继续说道：“就凭你？”明显是不相信。 楚从瑆摇摇头，接过容郁递过来的水壶，阎王不是她一个人杀得，只能说是作恶太多，果真是墙倒众人推。 时间追回到楚从瑆在地牢里。 “不好，容郁有危险。”楚从瑆突然站起身子，既然阎王是魔族之人，那必然会杀了容郁，不为别的，只因为容郁身体内有强大的力量，阎王定是知道，眼下容郁到了下修界，阎王还有阎王背后的人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 “孟婆，得罪了。”楚从瑆一心只想救容郁，只能将孟婆作为一个踏板。 “你想干什么？”孟婆虽说谨惕起来却还是晚了一步。楚从瑆已经架着难平剑在她的脖子上了。 “真就得罪了。”说完，楚从瑆就滑动难平剑，而后推开孟婆。 孟婆看着楚从瑆满脸的不可思议，楚从瑆有些愧疚，但比起救容郁来说，她还是需要牺牲一些人，就比如说现在的孟婆，不过她也没想过要了孟婆的命。 “来人啊，救命啊！孟婆想要自缢了。”楚从瑆趴在地牢的墙上，透过狭小的窗户向外喊道。 “吵什么吵。”牢狱不开心的走了过来。 “孟婆，孟婆想要自缢。”楚从瑆装作十分惊恐的指着孟婆，而孟婆此时已经疼的不像话，但是因为没有割到动脉，并无性命之忧，但依旧是瞪着楚从瑆。 “孟婆？”牢狱立刻开了门，这两人虽然是一墙之隔，但是却需要通过楚从瑆这个牢房才能到孟婆的牢房。 就趁这个机会，楚从瑆立刻将牢狱打晕了，而后夺下了钥匙，又把牢狱的衣服给脱了下来，换了上去。做好这一切，楚从瑆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丹药。 “放心，我不会要你性命的。”楚从瑆将丹药喂给孟婆，而后又给孟婆包扎。 “我知道你们过去的一切，你以为阎王想做什么？仅仅就是统治下修界那么简单？你错了，他想要的是魔族大军，忘川之人遍布下修界，如何才能做到？那就是让下修界生灵涂炭，变成你们这种不人不鬼的行尸走肉，孟婆，这难道就是你想看到的吗？”楚从瑆一连串的发问，直接让孟婆愣住了。 那年柳絮纷飞，初遇阎王容熙，他还是翩翩少年郎，可是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他成了嗜血成性的忘川阎王，再然后，他被夺取了力量变成小宝来到她的身边。 “我……”孟婆不知如何回答。从怀里拿出了回魂碧玉丹。 “多谢提点，你可以去找子如之，他会帮你的。” 楚从瑆接过回魂碧玉丹，子如之？他会帮她？ “不用去找了，我来了。”子如之一身黑衣夜行衣，真就是踏月而来，毕竟这监狱挺黑的。 “我带你去阎王寝宫，每到正午时分就是阎王最虚弱的时候，这时候下手最容易得逞。”子如之拿出一把匕首，楚从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诛魔匕首，看样子，这子如之不是一条忠心的狗啊。 楚从瑆有些探究的看着子如之。 “不必这样看着我，我这样做自然有我的道理。”子如之的确有私心，他母亲死了，被阎王杀了，但是阎王为了把持着他，一直骗他，他的母亲还活着，他为阎王做了那么多的坏事，结果阎王竟然翻脸不认人，此时楚从瑆想要杀了阎王，他当然乐得自在提供一把杀人利器。 “行，我记住了。”楚从瑆小心翼翼躲过牢狱，再加上子如之早有安排，此时的地牢也没多少人。 她之所以要杀了阎王，因为阎王和阎王背后的势力将会是容郁最大的劲敌，她这也算是为了自己刷个经验，为了抱紧主角大腿。 “请宿主选择是否击杀boss阎王。” 元白的声音突然传来，楚从瑆愣了一下，匕首都握在手上了，这个人工智障怎么还问。 “是。” 楚从瑆硬着头皮回答。 “恭喜宿主开启自由探索模式。”元白的声音给楚从瑆整懵了，自由探索模式？是不是就说明，她不用再受什么人设的把持了？这人工智障可以光荣退休了？ “请宿主注意自己的人设。 请宿主注意自己的人设。”元白跟卡了一样，一直重复这句话。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楚从瑆不耐烦的摆摆手，再过一个拐角就是阎王寝宫了。 因为现在是阎王最虚弱的地方，所以门外有不少人把守，这难不倒楚从瑆，她找了个石头向远处扔了过去，当真有几个护卫追了过去，剩下的，都被楚从瑆悄无声息的解决了。 “咯吱”一声，大门打开了。 屋内有一只黑色的猫正在栖息，这就是容熙的本体，一只黑色的猫。 黑色的猫一看到楚从瑆就炸毛了，一直狂叫不止。 “阎王？”楚从还不确定的喊了一声，黑猫还在喵喵不止，一阵黑烟过了，黑猫化作阎王的样子。 “你怎么逃出来的？”阎王声音还是很虚弱。 “这个你怕是不能知道了。” 阎王话音刚落，楚从瑆就把阎王给杀了，诛魔匕首果真厉害，只一下，阎王就血流不止，躺在地上。 楚从瑆转身离开，心里却有些不安稳，在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为了给男主铺路，抱紧男主大腿，她可能要走上一条不归路。 现在是正午，按照小说剧情，杀手是在傍晚才到，她还有时间去找卫灵问清楚这究竟是什么蛊。 楚从瑆回忆完毕，抬头看了一眼星空，一颗一颗的，像是不少的眼睛盯着她，楚从瑆打了个寒战，是因为最近没睡好吗？总觉得有人监视着她。 她低头看了眼河面，已经到下修界了，透过那条河似乎看到有人在冷冷的看着她。 第92章 以死相逼 不光是她，容郁也觉得有人在看着他。 之前一切就像是一场梦，自他们回来，不知不觉都已经过了三个月。这一天楚从瑆人都还没醒就被洪三叫醒了。 “师尊不好了，苏师叔堵在门口，说是要为了容师弟讨个公道。”洪三急急忙忙的跑进来了，楚从瑆一下觉都醒了，讨公道？讨什么公道？她最近有意无意的鞭策了摇光洞新来的弟子，没事别招惹容郁。怎么又说讨公道？ “出去看看。”楚从瑆立刻穿好衣服，就往外跑，一阵秋风扑面而来，秋天来了啊，真是秋高气爽。 摇光洞门口，苏依心抓了几个弟子，让他们跪在地上，在门口义正言辞的发表着主角的演讲。 “身为同门师兄弟，不指望你能能够如一家人，但也不至于为了一件小事就对自己的同门痛下杀手。”苏依心表示格外的痛心，这几个弟子，楚从瑆有点影响，都是老实人，并不像是之前的弟子那么嚣张跋扈，她还特意交代过了，不可随便去找容郁的麻烦，但这情况着实让她摸不着头脑了。 “师妹你来了。”苏依心一看到楚从瑆过来，就直接冷嘲热讽：“师妹教的弟子，真是七星谷的一道风景，独树一帜，别具一格啊。” “师姐什么意思？”楚从瑆皱了眉头，听听苏依心这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就有些气郁。 苏依心的人设就是高冷之中有些毒舌，为人善良但也有原则，在看到男主时，自动解锁解语花属性。面对别人就是毒舌。 “今日若不是我，你们摇光洞又要背负一条命案。”苏依心抱臂，扫了一眼地上的弟子：“你们自己说吧。” “师尊，师尊，我们没有要害容师弟，我们只是路过河边，不知道为何师弟就要跳进水里。苏师叔恰好路过，就以为是我们欺凌容师兄，逼着他跳河，可是我们哪里敢啊？洪师兄都已经说过了，不能因为容师兄的身份就欺负他，不然我们就被赶下山去。”楚从瑆一听，就知道情况不对。算算进程，这已经到了容郁与苏依心恋情的极速飙升期，而她作为女配角，自然要当男女主的粘合剂了。陷害苏依心，让容郁产生怜惜感，同时，因为两人的“志同道合”，慢慢就惺惺相惜，一起商量怎么扳倒楚从瑆了。 “咳咳。师姐，这怕是有什么误会吧。”楚从瑆打着圆场，可是苏依心不买账，只要涉及容郁的事情，苏依心向来是一步不退。 “有什么误会？这都是我亲眼所见。”苏依心自然不愿意听楚从瑆的那一套说辞。 “师姐，既然觉得容郁在我这里受了委屈，那这样吧，你把容郁接到文曲洞里去。”楚从瑆大手一挥，老娘不伺候了。 苏依心人傻了，之前也是问过楚从瑆要人，但是楚从瑆用了个各种理由搪塞推脱就是不愿意放人，可是今日却那么爽快。 “你当真愿意让我带走容郁？”苏依心以为是楚从瑆的一时兴起。 “嗯，带走吧。”楚从瑆摆摆手，这个阶段绝对不能得罪男女主，容郁的心思难以揣测，万一这个阶段丢了小命就划不来了，不如顺水推舟，让她淡出男女主的视线，这样她就不会成为炮灰了，楚从瑆想到，自己想自己怎么那么机智啊。 “洪三，快去把你师弟抬出来，如果是溺水了，这会应该还晕着了，再找几个手脚麻利的。”楚从瑆看起来比苏依心还着急，她又怕苏依心不放心，就问道：“师姐，你要怕我虐待容郁的话，要不要你再找几个弟子搭把手一起把容郁抬去你那文曲洞？” 洪三从容郁的房间里出来了。 “师尊，师弟说他不愿意去。” “啥？”楚从瑆迷茫了，容郁这一闹不就是为了让他脱离自己的视线，然后好跟女主商量怎么整死她嘛？这会怎么不去了？ “师弟说他不去，除非杀了他，把他的尸体抬去文曲洞。”洪三也是无奈。 “师姐，一起进去看看？”保险起见还是让苏依心一起进去。 “好。”苏依心早就动了。 容郁的房间格外的简陋，一进去，苏依心就忍不住的皱眉，这哪里是人能住的地方？破破烂烂，只有桌子还有床，可是她不知道，之前的容郁连个房间都没有，这还是楚从瑆冒着被电死的风险忽悠来的。 “师尊，你若是今日赶我离开，我就自尽在此。”容郁这像是动了真格，轩辕剑都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他从忘川回来后，想知道自己在楚从瑆心里的位置，就设计了落水这一出，想知道楚从瑆会不会信任他，谁知道，楚从瑆直接顺着苏依心的意思，要把他送去摇光洞，一时间，恼火，想笑的情绪都堆积在脑子里，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做出这么无聊的举动。 “你这是干嘛？”楚从瑆人也傻了，这操作她怎么看不明白了？ “以死相逼。”容郁决绝且坚定，眼神里写满了，你今日要是敢将我赶走，我就死给你看。 “楚从瑆你究竟给容郁灌了什么迷魂药？”苏依心的第一反应就是楚从瑆威胁容郁不许离开。这是真的冤枉楚从瑆了。 “我也想知道。”楚从瑆无奈笑笑。 “你先把剑放下，此处还有外人，你若死就死在外面去，别脏了我摇光洞的地。”楚从瑆学着原主的语气说道。 “师尊今日赶我离开，我自然会死在摇光洞外。”容郁那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让楚从瑆有些不忍了。 “容郁，跟我回文曲洞吧，一定比你待在摇光洞要强。”苏依心开口劝到。 “不，我容郁一生只拜一个师父，一生只认一个人。”他紧紧的盯着楚从瑆。 听到这话莫民和，楚从瑆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这突如其来的话，怎么跟表白一样。 “咳咳，师姐，你也看到了，我什么都没做。”楚从瑆怕苏依心误会，连忙撇开关系。 第93章 赌气 “你就跟你师叔去文曲洞里待上几日，毕竟这摇光洞里也没什么事可做。”楚从瑆说完，洪三就凑了过来：“师尊说什么呢，这最近忙着修炼呢，容师弟走了谁在摇光洞里打杂啊？” “你要是觉得活腻了，或者说是对这个人世间没什么眷恋了，你就跟我说，我直接给你扔到乱葬岗里去。”楚从瑆真想夸洪三心大，容郁这么大的一个男主都想使唤，也不怕容郁在心里记个小本本，以后容郁东山再起，定会第一个拿他开刀。 “不能因为师弟跟着师尊你出去一趟，就不干这些事了。”洪三还在嘟嘟囔囔些什么，被楚从瑆一脚踩上去，心里默默地说道：“你个逆徒，真是想吧我们害死啊。” 面上笑意盈盈：“没事，你就跟你师叔出去见见世面。” “师尊既然横了心要赶我走，那我也无法。”容郁说完，就直接大步离开，留下装笑的楚从瑆。 苏依心立刻跟了上去，也不知为何看着容郁离开的背影，楚从瑆竟然生出了一丝的不舍。不过，楚从瑆立刻把这个奇怪的念头赶出脑海，你就是个女配，要记清楚自己的位置，才能活到最后。 “等人走了就把门关上吧。”楚从瑆摆摆手，表示自己有些累了，就去睡觉了。 文曲洞 “容郁，你就委屈今夜先睡这里。” 容郁进去看了一眼，比在摇光洞里好多了，便只是点头致谢，也没说什么。苏依心见气氛有些尴尬，便转移话题：“你放心吧，在此处你师尊断然是不敢造次的。可以放心修炼。” “我何时说我不能修炼？”容郁歪头问道，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嘲讽。苏依心一愣，而后甜甜的笑着说：“可以修炼最好不过了，最近几日天转凉，你需多添衣物。” “多谢师叔关心天色有些晚了，容某想休息。”容郁这是下了逐客令，苏依心觉得有些不讨好，只是有些不乐，但还是把这个仇记在了楚从瑆身上。 “好。”苏依心尴尬收场，不喜离开。 等到深夜时，一声又一声的鹧鸪话凄凉，容郁一下睁开眼睛，当真屋内坐了个一个男子，正是许久不见的卫清风。 “你怎么来了？”容郁问道。 “老魔尊撑不到几日了，希望你回去。”卫清风的声音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 “不回，没空。”容郁直接拒绝了，而且现在也不是时机。回去之后，一无人脉，二无自由。容修那里正等着容郁离开七星谷一举杀死他。此时离开七星谷，就等于自投罗网。 “这么绝情？也不怕老魔尊伤心？”卫清风嘴角上扬，这魔族死活与他无关，只是因为容修是他与容郁共同的敌人。 “魔族何时有过心？”容郁冷讽：“若是与你妖族一般，我们魔族也早就灭族了。” “是吗？为何我看着你好像动心了一般。”卫清风打趣着容郁：“魔族对一个正派弟子动心了，还真是闻所未闻。” 容郁迸发出一抹杀意，还不容卫清风缓过神，容郁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卫清风，谁给你的胆子揣测我的心思？” 卫清风这才意识到，纵然容郁再不济也是魔族的公子。 “是我僭越了，求二殿下再给一次机会。”卫清风断断续续的说道。容郁这才收敛了满身的杀意，松开卫清风之后才缓缓开口：“你回去告诉魔尊，我会回去，不过不是现在。” “是。”卫清风转身就要离开，容郁却突然叫住了他：“等等，你去看看楚从瑆现在在做些什么。” 不疑有他，卫清风答应下来，立刻离开。 不一会，就回来了。 “二殿下，楚从瑆现在……”卫清风口吐不清，容郁皱着眉头：“现在在哪？” “与文星阑一道，赏月。”容郁一听就有些不乐，今日他赌气离开，本以为经历那么长时间，楚从瑆该对他有一点点的感情，哪怕是一点点的怜惜之情都没有吗？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容郁看似一点都不在乎，转身回去继续睡觉了，可是等到卫清风离开后，容郁又起身出门去了。 等在屋檐上的卫清风，看了一眼：“啧啧，这人死鸭子嘴硬。”而后回了魔域。 七星台的瑶池台上，这里是专门修建来供文修之人做一些附庸风雅之事的，楚从瑆得了文星阑的信件还是有些疑惑，这文星阑跟她没什么私交，怎么会想着邀请她去瑶池台，不过楚从瑆还是去了。 “师兄找我什么事？”楚从瑆大摇大摆的上了瑶池台，这文人墨客就是别致，这瑶池台的贵妃椅都比摇光洞的软。楚从瑆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下，眯起眼睛。 “把容郁带回去。” “哈？” 容郁到时，正看见楚从瑆倒在文星阑的怀里。他紧紧握住拳头，原来这么着急推开他，就是为了好跟其他男人卿卿我我，容郁不知道哪里来的怒火，却也不想离开。 瑶池台上，楚从瑆不小心崴脚了：“多谢师兄，我就先告辞了。”说着就要一瘸一拐的离开，文星阑想要给她扶回去，却被楚从瑆拒绝了，这文星阑可是女主的后宫，她跟女主抢人，楚从瑆似乎已经看到了危这个字挂在文星阑的头顶上。 “别别别，我自己能回去。”楚从瑆把难平剑唤出来，强忍着痛，直接御剑飞行离开。 “文师叔。”容郁见楚从瑆离开后，走了出来。 “容郁，你怎么在这里？”文星阑有些诧异，不知道他听了多少他跟楚从瑆的对话。 “文师叔，一边口口声声说着心上人是苏师叔，一边又跟我师尊暧昧不清，文师叔果真是好手段。”容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这些话。 文星阑一脸茫然的看着容郁，他何时与楚从瑆暧昧不清了？ “你胡说什么？”文星阑也是有些生气，容郁声音冷漠：“若是你承认我还觉得你有担当，看来也是德不配位之徒。” 第94章 你敢不敢 “信口胡诌些什么东西？我乃文曲座下第一大弟子是能让你随意诬陷的？”文曲也是怒了，容郁压根听不进去他的解释。 “是非黑白，皆在人心。”容郁说完，径直离开，刚走到文曲洞府的门口，就转过身子，回了摇光洞。 “看到没，容郁心里有的不是你。”苏依心的身边站了个资质平平的弟子，却瞧见阴狠毒辣的目光，跟死去的林桉华没什么两样。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容郁有一天会看到我的好。”苏依心话是这么说，可是目光中却生出一丝不甘心。 “你知道你哪里比不上楚从瑆吗？”弟子蛊惑的声音，像是引诱着苏依心犯罪。 “哪里？”苏依心还是忍不住问道。 “就是你太过懦弱，楚从瑆十二岁就一个人灭了鬼域，又一个人深入魔刹，这是你能比的吗？容郁贵为魔刹二殿下，楚从瑆却要魔尊把容郁的魔骨抽了，送进七星谷当质子，这些是你苏依心敢做的嘛？”那弟子的语气在苏依心听来就是满满的嘲讽。 “依心，从瑆，你还不明白吗？你就是楚从瑆的一个替代品，你这一辈子只能依靠着楚从瑆，永远追不上楚从瑆的。就连容郁这个魔族弃徒你都没有办法得到。” “闭嘴！”苏依心直接拿出贺兰剑，想要杀了这个弟子，可是他根本毫不畏惧。 还是满脸的嘲讽：“苏依心，有本事你就杀了楚从瑆啊。我记得荣华宫主要来七星谷，这荣华宫……啧啧啧，下修界多少女子想进，不杀了楚从瑆，你只能拱手相让这机会。” 苏依心放下贺兰剑，杀了楚从瑆，她从来也没有想过，她与楚从瑆自幼就是七星谷双子，一文一武，本是差距不大，可是慢慢的，不知从何时起，楚从瑆越来越厉害，这就导致下修界的人只知道楚从瑆，而不知到她苏依心，她一身傲骨，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可是不管她再怎么样努力，所有人的目光还有焦点都在楚从瑆身上。 “师姐，蒲间先行告辞，师姐早些休息吧。”名叫蒲间的弟子就离开了。 次日，楚从瑆刚刚睡醒，迷迷糊糊开了房门，刚准备伸个懒腰，就被院子里跪着的容郁给吓了一跳。 “容郁，你怎么在这里？”楚从瑆的觉都被吓醒了。 “师尊，你醒了啊，容师弟昨天晚上就跪在这里了，怎么叫都不愿意起来。”洪三叼着馒头，端了盆水过来了。 夭寿啊，跪一晚上了啊。 “容郁有什么事？非要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为师？”楚从瑆双手背后，面无表情。 “师尊，弟子是在为昨天的赌气离开而为师尊道歉。”容郁拱了拱手，行了个礼。 昨天？什么事？他赌气离开了？她怎么不知道？楚从瑆这一肚子的问号。 “何错有之？为师又不是那种不讲人情的人，至于如此？”楚从瑆咳了两声，示意洪三去把容郁拉起来，谁知道洪三这哥们，正吃的欢快，压根没看见楚从瑆的眼神。 “弟子不该离开山门，纵然师尊容不下弟子。”容郁这委屈的样子，看的楚从瑆是喉咙一紧，人间尤物啊，不过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 “笑话，我摇光洞是容不下你吗？”是容不下我自己，大哥，你能不能别赖在这，我有些害怕啊。楚从瑆真就想哭了。 “摇光长老，柳川掌门请你去大殿，说是有事相商。”这弟子的话直接就成了救命稻草。 “好的，我马上就去。”楚从瑆二话不说就开溜，把容郁抛之脑后。 留下啃馒头的洪三，和一脸阴沉的容郁。两人对视一眼，洪三递上馒头：“师尊都走了还跪啥，师弟起来吃馒头。” 容郁也是懒得装了，顺着台阶就下了。 大殿上，柳川负手而立，一脸欣喜的读着荣华宫主送来的信，一看到楚从瑆开了就冲她招手。 “从瑆，过来。” “怎么呢？”楚从瑆就站在柳川身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柳川高兴成这个样子。 “荣华宫与我七星谷达成交流协议，可以互换一个弟子，相互学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也难怪柳川高兴，这荣华宫来历神秘，不过传言这荣华宫里的人各个都是顶级修士，但是很少参与下修界的事情纷争，几千年来一直处于一个鼎盛状态，据说荣华宫背后的人是上修界。还有人说这荣华宫里武林秘籍比比皆是，随便一本都可以称霸一方，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 “不过这荣华宫只招女弟子，而且还只要一个人。所以，我想你去……”柳川的话还没说完，苏依心就上了殿。 “柳师叔，就算楚从瑆是你的亲传弟子，你也不能如此厚此薄彼吧，这七星谷又不止是有楚从瑆这么一个女弟子。”苏依心这话里的意味深长。 文曲有些不满，就呵斥道：“依心，你来胡闹什么？回去。” “师尊，我是你的弟子，虽然说有些莽撞了，但弟子不后悔，我只是也想挣取一下。”苏依心冲着文曲行了个礼，而后走到楚从瑆面前，就直勾勾的看着她：“楚从瑆，你很优秀不错，但是，这七星谷的女弟子不止你一个吧。” “师姐说笑了，这七星谷几百号女弟子，怎么就能说是只有我一个呢？”楚从瑆明白，这是女主不满了呗，再说了，她压根没想着去什么劳什子的荣华宫，这本来就是苏依心的机会，她去了的话，就等于抢了女主的东西，她还是分得清主次的。 “楚从瑆，我想与你正式比拼，谁赢了，谁就可以去荣华宫。”苏依心挑衅一笑：“你一个剑修与我文修比，敢不敢？” 楚从瑆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她问我敢不敢？师尊你听到了吗？” 柳川也不知道楚从瑆卖的什么关子，就听到楚从瑆一声，不敢。开什么玩笑，剑修不敢跟文修比拼，这搁谁谁信啊。 第95章 毒害 “楚从瑆，既然你不敢，那你就把去荣华宫的机会让给我。”苏依心这话说的让楚从瑆发了一下愣：“我都没打算去，谈什么让啊？” 楚从瑆只觉得有些奇怪，她也没说过要去荣华宫啊。苏依心可不是这么想的，她觉得楚从瑆是在羞辱她。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竟然像个小丑一样。 “楚从瑆你少口是心非了，荣华宫之行，你在五个月前时，就说过一定要去荣华宫，现在又在大殿之上说不愿意去。你这把荣华宫当成什么地方了？”苏依心想要找回一些面子，楚从瑆自然知道原主想去荣华宫，但是，她又不想去。 “那现在不是不想吗？师姐，你真的有点奇怪啊，我去了你说我跟你抢位置，我不去，你又在大殿之上咄咄逼人，我有些愚钝，师姐究竟想要我怎么样？”楚从瑆也不是没有脾气的，直接气笑了。 “不想怎么样，只想与你堂堂正正比试一下。”苏依心是想要赢了楚从瑆，让容郁知道最适合他的只有她苏依心。更何况苏依心也想让天下人知道，七星谷的楚从瑆也比不上她。 这就是女主角的执着。 “师姐，我本无意的，你这是为何呢？”楚从瑆叹口气，看着苏依心这架势，不答应是不可行的，但是也不能赢了这次机会。 所有人都以为荣华宫是一个安乐窝，进去的人出来就是独步天下，而这荣华宫可并不是个好地方，相反，荣华宫都是女子，正是因为荣华宫是上修界男子采阴补阳之地，这苏依心有主角光环自然会平安无事，而且还直捣黄龙，摧毁了荣华宫，而她楚从瑆不过一个区区女配，要是现在去了荣华宫，也不过是提前送人头，这种事情她自然不愿意去。 摇光洞 楚从瑆躺在贵妃椅上，眯起眼睛吃着葡萄，楚络来的时候就看见楚从瑆昏昏欲睡的样子。 “咳。”楚络背过身子咳了一声，楚从瑆的瞌睡被赶跑了，立刻扯出一个笑脸：“我的好大哥，你终于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楚从瑆的微笑下有危险。楚络心里警铃大作，可是都已经到了摇光洞，想跑也跑不了了。 “什么事找我？”楚络僵硬着身子坐了下来。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要你把我腿打骨折。” 楚络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楚从瑆，把腿打折，他没听错吧，还是楚从瑆又憋着什么坏呢？ “出师无名，我自然不愿意下手，免得落下个残害同门的罪责。”楚络是之前被楚从瑆给坑害怕了，第一时间想到拒绝。 “师兄，你比不上林桉华，林桉华永远滴神。”楚从瑆知道，楚络最讨厌别人拿他跟那个道貌岸然的林桉华比较呢，一提就生气。 谁知道楚络只是淡淡一笑：“他人都死了，谁强谁弱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不对啊，楚从瑆还没回过神来，楚络就准备离开了：“你放心，自然不会有人让你赢了苏依心的。” 楚从瑆皱皱眉，谁还会陷害她呢？ “你把贪狼忘了，你可是把他弟子害死的直接凶手，按照他的性格，是断然不会让你平安的赢了苏依心，还有提醒你一句，一定要小心点，我怕你命都没了。”楚络说完就很是高冷的离开。 贪狼洞 “师叔叫我前来何事？”苏依心不愿意与贪狼为伍，但是碍着情面规矩还是去了贪狼洞。 “依心啊，师叔知道你很想超过楚从瑆，但是，按照你的水平，若是想在这次比武中赢了楚从瑆，师叔说句不好听的，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苏依心闻言，眼神如冰雪一样冷漠：“师叔叫我前来，就是强调我比不上楚从瑆？” “非也非也，师叔想要助你一臂之力。”说着，贪狼就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药瓶。 “这是天神散，无论你有多强的修为，只要小小的一滴，就能让你一刻之内，五脏六腑全部爆炸。再无生还可能。”贪狼嘴角勾出一抹邪笑，他这是想彻底杀了楚从瑆啊。 “我只想堂堂正正的比武。”苏依心越发觉得贪狼人品低下，但是还是客客气气的：“师叔这便留着吧。” “苏依心，你难道忘了林桉华是怎么死的了？”贪狼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有些着急，就开始打感情牌：“你跟你林师兄自有一起长大，你林师兄是时时刻刻都在牵挂着你，但你师兄没那么好的命，被人陷害而死，现在有一个帮他复仇的机会就站在你面前，你不愿意？” “我……” “杀了楚从瑆你就有理由带走容郁了。这对你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贪狼的声音蛊惑着苏依心。 苏依心盯着药瓶许久，才接了回来：“这就当我还我师兄的人情。”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终究是个心眼好的。”贪狼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欣慰的点点头，同时又露出一抹发大仇得报的欣喜。 “乖徒儿，为师就要帮你报仇了。”贪狼喃喃自语。 摇光洞 “你听说了吗？摇光长老好久没出过门了。”弟子甲说道。 “这还用听说？我是在前院打扫，这三日来我就没看见摇光长老出现过。”弟子乙接着说道。 “你没看见洪三师兄，天天乐呵呵的，最近也是一言不发，昨天小李还看到洪三师兄一直叹气。”弟子丙刚说完，洪三就过来了：“一群男的还讨论八卦，这么闲不如去耕地种树，也好过在这肆意编造故事。” “没编造啊，师尊如果没事，为什么不出来呢？”一个弟子挑头问道。其他弟子也说道：“对啊，已经好几天没看见师尊了。” “师尊去南海买东西了，过两日就回来了。你们赶紧该干嘛干嘛。”洪三挥挥手，示意众人散了，可是容郁还等在那里，他也几日没见过楚从瑆了。 “师兄，师尊真的去南海了吗？”容郁眼神纯粹，洪三点点头：“对啊，就是去南海了。”洪三说完就溜之大吉了，让容郁一肚子的话问不出来。 第96章 深夜拜访 “人都走了吗？”楚从瑆见洪三跑了进来，连忙从床上跑了下来，蹑手蹑脚的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把窗户关上了。 “走了，师尊为何还要瞒着他们啊？”洪三这百思不得其解。 楚从瑆喝了一杯茶：“昨夜有人偷偷跑到摇光洞下毒，我这不得装的像一点。” “有人下毒？”洪三声音突然抬了上来，楚从瑆连忙示意让他声音小一点：“你要死啊。” 洪三这意识到自己错了，声音低了下来：“师尊你怎么知道啊？” 楚从瑆冷笑一声，她怎么知道的？她招手示意洪三低下头，洪三疑惑的照做，一掀开桌帘，里面竟然有个男人，还是被五花大绑的。洪三越看越熟悉，这人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这是蒲间！” “你认识他？”楚从瑆只觉得这人长相并不出众，书里也没有说有过这么一个人。 “不算认识，只是之前的一群朋友里有人认得，我就记了一下。”洪三继续说：“好像是文曲洞的，也不知是谁的门下了。” “蒲间？”楚从瑆望去。 文曲洞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苏依心不满的说道。 蒲间只觉得自己头有些疼，似乎被人打了一拳。 “先别管这些了，楚从瑆那里已经下好毒了，你只需要安心修炼就行。等到你去了荣华宫之后，楚从瑆也得让你三分。”蒲间已经看到了他将楚从瑆踩在脚下的场景了。 苏依心冷笑一声，楚从瑆这都是你逼我的。 “师尊啊，我的师尊啊，天妒英才啊，红颜薄命啊，我的师尊啊，你命真苦啊。”洪三卖力哭泣，直接让楚从瑆人傻了，她只是说让洪三装的像一点。没说让洪三装成她死了一样啊。 容郁见摇光殿的门终于开了，不过出来的只有洪三，难免提心吊胆起来。 “师兄，师尊呢？”容郁赶忙问道，洪三抽抽涕涕：“师尊，师尊她……”楚从瑆觉得洪三下一秒就要说，师尊没了。 “师尊中毒了，至今昏睡不醒。”洪三垂头丧气：“我们师尊可是天降英才啊，赶紧去请贪狼长老吧。” 容郁赶紧去了贪狼洞。 按照楚从瑆的想法，就是假戏真做，她有办法让自己变得半死不活，只要能顺了苏依心的心意让她去了荣华宫，自己就能平安度过此难，往后就能平安无虞了。想想未来的美好生活，楚从瑆就觉得现在值了。 “从瑆，从瑆。”谁知道第一个跑过来的是楚络。 “我师妹怎么样呢？”楚络一进来就拉着洪三问道。 “师尊……师尊…她，哎，师叔你自己去看吧。”洪三掩面对墙，着实是因为他快装不下去了。 “师妹，你怎么样呢？”楚从瑆被楚络摇的头疼，才装模做样的如梦初醒一样说道：“师兄是你啊。” 楚络一听，自己师妹变成了这个样子，难免痛心。 “师妹，你这是谁害得你变成了这个样子啊？”楚络看着自己师妹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有些心疼。 “没有，我楚从瑆一生树敌无数，若是说是谁害得，我还真不知。”楚从瑆默默把手从楚络的手里抽了出来，这楚络力气可真大。 “洪三，你怎么照顾你师尊的？”楚络回过头去找洪三兴师问罪。 “这我怎么照顾的？师尊，我这……照顾的有问题吗？”洪三求助的眼神看向楚从瑆。 “师兄别为难洪三了。咳咳。” “师尊，师兄，贪狼长老还有掌门都来了。”容郁推门而入，这才救了楚从瑆师徒二人。 “贪狼长老快去看看我家师尊啊。”洪三连忙绕开楚络，拉着贪狼就往楚从瑆身边凑。 “师叔有劳了。” 贪狼看着楚从瑆这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别提有多开心了，但还是象征性的关心问道：“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小心啊，你可是我们七星谷的希望啊。” “师叔言重了，瑆儿只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从瑆啊，你让你师叔好好给你看看。”柳川也以为楚从瑆是中毒太深了。 贪狼走过去给楚从瑆把脉，大喜，但四处都是人，贪狼还是垂下眼眸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 “师兄节哀。”贪狼继续说道：“瑆儿脉象虚弱，怕是撑不过明天了。” “什么！”柳川直接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而后竟然流出两行清泪。 “楚络啊。” “弟子在。” “你还记得你师妹最喜欢的那家蜜饯铺子吗？” “记得，师妹七岁那一年还天天闹着要吃。” 当时楚络与楚从瑆正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直到林桉华出现。 “快去给你师妹买一些回来吧。” 楚从瑆听着这话也有些心触，还有一丝感动。楚络与柳川都是真心喜欢楚从瑆的，在这个是个人都要楚从瑆死的世界，楚络与柳川待她是真心的。 “好，师妹你等着师兄。” 楚络这一生，本是孤家寡人一个，若不是楚从瑆把他捡回来，他现在应该冻死在那个冬天了。 “真就无药可治了？”柳川还是不死心。贪狼点头：“的确无药可治，若是一般的鸩毒，那还有一线生机，可这鸩毒是魔鸩，这本就是无药可救的。” “从瑆！” 贪狼离开了，柳川也离开了。 魔刹 “大殿，据说楚从瑆命不久矣。”一个魔卫说道。 容修本怀抱身材火辣的魔族女子，喝着美酒，闻言推开了女子，愣住了。 “楚从瑆命不久矣？”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一个不长眼的魔卫还在道贺。 “滚！”容修砸了杯子，整个殿里的人都被他赶了出来，有些凄凉之感。 摇光洞 “谁！”楚从瑆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看见有人闯了进来，立刻起身穿好衣服。 “我，容修。”容修大大方方的进来了，就坐在桌子边。 “容修？不会趁我虚弱故意前来的吧。”楚从瑆已经准备召唤难平剑了。 “本座不是那么没有底线的人。”楚从瑆冷笑一声，容修可谓是除了楚从瑆之外，容郁最讨厌的人之一，下修界的公敌啊。 第97章 被发现了 “那你来干嘛？给我奔丧？那你得等等呢。”楚从瑆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 “不怕我下毒？”容修微微挑眉，楚从瑆这才发现，容郁与容修长得的确有几分相似。 “我这个快要死的人，还怕你下毒？”楚从瑆也拿不定这个容修是什么样的人，但还是故作稳定。 “有几分胆量。”容修这语气里除了夸赞还是有几分嘲讽，也不知这嘲讽从何而来。 “这是我的地盘。”楚从瑆言外之意就是你只要害了我，你就出不去了。 “你这装的不怎么像，不过你们七星谷都是一群庸医，庸医头子贪狼老头，根本就是伪善之人。”容修说话也是很直白了，楚从瑆听的一头黑线。 “还好，不过你怎么看出来的？” 容修打量了一番楚从瑆，面色红润，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看起来就是柔弱了些，根本看不出来哪里有病，但是，容修越看，越觉得陷了下去。 “喂！”楚从瑆皱眉，眉眼如黛，生气起来也是看出有几分灵动，当真就是一美人兮。 “没什么，我不叫喂，我叫容修。”容修喝了一杯茶，正是楚从瑆刚刚倒的那一杯。 “你没事就行了，我先回去了。”容修就打开门，出去了。坦坦荡荡让楚从瑆看的是瞠目结舌。 容修刚走没两步，就在摇光洞的假山后遇到容郁了。 “你？”容修还没说完，容郁就直接冲了上来，掐住容修的脖子。 “容修，你是当这个大殿下当的太安逸了？”容郁动了杀意，容修冷笑：“你这是爱上楚从瑆了？” 容郁被问住。 “没有。” “那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容郁啊容郁啊，你承认吧。”容修的话直接激怒了容郁，转眼间就把容修扔到了假山上，只听见轰隆一声假山瞬间断裂。 “容修，今日饶你一命。”容郁负手而立。 容修不敢置信，容郁魔骨重铸了？那股强大的魔力根本不是他能抵挡住的。 “你什么时候重铸的魔骨？”容修颤颤巍巍站起身子，捂着胸口，这股强大的力量让他差点承受不住了。 “这与你无关，今日只是给你一个教训，楚从瑆不是你能利用的人。”容郁居高临下，带了几分威压。容修感受到了压迫感，现在的他绝对不是容郁的对手。 “行。”容修不甘，但还是离开了。 “嘎吱。”容郁听到了有人躲在假山后，二话不说，就化成一道紫色的光，去了那人所在之地。 洪三被吓了个激灵，一下倒在了地上。 “师……师弟。” “洪三？”容郁也没想到是洪三。 “我就……起夜……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说着就爬起来往回跑，可是容郁比他更快。 容郁的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洪三这默默咽了口水：“师弟，你放了我，我什么都不会告诉师尊的。” “我拿什么相信你？”容郁眼神越来越冷，洪三低头想想，自己的确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信的。 “等等，我知道一个秘密。”洪三连忙伸手：“师弟，你附耳过来。” 容郁疑惑，但还是附耳过去。洪三说完，容郁就放开他了。 “今日之事。” “我啥都不知道，我就起了个夜。”洪三这时候脑子格外的灵光。 第二日就是比试之期了。 苏依心站在擂台之上，目光如炬，这都已经日上三竿了，楚从瑆却迟迟没有出现，但是所有人都已经不期待了，只等到一炷香烧没了，就宣布苏依心的资格。 “师兄，你这翘首以盼，是等些什么？”贪狼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时间还没到，急什么急？”廉贞喝壶酒。文曲倒是不喜不悲，似乎苏依心怎么样跟他没多大的关系。 “来了，来了。楚从瑆来了。”有人突然叫了起来，人群也轰动起来。 楚从瑆挂着一抹苦笑，她本来是不想来，只是楚络起了个大早，就跟她断断续续讲了很多故事，大意就是他们剑修之人不能被一点挫折所打败，只有被打死，没有认输二字，听的楚从瑆欲哭无泪，就那么被楚络拖来了。 “师妹，你放心，我一直在你身后。”楚络自以为安慰到了楚从瑆，可他不知楚从瑆心里已经把他骂了一个遍。可是面上还是挂着一抹笑：“谢谢师兄，我代表我自己谢谢你啊。” “师尊，要不行，我替你上吧。” “你……”这个提议非常的不错，楚从瑆本来想答应，却被楚络打断：“你胡说什么，我们剑修怎么会干这种事情？除非是被人打死，不然我们绝对不能认输。” “……” 我的好师兄，楚从瑆抬起自己的手拍了拍楚络的肩膀，书里只说楚络是个不折不扣的剑痴，十分固执，对于剑修，他是个信徒，今日总算得知，这信徒是多么信奉剑一道了。 “上吧，师妹。”楚络冲她点点头。 “嗯。”楚从瑆的头都有点软，千算万算，算不到自己有个猪队友，楚络还不如一剑杀了她。 擂台上苏依心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师妹口口声声说不愿意与我抢这个机会，却拖着病体来跟我抢夺这个机会，我倒是想问问，你这是何意？”苏依心还记得那日殿前的羞辱。 “这……本是不愿意，只是受人之托。”楚从瑆把视线转向楚络，谁知楚络还给她加油打气。而后楚络大喊：“从瑆，加油！师兄相信你可以的。” “我不可以。”楚从瑆这句话是在心里喊出来的。 “那开始吧。”苏依心已经起势了，楚从瑆为了符合病号的特性，剑都没有拿。 苏依心的招式很猛，楚从瑆就破罐子破摔了，直接躲都不躲闭上眼睛站在那里，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说不定死在女主剑下也能回去呢。 谁知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楚从瑆这才壮起胆子挣开眼睛。 前面这位一身大红色衣服，浑身上下都写着有钱二字的女人是谁，楚从瑆只觉得这女子全身散发着贵气二字。 第98章 金光闪闪的女人 “如此未免有些胜之不武了吧？”那女子说的话直接让楚从瑆有些欲哭无泪。 “不不不，这是我的缘故，我比不上我师姐，打完了吗？我可以溜了吗？”楚从瑆着急下台：“洪三！容郁你们这是干嘛啊？赶紧过来扶我下去啊。” “这位姑娘别急，我顾倾城乃是荣华宫的二宫主，定会为你做主的。” 顾倾城信誓旦旦的说道，她顾倾城平生最讨厌这些不平之事，此时路过此地，正巧遇见这里的比试。 “不是，这位姐们，我急啊。”楚从瑆记着下台啊，不由分说就要往下跑，这顾倾城哪里能同意啊。直接拽住楚从瑆，铁了心让她待在擂台上。 这贪狼也急了，半路杀出个顾倾城，眼瞅着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哪里能同意。 “这位妇人，你是哪个门派的？竟然如此不知礼，此乃我们七星谷谷内之事，容不得外人插手。”贪狼来势汹汹，顾倾城眯了眯眼睛，直接打出了一个绝技，一股气流把贪狼逼退。贪狼还吐了一口血：“荣华宫的招式？” “没想到还有人认得我荣华宫？”顾倾城这荣华宫的招式从不示人，没想到还有人认得。 “久仰大名。”柳川一听是荣华宫就乐了，本来就说让楚从瑆身体好了之后再比试，可是门派里的人都说楚从瑆时日无多了，他也无法，硬着头皮，就答应了。 “不知阁下有何见解？”柳川这就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楚从瑆闻言就觉得大事不妙，赶紧跑。 “咳咳咳。”楚从瑆的一阵猛咳把众人的视线拉到了她身上，楚从瑆充满歉意的说：“不好意思，弟子身体不太好，我先告辞了。” “去吧，洪三赶紧带你师尊回去休息。”很显然，贪狼也想让楚从瑆赶紧走。 “病了？”顾倾城眉头一皱：“你们是哪个门派竟然逼一个病人上台打擂。” “我们是七星谷，前几个月曾经与贵宫有过合作，挑选一个弟子前去学习，今日这擂台就是为了挑选弟子而搭建的，让你见笑了。”柳川打着圆场，顾倾城却不相信：“荣华宫的确与你们七星谷有合作，可也未曾说要逼良为娼啊，活生生的逼着一个病人上台打擂，你这小丫头片子，心也够狠啊。” 被点名的苏依心，发了一会呆，而后才开口：“若不是今日擂台，怕着机会就要内定，我也不知师妹有病，若是知晓，断然不会逼着她上台。” “对对，我师姐说的对。我故意瞒着的，其实我师姐德艺双馨，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颜值与实力并存。贵宫入股不亏啊。”楚从瑆连忙接话，这劳什子的荣华宫，她是一点都不想去。 “师尊，要不过两日再比试？”容郁调笑，楚从瑆扭过头，瞪了他一眼，大人说话哪里有小孩子说话的份呢。 “元白，赶紧的，把女主光环调亮一点啊。”楚从瑆没发现元白的异样。 “元白没有那个功能。”冰冷的机器声音传来，彻底打破楚从瑆的幻想，不行，系统都靠不住了，她得自救。 “这位顾姐姐啊，小女子将死了，这位是我的师姐，我就那么一个愿望，希望我的师姐能去荣华宫进修，而后为我们门派光宗耀祖，求求这位顾姐姐了。”楚从瑆直接抱着顾倾城的大腿哭了起来。 “丢人现眼。”楚从瑆不用抬头，就知道这话铁定就是楚络说的。她才不管，她想要好好的或者。 “丫头，你先起来说话，这要说起来，我与你们的禄存长老算是旧相识，你这病，我们荣华宫定会给你治好。”顾倾城语气诚恳，抬头一看，顾倾国也来了。 “我这姐姐算是顶级药修，定会把你治好的，你且宽心。”顾倾城还安慰道，楚从瑆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可是身边只有个容郁。楚从瑆无法，只能拽了拽容郁的衣角。容郁看着“晕过去的”楚从瑆，有些失笑，这难平剑仙有些好笑。 识海里，元白拿着剧本抱头痛哭，知道真相的它简直就是追悔莫及，默默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心里想着，楚从瑆你好自为之吧。 摇光洞 “水，水。”楚从瑆醒来就要水，本来她是没晕过去的，但是呢，一直有人守在她身边，她一直闭着眼睛，而后睡了过去。 容郁连忙上前，给楚从瑆倒了一杯水，贴心的喂给她。 “师尊，弟子曾经学过药修知识，我见师尊面色红润有光泽，脉搏强劲有力，还望师尊赐教，这中的是哪门子的毒？”容郁的笑在楚从瑆看来简直就是恶魔的笑。 “这是鸩毒，魔刹的。”楚从瑆记着贪狼的话。 容郁听了，微微挑眉，眉眼有几分戏弄：“这魔刹的鸩毒？” “对，就是。” “我在魔刹生活十几年，那鸩毒我也见过，魔刹的祭祀用来处理犯人，只需要一滴，就能让人全身发热无力，最后脱水而死。师尊，您可像？”容郁这一声师尊。叫的可真是意味十足。 “对，我就装的怎么啦？”楚从瑆干脆破罐子破摔，她一个女配只想自保，也没坑害男女主，还得被男主这么逼问，凭什么嘛，她好歹是个师父。 “没怎么，只是好奇师父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容郁知道，楚从瑆是想去荣华宫，从得到消息时，就一直在修炼。 “不想去呗，那好地方不适合我，我不想去。”楚从瑆就干脆说道。 “那为何不直接跟掌门说？” “有用的话，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啊。”楚从瑆叹口气，她真是太难了。 “这七星谷想要我死的人那么多，可想要我好好活着的人却不多，若是能借此机会淡化一下自己的能力，说不定就能淡出那些人的视野，我也能好好的活着了。”容郁听楚从瑆这话，竟然听出一丝悲凉。 “说了你也不懂，赶紧给我像办法吧。”楚从瑆重振旗鼓，这撒谎败坏门风可就得不偿失了，她还是分得清大局的。 第99章 前往魔刹 “不若这样，这药既然是魔族魔鸩得来的，那么就按照这个思路来，回魔族避难几日。”容郁眼睛里亮了起来，楚从瑆不乐意了：“我跟你回魔族，不如让我在七星谷受罚，左右都是一死，我选择死体面一点。” “师尊，我觉得是个好办法。”洪三破天荒的迎合了容郁的话。 “怎么个好法？”楚从瑆失笑，她认为洪三就是随口一说的。 “你看，容师弟他本来就是魔族的二殿下，据我所知，老魔尊跟容修不怎么对付。但是呢，魔刹现在还是以老魔尊为首，容修那一派人自然无法下手了，师尊去了也没什么顾忌。”楚从瑆听了这一席话，不由得高看几分洪三，这人看的比她还通透，她也知道老魔尊想把魔尊之位传给容郁。可是这心里总是不安，她怕这是一场阴谋，是容郁报复她得一场阴谋。 “你们先各忙各的，我自己想想。”楚从瑆把人赶走了，然后赶忙把元白见了出来。 “元白，你能查一下容郁的好感度吗？”楚从瑆想先看看容郁的好感度，再决定要不要去魔刹。 “好的，稍等。”元白马上调出数据。 “男主容郁好感度，八十。” “这么高？”楚从瑆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果然啊，男主都是闷骚啊，她这心里有了底，又开始拉开序幕，演她的戏。 柳川得了楚从瑆快要没了的消息，匆匆忙忙跑进摇光殿，身后又跟了不少的人。 “瑆儿，你怎么样了？”柳川关心的问道。 “师尊，我怕撑不过今日了。”楚从瑆那妆花的惟妙惟肖了，不知道的真以为病重了。 “胡说八道，师尊不会让你有事的。”柳川这边说着话，那边的洪三与容郁对视一眼：“师弟该我们上了。” “好。” “容郁，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柳川皱着眉，谁这么大胆在摇光殿撒野。 “楚络，你去看看谁在外面喧哗。”柳川挥了挥袖子，不一会就看见楚络带着洪三跟容郁进来了。 “你们俩怎么回事？”柳川询问道，洪三接过话茬：“是这样的，容郁说师尊能治，我就生气了。” “嗯？” “贪狼长老都说不能治了，这个魔刹的弟子还说能治，我自然不依啊，就一气之下，与他发起了争斗。” 洪三忿忿不平的说道，容郁却是有些委屈：“这乃魔刹的鸩毒，自然有魔刹的人可以救，只是这药极其隐秘，贪狼长老不知也是自然之中。” “你确定魔刹能救她？”柳川现在是不放过一丝能救楚从瑆就的机会。 “我确定，弟子愿意以项上人头担保。”容郁跪了下来。 “那我立刻修书一封，让人护送瑆儿去魔刹。”柳川就要起身离开。容郁却叫住了他：“掌门，这制药之人，极其怪异，我与他有几分交情，不如就让我护送师尊前去。” “这……”柳川自然不同意，这容郁本身就是魔族的人，让他护送楚从瑆，怕是楚从瑆的危险更大。 “掌门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人与我一道。” “掌门，我去！”洪三立刻跳了出来，大声说道：“我乃师尊最宠爱的弟子，我陪着师尊去。” “那便这样定了。”柳川大手一挥就答应了。 文曲洞 “你说什么？楚从瑆有救了？”苏依心有些担忧，蒲间也是紧锁眉头，这魔刹的确有人可以治疗。但是他没想到柳川竟然真的会放任楚从瑆跟容郁一起回魔刹。 “你先别着急，未必能救得回来楚从瑆，你先去顾倾城那里。”蒲间给苏依心想着办法。 “为何？” “自然是消除顾倾城对你的偏见，顾倾城以为你咄咄逼人，你还能有机会去荣华宫？”蒲间分析道，苏依心拿出文曲珍宝。 “好。” 摇光洞 楚从瑆说走就走，贪狼急忙忙赶来时，只能看到马车的背影了 “师弟，你来晚了，她们走了。”柳川拍了拍贪狼的肩膀，贪狼是来阻止的，谁知楚从瑆都已经离开了。 “来晚了，晚了。”这次又杀不掉楚从瑆了。 “看不来出来啊，贪狼，你还是心里惦记着楚从瑆啊，这才有点长辈的样子啊。”廉贞打趣道，他自然知道贪狼是来阻止的：“可惜了，迟了。这看不成了。” 廉贞哈哈大笑而后离开，贪狼气地直接袖子一摔，离开了。 魔刹 “还请师尊和师兄一会闭上眼睛。”马车渐渐靠近魔刹边境，这浊气也是越来越多，感觉也是越来越冷。 “好，可是这边怎么那么冷？”楚从瑆问道。 “魔族不喜日光，所以魔族居住之地都是比较隐蔽，经常终年不见太阳。”容郁有些抱歉而后拿出一个药丸：“这个暖阳丹，师尊还有师兄没拿？” “没。”洪三老老实实摇摇头，楚从瑆是根本没想起来这个东西。 “那便服下吧，弟子这里还有几颗。”容郁递了过去，楚从瑆直接服下，顿时觉得舒服了不少：“洪三，下次有机会再去贪狼洞扫荡一圈，这贪狼的好东西不少。” 还在贪狼洞长吁短叹的贪狼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家产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容郁叫停了马车，而后带着两人下了马车。眼前只有一个巨大的榕树，然后就是杂草丛生。 “不是我说，师弟你是太久没回家了吗？这是什么地方啊？这是魔刹？”洪三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个小道，低头一看一脚的泥巴了，楚从瑆也没好到哪里，身上也是脏了。 “没错，就是这里，等我。”容郁说完就开始捏决，趁这个机会，楚从瑆和洪三隐住了自己身上的气味。 轰隆一声，榕树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 “从这里下去，就可以到魔刹了。”容郁说完就下去了，楚从瑆接着下去，洪三打了个喷嚏，怎么感觉有人盯着他呢？ “师尊等等我啊。”洪三连忙跟上，榕树的洞缓缓关上。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100章 再遇竹冠玉 “停下，你们是谁？”刚进去就有护卫叫住了三人。 “魔尊之子，容郁有问题吗？” “二殿下？二殿下回来了？”魔族护卫准备去给魔尊通报，却被容郁给挡住：“不必通报魔尊，我只是回来有些事，不日就要离开。” “这……”护卫的脸上露出一抹为难。 “魔尊有意把位置让给二殿下，你敢违背未来的魔尊的意思？”另外一个人点醒了这个护卫。 “是，我们绝不会透露二殿下回来的消息。”两个护卫就这么让三人进去了。 “问题来了，我们去哪？”楚从瑆叹口气。 “自然是有地方去。”容郁带着两人去了一处郊外的宅子。 “这房子有点奢侈啊。”洪三感叹不已，寻常人是看不出来，可是他却是个懂行的，这乃上好的梨花女所雕刻的，而且这么大的值得房子，光这几个柱子都是价值连城，更别说这些雕刻技术，更是高。 “这柱子就用梨花木？也不怕塌了？”洪三这是眼前一亮，没想到容郁这么有钱，不过想来也是，魔尊对容郁愧疚更多。 “这老魔尊是真的疼你。”洪三感叹一句，不然哪里会用那么多的珍贵之材，给他盖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宅子。 容郁闻言变了脸色，楚从瑆也觉得洪三斜这话不对，就横了他一眼。若是魔尊真心疼容郁，还会把他送到七星谷吃了那么多的苦吗？ “师弟，我不是那个意思。”洪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无碍，你们且就安心住在此处。”容郁去了侧房，关上门。 “休息吧。”楚从瑆也回去了。 “二殿下，大殿下又偷偷来了此处。”一个暗卫突然出现。 “容修又来了？”容郁脸色阴郁，带着一股强大的威压。 “你先退下。”容郁挥挥手，有些不乐，只是不知道究竟为了谁而来。 “洪三，洪三。”楚从瑆喊道，洪三开了门：“师尊，怎么呢？” “跟我出去拜见魔尊去。”楚从瑆着急穿衣，洪三问道：“去找魔尊做什么。” “跟你说不明白。”楚从瑆不想让他多问，穿好衣服，就夺门而出，门口却站了个人，容修。 “你怎么来呢？”楚从瑆也是有些奇怪。 “奉我父王之命，来请你。”容修抱臂，楚从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有一辆巨大的马车。 “我父王就在马车上。” 楚从瑆点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内地方地方空旷，魔尊躺在床上，旁边坐着祭祀。 “魔尊，难平剑仙来了。”祭祀叫醒魔尊，魔尊这才缓缓醒来：“难平剑仙，好久不见。” “客套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只是魔尊煞费苦心的叫我前来有什么事？” 楚从瑆一进房间就看见桌子上的书信，邀请她前去叙旧，落款正是魔尊容启云。 “这也是无奈，不然也不会冒昧打扰难平剑仙你。”容启云说话已经有些断断续续。 “嗯？”楚从瑆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弟弟之死，我并不怪你。”容启云声音很低，楚从瑆却一笑：“他在忘川自立为王，他所谋求得什么，魔尊不会不知吧。” “哎，难平剑仙不会以为仅仅依靠他自己的能力就能统治忘川。”容启云摇摇头。 “什么意思？” “难平剑仙只需要照顾好自己跟容郁便可。其余的，老头子我还是能为你们挡一挡。” “嗯？”楚从瑆彻底晕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容郁？”容修虽是疑问，但是一点都不意外容郁出现在此处。 “楚从瑆呢？”容郁直接问道。 “你觉得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容修发笑，这容郁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自大。 “呵。”容郁自嘲一声：“你知道为什么容启云不愿意将魔尊之位不愿意传给你吗？”容郁这句话一下戳中了容修的痛处。 “为何？” 容郁不说话了，他已经看到了那辆马车就不愿意跟容修有过多的交际，直接去了马车。 “魔尊累了，幸苦难平剑仙了。”祭祀刚说完，容郁就上了马车。 “师尊，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容郁作势就要牵着楚从瑆离开。 “二殿下，你没有什么要对魔尊说的吗？”祭祀站起身子，一时间不知道是先留住容郁还是先喊醒容启云了。 “并没。”容郁转身离开。 “等到七星谷的事情解决后，我便亲自拜访老魔尊。”楚从瑆也离开了。 “哎，冥冥之中自由天定。”祭祀叹口气，看了眼熟睡的魔尊。 “从瑆。”容修就守在马车边，只等楚从瑆下来。 “有什么事吗？”楚从瑆问。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还记得寻梦涯吗？”容修这话没头没脑。 “寻梦涯？”楚从瑆仔细想了想，的确不记得有这个地名啊，容修见楚从瑆不记得了。一时间有些着急，但身边的一个男子拽了拽容修的衣角，而后冲他摇摇头，容修长吁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不知就算了，左右不过是大梦一场空。”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楚从瑆跟看智障一样看着容修。 容郁却握紧拳头，寻梦涯，这不过就是他与楚从瑆的相识之地。 “师尊！师尊！”洪三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怎么呢？” “那便混进来了几个正派弟子，我寻思是同道中人，就想着让师尊你去看看。”洪三累的气喘吁吁。 “好。” 楚从瑆立刻脱身。 “放开小爷，你们知道小爷是谁吗？”这声音莫名的熟悉，楚从瑆走上前一看，好家伙这不就是竹冠玉嘛。 “楚从瑆！救命啊！”竹冠玉这一嗓子直接把视线全都转移到楚从瑆这里来了。 “什么？楚从瑆？”人群一下慌乱起来，马上有人把楚从瑆围住了。 “竹冠玉你是不是有病啊？”楚从瑆破口大骂，这是在魔刹，竹冠玉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喊着她的名字，不知道她在这些所谓的反派这里，就是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你赶紧救救我吧。”竹冠玉挣扎着。 第101章 终南派之危 “楚从瑆是谁？我就是一个打酱油的。”楚从瑆看着风向不对，立刻就调转方向，赶紧跑啊。 “抓住她，她就是楚从瑆。”不知道人群里谁叫了一声，立刻有不少的魔族士兵跑了过来，团团围住楚从瑆。 “这几位大哥，你们看我哪里像楚从瑆？楚从瑆她貌若天仙，沉鱼落雁。你们看看我，哪里有她半分美貌？”楚从瑆这也是不要脸了，竹冠玉直接听吐了。 “楚从瑆，你怎的如此厚颜无耻？”竹冠玉直接气急了。 “这位大哥你是谁啊？怎么乱叫人呢？我哪里是楚从瑆？” 楚从瑆安抚了一会魔族人的情绪，而后就直接跑开了。 过了会几个魔族士兵才回过神：“追！” 楚从瑆再次狂奔，前面就是容郁和容修，这两个人似乎就在等着楚从瑆过来。 一瞬间，两个人同时伸出手。 楚从瑆谁都没理，直接躲在了两人身后。 “大殿下，二殿下。” “你们这是做什么？”容修开口，带了一丝的不悦。 “捉拿楚从瑆。”有些底气不足。 “谁给你们的命令？”容修继续说道：“好大的的胆子。” “属下知罪。”魔族士兵立刻离开了。 “多谢哥们。”楚从瑆抱了抱拳，而后对容郁说道：“此处不宜久留，赶紧回去吧。” “楚从瑆！”竹冠玉气冲冲的跑了过来。 “你还生气，我还没生气呢，你以为这是哪？这是魔刹，魔族的地盘，你直接叫我的名字，是想让我英年早逝吗？”竹冠玉被楚从瑆这一嗓子给吓到了。 “我这不也是着急吗？”竹冠玉也是底气不足，声音都小了许多。 “说吧，你跑到魔刹来干嘛？”楚从瑆问道。 “四处游荡，当做一个江湖侠士。” “走吧，不爱说实话你就先回去。”楚从瑆一听就知道情况没那么简单。 “我一会就带你回你的终南山去。”楚从瑆这是赶人了。 “我说实话，我被赶出来了。”竹冠玉委屈巴巴：“我师叔，也就是我师父的师弟，杀了我师父，把我赶下山了。” “什么？”楚从瑆不敢置信，这终南派之难这就来了？那就是说，容郁离入魔不远了。 “先跟我回七星谷，我去禀告我师尊。”楚从瑆看着竹冠玉二百五的样子，也不好不管他。 “哦。” 七星谷 “柳川掌门，事情就是这样。”竹冠玉讲完，柳川也是有些奇怪，这终南派的无恨长老白伟志也是个忠厚老实之人，断然不会做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 “你确定那夜你所见之人就是无恨长老？”柳川再次确认。 “确定，冠玉断然不会骗人。”竹冠玉握紧拳头，他是亲眼所见白伟志杀了他师尊，所以他就被赶下山了。 “顾清那老头子呢？”廉贞上了大殿。 “顾清前辈那几日去了南海游历，并不在山中。”闻言，文曲和柳川对视一眼。这是有人故意支走顾清。 “现在还没有传丧，等等吧，我们七星谷也不好插手你们终南派的内务，你就安心在七星谷里修养。”柳川虽然知道这事不简单，但也是爱莫能助。 “多谢柳川长老。” 竹冠玉正准备离开，就见到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女子过来了。 “这小郎君长得好生俊俏，是哪个山门的？”顾倾城开口调戏。 “丑八怪，离我远点。”竹冠玉直接开口嫌弃。 “丑八怪？”顾倾城什么灵器都没拿，直接一个诀让竹冠玉跪在地上。 “你这般无理，今日我顾倾城就要好好教你规矩。” “顾倾城？”竹冠玉诧异的说道：“荣华宫？顾倾城？” “呦，还知道我，孺子可教。” “都说荣华宫里美人比比皆是，可你这二宫主未免有些……丑。”竹冠玉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真的让楚从瑆佩服，楚从瑆刚想上前解释，却被一个好听的声音打断。 “倾城，不能无理。” 朦胧间，落了许多白色的花瓣，而后是玲琅玉佩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一道一道的白色绸缎被几个蒙面的女子从空中拉到了地面。 而后又是八个女子，戴着面纱的女子，抬着一个轿子，缓缓走了下来。 “大宫主。”顾倾城连忙行礼。 “顾倾国也来了？”竹冠玉脸上笑嘻嘻的：“久闻荣华宫大宫主一顾倾人国，再顾倾人城。” “世人谬赞，顾某中人之资。” 顾倾国手指纤细，白如削葱根。声音温柔清冷，只一身白衣，并无装饰，头发只用玉簪半挽，其余的随意的披在身后。唇不着半点口脂而鲜红，眉不染而岱，眉毛之间未见人间烟火。 “神仙……姐姐……”竹冠玉这一眼，就沦陷了。 就像段誉初见王语嫣那般。 楚从瑆真想说，这天下第一美人果然名副其实啊。 “哥们，你没机会的。”楚从瑆回过神，拍了拍竹冠玉的肩膀。 “我与她一见钟情。”竹冠玉臣服在顾倾国的美色之下。 “听我一句劝。你们没可能。” 楚从瑆说道。 “为什么？” 因为，顾倾国是个男的。 楚从瑆看书的时候也是惋惜，这天下第一美人是个男子，说来顾倾国也是可怜，从小就被喂药变成了这幅不男不女的样子，还被当成女子培养了许多年。 “大宫主怎么也来了？”柳川闻言赶来。 “我们荣华宫来七星谷挑选弟子，自然是重中之重，本宫前来也是应该的。是哪两位姑娘？”顾倾国微微皱眉。 “真美。”竹冠玉感叹道：“你看看人家，那才叫女人。你看看你……啧啧啧，就长得像个人。” “竹冠玉！”楚从瑆作势就要打竹冠玉，柳川却叫住了她：“从瑆，赶紧过来拜见大宫主。”这语气欣喜万分，楚从瑆的毒解了，自然就能跟苏依心一决高下。 苏依心早就跪在顾倾国跟前：“大宫主，小女子乃是文修苏依心，久闻大宫主威名。” 楚从瑆还在想自己想要不要跪，就被柳川给按了下去：“这是我的弟子。从瑆，还不拜见大宫主。” “楚从瑆，拜见大宫主。”楚从瑆不情不愿的说道。 第102章 窈窕淑女 “楚从瑆？略有耳闻，只是不知真有传言那般厉害吗？” “并没有，不过都是以讹传讹罢了，从瑆啥都不会。” “从瑆。”柳川闻言怒其不争，楚从瑆却是破罐子破摔，她就是不想去什么荣华宫而已。 “大宫主看看我。我叫竹冠玉，终南派大弟子。”竹冠玉连忙招呼这手。 顾倾国给了一个抱歉：“我不认识你。” 竹冠玉立马心碎了，楚从瑆忍不住突然笑了起来。 “笑死我了，竹冠玉就这么一点出息啊。”楚从瑆毫不客气的打击着。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懂什么。”竹冠玉有点颓废，退到一边。 “楚从瑆，剑修五阶。小小年纪着实不错。”顾倾国夸赞道，楚从瑆看了一眼旁边的苏依心，脸色不是很好。 “还好，我师姐是文修，那才算是厉害，我这剑修也算不得什么。”楚从瑆这句话说的十分诚恳，顾倾国也低头看了一眼苏依心。 “是个美人胚子。”顾倾国评价道，但是多的也没怎么说，苏依心有些不甘心，她可不愿意因为一张脸而被记住。她用的一直都是实力，而不是子虚乌有的容貌。 “多谢大宫主夸赞，依心惶恐。”苏依心说道。 “依心。”文曲走了出来。 “在下文曲拜见大宫主。”文曲这一身文质彬彬的气质，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是个让人觉得舒服的人，顾倾国就是这么想的。 “苏依心你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吗？”文曲冷声呵斥。 “师尊，你别凶师妹了，师妹也是不容易。”文星阑连忙冲了出来。 “师尊，师妹这些年都是在好好修行，同样身为七星谷的弟子，为何楚从瑆就可以想要什么要什么，而师妹只能在楚从瑆的身后？这该给师妹一个机会！”文星阑在替苏依心鸣不平。 “星阑，你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吗？” 文曲带着两个弟子回了文曲洞，刚进去就让两人跪下。 “弟子并没有胡说八道，只是觉得师尊这样未免太过厚此薄彼了。楚师妹空有一身的剑修本事，本人却丝毫都没有脑子，而师妹则是文修剑修皆有，为何就不能与楚从瑆争上一争？”文星阑字字句句皆是说在苏依心里的心上。 “你们觉得为师厚此薄彼？”文曲也不愿意多说了。 “你们就跪在这里，好好反省。” 而后对门外的两个弟子说道：“好好看着他们。” “是。” …… “师尊，为何文曲师叔那么凶苏依心？我若是苏依心我也会觉得要争抢一番，毕竟都是七星谷的弟子。”楚从瑆问道，柳川叹口气：“这事你也该知道。” “依心她与你是一脉，只不过，她血统不正。” “什么意思？”楚从瑆皱了皱眉头。 “本都是凤命，可苏依心的风命是因为喝了你的血才得来的。”楚从瑆越听越迷糊：“凤命？” “凤凰之力，上古时期神女所有。谁知你身上竟然也是有凤凰之力。”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书中，苏依心一心想要怂恿容郁杀了楚从瑆。 “这依心阴差阳错喝了你的血，但也蹊跷，这血跟她相融了。所以依心也有一半的凤凰之力。”柳川继续说道。若是没有喝楚从瑆的血，苏依心怕就是一名平凡的弟子。 “你说，文曲那种刚正之人能容得下苏依心与你相争吗？”柳川叹口气：“你师叔决定的事，谁都拦不住。” “哎。”楚从瑆长叹一声，所说她有凤命，但是苏依心是女主啊。 “师尊，我不愿意与师姐相争，其一，师姐她修的文修，有心智。其二，师姐她有剑修之底，有能力。我比不上师姐。”楚从瑆这次真的就坦白了，柳川叹口气：“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真不想去，那为师也不好强迫你。你自己决定吧。” “谢谢师尊。” “顾宫主，这贪狼洞的风景别样好，你要不跟小生一道去看看？”竹冠玉跟在顾倾国身后。 “那便劳烦竹公子了。”顾倾国莞尔一笑。 不远处的楚从瑆看到这幅情景，真想知道若是竹冠玉知道顾倾国是个男子该当如何呢。 “楚姑娘？”顾倾国一眼看到桥的那一端的楚从瑆，便想着邀同游。 “不如一起转转？我可是很喜欢楚姑娘你呢。”明明是笑意十足，楚从瑆却听不到一丝情感。 “好啊。”楚从瑆一口答应，就那么坦坦荡荡站在顾倾国身边。 一群人就在七星谷的莲池散步。 “顾宫主，为何我觉得你有些高呢？女子之中这种身高可不多。”楚从瑆故意试探。 “荣华宫的饭菜不错，自然而然就生的比普通女子要高上一节。”顾倾国眯了眯眼睛，这丫头是在炸他。 “哦……这样啊，那我师姐前去，也会高上一节。”楚从瑆故作天真，顾倾国有些疑惑：“你不想去荣华宫？” “不不，荣华富贵不是我的追求，我只求闲云野鹤一生。”楚从瑆摆摆手：“荣华宫那种上进之地，人人都在努力，不适合我这种懒散的性格。” “没想到，我听闻楚姑娘与贪狼长老的大弟子林桉华有过一段情缘。能吸引楚姑娘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青年才俊。”顾倾国也反击了。 “一捧黄土罢了。”楚从瑆这话是挑明了林桉华已经死了，顾倾国愣了一下，而后笑着说：“这未曾听到几分伤心。” “人都死了，有何伤心呢？”楚从瑆眨眨眼睛：“走吧，前面还有更好看的。” “嗯。” “顾宫主，等等我啊。”竹冠玉连忙追了上来。 柳川专门安排了一个巨大的豪华房间供给荣华宫的人住，顾倾国坐在桌子边喝着茶，贪狼就跪在地上，身边是蒲间。 “这么说，楚从瑆最近改变很大？”顾倾国薄唇微启。 “的确，根本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蒲间说道：“之前对我痴迷不已，蛊毒也是老老实实还在只是后来突然转变了，与我还有师尊处处作对。” 第103章 剔除灵骨 “有点意思。”顾倾国冷冷一笑，看来这凤凰之力，不是那么容易取了，只能把楚从瑆骗到荣华宫，再想办法把楚从瑆体内的凤凰之力抽取出去。 “可眼下，掌门那里已经说了，楚从瑆不愿意去荣华宫。”贪狼有些担忧。 “那就强行带走。”顾倾国眼神暗了下来。 “你们继续盯着楚从瑆，我倒是要好好会会她。”顾倾国说完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累了。 入夜，微凉，楚从瑆总觉得附近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师尊？”容郁敲了敲门。 “怎么呢？”楚从瑆披着衣服下床开门容郁示意楚从瑆声音小一点。 “里面说。” “好，你进来吧。”楚从瑆看了一下，外面并没有人。 “怎么呢？”楚从瑆开口问道，容郁巡视了一圈，屋内只有楚从瑆一个人，他明明看到一个弟子跑了过来。 “师尊，你这边可有人来过吗？”容郁直接询问了，楚从瑆摇摇头：“我在屋内，并没有看到什么人过来，而且什么声响都没有。” “我看到一个弟子跑了过来，身影有点像洪三师兄。”容郁想到了，就是洪三师兄。 “洪三在摇光洞有什么奇怪的？”楚从瑆觉得是容郁故意过来，看她与顾倾国勾结到一起没。 “不对。”容郁总觉得哪里不对，现在得去看看洪三了。 “你怎么神神叨叨的啊。”楚从瑆看着容郁急冲冲的跑了出去，抬头一看，一个人影从洪三的房间跑了出来。 楚从瑆立刻追了出去，容郁渐渐落后了。 荣华宫歇脚的地方？ 楚从瑆犹豫再三，可是事关洪三。她不能不管，楚从瑆还是进去了。 屋内薄雾冥冥，楚从瑆刚走进房间就看见正在沐浴的顾倾国，八块腹肌，身材匀称，分明就是个男子，还未多看，容郁就捂住了楚从瑆的眼睛，顾倾国也披着衣服起身了。 “七星谷就是这般无理的吗？随意闯入他人闺房？” “闺房？男子的房间也算是闺房？”容郁声音很冷，楚从瑆终于被松开了，顾倾国也穿好了衣服。 “想死？”顾倾国也不装了，用了自己的原本的男声，楚从瑆本以为子如之是她见过最美的妖艳男子，但是顾倾国的美却是那种不理世俗的美，让人觉得神圣不可侵犯。 “凭你如何杀的了我？”容郁这话若是普通人说，楚从瑆定时觉得在吹牛，但这话却是男主说的，自然而然特别有说服力。 “井底之蛙。”顾倾国眼神转变，开始调动自己的灵力，容郁也不怯场，也开始调动自己的灵力，一时间两人的灵力竟然谁也不让谁，楚从瑆直接看呆了，这就是大佬之间的对决，这强大的气流掀起了一阵风。 不知过了多久，顾倾国先败下阵来。 “有几分本事。”顾倾国夸赞，容郁微微摇头：“是你没本事。” 楚从瑆：“……” 而后才说道：“你们把洪三藏在哪里了？”楚从瑆直接站在容郁面前质问。 “洪三，未曾听过。”顾倾国继续说道：“今夜一直在沐浴，未曾有人来过。” “当真？” “当真。”顾倾国说道：“不若回去看看，说不定他自己回去了。” “告辞，多有打扰了。”楚从瑆转身离开，容郁颇为探究的看了一眼顾倾国。 “上修界的人，不过如此。”容郁转身离开。 “洪三！”楚从瑆一脚踹开大门，当真洪三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一下被吓醒了。 “地震了？”洪三一下坐了起来。 “你去哪了？”楚从瑆问道，而后洪三一脸疑惑：“我就起了个夜而已，师尊怎么呢？” “你今夜没有离开摇光洞？”楚从瑆打量了一下屋子，并没有什么异样。 “没有啊，师尊，我一直都在摇光洞，而且我就在茅房，还有其他弟子看到了。”洪三睡眼朦胧，楚从瑆皱了皱眉头：“行，那你先睡，我先回去了。” “好，师尊慢走。” 送走了楚从瑆，洪三勾出一抹得意的笑。 “呜呜。”就在马车上，真正的洪三一脸惊恐得看着顾倾城。 “让他说话。”顾倾城被洪三吵的烦，就想让洪三说一会话。 “你们抓我干什么？你们知道我师尊是谁吗？你们究竟想干嘛？救命啊！”顾倾城觉得自己错了，又让人把洪三的嘴堵上了。 “我们只想请你去荣华宫待上几日，你且放心，我们并没有想要你的命，荣华宫可是百年没有男子，这也算是你的荣幸了。”顾倾城打趣道，洪三大概猜到她们的目的就是楚从瑆，只希望师尊不要上当啊。 “师尊，文星阑师叔等在外面了。”洪三跑了进来，楚从瑆刚刚睡醒：“他来干嘛？” “说是想求你把机会让出来。”洪三解释道。 “去看看吧。”楚从瑆叹口气，她都说了不去，这群人怎么跟赶集一样啊。 “师兄，一大早的干嘛呢？”楚从瑆揉揉眼睛。 “师妹！”文星阑正准备跪下，却被楚从瑆拦住：“你这是做什么？” “师妹，求求你救救苏师妹。”文星阑继续说道：“师尊，他要剔除依心的灵骨，让她无法修炼。” “怎么回事？”楚从瑆一边走一边询问。 “师妹想去荣华宫，师尊不同意，可这两个人都是个犟脾气的，师尊一气之下，就要剔除师妹的灵骨。”文星阑领着楚从瑆赶紧去了文曲洞。 到的时候，苏依心已经被抬上了刑台了，文曲已经拿着法器缓缓走上去。 “师叔三思。”楚从瑆用难平剑气，将文曲的法器打落。 “师叔你这是何苦？”楚从瑆挡在了苏依心前面。 “从瑆，此乃我们文曲洞的内务。”文曲有些生气，楚从瑆也是第一次知道文曲这么好脾气的一个人也会生气。 “不用你假惺惺。”苏依心也是个一身傲骨的人，哪怕她被剔除灵骨，她也要争上一口气。 “师叔，的确是你内部的事情，可是苏师姐不能剔除灵骨啊。”楚从瑆叹口气。 第104章 为何不拔剑 “她本就不该拥有这么高的灵修，她还不感恩，还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文曲声音很平淡。 “非也非也，不过都是命数，师姐她既然得了凤命，那争一争是情理之中。”楚从瑆这话说的大度，但就是在情理之中的。 “罢了罢了，由你们去吧。”文曲好像累了一样，摆摆手。 “师姐，我愿意和你比试。”楚从瑆认命了，书里是必定有这么一次比试的。 “好”苏依心抬起头，她之所以想与楚从瑆争上一争，就是觉得不公平，她也是天之骄女，为何要处处忍让楚从瑆。难道就因为那么一丁点的风命之血，可她苏依心也不稀罕。迟早有一日，她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她苏依心不用凤命之血也可以独步天下。 “太阳这么大，非要来比试。”竹冠玉不满的嘀咕着，这要是晒伤顾倾国怎么办。 “顾宫主，这边有阴凉地，一起过来避暑吧。” 竹冠玉马上献殷勤，楚从瑆特别鄙夷不屑：“就这点出息。” “小爷的事，不用你管。”竹冠玉十分傲娇的别过头去，楚从瑆却是意味十足的扫了一眼顾倾国：“只怕是以后某人会心碎一地咯。不说了，我去准备准备。” “师兄，师尊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苏依心虽然埋怨文曲不让她与楚从瑆相争，但是毕竟是她师尊，她还是想让文曲知道自己并不比楚从瑆差，而且她还想让文曲看到自己亲手打败楚从瑆。 “师尊也是在气头上，不过师妹，从瑆她已经是五阶了我怕你……”文星阑说的隐晦，谁知苏依心莞尔一笑：“师兄放心，依心一定会赢过楚从瑆的。” 这是哪里来的把握？文星阑百思不得其解。 比试前夜 “师叔，你深夜造访有何贵干？”苏依心看着贪狼。 “这个给你。” “这是？” “毒，这毒无色无味，却能通过空气传播，只要把它涂在你的剑上，明日比试时，一旦拔剑靠近楚从瑆，就能让楚从瑆的剑修之力封印在体内，这样，楚从瑆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你的手下败将。” “师叔，这怕是不妥吧。”苏依心有些矛盾，她是想赢，但是想堂堂正正的赢了楚从瑆而不是用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赢了她。 “依心，你太过仁慈了，你这样怎么能成事？你想想楚从瑆连自己的同门师兄都该残害，你忘了你林师兄是被谁害死的了？”贪狼有些激动，苏依心想了一下：“好，我答应。” 比试现场 “贪狼长老，苏依心不会出尔反尔吧。”蒲间也拿不准苏依心的心思，毕竟苏依心是文曲的弟子，文曲那人高风亮节，手下的弟子个个都是刚正不阿之辈。 “不会，你还是不够了解苏依心。” 苏依心与他是一路人，太想赢了，太过自负。 “师尊，加油！”洪三带了几个弟子给楚从瑆做应援，楚从瑆点点头，只怕是今日要让你们失望了。 “现在，从瑆，依心，上擂台。”柳川犹豫再三把人喊了上来。 “依心，尽力就好，不要逞强。”文星阑太了解自己的师妹了。 “嗯。”苏依心志在必得。 两人上了擂台，楚从瑆就开口说道：“师姐你说怎么比。” “既然你是剑修，那就用剑。”楚从瑆皱了皱眉头，苏依心会一些剑法不错，但是她要跟一个五阶的剑修比试，这未免太过奇怪了，无疑就是飞蛾扑火。 “要不换换？”楚从瑆也觉得有些欺负人。 “你不敢？”苏依心得寸进尺，楚从瑆见苏依心已经拿出了贺兰剑，这是铁了心要和她比剑法了。 “没有，师姐随意。”楚从瑆歪头，也召唤除了难平剑。 “难平剑？”顾倾国微微眯眼，早就听说难平剑乃极品灵宝，这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但凡是极品灵宝都是有灵在其中，竟然还认主了，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他顾倾国看看的清清楚楚，这剑上有一条线与楚从瑆的手指相连。 “结契了，这楚从瑆不简单。”顾倾国的声音穿到竹冠玉耳朵里。 “结契？” “这下修界曾经一人一灵器，人和灵器签下共生协议，就是结契。不过从下修界的重洗开始，就很少见到灵器与人结契，上一次所见尧逸与他的泼墨剑。” “那你看看我的。”竹冠玉召唤出自己的碎玉剑，顾倾国摇摇头：“并没有结契认主。” “啊。我平时可是好好对你的啊，你还不认主。”竹冠玉嘟嘟囔囔，惹笑了顾倾国。 “可能修为不够吧。”顾倾国话音刚落，碎玉剑就开始发出一道微弱的绿光似乎同意着顾倾国说的话。 台上两人正打的不可开交，但苏依心步步逼近，楚从瑆后退防守。 “你这是看不起我？始终不肯拔剑？”在苏依心看来楚从瑆就是看不起她才不愿意用尽全力。 “没有，师姐。”楚从瑆汗颜，她一个剑修五阶跟她一个文修打，一拔剑不就比试结束了，她还怎么躲避这一难么？ “那你为何不拔剑？” 楚从瑆闻言装模作样的拔剑，可是剑还没有出鞘，苏依心的剑却划到了脸上，楚从瑆只觉得眼睛开始发痒，而后周围全部黑了下来。楚从瑆发愣之时，直接被苏依心一个翻身前踹，踹下了擂台。 苏依心赢了！ 文曲不敢置信，贪狼一脸意料之中，柳川眼里流露出一抹担忧，容郁第一时间看向顾倾国，定是她背后安排的。洪三也露出一抹笑意，不过一刹那，就转变成担忧。 “师尊，师尊。”洪三跑过去，楚从瑆这会又能看见了，她看向台上的苏依心，觉得什么倒塌了，苏依心竟然用了这种手段，可她是女主，不可以的。 “师尊，没事吧？虽然你输了，但是苏师叔也是我们七星谷的人。”洪三絮絮叨叨些什么，楚从瑆都没有听心里去，苏依心不能这样做，她有女主光环，书中的苏依心不是这样的，她没有按照她的人设走啊。 第105章 不是女主 “楚从瑆，你败了。” 苏依心与楚从瑆不知道的是，从这个比试之后，两人就彻底调换了身份。 “对，我败了。”楚从瑆性质不高，也不想管那么多了，拍拍灰，赶紧离开，她得去问问元白怎么回事。 “楚从瑆，你这放水也太离谱了吧，我都看出来了。”竹冠玉恨铁不成钢。 “输了就输了呗。”楚从瑆不是故作潇洒，是真的不在乎，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去问一问元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从瑆这是待不下去了吧，还摇光长老，剑修五阶竟然让一个文修给踹下擂台，笑掉人的大牙。”也不知道人群里谁突然喊了一声，楚从瑆一眼望去，正是那个蒲间，楚从瑆的眼神很冷，冷到让人遍体生寒，蒲间打了个寒战。 “哪个洞府的弟子？”楚从瑆问道。 “莫不是要对我用私刑？可弟子并无过错。”蒲间看了一眼贪狼，贪狼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他这才有胆子继续说：“摇光长老是天才，这一点我们无可否认，但摇光长老并没有实力，今日之人有目共睹，我恳求掌门剔除楚从瑆的长老之位，并将摇光长老之位让给苏依心师姐！” 文曲洞的弟子也是扬眉吐气了，文修虽然重要，但是世人都以为他们除了会用灵器之外并没有什么实力，但是这一次，苏依心打败楚从瑆，就说明他们文修的实力了。 “剔除楚从瑆长老之位！让给苏依心师姐。”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喊着口号，楚从瑆也不是什么好人，而且她现在还心烦意乱！ 楚从瑆挥动难平剑，人群本以为会有强大的剑流，但是什么都没发生，楚从瑆这没实力似乎彻底坐实。 “闭嘴！” 楚从瑆离开了，人群轰动起来楚从瑆大病之后成了一个废人，还有什么怕的。 “轰隆！”不远处的一座青山轰然倒塌，在座之人无一不错愕。 “元白，苏依心拿的不是女主剧本吗？那她怎么会这么做？这不是她的人设啊。” “苏依心不是女主。”元白冰冷的机器声传来。 “她不是女主？”楚从瑆有些错愕。 “剧本呢？我看看。”元白听了这话，自动屏蔽了剧情，只是模棱两可的说道：“女主……不是女主了，你只需要按照你的人设走就可以了。” “什么意思？”楚从瑆感觉到事情不对，可是元白已经把她赶出识海了。 “女主不是女主了。”楚从瑆反复琢磨着这两句话，洪三却闯了进来。 “师尊，不好了，门口聚集了不少文曲洞的弟子，说什么要让师尊你让出摇光长老之位。”洪三指着门外。 楚从瑆到的时候，容郁与几个弟子正努力的抵着门，门外的弟子越来越多。 “打开门。”楚从瑆下令。 “不行。”容郁二话不说就拒绝了，门外弟子士气正高，说楚从瑆的实力不配担任摇光长老，要让苏依心来当。 “打开。”楚从瑆的声音冷了几分，容郁自知楚从瑆的性格，招呼几个弟子把门打开。 果不其然，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弟子，除了文曲洞的之外，还有其他洞府的弟子。 “楚从瑆！你终于出来了。”意料之外，这人不是蒲间竟然是苍逸明。 “苍师弟，你这是凑什么热闹？”楚从瑆失笑，苍逸明义正言辞的说道：“你残害我师兄，当时碍于你是长老而敢怒不敢言，如今，今非昔比，你连苏依心都打不过，如何能担任七星谷长老？今日前来就是让你退位让贤。” “残害？说的可真好啊，你们贪狼洞做的那些肮脏事还真以为别人不知道啊。”洪三站了出来，苍逸明一时语塞，但还是说道：“今日，门前之人皆是你们摇光洞之前所迫害的人，并非墙倒众人推，而是民心所致！”苍逸明像个伟大的演讲家，一下调动了七星谷弟子的热潮。 “对！楚从瑆仗着自己是长老，就四处欺负别的洞府的弟子，她座下弟子也是无恶不作。”随着一个弟子的开口，其他弟子也是分分控诉，楚从瑆叹口气，这原主被男主做成人彘，也算是死的其所，一点都不亏。 “想要造反吗？”柳川走了过来，弟子纷纷安静下来。 苍逸明却走到柳川跟前：“掌门莫非还要维护这个楚从瑆？这未免太过厚此薄彼了。” “本座自有定论，你们先回去，你们要的什么交代，本座也会给你们。”如此平易近人的掌门，用了本座，这是动了真格了。苍逸明也不傻，只说句：“那便劳烦掌门了。” “从瑆，进来说。”柳川让容郁关了大门。 柳川在院子里的石椅子上落座：“你老实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师尊，我说苏依心下毒了你信吗？”楚从瑆叹口气，还是说了出来，瞒着柳川并不好。 “哎，依心她，终究误入歧途了，可是眼下却又能怎么办？”柳川摇摇头。 “那就按着他们想要的的来，我先罢去摇光长老之责。”楚从瑆无所谓反正也没啥。 “这样吧，你先去终南山待上几日，那顾清也修书一封想让你去终南山帮帮忙，把竹冠玉一起带回去。”柳川继续说道：“眼下，你只能出去避避风头，等到依心启程去荣华宫，你再回来也不迟。” “好。”楚从瑆一口答应下来。 “没想到，你这么仗义？”竹冠玉骑着马，靠在楚从瑆的身边。 “你不是都看到了？七星谷混不下去了，等着你们终南之乱平定了给我一个长老之位呗。”楚从瑆身骑白马，一脸的得意，完全看不到哪里难受了。 “行，除了我师叔，我就是掌门了，你想当啥，我就让你当啥。”竹冠玉那豪情万丈，一下逗笑了楚从瑆。 “跟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说着，楚从瑆就快马加鞭跑去，容郁始终不言语，却看着楚从瑆跑了，也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你们等等我啊。”洪三也跟了上去。 第106章 赶往终南派 “这怎么就骑马呢。我会飞的好吧。”竹冠玉唉声叹气，楚从瑆却深呼一口气，只有这种速度才能让她感受到一丝的放松，在现代的时候她就喜欢骑马，因为那样她才能忘却所有的烦恼，只想着奔跑。 三日后 “何人擅闯山门？”终南派在一片郁郁青青的竹林后面，若不是竹冠玉带路，他们也找不到路的。 “瞎了你们的狗眼，小爷竹冠玉都不认识了？”竹冠玉还是那副德行，都已经落魄了，气势却还是不能输。 “竹冠玉？”几个看门弟子互相对视一眼，派了一个弟子去禀告无恨长老。 “还不开门，你们这群人真是吃里扒外，我在终南派时，对你们也算是尽心尽力，今日却要与我兵戈相见？你们这些个弟子是不是光修贱却不修心了？”竹冠玉抱臂，一脸挑衅。 “没想到你竟然还是如此冥顽不灵，真是让我太失望了！”无恨走了出来，终南派的山门也开了。 “呦，小老头你啊，残害同门，离经叛道，还天天之乎者也，礼教仁义，不过都是维持你这副伪君子样子的幌子！”竹冠玉这说话，真的就让楚从瑆拍手称好，不得了啊，竹冠玉这水平。 “你……”无恨被气的说不出来话。 “你什么你？你杀了我师尊你还能睡得着觉？也不怕一闭眼，我师尊就站在你床头，盯着你，盯着你这幅伪善的样子。”竹冠玉继续怼道。 “好！” 楚从瑆鼓掌叫好，无恨眯了眯眼睛，看着楚从瑆。 “阁下难道就是难平剑仙楚从瑆？”无恨这话说的彬彬有礼。 “徒有虚名，但在下的确是楚从瑆。” “不过，你们这样拜山所为何事？”无恨问道。 “自然是直捣黄龙，把你赶出终南山！”竹冠玉这一下，直接让在场的人都懵了。 山脚下 “你有病吧竹冠玉，我老早就看出你脑子不对了。”楚从瑆咆哮了，竹冠玉捂着耳朵，他一生气就容易管不住嘴，爱逞口舌之快。 “你就比洪三还有那个大病。”洪三正狼吞虎咽，突然被戳，有些委屈。 “师尊，现在责怪竹冠玉也无于事无补，不如想想办法。”容郁还是很冷静的。 “你自己想办法，我就负责打架。”楚从瑆真的是被气着了，看书的时候只觉得竹冠玉这个不可一世的二世祖傻得可爱，没有想到，傻是傻，可是一点都不可爱。 “我听闻终南派每月都派遣弟子来山下采买东西，不如就乘此机会混入车队。”容郁说道，而后楚从瑆望向竹冠玉：“是有这回事吗？” “好像有。” “竹冠玉！” “有有有，你这般脾气火爆，也不知以后当你道侣的男子得有多悲催。”竹冠玉小声嘀咕。 “我师尊脾气不错。”容郁脸上挂了一副宠溺的笑，那眼神温柔的都能化出水了。 楚从瑆刚想夸赞容郁，却听竹冠玉说道：“那是因为你见得少，而且你也是被欺负习惯了，自然逮着母老虎就想当成小猫，殊不知啊，这老虎就是老虎。吓人的紧。”竹冠玉这话直接让楚从瑆怒了。 “竹冠玉！今天我不打死你！”楚从瑆立刻起身，竹冠玉自知打不过楚从瑆，就立刻跑出去，这两个人就跟个小孩子一样，容郁无奈的摇摇头，却看见洪三眼中一抹杀意，但是很快被隐藏了。 洪三有些问题 “楚从瑆，你饶了我吧，这都跑了八条街了。”竹冠玉气喘吁吁，楚从瑆也好不到哪里去：“有本事你给我停下啊。” “不，我停了你就要打我。” “我不打你。”楚从瑆跑不动了，摆了摆手，竹冠玉这才停下来，楚从瑆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攒足劲，跑了上去。 却被一道透明的法墙弹开。 “顾清爷爷！”竹冠玉像是得到了救兵，立刻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又四处欺负人？”顾清哈哈一笑，竹冠玉摇摇头：“没有，是她欺负我。” 楚从瑆爬了起来：“顾老头，下手真狠。” “那可不，我是终南派的独苗苗。”竹冠玉刚说完就被顾清照头一打：“尽胡说八道，还不赶紧给楚姑娘赔礼道歉，不然老朽打死你。” 竹冠玉吃痛，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说道：“楚姑娘，冠玉错了，望楚姑娘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 楚从瑆也不想跟他多计较，直接摆摆手：“原谅你了，再有下次，别说顾老头，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都要揍死你。” “天王老子是谁？”竹冠玉问道。 “一个很厉害的人，比我还厉害。”楚从瑆懒得解释。 “哦，那我也要成为天王老子。”竹冠玉的话成功逗笑了楚从瑆。 “顾老头，你回过终南派吗？”楚从瑆言归正传，顾清看了一眼身后，然后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换个地方。” 三人回了客栈，容郁看了一眼，四处无人然后才关上房门。 “现在可以说了吧。”楚从瑆还给他倒了一杯茶。 “无恨给我修书让我回来主持大局，但是回来后我才发现掌门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无恨也像是换了个人，当时我就打算待在山上想要找找掌门之死的线索，但是线索没找到，我找到这个。”顾清拿出一个白玉令牌，容郁一眼认出：“荣华宫。” “你认得？” “认得，七星谷藏书阁里有这个图案，的确是荣华宫的令牌。”容郁拿过令牌，在手上打量许久。 “这个元宝还是顾倾城自己设计的。上面的莲花则是顾倾国画的，的确就是荣华宫的令牌。”容郁的花让竹冠玉沉下脸色，难道他师尊的死与顾倾国有关系？ “这是在哪找到的？”竹冠玉问道。 “无恨的卧房里。”顾清也是脸色沉重，牵扯上了荣华宫，事情就变得复杂许多。 “牵扯上了荣华宫。”楚从瑆叹口气：“荣华宫这种神秘的门派，最近却动作频频，七星谷，终南山都出现了，他们究竟是想做些什么。” 第107章 两个竹冠玉 “或许只能上山才能一探究竟了。”容郁说道。 几日后 “我都打听好了，这这个米店，是终南派弟子必来之地，所以说，在这里等上不久，就会有人来的。”容郁介绍道，此时几人乔装打扮，顾清先行回了终南派。 “好。”众人点点头。 几个弟子开始搬米，楚从瑆与容郁混进了车里，正好有几个位高权重的弟子乘着马车前来，两人就那么躲在位置底下。 “哎呦，我肚子疼。”洪三跟竹冠玉一起走的。 “你怎么那么多事？”竹冠玉不耐烦的说道。 “要不你先上车？我一会再见机行事？”洪三提议道，竹冠玉看了一眼车队，人已经渐渐忙完准备上车了，竹冠玉点点头，而后嘱咐道：“你赶紧过来就是，别坏了事。” “好，你放心。”洪三赶紧跑开。竹冠玉也立马跑上车里躲着去。 洪三并没有去茅房而是去了之前的客栈，顾倾国早已经等在那里了。 “主人，楚从瑆一行人已经到终南派了。”洪三报告着行程。 “嗯。” 顾倾国声音慵懒，是个男性的声音。 “记着要去把容郁和楚从瑆引到阵里，告诉无恨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是。” 洪三离开了，顾倾国看着怀里的玉佩，冷笑一声，可惜了楚从瑆和容郁，两人前途无限，只可惜活不了几日了。 “快快，这米赶紧搬回去。”一个弟子招呼着，楚从瑆与容郁全程贴在一起，容郁呼吸都粗了，楚从瑆也有些不好意思，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跟一个男的靠的那么近。 “咳咳，被逼无奈，被逼无奈。”楚从瑆下车之后，竹冠玉也下车了。 “楚！”还没喊出来，就被楚从瑆隔空定住穴位，竹冠玉只能呜呜的说不出来话了。 “你要死啊，我们这是偷偷跑上来的，那么大声音干嘛？生怕人家不知道我们上山了？”楚从瑆真想给竹冠玉两巴掌。 竹冠玉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楚从瑆这才解开他的穴位。 “我就是想问一下，你的脸怎么那么红？还有你这个小弟子的脸怎么也那么红？”竹冠玉天真不湮，眨巴着大眼睛，楚从瑆摸了摸脸，是有些烫，没想到自己这么不争气。 “热的，快走吧。”楚从瑆赶紧离开，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容郁失笑，摇摇头。 竹冠玉看了一眼天空，乌云蔽日隐隐约约像是要下雨了：“热的？” “顾老头，我们来了。”楚从瑆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按照顾清的说法就是这几日让他们易容而后再见机行事。 “对了，洪三呢？”楚从瑆见竹冠玉身后没见着洪三，就开口问道。 “他说肚子疼然后跑去茅房，也不知道跟上了没。要是没来，那也没辙。而且我觉得你那个弟子奇奇怪怪的。”竹冠玉说道，楚从瑆也觉得洪三最近有些奇怪，但也不知道哪里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那就算了，一会我传音给他吧。”楚从瑆想了想还是这边的正事要紧。 “辛苦顾老头了。”楚从瑆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已经被捏脸成了一个男人，太过逼真了。 “谢什么，要说谢也是老头子我谢谢你。”顾清挥挥手，楚从瑆感叹道：“跟整容有的一拼。” 容郁已经被捏成一个平凡弟子的样子，看不到之前的俊美容颜了。 “这几日你们就跟着我，过两日就是掌门正式下丧的日子，你们要小心一点。”顾清说着把终南山的地图拿来：“这几处是外门弟子的住处，这是内门弟子……” 顾盛把终南派的地形还有建筑讲的清清楚楚，幸亏自己带的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不然还记不住那么多东西。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楚从瑆这句话一说，顾清觉得不放心了：“丫头你可别乱来哈，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知道了知道了。”楚从瑆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而后往门外走去，刚走了两步就退回来了：“说曹操曹操到，我正想去找无恨，他自己来了。” “快，躲起来。”顾清连忙让三人躲起来。 “师兄，你何时回来的？”无恨走了进来。 “昨天夜里刚回山门，怎么呢？”顾清询问道。 “那你在山下见到竹冠玉那孩子没？”无恨叹口气：“说来也怪我，没好好照顾那孩子，掌门离开了，这孩子就恨上我了，非说是我杀得掌门，可那日你分明看见，是冠玉杀的掌门。”无恨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什么？竹冠玉杀的掌门？竹冠玉也是震惊，他没有杀，分明就是无恨杀得，他看到楚从瑆怀疑的眼神，连忙摇摇头，表示不是自己干的。 “哎，我并没有见过冠玉，也不知道是故意躲着我还是怎么呢？我都找了三日也没有见过，这孩子，怕是病的不清，想必是自己不愿意面对自己杀害掌门而精神错乱了。”顾清叹口气：“也不知道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冠玉那么敬佩掌门却还是杀了他，哎，师门不幸呦。” 无恨也是泪流满面了：“是我没看好冠玉，他本就身体有疾病，我却还是放任他去见掌门。” 两人有聊了一会，然后安排下葬的事，说了好久无恨才离开。 “出来吧。”顾清确定无恨离开后把人叫了出来。 “我没有杀师尊！”竹冠玉直接哭了，顾清摇摇头，这话也说不好。 “究竟是怎么回事？”楚从瑆问道。 “哎，那一天我不是去了南海，等到回来时就看见冠玉握着剑把掌门刺死了，那一天不止我在现场，无恨还有其他长老都在，亲眼所见就是冠玉杀得。”顾清的话让竹冠玉抱头起来：“我没有杀，我没有杀。” 顾清怕竹冠玉伤害自己，就把他打晕了扶到床上去了。 “竹冠玉有什么病？”容郁抓住关键，顾清陷入沉思，良久之后才说：“一种分裂吧，两个竹冠玉共生在一个体内，那一天杀了掌门的或许就是另外一个竹冠玉。” 第108章 双重人格 “这是双重人格？”楚从瑆面色沉默，竹冠玉也是不可置信。 “什么叫双重人格？丫头？”顾清觉得新鲜。 “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性格，互相独立，但是又共生在一个体内，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竹冠玉就是有双重人格。”楚从瑆刚说完，竹冠玉就跟疯了一样：“不可能，绝对不是我。师尊待我亲厚，我绝不可能杀害他的。” “这话可说不准。”楚从瑆当然知道不是竹冠玉杀的终南派掌门，凶手另有其人。 “你什么意思？”竹冠玉一下生气了，楚从瑆摆摆手：“你先安静下来，这背后栽赃你的人说不定还在这个终南山里，所以现在是要找出幕后黑手。” “这还用找吗？当然就是无恨了，除了他还有谁有资格当这个掌门。”竹冠玉气鼓鼓地说道。 “那可不是，这不是还有顾老头嘛。”楚从瑆好笑的看着竹冠玉。 “你这丫头天天胡说八道，老头子志在四方，还稀罕这个掌门之位？”顾清一笑，他知道这个丫头定然是开玩笑的。 “先老实待着吧。”说着，顾清就出去打酒了。 下葬之日 “你们是哪个长老座下的？怎么就擅闯礼堂？”门口还有弟子看管着。 “我们是顾清长老座下弟子，新来的，听说掌门今日下葬特地来瞻仰遗容，还望师兄通融。”楚从瑆把一包灵石塞到守卫弟子的手里。 “挺懂事的啊，这个师妹，进去吧。”守卫弟子把门打开：“不过得快点，别带太长时间。” “好嘞，谢谢师兄。”楚从瑆带着竹冠玉还有容郁进去了。 “快，开棺。”楚从瑆说道，容郁很竹冠玉推开棺材盖，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这尸体都坏了。”楚从瑆赶紧找了一块手帕系在脸上，竹冠玉跟容郁也照做。 “师尊，弟子不孝，愧对师尊。”说着竹冠玉就跪下了，容郁说道：“这个味道，像是毒，断肠毒。” “你知道？”楚从瑆皱了皱眉头：“这个断肠毒好像是在七星谷贪狼那里有。” “对，贪狼长老那里有这个毒，看来下毒之人与贪狼还有勾结。”容郁直接伸手扒开终南掌门的眼睛。 “你干嘛！”竹冠玉打断容郁的举动。 “我想看看究竟是不是断肠毒。”容郁也不乐了。 “你们快点，有人来了。”门外的弟子推门而入，而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到了院子里：“算了，你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三人立刻上了房梁上躲起来了。 “必邱，怎么把门开了？” “回无仇长老的话，刚有一只猫窜了进来，弟子就把门开了去看看猫有没有过来。” “这样啊，行了没你的事了，你先去休息会吧，一会还有不少的人过来。”无仇摆摆手，示意必邱离开。 “这怕是不妥吧，无恨长老那边……”必邱面露难色，无仇却沉下脸：“他无恨还没正儿八经成为终南派掌门，你就这么听他的话了？” “不是，长老……”必邱还想解释什么。 “你尽管去休息，有什么事，我无仇长老担着。”说着就进了礼堂。 必邱有些担忧的看着里面，而后若有所思的离开了。 “掌门，我来看你了。”无仇点了纸钱。 “你怎么就走的那么早呢？我们不是说好以后归隐终南山下，你这怎么先驾鹤西去了？”无仇长老说着就老泪纵横。 “哎，这也是造化弄人，你最后还是死在了竹家人的手里，都是天意啊。”无仇长老这一声叹息，传进了竹冠玉耳朵里，什么叫做还是死在了竹家人的手里？ 一个晃神，竹冠玉脚下一滑差点掉了下去，楚从瑆想要拉住他，但是还是被无仇发现了。 “什么人！” 无仇一掌打了上去，竹冠玉应声到地。 “你们是什么人？”无仇皱着眉头，楚从瑆一看被发现了，也落地下来。 “无仇长老好，我们是过来瞻仰掌门仪容，顺便来烧点纸钱的。”楚从瑆陪着笑脸。 “哦？哪个长老座下？” “顾清。”楚从瑆赶紧补充道：“才入门的。” “你们听了多少？”无仇一听是顾清门下，便觉得棘手起来。 “我们出了这个门，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今日之事若有半点泄露，那本座定让你们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就算顾清也保不住你们。”无仇这就是警告了。 “好的，无仇长老放心。”楚从瑆赶紧领着两个人离开了，不知道为何无仇觉得最后那个弟子的眼中带了一丝的不甘。 “掌门放心，我会护住竹冠玉的。” “起灵！”几个道士做法，竹冠玉跟在顾清的身后，他本应该堂堂正正的为掌门送丧，可现在只能在人群后。 “小心点。”楚从瑆提醒道，不远处的无仇正打量着竹冠玉。 “顾师兄，你这个弟子何时收的？”无仇开口问道，视线却还是打量着竹冠玉。 “这男娃娃啊，前两天才收的，我见他机灵就领到山门来了，咋啦，你要跟我抢人啊，老头子可告诉你，这可不行，这眼缘很重要的的，老头子我啊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个看顺眼的。”顾清絮絮叨叨，无仇摇摇头：“我就是看着眼熟，哪里敢跟师兄你抢人啊。” “那就得了，赶紧的吧，一会我还要喝酒去。”顾清招呼着无仇往前走，等到终南派掌门入土的那一刻，楚从瑆看到竹冠玉红了眼，握紧拳头。 “节哀。”容郁的声音落了下来。 “大仇未报，如何节哀？”竹冠玉红着眼睛。 “我会帮你报仇。”容郁看着远处跑远的楚从瑆，而后说道：“只要你愿意，我就能帮你杀了无恨。……还你公理。” 竹冠玉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年：“好。” 容郁面色沉重，这层层雾气之下，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容郁觉得很不舒服，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无能为力，但是他又不知道这双眼睛究竟属于谁。 第109章 换剧本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后山处，竹冠玉跟着容郁上了山。 “就凭我能帮你找到真相。”容郁挑眉，这话听起来傲慢不已，但是从容郁的嘴里说出来，却让竹冠玉莫名的有些信任。 “真相？” “无仇，出来吧。”竹冠玉看到无仇从竹林后面走了出来。 “无仇长老？”竹冠玉有点惊讶，容郁这个魔族弃子是怎么做到请来无仇。 “二殿下。”无仇行了个礼，这更让竹冠玉摸不着头脑里，为何要叫容郁为二殿下？ “冠玉，今日来就是告诉你，竹家灭门的真相。”竹冠玉隐隐约约觉得跟终南派掌门有关，他自幼长在终南派，未曾见过家人。 “竹家当年藏匿了一只妖，掌门当年心高气傲，便杀了那妖，为此还灭了整个竹家，可是那妖还生下了一个孩子，那孩子便是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竹冠玉连连后退，他视掌门为亲生父亲，掌门也待他亲如儿子，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我不信。”竹冠玉都快抓狂了，可是无仇却摇摇头：“这的确是事实。” “所以，那一天杀了掌门的的确就是我？”竹冠玉声音有些颤抖，可是无仇也露出了一抹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那一夜是你，可是却又不是你，那人是你的长相，但用的却不是碎玉剑。” “难道另外一个我？” “什么另外一个你？”无仇竟然不知道，竹冠玉与容郁对视一眼：“师叔你难道不知道我体内有另外一个竹冠玉吗？” “非也非也，那是你体内的妖的残余，早就度化了。”无仇继续说道：“你以为你怎么在山上那么平安的度过那么久的？还能成为掌门的关门弟子？这都是掌门为你安排的。” “我怎么听不懂？”竹冠玉只觉得头疼欲裂，容郁也低头沉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顾清说竹冠玉体内两个人格，可是无仇所说他体内已经度化了，所以这个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顾清长老他为何说我体内有两个人格？”竹冠玉疑惑不解，无仇皱了皱眉头似乎也在思考这个事情：“顾清他来历神秘，但却是逍遥道的高人，因此掌门就把他带上了山，他不会背叛掌门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知道了，谢谢无仇长老。”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杀了掌门的人就是无恨，只是他用了一种特别的方式迷惑了众人，可是为什么顾清要告诉他，他体内有另外一个竹冠玉呢？ “你回去吧，这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说清楚的，剩下的由本座来解决吧。” “是。”无仇离开了，竹冠玉的世界观有些坍塌了，一夜之间，掌门死了，忠厚老实的无恨师叔栽赃他，顾清长老欺骗他，他往日里还嘲笑七星谷离心离德，今日他们终南派也是如此。 “哈哈哈”竹冠玉突然大笑起来：“师尊一死各路妖魔鬼怪齐聚一堂，倒是一出好戏。” “什么好戏，不妨讲来我听一听。”这个声音是顾倾国。 “你怎么来了？”容郁语气不善，现在这个节骨眼真就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浑水摸鱼。”顾倾国挑眉：“你这个小跟屁虫怎么没跟楚从瑆一起来，反倒跟一个男人花前月下，瓜田李下。” “无聊。”容郁声音很冷，他总感觉顾倾国来历不明，太过鬼魅了。 “你来究竟想要干什么？” 竹冠玉看着容郁如临大敌的样子，也不知为何隐隐约约觉得这些关系并不是他看到的那么简单。 “没什么，看风景，顺便跟你们说一下，楚从瑆站在正在找你们，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到这个地方了。”顾倾国说完，纵身一跃，跳到了屋檐上。 “还不动，是等着楚从瑆来捉奸吗？”而后就消失在夜色中了。 “走吧。”竹冠玉已经收拾好了心情，跟着容郁一道离开了。 “容郁！竹八戒，你们在哪呢？”楚从瑆嗓子都喊哑了还是没有人应，真是奇了怪了。 “师尊，怎么呢？”容郁先行出来而后紧跟着竹冠玉也出来了：“吵什么吵啊。” “你们俩半夜三更不睡觉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楚从瑆微微挑眉，难道苏依心不是女主了，然后另外一个就换成竹冠玉了？那这剧本刺激啊。 “管天管地，男人出恭你还要管啊。”竹冠玉那副一脸不满，楚从瑆像是知道了什么，长哦一声：“不管不管，你们随意，我先告辞了。” “师尊，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容郁叹口气，楚从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终南派现在并不安稳，我跟竹冠玉一同出来也算是有个伴，出了意外也能给你通风报信，师尊就别胡思乱想了。”容郁眼底有些无奈，很显然楚从瑆压根就没听到心里去。 “行了行了，别跟我说了，赶紧回去吧。” 楚从瑆一脸满足的往回跑，剧本改了啊，还是她喜欢的倾向。 “你师尊这是………”竹冠玉与容郁面面相觑，而后竹冠玉才说到：“你师尊怕是有失心疯了。” …… “廉贞师叔来信了，说贪狼的确从药房拿过断肠的原材料，但具体用在哪里了，他也不知道。”楚从瑆说完，竹冠玉就激动的站起身来：“定然是交给无恨了。” “你先别激动了，一会老头子我把无恨领出去，你们去他卧房找一找，如何？”顾清捋着胡子，楚从瑆点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 “那老头子我就先行离开了。” “好。” 等到顾清离开后，竹冠玉就要出门，楚从瑆拉住了他：“你干嘛去？” “我去搜一下无恨老贼的卧房。”竹冠玉说道。 “别，我有个更好的想法。”楚从瑆眨眨眼睛，容郁知道了楚从瑆定是又想到了什么损人不利己的破法子了，这才拉住竹冠玉的。 当真，当三人站在顾清卧房门口时，竹冠玉吐槽：“这就是你更好的想法？” 第110章 我叫卿言 “这不好吗？我总感觉顾老头神神秘秘的。” 说着，楚从瑆就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空无一人，摆设也很简单，墙上只有一副画，画上竟然还是个女子提灯，美艳动人。 “看不出来啊，顾老头还有这个爱好。”楚从瑆看着画上的女子的确生的特别好看。 “这人是谁？”竹冠玉问道，楚从瑆摇摇头，反倒是容郁开口了：“婆娑。巫女婆娑。” “巫女婆娑，这不是死了有五十年了吗？”竹冠玉开口。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这遗世独立的美人说的就是这婆娑。当年的第一美人，巫女婆娑，只可惜后来神秘失踪了。 “莫非她是顾老头的老相好？”能把一个女子的画像挂在房间内，定然是心上人。 “这就不知道了，但是顾清长老修的是逍遥道应该不会随意动心。”竹冠玉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道：“一旦动心，非死即伤。” “开工吧，记住别太乱了，容易被发现。”楚从瑆嘱咐道，几人开始动身，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难道真的就是我想多了？”楚从瑆摸了摸后脑勺。 “究竟找什么？”竹冠玉也不知道有什么要找的。 “当然是信还有毒药了。”如果是顾清，那么应该会有什么蛛丝马迹。 “走吧。”楚从瑆一无所获，只能离开了，去了无恨的房间当真就找到了断肠毒，这一切太过于顺利了，顺利的让楚从瑆觉得是有人故意而为的。 “这就是终南掌门体内的断肠毒。”容郁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镊子。 “这里面的主要草药不属于下修界。” 楚从瑆听了这话，脸色开始沉重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上修界。上修界与下修界的联系从来没有那么密切过，曾经签订过协议绝对不互相干涉，可是现在上修界动作频频，隐隐约约想要参与下修界的事务。 “走吧，在这也没有办法，我们还是像办法怎么把无恨扳倒。”楚从瑆说道，竹冠玉却突然哭了，越哭越凶，楚从瑆一下气笑了：“哭什么啊。” “我就是想到我师尊那么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我一想到我就难受。”竹冠玉擦了擦眼泪。 “我先出去转转了。”竹冠玉推开门走了出去，留下楚从瑆与容郁大眼瞪小眼。 话说这竹冠玉刚刚夺门而出，就迎面撞上了个人。 “没长眼睛啊。”竹冠玉真心情不好，这还有人往枪口上撞。 “不好意思，一时着急忘了看路了。”那人声音很好听，竹冠玉一下抬头，而后愣住了，这人长得未免有些太过俊美了，俊美到模糊了性别，若不是胸前平平压根就不知男女。 “没事，你是新入门的弟子吧。”那人微微点头一笑：“的确是新入门的弟子。” “你日后走路可要小心一点，别冲撞了长老们。”竹冠玉特别欣赏任何美好的事物，包括人，不分性别。 “好，多谢师兄。” 竹冠玉刚想说客气了，就看见无恨等人向这边走来。 “先别说话，跟我过来。”竹冠玉一下拉住了那人的手，那人一愣，就被竹冠玉给拽进了后面的假山。 “小心被长老们发现。”竹冠玉说完，那人点了点头。 “无仇啊，我知道你不满，也觉得这个事是我干的，但是我跟你坦白，这事跟我没关系。”无恨的声音充满了疲倦，看来被缠的没法子了。 “师兄，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你我相识七十年，你也知道我这个性格，如果我得不到我想要的真相，我这是寝不能寐，食不知味啊。”无仇也是有些垂头丧气。 “真相就是，掌门是不是我杀的，你不如去找顾清，他知道的比我多，还有最近几日其他门派的到时候过来了，你别再给我掉链子。”无恨警告着无仇。 “是，师兄。”无恨甩了袖子就这么离开了，无仇叹口气，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开。 “大殿下怎么来了？无恨有失远迎啊。”谁也没想到容修竟然来了此处。 “这次是奉我父王的意思前来吊唁，这路上出了点问题，所以这才来迟了。还望无恨长老赎罪。”容修说道。 “魔刹能来人，我们已经很是心满意足了。哪里说的上赎罪呢？”无恨也是卑躬屈膝，这两年魔刹老老实实壮大自己的实力，也从来不惹是非，名门正派也是忌惮魔刹的实力，争相与魔刹交好。 “来人啊，上茶。” 两人喝完茶，就开始在山里转悠，迎面撞上了容郁等人。 容修看着容郁，容郁正低着头，赶紧离开，容郁只觉得那有些熟悉，但看了一下面孔的确不认识。 “大殿下，怎么呢？”无恨善于捕捉细节，直接看到了容修的眼神转变。 “没什么，我们继续往前走吧，既然是吊唁，晚辈该给掌门上一炷香。” “师兄若是知道大殿下跟魔尊那么有情有义，定会感动的两行清泪。” “掌门曾救过我父王，这一炷香也是应该的。”容修说道，不远处的草丛处隐隐约约躲着一个人，容修脸色暗了下来，但很快转过身来，笑着说：“终南派有困难，可一定要向我们魔刹求助，我们魔刹定会施以援手的。” “那是自然，终南派以魔刹马首是鞍。” 这话落在了竹冠玉的耳朵里，终南派何时跟魔刹关系如此亲密了？一个不小心踩着了一个枯树枝，不好。 竹冠玉立刻跑了起来。 “什么人，赶紧追。”无恨赶紧派弟子追了出去，竹冠玉一路疯狂奔跑，跑到假山处，突然伸出一双手将他拉了进来。 是那日的俊美男子，男子示意他不要出声。 “人呢？”几个弟子开始搜寻，竹冠玉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也不知过了多久，这些人离开了，竹冠玉才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 “谢谢师弟，我叫竹玉你呢？” “卿言。” “卿言，是个好名字，不过我现在有事，有空再会。”竹冠玉说着就跑开了。 第111章 月下酌酒 “你说什么？终南派与魔刹相勾结了？”楚从瑆直接拍案而起，那这对容郁可是特别的不利，那她怎么抱未来的大腿啊。 “话别这么说，终南派还有我呢。”竹冠玉小声嘀咕，容郁也跟着说：“终南还不是无恨的一言堂，所以说师尊不必那么紧张。” “那你怎么看？”楚从瑆问道，容郁说：“只能过两日回魔刹一趟。”毕竟亲自问问魔尊这个事情比较好的。 “行，我陪你一起回去。”楚从瑆说道。 “师尊，弟子想一个人先行回去。”容郁那眼神很冷，已经染上了嗜血的味道。 “那行吧。”楚从瑆无奈点头。 “这都准备好了吗？” 终南派的底下，竟然有一个巨大的洞，里面似乎有着什么阵法，中间一个巨大的祭坛，只要杀了楚从瑆拿回凤凰之力，再带走容郁，他的任务就完成了，想到这里顾倾国也是一笑。 “您老放心，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他们前来。可眼下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们人在何处。”无恨有些懊恼，好好的人就在终南地界，结果找不到了。 “愚不可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顾倾国冷笑道：“也不知你这样，帝天为何用你。” “大人你的意思是，他们就在终南山上？”无恨压住心里的不满，还是笑脸盈盈。 “嗯，至于他们在哪，这就是你的事，不要坏了帝天大人的事。”顾倾国说完，就傲慢的离开了。无恨只是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而后继续监工去了。 “卿言，原来你在这啊。”竹冠玉跑过来了。顾倾国也就是卿言愣住了：“你这是在等我？” “对，我这是专门来道谢的。”竹冠玉兴奋的拉着顾倾国，丝毫没有觉得不妥。 “我这山野地方没有什么好东西，不过这里的竹青酒是一绝，前两年埋了一坛，这酒啊，越老越醇厚，想必现在也能喝了。”竹冠玉带着顾倾国兜兜转转走过一片又一片的竹林，而后到了后山的竹林里，竹冠玉卖力的挖着土。 “你愣着干嘛？过来帮个忙。”竹冠玉抬头看了一眼顾倾国。 “我？”顾倾国一脸不可置信，他何时干过这种污秽之事？ “对啊，就是你，此处还有别人吗？还愣着干嘛。若是不帮忙一起挖，怕等到半夜也喝不到竹青酒咯。” 顾倾国稍微一愣，而后收拢袖子，跟着竹冠玉一起挖了起来。 “为何埋得这么深？”顾倾国看着距离地面三米高的高度，陷入深思。 “这不是怕别人偷嘛，先别管了，快来一同尝尝。”竹冠玉提起酒坛子，顾倾国接过酒坛，一拆封，就闻到了浓厚的香味。 “是个好酒。”不枉费他全身这么脏，两人席地而坐。不一会就喝醉了。 竹冠玉喝醉之后就打开了话匣子：“卿言兄，你说若是有一日你发现你周围的人都在骗你，你怎么办啊？”竹冠玉声音很小，但顾倾国还是听见了，都在骗他吗？他顾倾国一生下来就不知道信任是什么东西，他只有谨慎谨慎再谨慎才能活下去，顾倾国莞尔一笑：“不能怎么办，只能卧薪尝胆，直到有一日可以杀了这些骗你的人。”顾倾国抬起头，已经月上柳梢头了啊。 “杀了他们？”竹冠玉第一次产生了迷茫，他看着顾倾国的侧脸陷入了沉思，为何眼前之人如此眼熟？似曾相识，可是他确定他未曾见过卿言。 “竹兄，月色正好，看我作甚？” 竹冠玉这才意识到他失态了，故作镇定的抬起头，看着月亮，可是有些心不在焉了。 “师尊，你别一惊一乍了。”容郁一脸无奈，他怎么不知道楚从瑆怕黑。楚从瑆故作镇定：“我不是怕，我只是稍微有点恐惧，妈呀，救命啊。” 楚从瑆一下抱住了容郁，整个人都跳了起来：“那有老鼠。” 她其实想说有鬼，她之前在现代的时候就特别害怕去鬼屋，就那个阴森森的感觉让人觉得特别压抑，在这个世界，她遇到了鬼，但是她不怕，原来怕的只是未知的世界而已。 “没有，师尊。”容郁觉得楚从瑆又好笑又可爱，之前的楚从瑆是一无所惧，这个楚从瑆竟然怕黑，真的就是让人哭笑不得。 “竹冠玉说的祭坛就在这里了吧。”走了没多久，豁然开朗，直接到了一个地下室，一个太极八卦图，画着奇奇怪怪的图案，正中间的则是一个巨大的祭坛，地面有一道小沟。 “这是做什么用的？”楚从瑆仔细打量，容郁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这种祭坛有什么用处。 “自然是用来抽取你的血的。”容修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楚从瑆立刻挡在容郁身前，容郁心头一暖，但是他还是拦下了楚从瑆的胳膊。 “师尊，不必这么紧张。”容郁接到过他的信，容修那封信里已经把无恨想要做什么交代的清清楚楚。 楚从瑆闻言收了剑，她相信容郁有自己的主见。 “这是上古巫术，为的就是提取你体内的凤凰之力。”容修继续说道：“你这凤凰之力乃是上修界的神女独有，但是却落入了下修界，你觉得上修界会无动于衷吗？”容修开口说道。 “那他们应该把我请回去当那个什么神女啊。”楚从瑆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真让容修大开眼界：“你这脸皮属实有点厚了。楚从瑆你这究竟经历了什么。” “没什么，我跟你开玩笑呢。”楚从瑆也正经起来，她不去找上修界，这上修界的人反倒来找她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楚从瑆谨惕的问到。 “或许因为我不怎么想要你死。”容修然后自顾自的说道：“为何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玩意？她应该记着什么？楚从瑆自己一个恶毒女配，不应该有那么多的感情戏啊，可是眼下怎么发展剧情不太对啊。 “额，可能我已经发了一个境界，所以记不住了。”她只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 第112章 竟然是魔尊 “多谢相告。”楚从瑆行了个礼，容修摆摆手：“算是我的一厢情愿，赶紧离开终南吧。” “不，离开终南派，那太没有挑战性了。”楚从瑆神秘一笑，而后正经起来：“今日多谢你相告，我也不会置你于不顾的。” “师尊，休要胡闹。”楚从瑆没发现，容郁对她越发没有敬畏之心了。 “没有胡闹，只是想到好玩的了。”楚从瑆眨了眨眼睛：“你跟着我就行了。” “师尊说什么便是什么。”容郁也是格外听话，容修握紧拳头，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楚从瑆。”容修突然开口喊道。 “嗯？”楚从瑆有些不解的回头。 “没什么。” 楚从瑆疑惑的离开，不知为何容修的眼里总有化不开的忧愁。 “师尊，你心软了？”容郁出来后质问道，楚从瑆突然一愣：“我心软什么？” “你对容修心软了？”容郁就那么看着楚从瑆，眼里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他这是生气了？ “不可能，别多想。”楚从瑆眼尖，看到了经过此地的顾清。 “先别说话。” 楚从瑆立刻小心翼翼的跟上去，容郁那一团火也灭了，他真是拿楚从瑆一点办法都没有。 “事情已经办妥了，你可以放了婆娑了吧？”顾清有些颓废，这倒是难得。 “很好，不过要等到楚从瑆的凤凰之力出体，才能放了婆娑。” “你，言而无信！”顾清怒了，不过站在他对面的人却是不管：“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上面人的意思，你好好替我们办事，我们自然会放了婆娑，可是你现在放弃，那你只能跟婆娑一别两宽，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掂量。” “你！”顾清最后化怒火为无奈，这也是自己无能：“好，那祭坛我会去。希望你们信守承诺。” “那是自然。” “你们这些个反派，就喜欢躲起来说悄悄话吗？”楚从瑆再也忍不了了，直接跳了出来，把顾清还有他对面的人吓了一跳。 “楚从瑆！你怎么来了？”顾清看见事情败露有些着急。 “你们上修界来了那么多的人，一个二个说的话全让我听见了，我今天就是想好好听听你们到底有什么打算。”楚从瑆跟个流氓一样，就那么抱臂，挑衅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我们也没有什么打算，只是拿回不属于你的东西。”那人穿着黑色斗篷，只能看到嘴巴，看不清楚全脸。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了？”楚从瑆拔出难平剑，修盛竟然现身了。 “你怎么出来了？”楚从瑆问道，平时他都是躲在剑里看她打架，今日都亲自上场了。 “此人太过强大，你不是他的对手。” 楚从瑆摇摇头：“没关系，我有一个绝招。” 容郁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背后一凉，这楚从瑆的眼神可不怎么善啊。 “小丫头，比剑，也真是班门弄斧。”楚从瑆噗嗤一声笑了：“可能真没你‘剑’” “谐音梗是要扣钱的。”元白的声音传来，楚从瑆用识海里的声音说：“怕什么，反正我穷。” “……已扣五十万灵石。” “什么，你怎么不去抢啊。”楚从瑆怒了，元白依旧淡然：“抱歉，不存在这个系统。” 楚从瑆：“……” “修盛，好久不见。”那人似乎认识修盛，可是修盛却说道：“你是谁？”一点面子都不给，当真就是傲娇本娇。 “欺人太甚！”那人竟然冲着修盛来了。 修盛还是站在原地，看的楚从瑆是心里一揪，但是马上，修盛化作虚影一下破开。那人惊讶万分，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筑神？你已经是筑神了？”修盛摇摇头：“我早就死了，你见到的只是我的虚影罢了。” 这种虚影还需要一定的修为才能看见，所以容修一脸懵的看着那人和楚从瑆在隔空对话，而且驴头不对马嘴。 “你已经死了？”那人只能把矛头对准楚从瑆， 楚从瑆立刻拿起难平剑挡一下，力道太大直接让她连连后退：“你这是剑灵一阶？” “小丫头有些眼力。”那人也很是自傲：“在上修界，你这个天之骄女简直不值一提，这就是你们跟我们的差距。” 楚从瑆冷笑一声：“越级打怪，还真是刺激呢。” “无知是恶。” 那人率先拿出剑刺客过来，速度之快，让楚从瑆看不清。 “屏息凝神，去感受。”修盛的声音传来，楚从瑆点点头，直接一个左闪，躲开了那一剑。 “就这？”楚从瑆不忘挑衅，而后飞身起来，冲着那人砍去。那人竟然也躲开了。 “你太慢了。” 那人已经出现了在右侧，剑已经快到楚从瑆的脖子了，而后楚从瑆连忙拿起难平剑挡住了那人的剑。 楚从瑆的肩膀受到了巨大的压迫，一直往下，活生生的蹲了下去。 “师尊！”容郁见情况不妙，赶紧拿起乾天剑也加入进去。 “呵，不知死活。”那人调转身子，一道剑气划过，容郁吐血了，血溅在了乾天剑上，乾天剑竟然发出金色的亮光。 “容郁你没事吧。”楚从瑆乘着那人发愣，连忙挣扎开，抱起容郁。不可能，他是男主，不会有事，可是这血染红了他的白衣 “我没事，师尊你没事就好。”容郁感觉自己体内筋脉流转，什么开始流失，又有什么开始源源不断的注入丹田，终于忍不住，再次吐了一口血，楚从瑆真就被吓到了。 “容郁！” 容郁闭上眼睛，楚从瑆眼睛红红，可是却一脸恨意：“我要你死！” “别激动。”容修连忙拉住楚从瑆，现在她没有理智了，定然打不过那人。 “容郁，没有死。”容修指了指地上的容郁。 只见容郁睁开眼睛，已经是紫眸了。楚从瑆一下笑了，果真就是男主，这出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乾天剑散发着金色的关辉，容郁一双紫眸，看的那人心惊动魄，这人是魔尊！ 魔尊，上修界最尊贵的人之一，除了神女之外，便是魔尊，原来魔尊一直躲在下修界了。 第113章 气走容郁 只见容郁一步一步靠近那人，眨眼间就把那人提了起来。 “魔尊……”那人喘不上气，却还是奋力挣扎，怎么也挣扎不开，容郁见他还敢反抗，一个用力直接将他杀了。 看的楚从瑆是目瞪口呆，这剑灵一阶就那么没了？ “快，拦住他。”容修急了，因为容郁正朝着他过来。 “捏决，快。”修盛的声音也染上一分着急。 楚从瑆点点头，开始捏决，容郁背后一痛，看到了楚从瑆，眼里有怒火。 “找死。”容郁手里出了一道红色带有金色的光，楚从瑆立刻用难平剑挡住了。 “你醒醒。”楚从瑆奋力抵抗，一边捏决一边抵挡容郁带来的压迫。 “静心诀。”修盛用了自己的功力凝决，直击容郁。 容郁缓缓闭上眼睛，楚从瑆收了剑：“容郁。” 修盛也吐了一大口血，他换了半身修为，只能先行回到难平剑里去。 “师尊……”容郁感觉睡了很久，一睁眼就发现楚从瑆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 “你醒了？”楚从瑆连忙倒了一杯水。 “嗯，怎么呢？为何我觉得有人将我打了一顿？”容郁说道，楚从瑆叹口气：“你体内的魔力觉醒了，只是我没想到那么强大。” “我……本就是魔刹中人。”容郁感觉到不对，楚从瑆说道：“不错，但是你体内那股力量已经超过魔刹的魔力了。” 他知道自己体内的魔力很强大，这才让魔刹和七星谷忌惮，为了不让他强大起来，甚至抽了他的魔骨，但是让人想不到的是。他仅仅用了十年就重铸魔骨。 “你便回魔刹吧。”楚从瑆说道，毕竟柳川也不会同意让一个身怀魔力的人去七星谷，容郁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师尊是要把我赶出师门吗？”容郁的声音有些委屈，楚从瑆摇摇头：“若把你带回山门，你的处境比你在魔刹还要凶险，若单单是你也就罢了，这还要牵累我。”楚从瑆的话让容郁猛然抬头：“师尊原来是怕我拖累你。” 楚从瑆不忍，但也不想去看他：“知道就好，我难平剑仙不与魔族中人为伍。” “好一个不与魔族中人为伍。”容郁苦笑，心中一片悲凉。原来都是他自作多情。 “既然如此，那弟子拜别师尊。”容郁跪下叩首，楚从瑆别过身子不去看他。 “师尊保重。”容郁离开了。 “宿主……”元白刚想开口，就被楚从瑆呵斥一声：“闭嘴。” 元白心里想，剧本……有变啊。 “什么，容郁下山了？”顾倾国眼睛微眯，是他错了，他原以为凭借容郁对楚从瑆的依赖程度，楚从瑆不下山，他容郁也不会下山，便没有在山里设置任何法阵。 “那眼下怎么办？”无恨问道。 “计划照旧，先拿回凤凰之力。”顾倾国喝了一口酒：“告诉顾清，他若不愿意，那这一辈子就别想与婆娑再次相见。” “是。”无恨离开了。 也不知为何，顾倾国想到了竹冠玉那人，过两日就要回到上修界，还是与竹冠玉道个别。 “从瑆。你怎么呢？楚从瑆，你别推我啊。”竹冠玉也不知道楚从瑆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大发雷霆，直接把他给推了出去。 “竹玉，怎么呢？” “没怎么，被一个母老虎给赶了出来。”竹冠玉郁闷的坐在楼梯上，顾倾国坐在他身边：“别生气了，怕是因为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人了吧。” “那她凶我什么意思啊？”竹冠玉委屈巴巴。 “对了，你今日来找我干嘛？”竹冠玉问道，倾国从怀里拿出一本秘籍。 “我不喜欢的读书。”竹冠玉摆摆手。 “这不是书，这是秘籍。”顾倾国解释道：“与你的碎玉剑相匹配，你用就行。” “师弟，你还有这宝贝呢？”竹冠玉闻言立刻接过秘籍。 “家里传下来的。”顾倾国编瞎话的本事也是见长。 “既然如此，那我就拿走了？”竹冠玉好像怕他反悔一般，立刻揣进怀里。 “今日前来，其实是道别的。”顾倾国缓缓开口，竹冠玉一下起身：“你这才入门几日，就想着离开了？是不是无恨那死老头子不愿意教你？那你来找我，我教你。” “并非如此，而是因为家中有些事情需要我回去。” 竹冠玉这才安静下来。 “竹冠玉你给我滚远点，吵死我了！”楚从瑆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走。”竹冠玉让他小声一些，两人蹑手蹑脚的走开。 “二殿下。” 卫清风早早地得到了消息等在了山下。 “那个假冒洪三的人，找到了？”容郁上了马车，卫清风开口说到：“找到了，但是他死活不肯透露他的目的，现在正关在魔刹里。” “嗯。”容郁闭上眼睛，看来这上修界是真的不顾协议，贸然前来的。 “那二殿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卫清风感觉容郁心情不太好。 “找一个身形差不多的，让他去终南山。剩下的你知道怎么做。”容郁闭上眼睛，开始养神。卫清风行礼离开。 魔刹内 “二殿下，魔尊传唤。”祭祀早早地等在了魔刹大门口。 “好，我马上过去。”容郁的马车行进了魔宫。老魔尊容启云微微起身：“我儿，你终于回来了。” “父王有什么事吩咐？”容郁客气疏离，让容启云叹口气。 “南海鲛人族发来求救，说羽族隐隐约约有反叛的倾向，本尊就想让你去平定南海之乱，回来之后便能传位与你。” “好。”容郁转身离开。 “容郁，我知你恨我，但为父都是为了你好！”容启云老泪纵横。 “父王，儿臣知道，但，我无法原谅。”容郁握紧拳头，离开了大殿。 “魔尊！”站在一边的祭祀见魔尊吐了血，连忙给他喂药。 “罢了罢了，死了也好。”容启云推开药。 “魔尊，二殿下的路还不平呢，你怎么能这么想？”祭祀知道魔尊是最在乎容郁的。 第114章 最后的道别 “罢了罢了，随他去吧，若我死了之后，你可一定要帮衬一二。”老魔尊这眼里含着泪水。 “这是否会对大殿下不公平？”祭祀怕这两个兄弟反目成仇，这是魔尊最不愿意看到的，但也是最无能为力的，魔道中人，从来不愿意谈及感情，但个个都是情根深种，这能如何？只能听天由命吧。 “容修他善妒，实在是难以担当大任，不然本尊也不敢将这个摊子交给容郁。”容郁痛恨魔刹，痛恨魔尊，可是容郁却又是最适合成为魔尊的人。 “殿下，不远处就是鲛人族居住的汐音岛了。”卫清风展开地图，说实话，他一个陆地生物，坐了几天的船还有些想吐，可是容郁却跟没事人一样，往船头一站就是一整天。 “嗯。” 船只缓缓行驶进了汐音岛的港口，不少鲛人族幻化出了双腿，却还在双耳处保留着鱼鳍，身上也能隐隐约约看到闪烁的鳞片。 “二殿下大驾光临，老臣有失远迎。”鲛人族族长汐尘带着他的孙女汐月前来，那汐月长得可真是闭月羞花，眉眼带窃，一双剪水双瞳满是羞怯还染上了一丝情意，这也不怪汐月没见过美男，怪只怪这鲛人族男子只注重实力也不注重样貌，幻化时，个个都是歪瓜裂枣。 “嗯，客气了。”容郁还是很敬重汐尘。 “二殿下，边走边说。”汐尘往里带，汐月就跟在两人身后。 “小公主已经芳心暗许了？”卫清风调笑，汐月一下羞红了脸结结巴巴：“没……没有。” “哈哈，可真有意思。”卫清风折扇一开，就那么大笑着离开。 终南山 “走，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顾倾国怕楚从瑆的事直接牵累竹冠玉，就想着把他支开。 “不去，楚从瑆说今天有什么事要叫我一起。”竹冠玉解释道：“怕是不能跟你一起了。” “没事，只是给你一句忠告，跟着楚从瑆没有什么好处，而且还可能有生命危险。”顾倾城将手里的礼物藏在袖子里。 “跟着那死丫头能有生命危险，而且就算有我也不怕，她都不怕死的跑到终南派来，小爷我怕什么。”竹冠玉而后帅气一笑：“我相信她。” “难道你喜欢她？”顾倾国良久之后才开口，这问题直接让竹冠玉嘲讽一笑：“小爷还不至于瞎，我喜欢的可是那种窈窕淑女，天仙下凡价格，就是荣华宫大宫主顾倾国那种绝色美人。” “你喜欢顾倾国？”顾倾国微微一愣，竹冠玉丝毫听不出里面的试探：“那是自然，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那样的绝色美人当然需要我这种君子相追。” “希望你不会后悔。”顾倾国的嘴角勾出一抹弧度。 “竹玉你干嘛呢？怎么还不过来？”楚从瑆气冲冲的跑了过来，竹冠玉耸耸肩：“你看，她最近就要爆炸了一样。” “这不就来了吗？”竹冠玉没办法，给了顾倾国一个抱歉的眼神就跑了过去。 “慢着！”楚从瑆抬起手，走到顾倾国跟前。 “你是哪个山门的弟子？为何我从来没见过？”楚从瑆抱臂，根据她看小说的情况，竹冠玉这人并没有结识什么蓝颜知己。 “在下卿言。”顾倾国行了个礼。 “卿言，就是你说什么就什么对吧。”楚从瑆冷嗤一声，看来又是某个大佬的马甲。 “正是。”顾倾国不气恼，楚从瑆直接一把剑架在了顾倾国的脖子上：“不巧，小兄弟，我认得你，别装了行不行？”楚从瑆开口说到。 “这位师姐，你在说什么？”顾倾国装傻充楞，楚从瑆也不着急，今日之事，总得有个定论，幕后真凶也安耐不住了，若不是文修传书而来说今日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双月同辉，她这才想起来，今日是容郁成魔之夜，不过容郁都已经离开终南派了，那就只能让她这个恶毒女配去顶个罪了。 “我在说什么，你怎么不清楚啊？大佬换个小号，就以为我不知道你谁呢？装呢？在这玩cosy呢？”楚从瑆其实也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还是坚信兵不厌诈，顾倾城也有些迷茫了，自己装的挺像的，从名字到声音全部用的都是上修界的名字，应该不会被人发现的。可是却被楚从瑆一眼发觉，看来这个楚从瑆还是有点本事的。 “既然你知道了，那为何不把剑放下？”顾倾国说着就挑开了楚从瑆的剑。 “都是些居心叵测的人，还装什么傻，我若不把剑架在你脖子上，只怕今日我楚从瑆就要横尸终南山了。”楚从瑆心里一惊讶，真的就炸出来了？ “不必如此，本宫要想杀你，你活不到今天。”顾倾城揭开一层皮，露出倾国倾城的容貌，竹冠玉连连后退：“顾倾国？” “什么？顾倾国？”楚从瑆也愣了，顾倾国一个躲闪，又掐住楚从瑆的脖子：“你很大胆，你是第一个敢拿着剑指着我。” “所以……我吸引你的注意力了吗？”楚从瑆卑微的问但。 “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杀心。”顾倾国带着楚从瑆起身飞起来了，竹冠玉连忙回过神追了上去。可是顾倾国速度太快了，竹冠玉压根追不上，到了假山处，就看不到两人的踪影了。 地洞里 “无恨，顾清都在，看来你们俩是在唱戏，引我过来啊。”楚从瑆看到两人都在地宫里，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 “只等到双月同辉，就能抽取出凤凰之力。”无恨对顾倾国很是恭敬，顾清倒是一脸愧疚：“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师叔。” “顾老头，我人都绑在这里了，你愧疚有用？还不如放开我来的实际。”楚从瑆开口笑里：“没想到啊，我一个女配还能让这么多大佬费心费力，也真是死得其所。” 顾倾国愣了一下：“我没有让你死，我只是想取出凤凰之力而已。” 第115章 逆天 “大人，凤凰之力在她体内，所以说只能放干了血，然后再提取凝炼其中的凤凰之力，因为楚从瑆是个凡人，所以说，楚从瑆必死无疑。”无恨解释道，顾倾城恍然大悟：“哦，原来这样。那就把她带回上修界，找人将她体内的凤凰之力取出来，也不要杀了她。”杀了她竹玉也会难过吧。 “可是帝天大人有令，不能将下修界的人带回上修界。”无恨有些汗颜：“大人……这不行的。” “楚从瑆体内有凤凰之力，万一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神女呢？”顾倾国的话让无恨愣了一下，而后无恨笃定的说道：“绝对不可能，神女只能诞生在上修界。” “哦，那就当我没说。”顾倾国不在意的耸耸肩：“那真对不住了，我也是才发现原来我是话本里的反派。” 楚从瑆：“……” “小伙子，你这是在找什么？”竹冠玉回过头，廉贞来了：“廉贞长老，你怎么来了？”竹冠玉欣喜的问道。 “你是？”竹冠玉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还有个人皮面具。 “我是冠玉啊。”竹冠玉一下扯开人皮面具。 “小竹子啊，看到从瑆了吗？”廉贞发问，竹冠玉有些垂头丧气：“她被那个顾倾国抓走了，我也不知道去哪了？也就一溜烟的事，就不见踪影了。” “那遭了，今日双月同辉，顾倾国定然是想要从瑆的凤凰之力，幸亏掌门提早派人监视好了顾倾国，这才匆匆忙忙派我和文曲还有武曲前来。”廉贞说完，文曲还有武曲就走了过来。 “这钟南山的风景是真的好，山水悠然，鸟鸣山更幽，此地动归念，是个好地方啊。”文曲夸赞道，武曲板着脸跟在文曲身后。 “见过两位长老。” “多礼了，此地最近灵力充沛想来是因为不少高人前来吧。容我来探测一番。”说着文曲就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不少的法器，这阵仗直接看呆了竹冠玉。 “麻烦你们了。”竹冠玉心里有了底就安心坐在一棵树下，打起了盹。不知道睡了多久，武曲把他喊起来了：“走了，文曲找到楚从瑆在哪了。” 一抬头，天都黑了，一轮红月与一轮明月交相辉映，七星谷里的苏依心真疼的死去活来。 “为什么，明明在我体内待了那么久，你还是不肯认主？”苏依心感受到一团气流在体内乱窜随时都要破体而出来了。 每年都会发生一次，这凤凰之力全靠苏依心施法禁锢在体内，这次双月同辉，她体内的凤凰之力更加强烈。 “楚从瑆！”苏依心恶狠狠的说道。 “心术不正。”顾倾城走了进来：“再怎么努力，凤凰之力也不属于你。” “它在我体内就是我的！”苏依心反驳，顾倾城似乎有些嘲讽：“你这丫头脸皮还真是厚的不一般。也不知道帝天大人是怎么看上你的？” “帝天？”传说上修界的主宰者，帝天？ “把这个吃了。”顾倾城塞了一个药丸到苏依心嘴里，本以为是毒药。可是体内的凤凰之力竟然安静下来了。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苏依心冷声开口。 “当然因为你有利用价值咯。”顾倾城有些鄙夷，而后说道：“过几日就去荣华宫学习吧，保证你能打得过楚从瑆。” “好。” “时间到了，大人。”无恨拿着一块八卦图，说道：“一会就按这个心诀阵法，交给你了。如果你妇人之仁死的就是你我二人了。”无恨嘱咐道，顾清点点头：“我知道了。” “对不住了，小丫头。”说着顾清就用特殊的匕首划开楚从瑆的脉，一刹那间血流不止，楚从瑆就想被杀的鸡倒在了地上，血顺着地上的小沟开始往下滴，滴到地面上的红色血玉，每滴一次血玉就开始凝聚金光。 “楚从瑆，对不起了。”楚从瑆昏迷之前，隐隐约约听到了顾倾国的这句话。 “恭喜宿主达成舍生取义！”元白的声音传来，楚从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在自己的识海里，难道自己已经死了？ “我可以回家了吗？”楚从瑆有气无力的声音落下，元白冰冷的机器声格外刺耳：“不可以，由于系统障碍，所以导致宿主你拿到的剧本与原定的剧本不一样，而由于总系统的失误，让我弄错了两个剧本。” “什么意思？”楚从瑆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宿主所在的世界是以楚从瑆与容郁为恋情向的世界，所以说要求宿主你攻略容郁之后才能离开。”元白的声音有些颤抖。 沉默了良久之后，楚从瑆大骂起来：“不是，我被你电击那么多下，你告诉我一切都是乌龙？我天天担惊受怕，你跟我说这是恋情向剧本？我是女主角？你这什么破系统啊，我要回家，不玩了，我要投诉，我要投诉！” “如果你现在结束任务，那你现代的身体也会受到影响，可能是残疾也可能是植物人甚至是直接死亡。”元白冷冷的说道。 楚从瑆抱头痛哭，这是个什么坑比系统啊。 “那你说怎么办？我被你电了那么多下，可不是一句对不起可以解决的。”楚从瑆活生生的就像个大无奈。 元白沉默良久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而后一串神奇的代码出现，楚从瑆伸手去碰，那神奇的代码进入楚从瑆的身体里去了。 “宿主，我们将补偿你再升五阶，你现在的的修为值，剑灵一阶！”楚从瑆嘴长大了，这就剑灵一阶了？那她岂不是独步天下了？ “这多不意思阿，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楚从瑆这笑的合不拢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不要才怪呢。 楚从瑆不知道的是，她的摇光洞一天经过几次的渡劫，而且都失败了，直接看的谷里众人是目瞪口呆啊，这可是闻所未闻。 楚从瑆在识海里进行巩固又学习了几本从系统那里抢来的剑法，安心的活着自己的小日子。 第116章 醒了以后 就在短短几日内，楚从瑆已经完美的掌握了这些心法，而系统也是再也受不了了之后，终于把楚从瑆踢出了识海。 “楚从瑆醒了！摇光长老醒了！”这不知道是谁的声音，楚从瑆恍若隔世，只见几个长老们都跑了进来，这可是个稀奇事啊。一天连续升阶，真是闻所未闻。 “从瑆，你终于醒了。”柳川激动的用袖子擦擦泪。 “我不就睡了几天，你们这都是怎么呢？”楚从瑆不解。 “你睡了三个月了。”楚络说道。 “三个月！”楚从瑆惊讶至极，她明明记得自己只睡了几天，怎么就已经是三个月了？ “你饿不饿？”柳川跟个老父亲一样，不说还好，一说楚从瑆就感觉到肚子在咕噜咕噜的叫了。 “来人，上菜。”柳川破涕为笑，招呼几个弟子上菜。 吃着饭的间隙，楚从瑆问起了终南派最后怎么样了。 “你三位师叔赶过去的时候，你已经被放了血，你三位师叔自然是不同意的，就与他们打了起来。”柳川轻描淡写的说道。 “可是顾倾国是上修界的人啊，三位师叔……”能打得过吗？楚从瑆心里小声嘀咕，柳川解释：“你武曲师叔也不是一般人，他是一把灵器所化，实力深不可测。” 楚从瑆想到平日里武曲不爱说话，没想到这么厉害。 “丫头，老头子我我不差啊。那顾老头欺负你，我就把他揍倒在地了，给他打的一口牙都吐出来了。”廉贞提着酒进来：“来尝尝，这酒对内伤有好处。” 楚从瑆品尝了一口，的确是好久，浓厚不失甜美。 “顾老头跟你不是莫逆之交，高山流水，师叔你舍得打他啊。”楚从瑆挑眉打趣，廉贞一下火气上来了：“他就是个傻子，怎么能跟我做朋友，我跟你说，我打他一来是因为他绑架了你，二来就是他太蠢了，蠢到还相信婆娑活着。” “婆娑婆婆是谁啊？”楚从瑆有些好奇，廉贞叹口气：“顾老头的发妻，可惜最后死了。不说了，吃菜喝酒，影响心情。” 吃着吃着，廉贞又说：“都已经死了五十年了，怎么都救不活了。” 楚从瑆的筷子停顿了一下。 “师叔，或许顾清不愿意相信婆娑死了。” 廉贞喝了一口酒：“说句高兴的，那竹冠玉登上了掌门之位后。还专门给你留了一个长老之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廉贞还卖了个关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可以拿两份月酬，终南山那么物产丰富，每个月的月酬可不便宜么，丫头你大赚啊。” 楚从瑆人逢喜事精神爽，又喝了一杯：“那我不就是富婆了吗？” “洪三，洪三，过来，为师给你发奖金。”楚从瑆喊了好几遍洪三都没人理会。 “怎么回事？”楚从瑆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文曲进来了说：“那小子被上修界抓走了。” “怎么回事？”楚从瑆拿过文曲递过来的书信。 “想要救人，就来上修界。” “这是三个月前，你那日渡劫时，顾倾城留下来的。”文曲说道：“想来，是看到你升阶那么快，心生忌惮，直接抓走了洪三。你看怎么办吧？”文曲想要抢下廉贞的酒，却被廉贞一巴掌打开：“我就这么一壶了。” “当然是去上修界。”楚从瑆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 “好，你自己多多保重。”说着柳川就起身离开了，背影有些凄凉，楚从瑆突然想到自己早就去世的爸爸，一时间有些想哭。 “师尊他也是不舍得，毕竟你是他亲自养大的。”楚络说道：“我是你兄长，我跟你一起去。” 楚从瑆摇摇头：“正因为你是我兄长，我才不愿意，太过危险了。你与师尊在七星谷等着我回来就是了。” “可是……” “没有可是，七星谷就是我的家，我说回来就行一定能回来。”楚从瑆拍了拍他的肩膀：“兄长，你该信我的。” 兄长，楚从瑆从未叫过他兄长，可是此时竟然是分别时。 “呕~”楚从瑆扶着甲板上的扶手狂吐不止，这海风吹的不错，海上生明月也好看，就是晕船厉害，楚从瑆生无可恋的靠在船边，此时她正坐上去南海的船。 “我让你哭，你再哭！”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楚从瑆想要起身去帮忙，却无能为力，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背着夫人爬老爷的床的？”一个婆子拿着鞭子直接抽一个小女孩，楚从瑆确认一遍又一遍那个女孩耳朵竟然是个鱼鳍一样的。但眨眼又没了。 “没有，我没有，是老爷来找我的。我什么都没做！”那个小女孩不过十四岁左右的样子已经满身是伤。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前来，冲着那女孩指指点点。 “小小年纪就跟着学那些不要脸的事，真是丢人现眼。” “谁说不是呢？” 小女孩抱头痛苦：“我没有，我真没有。” “还狡辩，今天我不打死你。”粗使婆子卖力抽打着小女孩。 “住手。”一个声音传来，带了几分威压，楚从瑆有些意外，竟然还是个有灵修的人呢？ 从人群里出来一个翩翩公子，一身的金丝所修的衣服，脚上穿的鞋都镶嵌着两颗宝石，头上戴着白玉冠，身上秀的是个貔貅，一脸狰狞。 “公子贵气非凡，没必要为了个下人脏了身子。”那夫人连忙说道，生怕他会给那小丫头辩解。 “人本就平等，她只是拿钱给你做事而已。”那贵公子的声音格外儒雅，一点也不财大气粗，不过楚从瑆错了，当那个袖子里的巨大金项圈漏出来时，楚从瑆就知道自己错了，这人还是个爱显摆的。 “她的卖身契在我手上，就跟我府里的畜生一样，外人怎么干预？”那夫人说道。 “好说，我买了。”贵公子直接扔了一锭金子，那夫人见钱眼开，没想到这个公子这么有钱啊。 第117章 我想睡觉 “闭上你的嘴，知道这是谁吗？”本想坐地起价的夫人一下没敢吭声，这个奴仆也不过几文钱买来的而已，也值不了多少钱，也算是赚了不少了。 “多谢公子。”夫人拿了钱离开，贵公子离开让家仆把女孩带走了。 殊不知，这一幕已经被两个不怀好意的人看在眼里了。 入夜。海风吹的格外的微凉，楚从瑆感觉到一丝凉意，吹起来睡觉没有白日那么难受了，刚想入睡，就听哐当一声，有人从甲板上跳下来了一样，修行之人的敏锐度比普通人要强上不少，楚从瑆一下坐了起来：“要不要人睡觉啦。” 甲板上 “小声点，把人吵醒一会还能偷到什么东西。”一胖一瘦的两个小偷正偷偷摸摸的去找白日里那个贵公子的房间在哪里，楚从瑆听的真真切切，本不想干预此事，富贵在天，生死有命。 “啊！”一个女人的声音打破夜晚的宁静，楚从瑆咬牙切齿，这是睡不好觉了？ “什么人？”而后是一阵一阵的打斗声。 “这两个人想要对我欲行不轨，官人，吓死奴家了。”这夫人的声音越听越耳熟，楚从瑆想起来了，是白天那个女人的声音。 “把他们丢下去喂鱼！” 而后一声又一声的扑通声，果真被丢了下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下辈子别动恶念了。”楚从瑆嘀咕一声，转了个身继续睡觉了。 “起雾了！怎么起雾了！”不少人开始恐慌起来，楚从瑆这觉是睡不安生了，她只能收拾收拾起身去甲板。 “怨灵！”楚从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里竟然有不少的怨灵，这些怨灵诡异且又有组织，不少已经爬上了甲板。 “水鬼上来了！赶紧跑啊！”不少人哭喊着在甲板乱跑，船底依附着不少的怨灵。 “这些怨灵太多了。”贵公子感叹一句。 “哥们，你还会看这些东西啊？”楚从瑆听了这话，微微凑到了贵公子身边，那贵公子虽然说一身的贵气，但没有多少的铜臭味。 “你也能看到？”贵公子的眼神带了一丝探究，楚从瑆拱拱手：““略懂一二。” “剑灵一阶，小小年纪大有所为。”贵公子收回视线，楚从瑆心里大惊，眼前之人竟然认得自己的灵修根阶。 “师从哪个山门啊？”贵公子继续问道，像是有些打量，楚从瑆觉得不舒服，也觉得不是很礼貌，语气也变得疏离：“七星谷。” “哦？你竟然是七星谷的？巧了，我也是，不过我是七星谷一个逃难弟子，你跟我一样？”贵公子像是他乡遇故知，就跟楚从瑆攀谈起来，丝毫不在乎自己是在这个混乱的甲板上，楚从瑆摇摇头：“我是被赶出谷德。” “哦？七星谷还有这癖好呢？我下谷已经有几十年了，哎，好久没回去看看了。”贵公子似乎在怀念什么。 “老爷，可别聊天了，这些个水鬼越来越多了，今日只怕是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一个家仆急慌慌的跑过来，看着自家老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欲哭无泪。 “怕什么，只要别动了我宝贝钱钱，随他们去。”那贵公子的话真是让楚从瑆大开眼界。 “阁下的画风可谓清奇非凡啊。在下自愧不如。”楚从瑆真就甘拜下风，比她还爱财。 “啊！救命啊！”一个怀孕的夫人倒在楚从瑆面前，后面的怨灵步步紧逼。 “不要！”女子惊恐的看着凶神恶煞的怨灵，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就在女子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楚从瑆的难平剑从天而降，挡住了怨灵的去路。 贵公子眯了眯眼睛，难平剑。 楚从瑆也从二楼甲板跳下来，放在了女子前面，难平剑收回到楚从瑆的手里。 楚从瑆一个前倾，从中间将怨灵劈成两半。 “这位夫人，你没事吧？”楚从瑆弯下身子伸出手。女子点点头，示意没事，而后由着下人搀扶离开了此处。 “楚从瑆？”贵公子拍手称赞：“剑灵一阶，大有所为啊。”七星谷的消息怕是还没送到他这里来，所以他并不知道楚从瑆已经剑灵一阶了。 “你认得我？”楚从瑆想了想，自己的确不认识这个人。 “当然认识了，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贵公子感慨道：“真就是光阴似箭，都长那么大了。” “请问长辈名讳。” “存禄。”存禄说完，楚从瑆连忙冲他行礼：“原来是存禄师叔，晚辈着实没想到师叔如此年轻。” “珠光宝气多养人。我这就是养出来的，所以显得年轻。”存禄想到什么：“不跟廉贞一样，是个老头子。” “老爷，那些怨灵冲着我们房间去了。”家仆跑过来了，存禄动了杀意：“什么？” 就在楚从瑆还没回过神，存禄就跑开了。 “快，你们把这些怨灵解决了，剩下的，让我来，我看他们谁敢动我的钱！”存禄这话杀意腾腾，楚从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存禄还真是有点意思。 楚从瑆也没闲着，杀了不少的怨灵。 经过半夜的杀戮，楚从瑆发现这些个怨灵逐渐退散，存禄心疼自己的钱，就给船布了个法阵，而后安心睡觉去了。 等到楚从瑆醒了过来之后，天已经亮了起来。 “写到哪呢？”楚从瑆打着哈欠出来，昨天晚上是真的累死了，打了一晚上的小怪兽。 “已经脱离了航线，现在朝着那座岛去了。”存禄指着不远处的小岛。 楚从瑆本坐船要去南海上的一座人类岛屿以后再去寻找汐音道，谁知，这个时候出了问题。 “不，那不是汐音岛，那是幻音岛，岛上的鲛人是食人族。”存禄这才想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那么多的怨灵。 船只慢慢靠近幻音岛，他们又不懂正确的航线在哪里，只能说是听天由命了，毕竟这船上还有不少的达官贵族，官府不会不派人寻找的。 “听，哪来的音乐？”楚从瑆说道，这歌声掺杂着淡淡的哀愁，却又格外的空灵，像是穿越时光从海上而来。 第118章 爱财如命 这歌声带了魔力一般，让人着迷，楚从瑆不知不觉就被迷惑了，似乎听到了容郁在喊她。 “师尊，好久不见了。”楚从瑆猛然回头，不远处，容郁一袭白衣站在那里，微风吹过，刚好掀起了他的两鬓的头发，楚从瑆有些发怔，容郁冲她招手：“师尊，过来。” 楚从瑆鬼使神差的迈开步伐。存禄雄厚的一声：“楚从瑆！” 像是直击天灵盖，楚从瑆一下清醒过来，再冲容郁的方向看去，哪里有什么容郁，站在那里的就是一个又黑又矮的鲛人。该怎么形容这个鲛人呢？ 全身上下都是黑色，还带着粘液，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孩童那么高，已经幻化出了双腿，但是全身还是覆盖着鳞片，最让人感觉不适应的是还是鱼的嘴巴眼睛，却是人的脑袋。鲛人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连忙要逃下船，地面滑出一道粘液。就从甲板划到海里去了。 “呕~~”楚从瑆吐了起来，她一想到刚才她把鲛人认成容郁，胃里就隐隐有些不适。 “剑灵一阶还能被蛊惑，你这还是有些根基不稳。”存禄说道：“等到你回去之后就去我库房，我给你找一些上好的药材，我记得有一个什么万年灵芝，是我在北冥收回来的，可贵了，看在我是你长辈的份上，我就收你一百万灵石。”存禄还是有些心痛，可楚从瑆现在别说是一百万灵石，就连十万都拿不出来。 “谢谢师叔，盛情难却，你自己留着吧。”楚从瑆虽然很想要万年灵芝，可是没钱啊。 船只渐渐靠近了幻音岛，受了歌声迷惑的人也慢慢下船走上岛去，楚从瑆和存禄也装作被蛊惑的样子混上了岛。 不少黑鲛人现身了，他们有条不紊的把船扯向里岛屿，而后让人类排着队上了岸，歌声还没有停，人群都向一个方向走去，楚从瑆发现这些黑色鲛人不会说话，不过有些颜色浅一些的就会基本的发音。那这个唱歌的鲛人说不定就已经完全有了人形。 人群已经到了岛屿中间的一座山洞，楚从瑆不敢抬头，却听到声音：“把他们关进去。” 这声音如鸣佩环，悦耳动听，如喜雪初融时那溪水潺潺的声音给人心旷神怡的感觉，又像是三月小雨菲菲那般细腻动听，鲛人族的声音是上天吻过的。 楚从瑆突然发现旁边的存禄晕了过去，而后存禄给了她一个眼神，楚从瑆马上也闭上眼睛倒在地上。 “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大王，他们死了。” “晦气，扔到天神之眼喂鱼吧。” “是。” 楚从瑆就被鲛人抬走了，渐渐听不到任何动静，只有海风的声音时，鲛人也停下脚步，将两人扔了下去。 楚从瑆立刻动用内力，飞了起来，贴靠在墙边，旁边正是存禄，两人静静地等着鲛人离开，而后再飞上去。 “一股子鱼腥味。”楚从瑆有些嫌弃，她最讨厌吃鱼，就是因为鱼腥味，她闻不得这个味道，现在正是让人头大。 “天神之眼。”存禄倒是所有所思的打量着这个洞，朝天而生，在这个岛屿上就像是一个眼睛。 “鲛人幻化，这怕是后面的一批。”楚从瑆开口：“千年前就有一批鲛人上了陆地，成为了陆上鲛人族，而这个地方的，就像是没有开化一样，怕就是后面一批了。” “对，而他们上陆地的捷径就是这天神之眼。”存禄指着这个洞口。 眼下船也没了，只能等到鲛人少时再离开。 可当他们看到已经支离破碎的船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 “我的钱！”存禄一下跪倒在地：“我的钱啊。” “师叔，七星谷弟子不都有乾坤袋，师叔你没把钱放进去？”楚从瑆不知怎么安慰了。 “放了，可是船上还有两锭银子。”存禄的话让楚从瑆一头黑线：“师叔还真是勤俭持家。” “算了，回去找柳川给我贴吧。” 汐音岛 “二殿下还是不愿意吃饭？”汐月问道，卫清风点点头：“心病，估计还需心药医。” “你的意思是，二殿下有了心上人？” 卫清风不说话了，眼神有些不怀好意，一抹邪笑，摇着扇子缓缓离开。汐月不信自己这幅容貌都不能让容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二殿下，月儿听你不愿意吃饭，特意做了一些饭菜，殿下可否能替月儿尝尝？”汐月含羞带怯，可惜容郁压根不知道她的意思。 “放那就行。”容郁声音客气疏离，汐月咬了咬唇：“二殿下，这是月儿特地为你做的。” 容郁不再理她。 “你怎么在这里？”汐尘走进来，看了一眼汐月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托盘，自己孙女这么高傲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替别人洗手作羹汤，着实不容易，汐尘哈哈一笑：“月儿，你先回去，爷爷这里有些事情要给二殿下汇报。” “好。”汐月有些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二殿下，线人来报，幻音岛抓了一批人类，二殿下你看这该怎么办？” “幻音岛？”容郁有些不解，汐尘解释道：“也算是跟我同宗同族，那幻音岛的族长名为汐禾，幻化不过百年而已。就独占了幻音岛，霸占了天神之眼，这就让我们这些早上岸的是又气又怕，他背后的人就是羽族。”汐尘继续说：“这天神之眼可是我族归海的必经之路，这一霸占，我族百年未曾归海了。”汐尘叹息一声。 “此事我知道了，明日就去。”容郁这话给了汐尘一个定心剂，汐尘刚准备离开，就看见旁边桌子上的饭菜：“二殿下，月儿这人从来未曾对哪个男子那么尽心尽力。” 容郁皱眉：“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鲛人族与魔族休戚与共，二殿下啊，这大殿下可是虎视眈眈呢。”汐尘的言外之意就是，我们鲛人族随时会跟随二殿下，但也会跟了大殿下，全看容郁怎么做呢。 “行了，我知道了。”容郁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第119章 安平城 “希望二殿下心里有个定数，老臣也不一样这魔族落在大殿下手里，老臣也是极其不愿。”汐尘半是威胁，半是警告。 “退下吧。”容郁摆摆手。 海上波光粼粼，容郁就站在船头，怀中的玄灵玉佩竟然亮了起来，容郁皱着眉，这玄灵玉一亮就说明周围有七星谷弟子，这玉佩还是楚从瑆亲手给他系上的，他也一直随身携带。 难道是楚从瑆来了？而后容郁又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楚从瑆怎么会来这个地方呢？ 而这边楚从瑆跟着存禄蹲在这个沙滩上，放眼望去全都是汪洋。 “不行，我得御剑飞行试试。”楚从瑆起身：“难平剑！” 可是难平剑丝毫不动。 “看不出来吗？这里早就有了结界。”存禄玩着金子，举起一个铜板，透过铜板眼看过去。天上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结界，若隐若现。 “难道就离不开了吗？”楚从瑆有些垂头丧气。 “有人来了，我们就能走了。”存禄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楚从瑆也顾不上脏，躺在地上：“老天爷，我愿意用我十年的寿命来换一艘船。” “从瑆，有船了！”存禄的声音略带兴奋，楚从瑆一下坐起身子：“不是吧，这么灵验？” “等等，好像也是鲛人族的船，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因为分不清是敌是友，就赶紧躲起来了。 容郁就带着一群人上了岸，卫清风身后的一个鲛人站了出来，用一种特殊的语言与他们交流。意思就是让他们的首领出来接见容郁。 不一会，一个奇丑无比，浑身都是横肉的鲛人出来了，这难道就是那一天发号施令的鲛人 “你就是容郁？魔刹二殿下？”鲛人语气不善，但楚从瑆听到了这个就是那一天唱歌的鲛人。 “都说是后演化的，能有多好看。”存禄搞不懂小姑娘这种只闻其声不闻其人，就觉得别人好看是为何。 “没事，男神滤镜破了而已。”楚从瑆还是有些痛心。 “我就是容郁，阁下如何称呼？” 楚从瑆跟着存禄去了更高处，压根没有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师叔这样不太好吧。”楚从瑆的扭捏直接让存禄翻了个白眼：“那你自己待在这里，我先走了，拜拜。” 楚从瑆连忙加把劲：“不，我还是向往自由。”这话把存禄逗笑了：“你这小丫头片子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主。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楚从瑆将脸皮厚发挥的可谓淋漓精致，人逐渐往幻音岛的大殿走去了，海域附近的鲛人也少了，楚从瑆跟存禄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两人一个轻功翻身上了船只，楚从瑆用难平剑一挥，剑气斩断了船只前面的纤绳，杨帆。 存禄又用灵气驱使，船只开了起来。 “不好，有人跑了！”听到一声鲛人的声音，容郁回头发现自家的船只竟然就那么缓缓向远方行驶。 “阁下何意？难不成想把我等困在这幻音岛不成？” 两行顿时拔剑相向，气氛有些紧张了。 “二殿下什么意思？本就是突然造访，如今却又开始造谣生事。二殿下这心思怕是不正。”南陌身边的人已经警戒起来。 却听到卫清风一笑：“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如此了？我瞧那船上的人，就是普通的人，哎，没办法，只能让南首领再借一艘船，今日前来是为了和气生财的，大家可别伤了和气。” 这才缓和了一点气氛。 “二殿下今日带了什么条件，进行谈判？”南陌打量着容郁，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却透露着一丝杀伐果断。 “你想要什么。”容郁也不拐弯子，不得不说这南陌的幻术算是一绝，有此人相助，如虎添翼。 “就喜欢这种性格，我也不兜兜转转了，我想要汐尘之孙女汐月。”容郁与卫清风没想到，南陌的条件如此简单。 “南首领，你就这么一个要求？”卫清风继续说道：“幻音岛与羽族休戚与共，这可是南首领你自己说的，如今真就这般简单？不后悔？” 南霜点头：“就要汐月，不后悔。” “这个事情本殿下需要跟汐尘商量一下。”容郁就怕汐家爷孙不肯答应。 “这是自然，希望二殿下不会让南某失望。”南陌那恶臭之味，熏得卫清风连忙用扇子挡住了口鼻。容郁也用手挡住了鼻子，不过都未曾表露出恶心。 “我不嫁！”汐音岛上，汐月听到这个声音一下子眼泪婆娑：“二殿下，我汐月不愿跟着那南陌，若是这辈子不能嫁给二殿下，那月儿不如就此殒命。” 汐尘听闻，那南陌奇丑无比，性格更是乖张，暴虐成性，还喜欢以折磨鲛人为乐，这种鲛人，汐月怎么能嫁？ “二殿下，我汐尘一条老命，二殿下拿去吧。”汐尘准备下跪，容郁拦住了他：“这是何意？” “我那儿子儿媳都在平定魔刹之乱中死去，汐族就剩汐月这一个女孩，若是让汐月嫁给那个南陌，不就是让我们汐族灭族？那不若老臣陪着我这个孙女一同赴死。”汐尘擦着眼中的泪水。 容郁与卫清风对视一眼，事情有些难办。 “从瑆别睡了。”存禄拍醒楚从瑆：“前面就是安平城了。” “安平城？” 只见安平城码头里有不少的大型船只，海鸥在自有的飞翔，蓝白色的房子在阳光之下照耀，看起来像极了现在欧洲的小城，那一刻，楚从瑆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 “这安平城千百年来没有受到过战争的袭扰，所以这才能一步一步稳定的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有些东西，你真该去看看，真是新奇极了。你知道一个叫做酒屋的地方吗？”存禄两眼放光，楚从瑆听着这名字只觉得有些耳熟，难道就是酒吧？ “我给你说，酒屋只有晚上营业，热闹非凡，不少单身男女都愿意去那里交朋友。”楚从瑆听着越发觉得不对了，这不就是现代的酒吧吗？ 第120章 忘情 “师叔，你知道这安平城城主是谁吗？”楚从瑆怕是他乡遇故知了。 “这你就问对人了，这安平城城主，正是名誉天下的才子时景曜。话说这时景曜啊，出生名门世家，自幼饱读诗书走南闯北，而且那一首字写的天下一绝。”存禄继续说：“我那里还有他的字画，能卖到五十万两呢。” “时景曜。”楚从瑆对这个时景曜更加好奇，就安心先待在安平城，等到过两日再去找容郁吧。 “走，去酒屋看看。”楚从瑆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确定是不是她想象中的酒吧，却被存禄拦住了：“等下，先去八方客栈。” “嗯？” “我得拿钱啊，而且你记着啊，你在人间的消费，可都找我拿的钱，记得还。”看着存禄斤斤计较的样子，楚从瑆都想把钱给还回去了，可是一想到酒屋，还是点头：“行。” “八方客栈？”楚从瑆看着面前的客栈，这怎么越看越像个酒店呢？ “师叔，你这客栈有些前卫。”楚从瑆说道，存禄不以为然：“这怎么呢，入乡随俗嘛，这在什么唐朝还是特别大的客栈，牡丹花种一地的那种。” 楚从瑆再次颠覆了这本书的认知。 “元白，这本书那么逼真吗？”楚从瑆连忙问道，元白点击了一下键盘：“宿主，为了增强宿主对本书的认同感，我特地搭建的宏观世界。”然后元白侃侃而谈，楚从瑆没听进去，只顾着哇偶了。 “这怎么亮的？”楚从瑆问道，这么亮？ “这是长明灯，也就是用鲛人的油所制成，不去吹它的话可以亮一万年。”存禄介绍到。楚从瑆一进客栈，就跟土狗进城了一样。 “这还有沙发？”楚从瑆惊讶的发现，这简直就是现代社会啊。 “都怪你师尊，天天让你待在山上，你看看你，什么都没见过一样，我还怕丢了我的脸面。”存禄丢给她一串钥匙：“三楼还有个天字号，你去住吧。” “那收费吗？”楚从瑆小心翼翼的样子一下逗笑了：“不收费，这两天你就安心住在这里。顺便在安平城随便转转，想买什么直接报我的账。” “老板大气，谢谢老板。”楚从瑆接过钥匙开心的上了三楼，一打开门，真就是奢华。 四处流传着萤火一般的光点，床体巨大，格外的柔软，还有一个阳台可以看向外面的大海，这简直就是现代社会啊。 楚从瑆脱了鞋，这羊毛垫子也太过柔软了，楚从瑆倒在床上：“真的人间极品啊。” 汐音岛 月光下的汐音岛格外宁静，月光倒映在海水，变得破碎，海风吹过海螺，还能听到响声。 “南陌，你别缠着我了，我说过我不喜欢你，我就是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汐月的话让南陌伤心欲绝：“月儿，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的人是容郁二殿下。”汐月一脸崇拜的说道：“也不看看你这幅样子，哪里能比得上容郁二殿下？” 南陌握紧拳头：“他身边的卫清风说过，他有心上人，容郁二殿下他有心上人，他是不会娶你的。” “那也是我的事情，跟你没关系。”汐月说道：“你别给二殿下添乱了，赶紧脱离那个羽族吧。” 南陌看着汐月，这个他喜欢了三百年的女子，而后说道：“既然你喜欢他，我就帮你一次，不过如果结局还是他不喜欢你，你就得跟我离开，回到海底。” “我相信他会爱上我的。”汐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南陌跳入海里，双腿又变成了鱼尾。他游到了容郁所在的房间，拿出了自己的笛子，又灌输自己的灵力，开始吹奏笛子，在空旷的海上，格外的凄凉。 容郁早就睡了，可是突然一阵音乐传来，天旋地转中，他逐渐出了一头的冷汗，他奋力挣扎，想要醒过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这是鲛人族独有的忘情音，闻者会忘记自己生命中动过心的人，重新爱上别人，据说鲛人族先祖被一人类女子所伤而创作。 南陌心想，汐月我就帮你到这里了。 “容郁！” “容郁！” 山门罚跪，云梦泽遇险，屋顶赏月，谁朝他伸手了？都是谁？容郁脑海里关于楚从瑆的记忆全部退却。 “二殿下，这都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啊。”卫清风再三思量，还是推开门，一进门就看见一头冷汗的容郁。顿时觉得有事发生，连忙快步走过去，晃了晃容郁：“二殿下？” “嗯？”容郁不喜的醒来，只觉得头上一头的冷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卫清风，你这是做什么？” “啊，你没事啊，我就是看二殿下你这睡到日上三竿不太寻常，就进来看看。”卫清风连忙走开：“既然没事，我就出去巡逻了。” “站住。” “嗯？”卫清风警铃大作，却听容郁说道：“我跟你一起。” “好。”吓死狐狸了，还以为什么事呢。 “二殿下。”汐月知道南陌已经洗了容郁的记忆特地来献殷勤的。 “嗯？”容郁停留驻足。 “二殿下，海上风大，容易头晕，慌神。这个定心丸可以舒缓头疼，殿下若是不嫌弃那就拿上吧。”汐月一副怀春模样，卫清风心想，这位爷定不会去拿什么定心丸。 谁知，容郁接了过来，还道了声谢。 卫清风则是一脸见鬼的看着容郁，今日二殿下非同寻常。 “二殿下。”汐月再次叫住容郁。 “一路顺风。” 容郁听完，就离开了，留下汐月自己在那里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二殿下，今日是受了什么刺激？”卫清风摇着扇子，海上本就有风，这一下卫清风的扇子压根都扇不动，治好无奈收了扇子。 “嗯？本殿下如何了？”容郁不解，卫清风却问：“莫非二殿下真就想去汐月公主？” “若是鲛人族能收入我的麾下，那娶汐月也是未尝不可。”容郁的话，彻底让卫清风凌乱了，前两日还是不愿。 第121章 另外一个穿书人 “男儿不过志在四方，这些儿女情长，不过是羁绊而已。”容郁的声音随风散去，在安平城的楚从瑆打了个寒颤。 “师叔，昨天晚上喝了太多，头有点晕，有什么清淡一点的粥吗？”楚从瑆捂着头下来了，好像还有点感冒。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叔，昨天非要拉着我跟你结拜。”存禄翻了个白眼，楚从瑆的酒品太差，非要拉着他拜把子，中间还吐在了一个男子身上，真是亏本咯。 “我当然知道你是我师叔啊，放心钱我都会还你的。”楚从瑆拍了拍存禄的肩膀，就跟哥俩好一样。 “请问，楚从瑆在这里吗？” 楚从瑆一想，糟糕，莫非昨天喝醉调戏了哪家的小郎君？她求助的看向存禄，存禄莞尔一笑：“对，没错这个就是楚从瑆。” 楚从瑆气得牙痒痒，可还是正经的说道：“对，没错我就是楚从瑆，要钱还是要命。” 那男子似乎被吓着了，楚从瑆这才得了空仔细端详那男子。 他穿着暗橄榄绿白地狩猎纹锦直裰，一条茶褐戏童纹角带系在腰间，一头鬓发如云的长发，有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当真是七尺男儿。身材挺拔，一看就是根正苗红的富家儿郎，楚从瑆仔细想了一下，自己并不认识这号人物啊。 “请问，你是？”楚从瑆小心翼翼的问道，男子这才舒心了，似乎觉得楚从瑆酒醒了，就开口说道：“在下是你男朋友。” “嗯？”楚从瑆喝了一口水，突然吐出来，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来了个人就说是男朋友？ “楚姑娘这是不记得了？”楚从瑆感觉那男子有些恼怒，秉持着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楚从瑆还是保持微笑：“这位大哥，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的哦，小女子我清清白白，两袖清风，哪里有什么男朋友？” 存禄在一边小声提醒：“这人我想起来了，昨天夜里你喝醉了，非说是你什么……前任男朋友。”不过这孩子或许漏了前任这两个字。 楚从瑆这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但是因为她之前喜欢书中这种帅气多金，又温文尔雅的男子形象，所以会称书中的某个角色为男朋友，不过现在她不喜欢了，所以看到这个男子出现时，才有了这个乌龙。 “真抱歉啊，这位公子，小女子是喝醉了，而且你知道男朋友什么意思吗？”楚从瑆料定一个古代人定然不会知道，谁知男子薄唇轻启：“未婚夫之意。” “你怎么知道？”楚从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谁知男子又说：“衬衫的价格是……” “九磅十五便士。” 楚从瑆指着他：“你……你……你……”又看着存禄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见鬼了。”存禄也不知道楚从瑆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楚从瑆摇摇头。 “在下时景曜，安平城人士。” “时景曜？”存禄不淡定了，连忙招呼客栈小二好酒好菜的端上来：“时城主，有失远迎啊，也是恕我眼拙，没能认得出时城主你。来这边请。” 存禄就像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金子，两眼放光，这安平城的生意又可以做大做强了，这安平城可是个特别容易下货的地方。 楚从瑆就那么盯着时景曜看，而后，进入了识海。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一个穿书者？”楚从瑆问道，可是元白一愣，而后查找了半天资料，然后说道：“世界扩展太大了，就经费不足。拉了一些赞助，投资方塞进来的人物，据说是隔壁书的悲情男二。”元白这话在楚从瑆耳朵里，就是忽悠人的一样。 “这书还要赞助呢？”楚从瑆也是活久见，谁知元白说：“毕竟让你进入书里也是那些对你不满的读者集资完成了，这后期经费不足也是正常。” 就这样，楚从瑆被踢出了识海。 楚从瑆与时景曜互相点了个头，有些拘谨。存禄倒是侃侃而谈，那规模说的就是千里江山图了。 最后，存禄自己把自己说累了，这事也才算了结。 “你们俩慢慢聊，我就先出去了。”存禄就像是战胜的大公鸡，而后走了出去，像是谈拢了几亿的大单子。 “你是痴情男二？你好我是恶毒女配。”楚从瑆的介绍倒是让时景曜有些发怔，而后时景曜微微一笑：“你好，我是时景曜。” 然后良久的沉默。 “你”两人同时开口。 “你怎么来这个世界的？”楚从瑆先问。时景曜说：“我是因为自己在现实中病死了，灵魂进入了这本书，阴差阳错就成了这个时景曜。你呢？” “哈，阴差阳错。”我总不能说是我把别人骂的人神共愤，然后极其了所有读者的怨念之后被赶进来的。 “我早就觉得你可能也是个穿书者了，这安平城一看就是现代都市。”楚从瑆而后夸赞道：“真的很厉害了。” 时景曜笑着摇摇头：“过誉了，不过是因为这个身份的加持才能让我在这个安平城实现我的宏图，若是一个普通人，怕是也不可能了。” “那你是什么身份？”时景曜问道，楚从瑆叹口气：“一个女配，努力改变命运的女配，一个本该在第一章就没了的女配。” 时景曜觉得有些好笑：“那剧情推进到哪里了？” “不知道了，据说换了剧本，挺奇怪的。”楚从瑆吐槽：“这个系统也特别坑人，啥都不知道，就知道电我。”楚从瑆叹口气：“痴情男二招人疼啊，不错了哥们。” “那你多多加油努力？”时景曜的笑容的确具有感染力，让人觉得温暖，楚从瑆点点头：“我会的。” 这难道就是痴情男二的魅力吗？就像文星阑一样，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忧伤，却又有致命的吸引力，当然这种吸引力对女主除外。 “日后有时间常来安平城。”时景曜跟楚从瑆聊了许多，楚从瑆点点头：“如果忙完了有时间就会来找你的，老乡一定要多多帮衬一二。” “那是自然。” 楚从瑆目送着时景曜离开。 第122章 练个手 等到楚从瑆一转头时，就是存禄不怀好意的看着她：“不错啊，从瑆，短短时间内就搞定时景曜了，你能跟他说一下，那个什么浴场的项目能不能给我，那可是个暴利，事成以后我给你三成。” “师叔，人家是商人，又是城主。断然不会听我的。”楚从瑆叹口气：“趁早洗洗睡吧您。” 而后回去了。 “洗洗睡？我刚起来啊。” 海上 “不好了，起风了！二殿下赶紧进去。”卫清风看着这浪越来越大，心里隐隐不安，而后看着一层浪大过一层，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容郁点点头，此时的确不该在海上继续待着。 “你们小心就是。”容郁回了房间，可是神奇的发生了，一个浪花直接拍在了船上，刚好就是容郁转身回房的那段路，等到浪花退却哪里还有什么容郁？ “二殿下！”卫清风慌了神，连忙说道：“快，你们几个鲛人族赶紧下去给我看看。二殿下要是出什么意外，你们鲛人族都得死。” 几个鲛人连忙下去了，但是找了许久都没有发现任何容郁的踪影，只能无功而返。 海底 “这里有个人类？”一个鲛人游了过来，有些巨大的鱼尾，海藻长的秀发，身上带有鳞片，却五官极其唯美。 “魔刹二殿下，这是姑姑要的人，快把他装到贝壳里去。”另外几个鲛人游了过来，推着贝壳向着海底宫殿游了过去。 容郁醒来时，只见周围被海水环绕，还有不少的鱼虾游来游去，容郁起身，却发现抬手之间都是气泡，还有一层阻碍，难道自己现在在海底？ “你醒了？”一条鱼游了进去，容郁看向那条鱼，被吓着了，五官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又一层的伤痕，竟然是血肉模糊。 “你是谁？” “我是汐浣。”汐浣说道：“二殿下，我不会伤害你什么，但是我就希望你在这里好好住着。” “目的呢？”容郁知道绝对没有眼前那么简单。 “我只希望汐音岛消失！永久的消失！”汐浣疯狂的声音让容郁一惊，汐浣那个早该死了的汐族圣女，竟然没有死。 “楚从瑆！”楚从瑆正在安平城的大街上悠闲的溜达，结果就听见有人在叫她，不过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呢？楚从瑆转过身子，正是卫清风，他匆匆忙忙跑过来，直接拉着楚从瑆的手：“快，不好了，容郁出事了。” 楚从瑆放下手里的小玩意：“出什么事呢？” “现在来不及了，边走边说。”卫清风看起来很急的样子。 时景曜站在城主府的阳台上，看着楚从瑆御剑飞行离开，勾出一抹冷笑，终于等到你了。 “容郁掉海里了，派了不少人前去，也没有把他给找回来，然后魔尊传书说你在附近的安平城里，说你能找到他，我就过来找你了。”楚从瑆听完第一反应是：“你们监视我？” “不，不是。”卫清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因为你身上有玄灵玉靠近的时候就会亮，魔尊是知道这个，加上你离开七星谷去游历了，这是公开的消息，所以魔尊就推测你是在安平城。” 楚从瑆不得不佩服这个魔尊的智慧：“你告诉我在哪，我去帮忙。” “不好了卫大人，羽族来犯了。”容郁手下的兵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卫清风一愣：“怎么办，容郁现在不在，汐音岛那里怎么办啊。怎么那么会挑时间。” “这汐音岛对容郁来说很重要？”楚从瑆问道。 “那是自然，魔尊都说了，要用这个来评定二殿下，然后再将魔尊之位传给二殿下。若是汐音岛沦陷，那二殿下……”卫清风叹口气，他不说楚从瑆也知道，也就是容郁不能再去争这个魔尊之位。 “行了，先去汐音岛，容郁一时半会死不了。”楚从瑆调转方向飞去汐音岛，卫清风愣了一下：“为什么死不了啊。” 因为他是男主啊。 “公主，这边来，快。”几个鲛人护着汐月后退，这羽族来势汹汹，直接让他们汐音岛没有防守的余地。 “哈哈，容郁不在岛里，我看你们汐音岛还能如何！小的们，给我杀。”羽族首领一声令下，数百万的羽族纷纷俯冲下去，这吓得鲛人族粉粉逃窜，汐月更是被吓得花容失色。 “大家不要乱，不要乱。”汐尘努力的维持着秩序，鲛人战斗力微弱，更骁勇善战的羽族打仗，根本是毫无希望。容郁留在这里的兵力不多，几下就没了。 “难道，天要亡我汐音岛？”汐尘像是认命了。 “可我不想让你汐音岛消亡。”楚从瑆的难平剑先飞了出去，在羽族里斩杀了不少羽族，直逼羽族首领。 “难平剑？莫非，难平剑仙楚从瑆？”羽族首领声音有些发虚，听说这楚从瑆已经剑灵一阶了。 “没想到啊，我已经扬名海外了。”楚从瑆从半空中落了下来，随时站在陆地，可是羽族首领还是感受到了她的威压。 “雷群！”楚从瑆一声喊叫，竟然是要引雷了。 顿时间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羽族首领连忙招呼着羽族离开：“快，快退，只可惜已经晚了。” 楚从瑆的雷已经下来了，那些雷像是有了慧根一样专门盯着羽族批，一时间，战局扭转。 “快撤！”羽族首领背后的翅膀已经被雷击坏了一脚，看起来不伦不类还有些可笑。 等到羽族彻底赶走，鲛人族唱起了歌，她们是在感谢楚从瑆的帮助，汐尘连忙走上前来，就要下跪：“多谢难平剑仙。” “没关系，举手之劳。”楚从瑆就像试试新的大招，没想到那么厉害啊。 “楚从瑆？”汐月惊呼一声，却被楚从听见了。 “怎么，小公主认识我？”楚从瑆挑挑眉，汐月摇摇头：“不认识，是我失态了，还望剑仙赎罪。” “没事不怪。”楚从瑆还是比较平易近人。 第123章 鲛人旧址 “既然这里无事，我就先走了。”楚从瑆心里挂念着容郁，就急急忙忙离开，可是汐月却是叫住了她：“难平剑仙，你能带着我一起吗？” 楚从瑆微微停顿了，打量了一下汐月，一身的文静气息，看起来就是温室里的花朵，带在身边也是个累赘，楚从瑆果断拒绝，但是说的挺委婉的：“公主殿下，容郁不喜欠人人情，公主殿下这样怕是让楚某很难做。” “我不是外人，我是容郁的未婚妻。” 楚从瑆被这话吓着了，容郁的未婚妻里有过汐月吗？ “真的，小女子所言句句属实，请剑仙带着小女子前去，若有半句假话，小女子定然灰飞烟灭。”汐月显然是笃定容郁不会记起楚从瑆，也会与鲛人族联姻的。 “好。” 楚从瑆答应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楚从瑆只觉得是一肚子的怒火在熊熊的燃烧，让人有些难受。 “剑仙，容郁可有心爱的女子？”汐月故意问道，楚从瑆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容郁有没有心爱的人，应当是没有吧。 “那就好，我怕我最后横刀夺爱，惹了别人不快。”楚从瑆听出来这话里有话了，想来这个鲛人公主也没那么单纯。 “若是有，容郁怎么会不告诉你这个未婚妻呢？”楚从瑆把未婚妻这三个字咬的格外的重，汐月就像才知道，茫然的点点头：“姐姐说的有些道理，我该相信容郁的。”这个话直接把楚从瑆气着了，她跟容郁都不敢这么说，算了。 “嗯。你该相信他的。”楚从瑆冷漠回答。 安平城 “你怎么又来了？”时景曜看着汐浣走了进来，汐浣的那张脸狰狞恐怖，让人看的毛骨悚然，时景曜却不以为然，似乎看习惯了一样。 “那药还没有炼制出来？”汐浣声音有些尖锐，听的时景曜不喜。 “没有。”时景曜老是回答。 “我给你杀了那么多的鲛人，你却连药都拿不出来。”说着汐浣就要动手，却被时景曜一袖子挥开：“离本尊远一点，本尊会帮你，自然会帮你，而你也不要得寸进尺。” 汐浣忘了分寸，只能后退：“那只能再杀几只鲛人。” 而后从城主府直接跳入了海里，时景曜看着安平城，从城主府可以俯瞰整个安平城，看不到的地方，安平城居民犹如行尸走肉。 “应该就是这里。”卫清风派人在原地蹲守，因为是海上，就让几个鲛人潜入海底，楚从瑆点点头，施法做了个凝水诀，自封鼻息了之后跳入海底。 汐月也跟着跳下去，卫清风这个旱鸭子只能干瞪眼：“你们小心点啊。” 良久，楚从瑆才适应这里，她睁开眼睛，汐月就在她的身边，双腿已经变成了鱼尾。 “吃这个吧。”汐月递过来一个药丸，楚从瑆有些不明白什么意思，汐月这才解释道：“这是落丹，吃了之后就能在海底如同在陆地上一样。” 楚从瑆接过来，现在汐月指望着她救容郁，自然不会陷害她， 落丹一进肚子，楚从瑆就觉得有空气源源不断的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她试着张开嘴，也能说话而不被呛，真是个好东西啊。 “多谢公主殿下，那现在就赶紧去救容郁吧。” “好。” 一人一鱼向深海游去，有一处直接伸手不见五指，楚从瑆心里有些慌，汐月却觉得有些熟悉，这里是鲛人族旧址，难道抓容郁的也是个鲛人族？ “游过去就好了，下面是我们鲛人族的老家。”汐月开口说道，楚从瑆点点头，而后一头窜进了海底的泥沙中，这里竟然有个漩涡，汐月拉住了楚从瑆的手。 “剑仙，抓紧我。”汐月咬咬牙，鱼尾被泥沙划破，楚从瑆也好不哪去，身上都被泥沙刮伤，血腥味就要吸引来了不少的鲨鱼，楚从瑆已经看到几天鲨鱼就在自己的身后，差点被鲨鱼咬上时，汐月带着她穿过了泥沙漩涡，来到了鲛人族旧址。 这里宁静祥和，却还有光亮，明明已经在海底了，却还是看起来跟白天一样。 “那个就是海明珠，是这里发光的源泉，据说是上古时期的鲛人先祖的尸骨所化。”汐月介绍到，楚从瑆望去，的确一颗巨大的珠子就在广场的正中间，楚从瑆不得不佩服这些鲛人的智慧。 “这里不像是荒废很久的样子。”楚从瑆看着这像人间一般的海底，慢慢的下沉，还有几条上了年纪的鲛人，看着汐月，有些不确定的喊道：“汐月公主？” “阿婆！阿公！”汐月一下游了过去，楚从瑆这才明白，原来这里就跟现代的乡村一样，那汐尘，汐月就像是进城的打工族了。 “阿公，阿婆，这位是难平剑仙楚从瑆，也是我未婚夫容郁的师父。”汐月笑着介绍，可是她的话让楚从瑆笑不出来，什么叫她未婚夫，怎么这么让人别扭。 “汐月你订婚了？”这两个鲛人也没想到，汐月就拉着这两个鲛人说了好久，而后才念念不舍的松开。 “剑仙怕是第一次看到鲛人旧址，就容我带你四处转转。”楚从瑆感觉是这位小公主自己想要转转。 “那就有劳了。”楚从瑆还是很给面子。 “这个是祭坛，每一个圣女受礼的地方，不过我那一代的圣女去了陆地，就没有回来受礼了。”汐月说道，楚从瑆却是眼尖的发现那个祭坛的墙上写着：“我用我的容貌诅咒汐音岛消失。” “这是上一任圣女汐浣所写，她已经死了。”汐月声音很淡漠：“她阻止族人上岸，就写下这个诅咒，没找到，快百年了，竟然还没有掉。” “汐浣？”楚从瑆问道：“这个汐浣为什么阻止你们上岸啊？” “因为她说，我们离开了海神会发怒，我们的一切都来自于海神，圣女是能与海神沟通的人。所以汐浣遵从着海神的绝对命令。”汐月有些叹息：“加上后来占卜失误，就被族人赶出来了。” 第124章 疯子 “这么严格？这圣女你还敢当？”楚从瑆问道，汐月愣了一下：“不是这个样子，从汐浣之后，圣女就只是一个象征，圣女代表着和平。”汐月解释道，楚从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个花瓶啊。” 汐月稍微有些委屈：“并不全是花瓶。” “哦，对不起，我忘了你这就是汐族圣女。”楚从瑆故作不好意思的说道，可是眼里并没有多少的愧疚，汐月觉得这人傲慢，可是一想到楚从瑆是容郁的师父就也不愿意耍公主脾气。 “师父。”汐月甜甜的叫到，楚从瑆有些懵：“你为什么要要叫我师父？” “因为你是容郁的师父，我身为他的未婚妻也应该叫你师父吧。”汐月这话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的身份，楚从瑆正经的说道：“只有三叩九拜入我山门才能叫我师父，毕竟洁身自好者，才能长久。” 这就是嘲讽了，汐月本就底气不足，而后说道：“不若就赶紧找个地方。” 楚从瑆拿出玄灵玉：“别急，这玄灵玉能带着我们去找到容郁。” 楚从瑆按着玄灵玉的指引往深处游去，汐月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银针闪烁着一道光，而后汐月冷笑一声，将银针丢下来，银针像落叶一样飘落，落到深处，而后在海底出现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这是海底神殿。”两人不知游了多久，在巨大的宫殿之中，一切显得那么空旷，楚从瑆感觉到哪里不对劲，汐月在不远处看着她。 “走吧，容郁应该就在这里了。” 汐月点点头，两人慢慢往里游去，这宫殿着实有些太过豪华，游过一大片的海藻林，才看到容郁，他似乎想要离开，可是有什么隔绝着他，让他离不开此处。 “容郁！”楚从瑆心中一喜，向着他游过去，可是还没过去就有什么从海底出现，一口咬住了楚从瑆。 容郁感觉有人在叫他，就回头去看，汐月正十分害怕的看着不远处，容郁这才看到，一条巨大的鱼咬住了一个女子。 “容郁。”汐月一喜连忙游过去去，只是有屏障挡住了她。 “这？” “有法阵，需要用鲛人族圣女的血。”容郁看着汐月，汐月看着与楚从瑆纠缠的大雨，想了一下：“容郁，等一下。” 汐月开始动用自己的灵力，果真开了，汐月说道：“并不是只用圣女的血。” “嗯。”容郁点点头。 “容郁，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啊。”楚从瑆吼道，她已经快撑不住了，这条鱼太过难缠了，简直就是无缝可插，没有弱点。 容郁皱着眉，谁敢跟他魔刹二殿下这般说话，竟然这样没有规矩。 “你的职责就是护好二殿下，你主子没教过你？”容郁这是把楚从瑆当成有心之人塞过来的人了，也是这楚从瑆长得有几分姿色，让容郁误解了。 “你疯了？”楚从瑆一脸懵，就那么看着容郁走了：“不知所云。” 汐月却说道：“楚姐姐，月儿没有灵力怕是不能帮助姐姐了。”跟着容郁离开。 楚从瑆愣住了，而后大喊：“容郁，你什么意思？” 容郁没有转身，甚至没有看她一眼，难道一切都是汐月说的那个样子？为何心脏会如此的疼，楚从瑆看着容郁的背影，你转身啊，容郁！ 可是容郁却面无表情的离开了，楚从瑆彻底死心，一时恍惚就被那条大鱼给攻击了，直接拦腰咬开，楚从瑆闭上眼睛，慢慢沉到海底。 容郁…… 容郁上岸之后，卫清风连忙迎了过来，看了一圈没看到楚从瑆就问道：“二殿下，剑仙呢？” “什么剑仙？”容郁有些烦躁，没来由的烦躁。 “楚从瑆啊，你师父啊。”卫清风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容郁却问：“本殿下自幼长在魔刹，哪里有什么师父？卫清风，你是吃错药了？” 卫清风感觉到事情不对劲，能对容郁下手的只有汐月了，于是乎，直接用扇子拦住了汐月的去路：“你不解释解释怎么回事？汐月小公主！”隐隐约约已经有了怒火，汐月还没说话，容郁已经走了过来，直接推开卫清风：“你这是做什么？” “二殿下，这女子怕是对你下了什么药。”卫清风直接说道，容郁说：“本殿下清醒着，不要失了礼数。” 卫清风这才作罢，但却是盘算着如何提防着汐月了。 “二殿下，你当真不记得楚从瑆了？” “楚从瑆？”容郁只觉得头疼欲裂：“本殿不认识。” 说着，就离开了。 “好手段，小公主，是我小瞧你了。”卫清风鼓掌说道，但他接着说：“可是，我奉劝你一句，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强留也留不住。” 汐月说：“我并没有做什么。” 卫清风笑而不语，直接离开了，他一路看过来，容郁与楚从瑆各有心思，却都可以为了彼此付出生命，这可不是一个汐月能比得上的。 “你醒了？”楚从瑆醒来时，只觉得腰部格外的疼，睁眼发现，竟然是时景曜，就有些意外：“是你救了我？” “不然呢？容郁吗？”楚从瑆微微一愣，时景曜也知道容郁。 “我不认识容郁，只是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叫这个名字，我留了个心眼，问过存禄，这才知道原来是你的弟子。”楚从瑆松口气：“对，我的弟子。” “你好好休息吧，你这可是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从海里捞上来的。”楚从瑆道谢，时景曜摆摆手，就离开了。 “你救她干嘛？莫非你爱上她了？”汐浣出现了，时景曜说道：“所不救她，怎么让你的血脉跟她相融合，造出最强的鲛人。” “那些鲛人你已经杀了，是时候抓些新的。”时景曜笑的格外恐怖，汐浣知道，世人都说她疯了，其实这个安平城主才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第125章 汐浣的报复 “不好了，住在海边的关婆婆家的孙子丢了。”有人突然来报告，容郁皱了皱眉头，不就丢了个孩子吗？ “可是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个失踪的鲛人，怕不是一般人所为。”汐月有些担忧：“二殿下，不会是南陌动的手吧。” 容郁一听也感觉到不对：“应该不是，南陌也是鲛人，应该不会乱来，而且羽族昨日受了重创，现在应该都在休养生息。” “可是，还有谁呢？”汐月问道，容郁却说：“汐浣。” 汐尘一听汐浣就变了个脸色，而后稳住心神：“这汐浣不是已经都死了吗？” “没有死，将我抓到海底的就是她。”容郁摇摇头：“她说要让汐音岛彻底消失，看来应该就就是她做的了。” 汐尘一听，就生气了：“当年她害死了那么多的族人还不知足，还要回来继续残害族人，这种人简直死不足惜！” 容郁却觉得有些奇怪，汐浣竟然是圣女，汐月又将故事给容郁讲了一遍，容郁这才明白，或许就是汐浣早就跟外族勾结，而后回来残害同胞。 “那几个鲛人在哪？带本殿下去看看。”容郁还是想去解决一下这个事情，他觉得这个事情并没有看到的那么简单。 “就在后面的殉海中，不过怕是已经变成了泡沫。”汐月有些担忧的看着容郁，鲛人一旦成了泡沫，就会散发一种恶臭并且带有剧毒，汐月是真的害怕容郁会被这些所伤，容郁却摇摇头：“只要有一丝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二殿下。”汐月看着容郁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何感觉跟楚从瑆很相似。 殉海里，汐尘已经等在那里了。 “二殿下，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老臣，老臣就在外面。”汐尘也怕容郁在他这里出了什么闪失，容郁微微点头。 刚进去容郁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刺激的味道，这种味道让容郁感觉到不舒服直接皱了皱眉头，这就是鲛人死去的味道，腥臭味让人反胃，至于卫清风都已经吐开了。 “受不了了，这鲛人看起来美丽，死了原来这么臭。呕~”卫清风吐槽道，汐月紧握双拳，鲛人族再怎么说也都是吃海里的东西长大的，身上的味道自然比不得下修界那些吃灵果来的香甜。 “还是魔刹那些小姑娘香。”汐月看了一眼容郁，他也是极其嫌弃。 安平城 “多谢城主想帮助，不过，我得离开了。”楚从瑆修养了几日就想着告辞离开，时景曜说道：“不如多待几日，你们虽然是修行之人，但你终究就是个女孩子而已。” 楚从瑆摇摇头：“不了，我还有任务在身。” “虽然说，这身上的确带伤，但还是得离开。”楚从瑆叹口气，容郁那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很鬼迷心窍了一样。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办法了。”时景曜耸耸肩，楚从瑆只闻到一股香味，而后晕了过去。 时景曜冷笑一声：“没办法，是你自己闯进来的。” 汐浣走了进来：“我以为你不会杀了她的。” “虽然很可惜，但是，我没有办法。”时景曜自然有自己的苦处，可是对于楚从瑆来说，她并不想要了解。 楚从瑆悠悠醒来，睁眼就看见时景曜站在不远处，贪恋的看着一个女子画像，那画像上的女子与楚从瑆有几分相似。 “你醒了？” 楚从瑆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捆起来了。 “你这是干什么？”楚从瑆心里有些慌，时景曜说道：“杀了你，让我的晚晚回来。” “什么意思？”楚从瑆不解，时景曜说道：“我不是什么穿书者，晚晚才是，我调查过你，你来的那一天，也是晚晚的死期。” “这什么狗屁理由？”楚从瑆气地要骂人了，这压根都不是一本书好吧。这还能把她联系上？ “你要杀我？”楚从瑆问道，时景曜说：“不，你与晚晚有几分相似，我要给晚晚看。”只要不是杀她就行，楚从瑆这么想到，可是时景曜后面的话让她背后一凉：“我要让你和汐浣融为一体，成为我送给晚晚的礼物。”时景曜的笑近乎癫狂，楚从瑆打了个寒战，汐浣走了出来，贪恋的看着楚从瑆的皮囊，不久，就会成为她的了。 “你们！”楚从瑆想要挣扎，却挣扎不开，时景曜说道：“别挣扎了，你睁着不开的。” “再有几个时辰，鲛人集齐之后，你就可以彻底成为一条鲛人。”时景曜说道：“期不期待？我的人鱼公主。” 楚从瑆看着天，只希望赶紧有人来救她。可是到最后，始终没有一个人来。 “这鱼是越来越少了。”一个渔民打着鱼，看着渔网里不多的几条鱼叹口气，海里一个黑色的身影在船底游荡，渔民惊恐的拿起鱼叉，却没发现身后一条巨大的鱼尾已经悄然举了起来，而后一尾巴将小船拍翻，而后渔民落入海里，海上飘出一滩红血越来越扩散。 “晚晚，你守护的汐音岛出现了怪物，你还不回来吗？”时景曜拿着那一副画，喃喃自语。 “不好了，不远处的海域出现了可大的鲛人了。”一个小鲛人跑了过来，卫清风说道：“大鲛人？” “比之前的汐浣圣女还要厉害，已经在人类附近卷起了海啸，死了不少的人，我们鲛人不能伤害人啊，这会惹怒海神的。”小鲛人十分焦急，汐尘一听就觉得不对，而后仔细一想，不对，真的不对。 “二殿下，这怕就是汐浣她的报复啊。”汐尘叹口气：“她死前诅咒汐音岛会受到海神的迁怒，她这是要让海神发火，灭了我们汐音岛啊。” 汐月开始哭：“若不是我不懂事，非要戳穿姐姐，她也不会被驱逐被害死，都怪我。” 容郁听的心烦，不知为何，耳边突然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容：“多大点事哭什么哭，上就完了。” “是谁在说话？”容郁冷不丁的开口吓着了卫清风。 “没人在说话啊。”卫清风说道。 第126章 同归于尽 容郁微微颔首，紧接着，脑海中一声闷雷炸开。 如同黑夜璀然绽开的闪电，瞬间映得一切亮如白昼，划破他所有思路。他张了张嘴，似乎有无数的记忆奔涌而来，却又随即消失。 她的眉眼，她的笑声，她飞扬的衣诀，挽剑花的身姿……通通快速退远，湮没在一片白雾中。 卫清风注意到容郁神色反常，低声询问道：“有什么不对吗？二殿下。” 容郁脑海中什么也没留下，一片迷惘，他抿唇道：“无碍。” 汐月看在眼中，女子的第六感令她敏锐察觉到容郁的反常绝对关乎他那个师尊，急忙上前挽住他的手，软声道：“此处留的越久越有危险，郁哥哥，我们快进去吧。” 与此同时。 赤红翻涌的岩浆中，无数怨灵幽魂伸着手，模样可怖，一条条鲛尾疯狂拍击，时不时溅起滚烫的岩浆。 汐浣踱步而来，望见阵法上空，横躺着一个女子，青丝未束，垂落下来，依稀可见她娇好的容颜。 “你真要拿她献祭？” 专心舞弄水墨丹青的时星耀抬起头来，莞尔道：“本尊所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的复仇大计吗？” “哼。”汐浣心底也隐隐察觉不对，她深知这位盟友比狐狸还狡猾，叫她抓来这么多同类，却迟迟没个回应，于是不耐烦道：“您最好快些履行承诺。” “当然，我还想要靠着圣女您来复活我的晚晚。” 时星耀说这话时，脸上表情如痴如醉，汐浣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幅画。 画纸已微微泛黄，时星耀刚才又重新着了遍颜色，可那女子画像，越瞧越诡异。 汐浣走近两步，皱眉观察，忽然，大惊失色。 画上的女子居然动了！ 她为了察看，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得过近，画中魅精伸出双手，猛得掐住她脖子。 “时星耀！” 汐浣咬牙切齿，怒目圆睁，“你胆敢算计我？” 时星耀没说话，只是心疼地望着画卷。 汐浣冷笑两声，灵力流转全身，不等她把那魅精震碎，腰后忽然一紧，整个人便被拖入了阵法中。 原来是个同族，已经被用来献祭，腐蚀得连骸骨都拼不齐了，看见汐浣后，不惜拼个魂飞魄散也要跟她同归于尽！ 时景耀神色如常，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颇为惋惜地抚摸着画卷中被灼烧出来的两个小洞，突然发觉晚晚画像蒙上一层阴翳，怎么也拍不干净。 他随之暴怒，一掌将魅精拍得呕血不止，骂道：“废物东西！敢染指我的爱妻！” 魅精啰嗦解释道：“主人，是您让我附身在这画像之上……” 时景耀没耐心继续听，抬脚把刚才立了功的手下踹入阵法中，烧成灰烬。 细心收好画卷，低声喃喃道：“没事的，晚晚，没事……很快了。” 很快我们便能见面了。 他把画卷附在心口处……身旁阵法威力越发猛烈，温度炙热，而半空中的楚从瑆即便昏迷着，也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腰。 一寸一寸吞噬，强烈的压迫感和恐慌笼罩了她。 “元白！元白！” 她的识海中一片大雾，系统也没法唤醒，情况着实紧急，很快，半张脸肉眼可见的染了鲛人的鳞片。 波光闪闪。 紧接着，那鳞片迅速幻化，颜色发黑。 时星耀脚下开始晃动，整个安平城的居民大叫着跑出门外，外面已是嚷声一片，楼下有侍卫，高声通报道：“不好了！城主！好像有天灾要来……” 众人一片惶惶，时星耀走到窗边，俯视如同蝼蚁般的岛民们，他唇角勾起一丝欢愉的笑。 轻声说：“不要再挣扎了，你所做的这些，徒劳无功而已。本尊也信守承诺，让整个岛屿沉没，为你陪葬。” 汐浣心有怨气，即便只剩残魂也不断挣扎，绝不肯与楚从瑆融为一体，遂了时星耀的心意。 时星耀叹了口气，正要加强阵法，忽然，门被踹开了。 准确来讲，不是踹开，而是直接踢碎，木屑飞溅！ 他烦躁挑眉，眼前站着个身穿黑袍，玉冠高束的青年，眼眸是浅淡的紫罗兰色。 时星耀感知到对方来者不善，忙道：“整个岛即刻便要沉，你若是对我出手，只会加速沉沦而已。” 容郁恍若未闻，垂目看了眼腰间闪烁的玄灵玉佩，正与半空中女子袖中的灵光相呼应。 她是谁？貌似是什么剑仙来着？容郁一看到她，便觉着一股闷燥堵着心口，他极力不去管。 冲罪魁祸首道：“收手吧。我留你个全尸。” 时星耀冷笑一声，只觉面前的毛头小子何等狂妄，他周旋道：“阵法一成，整个岛便要沉了，你既想救众生，为何要浪费时间在……” 话没说完，魔风已至。 剧烈的灼烫感扑面而来，时星耀举掌迎接，仅是一招，便清楚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 “刚才我随鲛族众人故地重游，发觉那复仇一说，压根是个空话，圣女汐浣，在族中受人蒙骗打压，心怀怨恨，又想借此翻案。” 容郁道出内情，果然，那阵法中冒泡的岩浆隐隐有停歇的趋势。 他反手押住时星耀，“你很古怪。” “哈哈哈哈你那师父不也跟我一样吗？实话告诉你……” 时星耀想乱人心智，可他并不知道容郁被篡改记忆，早就不记得什么师父，见他一开口就是胡说，抬手一掌劈下，逼问道：“讲实话。” 时星耀扭转着身子去躲。 挣扎间，一道清晰纸帛撕裂声传来。他脸上血色瞬间消褪得一干二净，呆呆地望着那幅画像。 “……晚晚。”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楚从瑆开始下坠，显然，汐浣的残魂放下执念，烟消云散了。 容郁身体快脑子一步，飞身去接。 他背后响起时星耀撕声裂肺的尖嚎，阵法大动，一股无形之力将两人同时掀飞出去，容郁手抓住窗框。 时星耀趁机偷袭，被震怒的容郁反手一掌打得五脏六腑移位，口喷鲜血。 容郁回头，那女子直坠下去，落入海中。 第127章 有何意 他心头无端一阵剧痛，正要跳下去救人，随后赶来的卫清风忙抓住他。 “二殿下勿要轻生！” “那难平剑仙是什么来头？” 卫清风早察觉到不对，主子一问，他立马便要说，可在这时，汐月进来了。 她皱眉生气道：“卫清风你想作甚？郁哥哥那些痛苦回忆好不容易都忘却干净了，你重新提起，有何意图？” 她言之凿凿，容郁周身气压愈发低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楚从瑆睁开眼后，五识慢慢觉醒，鼻尖充斥着一股霉味，她感到周身无力，筋骨疲累，说不出的难受。 脑子里回想着晕过去前发生的事，容郁那张俊脸冷眼瞧着她，眼睁睁望着她坠落下去而无所作为。 那一幕像是卡带的胶卷，一遍遍回放着，楚从瑆鼻子酸涩，兀自安慰道：“总算有机会敲诈元白一把了！” 元白苦着张脸出现，解释说：“系统升级，刚才出了些乱子，宿主……” 楚从瑆一脸人畜无害的打断它，“补偿。” 目的明确。她正暗自苍蝇搓手，盘算着能要到多少赔偿时，元白继续刚才的话。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楚从瑆皮笑肉不笑，戳穿它的话术，“这样说，肯定都是坏消息了吧。” 元白被怼得略有尴尬，“好消息是，您能预知接下来的剧情，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至于能看多少，宿主加油。” 卧槽！还有这种好事？楚从瑆立马激动起来，拿过系统丢来的书，看了眼封面，就傻了。 她虽然知道这是同人粉丝自己写的本子，不过，也不用这么大尺度吧！ 封面上她和容郁的同人图，就叫她老脸一红。 时间有限，楚从瑆立即翻开，好在书中角色为了增加逼格，有一目十行且过目不忘的能力，她还剩最后几页没看完时，系统收回了书。 “坏消息是。” 先一颗甜枣再给一巴掌，这样生起气来也不至于太恼火，元白深谙此理，道：“根据剧情需要，男主他……” “出什么事了？” 话一开口，楚从瑆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居然如此在乎容郁。 “记忆受损，认定未婚妻是汐月，并且对你的认知，回到了七星谷时期。” 楚从瑆还没意识到事情的危险性，“怎么？” “云梦泽之前的你。” 元白幽幽道。 云梦泽前，那不就是原主做的那些孽吗？所以她如今做的这么多，通通白费了吗？ “割韭菜也不带连根拔的。”楚从瑆黑脸道：“老子这么久都是白打工了？元扒皮！你非得给我个交代不可！” “好的好的，系统会24小时在线，辅助您完成攻略男主的大计。” 好家伙，现在可真是追夫火葬场了，楚从瑆一边气闷，一边开始思索自己刚才看到哪儿了，这一想，可真要了命！ 【容郁那双淡紫眼眸里满是解恨后的畅快，道：“师尊也有今日。” 阴暗地牢中，身不着寸缕，嘴中被塞着布条的难平剑仙早没往日风光，伤势惨重，喉头呜咽发出断断续续的话来，“饶了我吧，给为师一个机会……” 魔尊修长手指挑起她下巴，随手抹了抹她脸上血污，微笑道：“做梦。”】 以上为原文内容。 楚从瑆一个哆嗦，为什么同人太太都爱玩这种强制y？ 为什么不想想当事人的感受！ 元白自知理亏，道：“系统为您提供24小时服务，可及时寻求帮助。” 楚从瑆微笑道：“杀了我，就现在。” 她话音刚落，便听头顶传来脆响，有人压低声说：“快把棺木抬走！叫人发现就不好了……” 楚从瑆心中一寒，双手在黑暗中摸索一阵，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四四方方的木质棺椁中，当即大惊道：“元白，你你你……” “没死。”毫无感情的女声解释道：“宿主，请尽快完成行简门剧情，不然容郁会追杀过来报仇的。” 行简门？她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跟七星谷比起来可差远了，不过是个小门小派，在修真界中毫不起眼。 当初行简门元老为了家中幼女，去贪狼长老那里苦求过药，除此之外，也无任何交集。 棺木内空气稀薄，地方狭小，霉臭味浓厚，楚从瑆正要抬手一掌拍开盖子，忽然感觉到棺椁在动。 像是被人抬了起来，旁边抬棺的男子道：“李家的小姑娘也是个可怜人，才多大，就被卖了出来。” 另一人回道：“可不是么，都怪她父母死得早，家中无人庇护。” 两人正交谈着，走在前面一个抬棺夫声音遥遥传来，“奇了怪了，村子里不是都说，她爷爷是修仙的仙者，前些年还来过一趟，那动静闹的可大了！” 几个人显然干惯了这种缺德事，哪怕知道棺材里躺着的是个被灌了药的活人，也丝毫不担忧，反而跟个没事人一样交谈起来，聊着八卦。 “小姑娘生前命不好，待跟方老爷的小儿子在阴曹地府结了婚，说不定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别了吧，穷人就是穷人，我们干一辈子的积蓄，都没方老爷给他儿子做口棺材多，少指望那些虚的。” 楚从瑆躺在棺材里听了会，被晃得头晕，她也理清了前因后果，既然是个穷乡僻壤的小姑娘被卖去跟大户人家配冥婚，那卖她的人是谁？ 她又不是什么李姑娘，真正的李姑娘去哪了？ 终于，又过了一刻左右的时间，才来到处平地，棺材里躺着也明显舒服了些。 楚从瑆强打起精神，听外面一个圆滑又谄媚的妇人道：“诸位哥儿辛苦了，回头我老婆子请你们来店中喝酒。” 一阵铜钱碰撞的声音，想必是她在给那几位棺夫分赏钱。 有个接了钱的忍不住道：“孙婆子，你太不厚道了吧，把她卖去当奴役也比这样好……” 孙婆子立马拍了他下，压低声呵斥道：“胡说什么！棺材里装得当然是死人！” 第128章 开棺验尸 “难不成还有活的？你见过活的？好呀，你们胆敢做这种亏心买卖，叫人捅到官府去，可是要牵连一家老小坐牢的！” 孙婆子牙尖嘴利，几句话叫那棺夫哑口无言。 外面吵嚷声渐歇，楚从瑆反倒不急着出来了，又过了一阵，那孙婆子老远便扬起笑迎上去。 “方老爷，就是您那日亲自选的人，我今儿，给送过来了。” 孙婆子说完，暗示道：“之前谈的价，您……” “好说。” 钱袋落地。 孙婆子也不嫌弃，忙弯腰捡了起来，退至一旁，冲方老爷身后跟着的大少爷笑了笑。 “大少爷真是一表人才，就算穿件素衣也能这么俏！” “是丧服。” 那人平静强调了声。 孙婆子立马噤声，她拿到钱开心过了头，一不小心马屁拍到马腿上，看那大少爷神色不悦，焦急地想要弥补。 “老爷要验货吗？今早新鲜死的，可漂亮了，您……” “行。”方老爷满是愁容，眼里爬满了血丝，一边吩咐人开棺验人，一边感叹道：“犬子才十一岁，若是不得罪行简门的人，哪会落到此番下场？” 说罢，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丝新鲜空气透进来，楚从瑆闭眼挺尸。暗自思索：行简门身为修真门户，平日里应该最重公道，断然不会伤平民百姓的。 “慢着。” 方大少快步上前来，疑惑道：“什么叫做今早新鲜……爹，你把话说清楚，不是说算命先生恰好算到的姻缘吗？” “不然呢？”方老爷很是不耐烦地呵斥道：“让开，别耽搁你弟弟。” 楚从瑆腰上玄灵玉佩忽然滑落，在棺材里砸得“咚”一声，外面也听到动静。 方老爷知道事情败露，一挥袖子，两个小厮便要上来拉开大少爷。 方觉初跃上棺材，拔出佩剑，惊得两个小厮不敢上前。 他高声道：“爹，你此番强抢民女的做法，又跟行简门那些肇事行凶的弟子有何异同？” “都不过是仗着能剥削人，便失了仁义之心！” 他提剑就要落下，可还没触碰到，棺木便四分五裂，碎成好多片。 方觉初不过是个修为浅薄的凡人，突生变故，脚下一滑，顺势就坐在了身着简陋嫁衣的楚从瑆身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等到周围尖叫声响起，楚从瑆才率先回神，一脚将人踹开。 孙婆子张大了嘴倒退几步，可是她亲手灌的砒霜！如今鬼魂寻仇，怎能不惊恐？ 方家众人也是一阵悚然，方老爷子见多识广，道：“用不着害怕，不是什么鬼，她们不过是联手坑人的骗子，想玩什么仙人跳！” 方觉初从地上爬起，看到那姑娘侧脸，一眼便呆了。 她坐在另一幅棺木上，神情冷清，双腿却在微微晃悠，低声道：“还真是有胆子啊，方老爷，您既然肯为了儿子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又何须埋怨他受无妄之灾呢？这就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 外人看来，不过十三四的小姑娘，竟能有如此从容气度和胆识，一时惊得不敢上前，等候方老爷指示。 “从我儿子的棺材上下来！老子今日非叫陪葬不可！” 方老爷气急败坏，手一挥，十几个家丁齐涌上去，团团围住她。 孙婆子总算有了些底气，恶声恶气道：“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快下地狱去吧！” 方觉初站起身正要替这位姑娘说话，忽然看清她的正脸，猛然间毛骨悚然，别见了鬼还恐怖。 这姑娘有小半张脸都是全黑的，且伤疤无比狰狞，跟她那另半张完好无损的脸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楚从瑆翻了下手，好在她一身灵力尚在，右手几个暗悄悄的弹指，灵光便打翻最前面冲上来的几人。 方老爷神色骤变，剩下的家仆也不敢上前，齐声嚷嚷道：“难不成真见鬼了？” 楚从瑆跳下棺椁，震慑住他们后，径直朝孙婆子走去，笑盈盈道：“您为了几两银子，不惜杀害自己亲侄女，可真叫人大开眼界啊。” 孙婆子连连后退，夜色太暗，她把面前姑娘脸上的黑斑认成了尸斑，吓得魂飞魄散，跌倒在地。 惶恐求饶道：“李鸣姝！我可是你亲姑姑，你不能害我的！” 楚从瑆心觉好笑，喃喃道：“亲姑姑……” 言罢，一手捏住她嘴，往里灌了什么东西，硬逼她服下去。 孙婆子双目圆睁，不断扣着嗓子眼欲将毒呕出来。 楚从瑆晃晃手中小瓷瓶，道：“解药就在我这儿，你若是叫本姑娘满意了，我就把它给你。” 其实刚才她猛然想到孙婆子是知情者之一，想留她一条命来审问的，于是顺手从地上抓了把土塞进她嘴里，恐吓说是毒药。 背后一束火把带着风至，楚从瑆对凡夫俗子的偷袭压根不放在心上，呼唤道：“难平剑——” 毫无动静。 她只能反身踹开用火把偷袭的家仆，往自己腰间一摸，才发觉难平剑不见了！ 修盛呢！ 心中警铃大作，楚从瑆几个利落的踢腿转身，扫开一片人。 她在火光与墓碑交映的倒影中，看清了自己如今的那张脸，与从前无二般不同，只是左脸上半部分有块黑色痕迹……与其说是胎记，瞧着却更像鲛人族的皮肤。 究竟怎么一回事？ 楚从瑆倒不担心难平剑，毕竟她在阅览接下来的剧情中，看见难平剑有再出现。 楚从瑆一声闷哼，短刃刺破皮肤的声音格外清晰，她回头望着孙婆子，皱了下眉头。 “你找死。” “哈哈哈，我以为你有什么翻天的本事呢。”孙婆子一把抢过她怀中那个装着解药的小瓷瓶，拔开塞子，朝嘴里灌下去。 楚从瑆眸光晦暗片刻没说话——其实那才是真正的毒药。 好在匕首刺得不深，回头一看，方家家仆们个个扯着巨大渔网，将她包围住。 一场纷争在即，楚从瑆活络手腕正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时，背后传来一道高喊。 “行简门秦大师兄到！” 第129章 下马威 “老子管你什么行简门，敢打扰我儿子的婚事，都得死！” 方老爷一声令下，扯着渔网的家丁们朝楚从瑆猛冲过来，渔网上挂着明晃晃的三角钩！ 方家并非真的不怕那些修仙大家，只是方老爷固执认为，这荒郊野岭的破地方，能出现行简门的弟子才是有鬼了！ 楚从瑆面前的孙婆子自己灌下毒后，两手掐着脖子，双眼凸起，不可置信道：“你好狠的心！别忘了我可是你的亲姑姑！” 楚从瑆翻了个白眼，一脚将她踹开，无语道：“你也杀了我一次，扯平了。” 她捡起短匕，正欲跟面前凶神恶煞的的家仆们打一场，忽然，渔网阵中飞进来个身着黑袍的男子。 背影神似容郁。 楚从瑆冲着那背影眨了眨眼，鼻尖泛酸，抽气道：“你是谁？” 秦浓一手飞镖将渔网阵打出豁口后，行简门的弟子们随即跟方家仆从开打，与其说是对战，不如说是单方面碾压。 修仙之人与凡夫俗子，压根没有可比性！ 楚从瑆眼睁睁看着秦浓半跪下来，用一块干净帕子帮自己按伤口，诚恳道：“大小姐，弟子奉命接您回去。” 行简门大小姐？这才是穿书的正确打开方式啊！楚从瑆激动地两眼放光，看到行简门带的弟子中有人抬着步撵，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楚从瑆轻咳一声，故作矜持地被秦浓扶上舒适的步撵。 方老爷的人被飞速解决掉，他直接傻了眼，两腿一软跪下来，苦求道：“我，我有眼无珠，不该对行简门的人起心思，我，我……” 方觉初护在父亲身前，哪怕知道以自己的微薄之力，并不能扭转局面，仍然不惧，恶声道：“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秦浓微微躬身，朝楚从瑆示意，她两指挑起步撵外的纱帘，淡声吩咐道：“给些教训就得了，不用闹出人命。” “是，大小姐果真宅心仁厚。” 秦浓毫无感情地称赞一句后，挥手去办了，步撵里舒适温软，楚从瑆倒头就睡，不理会后面传来的求饶惊呼声。 她美滋滋睡了觉，等步撵停下后，伸了个懒腰，正要跳下去，听闻外面一道尖锐呵斥。 “秦师兄！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秦浓不卑不亢回道：“我的师尊泷泽长老。” 那女子明显一噎，半晌才态度恶劣道：“不准那个野种进来，区区一个凡人也想进行简门？痴心妄想！” 秦浓眉头微皱，愠声道：“此人是我师尊的亲女儿，多年前送下山去治病，丁师妹，你再口出狂言的话，休怪我不客气了。” 外面动静不小，楚从瑆睡眼惺忪的揭开帘子，那丁芸芸一看清她的脸，目光中闪过轻蔑和惊讶，然后，憋笑道：“我还以为你们接了难平剑仙上来，原来是个丑八怪啊，哈哈哈她的脸是被碳熏了吗？能丑成这样……” 话没说完，剑锋已至，秦浓并不手软，剑尖在她眉心三寸地方停住。 “丁师妹，注意言辞。” “哼。”丁芸芸冷笑着倒退三步，不以为然道：“这可巧了，泷泽长老刚刚才宣布闭关，秦师兄就抬了个女人上来，谁知道那是你师尊的女儿还是你在外面鬼混的……” 秦浓实在受不了此女出言狂妄，平日也都忍着罢了，今天涉及师尊女儿，他忍无可忍，直接动了手！ 楚从瑆抿了抿嘴：情节发展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以为要就此开启金手指的逆天狂拽炫酷大女主路时，她忽然想起自己的主要目的是攻略魔尊。 愣神的功夫，秦浓胳膊上挂了彩，丁芸芸得意收剑，道：“秦师兄没有证据证明此女是泷泽长老的亲女儿，就不能带她入门。” “喂，”丁芸芸朝楚从瑆扬了扬下颌，挑衅道：“修仙门派不是你一个凡人能痴心妄想的地方，我们行简门收徒，都讲究五官端正，丑八怪是绝对进不来的。” 她一口一个“丑八怪”，实在是欺人太甚，楚从瑆修为还在，完全不将丁芸芸放在眼中，言简意赅道：“让路。” “好大的口气！” 丁芸芸抱着胳膊，她是门派中最有资望的女弟子之一，修为招数都占上乘，是最有能力继承师尊位置的人，日后说不定还能做掌门。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泷泽长老的亲女儿，她深深感受到自己的地位被威胁，也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倒叫本姑娘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丁芸芸话没说完，楚从瑆脚下一声巨响，她反应迅速跃身避开，落地之后，看到碎成渣的步撵。 楚从瑆皮笑肉不笑，“手段光彩。” 丁芸芸一招偷袭未成，觉得丢了颜面，已是大怒。她拔剑一个猛刺，呼啸剑风直冲楚从瑆面门。 秦浓正要强撑精力对敌，可半空中的丁芸芸，剑刃居然断了！ 这一变故属实令人震惊，秦浓抬眼，看到她背后神色冷漠的楚从瑆。 丁芸芸也察觉到了，一个手刀就要反手劈下，楚从瑆反应更快，抬腿猛踹，待丁芸芸扑到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后，一脚踩住她后领口，蹲身威胁道。 “说够了没有？” 丁芸芸震惊不已，还要再开口时，压着她后脖颈的那股力道猛然加重，逼她啃了口地上的泥。 “呸呸呸……” 丁芸芸狼狈不已地处理着泥，楚从瑆神色如常，冲惊到说不出话的秦浓点头，“走吧，你胳膊上的伤口尽快处理，待会我调些药给你。” “……好。” 行简门跟七星谷比起来，简直称得上是寒酸！ 占地面积只有三四个小山头而已，装修简朴，不知是不是设计者想要彰显高贵，给门框雕花处都刷了一层金漆，如今年久失修，金漆斑驳，状况惨不忍睹。 秦浓推开门，恭敬道：“委屈大小姐先住在东厢，待泷泽长老出关……” “慢着。”楚从瑆对这具身体的经历不甚感兴趣，抬眼问道：“你知道难平剑仙吗？她现在如何了。” “死了。” 第130章 再相逢 兴许是楚从瑆脸上震惊表情太过，秦浓望着她能塞下一个鸡蛋的嘴，补充道：“听说在幻音岛的时候，为了拯救鲛人族，掉进海里淹死了。魔尊派人打捞上来尸体后，对外宣称已经被鱼虾啃食的残破不堪了，前几日七星谷掌门人还闹上门去要，结果……” “容郁说什么？” “容郁是谁？”秦浓见她热切地想要知道个结果，也就没继续追问，回答道：“魔尊二殿下那边放出消息，说已经火化安葬了，未婚妻更直言，说为了悼念，将两人婚事推迟。” “……”楚从瑆抬手，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话来，最终只能勉强扶额道：“无事，我有点累了。” 她打发了秦浓后，一头栽进软乎的美人榻里，细细回想她在同人原着中看到的情节。 因为所处的是三维世界，所以自然会碰到二次小说中描写不完整的事情，就比如，她现在穿到了一个叫“李鸣姝”的女子身上，还是行简门长老的女儿，这是同人文中压根没提到的！ “接下来是什么来着……”楚从瑆自言自语道：“对了！容郁会因为一个苗疆女子恢复记忆。” 她大松口气，心道：“拜托我这位宝贝徒弟快点清醒吧。” 楚从瑆巴不得现在就把那苗疆女子寻到，抗到容郁面前，她幽幽叹了口气，闭目安神。 过了几个时辰，天色渐明，楚从瑆听见外面洒水打扫的声音，以及行简门女弟子的交谈。 “她就是泷泽长老的亲女儿，闹着玩吧？听师姐说，她长得可……啧啧啧。” 说着，用手比划左边脸，露出极其夸张嫌恶的表情。 “你们听说了没有？她昨个来，可是一身嫁衣，也不知道是谁家不要的寡妇。” 谣言越传越过分，其余的话简直不堪入耳，楚从瑆猜到应该是昨日那个在丁芸芸背后搞得鬼。 她从桌上拿了杯冷掉的茶水，食指在杯口画了个圈。 然后从窗户泼了出去。 顷刻间，一股子暴雨将几个多嘴的弟子浇透，她们扔了扫把和盆，惊声尖叫着躲雨。 这场雨来得古怪，很快便有人反应过来，“谁在搞鬼？” “啪。” 楚从瑆关上窗子，高声道：“给你们洗洗嘴巴，口臭到能穿墙了。” “好啊你，哪来的杂种敢在我行简门放肆？” “没错，昨日里丁师姐肯定是因为让着你才输了，有本事出来同我们较量一番！” 楚从瑆正要开口怼回去，一道威严的声音自院门口传来，“用不着！” 秦浓缓步进来，愠声道：“早课做完了吗？借着扫地的名义逃课，待会小心我告诉你们师尊。” “秦师兄。” 那几个弟子立马收敛态度，求饶道：“我们……” “还要多言吗？” “别告诉我师尊。” 有人大着胆子道，她知道秦师兄平日里好说话，哀求道：“我们知错了。” 秦浓道：“想被罚抄书吗？” 其中一人悄悄拉了拉她衣袖，低头道：“我们先走了，秦师兄再见。” 待走远后，才压低声吐槽道：“秦师兄对那姑娘也太维护了吧？就算是自己名义上师妹，我们不也是他的师妹吗？” “就是，他刚才的架势跟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太离谱了！” 秦浓斥走她们后，上前敲了敲门，楚从瑆正襟危坐，道：“进。” “药。”秦浓放下手中瓷瓶，“外敷的，大小姐自己处理一下，若是有困难的地方，我再叫医女过来。” 楚从瑆只打开塞子闻了一下，就察觉出那并非什么奇药，普通金疮药罢了。 她拿了纸墨，边写边道：“我留一个方子给你，去帮我抓些药。” 须臾，秦浓接过两个方子，询问道：“两种药？” “没错，一个治外伤，一个治我的脸。” “哦。” 秦浓不便在她屋中久留，应了声后便快步出去，暗自纳罕这大小姐貌似来头不小。 中午已过，楚从瑆用完膳后，想去行简门各处转转，毕竟系统也不会叫她接下来跟容郁毫无联系，她不用焦心去找，权当散步消食。 可她万万没料到，这次会面来得如此之快。 容郁就站在众人之间，脸色阴沉，相较上次分别，他的眸子似乎更紫了几分——这是魔化的象征。 丁芸芸笑盈盈说：“二殿下忽然来访，实在是有失远迎，真抱歉，我们门中临时出事，我先带您去正厅。” 她模样真不像是“有失远迎”，胭脂水粉，崭新袍子和首饰，打扮得花枝招展，但这仍改变不了她面相刻薄的事实。 楚从瑆抬脚正要溜走，转头却跟卫清风打了个照面，对方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焉了吧唧，抬头看到楚从瑆，眉头一皱，眼含深意。 好半天意识到此人并非难平剑仙，叹气道：“哪来的小姑娘？长得真丑。” 他看出对方衣着并非行简门中弟子，说话也就过于直白了些，楚从瑆脸一拉，若不是她现在是“李鸣姝”的身份，不然非要跟卫清风过几招才行。 卫清风最近也不好过，因汐月从中作梗，导致他跟二殿下的关系有了嫌隙，明面上瞧不出来，可关系却是一天比一天差。 楚从瑆不计较，她脚底抹油要跑，听见人群中的呜咽哭声，有人哀戚道：“师兄！快来人啊！丁师姐你先救人！” 鬼使神差地，楚从瑆回头看了一眼，人与人的间缝中，早上还好好的秦浓双目紧闭，嘴角淌着血丝。 生死未卜，而此时，他在手中还拿着两瓶药，想必是早上楚从瑆交给他的药方。 秦浓制好了药给我拿过来，半路却遭了不测？ 念头在楚从瑆脑海中升起，待她回过神来，已经冲到了人群中央，丁芸芸嫌她碍事，暗中绊了一脚。 容郁见那女子身形不稳，快要倒在秦浓身上，照他的性子，应该坐视不管的，可双手偏偏不听使唤。 抱住了她。 楚从瑆不为所动，伸出的手探了探秦浓鼻尖，而后目呲欲裂道：“是魔气。” 第131章 红尘旧事 “容郁！” 楚从瑆怒吼一声，说完，瞧清容郁阴鸷的眼神，愣了下。 声音也随之软和，“你干了什么？” “本尊杀他，犯不着使用魔气。” 楚从瑆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能在杀人之后留下魔气的就只有那些修为不足的魔物。 容郁松开她，脸上泛着隐隐不爽，楚从瑆深知他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被自己帮助的人怀疑，没有一掌拍死她自己，就已经是宅心仁厚了。 于是她在众目睽睽下递了块手帕过去。 容郁：“？” “擦擦手。” 丁芸芸几乎气笑。 容郁半晌后才接过手帕，两人指尖相触的那一刻。 “滴滴！”系统冰冷的女音提示道：“恭喜宿主成功开启主角攻略，现在宿主b格10，主角爽度10，好感度—10。好感度不足，请问宿主是否要换取好感度？” 说完，不等楚从瑆回答，面前透明的液板上显示出条件来，她匆匆瞥了眼。 “10万灵石换他1格好感度？” 疯了吧？要是真换我才是脑子有病。楚从瑆腹诽完，正要点“否”。 那个按钮却像长了腿一样在屏幕上乱飞，怎么也按不到，她怒道：“你存心耍我呢？” “提示宿主，好感度不足，将会自动将攻略计划调整为困难模式。” 楚从瑆不以为然，“困难模式又怎样？” 她退出识海，人群中忽然有人站出来道：“丁师姐，我刚才看见，就是她害死了秦师兄！” 莫名其妙被指控，在这人生地不熟，失去靠山，而且容郁置之不理的节骨眼上，难不成真要干一架逃跑？ “不行不行！系统你出来！我换！” 楚从瑆心疼地抖了抖空间内那为数不多的灵石，最终拼拼凑凑换来了5好感值，她含泪道：“你个黑心中间商！” 她现在手中只剩下几块灵石，一朝从富婆跌落成负婆。 回归现实，不打算多管闲事的容郁道：“他的确死于魔族之手，待本尊查出是谁所为后，一定给行简门一个公道。” 二殿下都开口了，丁芸芸朝站出来指控的弟子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找台阶下。 “可能……可能是因为那人跟李鸣姝身形相似，我看错了吧，师姐恕罪。” “你姓李？” 容郁冷不丁问了句。 楚从瑆捣蒜般点头，“嗯嗯。” 一路朝行简门最尊贵的会客厅走去，卫清风个大嘴巴冲她解释得差不多了，总之，汐月说什么为了悼念难平剑仙而推迟婚事就是个借口而已。 实际上，还是二殿下自己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追本溯源，打了要给两人算八字的由头，查到行简门来了。 “哼，我看殿下对你还挺上心的嘛，若没脸上这个黑记，说不定，你就能取代那臭鲛人的位置。” 楚从瑆心如明镜，为了不露馅，还是故作不解，暗道：真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就好了。 丁芸芸才不敢得罪魔族，反而觉着如果能攀上容郁这根高枝，那她日后坐上掌门之位，定然会高枕无忧！ 于是格外殷勤，“二殿下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我们掌门与长老最近恰好闭关，若有重要事宜可以交由小女解决。” “这个。” 容郁掏出一支短笛，红棕色的竹子质地，看起来平平无奇，丁芸芸小心接过，打量片刻，谨慎问道：“此物有什么蹊跷呢？” 容郁听她回答，便知道问错了人，只道：“叫你的掌门或者资历长的长老出来。” 丁芸芸咬了咬后槽牙，知道对方嫌自己无知，应声过后还是忍不住问，“这笛子与我们行简门有什么关系？” “看字。” 丁芸芸依言去找，良久，才在底下寻到几个细小的字，她凑到眼前才勉强看清。 “无终章。” 丁芸芸还是不解。 楚从瑆忽然想到原书中有过解释，顺嘴道：“是很有名的侠客与客栈老板娘的故事，两人一见情深，白侠客觉着露水情缘，不必较真，留下剑自己去闯荡江湖了。” 丁芸芸目光凶狠，埋怨她抢了自己风头，楚从瑆不惧，接着说。 “许多年后，白侠年老体衰，又回到了那家客栈，却得知老板娘把客栈盘了出去，伙计以为他来找剑，说不用，去临近的村子就行。” “白侠客到了村子，看到浣衣的老夫人腰间佩着柄剑，知道那是老板娘，妇人却解释说，家家户户都有这种辟邪的剑，不承认。 白侠客随便买了把剑，奇怪问村民。‘为何此剑泛滥？’村民答：‘是住在这的姑娘所赠，她初来时华发，磨剑磨到两鬓斑白，前些日子等不到人刚离去。’ 白侠客大为愧疚，悔恨离去，村民奇怪问浣衣妇人，既然等到人了，为何要托词叫他走。” “等等？”丁芸芸察觉端倪，“这不是我们行简门创始人白祖师的红尘旧事吗？怎么到你口中，就变味儿了？” 楚从瑆挑眉，“真相如何？” 卫清风晃着扇子插嘴道：“那姑娘以为放任他去游历江湖，便能使自己久居于他心中，可白侠客何等聪慧，再相逢时不过是因为她年老色衰，假意认不出来而已。” “假意认不出来？”楚从瑆复述一遍后，反问道：“无终章指的是他们的欺骗与羁绊？” 卫清风撇嘴，补充说：“不完全是，无终章更像是在自嘲爱情里虚伪后的恶果，白侠客无法越过名利现实去交付，在那姑娘得知一生错付投河后，才真正住进了他心中，于是他日夜悔恨，创出行简门这种实战一般，偏生钻研幻术的门派。” 丁芸芸甚觉没面子，急忙转移话题道：“这几个字也说明不了什么啊？二殿下，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容郁冷声道：“笛音能致幻，与行简门的法术路子如出一辙。” 不过仅仅知道其作用还是意义不大的，不知道其操作方法，音调曲谱，便不明白自己在岛上，究竟受了什么暗算，蒙蔽了什么真相！ 第132章 灵堂现身 丁芸芸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容郁也没那闲工夫跟她耗，直言道：“掌门何时出关？” “这……尚不清楚。”丁芸芸殷勤道：“若是您不嫌弃的话，就暂留此地，等我师尊出关了再问。” 容郁微微颔首，算是答应。 殊不知丁芸芸此刻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立马吩咐人腾出上好的厢房给二殿下一行人居住。 灵堂内。 楚从瑆点了三根香，躬身拜了几下。 秦浓死得突然，他又是门中大师兄，除他之外能主持丧事的丁芸芸故意不愿打理，好与对秦浓关系不错的几个师弟很快帮忙料理了。 “我师兄的死……真跟你没关系吗？” 背后传来咬牙切齿的责问，楚从瑆没回头，而是竖起三根手指发誓，“绝不是我。我一定会揪出幕后之人，给秦师兄报仇雪恨。” 楚从瑆言辞郑重，望着袅袅烟气，默默叹了口气，秦浓是书里连名字都没有的npc，可短短相处下来，她竟觉着莫名亲切。 回头问秦浓的师弟，“秦师兄可有留下来什么东西？” 面前的是个方脸小弟子，短眉大眼，看着憨憨的，他道：“有是有，不过应该都是给你的。” 说完，他掏出那两个装药的瓷瓶。 楚从瑆从容接过治她脸的那瓶，随手便丢进了火盆中，然后将另一瓶放在了秦浓棺盖上，道：“把门关上。” 朱勤不解道：“你要作甚？” “秦师兄死于魔物之手，我总得验尸，来找找他真正的死因吧。” “你，你这可是大逆不敬！有违常伦！” “可总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吧？” “不行！”朱勤还要再开口阻拦，楚从瑆一个手刀劈下，将人打晕过去 “废话真多。” 说罢，她又朝秦浓的棺材躬身行了礼，低声说：“秦师兄，冒犯了。” 棺材盖厚实得惊人，楚从瑆一只手竟推不开，她觉着稀奇，退后两步，一股掌风轻巧地四两拨千斤，棺盖滑落。 棺材里的人身着黑袍，脸上盖了块诡异的红帕子，楚从瑆缓步上前，正要伸手揭开那帕子。 忽然发觉尸体的脖子上泛着一条条黑色青线，之前魔族有人练功走火失控时就会出现青筋变黑的状况，严重者，皮肤筋脉会直接爆开。 她手一翻，一掌冲他心口打下。与此同时，棺材里躺着的魔物坐了起来，生生受了她一掌。 楚从瑆对自己的修为还是有数的，见那魔物硬扛下一掌却毫无反应，心中登时明白此物不简单。 她一连三四个绝招，全部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直打得棺木稀碎，临时布置的简陋灵堂中乱作一团。 那魔物像是反应痴呆，招招都躲不开，可就是毫发无伤，刀枪不入！ 楚从瑆皱眉，这可麻烦了！ 魔物力气是常人的几千倍，况且任何招数都对他没用，楚从瑆就算实战经验再强，对付这种盾牌般的东西，仍是无可奈何。 很快便落了下风。 “元白！” “宿主。”系统道：“请问是否要启用帮助？” “是！”再不帮忙我要变成肉泥了！ “滴滴，系统提示您，主角爽度值不够，还请再接再厉，余额充足后换取道具。” “我呸！你之前怎么说的？全天在线服务……” 楚从瑆没叨叨完就被强行下线，来不及吐槽黑心系统，魔物卷着黑风的庞大躯体从天砸下。 楚从瑆狼狈滚开，从桌子底下爬起来后，看见晕过去的朱勤被魔物提了起来，她骂道：“你大爷的！给我松手！” 接连十几招用尽全力打在魔物脸上，显然没对其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反倒是被拎着的朱勤幽幽睁眼，意识到自己处境后，又被吓晕过去了。 待到楚从瑆筋疲力竭也啃不下这个大骨头时，灵堂的门终于开了，她以为是行简门弟子听见动静过来查看，连声道：“快，叫你们师叔或者长辈过来，你们对付不了的！” 半晌没听见身后的人回答，那魔物反倒后退两步，放下手中的朱勤，动作神态中写满警惕。 楚从瑆意识到什么，回头果然看到容郁那张无波无澜的俊脸，喜道：有救了！ 容郁扫了她一眼，负手站在原地，似乎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楚从瑆幡然醒悟，她这张脸神似自己原来的面貌，唯一的区分就是脸上这块黑记，而男主现如今的设定，可是对难平剑仙恨之入骨！ 她一阵胆寒，只有将自己跟难平剑仙的人设彻底区分开来，才能叫容郁不那么厌恶。 可临时抱大腿……真心行得通吗？ 楚从瑆忽然心生一计，在这随时有可能受伤的危急关头，将自己的肩头衣裳拽了拽，香肩外露。 容郁瞳孔果然有一瞬放大，不过很快偏过脸去，不打算理会她。 “好俊俏的公子哥，我听说你还是魔族来的对吧？”楚从瑆硬着头皮，装出幅色眯眯的神情，手覆在他胸膛上，极其下流道：“快，让本姑娘塞进去暖暖手，这玩意儿把我手都吓凉了。” 书中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性角色如她这般放浪形骸，看容郁表情，像是被迫吃了只蜘蛛，复杂地快说不出话来。 只好一把推开她，“姑娘自重。” “哎哟，家暴了，家暴了！”楚从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满脸欲哭无泪，“想不到容公子心硬到如此地步，连刚订亲的姑娘都不疼爱。” 容郁不爽皱眉。 “你在胡说什么！” “我一个安分守己的黄花大闺女哪有胡说！你说我头一回见你的时候，是不是穿着嫁衣？我老家有风俗，女子穿嫁衣见心上人，那便是私定了终身！” 容郁笑不出来，无语道：“你穿着嫁衣见了那么多人……” “可就属你长得最俏！” 楚从瑆持续无理取闹，面前魔物对容郁的忌惮只持续了一小会儿，此刻已经开始动手，两人你来我往，战况愈加胶着。 容郁抽不出功夫回怼她。 第133章 囚住魔物 只要能在容郁心中设立同她那位清冷师尊截然相反的人设，楚从瑆就暂时安全了。 魔物分外难缠，刀枪不入，最为恐怖的是，在摸清人的攻击路数后，能原原本本的复制出来。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容郁便眉峰轻拢，略有头痛地命令道：“拖着那个人出去，此地要塌了。” 楚从瑆正要依言去拖朱勤，猛然想到：容郁指使她出去，恐怕是要用绝招！ 虽然威力强悍，却对身体和修为有着不可逆的伤害，于是她立马甩手不干。 耍赖道：“好好的屋子怎么会塌了？你休想支使我出去一个人抢功！来来来，我同你一块打。” 楚从瑆跃至容郁身侧，与他背部相靠，容郁大概也鲜少遇见这种女人，一时没了主意，就没再次推开她。 “这是……七星谷的招数？” 容郁看见魔物招数越来越繁杂，正暗自奇怪，楚从瑆便嚷嚷着转移话题，“亏你还是什么魔族二殿下，为何连一个普通魔物都降服不了？啊呀！快闪开！” 两人同时飞身向两侧躲开，魔物本就模糊不清的身上突然开始流下液体，像是被融化了一样。 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液体流到地板上，灼烧出滋啦滋啦的响声，情形不容乐观。 容郁冷声道：“出去，勿要帮倒忙。” 楚从瑆回头望了眼，“出不去了。” 黑色的粘液如同被吹开的气球，笼罩整个房间，就连屋顶也被堵了个严实。 楚从瑆双手结印，给朱勤封了个结界勉强护身，在这种情况下，看起来也撑不了多久。 容郁衣袍翻飞，显然是想出大招，楚从瑆忙道：“先住手，我们被困在其中，直接打碎这地方，会殃及自身的。” 话音刚落，一条章鱼般的粗壮触手从背后偷袭而来，风声呼啸，势如破竹。 楚从瑆站定不动，容郁回头，目光和她有一瞬间的相接，然后立即会意。 触手直冲楚从瑆背心，转醒过来的朱勤大吼了句“小心”，又被那魔物吓晕过去。 直到魔物觉着就要偷袭成功时，楚从瑆头顶窜出人影，如老鹰捕食般俯冲而下，一剑砍断那触须。 “只能先困住它了。” 容郁下令，两人你来我往，配合前压根儿不用多想，那些招数功法像是刻在骨骼里一样，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简直称得上天衣无缝。 这是在七星谷，楚从瑆陪他炼剑时，两人一块琢磨出来的“碧爻”剑谱，单拎出来威力不大，还需要这种默契配合，才能发挥出真正威力来。 容郁手下行云流水，他眼睫微不可察颤了颤，疑道：“怎么回事？” 他记忆中自小在魔族长大，理应不会这些旁门左道的招数…… 来不及深思，又是三四个剑花缭绕，那魔物被假招式晃了眼，楚从瑆在空间里翻翻找找，好半天才寻到一只青绿色的镯子，忙丢下去。 镯子在半空中展开鸟笼般的透明灵力纹路，魔物总算被困住，触须不甘心地想要继续伤人，却被闭合上的鸟笼一下给夹断了。 屋内的黑色凝液很快干涸，整个墙壁地板上如同被烈火灼烧了一样。 容郁收剑垂眸，望着地上的褐迹良久未言。 这种东西，已经称不上是“魔物”了，来源诡异，绝非下修界的东西。 楚从瑆回头看见他心事重重的模样，拍手道：“解决了，先不处理它，最好顺藤摸瓜找出来幕后主使。” 说完搓了搓手，楚从瑆尽可能做出猥琐表情，小跑着朝容郁奔去，“我好害怕，哥哥抱抱。” 摆明了想占便宜！ 容郁岂会让她得逞，侧身避开，对扑了个空的楚从瑆道：“言之有理，你去查这东西源头。” “哎呀。”楚从瑆娇滴滴嗔怪一声，从背后环腰搂住容郁，天地可鉴，她只是为了保住小命，真的没有其余的下流思想！ “魔族的人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吗？真可怕，哥哥也不抱抱我。” 楚从瑆余光注意到容郁握紧的双拳，心底有恃无恐，反正如今在这同人文中她才是女主，总不能把主角写死？ “滴！”系统提示道：“主角好感值－2，剩余3。” 楚从瑆眉心微蹙，赶忙放开倒退几步，在她松手的那一刻，又听系统阴魂不散的声音道：“好感值为0，自动开启困难模式。” 楚从瑆当即凝神警惕，容郁侧头，实在忍无可忍道：“哪有女子会似你这般……好色？” 说到最后，瞳孔忽然放大，与此同时，楚从瑆也感受到脚腕一痛，低头望见魔物触手悄悄缠了上来。 容郁正要出手搭救，屋顶横梁轰然倒塌，横隔在两人之间。 要是难平剑还在就好了！楚从瑆焦急下三四个手刀都未能将触手劈断，那液体逐渐腐蚀她鞋袜。 “接着。” 一声轻叱，一道剑破木穿石而来，楚从瑆抬手接下，发觉竟是难平剑！ 她正要拔剑，猛然顾虑到，若真能驱使此剑，不就相当于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容郁吗？ 于是高喊道：“拔不出来！救命！” 楚从瑆装模作样一番求救，那粘液腐蚀性太强，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于是带着剑鞘，用全力斩下去。 她与难平剑一块并肩作战几十次，深谙此剑威力，等到触手一断，连忙踢下左脚鞋袜。 好在这时动静足够大，丁芸芸没办法置之不理，带着人手赶来，行简门众弟子手忙脚搬开房梁，石块等杂物。 透明鸟笼中囚禁着的非人之物将大家唬了一跳。 “就是这玩意儿害死了秦师兄？” “好恐怖，灵堂都被它毁完了！” “要不是魔族二殿下在此，我们今日有可能面临灭门之灾……” “乱说什么，也说不定是他把这祸端带来的。” 大家窃窃私语，朱勤被掐着人中转醒，高叫道：“报仇！为秦师兄报仇！” “且慢。” 楚从瑆欲要阻拦，脑中的系统却响了起来，“宿主爽度值＋50，好感值＋1。” “奖励您恢复容貌。” 第134章 操碎满地 这算是什么奖励啊！ “元白，你给我滚出来！这福气你自己留着行不行？” 楚从瑆一阵无语凝噎，丁芸芸又极会挑时间的对那魔物动手，她从脚边捡了个尖锐石柱冲上去拦人。 楚从瑆道：“魔物出现绝不是偶然事件！需要先彻查清楚！” “哼，难道你不想为秦浓报仇吗？”丁芸芸双目睁大，贪婪地望着那黑乎乎的一团魔物，道：“李姑娘，等掌门出关拆穿你的谎话，我看你拿什么来顶撞我，滚开！” 楚从瑆不跟她胡搅蛮缠，挡在笼子前，冷声说：“别忘了，东西是我抓的，你没有处置权。” 丁芸芸与她目光相对，很快败下阵来，嘴角随即浮现一抹得意喜色。 “你输了。” 她用口型无声道。 楚从瑆皱眉回头，发现那魔物挣扎两下，不动弹了。 “你做了什么？” 她跟容郁联手才堪堪拿下的东西居然被丁芸芸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解决了！其中定有猫腻！ 丁芸芸冲着门中弟子，低头哀伤道：“秦师兄的死，是我们都不愿看到的，可惜天命弄人，如今我处理掉魔物，也算是叫秦师兄死也能瞑目了。” 假惺惺到令人作呕！楚从瑆握着拳头，极为不爽的撤下绿镯，笼子消失，她上前查看魔物，寻了好半天，才在其脖颈间发觉一根细针。 正要转头兴师问罪，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只大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着常年练剑磨出来的薄茧。 楚从瑆一抖，容郁那双阴沉似海上暴风雨前宁静的双眸盯着她，轻声说：“先别轻举妄动。” 目光从头至尾，都没从她脸上离开，楚从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脸，如今跟容郁记忆中那个恶毒师尊一模一样，不由吞了吞口水。 内心默默吐槽道：“系统真是一步一个坑……” 丁芸芸上前拉住容郁胳膊，声音娇软的说：“二殿下，这魔物看着与您手下的大有异同，只要我们各自心中清楚，并非您所加害的，此事就不用深究。” “谁说不用深究的？臭丫头，我看你是疯了吧！” 人未到声先至，泷泽长老从门外奔进来。 他个子不高，腰身粗壮，满头银发编成细鞭子盘在头顶，像一条条机警的蛇。 “这么快就出关了？”丁芸芸低喃一句，感到事情略有棘手，她对泷泽还是有所害怕的，忙换上副痛心的神色，“秦师兄不幸殒命，刚才有人不知是何种用心，硬拦着我不准帮师兄报仇。” 她恶人先告状，楚从瑆也没在怕的，毕竟现成的大腿就在身边站着，她忙躲到容郁身后，“哥哥帮我。” 可惜泷泽长老对丁芸芸向来不信任，压根没将她的话放在耳中，道：“秦浓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知道，可能是在灵堂中被掩埋了，也有可能已经被那魔物的粘液腐蚀了。” 丁芸芸回答完，楚从瑆便从容郁身后探头，“没有！棺材里面压根没有秦师兄的影子，她在撒谎！” 丁芸芸手下立马圆场子，“师姐可能还不知道秦师兄的遗体被转移了地方，我这就带您去！” 泷泽焦头烂额，从头至尾都没注意到楚从瑆，随着那弟子离去后。 灵堂的一片废墟内，魔物化成沥青质地般的粘稠液体，楚从瑆抬手揉了揉眉心。 正烦心着，听容郁道：“一针致命。也就是说，这种东西都存在弱点，我们刚才没找到，所以费了那么大功夫。” “嗯啊。”楚从瑆点头，紧接着唇角勾起，在众目睽睽下抱住了容郁，像只树袋熊一样双腿盘在他腰间 “我鞋子没了，走不了路。” 容郁微愠，“下去。” “我不嘛……”楚从瑆夹着嗓子，嗲声嗲气道：“俊俏哥哥要是讨厌我的话，刚才干嘛要给剑搭救呢？” 容郁赠剑不过是为了试探她，如今听此女半真半假的感谢，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时没言语。 行简门中弟子望着这荒唐场面，连连摇头，纷纷指责楚从瑆一个女儿家，如此流氓举动，成何体统！ 好在丁芸芸刚才跟着去应付泷泽长老了，不然亲眼目睹这场面，非得气得喷血不可。 门外有人来报，说掌门和长老都已出关，请容郁过去。 楚从瑆脚趾不安分的乱勾他腰带，硬是叫没什么恋爱经验的容郁悄悄红了耳根，她注意到识海数值中，一路飙升的主角爽度值，可为0的好感值始终没动静，貌似还有下跌趋势，在成为负数前。 容郁将她丢了下去，楚从瑆赤足搭在另一只脚面上，寻思也逗弄得差不多，再这样下去，她的节操可真碎一地了。 哼道：“我去找我爹了。” 然后单腿往前蹦。 容郁眼眸深了深，明白这女子不简单，可眼下顾不得深究，去调查笛子更重要。 于是几步超过她，去往会客厅。 烈日高照，蝉鸣聒噪。 阳光照进屋内，热得整个会客厅如蒸笼般，泷泽长老用袖口沾了下额上汗，问道：“不是刚才吩咐人去抬冰桶降温了吗，怎么还没来？” 丁芸芸的狗腿子华素搭话道：“弟子去看。” 楚从瑆总算脱掉那惹眼嫁衣，顺了身行简门弟子服饰，混在人群中。 行简门的掌门人她倒是见过的，华发鹤颜，微凸的颧骨抗老，导致他即便满头华发，脸上也没什么褶皱。 一双眼睛还算清亮，在望向容郁时，忍不住偏了目光。 “二殿下，本门派素来和魔族无甚交往，您若是有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要交于我派，老身先在这里回绝。” 他将脑袋埋得更低了，“恕难从命。” 楚从瑆也看出来了，掌门虽然胆小懦弱，却还是有几分风骨的。 容郁不为难人，开门见山道：“笛子上被施加了幻术，与你们行简门是同一路子，查查。” “好。” 掌门人听见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事后，大松了口气。 他目光落在一个弟子身上，忽然呆住，“小，小人见过难平剑仙！” 第135章 深入冰窖 楚从瑆对此不抱什么希望，毕竟后续剧情中，容郁是被一个苗疆女子恢复记忆的，所以，这边暗线的剧情重点不在笛子上。 正神游间，面前弟子纷纷让开一条路，行简门掌门人冲她生了个大礼，毕恭毕敬道：“难平剑仙亲临寒舍，实乃蓬荜生辉，行简门之荣幸！” 我……靠！ 楚从瑆心中一声哀嚎，怎么总蹦出来这么多添麻烦的npc想拽她的小马甲？ 要是不快点将好感值刷上去，鬼知道这困难模式还有多少出乎意料的情节！ 她反应迅速，故作惊慌退后两步，然后绕开凌其掌门，朝泷泽长老——也就是这具身体的父亲扑去。 “爹！” 泷泽长老身形一僵，好半天才把手放在她背上拍了拍，“你是……姝儿？” 李鸣姝自幼被送下山去养病，模样大变，泷泽盯着她的脸细细打量了好一会，才道：“果真像你娘。” 面带喜色的解释道：“掌门，您认错人了，这是鄙人小女李鸣姝。” 凌其掌门颜面无光，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灰尘，闷声道：“是我认错了。” “滴！主角好感值＋10。” 系统不经意提醒了声，楚从瑆猛松口气，这就表明，容郁将她和恶毒师尊区分开了。 一抬头，忘进泷泽长老充盈着泪水的浑浊眼眸。 他长叹一口气，似有无限哀愁。 丁芸芸歪头挑拨道：“唉，听说秦浓师兄还是在去找李姑娘的路上遇害，也不知是不是为她挡了灾。” 楚从瑆清晰察觉到泷泽眼底闪过丝厌恶，他沉声道：“丁芸芸，你的账老身自会跟你算，不用如此殷勤。” 闹了这么一出乌龙后，总算得到片刻消停。 楚从瑆坐在泷泽长老身边，余光中的容郁拿出笛子让掌门察看。 屋内气氛沉寂死闷，忽然一声放大数十倍的尖锐蝉鸣混着慌乱脚步声刺进耳膜，大家不约而同皱眉看跌进来的弟子。 “掌门不好了！刚才去抬冰桶的弟子死了……尸体出现在冰窖里，都冻僵了。” 泷泽怒拍桌子，“嗖”得站起来，道：“可有查到是何人所为？” “不清楚。” 楚从瑆眸光一暗，看来那魔物并未被杀死，而是从附着之人身上褪去，如今尚在行简门中作祟，又有一无辜弟子惨遭暗算。 凌其握着笛子的手一紧，额上青筋隐若，压着怒火道：“一日之内两条人命，太不将我行简门放在眼中了！元汶，元武，去查！” 他心急如焚，巴不得立马赶到案发现场，可身负容郁所托，只能强行冷静下来观察那笛子。 容郁见他冷汗涔涔，也不勉强，道：“不急于一时。” 凌其一抖，卫清风知道他会错了意，急忙补充道：“你先去处理门中事务，以免无辜之人再遇害。” “好！” 凌其如蒙大赦，他前脚离去，后脚会客厅中人跟着去了大半，毕竟事情与魔族有所牵连，容郁也跟着去了。 路上，楚从瑆缩着脖子紧贴泷泽长老，生怕被容郁盯上。 可偏偏卫清风跟有意一样，摇着扇子与她并肩同行，啧道：“有个小姑娘跟难平剑仙长的真像……也不知这是福还是祸。” 楚从瑆无辜眨着大眼，佯装不解的说：“此话何意？” “难平剑仙冠绝女剑修之首，一柄难平剑杀得天下皆知，可惜呀……” 他故意将声音拉得老长，吸引来不少人侧目，楚从瑆注意到容郁也回过头来，忙转移话题，“既然魔物还留在门中，大家就需处处提防小心，万不可再有损伤。” “可惜。”卫清风合拢扇子，压低声在她耳边吹了句，楚从瑆登时瞳孔骤缩，心如鼓擂。 泷泽长老见满脸纨绔的魔族人不断靠近自己的女儿，于是与楚从瑆换了位置，插到两人中间来，狠狠瞪了卫清风一眼。 接下来的楚从瑆如踏云端，走路都虚浮着觉得不大真切，刚刚卫清风透露“难平剑仙的身躯如今还封存在魔族极寒之地”，也就是说，容郁不想置她于死地？ 这可就奇了，正常发展不应该是把她削成人棍泡在酒罐子里吗？ 她在他的记忆中，明明是恶毒如斯，表里不一的蛇蝎师尊，任谁都做不到对敌人尸身好好相待吧？ “说不定他只是……不想叫我入土为安。” 如此一想，就通顺了！ 神游的功夫，众人已然来到冰窖门口，丝丝冷意从中透出。 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而那弟子死去多时，身上裹了层银霜。 泷泽长老握紧拳头便要进去，楚从瑆忙道：“爹，那东西可不简单！不可轻敌！” “你见过那玩意儿？” “没错，还交过手。”楚从瑆沉着询问道：“冰窖内还有其他的出口吗？” “没有，可是……”掌门人顿了下，解释道：“行简门素来气候炎热，所以冰窖修建得极为豪华，里面道路复杂，就算是本门弟子也不敢深入。” “那就是说，魔物还在里面。” 她话音刚落，一道非人之物的嘶吼声震得地面晃动两下。 “师尊，刚才同他一块进去的人还没出来。” 有弟子弱弱禀报了声，凌其额上青筋暴起，怒火冲天地抬步进去，“倒叫我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敢在本门撒野？” 楚从瑆的实际修为是远高于凌其的，她进去后，听到某个方位传来隐隐啜泣和哀嚎，道：“那边有人。” 可其余人却压根儿不将她的话放在眼里，泷泽长老更是直言道：“你一介凡人，就不要掺合了，快出去。” 楚从瑆听那求救声越来越弱，索性孤身一人闯了过去，转过两个弯道后。 面前是一道断崖，冰冻千尺。 “奇怪，冰窖中不该有这种地方。” 她正意识到不对，虚空轻拍一掌，冰墙“哗啦啦”碎裂一地，露出墙后的光景来。 原来刚才的是行简门拿手幻术伪造出来的场面。 里面果真是在灵堂见到的那个面目全非的魔物，浑身流着恶心黏液，不过此时的它看起来格外虚弱，身体不断被撕扯变形。 楚从瑆知道此物危险，正凝神警惕着，忽然，一只惨白的人手从那魔物头顶伸出来！ 第136章 获取爽度值 “救命……” 熟悉呼救声再次传来，楚从瑆能确定是有人被困在魔物体内，她摸出藏在发髻内的细针，效仿丁芸芸的招数，两指一弹，银针直接扎进魔物脖中。 这正是它的致命弱点！ 果不然，魔物一声呼号，蜷缩着开始融化，等到消融得差不多了，高举着手求救的人露出全部面貌来。 他满头满脸都挂着黑色蛛丝般的粘液，面若金纸，双唇无色。 楚从瑆觉着眼熟，伸手探了下它的鼻息。 还活着。 “喂？我好像见过你。” 方觉初悠悠转醒，定睛看清面前的人后，惊道：“我不是在做梦吧，李姑娘！真的是你？” “哦……”楚从瑆后知后觉想起来，她冥婚对象的大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放心不下，所以跟来了。” 方觉初激动得手都在颤，扶着冰墙好不容易站起来后便想来牵楚从瑆的手，却抓了个空，他道：“李姑娘，此地不安全，你先随我走吧。” 楚从瑆倒退两步，望着对方能掐出三千毫升春水的眼睛，果断道：“下山，这事与你无关，你能活下来算是命大，再有不测，我可不会护着你。” 方觉初痴痴望着她，“我哪也不去。” 楚从瑆嘴角抽了抽，暗道：也罢，权当他是条线索，带回去盘问。 那魔物来头绝不简单，要小心为上。 正欲掉头出去，拐角传来丁芸芸的声音，“好啊，果然是你！这回看你还能狡辩出什么来？” 丁芸芸身后尾随着所有来冰窖的人，容郁就站在其中，看见个勉强算是清秀的男子忙挡在李姑娘面前，忍不住眉心微蹙。 方觉初朗声道：“你们要伤害她的话，就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什么烂俗台词？楚从瑆斜乜他一眼，内心忽然泛起同情，不会是要为她献出生命的悲情男二吧？ 丁芸芸那边已然开始发难，“李鸣姝，这回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跟魔物勾结，故意将我们引来这里好下手，对不对？” 楚从瑆拨开方觉初，“走开走开。” 她对丁芸芸挑眉，轻蔑道：“证据呢？” 丁芸芸显然早有准备，指着方觉初道：“他就是！” “为何这么说？” “他身上有魔气！这幅皮相应该只是个伪装，用剑刺破便能露出真面目来了。” 丁芸芸说着，拔出佩剑。 凌其掌门开口制止道：“芸儿，不要莽撞。” 楚从瑆眉头紧锁，“如大家所见，他不过是个凡人，与秦师兄还有过一面之缘，若真用剑划开皮相而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不就一命呜呼了吗？” 丁芸芸告状道：“师尊，你看她，既不肯交出那男子，又不愿叫我们查验，肯定有鬼！” 泷泽不悦咳嗽两声，丁芸芸接着说：“师伯，您恐怕不知道吧，李鸣姝上山时穿的可是一身嫁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更何况，您真的能确定她就是您的亲女儿吗？” 一番话，令泷泽长老微微怔愣，他试探性的问，“姝儿，你可还记得你母亲生辰是几月几日？” 这一句话可难住了楚从瑆，泷泽脸上浮现出失望，他摆了摆手，说：“姝儿从小脸上便有块红色胎记，后来越长越大，几乎覆盖半张脸，这位姑娘脸上干净，虽说容貌跟我女儿极为相似，但你不是她。” “爹！” “带下去，关进柴房，等审问清楚他，再另做发落。” 楚从瑆用意念道：“元白！sos！” 元白没叫出来，反倒是系统冷漠道：“宿主想要寻求帮助，可用攻略对象的爽度值来换取，现有爽度值200。500起换，余额不足。” 得到爽度值倒是简单，楚从瑆尚且在犹豫，方觉初便握住她的肩头，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急迫道：“姑娘，若是能跟你死在一起一块，做鬼我也愿意！” 楚从瑆面无表情甩开他手，“你自己一个人死吧。” 然后快步走向容郁，在众目睽睽下，踮起脚尖，捧住他双颊。 默默想到：对不住了我的好徒弟，反正你迟早是我的，为师现在从未来借点账过来不过分吧？ 然后抬头，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容郁双眼睁大，只觉唇上一软，微凉中带着酥麻的触觉立即离去，霎那间的感觉在心中激起千层浪花。 卫清风：“我靠！李姑娘真猛。” 丁芸芸咬牙切齿，低骂道：“冒牌货真不要脸面！” 方觉初则一脸哀莫大于心死，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总之，众人神色各异，只有容郁，冷冰冰地脸上依旧毫无温度，似乎毫不在意。 若是放在往常情况，容郁绝对会一掌收拾了没分寸的家伙，可今天，他手掌开合几下，都未能聚起灵力来。 这才惊讶发觉，他压根不想杀了面前的人，哪怕她长着一张令自己心生厌恶的脸，哪怕她放浪形骸，没有分寸，处处踩到他禁忌点，可饶是如此，容郁也没生起气来。 处于上帝视角的系统道：“主角爽度值＋10，＋50，＋30……恭喜宿主，达到500爽度值，请选择道路。” 楚从瑆面前出现透明面板，上面两个选项，一个是阅读完同人本的更新内容，另一个则是丁芸芸露出马脚被审问。 她知道丁芸芸跟魔物有所牵扯，所以才能来得如此之快，并且思路清晰，言之凿凿，明摆着早就想好了理由。 就等着把这盆脏水往她身上泼，楚从瑆最终换取了第一项。 凌其掌门还在忌惮她跟魔族二殿下的关系不清不楚，很是暧昧，于是询问的目光朝容郁望去。 后者想也没想，冷声道。“关进柴房。” “嗯？”楚从瑆被两人抓住胳膊，她踢着腿问道：“轻薄了我就是这样回报的？嘤嘤嘤，殿下你好狠的心！” 容郁堪堪忍住个白眼，朝方觉初走去，“你还记得些什么？” 第137章 迷药动情 柴房就是普通的柴房，只不过加了层结界，外面又有人守着，连只苍蝇都难出入。 楚从瑆在识海中认真阅览书中情节，接下来等到容郁被一个苗条女子恢复记忆后，便是她的高光时刻。 大败贪狼长老，除异已，统七星谷，然后死师父，楚从瑆睁大双眼，忍不住出声道：“死师父？柳川他……” 剧本又往后翻了两页，停留在她和容郁两人互相爱慕又互相误会的场面结束了。 “就这？你莫不是真的在坑我吧？”楚从瑆抖了抖手中剧本，不见结局。 “如今宿主已读完更新章节，接下来祝您好运。” 系统收回剧本，独留楚从瑆在风中凌乱，她叉腰蛮横道：“你最好叫元白出来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我会以另一个人的身份醒来？既然是穿错剧本，故事怎么没有结局呢！” “咳咳，”在她在千呼万唤下，元白终于顶着两个黑眼圈飘出来了，它声音嘶哑道：“之前系统升级不是出了点岔子吗？导致你所在的书中世界差点儿崩塌，况且又出了无法掌控的意外，借尸还魂也只是为了保证宿主小命。” 它说得郑重，楚从瑆还是不买账，努着嘴道：“如果努力来努力去，结局都是be，我干嘛还要费尽艰辛，讨好魔尊呢？” 她表情严肃，似乎是来真的，元白总算松口，提示道：“系统可以根据你得到的奖赏，从而换取工具和新的剧情，也就是说，宿主能通过新的努力改变结局。” “哦，这还差不多。” 楚从瑆心中乐开了花，面上仍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她正要接着追问魔物的事，识海外一声大吼，让她强行清醒过来。 方觉初卡在窗栏上进退两难，不得已间才叫醒了练功中的楚从瑆。 楚从瑆回头，瞠目结舌，一边上前跟拔萝卜一样将人往出拔，一边道：“你怎么进来的？” 要知道，就算是她这么高修为的人，也不能无声无息的穿破结界，方觉初一介凡人……思及至此，楚从瑆警惕起来。 方觉初一脸痴汉神情，如慕如怨道：“李姑娘，我想你好想得好苦……” 楚从瑆扶额，这是什么苦情台词？她刚要追问他外面情况，忽然，一阵脚步声打乱夜晚宁静。 “将结界打开，让我看那小蹄子能翻起什么波浪来？” 丁芸芸提剑已至门口，楚从瑆把方觉初往柴火堆中塞，“快，先藏起来。” “我跟李姑娘共进退。” 楚从瑆眼角抽了抽，一个手刀劈下去，“你怕不是中了什么邪？” 随后，门被踹开，丁芸芸带着一干人凶神恶煞的进来，环视一圈，确定没看到人影后上前用剑尖抵在楚从瑆鼻尖不到两寸处。 只要两人中有人稍微一抖，她就能立马破相！ 楚从瑆丝毫不惧，笑盈盈睁开眼来，“事情查得怎么样？可有把罪名推脱干净？” “好啊你，胡说什么？”丁芸芸额冒冷汗，对方并非阶下囚的姿态，反倒是像一切的掌控者，不急不缓悠悠道：“事实如何，我已经清楚了，证据快送到二殿下手中了，你要是不想落个身败名裂的话，最好对我尊敬些。” 说完，唇角绽开满是邪气的笑容。 “身为名门正派的弟子，理应知道跟魔物勾结，残害同门的下场！” 楚从瑆说这一句时，气场全开，吓得丁芸芸立马收剑，她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嘴硬道：“我不信。” “二殿下很快就是我的人了，下回见面，可要称我为行简门掌门人和魔族王妃哦。” 丁芸芸说完，拍了两下手，随身弟子中立马有人在室内火盆中丢了块东西，霎时间，浓烟滚滚。 这是想要熏死她的节奏？ 楚从瑆等她们一出去，立马从火中捞出烟熏块，此物多用于捕猎时熏狐狸出洞的，水火不侵，但就怕一点…… 血。 任何东西的血都能扑灭烟熏块，这也是捕猎时留下的经验，楚从瑆刺破手指，将其熄灭。 她又施了个障眼法，让灵雾充盈房间，从外看来，满目是烟。 门外一个声音道：“师姐，东西都准备好了，其实要我说，用不着这么麻烦，就凭您的容貌。哪个男人能顶得住？” 只听丁芸芸沉声回答道：“他是魔族殿下，当然和别的男子不一样。” 透过窗缝，看见华素小心地将一只发钗插进丁芸芸的发髻中，她提醒道：“里面的东西遇水即发，有师弟刚才来报，二殿下正在洗浴，时机正好，师姐万不可去迟了。” 丁芸芸抬步离去，华素殷勤跟上。 楚从瑆一拳头砸在窗枢，“好啊！居然妄想拱我家白菜，这柴房老子是呆不下去了！” 她跟在丁芸芸身后出了结界，一路上都在回想容郁尚是她徒弟时，那乖巧可爱，又极其懂事的场面。 心中怒火更盛，我的宝贝徒弟，也是你动得了的！ 西苑厢房。 行简门特地给魔尊一行人安排了最好的住所，此时玉兰花幽幽绽开，花香浮动在暗夜里。 卫清风坐在房顶摇着扇子，手中拿了壶小酒，好不惬意。 他冲下面解释说：“二殿下放心，我在赏月，绝没有偷看你洗澡，况且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滚。” 容郁声音里是浓浓的嫌恶，他立即回道：“好嘞。” 不得罪主子，才是行走修真界的第一真理！ 楚从瑆刚到门口，便好死不死地跟卫清风碰了个照面，她握紧拳头，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晕对方。 卫清风一见到她，嘴角浮现丝丝笑意，“来找殿下？快进去吧，他正在练字呢。” 撮合之意显而易见，说着，半推半就将她推进了门。 楚从瑆并不知道，丁芸芸刚才翻了车，她一进去便被容郁发觉，钗子滑入浴桶中，都来不及多说，就被从后门给扔了出去。 所以，她站在屏风后，也能感到满屋燥热，诡异药香充斥着浴室。 第138章 秦浓身世 “容郁！” 楚从瑆一剑刺破山水屏风，昏暗烛光下，肌肉线条顺滑优美的男子紧闭双目。 不会已经中计了吧？ 她心中一急，上前道：“你没事吧？她已经来了吗？” 丁芸芸刚才浓妆艳抹来过，容郁见有不知礼数的女子进来，都没朝人家脸上看一眼，便丢了出去。 此时楚从瑆进来，他手掌已合拢成拳，想开口呵斥，浑身却越来越热，水温似乎在不断升高。 楚从瑆看他额冒冷汗，知道情况不妙，连声道：“快，把体内的浊气逼出去……” 话没说完，容郁从浴桶中站起，双眸泛着凶狠。 楚从瑆抬手捂眼，从指缝中瞥见他身着里衣后，放手抱怨道：“你见过谁泡澡还穿衣服的？啊，不是，我没那个意思，容郁，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容郁大步出来，衣服湿漉漉贴在肌肤上，居高临下看着她，“敢算计本尊？居心为何？” 说着，手掐住楚从瑆的脖子。 她神态凝静，目光自上往下打量了番，容郁跟少年时在七星谷求学期间大有不同，他身量抽长拔高，肌肉健硕，匀称修长。 明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一下子就变得如此陌生？ 楚从瑆突然好想摸摸他浓厚的黑发，不由自主伸出手去，可她忘了自己如今的身高，手覆上了容郁胸前。 “你！” 容郁一急，手上加力，“找死是吗？” “我……”楚从瑆同样慌了神，她看着自己罪恶的手，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我是担心你，才进来看看的。” “担心我？” 容郁快被气笑，见她脸上憋得通红，忍不住收了力，手掌虚虚拢在她脖子上。 反正只要他愿意，随时就能扭断她脖子。 “太无耻了！世上哪有女子……” “哪有女子会像我这般好色？”楚从瑆从容接了他话茬，无奈道：“先听我解释，我是真的听到有人想给你下药，才过来帮忙的。” “本尊需要你个色狼帮忙？” 楚从瑆看他一副良家女子被调戏的恼怒神情，心道：这是闹哪样？难不成她之前搞得人设太过，给容郁留下了心理阴影？ 于是笑眯眯道：“诺，那你还不是中计了吗？” 容郁抬手，一下将她提离地面，“再出言不逊，当心我了结了你！” 要杀她不早就杀了吗？何必等这么久，楚从瑆有恃无恐，就那样笑盈盈盯着他看，直到自己脸色发胀，逐渐缺氧，眼前阵阵混沌…… 双脚猛得落下，她就要朝后跌去，容郁下意识伸手想把人扶稳，楚从瑆却得寸进尺，抓着他的胳膊利用惯性摔进他怀里。 “容郁，你的衣服为什么是湿的？” 楚从瑆想了一肚子荤话要调戏他，出口却是从心的关护，她意识到不对，以容郁的修为，拿灵力烘干衣服，不就动动手指的事吗？ 抬头，容郁面若金纸，眉头轻拢，动了动嘴唇，“滚。” 楚从瑆心中霎时明朗，暗骂道：“谁会在沐浴时修炼！还没人护法，谁给你的胆子！” 看来容郁刚才正值修炼紧要关头，能更上一层楼的处境中频频被打扰，放在寻常人身上早就走火入魔了，好在他根基深厚，才撑了这么久。 “坐下。” 她双手按住人肩头，将他强行推到蒲团上，道：“我看着你。” 容郁眉头紧锁，知晓她是要为自己护法，冷冷道：“我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楚从瑆皮笑肉不笑，“那我走？” 一张软帕迎面而来，呼在她脸上。 盖住就不心烦了。 楚从瑆：“……” 无人打扰，容郁很快调理顺体内灵力流窜，四肢百骸都充盈着轻快与顺畅。 楚从瑆手撑着腮，不知不觉竟睡着了，等到了后半夜，门外传来悉索脚步声，容郁率先被惊动。 她睡眼惺忪扯下脸上手帕，“有人来了。” 容郁一脸“真叫你护法我都不知道死多少回”的无语表情，抬手示意自己在慢慢恢复。 “哦。那我先去躲躲。” 楚从瑆看着他略有疑惑，体贴道：“我这不是为了你声誉着想嘛？” 她边打个哈欠边往内室走，滚出两行眼泪来，顺手拿帕子一擦，才感到这手帕有些熟悉——不正是昨日里她给容郁擦手的那条吗？ 两声叩门轻响，一道苍老声音恭敬的说：“泷泽求见二殿下，深夜来访，多有冒昧，但确有急事……” 容郁默不作声。 门外泷泽长咬咬牙，推门进来，一眼便跟容郁目光相接，吓得腿软，他忙躬身道：“实在是有不得了的急事想要求您，二殿下勿怪老身冒昧。” “讲。” 泷泽长老身后拖着个巨大盒子，等他完全进来了，容郁才发觉那是个通体漆黑的棺椁。 “这是何意？” “不瞒您说。”泷泽掀开盖子，道：“此人是我的亲生儿子，他这些年跟在我身边受尽苛责，都怪老身当年一时糊涂，导致我们父子俩无法相认。” 躲在内室的楚从瑆听容郁道：“一时糊涂指的是？” 泷泽怔了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但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犹豫半晌后，还是说了。 楚从瑆深知容郁并非爱探讨八卦，不过是在拖时间，灵力多恢复一分，他便有一分的底气。 “哼，你还是不相信我。” 楚从瑆忍不住抱怨一句。 泷泽长老解释说：“陈年旧事了，当初我娶了周娘子，也就是李鸣姝的母亲，她不待见此子，想着法子要把他送出去。我只能偷梁换柱，悄悄用计叫他成了我门中弟子……” “我此番来是想求您通融，将他放入寒冰洞中，老身已散尽全部修为保住他的碎灵识，若能有您相助，说不定还能有回生可能。” 泷泽长老字字啼血，双眼通红，容郁却想也没想，“不能。” “魔族的回生之法需有人每月以心头三滴血浇灌，况且你只有金丹中期，别说如今修为散尽，就算是有，也不够格。” 第139章 人面蛛 楚从瑆打心眼里觉得秦浓人不错，就这么死了挺可惜的，更在知道原身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后，生出了几分惋惜之情。 她听容郁毫不留情绝了泷泽长老的幻想。 “人死之后，还是要入土为安。” 你明明知道的，楚从瑆心颤了两下，鼻尖泛起酸意，可是，容郁啊，你并没有将我“入土为安”，那些误会能逼你做到这个份上吗？ 她忍不住埋怨一瞬，不过很快又想通，这一切也非他情愿。 泷泽长老呜咽声响起，楚从瑆不愿再听，从窗户离去。 次日，行简门大殿内。 “听说了没有，昨天又死了一人！” “还是秦师兄之前的小跟班，就那个朱勤！” “怎么会是他？” “你们可别忘了，死的都是秦师兄身旁亲近人……” “最诡异的是，方觉初和李鸣姝两人都被抓了起来，怎么可能是他们下得手？” “就是说凶手还没有抓到！今天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乱子，唉——” “谁说凶手没有抓到？”背后传来一道嘹亮女声，带着几分刻薄凶狠，众弟子条件反射地让开一条路来，畏惧望着丁芸芸。 她先朝凌其行礼，然后噙着几丝笑意，道：“师尊，凶手已经能确定了。” “是谁？” “李鸣姝。”丁芸芸暗爽道：“弟子昨晚去柴房，里面只剩一副镣铐，不见她人影。” 华素禀报道：“方觉初被查出来是附身，关于魔物的记忆，他一无所知。” 凌其迟疑道：“真是她所为？” “千真万确！” 卫清风撇了下嘴，意味深长地望着丁芸芸。 “去找李鸣姝过来。” 凌其说完，偷偷瞥了眼失魂落魄的泷泽长老，他放在膝头的手握了握，掩住心下激动。 而此时，林间树木飞速倒退，一片绿意缭绕间，黑雾的存在格外显眼。 “站住！” 楚从瑆始终慢其一步，她朝容郁打了个手势，“把难平剑借我一用。” 容郁道：“不行。” “凭什么啊？” 他轻飘飘吐出三个字，“你不配。” 楚从瑆猛然察觉到一股诡异，不过忙着对付魔物，来不及深思。 一道长啸，那魔物无处可躲，回身与两人打斗起来，有了上回的经验，楚从瑆和容郁两人赤手空拳，也能制住它。 她指间藏着枚细针，随时都能要其丧命，不过两人费这么大功夫困住它，为的就是有线索能调查下去。 绿玉镯子下压着的魔物疯狂挣扎，容郁伸手一探，禁不住皱眉。 “奇怪。” “有什么问题吗？” “我本以为它是实力够强魔物，现在才知道，不过是个小邪祟附着在人身上，暂时迷惑人的意志力。” 楚从瑆出声提醒，“快看后面。” 两人跟又杀了行简门弟子的魔物缠斗了三四个时辰，它落下风后一路乱窜逃跑，待到这个不起眼的林子中……与其说它是不自量力的反击，不如说更像是它目的达成，安心赴死了。 容郁回头，后面被青藤条，爬山虎遮盖住的杂草下似乎有个洞口，他掀开帘子，黑幽幽一片，什么也瞧不见。 魔物猛然激动起来，不惜拼个粉身碎骨也要进洞。 容郁和楚从瑆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数，“进去看看。” 没走两步，楚从瑆“啊”得一声，揪住容郁领口布料，半个身子都缩入他怀中。 “有蜘蛛。” 容郁掌心托起灵光，照亮那没指尖大的小蜘蛛，冷笑道：“再轻浮无礼，信不信我出去就杀了你。” “别。”楚从瑆冷汗涔涔，但光线太暗，容郁也没往她脸上看，“真的有蜘蛛，超级大……” 接下来的路，她被容郁半拖半就往前走，越深入洞中，乾坤袋中魔物的动静就越大，撞得整个袋子不断晃动变形。 “啊！” 楚从瑆又是一声短促尖叫，将脸埋进他脖颈。 少女温润的馨香萦绕在鼻尖，容郁喉结滚动两下，威胁道：“我真要把你丢出去了啊。” 背后传来异动，他回过头，手中火焰的光亮映出两张惨白的脸，“脸”上没有眼睛，双目是两个凹进去的洞，它们头发稀疏，脖子以下的躯干全连接在一块。 容郁后退两步，那怪物随之前进，终于露出了全部相貌，好几个人的脑袋都长在一只巨大的蜘蛛身上，棕黑色花纹的细腿毛茸茸的，泛着诡异光泽。 恐怖片都没它要命，楚从瑆忍住喉头干呕，好半天总算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是人面蛛吗？” 人面蜘蛛通常因脸酷似人类而得此名，可从来没有长好几个脑袋的情况，简直太骇人了！ 容郁道：“怨灵，人面蛛，还有……正派所修的灵力体系。” “有可能是人面蛛吃了正派人士的尸身，但他们心中怨念积攒，几人合力，反倒占据了那副兽身。” 他推测完，面前的七张人脸同时发出“咯咯”笑声，场景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还有意识？” 最前面的人脸上皱纹遍布，如枯老的树皮，她口中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可叫人一句也听不懂。 “阿飘。”楚从瑆轻唤道：“你来翻译翻译。” 老头对此嗤之以鼻，“我是自愿不入轮回的，可与他们不同，他们是……” “就你话多。”一个女子装扮的老太太敲了下他脑袋，对楚从瑆解释说：“它们都是被灭口的，因为太久没跟人类说话，丧失了语言功能。” “好，他们都说什么？” 容郁震惊地望着楚从瑆跟空气讲话，“你会通灵术？” 楚从瑆没立即否认，避重就轻道：“哎呀，低调低调。” 阿飘翻译道：“他们都是周礼笙的仆从及弟子，当年被灭口后丢入山洞喂人面蛛。” “周礼笙？”楚从瑆听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追问道：“杀他们的人是谁？” 阿飘叽里呱啦翻印过去，几张人脸登时暴怒，上下浮动。 “是一个叫泷泽的年轻公子，他杀了自己发妻，为掩饰罪行，一连灭口许多人。” 第140章 沉冤得雪 楚从瑆双瞳放大，道：“你再说一遍！也就是说，泷泽杀了周礼笙！我爹杀了我娘，怎么会？动机是什么！” 她太激动，都忘了自己还装出一副畏惧人面蛛的样子，径自走到它面前，“你们把话讲清楚。” 阿飘继续翻译，“你娘现在就在你身边。” “我……”楚从瑆回头，身后只有容郁。 容郁一边眉毛高高扬起，“我可不是你娘。” “这点我自然知道。”楚从瑆差点气笑，她道：“不会是那位吧？” “哪位？” “魔物。” 人面蛛发出长声尖笑，极为激动的沿着山洞内壁走了几圈，速度快而惊悚。 “她的弱点在脖子上，她是被勒死的吗？” 楚从瑆能肯定如今的“周礼笙”已经成了没有了意识，只会作恶的邪祟，放她出来也无济于事。 “我有一个办法。” 她回头看着容郁，“你帮帮我。” 容郁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念头，不容反驳道：“不行。” 楚从瑆喜上眉梢，“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容郁咬着牙，“不是。” 楚从瑆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叫魔物附身在自己身上，她原身是周礼笙的女儿，况且自身修为强大，只要愿意，随时就能跟魔物剥离开来。 但这个办法并不代表能保证安全。 “想要沉冤得雪，这是最快的法子，耽搁不了了。” 人面蛛似乎理解了楚从瑆的用意，个个开口讲话，七张脸七张嘴，能把洞吵塌。 阿飘语无伦次地转述，“谢谢小姐，一定要杀了泷泽那个大坏蛋，她是你的父亲，你下得去手吗……事成之后我们愿誓死效忠小姐，千万当心，周娘子不会害你的……” “嘘。” 楚从瑆食指竖在唇边，等到那些人安静下来后，她皱眉道：“我还是不解，泷泽长老为什么要下手？如果只是想将秦浓留在身边，何须做得这么绝？” 时至中午，楚从瑆和容郁终于现身在大殿上，众人焦躁无比，聚在一起不敢离去，生怕谁落单后，会成为下一个遇害者。 丁芸芸看到两人，眼睛一亮，立即下令道：“快抓住她！” 行简门弟子纷纷围上来，楚从瑆不以为然，笑问道：“丁师姐，你倒讲讲，我犯了什么事？” “明知故问！你勾结魔族害人……” “哈哈哈！”楚从瑆大笑着打断她的话，“证据呢？毫无证据可言就敢轻易定罪，看来丁师姐真把自己当掌门看待了。” 丁芸芸被戳中心事，一噎，凌其道：“你昨夜去了哪？” 楚从瑆眼眸一深，主意立马打到容郁身上，后者也反应迅速，刚要同她拉开距离。 楚从瑆便像八爪鱼一样黏了过去，故作娇羞道：“当然是在二殿下房中……” 行简门众人纷纷倒吸口冷气，真是太……不守礼教了。 容郁一言不发，丁芸芸率先不信，“胡言乱语，我看你是疯了吧！有谁能作证？” “简单。”楚从瑆明白容郁是绝不会点头承认的，于是将目光投向泷泽，“您昨晚上不也来了吗？我不好出面，所以才没跟爹爹打招呼。” 楚从瑆笑意加深，话中意思不言而喻，“爹爹不会真的生气吧？” 泷泽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咳嗽两声。 明白他若是不承认，眼前的女子肯定会将他的事情抖出去，到时候整个门派知道堂堂一个长老毫无灵力，那下场可真是无法想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泷泽长老身上，他面色痛苦地点了下头。 “是。” 整个大殿一下子炸开了锅，容郁脸色不甚好看，瞪了眼躲在众人身后，用扇子掩了半张脸，笑得花枝乱颤的卫清风。 “好，罪名洗脱了，丁师姐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殿中吵嚷声盖过她的话音。 “幸好她不是泷泽长老的亲女儿，否则脸面都要叫他丢尽了！” “宫里养面首的长公主也不敢向她这么嚣张。” “二殿下不做表态，肯定也是不喜欢她吧！” “咳咳。”楚从瑆咳嗽两声，对泷泽长老微微一笑，欲言又止。 泷泽长老有种大祸临头的预感，沉着脸移开目光。 楚从瑆从怀中掏了本泛黄发旧的册子来，立马有人认出来那是行简门藏书楼内的东西，记载着他们门派的兴盛繁衍。 “快给我放下！” 丁芸芸大喝一声，上前要抢，却被容郁一个眼神给制住了，她不可思议道：“你，你真的要站在她那边？” “我娘的生辰是四月初八，忌日是六月十九，但册子上面记载的则是六月二十一日……”楚从瑆翻开册子朗声读了起来，“七毒圣手周娘子，泷泽之妻周礼笙，因被怪物偷袭得手，不幸毙于六月二十一日。” 她说完闭上眼，面颊笼罩了一层黑气。 丁芸芸急不可耐，剑一横，“哪来的冒牌货敢在殿上撒野？再不住嘴，我割了你舌头！” “你勾结魔物，令我死后不得安生，丁姐儿好妙的计谋，为了个虚位，忘了本娘子抚养你八九年的恩情？” 丁芸芸手中剑“咣当”一声落在地上，“不可能！少装神弄鬼了，周娘子已经死了！” “没错。” 楚从瑆上前两步，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理智与神经被另一道思想占据，周礼笙的手段狠辣，可灵魂却极为温柔，蜷缩着怕伤到她。 楚从瑆嘴唇翕动，“娘？” 泷泽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双目爆红，“好啊，我说怎么会有人平白无故来害浓儿，你，死了也不肯安生！” 楚从瑆感到心中一痛，知道那是周礼笙的触觉，她道：“泷泽，你今日，休想活着出去。” 阿飘在楚从瑆耳边吹着它从那七张人脸处听来的真相。 “泷泽长得年轻时好色，跟个舞姬有了孩子秦浓，周礼笙嫁给他时已至化神阶段，算是委身下嫁，她性格强硬，如此一来，泷泽就没有偷腥的机会，只能安心修炼。” “她知道秦浓是私生子，可怜悯孩子，从未发难，直到与那舞姬碰面。” 第141章 诛心局 “舞姬家中原本不凡，鼎盛时灭过周家满门，周礼笙自然不会罢休，报了仇后，要将秦浓送走。” “所以……”楚从瑆猜测道：“泷泽便做出了那样的事？” “我是有苦衷的！” 泷泽恰好在此时大吼一声，楚从瑆身体由周礼笙操纵，她已将其逼至绝境，愤怒道：“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凌其掌门象征性拦了两下，而后退至一旁冷眼旁观，呵斥道：“泷泽，身为行简门中长老，你竟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还不快就地伏诛！” 殿内乱作一团，泷泽毫无灵力，压根不是对手，待到长剑刺破他胸口，他忽然盯着楚从瑆的眼睛，似乎从那里瞧见了另一个人。 缓慢道：“周娘子，你何必做的这么绝？何必……分毫不信我。” 楚从瑆眼前一花，身体如坠棉花团内，失重感萦绕全身。 再睁眼，桃花纷飞，柳絮满天。 荷花池旁站着位身着劲装，意气风发的女子，她眉眼犀利，扬着下巴挑衅道：“泷泽？就那个病秧子也敢向我提亲，少辱没本姑娘了！” “小姐，他就在外面候着，您注意言辞。” “区区金丹修为而已，我何需放在眼中，嬷嬷，去送客，我不见。” 楚从瑆揉了揉太阳穴，扶住身边白玉栏杆，看着周礼笙从自己面前走过却视而不见。 她看不见我？这是哪里……是幻境吗？ 楚从瑆真想把元白叫出来，瞅瞅人家幻境做得多逼真，他搁那整天系统出错翻车。 腹诽一番后，小心绕到院外，年轻的泷泽一抬头就惊艳了她，真真称得上貌若潘安，玉树临风。 不过此时的他，正被周礼笙的小黄狗咬住衣角，吓得惊慌失措，颇为狼狈。 “喂喂喂，嬷嬷，你快把它拉开啊！” 嬷嬷甚是尴尬，“小姐养的狗我们也没办法。” 嬷嬷低声提醒说：“既然蒲草咬了你，公子以后也不必来了。” “为什么？” “我家小姐说，这狗专咬坏蛋，她又迷信，今后肯定更加不待见你。” 泷泽一脸无奈，好在动静闹大后，周礼笙终于出现，她叫开小黄，看着衣角破了个洞的泷泽。 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也太蠢了！” 泷泽袖子一挥，对她的无礼举动表达不满，冷声道：“在下告辞。” 楚从瑆眼前天旋地转，须臾工夫，见到了满脸血迹的周礼笙，她一柄长剑砍卷了刃，冲着面前乌泱泱的人，笑道：“我十一岁接管周家，你们真以为我是个小姑娘吗？” 可寡不敌众，到了最后，还是拄着剑半跪下去。 周家在她带领下一路蒸蒸日上，无形中不知树了多少劲敌，如今一起上门来寻仇，在危难时刻，泷泽出现。 他没带着周礼笙逃跑，而是仗着行简门大弟子的身份与对方换了个单挑的机会，最后，重伤险胜。 家族被灭，无人疼爱的周礼笙处初回感受到有人能为她付出生命的爱意，登时心软，也是她愿意下嫁，才能助泷泽在行简门得了个长老位子。 可在成婚当夜，被下了药，泷泽拿着匕首贴上她面颊，久久未动。 直到个身穿红衣，不仔细辨认还以为是嫁衣的绝色女子混入了洞房内，她说道：“还不动手吗？现在可是最好的时机。”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说。 “那什么时候是？你该不会真的对她动情了？” 泷泽没说话。 鸣姝出生后，忽而行简门内谣言四起，秦浓身世被揭开，伴随的还有“周礼笙蛮横霸道，孩子不是泷泽长老的”，“周娘子变心要休掉泷泽”之类的猜测。 周礼笙成日里没好脸色，泷泽亲手给鸣姝下毒，然后又去七星谷苦求，如此深情戏码，堵住悠悠众口。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被周礼笙识破了，泷泽和那女子为留后手，把鸣姝借口养病送下山去，充当人质。 周礼笙大怒，杀了仇家女后，也想了结了泷泽这位负心汉，禁不住他苦求悔改，并承诺接回女儿，送走秦浓。 周礼笙等啊等，存着最后一次念想等他履行承诺。 等来的却只有被他亲手勒死后，一剑封喉。 所以死后无法释然，变成邪祟，又因机缘巧合能附身到人身上，这才得以报仇。 楚从瑆背后突然传来提醒声。 “你看到的这是人死前的走马灯！快出去，不然会被困住的！” 她回头，周礼笙站在自己面前，抬手欲抚摸她的脸，在看到楚从瑆眼神时，僵住了。 “你不是鸣姝……不过是不是，也没什么关系了，谢谢你啊，小姑娘。” 周礼笙的魂魄逐渐回归透明，就在这时，有人冲了出来，是泷泽。 他的走马灯内一时聚集两人，导致灵力迅速溃散，眼见大限将至，他道：“我没有，周娘子，你要信我，我没杀你。” 周礼笙皱了皱眉，场景瞬变，在一处风月地，靡音阵阵，年轻的泷泽抓住一个舞姬肩头。 “够了！收手！只要你躲在暗处不被周娘子发现，我们就能永远在一块。” “只是我们吗？不还有她吗？” “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你清醒点，我能答应你一块做到这步就已然不容易了，再叫我对她下手，那可真成了无情无义的薄情人了！” “我家当初收留你时，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进了行简门，便会时时忠诚于我，那些保证你忘了吗？” 泷泽一噎，眼神闪躲道：“她手段如何你不是不清楚，不现身对我们都有益处。” “但我做不到看着我的孩子被一个毒妇抚养！” 那姑娘暴怒，“你若是不答应，我们恩断义绝！” 而后，泷泽跟她没了往来，周礼笙却杀了仇家舞女，致使两人彻底翻脸，他搬去了别院居住。 “等等……”周礼笙的声音在幻境中听着有些不大真切，“甘和四年，也就是你五六岁的时候被人收养？” “你怎么知道？” 周礼笙冷笑一声。 第142章 幻境真情 她尚未说出真相，泷泽的心就一寸一寸凉到四肢百骸，率先否认道：“不可能，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唉。”周礼笙长叹口气，两行清泪自眼角滚落，“我父母当初就是因为收养了个义子而惹来灭门横祸，原来，我们早就见过了，黄言。” 泷泽瞳孔放大，良久没说出话来。他这些年所爱之人都是害他颠沛流离的始作俑者，而所害之人则是…… 黄言正是他最初的姓氏名字，再次被收养后才改的名字，不过从前记忆通通泯灭，将死之时才记起，真是杀人诛心。 素来坚韧的周礼笙忽然抱脸痛哭起来，她心怀怨念不愿离去，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报仇。 可到头来，却发觉对方不仅仅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更在算计中不断沦陷，下手不够绝。 这种恨不够深切，爱不够纯粹的状态才最折磨人，好在走马灯流逝到尽头，幻境也快碎了。 楚从瑆目睹了故事的最初，泷泽那时名为黄言，家中涉及谋反被株连九族，苏家家主仗义，费尽心思护下他接来家中抚养。 只能对女儿掩饰说，那是自家远亲。 于是便有了扎着两个小揪，刚从校武场上回来，脸脏得跟个小花猫一样的周礼笙拿着长戟吓唬他的场面。 他懦弱胆怯，缩到墙边狗洞中不敢出来，周礼笙怕回家被父亲责骂，只好蹲在那里哄他。 包子脸的小姑娘不爽道：“你出来！本姑娘向你保证，以后若是真跟你对上，成了大仇人，我一定让你赢，好吧？” 泷泽也在闭目前最后一刻看到。 坐在床榻边擦剑的周娘子察觉到有人过来，从森冷的刀片中望到是泷泽，禁不住嘴角微扬。 下一秒，眼眶便红了。 她修为极高，手中拿剑，若是真想反抗勒到自己脖颈间的那道绳子，可谓是轻而易举。 可是手握紧了又松开，最终如愿输给了他！也没心思去辨认背后之人，究竟是不是泷泽。 他唯唯诺诺，胆小怕事，到头来错过了自己最爱的人而不自知。 周礼笙被迫强大，脾性也跟着强横狠辣，她一生输过两场仗，一场是被仇家联合起来追杀，有泷泽拼死相救，但后来才知他是有所图谋。 另一场是泷泽。 幻境逐渐褪去，楚从瑆却依然眼前发黑，手四处摸索良久，却根本触不到实地，不由心下一紧：难不成在别人的走马灯中呆久了，竟被困在其中！ “元白，元白！” 她喊了两声，元白无语中带着疲惫的声音训斥道：“吃瓜吃起劲了吧，多危险的地方都敢久待，快醒来！” “我不就睁着眼吗？” “神识归体……我忘了，你这具身体灵力低微，你自身修为过高，两者不相匹配，比常人更难神识归体。” 楚从瑆撇嘴，“怪我太强喽？” 她听到耳边有阿飘道：“欢迎你加入我们。” 楚从瑆如遭雷击，笑不出来，“还是不用了。” “别啊，我们自己人里面也有早夭折的俊俏公子哥，你别瞧不起人嘛。” 就在楚从瑆万念俱灰，心中大骂系统不靠谱时，元白道：“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 “快说……唔！” 她猛然惊醒，从地上弹起，后背湿了一片，一时间眼前的人还都是模糊影子，有张俊脸凑上前来，“李姑娘，我的嘴巴软不软啊？” “我……”楚从瑆差点飙脏话，踹了卫清风一脚，“你找死！” 卫清风迅速避开，摇着扇子偷乐，恶作剧得手，给容郁使眼色。 后者不为所动，他解释道：“刚刚多亏二殿下宅心仁善，给你输送了不少灵力才把魂给拉回来，不然你现在都到阎王殿玩去了。” 楚从瑆贝齿磨着下嘴唇内的软肉，略有纠结，目光在容郁唇上飘了飘，忽然意识到应该不对，他刚才使的是追魂术。 用手指覆于她唇上就好了，卫清风是故意使她误解，存心看她窘迫模样！ 于是调整状态，勾起唇角，大方道：“你的嘴巴不怎么样，没你家殿下的好亲。” “嘶——” 众人纷纷倒吸了口凉气，检查笛子的凌其手抖了抖，抬眼看她。 丁芸芸更是怒不可遏，“住嘴！” 她扳回一城，卫清风似乎没想到他会在一个女子面前吃瘪，摇着扇子讪讪笑了笑。 容郁脸上没什么波澜，也没有要搭理楚从瑆的意思，转头问掌门，“看出什么来了吗？” “幻术也分层次，就像我们行简门所修一共分为九层，之前因为周娘子的缘故，多了一层，分别为癔，痴，狂，暴……” 卫清风不耐烦打断他废话，“好了好了，你只说结果就行。” 凌其尴尬咳嗽一声，“笛子所用幻术到了第九层，而门中弟子大多在三四层，就连我也只在第八层，终是无能为力。” “哦？”容郁白跑一趟也未生气，道：“所以此笛子有何非同一般之处？” “第九层是怨。”楚从瑆脑中有什么东西愈发清晰，她猛然意识到这是周礼笙留给她的东西，脱口而出道：“怨而消，把笛子给我。” 幻术最精妙的点就在于能够将所发生过的事情还原出来，虽不能原原本本却也可以做到十之八九分相似。 甲板上出现一个拖着鱼尾巴的人影，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卫清风插嘴道：“这人真丑。” 紧接着，便有个身穿青衣的人提着酒壶匆匆跑出去，“我就剩这一点了，你们谁敢跟我抢，就是要我的命。” 船夫腆着脸道：“就一口。” 卫清风后知后觉，“那是我？” 楚从瑆哼道：“不然还有谁能在主子遭暗算的时候玩忽职守？” 卫清风扭头想跟容郁狡辩，就在这时，全方位无死角的幻境中，容郁出现了，他表情略带烦躁，笛音一响，更是将头埋在手肘间，良久都未起来。 耸动的肩头在昭示痛苦，虽很快便过去，可楚从瑆见此，忍不住心疼一瞬。 幻境结束，她调整片刻心绪，才道：“是消除记忆的灵器。” 第143章 吐真言 “怎么可能？” 凌其提出质问，“你非本门弟子，不可能知晓十层幻术精妙，更无法……” “我娘传给我了。”楚从瑆一句话堵住他的嘴，道：“我有办法证实的，吹奏笛子需要有特定的音调，不同曲子会发挥不同作用……不信，我们试试。” “滴！主角好感度＋10！宿主逼格＋10！” “恭喜宿主解开周娘子与泷泽误会，获得奖励《幻音谱》一册。请您再接再厉解锁新剧情！” 识海中，楚从瑆接过《幻音谱》，翻看几页，看来是跟笛子配套的东西，她目光在吐真言那首曲谱上停下。 名字也是简单粗暴，吹奏此曲时注入灵力，便能发挥字面上的意思——令人口吐真言。 泷泽既然在最后关头解释说并未对周礼笙下杀手，也就是说，凶手另有其人！更有可能还在门中！ 她吸气吹奏，第一声一出，卫清风就捂住了耳朵！ “好难听。” 楚从瑆忘了自己没学过笛子，况且这玩意儿比她想象中的难，一开始后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很快，笛音便发挥了作用。 一个弟子滑跪上前，“丁师姐，我错了，我那天晚上不该偷看你沐浴……” 没说完，连忙捂住嘴。 “魔族殿下可有婚配？看我如何？” “师兄，其实我给你昨日奉的茶中吐了口水。” “李姑娘长得真不错，若是肯留下来的话，我定娶你。” 楚从瑆皱眉朝说话的人望去，是个牙尖脸长的男子，她要不是吹笛子占着嘴，肯定要回句不用了。 殿上一片群魔乱舞，人人开始说真话，有的甚至动起手来，几个聪明的赶忙捂住耳朵。 像容郁，凌其之类修为高的完全不受干扰，就连丁芸芸也没中招，而是质问道：“快点停下来！你在使什么妖术？” 一人狂奔出来，脸色激动，身上穿着行简门弟子的衣服，但手脚笨拙，不像修炼之人。 “李姑娘，我是真心爱慕你，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觉得这辈子只要能得到你，失去什么都无所谓，哪怕死，我也愿意！” 楚从瑆被这番激情表白噎了下，笛音也停下来，她吹得用力，一阵眩晕。 明白是自己对笛子和曲谱的熟识度太低，所以才导致这种乱象，于是先收手。 “方觉初，你别这样。” “姑娘不信是吗？”方觉初双手抓着她肩头，欲行轻薄之事，“我证明给你看。” 楚从瑆着实忍无可忍，被此人的偏执给惊到，正要一巴掌呼飞他。 方觉初额头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楚从瑆被人拽着退后两步，她发觉是容郁后，连忙做作地惊呼一声，跌进他怀里。 容郁见怪不怪，似乎习惯了她的恬不知耻。 拿着笛子顶住方觉初额头，淡声说：“本尊微微用力，后果你是知道的。” 绝对能叫他西瓜开瓢，脑浆迸裂，可方觉初个死脑筋，不光不退后，还中气十足道：“我知道你们不相信在下对李姑娘的情义！我方觉初在此立誓，生要娶她为妻，死要与她同棺而葬。” “啊……哈哈。”楚从瑆表情极其尴尬，轻声说：“你发誓总要看我愿不愿意？” 她明白如果不叫方觉初死了这条心，绝对会后患无穷，连忙双手搂住容郁的脖颈，娇滴滴道：“那真不好意思了，方公子你也看到，本姑娘芳心许了别人。” 方觉初看着容郁，目眦欲裂道：“他也配？凭什么？” “就凭他是容郁，是魔族的二殿下，还救过我性命，我一介民女无以为报，除了以身相许外，没其他办法了。” 容郁低声说：“用不着。” 楚从瑆趁着旁人听不见的功夫，忙捂住他嘴，“我知道哥哥也高兴，可大庭广众下的，说那种话叫人多害羞。” 她存心叫方觉初放下执念，道：“你回去吧，方家买我配冥婚，不惜灌毒药，就凭初遇前这一点，我们便不可能。” 方觉初尖叫一声，想要上前拼命，楚从瑆轻轻吹了口气，将他推开。 “你们行简门不打算将人送下山去吗？” “送过一回了，”有弟子纳闷道：“他不知道怎么又混上来。” 笛子的事情调查清楚，容郁也是时候走了，他道：“李姑娘，就此别过。” 楚从瑆权当没听见，“现在还不行，周礼笙之死这么简单，区区一个邪祟能解决那么多修道之人，其中跟魔族定能牵扯上干系，容郁，你放心那样的人留在族中吗？” “清理门户这种事自会有人去做。”容郁对她以长者似的口吻喊自己名字很不悦，反问道：“李姑娘既说自己是区区一介民女，为何懂得这么多？” 这回轮到楚从瑆舌头打结，半天想不出理由来，但她见容郁要走，怎能罢休？ 当即眨眼装可怜道：“你就这样抛弃我吗？” 卫清风见两人僵持不下，急躁劝道：“二殿下，您是知道柳川那人有多难缠，他不是到从哪得的消息，已经赶来行简门，一旦碰面，不打个天昏地暗别想走！” “她就一个小丫头片子，带着又何妨？况且好像会行简门的幻术，比那半吊子掌门还厉害，带着也是百利而无一害吧。” 容郁瞪他一眼，嫌他多话。 卫清风一针见血道：“殿下，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被女人玷污清白了？” 楚从瑆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我保证乖乖的。” 几人前脚刚走，后脚柳川便至，凌其连客套都没来得及，便见他气势汹汹逼问：“容郁那个死小子跑哪去了！” “应该是往东边吧。”凌其心有忌惮，存心打掩护，从他背后走出来个负着手的男子，唇角微勾，“是北边，咱们怎么能骗人呢？” 柳川立马去追。 凌其松了口气，回头正想训斥是哪个弟子不懂事，一见那绽开灵犀花的袍角，立马跪了下去。 “见过左使。” “免了，先起来。” 凌其抬头望向左使的脸，这一眼，叫他脸上血色急速退去。 是秦浓！ 第144章 傲骨折情 “怎么？见到本座真容很惊讶？” 秦浓伸手，他五指长而苍白，皮肤更是透着诡异的墙白色。 凌其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听命多年的魔族左使竟然是门下不起眼的弟子，甚至因泷泽的缘故，他之前还有意膈应过秦浓。 如今回想起来，早已吓得一身冷汗。 忙垂下头去，“不敢。” 秦浓眯了眯眼，道：“我那个妹妹，跟谁走了？” “二殿下，容郁。” “嗷嗷嗷啊——啾！”楚从瑆表情夸张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盯着容郁看，试图吸引起他注意力。 对方一脸冷漠，低声道：“你若是把七星谷那个麻烦精引来了，我就丢下你拖住敌人。” 麻烦精？柳川？楚从瑆倒是有些想念师父，却也清楚现在不是见面的时候，她试图从两人口中撬出些什么话来。 “为什么要怕他啊，难道你们魔族打不过七星谷的人吗？” 卫清风抢话道：“一两句说不清楚，啧啧，其中曲折，一言难尽啊。” 容郁对上他意味深长的表情，询问道：“自从离岛后你就一直有事瞒着本尊。” “对啊。”卫清风也不避讳，抱怨说：“可我就算实话实说，殿下也不会相信，反而会迁怒于我。” 他说那话时的表情叫一个可怜，就跟绿茶成精了一样。 楚从瑆越看越不顺眼，催道：“讲啊。” 卫清风惨兮兮道：“我怕殿下赶我走。” 容郁被这两人折腾得没了耐心，“关乎她，是吗？” 卫清风跟在他身边久了，何时严肃何时嬉闹还是分辨得清的。 容郁一正色，他也立马收起戏谑。 “殿下望却的那一段记忆中，恰好是跟楚仙师的情意。” “不可能。” 容郁几乎是下意识否决。 “她欺我辱我，百般刁难，阴奉阳违，光是所做的恶事就足够我将他千刀万剐了！何来情意一说？她也并非是什么值得尊敬的长辈……” “殿下。”卫清风斗胆打断他的话，“您就算没了记忆，但一提起她，还不是会忽然乱套？” 容郁闭嘴沉默，的确，他鲜少这般失态质问，更何况还是关于位已死之人。 “殿下。”卫清风思量半晌，终道：“您是爱慕她的。” “胡闹。” 卫清风正色敢言道：“千真万确。情真意重。” 楚从瑆缩着脑袋不出声，听两人探讨关乎她的话题，一时心中翻涌，也品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来。 要知道，如今容郁的记忆和感知停留在原主恶毒师尊那里，硬叫他相信自己会放下一身傲骨去爱仇人，那比杀了他还艰难！ 楚从瑆忙转移话题，“好啊你，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 容郁“哼”了声，也将这个玩笑开了回去，“不行么？” 气氛缓和。 卫清风不再继续碰壁，提醒过不留遗憾便足够了，至于如今身在寒冰洞中的难平剑仙尸身如何处置，都不是他该担心的事了。 又行了一段路，那阴魂不散的脚步声还持续跟着，他正想提议使个金蝉脱壳摆脱柳川。 结果不久后，眼前便出现了个热闹的小镇，人流熙攘，两边街道上摆着各式小摊，身着异族服饰的人向他们投来疑惑目光。 这无疑是个混淆耳目的好机会。 一刻后。 一行水蓝色长袍的人赶至此处，领头的是个沉稳男子，他取出画卷，“打扰一下，可有看到此人？” 言语不通，异族人伸手比划着，柳川随行的弟子取出只“言灵”来，虚虚托在掌心，以供翻译。 柳川铁了心，掘地三尺也要找回徒儿的骨灰，所以一家铺子挨着一家铺子查询。 头上裹着麻布巾，脸敷泥灰的卫清风不甚看清那张画像，扭头便乐开了花，他道：“柳川那个水准，想凭那幅画拿到你，不得个十年八年？” 楚从瑆捏碎两枚桑葚果涂在脸颊上，唇上贴了两撮山羊胡，她手拨弄着篮子中的不知名草药，低声道：“别闹了，他来了，按我刚才说的做。” 刚提醒完，那张凶神恶煞，青面獠牙的画像便怼到了她眼前，柳川道：“见过此人吗？” 楚从瑆正要张口，猛然想到她不会此族人的语言，若是直接讲的话，凭借柳川细腻的心思，定会立即识破！ 于是“啊啊”两下，指着自己喉咙示意不能发声，然后指了指卫清风。 卫清风正因为画像憋笑得不能自己，突然锅从天上降，他怔了下，立马语调古怪的乱说起来。 言灵分辨不清楚，急躁的在人掌心上窜下跳。 卫清风故作无奈，又叽里呱啦胡说几句后，换上生涩的帝都话。 “各位大爷，我们原是皇城人士，遭敌家追杀后，父亲留了重伤，现在快要死了却无钱下葬，您看我这可怜女，儿子……”他一抽气，酝酿地泪水刚要滚落，楚从瑆狠狠踩了他一脚，哭了脸上的灰可就要被冲掉了！ 卫清风一头扎进柳川怀里，隔着张随时都能散架的桌子，狂哭道：“我这哑巴儿子因长相丑陋，都娶不到老婆，太可怜了呜呜呜——” 楚从瑆嘴角抽了抽，指了指画像，又指了指东南方向。 “他们朝那边去了？” 她弱弱点头。 “好，多谢小哥。”七星谷弟子忙抬脚要追，却被掌门叫住了，“身上有银子吗？” “有。” 几块碎银丢到两人身后的草席上，草席上躺的人身上被白布盖住，只露出一鹿皮靴子。 “我们都是修道之人，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柳川找了个借口，俯身便要揭开白布。 刚才楚从瑆简单改头换面后，拿出一盒胭脂给容郁脸上糊，他当然不出意料给拒绝了，无奈下只能在脸上盖块布挺尸。 楚从瑆忙沉着嗓子道：“爷爷死去多时，早就无力回天啊，别吓到你们。” 卫清风皱眉，她开口不就露馅了吗？况且殿下又没易容，柳川定能一眼认出来！ 思及至此，手按在藏在腋下的佩剑上，准备随时动手。 第145章 希尔玛尔 柳川接掀开那张白布，眉梢一挑，惊道：“冒犯了。” 那是一张常年经日晒雨淋，枣红色的皮肤隐隐发黑，苍老中带着疲惫的面孔。 待到柳川一行人离去，楚从瑆蹲身在他脉搏上探了下，还好，只是晕了过去。 方才她心生一计，跟卫清风一块打晕角落里卖草药的这伙人，然后穿上他们服饰，装模作样给柳川指了个错误方向。 “殿下人呢？” 混在人堆里的容郁走过来，他徐徐道：“我料到柳川会掀开来看，于是便将人换回来了。” “只是……”他眉心微蹙，也无怒意，有些好笑道：“李姑娘这一招着实拙劣，刚才柳川走时，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我知道，七星谷掌门人有颗七窍玲珑心，哪能那么好骗？” 她胸有成竹地推测道：“柳川很快便会回来，到时候看见原本摊子上的三人，查问不出什么，然后才会反应过来我们就是他要找的人，继而大怒，往其他方向寻去。” 卫清风打了个响指去除了障眼法，把塞在桌下的父子二人拖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东南方向。”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果真如楚从瑆所料，柳川被戏弄过后大为恼怒，直接朝对应的西北方向追去。 一路上，容郁没说要去哪，只漫无目的往前走着。 卫清风见日暮西沉，实在是赔着这个小姑娘玩闹够了，嘀咕道：想要躲柳川何须那么麻烦？殿下明明是另有意图。 他双手捏诀，在半空中各画两条弧线，连接在一块后便成了个亮圈拱门。 卫清风道：“殿下，走吧。” 楚从瑆看他那架势像要回魔族，忙搪塞道：“我们不正在走吗？” “要回去了，还有许多事情没处理。” 容郁望着天边的地平线，白纱翩跹的衣决不断在脑海中浮动，遮挡住某人的笑语声，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浅浅印迹，很快消逝。 他没理头似地问了句，“我们在往哪走？” 楚从瑆目光深了深，她这徒儿就是带了点闷骚性格，有事藏在心中从不轻易开口，所有情绪都由他一人默默背负下来后消化。 这不，一难过纠结就会悄悄揉眉心，岂图让愁绪跟着眉头一块舒展。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小习惯是半点没变。 容郁的确满脑子都是难平剑仙，说来奇怪，他一想到她就恨得牙痒痒，但在仇恨下，又埋藏着他不敢深究却极其眷恋的感觉。 忽然五指被强行撑开，温软冰凉的手握住他，楚从瑆神秘兮兮地说：“我告诉你个秘密。” “嗯？” “不管朝哪个方向，我们都在往前走。”她手指着落日，“毕竟太阳在下沉，时间无法后退的。” “太阳听完马上就不打算下落了。”卫清风顺嘴怼完后，猛然瞪大双眼叫道：“殿下，快看，太阳它升上去了？真是撞鬼了！好邪门！” 橙红色的巨大圆形像长了腿一样朝他们疾冲过来，容郁声音还算冷静，“不是真的，先别慌。” 一波波能将人烤熟的热浪却是真切存在的！ 楚从瑆握住他的手用力捏紧，容郁也安抚性的回扣住，“无事，别慌。”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寂静中，噼里啪啦的火花声时不时响起，热感的确存在，不过没太阳砸下来时那么要命。 楚从瑆率先苏醒，眼睛眯开一条缝来。 “真是不知死活，几个异族人还敢擅入禁地。” “尊上，如何处置他们？” 楚从瑆感受到有指尖轻柔扫过她下颌，痒痒的，那人说出的话却格外狠毒，“丢进窟中喂我的宝贝们。” “好。” 几个手下应声，正要抬起他们，被叫做尊上的女子猛然道：“慢着。把那个黑衣服的留下。” 三人中穿黑衣的只有容郁，楚从瑆顷刻间脑子清醒大半，她余毒未消，还是动弹不了。 “此人修为貌似不错，留下养毒，先给他脑门开个洞，丢条脑髓虫下去。” 楚从瑆总算强行睁开眼来，入目是个衣袍繁复火红的女子，她头上戴着层层叠叠的银色饰品，一低头，流苏相互敲撞，悦耳动听。 这女子说丑不是，说漂亮更不是。 她一双上扬狐狸目，睫毛密耳翘，鼻梁高挺，鼻尖小巧精致，可那两条眉毛却斜斜向下，似乎一脸愁容。 冷漠的下三白眼配着嘴角甜美梨涡，瘦削流畅的尖脸，却偏偏嘴角肉嘟嘟的有奶嫖，处处透着维和感。 就在两个下属要拖走被捆着的楚从瑆时，那女子又喊了停，手指插入楚从瑆的头发，在她头皮上游走片刻，疑惑道：“你脑子里……有东西？” 此时楚从瑆的力气恢复了两三成，她感觉面前的人和地方处处透着诡异古怪，警惕想要逃走。 于是眼神迷离地抓住那女子，嗫嚅说：“帮我……” “尊上当心！” 楚从瑆一招偷袭和下属的提醒同时发生，她两指便按住了面前人的死穴，得意道：“我脑子里有的当然是智慧啊～” “给我松绑。” 岂料，她的威胁在希尔沉尔眼里毫不起作用，对方甚至故意把死穴朝她指尖凑了凑，“你修为不错，加油，最好做到一招杀了我。” 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无波无澜，若说容郁常年的表情是冷淡和事不关己，那这个女子更像是死去多年，平静目光硬是盯得楚从瑆毛骨悚然。 她躺着拿捏住对方死穴，希尔玛尔则半跪在地，就那样垂眸瞧着她。 僵持一会儿后，希尔玛尔下令道：“还愣着做什么？” “……尊上？” 下属不确定叫了句，没得到回应后只能硬着头皮，高举着破颅锤便要朝容郁砸下。 “别！” 楚从瑆一掌打出，正中那下属后背，高壮的男子直挺挺倒下去，她额头渗出冷汗来，“你，放开我。” “好啊。” 希尔玛尔笃定他们逃不了，两指一勾，指甲上贴着的鳞片便轻松将绳子挑开。 第146章 脑髓虫 容郁悠悠转醒，已经猜测到刚才中了当地花草的毒，心觉大意了，他刚用灵力挣断身上捆着的绳索，坐起身来，便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慑住了。 楚从瑆举止轻浮地去拽一位红衣女的领口，边扬起娇媚的笑边道：“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实话实说……” 她凑近她的耳畔。 容郁气得一口气堵嗓子眼，眼神愈发阴沉，低骂道：“登徒子！” 殊不知，楚从瑆刚才忽然发觉希尔玛尔看她的眼神中绽出光彩来，她猜得到这光绝对不是给她的，而是想到了其他人，但这也足够了。 一瞬间魅惑住，便同鱼咬住了鱼饵，待西尔玛尔喘不过气时，才回神注意到楚从瑆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仍是毫不在意地说：“你们太像了。” 她过于有恃无恐，惹得楚从瑆不由更加谨慎起来，道：“住嘴！这是何地？我们与你素昧平生，为何要加害……” 她质问的话没说完，外面大门突然被踹开，两个服饰和希尔玛尔差不多的人走进来，眼神蔑视，做样子行了个礼。 “小少爷头痛病犯了，你是普普哨西家的长女，总该做些表率吧？” 今日的希尔玛尔眼神格外骇人，她咬着牙道：“滚出去！” “这是家主吩咐的，由不得您！” 两个侍女走近，才注意到她貌似被挟持了，忙后退观察楚从瑆的服饰，“哪来的异族人？好啊！长女竟然藏匿异族之人，居心何为？我去禀报家主！” “等等。”希尔玛尔松口，恢复一贯的怯懦神色，“我给你。” 她取了柄短匕出来，冲楚从瑆道：“先松手，这是苗疆普普哨西家，你就算拿了我做人质也无济于事，我不动你便是了。” 说完，也不等楚从瑆做出反应，便在自己手臂上划了刀，猩红血液争先恐后奔涌而出。 楚从瑆松开手，苗疆？难不成能令容郁恢复记忆的关键就是面前这个女子？ 她心下正摇摆不定，胳膊被人扣住，生拉硬扯着后退。 容郁闷声道：“苗疆之人善用毒和蛊，离她远点。” 两个侍女接够满满一盅后，总算心满意足收了手。 希尔玛尔元气大伤，虚弱无力地直接倒在地板上，胸口不断起伏。 外面忽然传来“噔噔噔”足音，一个脑袋长得像汤圆，白得渗人的小孩跑进来，一头撞向盛满血的盅后，给自己染了一头一脸红，然后坐在地上“咯咯”笑了起来。 “你！” 希尔玛尔怒不可遏，扬手半天没落下去，她抓着小孩的肩膀不断晃动，双目布满血丝。 忽然，盯着那张脸又释然了，她唇角缓慢展开笑来。 “没关系，再过九天就是你的十岁生辰了，你要死了。” 趁着乱，楚从瑆帮卫清风解开绳索，三人埋头便溜了，到了宅子外面。 卫清风再次试图开启通往魔族的门，他灵力未完全恢复，试了几次都毫无效果，抬头对容郁道：“殿下，是时候回去了。您跟汐月的婚约就在这几日，鲛人族将此事看得有多重要，您……” 容郁不理会，岔开话题，“苗疆中有个极为神秘却也威望最高的部落，住在暮薄山，想来便是此处。” “本尊还颇有好奇，此番多留几日，也无妨。” 楚从瑆努嘴，这完全不像是容郁能说出来的话，难不成他堂堂一个男主为了逃婚也要如此卑微吗？ 心下却不自主高兴起来。 而此时，希尔玛尔被带到了祠堂内，她面前是一排排如同墓碑般排列整齐的牌位。 祠堂内灯烛飘摇，透着股森冷恐怖的氛围，她背后挂了多道彩，更有的，深可见骨。 家主站在她身后，恨铁不成钢道：“你弟弟在过几天就要死了，就要为你的家主之位铺路了！你究竟有完没完？小小年纪怎么妒心如此之重！” 从头至尾，希尔玛尔没说一句话。等到人都出去了，留她在祠堂罚跪，她才抬头，“你们看够了吗？” “什么古怪规定？”楚从瑆率先从房梁上跳下来，身轻如燕，“我听说，你们族只能留下长子？次子若是不献祭的话，就会带来灾难，不至于这么迷信吧。” “关你何事？” 希尔玛尔不回头看她，楚从瑆主动凑上前去，“你是长子，自然无需忧心。” 希尔玛尔眼眶发红，“我那个弟弟，从一岁到十岁的衣服，件件都是家主亲手缝的，他得到的够多了！” 楚从瑆砸巴砸巴嘴，没说话。可跪得笔直的希尔玛尔忽然晕了，径直栽进她怀中。 “滴！恭喜宿主成功开启副本任务，只要找回容郁此前记忆，您便能顺利回归身体。并奖励金手指一枚。” “还有这好事？元白，你总算靠谱了回。” 希尔玛尔这一晕，就是三四天，醒了之后草草洗漱完便要往外跑，走到大厅时，看见坐在桌边打骨牌的三人。 愠道：“你们究竟是谁？从哪来的？怎么阴魂不散一直缠着我！从我屋子出去！” “你醒了？”楚从瑆手气太差，再输下去就真成穷光蛋了，她忙胡扯道：“你们一族，每年都会办祭祀大会，我们几个外族人还想仰仗大小姐，带我们进去开开眼界呢。” “滚！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希尔玛尔不知为何神经异常紧张，两句话不对便做足了架势要开打，楚从瑆双手负后，“来吧。” 希尔玛尔抽出腰间缠着的软剑，呼啸剑锋将至，却忽然抬起空着的另一只手，将什么东西弹飞出去。 脑髓虫！ 楚从瑆下意识朝容郁身前护去，一把推开他，“让开！” 脑髓虫离两人还有六七寸就被卫清风一扇柄给拍死了。 惊魂未定地楚从瑆一拍脑门，蹲下身去，甚觉好笑，拥有男主光环护体的容郁怎么可能需要她救？ 希尔玛尔收了软剑，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你中毒了，打碎脑髓虫的**溅到身上，一样是剧毒。” 楚从瑆闻言，看了眼自己手背，好巧不巧，正是自己中毒了！毒发极其迅速，眨眼间，半只手背都黑了！ 第147章 口头交易 “离开这里，或者。”希尔玛尔眼神落在容郁身上，“你作我的温床，供我炼毒。” 楚从瑆立即道：“姑娘，你这想法很危险，你们郎才女貌的，干嘛成日里想着害人，不如大家和和气气坐下来……” 既然在同人文中，容郁和希尔玛尔本就关系不浅，那不如她成人之美，顺水推舟地将两人撮合到一块。 可惜算盘下一秒就落空了，希尔玛尔瞪她一眼，“阿姊，我一句劝，这种人不值得托付。” 不，不是，姑娘你站错cp了！楚从瑆心中哀嚎道：你才应该爱慕他！ 她斟酌道：“凭什么你觉着要挟我的话，能叫他留下做温床？”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容郁注意到楚从瑆的毒素已经蔓延上手腕。 希尔玛尔耸肩，“你们自便，你是生是死，不过在这位公子一念之间。” 容郁沉声道：“想要我做什么？” “简单！”希尔玛尔一拍手，说：“我要做出天下最厉害的蛊虫，可惜没有足够强大的母体，之前找的修道人士，两三天便被折腾死了，白白浪费我许多宝贝……当然，做温床不一定会死，但你不同意，她绝对会在两个时辰内毙命。” 容郁想也没想，点了头。 希尔玛尔道：“好，同意的话便朝后退两步。” 容郁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 楚从瑆已经怔住了，他为要冒放这么大险帮自己？男主的人设可从来不好管闲事啊？ 心中百转千回，她感动得眼眶发红，颤巍巍道：“容郁，你其实用不着……” “咣当。” 容郁退到指定地点后，一个巨大的铁笼砸了下来，希尔玛尔快步上前锁好笼子四角的铁锁，然后抓着铁杆摇了摇，确保不会松动后才解释道：“我知你修为不错，可这笼子有上千斤重，没有人打得开。” 希尔玛尔扭头看着卫清风和楚从瑆两人，淡声说：“等着吧，一个时辰内我便会回来，到时候将解药给你。” 卫清风挡住她去路，“这可不行，你万一食言了怎么办？” “一个时辰后，便是我交接家主的祭祀会，待会全村的人都会来参加，我若不出现，不是等着找死吗？” 希尔玛尔把放在屋中计时的沙漏调整好，对楚从瑆微微一笑，“阿姊，你乖一点，我不会害你的。” 那神情语气便如同猎人哄骗抓到的猎物一样，温柔却令人胆寒。 希尔玛尔急匆匆出去。 屋内只剩下三人时，卫清风大咧咧往板凳上一坐，倒起了茶。 容郁站在笼子中，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呜呜呜，容郁，你没事吧？” 楚从瑆是打心眼里的感动，感动之余却有些疑惑，容郁为什么会脱离了原书的设定？希尔玛尔为什么没对他一见钟情从而施以援手？事态的发展与自己料想的完全不同！ 容郁对她假惺惺的关心视而不见，他不过假装顺从想换取解药，没想到希尔玛尔还留了一手，他对笼子外面聒噪的楚从瑆道：“无事，想躲着色狼而已。” “嘿哟，”楚从瑆从铁栏杆间的空隙钻进来，“那你可跑不了了。” 容郁啼笑皆非，“你……” “简单，”楚从瑆道：“这笼子一看就不常用，后面有跟铁杆子松动了，往旁边掰掰就能钻进来了。” 卫清风对此也来了兴趣，“我试试。” 然后一个猛冲，腰身卡在了两道铁杆中间，“殿下救我！” 他能如此从容不迫，就是因为心里清楚容郁压根不会被这小小的笼子困住，果不然，他家殿下手一抬，笼子便被掀倒了。 “啊呀！”卫清风换了个方向卡着，甚至因为重力，卡在两道栏杆之间下滑，模样极其狼狈。 “别闹了。” 容郁瞥了眼楚从瑆的手，她左手皮肤全部泛着黑青，藏在袖子下的手臂也不知怎么样了。 “喂！”楚从瑆一声惊呼，容郁已然扣住她的手腕，撸开袖子。 如他所料，毒素蔓延了整条小臂后，在胳膊肘处停住了。 “这毒不容小觑，等希尔玛尔回来的话，你可能已经翘辫子了，不……” 楚从瑆拍掉他的手，“少耍流氓了。” 明明一路上就她说得做得出格过分，如今却装出一副纯洁烈女的清白模样，来斥责容郁。 容郁正要冷脸，听她道：“我有办法。” “什么？” 两人草草把室内归整了一下，把笼子掀过来摆正，然后费力跟拔萝卜一样将卫清风拽出来。 既然是苗疆这一带的毒虫，当地就肯定有解药，因为一来希尔玛尔不会从素不相识的人甩珍贵毒物，二来，此地擅用毒，那些外人听起来恐怖骇人的，在当地人眼中，也无甚可怕之处。 寻找了两盏茶的功夫，楚从瑆终于在普普哨西家的花园中抬起头来，“应该是这个。” 卫清风：“你就那么确定？” “不确定，死马当活马医吧。” 楚从瑆口气倒是坦然，反正她是女主，后文还长着呢，不可能倒霉到这么快就翘辫子。 况且根据女人的第六感，是这个准没错！ “错了，旁边那束开着紫色小花的。” 容郁纠正完，楚从瑆就将自己手上的药草给扔了，毕竟他从前是能撼动林华桉地位的药修，又有大男主光环笼罩着，相信他准没错！ 卫清风被眼前姑娘的墙头草能力看凌乱了，狂扇扇子道：“姑娘，那是你的命啊，你就不能慎重点吗？” 楚从瑆挑眉，“我相信他。” 容郁眼底泛上轻微笑意，不过没等他唇角上扬，楚从瑆又道：“毕竟我未来的夫君可不会害我，你说是不是，容郁哥哥？” 她最后二字叫得极为轻薄挑衅，容郁脸一沉：又来了。 紫色珠花服下后果然消退不少，但离完全解毒还差得远呢，楚从瑆道：“谢谢容郁哥哥帮我避免变成一个傻子。” “傻瓜。” 容郁低骂一声，楚从瑆却表现得极为受用，“还没成亲呢就叫这么亲昵的称呼，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第148章 部落传统 正逞一时口舌之快时，祠堂传来杀猪般的尖叫。 “算着时间，快到一个时辰了吧，她怎么还没回来？” 容郁听出楚从瑆话中担忧，“你在担心她？” 他目光中有询问之意，楚从瑆无语：我是担心你记忆恢复不了想弄死我。但她最清楚怎么治他，于是下巴微抬，高兴道：“你在吃醋？” “不会啦。”她双手从背后推着容郁往前走，笑嘻嘻地说：“全世界我最喜欢二殿下了，我们去凑凑热闹。” 卫清风一路上听她胡言乱语，说得多了竟真有些打情骂俏的滋味，不禁同情地望着殿下，幸灾乐祸悄声道：“两边都有不待见的人，殿下有空去拜拜月老，求他除了您这烂桃花吧。” 祠堂院落里的村民们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整整齐齐挤了一院子，楚从瑆只能趴在墙头，露出双眼睛来偷看。 卫清风不大感兴趣，靠在围墙上，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听普普哨西的家主高声道：“我们村落里历代遵守着流传下来的规定，今日，我普普哨西一家也会履行承诺。” 他手上牵着的小孩被保护太好，还是一副呆呆的顽劣模样，伸着双手撕扯侍女衣物。 “没错。”拄着拐杖的苍老祭祀道：“能保佑我族代代安康，牺牲一些没什么的，毕竟在场诸位，都是家中长子。” 光天化日，郎朗乾坤。楚从瑆竟打了个哆嗦，她也不知为何，莫名感到一阵惊悚。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两个下人手中拿着的梨花木小棺材，高低大小正与那位小少爷的身形相似。 家主夫人抖如筛糠，泪水就没停下过，她哭得一颤一颤，在看到儿子被强行塞入棺木时，终于忍不住大吼道。 “几百年的规定流传下来，难道就真是对的吗？都是血肉之躯，为何无人想着打破它……” 两个仆从急忙拦住她，家主道：“按住夫人，别让她发疯。” 可他自己，在回头的时候，还是悄悄抹了泪珠。 祭祀冷笑道：“几百年的规定，是你想破就能破的？” “并非无人以身试险，不过这些年来，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多吗？你若不遵从，会给全村人带来灭顶之灾的。” 说完，一扬拐杖。 立即有人要封住那棺木盖子，家主眼中满是血丝，“叫希尔玛尔过来，交接仪式要开始了，不可错过吉时。” 楚从瑆从墙头溜下来，眉头紧锁，满是不解道：“他们这是做什么？” “部落传统。”容郁接话，“我早听说他们这族只能留下长子独活，其余弟妹必须处死祭拜山鬼，不然的话会带来灭顶之灾。” “太迷信了吧。” 楚从瑆心有不忍。 容郁接着道：“说来古怪，曾也有人留下次子悄悄抚养，待到孩子长大后，绝会无一例外的屠戮全家，甚至波及其他族人。” 院中点起火来，被强行塞进与自己身子等同大小的小少爷终于大哭起来，凄厉惨烈，一个劲喊着。 “娘亲救命，爹爹救我！” 楚从瑆看着这种丧失人性的场面，担忧道：“希尔玛尔还没回来。” 紫色珠花撑的时效快到了，再没解药的话，她的毒就要开始蔓延了。 一把大火在院中烧起，看来想要强行烧死次子。 闪烁火焰中，希尔玛尔拍了拍手，将烤熟的鸡肉丢进去，暗自嘀咕道：“你真是越发娇嘴了，都是肉，对你来说生的和熟的有什么不同？”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这是部落外一个隐蔽的山头，周围地势崎岖，乱石峭壁，还是希尔玛尔曾经想不开欲图轻生时发现的秘密宝地。 她在里面遇到了一条史无前例的巨兽，受了伤，奄奄一息趴在那里。 从那之后，希尔玛尔常来给它送吃的，保证这大家伙不被饿死，时间久了，她发现巨龙无法动弹是因为中了毒，要不是灵力足够强，压根撑不了这么久。 希尔玛尔把从村民家偷来的二十只活鸡全伺候这位大爷吃下后，蹲在它身边道：“我将你体内的毒素提取出去观察过，只要能找到和你一样强大的温床，研制出相同的毒素，解药自然就出来了。” “不过，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巨龙哼了声，尾巴微晃。 希尔玛尔知道它不光能听懂人的语言，还会说几句，不过因为声音太高，说得话一多便震得山洞摇晃，指不定哪天便塌了，所以巨龙不常开口。 她心一横，双膝触地。 巨龙也愣了下，盘踞在一块的身子舒展，想用尾巴把她扶起来。 希尔玛尔却一拜到底，额头触着冰凉的石地，祈求道：“拜托你伤好之后，杀光整个村子的人。” 她说完，补充了句，“包括我。” 巨龙不大理解，细细的瞳仁中充满冷漠，它颔首，算是答应。 希尔玛尔得到回应后似乎有种大仇已报的爽快，她知道在洞中耽搁久了，害怕赶不回去，于是抄了近道。 谁曾想，刚下过雨，脚下一滑，她惊呼一声，直坠万丈深渊。 院子里人声嘈杂，祭祀低沉又令人头皮发麻的音调道：“都住嘴！安静！安静——” 伴随着拐杖敲在地上的声音，希尔玛尔心都揪了起来，“糟了，迟了。待会肯定要出大乱子！” 她闭目前好像要掉下深渊，醒来之后已到家门口，细细回想：貌似是自己在最后一刻抓住石壁上的枯枝，赌着运气爬上来，然后一路浑浑噩噩走过来。 她敲了敲脑袋，感到记忆不大清醒，不过来不及多想，冲回房间换礼服，却发现笼子中空无一人。 “他们跑了吗？” “没有哦。” 楚从瑆穿着那繁杂的礼服出现在门口。 希尔玛尔一惊，急忙回过头去，“你做了什么？” “刚才要你出场。”她撩开面前缀着的一排流苏，“还好有东西遮住脸，他们也没认出来。” 希尔玛尔松了口气，不过这口气没松到底又紧张起来，“你凭什么要帮我？” 第149章 上古恶龙 楚从瑆眼底出现戏谑中带着轻浮的笑意，正要开口，容郁替她道：“她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容郁冷漠瞥她一眼，他满脸写着：我早知道以你的脾性要说什么疯话了。 希尔玛尔内心紧绷的弦被这一句敷衍的话语给勾断了，她当即泪盈眼眶，蹲下身来，不住地道：“谢谢你，谢谢……” “怎么回事？” 她反应异常，楚从瑆想要上前查看，被容郁给拦住了，他问道：“解药呢？” “我给。” 希尔玛尔顺手倒了半杯水，然后刺破手指。 一滴血在水中晕开，她道：“不用找什么解药，区区脑髓虫而已，我血便能治。” 卫清风来了兴致，插嘴道：“别告诉我你的血能治百病哦？” “怎么可能。”希尔玛尔想起洞中巨龙，她要真能治得了那个大家伙就好了，失神片刻后，见楚从瑆已经将药一饮而尽了。 “你这么相信我？”她惊道：“为何不让我先试毒？” “用不着。”楚从瑆道：“毕竟我们是同一阵营了，你不会害我的。” 等到希尔玛尔换了礼服出去，容郁嗔怪道：“笨蛋。” 那血水要真有什么问题，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楚从瑆撇嘴，“好歹也是魔族殿下，怎么翻来覆去就只会这几个骂人的词，你师父没教你怎么揭人的短吗？” 她无意识戳中容郁痛处，“师父”二字无疑是他的禁忌点。 他低吼道：“住嘴！” 周身灵力翻涌，衣袍翻飞。 显然是动了大怒，楚从瑆没料到他厌恶自己至此，如今连提都不能提，鼻尖一酸，莫名其妙便红了眼眶。 “不是，本尊，我没……”容郁架势瞬间焉了，头一回在她面前语无伦次。 在楚从瑆眼中，从前种种，哪回不是这个乖巧弟子顺着自己的意思来，还是头一回被他吼成这样！ 她生怕自己开口说“没事”时眼泪会忍不住滚下来，索性直接掉头走了。 卫清风略有傻眼，“李姑娘真生气了，殿下，这是好事啊，这样你就能摆脱她了。” 随后被容郁冷冷一记眼刀吓得闭了嘴。 院子里年仅十岁的小少爷被强行钉棺材扔进火堆，家主夫人哭得站不稳，烂泥般被人扶着。 家主在进行授接仪式时，将传家的宝贝卷宗交给她后，附赠了一个狠戾的耳光。 众目睽睽下，普普哨西最新一任的家主就这样被打倒在地，希尔玛尔抬头，嘴角流出一抹殷红血迹。 她看到那高大的父亲一如既往地不近人情，冷漠的提醒说：“你的地位是由你弟弟的尸骨铺成的，日后胆敢有辱没家中门面之举，为父第一个了结了你。” 围观的村民们对此见怪不怪，毕竟他们身为长子，都目睹过弟妹被烧死的场景，多年过去，心中已然毫无波澜。 待到祭祀结束，希尔玛尔被迫去小少爷的墓前跪了一夜，后半夜风雨忽至，闪电将夜幕从中撕裂，雨滴砸在身上生疼。 在那雨夜中，楚从瑆举伞而来。她一来是想拉拢和希尔玛尔的关系，二来也是真的心疼这姑娘。 “起来！又没人看着你，快回去。” 她伸手拉她，希尔玛尔不为所动，眼神空洞道：“我跪的不是他。” 楚从瑆见她心意已决，只能半蹲下来帮忙打伞，雨滴砸在油纸伞面上，噪声极高。 “最应该死的人是我。” 希尔玛尔道。 楚从瑆最终被容郁强行带了回去，即便举着伞，她浑身也被浇透，冷颤连连。 “她不会听你的，别做无用功了。” 容郁因今日的事略有心虚，悄悄打量着楚从瑆神色，发现她没上心后，默默松了口气。 “没关系。” 楚从瑆取了块干毛巾擦头发，喃喃道：“那姑娘真的很倔，死脑筋一个。” 说完，又叹气为希尔玛尔开脱，“兴许人都有过不去的时候……唉，生在这么个变态部落，想不疯都难。” 楚从瑆一晚没睡，天一亮，就将晕倒高烧的希尔玛尔接回屋。 她烧得满嘴胡话，不断重复着含混字句，最清晰的仅是一句“阿姊”。 楚从瑆猛然想到什么，给她额上敷湿帕子的手一僵，对上正好进门来的容郁目光，两人立马同时察觉到其中古怪。 希尔玛尔休养了两日，趁这工夫也没闲着，将家中大小事务一律掌管起来，重权在握后，她眸底终于有了几分活人的生气——复仇的希望。 楚从瑆则每日无所事事地乱窜，容郁倒也合她心思，没提出要走的话，所以就不用想方设法挽留。 她有事没事便借着由头将两人凑一块，惹得容郁几次不满，反问道：“你真就对她那么上心？还非要拉着本尊一起？” 楚从瑆嘴上搪塞，内心吐槽道：我还不是为了你着想？ 终于，在希尔玛尔又一次背后偷袭容郁时，楚从瑆放弃了继续撮合两人的念头。 道：“你培育那蛊虫想做什么？仅仅是在部落中扬名立万吗？” 希尔玛尔跟容郁头一回动真格，结果不到三招，就被制住无法动弹，她暗道：大意了。 无奈之下，只能将恶龙的事情说了，不过希尔玛尔留了个心眼，惨兮兮的道：“那是我钟爱的心上人，惨遭不测才变成兽身，我深知我们此生无法朝夕厮守，只想为他解了毒罢了。” 几人将信将疑，楚从瑆却也答应帮她去给巨兽解毒。 希尔玛尔原先不肯，直到容郁轻而易举指出她腰包中的三十条蛊虫分别用何药可解后，她才信服，带着几人去了山洞。 岂料，容郁只站在洞口望了一眼，便回头问希尔玛尔，“你今年多大？” “十七。” “哦？那你是如何跟活了一万七千六百多年的上古恶兽这样交往的？难不成你是天上神官降世？” 谎言霎时被戳穿，希尔玛尔也没想到那恶龙来头那么大，又畏惧又激动。 楚从瑆道：“先不管这个，进去看。” 第150章 恋爱小白 瘫软在地上，盘踞身体已有数十年的巨龙看到希尔玛尔进来，尾巴末端翘了翘，算是欢迎。 然后它看到了楚从瑆，似乎是疑惑为什么会有其他人出现在这，却没放在眼中，拱了拱脖子调整到舒适角度继续睡。 直到卫清风进来，它的瞳孔一下便张大了，而在容郁进入洞中的那刻起，整个人，不，整条龙都跃了起来。 身体贴着山洞最里面的墙壁，蓄势待发。 “好久不见，”容郁淡定道：“原来你躲到这儿来了。” “烛荧。” “自逃离魔族，少说也有二三十年了吧，苟且在此处，就真是你平生志向吗？” 烛荧眼珠转动，它对此处地形再熟悉不过，但重伤未愈，又太清楚二殿下的修为和手段，他脆生生求饶道：“我这些年没做错事。” “本尊不是追究这个。”容郁上前，仔细打量过后道：“你为什么立不直？脊椎被人抽走了吗？” 他两句话直中烛荧心坎，后者委屈得快要落泪，道：“上修界的人！魔尊派我出来处理完事务后，我凡心大起，不想回去，谁料被一群上修界的人围攻，强行抽走龙骨后，我便落到了此地。” 希尔玛尔看着眼前的一切，渐渐发觉难以掌控，不禁焦心起来。 她生怕计划泡汤，插嘴道：“喂，我们之前说的，还算话吗？” “看在你给我送了几年饭的份上，当然算数。” 烛荧直白相告。 容郁比了个手势，“大家先出去，我跟他有话要说。” 希尔玛尔正在犹豫不决，听他继续道：“中毒事小，龙骨被抽走事大，再不医治的话，可能会永远变成地上爬物。” 所有人退出去，楚从瑆虽不知希尔玛尔跟那上古恶龙有何渊源，但还是安慰道：“不会有事的，相信他。” 洞内传来一声声嘶鸣，甚至震得石块滚落，灰尘四扬。 希尔玛尔脚下开始不稳当，摇摇欲坠，楚从瑆扶住她。 “滴！宿主当前b格50，主角爽度值600，好感值20，请问您是否要换取任务提示。” 奇怪，系统这几次出现怎么毫无征兆？楚从瑆疑惑一瞬，连忙点头道：“换。” “好的，扣取爽度值500。提示关键词：阿姊。” 楚从瑆瞪大双眼，简直要气笑了，“元白，你这设定越来越坑了！500爽度值啊！就给这么两个字？” 她有种拿500块钱换了两个钢蹦的错觉，无语至极。 冷静下来后，又在细细思索，“阿姊”，这个称呼甚是耳熟，不正是希尔玛尔经常喊她的称呼吗？有什么特殊的？ 就在这时，山洞轰然坍塌，刚转醒过来的希尔玛尔尖叫一声，好在，遮天蔽日般的尘土中，容郁扶着烛荧出来了。 卫清风拱手，玩世不恭道：“论起辈分来，你还是我的小叔叔呢。” 烛荧懒得扯皮，直接无视了他，冲容郁道：“二殿下心胸宽广，不计前嫌，肯为我剖骨医治……” 卫清风和楚从瑆同时大惊，“剖骨？你把龙骨给他了？” “给了一节而已。”容郁不知为何，面对满面焦急地楚从瑆时，竟有一丝心虚，说话气势都弱了几分，“不碍事的。” 烛荧恢复人身后，是个长相还不错的沉稳小哥，剑眉星目，鼻梁高耸，俊美不足，清秀有余。 他身上鳞片幻化出一条黑袍，此刻正衬得肤色白皙，烛荧对希尔玛尔道：“多谢姑娘这些年来的送饭之恩，不然我可能就撑不到殿下来救我了。” 希尔玛尔点头，心里对面前几人的身份都格外震惊，脸上却没表现出来，无助地看了楚从瑆一眼。 楚从瑆登时会意，道：“既然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你总要答应给人家姑娘的约定吧，哦，对了，你们约定什么了？” 希尔玛尔脸色一白，烛荧知道此事不能说，但却不愿在二殿下面前撒谎，正斟酌着要开口，楚从瑆继续道：“难不成是私定终身的话？” 两人更无反应，一脸冷漠。 楚从瑆略有尴尬，咳嗽两声道：“走吧，先回去。” 路上，容郁总感觉跟往日里有些不同，看着楚从瑆蹦蹦跳跳不来黏自己，反倒有些不是滋味。 他握紧拳头，暗道：容郁啊容郁，她不来找你是好事。 到了地方，楚从瑆还是没理他，容郁终于忍不住，两步扣住她的肩。 “你怎么打算的？” 楚从瑆回头，面无表情道：“殿下是问关于烛荧和希尔玛尔的事吗？如你所见，我是个闲人，就凑凑热闹，顺其自然呗。” 连称呼都生疏了，容郁实在受不了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不悦道：“你就是使这种手段来引人注意的吗？” 楚从瑆皱眉：“什么？” 此时两人已经跟前面的人拉开距离，容郁压低了声，道：“方觉初，秦浓，还有行简门上诸多嚷嚷着要娶你为妻的弟子……李鸣姝，你就是以这种手段将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吗？” 楚从瑆良久，满是不解道：“你真古怪。” 你可是大男主啊！ 容郁你现在在偏离人设，你知不知道！ 你的高冷腹黑呢？ 现在跟个小学鸡一样质问别人为何不跟你玩，真的不是一个未来魔尊能干出来的事！ 她那话说完，容郁猛然单手抄过腋下抱起了她，两人直往天上冲去。 回来时天色就暗了，此刻更是伸手不见五指，月亮躲在薄云后面，整片大地乌寂寂不见生气。 就在楚从瑆余光痴迷，世上怎么能有弧度如此凌厉又优美的侧脸时，她听容郁道：“为何不理我？不说出缘由，我就把你丢下去。” “……”楚从瑆沉默片刻，骂道：“幼稚。” 容郁身形一抖，故作没听见，楚从瑆叹了口气，无奈道：“抽龙骨不疼吗？” 原主之前就抽过他一次龙骨做鞭子，楚从瑆知晓后，默默心疼了好长一阵子。 这回容郁竟在她眼皮子底下抽龙骨，怎能叫她心情平静？ 容郁道：“你不是在讨厌我？” 第151章 何来外界 楚从瑆这才反应过来！自从她穿书以来，原本是种马文男主设定的容郁，竟然一次都没谈过恋爱！ 还是个活脱脱的感情小白！ 于是她憋着笑回答道：“没有。没讨厌你。” 容郁轻声说了什么，在他张口讲话时，底下村庄内传来刺耳嗡鸣，盖过了他的声音。 光线太暗，楚从瑆也没看清他说什么。 霎时间火光冲天，吵嚷声一片。 “快抓住他们，不准跑了！” “给我站住，再不停下，可有你们好受的！” 浓厚夜色中亮起火把，照亮一大片区域，两人也悄悄降落，躲在一棵古树后面。 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妇惊慌失措，女人已经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她无奈道：“求大祭祀网开一面，孩子才六个月大……从我身上掉下的肉，是实在不忍心看到他被处死。” 男子嘴唇哆嗦两下，忙踢了妻子一脚叫她住嘴，辩解道：“村长，是这样的，小孩子晚上发热，我们就……就带他出来找大夫看病。” “看病？”大祭司拐杖在地面敲了两下，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不屑神情，缓缓道：“多说无益，违反本族千百年来的规定，后果如何，你自行了断吧。” 男人猛得站直身子，气势汹汹开口道：“大祭司这太不讲理了吧！我们夫妻两个带孩子出来看病，于情于理都不算过分吧？” 他打算混淆视听，大祭祀眼睛眯起危险弧度，村长忙从人群中站出来，言之凿凿地问，“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带孩子看病，为何不去医馆的方向？而且见到我们，为何要心虚逃跑呢？” 抱着孩子的女人开窍了，忙搭腔道：“天色太暗，我们跑错方向了。” 大祭祀冷笑两声，道：“好说，我相信你们，可不过……要把孩子交出来。” 说着，伸出指甲尖长的手。女人望着那猎鹰般尖长锋利的黑色指甲，说什么也不肯将孩子交出去。 “孩子应该在昨日里同普普哨西家的小少爷一同献祭，你们躲了一天一夜，还不肯罢休吗？” 几位年轻的村民满面怒气，指责说：“莫不是疯了吧，不将孩子交出去，难不成想要灭族之灾落在我们头上吗！” “千百年来都是长子能存，你们现在护着他不松手，难不成是想要叫他变成长子吗？” “变成长子”，楚从瑆察觉到什么，果不然，那些村民押了个小姑娘出来，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威胁道：“再不交出小孩来，她可要就地被斩了哦。” 女人几乎哭晕在地，居然拿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威胁。 男人刚才狡辩的劲头也瞬间消失，他双腿一软，跪到地上，肩头耸动。 “我家就这么一个独苗儿子……” 他软的不行来硬的，可扎根于部落族人心底的观念又岂是能轻易撼动的？ 苦苦哀求几句，大祭司仍不依不饶，“我记着你当年也有个弟弟，不也被献祭了吗？要没有他，你能活到如今？” 男子如同雕塑般长久沉默，突然从地上暴起，抢过村民手里的刀，就要朝长女脖间砍去。 楚从瑆动作快过脑子，回过神来时，那男人哀嚎了声，捂住虎口处，鲜血从指缝中涌下。 她刚才从地上捡来枚石子，因情况紧急，没收力道砸了出去。 男人肉体凡胎，肯定手上筋骨齐断，今后恐怕是废了。 长女张着嘴泪流满面，似乎是被吓懵了，瘫坐在地上，不断叫着“阿娘”。 “够了！” 村长一声训斥，“就算你杀了她也无济于事，人在做天上神灵在看，你真以为自己瞒得过山鬼大人吗？” “啊！”男人抱头尖叫，“那你要我怎么办？你们要我怎么办？神仙要我怎么办！就只有这一个儿子……” 村民们趁着他受了伤，抵抗力减弱，一轰而上，抢走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女人抵死不从，张嘴咬伤好几个人。 “村长！” 有人高声询问村长的意思，对方做了个抹脖的动作。 认识的人下不去手，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光头男子狞笑道：“何必跟咋们过不去呢？你只要乖乖把孩子交出来，不什么事儿都了吗？” 女人仰头，汗水浸湿额前几缕细发，她咬牙道：“我是人！你们都是畜生！没有感情的畜生！” 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像切西瓜一样，脑袋咕噜噜滚了老远。 “嘿嘿，”光头男人擦了擦刀上血迹，笑道：“奇怪，刚才你默认丈夫杀长女时，怎么不说这种话？” 男人精神几近崩溃，呆呆望着祭司怀中的孩子，说不出话来。 “都带走。” 村长发话，一招手，男人忽然从背后冲个上来擒拿住他的手，然后从地上找了块尖锐石头对准他脑袋。 “我妻子，孩子都没了，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你凭什么不准我们走？我们要去外面的世界，我们要逃离这个鬼地方！” 祭祀脸上露出一个可怖的惊悚笑容来，似乎在说：早猜到你们企图。 村长皱眉，哆嗦道：“你怕不是真疯了吧，这世上哪有外面的世界！此地就是世间唯一的地方，我们要敬重山鬼大人，就能保我族兴盛不衰。” “不可能，外面有另一番天地，一定有的！” “你是听谁说的？”祭司脸上疑惑，折返回来道：“外面都是海和水，没有陆地，难不成你要举家搬迁到海里吗？” 男子猛摇头，“我不信！是有外面的！” 村长道：“那你找到了吗？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吗？在外面除了山就是水，哪来的人？世上只有我们这一个部落！” 楚从瑆望着这迂腐至极的场面，心下很是不适，等到那些人远去。 容郁忽然道：“我们可能暂时出不去了。” 她不解，容郁又捏诀试了一次，可还是打不开通往魔族的门。 他同样满脸狐疑，喃喃道：“早在卫清风打不开门时，我就应该有所察觉，现在是真出不去了么？” 第152章 捂紧小马甲 他向楚从瑆安慰说：“你不用担心，此地定然是有出口的，不过需要些时日来找罢了。” 楚从瑆心中暗道：“男主不愧是男主，冷静从容，哪怕被困到这古怪之地也不惊慌。” 于是点头回答道：“好。” 他们绝对不会被困在暮薄山太长时间，毕竟楚从瑆在同人本中也没看到此处有过多剧情开展，可希尔玛尔和容郁始终凑不到一块儿仍是她的一个心头大患。 算了，顺其自然吧。 两人散步走回普普哨西的路上，楚从瑆道：“对了，你刚才在天上的时候跟我说了什么？” 容郁面色一凝，搔了搔鼻尖，“本尊是说……” “好了，我不听。” 楚从瑆负着手快步走到前面，听着背后传来容郁一声轻笑，语气似有无奈道：“李姑娘，你这个人啊……” 她看得懂，容郁一旦说谎，就会有些下意识的小动作，所以至于刚才他的话，她忽然就不想追问了。 路上，猛然冲出一个黑影，就要往楚从瑆怀中撞。容郁眼疾手快，将人推开。 他看着嘴里叼了只活鸡，左手拿鸭子右手还提着一篮子番薯的烛荧，“你在干什么？” “吃饭啊。”烛荧一脸无辜，将两人往前推，“快跑，待会人家要追出来打我。” 果不其然，他刚说完，两个穿粗麻布衣的家仆拿着木棒冲出来，怒道：“给我站住，你个小贼！是哪家的人？随我去见村长！” “你，”容郁几乎气笑，烛荧好歹也是上古恶龙，如今怎么混成这番模样？ 他从荷包中摸出一锭银子丢给出来抓贼的家仆，“抵这个绰绰有余。” 两人一脸被戏怒了的愤恨，把那银子踢开，“好呀，你把我们当三岁小孩耍是吗？什么烂铁块都敢给！” 楚从瑆后知后觉，“他们这里通用的货币好像不是银子，是……” 她话没说完，带着风呼啸下来的木棒就要往她头上招呼，容郁抬手，一掌将两人打飞。 他们万万没料到面前的人如此之强，看清模样后更是在地上愣了会儿，而后连忙爬起来磕头，“神仙大驾光临，我们有眼无珠，有冒犯之地，望您万不要同我们计较……” 这下轮到三人同时怔住，是把他们认成神仙了？ 烛荧还在“嘎吱嘎吱”地啃着生鸡肉，楚从瑆见状则轻咳两声，问道。 “你们这里为何有只能长子独活的传统？” “神仙该不会是要怪罪吧？我们昨日里献祭确少了个孩子……但村长和祭司已经满村子找了，肯定能很快给您献上的。” 他们战战兢兢，楚从瑆心道：小孩已经找到了。 不过面上仍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哦？要是次子活下来会带来什么灾难呢？” “这话说来久远，只要是次子留下的，绝对会家族带来灾难，况且我们又怕山鬼大人怪罪下来，直接降雷劈了此地，到时候，没人能活下去！” “山鬼大人？”楚从瑆话刚出口，伴随着一道刺目的闪电，将半个夜幕劈裂，照亮半个部落。 “不好了，不好了！肯定是少了孩子得罪山鬼大人，天神不满，降怒下来了！” 两个家仆吓得连滚带爬回府邸。 雷声随后才到，楚从瑆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捂住容郁耳朵，天雷震得脚下地面都摇了摇，她抬头对上容郁骤然冷却下的眼神。 心惊道：糟了，她忘记这时候的容郁已经不会被雷声吓到。 在七星谷时，只要有暴雨打雷的天气，小小的容郁一定要跑到她屋檐底下靠着窗户寻求安心，要不然会被吓得蜷缩起来，脸色发白。 因为系统规定，不能脱离角色设定的楚从瑆在当时虽心下疼惜，可从未帮过他，后来有机会了，容郁也不需要了。 如今这抬手帮忙，虽然能解释成随手之举，可容郁幼时害怕打雷的事，天下也就只有一人知晓。 “你是谁？” 容郁果然生疑，楚从瑆脑子飞快，脱口而出道：“我是你未来夫人啊……” 这轻浮举动果然次次有奇效，容郁皱眉，“李鸣姝你正常点。” “我就是不正常，”楚从瑆满眼戏谑，“你害怕点呗。” 她手从容郁耳朵上滑落，故意停留在他胸口画圈，被容郁一掌拍掉后，撇着嘴说：“我跟你讲，我之前在山下被人收养时，是个放羊的，当时有只大黄狗跟我一块看羊群。” “它就害怕打雷闪电，一听到夹着尾巴就往我怀里撞，所以啊，我这是在关心你。” 楚从瑆半真半假地话叫容郁面露不悦，他堂堂一个魔尊被人跟一条狗相提并论，岂能不怒？ 看他放下疑心，楚从瑆终于松口气，色狼人设永远能帮她捂紧自己的小马甲。 “你们……”吃瓜吃傻了的烛荧尴尬笑了笑，他指着远处想岔开话题，“那边是不是着火了？” “好像是普普哨西家的方向？” 楚从瑆想到“天雷降下”四个字，感觉事情越来越玄乎了，三人来不及多想，立马朝希尔玛尔的家飞去。 越近越觉心惊，坐落在山脚下的巨大府邸已被烧成灰烬，浓烟滚滚中。 仆从们互相搀扶着爬出来，几个引来水源灭火的小厮压根浇不灭那天神之火，只能愣着看那大火烧毁一切。 家主脸色铁青。 家主夫人手中抱着个灵牌，怀里还带了两件衣衫，望着一片废墟，绝望道：“是报应来了吗？” “我们会不会真的做错了。” 楚从瑆飞身而下，望了一圈后，并未寻到希尔玛尔身影，不禁上前问道：“你们的大小姐呢？她还没出来吗！” “是。” 得到准确回复后，管家便要进去寻，可家主却忽然发令，“你们是哪来的异族人？都不准进去！” 家主夫人震惊一瞬，而后慢慢蹲在地上，沉默不言。 “她是你的女儿啊？” 楚从瑆百思不得其解，不顾家仆阻拦，袖子一挥，冲进火场中。 容郁和烛荧紧随其后。 第153章 命不该绝 希尔玛尔在睡觉时起的火，她卧室横梁率先砸下，堵住门口，看到母亲遥遥跑来，她激动不已，眼眶发热地向母亲招手。 可母亲却径自跑开，最后，途留被困在大火中的希尔玛尔看着母亲拼命挖开弟弟的衣冠冢带走，留她被浓烟熏晕过去。 当楚从瑆在桌下寻到她时，希尔玛尔已然脉象薄弱，双眼紧闭。 烛荧将人背了起来，三人冲出熄火后仍旧灼热滚烫，能闷死人的废墟堆中。 “她要是没了，”家主夫人抱着小少爷的衣服，不住颤抖着道：“天灾会不会就此结束……” 家主脸色黑沉，双拳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后终于道：“我们费了这么多年的心思，要就此罢休吗？” 虽是询问的语气，但话中却隐隐流露出跟夫人一样的心思，女人立马起身协助。 轻声说：“我们也是为了希尔玛尔好。” 楚从瑆一行人赶至门口，忽然发现整个废墟的上空多了一层透明结界。 这个部落族人虽然修为大多低微，可胜在地利人和，烛荧打了好几拳都未曾撼动结界。 “没用的。” 容郁掌心虚虚覆盖在结界上，闭目感知一会儿，蹙眉道：“上面有毒气。” 楚从瑆脏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好半天才忍住，愠怒道：“外面的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烛荧道：“我们联手肯定能震碎此物。” “没用的，容郁不是说了吗？上面有毒气，我们一旦强冲出去毒气就会散开，殃及自身。” 这正是结界的厉害之处。 空气中的烟味越来越浓，不出半个时辰，他们说不定会被火灾后的余温加浓烟活活熏死。 烛荧和容郁都是在阎王殿门口走过几遭的人，眼下还算冷静。 烛荧把希尔玛尔小心放下来，检查她的伤势。 楚从瑆进了识海，大声道：“元白！怎么回事？？” 系统冷声提醒道：“请宿主紧靠任务对象，这样我们才能帮助您。” 楚从瑆朝容郁的方向靠了靠，毫无反应，她猛然想起来这部分应该是由希尔玛尔主使，于是蹲身在她身边，握住其手腕。 “滴！连接成功。系统正在为您检测适配度……叮！检测完毕。” 巨大且虚浮的空间内，元白终于揉着眼睛出现，她老远便道：“后面的剧情你不是看了吗？” 楚从瑆无语道：“对啊，希尔玛尔帮容郁恢复记忆，然后我们同去那个什么叫不念城的地方，可书里并没说会发生这么多妖蛾子。” 元白脑袋后面出现漂浮的文字，像是也在阅览接下来的情节，它旁敲侧击道：“系统之前不是给过你提醒吗？” “阿姊？” 楚从瑆皱眉不解，这个称呼究竟有什么深刻含义呢？她索性直接问道：“如你所见，我们被困住了，怎么出去？” 她眼前出现透明的模板，标记清楚自己现如今的人设b格和主角爽度及好感度，没想到居然是好感值最高，达到了60。 模板上出现三个选项。 分别是“简单模式”，“困难模式”和“地狱模式”。 “换，给我换成简单模式！” 元白幽幽道：“现在所处的就是简单模式……罢了。” 它表现像是在惋惜宿主智商不高，无奈的说：“你要先找到剧情的推动人希尔玛尔，才能正式打开副本任务。” 楚从瑆脑袋上三个问号，良久，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我接触的希尔玛尔一直不是那个真正能叫容郁恢复记忆的人？可系统之前不是提醒过我，说已经开启副本了吗？” “滴！主要配角已上线！宿主是否要用主角好感值换取重要道具？” 放在平常，楚从瑆早点头答应了，可今天她却犹豫了会，问道：“好感值没了，是不是容郁就会恢复之前对我冷冰冰的态度？” 元白奇怪道：“不然呢？” “那先等等。”楚从瑆欲盖弥彰道：“等到紧急的时候再换。” “哦？”元白故意揶揄，“不错嘛，没攻略完主角，先把自己给攻略下了，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反正你也是他的官配。” 楚从瑆抿了下唇说话，反正她如今的躯体“李鸣姝”是书中从未出现过的角色，也只有现在，她能装作从不认识容郁，才能毫无顾忌的做自己从前身份不方便对其做的事。 冰冷的女音催促道：“滴滴！希尔玛尔上线！” “元白，你这系统又抽风了吗？” “不是。” “还是说，真正的希尔玛尔出来了？” 楚从瑆忙冲出识海，她神游时间太长，蹲得脚麻了，刚回过神来，身体便不自主朝前倾去。 闭着眼的希尔玛尔伸出双手将她扶住，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四目相对，希尔玛尔那双毫无感情的黑眸如今染了层琥珀色，更是透着股温润与清冽，气质大变。 “还不起来吗？” “噢噢，”楚从瑆一翻身站起来，不自觉开始紧张。 希尔玛尔则慢步走到结界前，如今里面的温度持续升高，闷得人汗流浃背，她伸手，缓慢道：“我爹娘布施下的结界，我知道怎么打开。” 说完，“轰隆”一声巨响，结界先是颜色加深，露出蜂窝状一片一片的具体形态，然后片片碎落，砸进最底下那片六边形的结界鳞片中。 结界开了，迎面刮来的风带着丝丝舒适。 家主夫人恸哭不已，拳头捶打着夫君，“你好狠的心，真要杀了小西吗？” 她顿住，看到结界碎裂，狂喜道：“小西命不该绝。” 言罢，压低声道：“她踩着两具骸骨才能活到现在，我们早就为了她逆天而行，如今除了被祭奠的山鬼大人出现，没人能害她。” 家主按住夫人的手，“且慢。” 希尔玛尔走在最前面，等结界打开后，楚从瑆猛得是扑过去，像个章鱼一样双脚齐上，锁住了她。 在其耳边低声质问道：“你才是希尔玛尔对吧？你们姐妹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154章 并非长女 希尔玛尔微微侧头，冲她一笑，然后整个身子一软，又晕过去。 妈的，又跑了！ 楚从瑆手忙脚乱将希尔玛尔扶住。 家主同夫人悄悄靠近，两人远远观望着希尔玛尔的伤势。 夫人道：“我还有颗黄凤丹，治疗熏烫伤有奇效。” 楚从瑆面无表情道：“晚了。” 家主夫人一声尖嚎，差点崩溃晕过去。 “小西真的没救了吗？不可能，都怪我，是我害死了她……” 家主将夫人搂进怀中，试图安慰情绪，“属她命最大，绝不会有事的。” 楚从瑆抓着希尔玛尔的手腕不断输送灵力，她的寿命差不多到了油尽灯枯的状态，若没有足够的灵力催动丹田和心脉运转，恐怕会立即丧命。 烛荧发觉危险，也俯身帮忙，两人都甚为吃力。 楚从瑆道：“容郁，帮个忙。” 容郁没有不帮的意思，只是蹲下身来，对她道：“没大没小。” 烛荧帮口道：“对啊，魔族二殿下，哪怕我长他几千岁，见了面也得规规矩矩喊句殿下，你哪来的丫头片子，整天直呼名讳。” “哦，”楚从瑆咧嘴道：“夫君呀～快来帮帮忙。” 烛荧差点一头栽到地上，低声斥道：“简直胡来，哪来的女流氓，试问这天下，除了魔尊外，有谁敢直呼殿下名讳？” 身后传来脚步声，卫清风摇着扇子答道：“还有七星谷，难平剑仙，也就是殿下的师尊楚从瑆。” 楚从瑆突然被人提到，将脑袋埋得更低了，容郁面露不悦，冲卫清风道：“死哪儿去了？” “殿下，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吗？刚才忽然天雷引火，我去你们房中齐齐查看了一遍才敢走。”他走上前，以扇子遮掩，冲容郁低声道：“快至月底了，殿下要是还回不去的话，寒冰洞中的那位……” “住嘴。”容郁脸色大变，半晌才说：“本尊会及时赶回去处理的，休要再提。” 卫清风一拱手，恭敬道：“是。” 四人合力输送灵力，不到一刻的功夫，希尔玛尔便悠悠转醒，她咬着下嘴唇，满眼恨意。 “烛荧，我们之前做的约定能提前吗？” “现在吗？” “对！” “目标是谁？” “面前这两位。”希尔玛尔起身，缓缓抽出她的武器来——一条五彩斑斓的鞭子。 瞧着好像没什么杀伤力，殊不知上面的色彩都是由各种剧毒混合浸泡而成，鞭子内芯更是钢丝铁条扭成，只要碰到人皮肤，定会立马腐蚀溃烂。 家主慌了神，面色痛苦地皱眉道：“小西，你要作甚？快给我放下武器，对父母不敬是大罪过！” 目睹了这一切的楚从瑆心道：哪怕公用一具躯壳，一模一样的脸也能霎时分辨出两个人的不同来。 “想要报仇。” 希尔玛尔步步上前，抻了抻鞭子，“因为您家少爷头痛，便要我常常放血喂养，这么多年以来，我在普普哨西家活得连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你们枉为人父母。如今又有何脸面说我犯大罪过？” 楚从瑆退后两步，摆明了不想插手此事，卫清风摇着扇子事不关己，而容郁则一反常态，似乎颇有兴趣。 楚从瑆想要叫住他，“容……不是，容哥哥你别管。” 容郁果真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站在她身边，有意逗弄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夫君呀～”楚从瑆很是没下限地一脑袋欲歪进他怀中。 本以为容郁会跟之前一样退步避开，没想到，他毫无反应，站在原地似乎就等着她投怀送抱。 “哎呦，脖子不大舒服。”楚从瑆急忙悬崖勒马，却被容郁一把拉进怀里，手搭在她肩膀上。 两人都没说话，幸好希尔玛尔忽而开打，烛荧也混战其中，乒乓的刀剑击响中，容郁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那晚我说的话你真没听见？” 面前打得你死我活，刀光剑影不断，可真不是调情的时候。 楚从瑆道：“你再说一遍不就行了？” “咳咳，”卫清风咳嗽两声，有意插入两人对话，他道：“我今晚突然发现了古怪事，无论怎么找寻，也找不到村子的出口，不禁想到那日里，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是啊。”楚从瑆道：“出口恐怕一时半会找不到，关键突破口在她身上。” “希尔玛尔？” “不，她不是。” 家主怒不可遏，在烛荧的猛攻之下，不得已退后几步，大骂道：“小西，你个狼心狗肺的……” 还没骂完，鞭梢扫到了他的颈间，登时揭了一层皮。 毫不手软，明摆着是要他性命！ 烛荧杀了大半府邸的人，导致下人们不敢上前，家主在他手底败下阵来。 他收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被晾在一边观战的家主夫人瑟瑟发抖，看见自家女儿想要弑父，终于忍不住张开双臂挡在夫君面前。 “小西，不要乱来，算我求你了，不然叫外人看见了，会嘲笑我们家的。”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在一心顾及颜面，并不问自己为何要如此做，希尔玛尔握紧鞭子，徐徐道：“我不跟你们争辩，只是这些年，我所受的苦，今天想要讨回来而已。” “可我们是你的父母！” “父母便能肆意妄为地伤害吗？凭什么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来教训我？” 家主冷笑道：“当初就不该留你，是我鬼迷心窍，才做了错事。” 在后面默默观战的容郁忽然道：“希尔玛尔不是长女吗？” “你是如何知道的！”楚从瑆一惊，随即解释说：“记得我们上半夜看到的吗？那父亲就算想杀了长女留次子也无法被山鬼大人认可，希尔玛尔不是长女，但用了长女的名字。” 她蹙眉，“究竟是何等恶毒的咒术才会绵延这么多年，叫无数次子次女丧命。” 动静闹大，很快，村长祭祀带着一干年轻力壮的青年赶到。 而希尔玛尔的鞭子如同一条毒蛇，刺进家主的心脏，四溅的血液溅到她脸上。 第155章 山鬼 “父亲。” 希尔玛尔疏离地叫了一句，擦掉腮边的血泪，她回头对烛荧道：“我们联手，杀光这里的人？” 烛荧努嘴，“随你的便。我都行。” 大祭司显然也头回碰见这种场面，惊道：“希尔玛尔？你在做什么！你昏了头吗？”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她冷飕飕的目光落在母亲身上，仍是不甘心道：“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可有半分对得起我？可有……” “啪！” 希尔玛尔被一掌扇得侧过头去，她眼神平静，似乎早就料到母亲会这样做，于是向其躬身行了一礼。 而后，鞭子猛然勒住母亲脖子，烛荧也出手拦截下好几个冲过帮忙的村民。 大祭司气得拐杖不停敲地，“荒唐！希尔玛尔，你这是做什么？” 事情往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楚从瑆看不下去，出声提醒道：“希尔玛尔，你可想好了？再杀下去，你究竟想报复他们还是报复你自己？” 希尔玛尔一手的血，她终于在母亲快要断气的前一刻松了手，然后抱着她的躯体，放声尖叫。 她表情扭曲，娇好的五官流露出无垠痛苦来。 “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掉在一个深坑里面。跟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孩争抢爬出去的机会，最后，她赢了。” 希尔玛尔低声问，“娘，你实话实说，我不应该叫希尔玛尔，小时候，你们唤我西尔沉西。” “不，”夫人断断续续道：“希尔玛尔，你是长女，即便做出弑父之事，他们也会看在你是一家之主的份上不做过多追究，记住，你是长女。” “实话告诉我，”希尔玛尔眼睛干涩，无泪可留，“你们是不是动手脚，抹掉了我的记忆？” “……你不该知道这么多。” 她母亲眼神蓦然变得凶狠起来，袖子一抖，滑出枚匕首来。 “躲开！ ”烛荧提着希尔玛尔的肩头，将人提走，而她母亲，则用匕首封喉，顷刻间了无生气。 几个村民在废墟中翻出一个保留完好的铁箱子，外面镶金带玉，嵌着几颗宝石，看起来无比珍贵。 村长吩咐道：“打开瞧瞧。” “是。” 几个人用上了吃奶的力气，又是凿又是撬，想尽办法终于打开盖子，在箱子里，放着几件小孩衣服，还有山鬼画像。 全部翻完之后，有人评价道：“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是吗？”大祭司走近，提起两件一模一样的女童衣服，问道：“希尔玛尔，你能解释为何所有的女童衣物都是两件吗？” 希尔玛尔身形晃了晃，头痛起来，她道：“我爹娘抹去了我的部分记忆，关于小时候的事，我不知道。” “那就想起来呗。” 大祭司说着，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把她按住。” 烛荧挡在希尔玛尔身前。“谁敢？” 他的实力刚刚有目共睹，几个普通村民不敢造次。 大祭司道：“不过是想给她布针，帮她恢复记忆而已，你紧张什么？” “我会布针，不劳祭祀操心，天快亮了，大家各自回去吧。” 希尔玛尔说的理所当然，村长微愣过后，怒声斥责道：“弑父杀母，这是人做的出来的事吗？即便有何误会，也不该做得这么绝！” 希尔玛尔嘴角流露出嗜血又璀璨的笑来，举起鞭子，“你觉得我不敢杀了你吗？” 她模样活像被刺激疯了，几个村民率先缩着脖子要走。 “她肯定是疯魔了。” “说不定还被鬼附了身，走走，普普哨西家的产业毁于一旦，她日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管她作甚，我们走吧。” 说着，三三两两便要离去，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响起，众人向源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披黑袍的女子手中举了本族谱。 朗声笑道：“你个冒牌货能蒙混这么久，也不知是该感谢运气好还是你父母足够纵容。” 希尔玛尔眼睫颤了颤，追问道：“你是谁？怎么回事？” 楚从瑆明白这个忽然出现的神秘女子可能要说出希尔玛尔的身世真相，于是跟容郁对了个眼色，两人悄悄绕到她后面准备偷袭。 “大祭司，”那女子背着手，勾唇笑道：“普普哨西家的夫人曾诞生一对双胞胎，这就意味着后出来的女儿要被献祭，所以至于谁是后出来的那个，还不是由家主决定的？” 希尔玛尔眼前一下子模糊了，有个她不愿面对的真相正在被逐步剖析开来，她道：“我做的梦中，有个跟我一样的人先爬出洞口，我紧随其后，却听见她尖叫了声。然后在洞口发现四周都是悬崖……自小到大，这个梦境折磨着我……” 那女子莞尔，“所以，西尔沉西，你顶替着希尔玛尔的名字还要用到何时？” 大祭司拐杖重重在地上砸了两下，沉声道：“她说得属实吗？” “我不知道。”希尔玛尔如实回答。 “天雷已降，山鬼发怒，”女子周身黑袍无风自动，声音犹如鬼魅，“你们再不平息山鬼怒火，就不怕诅咒立即显现吗？” 村长慌了神，胳膊一挥，叫来的手下立马一拥而上。 解释完真相的女子欲要离去，一回头，却见两人挡在她面前。 楚从瑆扯下她黑袍，那张苍白的脸与画像上的山鬼一模一样。 “大胆，难不成你们想对山鬼大人不敬？” “啧啧，我们不是暮落山的族人，为何要尊敬你？况且旁边这位是魔族殿下，何须怕你？” 容郁眼睛一眯，识破了她的把戏，道：“小小山中精魅，也敢在此作恶骗人？” 山鬼始料未及，心下惶恐，飞身欲走，一道身影从她旁边飞过。 身后有人大叫道：“快追，她跑了！” “谁带走的她？” 大祭司气得连连跺脚，“糟了！这种孽种会给村子带来灾难的——” 烛荧未有反应，便见有人拎着希尔玛尔后领口飞了，化成龙身追去。 卫清风，楚从瑆和容郁翻身坐在他背上，朝山鬼和那女子追去。 第156章 山鬼老巢 “阿姊？是你吗？” “不是。” 黑黝黝的山洞中响起这两句话后再无声息。 楚从瑆一众人等追到了个不起眼的小山头，漫无目的地找寻着。 她道：“烛荧，你再好好闻闻。” “我又不是狗！”烛荧怒道：“气味到这里就断了，能分辨出什么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里，想要找到被带走的希尔玛尔属实不易，烛荧龙身游荡在山谷间。 不多时，天亮了。云缝中洒下一层金色阳光，照透谷中白雾。 终于，几人看到了昏倒在一个小山洞口的希尔玛尔。 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好在身上没伤处。 “她怎么回事？” 烛荧恢复人身，颇为懊恼的拖住希尔玛尔后脖颈，将人小心扶起来。 “昨晚带她走的那女子身形太快，我以为这村子里除了我们几个外没人有修为，所以掉以轻心了。” 楚从瑆道：“脉相上没什么毛病，真醒不过来的话……” 她有意撮合，道：“不如烛荧给她做人工呼吸吧。” 烛荧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略有悲痛的望着楚从瑆。 “怎，怎么了？” 每次有意当红娘都出师不利，楚从瑆撇嘴想要岔开话题道：“此地也没其他去处，不如到洞中看看？” 就在这时，希尔玛尔悠悠转醒，她指着洞中意有所指，喉头不住发出“咿呀”叫唤。 “嗓子受伤了吗？”楚从瑆担忧地询问了句，然后便要冲入洞中查看，却忽然想到了什么，退后两步。 抓着希尔玛尔的胳膊闭眼片刻，复又睁开眼来，莞尔道：“好，进去吧。” 她可能会认错，但系统永远不会识别错角色，就算两姐妹是双生子，长相一模一样，可系统不承认她是西尔沉西，那便只可能是希尔玛尔的妹妹了。 进入洞中，实则另有一番天地。 有道裂缝中照进太阳光，室内明亮，能看到简陋桌椅摆放，似乎有人久居于此，连放在石桌上的茶杯都亮堂如新。 “希尔玛尔，”楚从瑆佯装没认出来，询问道：“昨晚是谁带你过来的？她又有什么企图？” “此地。”希尔玛尔声音无比沙哑，“应该是山鬼的居所，她气我们普普哨西家未按规定办事，所以说天神降怒，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烛荧忍不住插口道：“这些迂腐的诅咒，你真的相信吗？” 他也意识到不对劲，希尔玛尔若真是惧怕那些流传下来的诅咒，又怎会跟自己做交易，更不可能持刀杀了她人生中的刽子手。 不过接下来希尔玛尔的话便打消了他的疑虑。 “我来找山鬼讨个公道。” “嗯，那等山鬼回来的功夫，我有一件事想告知于你。” 楚从瑆察觉到此人就是真正的希尔玛尔时，决心与她做个交易。 她摊开掌心，白净的手掌上躺了枚聚魂珠。 希尔玛尔道：“这是什么？” “请恕我擅自做主，这是你爹娘的走马灯，也就是人死前眼前飞速闪过的一生记忆，全部都在这里了。” “你苦苦追求的真相，也在其中。” 希尔玛尔下意识伸手要抢，楚从瑆道：“我的灵器，只有我自己会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洞口被封死了是吧？” “引我们进这里，有什么目的暂且不论，但希尔玛尔啊，你真的不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楚从瑆一连三句话都预判了对方的举动，无形间，希尔玛尔已然败下阵来。 她对父母为何要杀了自己这位长女而去维护西尔沉西的举动已在心中形成执念，甚为困惑。 反应过来道：“你已经猜到了我是谁？” “没错，你们姐妹俩，你的眼中有倒影出来的世界，你妹妹眼中则是一潭枯水。” 烛荧并且不知情，“她不是希尔玛尔吗？” “是。”楚从瑆冲他解释说：“但给你送饭的是西尔沉西。” 希尔玛尔抿唇不语，半晌说：“条件呢？既然愿意帮我找到真相，那你开出的条件是什么？” “我听你们族的祭司说，你们能帮人恢复记忆，就算是被刻意销毁抹掉的记忆，也可以吗？” 容郁惊讶地望着楚从瑆侧脸，心中霎时了然，她为何会对希尔玛尔的事如此上心了。 “仅是如此？” 兴许这要求对希尔玛尔来说太过简单，她还有些不敢相信，得到证实后连忙点头，“好！” “西尔沉西人呢？” “我把她安置在别处，随我来。” 希尔玛尔抬手按下墙上机关，伴随着沉闷的巨响，不起眼的山洞中打开一条隧道，长长阶梯通往地下。 楚从瑆警惕道：“你跟山鬼是一伙的？” “算不上，我侥幸逃脱后只能躲在山中不敢出去，后来幸识贵人，才能活到如今，与山鬼不过只有几面之缘。” 一行人走在狭小阴郁的隧道中，楚从瑆脚下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绊了好几下，她正要低头去找时。 背后的容郁拖起一抹灵光，照亮她脚下的路，然后扶住她手肘，“当心。” 楚从瑆还是一个踉跄，回头去看，是个半埋在土中的头盖骨，上面出现丝丝裂缝，格外渗人。 “别告诉我这些都是那些被献祭的……” “不是，”希尔玛尔道：“此处曾是乱葬岗，经过整修后变成乱坟，挖通隧道时就清理了不少白骨，这些应该是重新露出来的。” “哦。”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面前出现亮光，出口近在咫尺，楚从瑆率先察觉到床榻上躺了个人。 她下意识猜到是西尔沉西，于是问，“你恨吗？” 希尔玛尔背影僵直，“恨什么？” “你妹妹会因为父母常年来的打压而怨恨，甚至不惜动手报仇，做出忤逆道德之事，那你呢？你同样被她剥夺了未来，我不信你心中毫无怨言。” 希尔玛尔也不隐瞒，快意道：“所以我帮她恢复记忆，就是为了勾起她的愧疚之心。” 总算走到还像样的住所，大厅内的美人塌上，西尔沉西头上插着不少银针，像个刺猬一样蜷缩在塌上。 第157章 百合心 楚从瑆回头朝容郁眨了眨眼，故意逗他，“你待会要被扎成刺猬了哦。” 卫清风插嘴道：“此举会不会太危险了？将软肋交到一个不认识的女子手中，可不像我魔族作风。” “说的也对。”楚从瑆点头，“先等等，看她恢复得如何？” 希尔玛尔上前朝西尔沉西打了个响指，柔声道：“醒来吧，我亲爱的妹妹。” 言罢，从西尔沉西的头发丝中蠕动出一条白色的蛊虫，口吐金丝，在她额头鼻尖至下巴留下道痕迹。 西尔沉西果真睁开眼来，好半天，那空洞的眸子中忽然有了光彩，她一把搂住希尔玛尔的脖子，呜咽道：“阿姊，我来陪你了。这是地狱吗？不过可惜没杀光……李姑娘，你们怎么在这？” “你们也死了吗？” 她没哭诉完，抬眼看到站在希尔玛尔身后的几人，跟烛荧对了下目光后才反应过来，“我没死？阿姊，你，你也活的好好的？” “太好了！” 这是楚从瑆见到西尔沉西这么久以来，头一会在她脸上看到类似于少女的天真与欣喜。 “阿姊，我好想你啊。” 她紧紧搂住阿姊的脖子，这令原本还心怀报复的希尔玛尔有一瞬间尴尬，她不动声色推开妹妹，沉声问道：“你都记起了多少？” “记起来，我们两个一块在后院生活了九年多，因为只有一个人能露面，所以每日去私塾念书时，都缩着不肯去，我还想起来阿姊你给我用草编的绿蛐蛐……” “好了。”希尔玛尔冷笑道：“我不想听这些废话。” 她目光阴沉地质问道：“你凭什么觉着我不会计较爹娘想溺死我而留下你独活的事？凭什么你能接任普普哨西家的家主之位，而我躲在此地山洞中不敢见人……” “阿姊，”西尔沉西颤声道：“我被蛊虫吞噬掉记忆，对你只有模糊的感觉，我，我已经杀了他们报仇。” “那这事便算完了吗？” 希尔玛尔这句话算是浇灭了西尔沉西的所有热情，她泪珠夺眶而出，在脸上奔涌连成一片温热。 希尔玛尔于心不忍，岔开话题道：“罪魁祸首都是那个山鬼，是她一直操控着我们整个部族，外面是有世界的，外界有山有水，不比这里差。” 楚从瑆提问说：“这里的出口也是山鬼操控着吗？” “算是吧。”希尔玛尔道：“但在离去之前，我想看你那聚魂珠中的东西。” “可以。” 楚从瑆朝容郁使个颜色，“去呗，算你运气好，找到能恢复记忆的法子，还愣着做什么？” 容郁那双颜色极浅的冷冽眸子中透出迟疑来，他一方面相信眼前这个“李姑娘”，另一方面又对希尔玛尔产生怀疑，毕竟在把一切都托付给对方接受救治时，是最容易被偷袭的时候。 楚从瑆嘴上说的潇洒，心中也在隐隐担忧，“是了！我有个办法。” 她从空间内取出两个红绳，末端开口处用一颗红豆做锁扣。 她递给容郁，“此物名作百合心。你戴上之后便能将我们二人的生死牵在一块，你若有难，我自能及时察觉来帮忙。” 卫清风凝视着红绳，幽幽道：“李姑娘恐怕来头不小啊，如此珍贵的灵器都能轻易拿出来，殿下。” 他特地提醒容郁，岂知自家二殿下压根儿不怀疑，直接接过。 “她要是想害我，这一路上不有的是机会吗？” 卫清风素来在攸关性命的事上从不马虎，咄咄逼人道：“那是因为她即便动手，也无法彻底致您于死地，她一路上对希尔玛尔和西尔沉西都无比关注热心，您不觉得有蹊跷吗？还有，这红绳名作百合心，是上等灵器，即便是我亲自去月老那里都难求一条，她从哪来的？” 楚从瑆平白无故又被施难，“你话可真多。” 为了让容郁放心，楚从瑆只能一撇嘴，故作扭捏地说：“这是我家传宝贝，周娘子给泷泽的东西，只要看到心仪之人便可赠予。” “哦，”容郁意味不明地笑道：“那也不知道我这里是第多少条。” 凭借着她那见色起意的女流氓性子，要说是头一回赠予男子“百合心”倒真有点可疑的成分在里面。 楚从瑆顺嘴圆道：“不一样，那些都是姐的过客，你不同，我可是交付真心给你的。” 她用手比划道：“这么大一颗真心放在你面前，你再不好好收着的话，我可要拿走喽。” 容郁忍俊不禁，眼底流露出浓稠的欣喜来，虽嘴角扬起的幅度不大，可卫清风知道，二殿下自从被抹去记忆后，许久都未曾这么开心过了。 于是住了嘴，扇子狂扇一阵，挑刺道：“这世上的真心犹如稚子怀揣千金于闹市，除了蠢笨，毫无用处。” “别说千金了，就算是这世上名山大川，泼天富贵，我有的，只要容郁想要，我都能给。” 她为了怼卫清风，满嘴跑火车地说完，回头一看容郁神情像是当了真，目光闪烁，就像很多年以前尚在七星谷时。 跟在她身后眼神明亮炙热，总是崇拜盯着自己的小少年，他自身过得如履薄冰，还整日拼命维护她那可笑的声誉。 忽而心中如雷震鼓，心生摇曳地补充道：“我没闹着玩。” 容郁垂眸将红绳小心系在手腕上，轻飘飘道：“可惜了，你没有那些东西。” 楚从瑆强挽颜面，“我打个比方而已！” 身为局外人地希尔玛尔本就心情矛盾，还被强塞一顿狗粮后，终于忍不住道：“你们有完没完？快点。” 她刚用药水浸泡过的银针再等等就失效了！ 容郁躺在榻上，后颈用枚瓷枕托高。 楚从瑆极其不能理解，为什么古代喜欢枕这种硬东西，多硌得慌啊！ 于是悄悄将手放在石枕上想帮他垫着。 容郁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准确无误地抓住她手，十指交叉，轻喃道：“待在这里。” 不要走。 第158章 神官景铮 “话说在前面。”希尔玛尔冷静施针，提醒说：“此方法能恢复记忆是真，但至于多久能完全恢复，全看自身念头。” “什么意思？” “就是说，如果他脑子里急迫想知道关于那个人的一切，记忆自然就恢复得快些，自然，如果带有恐惧紧张或者不期待的负面情绪，也就会恢复慢些罢了。” 对此，楚从瑆倒是不怎么担心，反正不管是基于仇恨愤怒还是好奇与期待，容郁肯定都想快点找回丢失掉的记忆。 施完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躺在塌上的容郁幽幽转醒，冲着她叫了句“师尊”。 即便百合心早有颤动预料，楚从瑆的头皮还是“轰”得炸开，浑身发麻，否认的话堵在喉头说不出来。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神志，拍了拍楚从瑆的手背，道：“李姑娘，我们是不是遇上骗子了？我感觉……嘶！” 他倒抽口凉气，缓了许久才说：“好多记忆还是断断续续的。” 希尔玛尔惊讶挑眉，“你就这么不想知道你消失的那段记忆吗？不过想不想都由不得你，最多不出一月，你绝对会恢复如初。” “好了，李姑娘是吗？现在该履行我们之间的交易了。把聚魂珠打开。” 楚从瑆一时间心中百味杂陈，容郁为何不愿想起自己呢？难道他就厌恶至此？ 她掌心托起聚魂珠，道：“进入走马灯后不要乱动，否则我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发生什么永远出不来的事。” 行简门的幻术楚从瑆早就融会贯通了，她手上戴着红绳的缘故，引得容郁也能观之一二。 眼前出现个围墙高耸的院落，里面地方不小，正在荡秋千的小姑娘像照镜子一样，伸出手跟阿姊双掌相接，她道：“老规矩，我们抽签，谁抽到长的谁去念书。” “好。” 西尔沉西故意将两边一样长的树枝捏在手心，等希尔玛尔抽走一截后，她就把自己手中那枚折断，然后乐不吱声道：“我赢了，阿姊你去。” 希尔玛尔明知道她故意戏弄，还是顺着她的性子道：“好好好，我去就我去。” 这是两人的第九岁，被囚于深院中，只有一人能出去露面。 那时候的西尔沉西还不知道，这将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而后的许多年都在极力追寻此刻的人。 画面一转，屋内的家主和夫人面貌有些模糊，夫人掩面哭道：“村长已经有所怀疑，今天又把山鬼大人搬出来说事了，要是哪天他带着祭司闯进来，看见我们的两个孩子，该怎么办才好啊！” 两者只能取其一，本就是极为残酷的现实。两人虽然各自面上悲痛，但半句商议都没有。 “你说，他们会不会早做好决定了？” 西尔沉西背后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她在虚空的走马灯内，终于敢放肆地抱住阿姊，声音闷闷地说：“无论如何，我从没想过要你替我而死。” “放开。” 希尔玛尔烦躁推开她的手。 很快，接下来的事情发展真如希尔玛尔所料，九岁的她被嬷嬷从床上抱走，可西尔沉西喜欢睡觉搂着她，哪怕两个嬷嬷合力，也把两姐妹拆不开来。 “快点！” 夫人在身后呵斥了声，无奈之下，两个嬷嬷只能用剪刀减去希尔玛尔腰间的布料，总算把妹妹的手给扒开。 “送去乱葬岗吧，晚上的药中，我已经下了药。” 夫人转过头，不愿去看。 亲眼目睹自己被丢弃的希尔玛尔全身战栗，接下来便是她记得的了，为了保险起见，两个嬷嬷又将她扔入园中的荷花塘，以为溺毙后才捞出来送去乱坟地。 至于后来她遇见天上神官景铮，那都是后话了。 西尔沉西看得心下悚然，阿姊的命得有多大才能挺过这一劫，而后，在弟弟意外出生后，夫人整日掩面痛哭。 道：“希尔玛尔没了一直是我心中痛处，如今再叫我将孩子交出去，怎么可能啊！” 接下来的七八年光阴弹指一瞬，画面不停闪动，自小被娇生惯养的弟弟性格顽劣恶毒，有一日发现头痛症状，只有西尔沉西的血能医治后。 仆从嬷嬷就跟疯了一样为了讨好少爷而背地里对她百般屈辱，不被重视的家族长女就那么憋屈活着。 当然，在家主和夫人的记忆里，他们并不知道女儿跟恶龙之间的事。 希尔玛尔对此也无比诧异，她本以为妹妹顶替了自己的身份便能安稳的活着，谁曾料也是如此多舛。 心念微动，转过头去。 这么多年过去，仍是照镜子一样，她那饱满的额头，高耸的鼻梁，流畅的下颌线……无一不和自己如出一辙。 走马灯的最终，是面无表情的西尔沉西杀了双亲复仇，她恐怕也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脸上溅了鲜血后，眼底是莫大的惊恐。 不过未曾表现出来，她既没有复仇过后的快意，更没有下一步的安排，只是不甘心道：“我身上流的是你的血，你为何要残忍到这一步？” 家主和夫人都没说话，两人前后死去时，夫人脑中最后的回忆是，只有一月大小的西尔沉西尚在襁褓中，小孩肤色白头发稀疏，牙齿更是细小，她看到双亲，就咧嘴“咯咯”笑了起来。 两边的梨涡衬得她更是甜美可爱，那笑容直入人心。 最后，在一片孤寂中，眼前一片漆黑，走马灯到了尽头。 西尔沉西能听到脑袋砸到地上的沉闷声响，还有母亲的声线。 “她朝我一笑，我们就知道，这辈子说什么也无法把她交出去了。” 家主叹了口气，“造孽啊。何种决定都非本愿。” 希尔玛尔如愿看到真相，此时的她全身血液凝固，站在原地几乎无法动弹。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来，“西尔沉西，不要跑。” 悔恨，不甘，愤怒，矛盾……各种复杂的情绪一下子冲上西尔沉西心头，她眼前逐渐恢复明亮，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掌心。 “我都做了什么啊——！” 第159章 假扮山鬼 自从山鬼现身以后，村子里人心惶惶，按照传统而言，应该是十年献祭一次，不然会带来灾祸。 这日里，天还没亮整个村子便沸腾起来，有不能接受事实的家里抱着孩子哭喊，却不由分说的被夺去。 “还不都是为了大家好，不然，明日里就跟那普普哨西家一样，一场大火烧个干净！” “孰是孰非心中得有个定夺，你既想要苟且偷生下去，不交出孩子怎么行呢？” “管他是对是错，山鬼大人可是天上的神，冒犯不得！” “牺牲一人拯救全村子，千百年来的规定，非要在你们家打破吗？” “好啊，若是你们不从，大家可都要为你们陪葬了！” 楚从瑆站在云头，听着这一声声道德绑架似的呼喊，不禁蹙了蹙眉心。 昨天自从两姐妹看过走马灯后，西尔沉西急冲出去，不见了人影，小枫嘴上说“不用找她”，没过多长时间还是跟了出去。 烛荧在山洞中给自己梳了个小辫，因为手法生疏，不知什么原因高高翘着。 模样瞧着有些滑稽。 楚从瑆提醒说：“既然这里的掌控者一直是那个所谓的山鬼，不如我们直接找上去，她定然知道出去的法子。” “没错。” 容郁悄悄拨弄手腕上的百合心，引着楚从瑆手上的红绳一阵震颤，她扭过头去故意不理。 问烛荧道：“你上古恶龙就拿出点恶龙的气势来，待会好好唬唬他们。” “你说山鬼能躲哪儿去呢？” 卫清风冷不丁插嘴道：“听说，山鬼模样都长得不错。” 他这句话差点叫众人把他踹下云头，容郁正色道：“山鬼作恶多端，背后肯定有人相互，不然上修界那么多神官都是吃闲饭的？” “就是就是，二殿下言之有理。”卫清风墙头草道：“我们魔族都没恶劣至此，反倒自诩正派的人最易做这种出格事，骨子里透着虚伪。” 与此同时，村子的另一头，西尔沉西从池塘中爬出来，浑身湿透，她扶着墙几个大喘气，脸色才逐渐缓过来。 她耳边还响着黑暗中男子镇定的声音。 “你帮我拖住李姑娘，之前的交易换成这个，好不好？” 烛荧想也没想，从自己脖子扯下一颗红绳系着的珠子，“我的龙珠，太久没能修炼，虽灵力不多，却足够应付一阵子。” “烛荧？” 这是西尔沉西头一回喊他的名字，气氛顿时古怪起来。 烛荧忙道：“快走，当时殿下待会发现我们了……” “谢谢你。” “别说的这么肉麻，我年纪当你爷爷都绰绰有余。”烛荧搔着后脑勺紧张起来，索性直接道：“我不喜欢你个小姑娘。” 话一出口便有了歧义，还好西尔沉西明白他的心思，柔柔说道：“我当然没喜欢过你，别忘了，你原身长得挺恐怖。” 她至今指甲上还镶嵌着烛荧的两枚鳞片——当初他赠予自己护身用的。 烛荧看到面前姑娘身子矮了一截，忙伸手去扶，“你这是干什么？” 西尔沉西表情虔诚，仰头道：“我算是想通了，罪魁祸首是山鬼，不怪他们。” 烛荧知道“他们”指的是西尔沉西的双亲，他道：“你先站起来，别跪了，有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你。” “照顾好我的阿姊。”西尔沉西眼眶发红，“她是我的全部生命。” 烛荧毕竟年纪大，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他才没本事保证希尔玛尔的安全，但给自己送了许多年饭，称得上是“救命恩人”的姑娘都跪下求他了，怎能不答应？ “好。” “阿姊要是还怪我的话，就让她怪吧，我知道，她心里有我的。” 西尔沉西撂下这句话，匆匆离去。她对此地的地形还算熟悉，很快便从山中绕了出去。 下山之后正值村长和祭祀抓人，她为了避开，一咕噜滚进池塘中。 水冰但不刺骨，西尔沉西睁开眼来，甚至能看见水面漂浮的蜉蝣和荷叶，还有偶尔游过的锦鲤。 她水性极佳，耐不住时运不济，旁边闲聊的村民要是再晚走片刻，她说不定就要丧命在荷塘中了。 西尔沉西翻身出来，看见一旁的灌木丛，不仅暗笑道：真的是傻了，何必费这么大的劲儿？ 忽然她回头看了眼那荷塘，一股悚然泛上心头，八年前，阿姊是不是也承受了这般待遇？ 白日。阳光刺眼。祭坛正中。 坐着位身披黑袍的女子，所有人都匍匐跪下，额头贴地，无比崇敬行大礼。 祭司身份尊贵，却也是半跪下来，拄着拐杖，她苍老的声音含着颤抖道：“山鬼大人，我们会尽快补上祭祀的数量……” “哼。”女子清冷的声音传来，几个胆大的稍微抬头，只能看清那黑斗篷下露出的尖下颌，肤白胜雪，和热烈的红唇形成鲜明对比。 祭司一个腿软，双腿触地，连声苦求道：“我们一族世代守规矩，望您看在……” “本座看在什么的份上，都饶不了你们。” “今日，所有人，包括这片土地，都得为天神的怒火陪葬。” “你们一个都休想跑！” 声音从相反的方向传来，坐于椅上的山鬼大人微微抬颌，道：“放肆——” “你个冒牌货色，竟敢坐在我的位子上。” 西尔沉西见过山鬼的大概容貌，也找了件样子差不多的黑袍罩住半张脸，她如今猛然出现，村民们自然不敢去分辨谁是真的山鬼。 祭司也傻了眼，愣在原地，没料到山鬼的矛头立即对准了她。 西尔沉西故意捧杀道：“身为你族祭司，负责与神明沟通，难不成连真正的本座都分辨不出来吗？” “我，这……”祭司硬着头皮说：“老身还是头一回跟您见面……” “废物东西！” 西尔沉西一声斥责，吓得她抖如筛糠，忙答话道：“是您！您才是真正的山鬼大人，她不过是假扮出来唬人的。” 得到满意的回答，西尔沉西也不知是喜是悲，愚钝的观念根深蒂固在村民心中，她怎样才能连根拔起？ 第160章 不值得 龙珠笼罩住西尔沉西的右手，她一抬手，千万道鳞片直冲山鬼，山鬼不得已从椅子上飞身而起。 她的帽子被风掀掉，露出一张惨白的病容脸来，五官娇媚，眼聚水波，特地涂了蔻丹的唇格外惹人注意。 山鬼笑着讥讽说：“没想到你们族中还真有如此胆大反叛之人！” 不明所以的群众们只顾着讨论哪边是真正的山鬼大人，压根不理解话中意思，西尔沉西心中明朗，冷笑一声。 “哦？他们被驯养成性，可我没有，我也永远不会——”她声音猛得拔高，右手幻化出千丝万缕的绸带卷挟在山鬼身旁，像个蚕茧般将她死死困住，然后才道：“休要妄想我会屈服于你。” 山鬼始终不为所动，甚至歪了歪脑袋，流露出无辜神情，“不知你从哪学来这一身邪门歪道，不过，你可想清楚了，惹得天神发怒，是要你们全族陪葬的！” 西尔沉西余光能捕捉到村民们已经张罗起了捕猎用的各种东西，其中有最好使的加强版钉子床，说白了就是木板上钉着各种利器，几个人扛着齐冲过来，不怕伤不到人。 况且针尖上又抹着五花八门的提神粉末——为了防止猎物一下子失血过多死亡而失去新鲜口感，特地加的东西。 她也不惧，道：“你个冒牌货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话，知不知道，被裹进去之后，任凭你有万般本事，都别想出来！” 山鬼脸上终于出现丝恐慌，她不断施招去撕扯砍劈，都无法将越收越紧的绸缎豁开出口。 “你是谁！究竟什么来头？” “我？”西尔沉西口吻蛊惑道：“当然是千百年来统领暮落族的山鬼大人，也是收了无数次子活人献祭的，所谓神明。” 她故意反讽，眼看最后一步就要收紧，山鬼急中生智吹了口气。 狂风刮过，掀掉她帽子。 村长一眼便认出来了，“是希尔玛尔？不对，此人应该是她的妹妹西尔沉西！” “她哪来的胆子敢冒充山鬼，这不将我们往死路上逼吗？” “贱人！快给我住手，休要对山鬼大人不敬！” “快！都愣着干什么啊？拦住她！” 一阵吵嚷声中，西尔沉西手中招术加快，山鬼也拼命抵抗。 纵使她感受到背后警铃大作，危险气息迅速靠拢，也无力抽身去抵挡。 祭祀拐杖一挥，下令道：“放手！” 西尔沉西双拳紧握，眼见就要将山鬼彻底囚于蚕茧似的阵法中时，她背上一紧，半边身子倾斜，往地上坠去。 与此同时，无数条绸缎也脱了力，纷纷洒洒从半空中落下，有几条挂在举着“钉子床”的村民脑袋和肩头。 他们总算松了口气，见那殷红的血液流淌开来，好多人抚掌叫好。 “幸亏拦住这个孽种了，不然谁知道会再带来什么灾祸。” “哼，普普哨西家就没一个好东西，死了倒也干净。” “不知道山鬼大人会不会计较……说来也奇，她怎么能跟山鬼大人抗衡呢？” “嘘！”有人疾言厉色打断道：“放什么屁！她？不过是狐假虎威，妄想取代而已，一出手就知道是哪种废物了，就凭她，也敢跟山鬼大人相提并论？” 身旁的人连连称是，山鬼重新戴上帽子，这次遮得更严实了，不怒自威道：“反了你们。” “哗啦啦”跪倒一大片，村长连声说：“这都是西尔沉西一人的所作所为，山鬼大人明鉴，我们早就有惩治的念头，不过被她逃脱了！” 祭司明白几句推脱的话并不能洗清所有人的干系，正忧心如焚着，注意到被压在钉子床下的西尔沉西手指蜷了蜷。 她立马冲上前夺过龙珠，高捧着献给山鬼，“就是此物，西尔沉西就是因为拥有这东西才敢胡作非为，她如今就像被折断翅膀的鸟，想飞也飞不起来了，只能任凭山鬼大人处置。” 山鬼嘴唇动了下，欲要下令处死她，忽而察觉到手中龙珠的至纯灵力，禁不住忌惮起来，暗道：“这女子一出手差点将我的心血付之一炬，如若刚才被她打败，那这山鬼的名头，还有谁会信服？” 惶恐她背后有其他人撑腰，于是冷哼了声，“祭司大人不会连这点主见都没有吧？” “是是是。”祭司连连点头哈腰，手一挥，便吩咐着村民去办了。 烈火灼烫，浓烟滚滚，不好的记忆又漫上心头，西尔沉西咳嗽两下，终于被呛醒了。 她感受到手腕胳膊被麻绳勒得生痛，迷糊睁眼，氤氲火气灼烧出来的热浪将一张张冷漠的人脸熏得变了形。 西尔沉西眼泪不自主飞涌而出，她费尽功夫，没想到却折在了自己人手中。 心中不断有念头折磨着她。 “这些人值得我去救吗？” “我该不该做下去？” “或许应该像之前一样，杀光他们就好了……” 西尔沉西心中百转千回，可双亲的死，希尔玛尔冷漠推开她的记忆如放慢的长镜头不断循环播放。 她握紧了拳头，眼见火苗就快烧到眼前的木柴上，她没时间犹豫了！ 村民的指责声更是一声高过一声，他们拳头高举，分外激烈道。 “西尔沉西，你死了是要下地狱的！” “也不为别人想想，真是恶毒之极，你惹出的乱子就自己去收拾吧，没人护着你！” 众人陈词激昂，西尔沉西闭上了眼，被刺得血肉磨糊的后背不断提醒她。 这一切不值得。 面前的人不值得她这么做。 她刚才还留了一手，指甲上的两枚鳞片随绸缎一起飞出去，绸缎虽被破开，可鳞片却悄悄附着在山鬼的颈间衣物上。 手指微动，也能顷刻间结果山鬼的性命，可就算赢了，接下来要如何去做？ 她原本的计划是逼问山鬼说出外面的世界，好带大家出去……现在，恐怕也不必了。 西尔沉西眼神骤然凶狠，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扫视了村民一圈，指责的声音立马弱了许多。 “你们都去死吧。” 第161章 禁地萸爻 “不，阿姊！” 西尔沉西脑海中闪过希尔玛尔的脸，立即遏制住这个危险的念头，她一抿唇，两枚就要刺破山鬼动脉的鳞片生生止住，折返着朝西尔沉西飞来。 祭司看好半天西尔沉西身上都没沾到火，生恐看不到她的惨状而令山鬼大人心生不满，于是催促道：“再扇把火，把风加大。” 话没说完，迎面一个黑影朝她心口踹来。 “哎呦！” 祭司年纪大了，被一个飞腿踹倒踩在地上，西尔沉西居高临下道：“区区神婆子，也敢伙同妖女一块作祟？” 她回眸，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似乎被一层柔光笼罩，无限宽和和强大。 村长愣了下，拎了个铁器就要上前报仇，西尔沉西则面无表情看他费力砸下，而后，那铁器直接变形了。 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叹来。 “我靠，这什么啊……” “她刚才明明没有还手！” “为什么会这样？我眼花了吗？” 西尔沉西计划得逞，微扬下颌，声音沉稳道：“我是天上神仙，因下界太麻烦，所以暂借这女子躯壳一用。” 她说完，村长倒退两步，有不少胆小的村民已然腿软跪了下来。 西尔沉西刚才在心中忽然想通，既然这些人本就有着一套错误的良知和信仰，那不如顺水推舟，她装神弄鬼糊弄一番。 见效之后，她道：“这里地势环山靠水，再加上气候恶劣，洪灾旱涝以及山体崩塌是常有的事，并非神鬼作祟，大家搬离此地就好了。” “胡说！”祭司不甘心被踩在脚底，挥舞着拐杖什么也打不到，叫嚣道：“最近的天象上未曾显示有什么灾害，你少在这里胡扯了——” “真的……外面真的有其他地方吗？你是神仙，可不能骗人啊。” 提问的人嗓音带着哭腔，大家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这些年牺牲骨肉之情换来的长稳，貌似成了定要遵守的传统。 可现在忽然有人告知还有其他的出路，那么那些牺牲就不显得悲壮，而是过于可笑和屈辱了。 山鬼一拍扶手，怒道：“都愣着作甚？还不将她抓住！” “好大的胆子。”西尔沉西慢条斯理，装得极像，“区区一个山野精怪，也敢跑出来害人？” 两人一番对峙，叫村民彻底没了主见。 西尔沉西正要动手，只要制服了山鬼逼问出出口在何处，她便能死得安心了。 于是强忍剧痛，一步一个血脚印地朝前走去。 关键时刻，楚从瑆识破了烛荧的别有用心，朝着浓烟滚滚，人最多的地方赶来。 她看见山鬼，直接跃下云端开战，楚从瑆是何等人物，哪怕赤手空拳也能轻松制住山鬼。 她将人按在地上后，抬头怒斥道：“西尔沉西你什么意思？不把我当朋友看吗！我们这么多人都帮得上忙，为何偏要独自行动，还搞出这一身伤……” “多谢。”西尔沉西喃喃了句，终于体力不支晕倒过去，闭目前好似又回到了小时候，跌入一个安心怀抱。 “……阿姊。” 希尔玛尔看着妹妹身上的伤没吭声，问道：“谁干的？” 山鬼看希尔玛尔的目光复杂，她爽快说：“不是我，是你背后那些人，那群愚民。” 楚从瑆逼问说：“此地的出口在何处？” 山鬼挣扎两下，“我不会告诉你这种没用的废物！区区一个凡人，若没耍什么手段，怎么可能……” “话真多。” 一柄冰凉的匕首贴在她脸上，楚从瑆也没什么耐心，“再多说一句，我割你一块肉，这样凌迟下来，就算你修为再高也不一定活得成。” “这张脸好歹还有个人样，不如从这里开刀吧。” 楚从瑆说着便要动手，山鬼尖叫一声抱住头，模样狼狈。 没逼问几句，他便全招了，原来容郁，楚从瑆误闯进来的地方是暮落族的禁地，那里生长着一种，闻了就会让人发狂眩晕的毒草。 割不干净，春风吹又生，所以只能将那片地方围起来做了禁地，没人敢去。 “好。” 楚从瑆匕首调转，山鬼刚要松口气，尖却对准了自己眉心。 “你背后之人是谁？” “谁是我背后之人？” “我可不是在跟你打哑谜。”楚从瑆沉声说：“你夺走那么多人的性命，做够了丧尽天良的事，怎可能轻易饶恕你？”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滴！恭喜宿主，b格＋50。主角好感度＋10。” 楚从瑆都没来得及偷偷高兴一下，容郁拎着她的后领口像跟拎小鸡仔一样，把她丢开了。 狗男人，就不知道温柔点？ 她心中低骂一句，还没来得及回头，便看到刚才站的地方插了柄灵剑，入地半截。 山鬼见到此剑，刚才还挣扎愤怒的人完全焉了，她耸着肩膀，额头抵在法剑上。 “二殿下，给你添麻烦了。” 人未至，声先到。 众人抬眼，只见一袭白衣犹如云彩，从天上飘落下来，风姿真当渊停岳峙，神采照人！ 他袖口纷飞，衣决如花。 楚从瑆瞧着那张丰神俊朗的脸，好像巴不得将“我是神仙”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一样。 希尔玛尔冷不丁解释了句，“上修界玉露神官，景铮。” 容郁则眯着眼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既然添了麻烦，总有些道歉的诚意吧？” 景铮轻笑一声，退后两手作揖，朝他行了一礼。 “此人是上修界的罪女，请恕在下抓回去交差。” “作为赔偿，我已将禁地的花草清理干净，你们可以放心出去了。” 他说完，也不等容郁同意，回头一剑柄打晕了山鬼。 “二殿下，临别一言，请恕在下多嘴。” 容郁眉梢一挑，似乎猜到了面前的神官要说什么，直接道：“住嘴，滚。” 景铮半分未怒，“魔尊继承之位事关重大。殿下若是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而毁了前程，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说罢，带着山鬼离去，村民们则炸开了锅。 第162章 苍澜阵 “禁地萸爻？” 有人喊叫道：“太好了，我们去看看——” 大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祭司却挡在众人面前，冷声道：“可别忘了，那些人跟西尔沉西他们是一伙的……你们都干什么？” 她不再有威信，被众人连推带揉，不得已退后好几步，看着飞奔离去的人们，祭司眼中升腾起莫大的惶恐来。 “反了你们了！” 祭司满是无措，看着大家都朝着暮落族的禁地跑去，只能气喘吁吁地跟上。 一路上，烛荧倒对那上修界的神官颇有微词，“他啊～我们上回见面，他还是个不知礼数的毛头小子，景铮此人，看着仪表堂堂，做过的事，真真是一言难尽哦。” 希尔玛尔受恩惠于景铮，自然不悦道：“你一条肥虫，何出此言？” “我……”烛荧气得挽袖子要动手，它原身长得是丑陋了些，但绝不至于被形容是“肥虫”，手都举起来了，余光察觉到一旁沉默的西尔沉西。 他冷哼着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没好气道：“你还真是残忍，妹妹都伤成那样了，也不多加关照，反倒去追究一个不相干的男人。” 西尔沉西瞪了烛荧一眼，叫他不要多嘴，希尔玛尔凉飕飕地说：“她这不是还能活蹦乱跳吗？用得着我关心。” 西尔沉西咧了个不熟练的笑出来，轻声说：“山鬼被带走之后，神官会不会解释从前种种缘由，给大家一个交代呢？” 当时的希尔玛尔回头，看到妹妹脸上洋溢着如释重负的期盼，她一笑，嘴角两颗梨涡。 烛荧回答道：“恐怕难。” 卫清风“啧”了好半天，不爽道：“这件事会不会跟上修界的人有关联，不过亲自下来接一枚棋子上去，是不是有点太没必要了？” 楚从瑆早意识到这一点，沉思半晌，道：“有三种可能，一来山鬼是景铮的情人，二来他们手中有对方的把柄或者命脉，事情败露也不能相互抛弃，三来，景铮恐怕只是个转移视线的幌子，真正的幕后之人，还未露面。” 容郁微微颔首算是附和她的猜测，继而问跟景铮有过正面往来的希尔玛尔。 “在你眼里，他这人如何？” “我当初还剩一口气逃到后山，正好撞见景神官在此修炼，恰巧帮他赶走了打扰修炼的蛇，他便顺手救了我一命。” “而后，还经常传授心法，并问我愿不愿意接山鬼的位子，我自然不肯，后来便没什么往来了。” 楚从瑆听完更是满肚子疑云，“景铮究竟有何目的？” 聊天的功夫，一行人终于到了萸爻地，这里似乎刚被大火焚烧过，毒虫花草一概成焦黑状。 果真，山与山的交叠处，有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甬道。 “真的，外面真的有世界！” 村长无比动容，几乎要涕泗横流了，他往前奔跑两步又顿住脚，指了个人命令道：“你去，先探探路。” 往日里听他摆布的村民们明白他的意思，都抱着胳膊乐了，更有人轻蔑道：“凭什么送死的事让我们上赶着去？你身为一村之长，享了这么多年特权，也该奉献奉献了吧？” 村长怼道：“翅膀硬了是吧？说不定外面什么都没有！” “好，先把你推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大家三言两语不合便动起手来，村长寡不敌众，渐渐被推到那狭窄的出口处。 他双目瞪大，口中含糊着求饶，让他们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别为难自己了。 就在这时，西尔沉西的身影绕过他们，从洞中穿出去。 走了不过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山清水秀，秋日美景，各种从前未曾注意过的色彩齐涌入她的眼睛。 西尔沉西激动道：“安全的，大家出来吧。” 所有人一涌出来，看着新的世界，无不欣喜若狂。 欢呼雀跃声中，祭司最后走出来。 她阴恻恻笑道：“不论是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说罢，狂风大作，上一秒还风和日丽的天气猛然间雾沉沉起来，黑云蔽日。 楚从瑆回头看那个神婆子手中拐杖延展成经幡似的东西，上面挂满带血的符咒。 “还真有点本事。” 她低头看地上若隐若现的阵法，容郁揽住她肩头将人往上提了提，道：“苍澜阵，能够依据天时地利，做出万种变化将人困住，此地……” 希尔玛尔接口道：“能害人的就只有那些萸爻花，景铮骗了我们！” 有个脑子灵光的村民疑惑道：“那位神仙不是说要救我们出什么，为何要跟祭司一快害人呢？” 众人叫叫嚷声中，村长怒道：“还没够吗！还不够吗？被莫须有的山鬼骗了这么多年，一个个家破人亡，孤零零在世上还不够吗？” “你们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 “快，给我把祭司抓住！” 村长终于在性命受到威胁时幡然醒悟，可惜为时已晚。 容郁抓着楚从瑆的领口要往外丢，岂知她手脚并用，捆在自己身上。 “不行不行，我知晓阵法未成前能先逃出去，可你要是死里面了，我不就成寡妇了吗？” “叫一个黄花大闺女守活寡，容郁你是人吗你？” 她牙尖嘴利，两三句便错过了出去的最后时机，然后才从容郁身上下来。 对众人道：“小心脚下。不用管祭司，大家互相挽着，别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提醒的话刚说完，便有人“啊”了声，而后被迅速拖行进灌木丛中。 烛荧踩着那些毒蛇似的藤蔓，一脚一个准，忽然，他也“啊呀呀”了声，被藤蔓卷走。 容郁和楚从瑆两两懵逼，她耸肩道：“上古恶龙？” 就这？ 两人飞速追去救人，发现烛荧想用自己做诱饵找出藤蔓的根源地，却被七扭八绕的藤蔓给缠住了。 他看到两人后，强撑颜面大叫道：“别过来！不准帮忙，我可以的——” 终于，一阵灵光暴起，散发藤蔓的古树塌了。 第163章 余情旧恩 烛荧颇为得意，“看，厉害吧！” 两人没搭理他，阵法中村民的尖叫一阵高过一阵，又有新的攻击物出现了！ 他们疾冲出去，只见群魔乱舞，村民们个个举止怪异，更有的抱头鼠窜，大喊着：“太阳掉下来了！太阳掉下来了！要烧死我们了！” “这是……”楚从瑆立马想到，“我们那日眼前也是看到了同样的场景才被带到暮落族的。” 希尔玛尔道：“萸爻花。这恐怕就是毒发的效果。” 她和妹妹察觉到村民异状时，就先服用了颗解毒的丹药，此时两人后背相靠，掏出武器。 西尔沉西手中是那条闪粼粼的长鞭，带着风声劈裂祭司手中拐杖，希尔玛尔幻化出弓箭来。 抬臂，拉弓，瞄准，松弦。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正中祭司心脏，她直挺挺朝后倒去。 西尔沉西夸赞道：“酷！” 苍澜阵仍是固若金汤，他们在里面耗得时间太长，所以阵法便自动启动草木皆兵的模式。 不光是刚才的藤蔓，萸爻花，就连地上的石子灰尘也无风自动，聚集成各种奇怪又尖锐的形状攻击而来。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大家心知肚明，容郁道：“苍澜阵破解之法倒是不难。” 他顿了下，没说出后半句话：须以足够的鲜血喂养阵眼，从而找到其破绽处。 卫清风愁道：“此阵法是昆仑派前掌门所创，白质真人早归隐多年，除了昆仑弟子外，门外人怎能知晓破解之法？” 楚从瑆抬手起势，容郁明白她意思，道：“强冲出去反而会引得苍澜阵自曝，得不偿失。” 就在这时，西尔沉西短促尖叫了声，她垂目看见抓着自己脚踝的那只手，直接破音道：“有鬼啊！” “不是鬼，是怨灵。” 看来苍澜阵开始动真格了，居然连地下的怨灵都能召唤出来，楚从瑆打了个响指，把阿飘也叫了出来。 “去安抚那些怨灵，别让他们误事。” “这个恐怕做不到……”阿飘劝道：“你们快逃吧，那怨灵不是一个，而是一整片，地底下还有上百个，都冲出来绝对难缠。” “怎么会有这么多？此地从前是乱葬岗吗？” 楚从瑆说完也觉着不太可能，可别忘了，这是暮落族通往外界的出口，埋尸也不可能埋在此处。 下一秒，她就被打脸了。 西尔沉西蹲下身去，一迭声叫道：“是他！我认识的，这是我弟弟！” 楚从瑆对那个性格顽劣的小少爷还有些印象，看着那白骨挂着腐肉，半截身子尚在土里的恐怖形象。 道：“你确定吗？” “确定。” 人死之后，所有仇怨都会逐渐消散，西尔沉西也放下心中怨念，俯身去抱他。 谁知刚碰触上，那怨灵便发出可怖而尖锐的笑声来，一股巨大的力道拉着她坠了下去。 地面开阔了个大洞。 烛荧道：“快躲开，有脏东西要爬上来了——” 楚从瑆神经紧绷，强拉住要一起跳下去的希尔玛尔，“别送死了。” 很快，密密麻麻的怨灵如同白蚁般从深坑中爬出来，他们各自有序的朝着不同村民走去，完全无视了楚从瑆一行人的存在。 “等等。” 楚从瑆意识到了什么，“他们会不会就是被献祭了的族人？” 果不其然，被拖下去的西尔沉西完好无损上来了，她半昏迷过去，地上爬行的顽劣小孩拽着她后领口慢悠悠朝希尔玛尔而来。 希尔玛尔知道自己有个弟弟，不过她满心怨念和快意，期待着他也快点被抛弃了。 如今看到弟弟遭难，惊讶发觉那些仇恨早就不复存在，有的只是心疼。 楚从瑆看到怨灵不攻击人，反倒各自奔向亲人，竟有些不忍去看，侧过头去。 容郁提醒道：“阵眼开了。” 与此同时，叼着西尔沉西后领口的弟弟又笑了两声，然后化成一缕白烟消散。 希尔玛尔半空中伸出的手僵住。 其它的怨灵也是一样下场。 容郁解释道：“怨灵能存在于世，就说明他们还有自己的记忆和思想，刚刚，他们选择再次献祭自身，把阵眼打开了。” 希尔玛尔还没回过神来，便看到一股巨大的灵柱直冲上天，搭了把手的卫清风无比惊诧，收回手来又覆上去，发觉那灵柱并无太大变化。 他惊道：“李姑娘实力这么强的吗？” 生死攸关的时刻，楚从瑆也来不及去为了掩盖身份而遮藏实力，她内心也隐隐笃定。 容郁不会要她性命的，无论是出于哪种原因！ 遮天蔽日的黑云终于散开，一丝阳光照亮大地，苍澜阵在众人合力下，缓缓裂开了。 村民们大都在看到亲人魂魄的那刻苏醒过来，如今见到阵法开，脸上也没流露出多少喜意，反而是沉重的哀痛感。 村长带头齐齐跪下来，“多谢各路神仙帮忙，要不然我暮落族恐怕要就此而亡。从前种种多有冒犯，您要是心中不快，要杀要剐，在下都甘之如饴！” “我们不是神仙。”卫清风接话道：“大家先走，此地不宜久留。” 村民们互相搀扶着起身往外走去，烛荧喜道：“西尔沉西，你有何打算？跟你姐姐走还是跟我去魔族？” “要不然你随我去魔族吧，我念着之前的恩情，还能给你分个一官半职，保你日后无忧。” 西尔沉西不理会他的话，抓住姐姐衣襟，言辞恳切道：“阿姊，你不要太固执。” 希尔玛尔冷笑道：“你这是开始责怪我了？” 楚从瑆走在两人前面，闻此微微摇头，轻声说：“何必呢？明明两人都担心对方担心得要死，一见面又针锋相对起来。” 容郁说：“西尔沉西状态有些诡异。” “何出此言？” 楚从瑆疑惑回头，便看到西尔沉西身体软了下来，烛荧和希尔玛尔双双扶住她。 村长局促不安地走过来，道：“快脱下袍子，给她治伤吧。” 希尔玛尔心中一紧，一把掀开妹妹身上的黑斗篷，只见她整个后背都血肉模糊，伤势惨重。 她倒退半步，一口气险些没提起来，刚才明明还生龙活虎的…… “阿姊，”西尔沉西这时候还能强撑着笑出来，“别担心。” 第164章 不念城 村长解释说：“刀尖上抹着提神的药，她刚才回光返照，这会药效散去，铁定撑不住。” “谁做的？” 希尔玛尔说着，一边查看妹妹伤口，另一只手幻化出枚羽箭来。 “阿姊。”西尔沉西抓着她的手示意他不要乱来，哽咽道：“他们都是我拼了命才救下来的。” 她说着，忽然动容，哭道：“想要结束那些莫须有的鬼神统治就必须告诉大家，外面还有世界，这样才能避免跟发生在我们身上一样的事，也权当是弥补了你我错过的这些年。” 楚从瑆听得心酸，蹲下身欲要帮她输送灵力，希尔玛尔也取出治伤灵药给妹妹敷上。 突然有人大叫了句“小心祭司”，众人都背对着祭司尸身，只有半昏迷状态下的西尔沉西看得清楚。 祭司手指动了两下，她那七零八碎的破拐杖猛然喷出蛛丝般的东西。 西尔沉西担心有毒，强忍痛意一翻身，护在了姐姐身前。 好在那蛛丝是冲着楚从瑆去的，还未近身，就被容郁给挑散了。 他上前补了一掌，叫祭司魂魄直接碎成渣渣。 “她伤势太重，去临近的地方找医馆，需要静养。” 楚从瑆说完，只见西尔沉西自己撞上了希尔玛尔刚才掏刀自卫的匕首。 希尔玛尔也是一声尖嚎。 气氛陷入死寂，围观的人大气不敢出，西尔沉西又朝前逼近两寸，眼中含笑。 希尔玛尔全身血液凝固，好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你疯了？这是在做什么！” 她后知后觉，妹妹刚才劝她那句“不要固执”似乎是留遗言的口吻。 “我命不久矣。也没想过活着离开。”西尔沉西费力抬手，却因直中要害而失了力，断断续续道：“阿姊，我一直在想念着你。” 楚从瑆一惊，她身为局外人竟是知道的最多的那位，立马意识到西尔沉西即使被抹掉了记忆也会在睡梦中，也会在初回见面时，叫自己“阿姊”。 西尔沉西的手够不到姐姐脸颊，只好轻轻仰头，在她下巴上碰了碰。 然后像是愿望完成，身子一歪，彻底没了生机。 烈日当空，艳阳高照，希尔玛尔浑身冰冷，不住颤抖着，她固执了这么多年，总算放下后，竟在妹妹最后的眼神中感受到一股非同寻常的眷恋。 …… 路边有卖水果的摊子，几个古铜色皮肤的农者正摇着蒲扇，看到他们一行人衣着华丽，忙道：“这位漂亮姑娘，要不要尝尝葡萄，一点儿都不酸……” 楚从瑆穿到这本书中，还没见过“葡萄”，闻言便要去买，一摸口袋，却发现自己没钱了。 她回头，看到烛荧不情愿地默默护着希尔玛尔，卫清风等到暮落族的事情解决后，火速回魔族去了。 见两人心情低落，楚从瑆也不好开口借钱，吞了吞口水正要往前走时。 面前伸过来一个钱袋子。 “要不要？”容郁见她不接，立马便要收走，楚从瑆一把抓住。 拿到沉甸甸的银两后反应过来他那动作跟逗猫一样，没好气地哼了声。 乐滋滋地去买葡萄了。 西尔沉西一死，村民们哭天喊地，争想抢着以后要为大恩人立庙，感恩戴德的话说了一大堆，希尔玛尔默默掩埋了遗体，想要立碑，犹豫半天却不知道写什么。 普普哨西家族是他们一生的痛苦根源，最后小西宁愿选择去死，也只是为了赎罪，可那些事，她又有多少罪过呢？ 最后，楚从瑆看到碑上刻了两行字。分别是她们两姐妹的名字。 知道希尔玛尔求生欲不强，如果不带着一起走的话，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于是前往临近的不念城。 说来好笑，不念城汇聚天下堕神，散仙，各种妖魔鬼怪甚至江湖骗子，都能居住其中。 偏偏离他们几公里外，就有个愚昧落后得不成样子的部落。 希尔玛尔一路上都处于精神崩溃涣散的状态，几人走走停停，休养了些时日后，她脸上终于有了生机。 楚从瑆买来葡萄后，也分了她一点，希尔玛尔接过，闷声问道：“这里离不念城还有多久？” 楚从瑆被一颗葡萄酸得五官紧皱，半天答不上话来，容郁道：“都出现了人界难看到的稀少水果，就表明不念城近在眼前了。” 楚从瑆“吸溜吸溜”总算缓过劲来，道：“好酸啊，对了，去不念城就能调查到景铮踪迹，太扯了吧？” 她对容郁的观点抱有疑问，容郁压根没回答，伸出手来。 “不给。” 楚从瑆护食似的拔脚就溜，容郁带着笑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你个小没良心的，用本尊银两买的东西，扭头就不认账了。” “反正我们未来也是夫妻，你的东西就是我的，多寻常啊，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楚从瑆边把葡萄往嘴里塞，边含混怼完。 谁曾想，她这回的下流言语影响不到容郁了，他一个闪身挡在自己面前。 “言之有理。那夫人就给我吃一口吧，就一颗。” 楚从瑆哽住，被葡萄噎得翻了个白眼，“你是在比谁更没下限吗？” 容郁满脸愉悦。 她只好摘了颗葡萄喂给他，“诺，你吃啊。” 容郁是何等人？他可是堂堂禁欲高冷腹黑还邪魅狂狷的大男主啊！ 楚从瑆在七星谷时就撞见过他背后悄悄倒掉师妹送来的甜粥，彼时洪三还一脸心疼，“你这是作甚？多浪费啊，师妹一番心意。” 岂料容郁答道：“我不吃别人送来的东西。” “师妹怎么可能给你下毒。” 容郁眉头轻蹙，“脏。” 她这位弟子多多少少有点洁癖，楚从瑆喜滋滋地以为自己要扳回一城时，容郁低头吃了她指尖捏着的葡萄。 一股酥麻电流穿身而过，楚从瑆脑子空白一瞬，忍住欲要脱口而出的脏话，道：“哈哈哈前面就是不念城了吗？我看到那个门影了，烛荧，我们快走吧！” 说完，拔腿就逃。 在烛荧眼里，这两人简直跟当众打情骂俏没什么分别，他举起手中葡萄晃了晃。 “二殿下，我手里的东西就这么不值钱？” 容郁没搭理他，烛荧侧头冲希尔玛尔吐槽道：“看他那不值钱的样。好歹也是……” 第165章 城主晏敏之 不念城外。 高耸的半圆形朱红拱门上，凸出来各种金色兽类的头，貔貅，饕餮，混沌。 两边雕花的金柱上盘旋着条条霸气威武的金龙，烛荧指着其中最大最凶猛的一条，嘚瑟道：“这个是我！” 楚从瑆实话实说：“看不出来。” “进去需要能证明身份的令牌。”容郁道：“你们随我来。” 他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举到守门的侍卫眼前，淡声解释说：“七星谷弟子求入不念城。” 烛荧皱眉，很是不解，等到侍卫打开门，他才不爽念叨说：“拜托，你可是魔族的二殿下，报出身份来，他们城主不得立马出来迎接？偏用七星谷那帮假惺惺的伪君子名号，啧，晦气晦气。” “那不如报你的名号，上古恶龙烛荧，说出来别说城主，昔日仰慕你的小跟班们恐怕也得疯一阵。” 容郁口吻轻松地揶揄完，这才提醒道：“我们是来查事的，大张旗鼓合适吗？” 希尔玛尔握紧拳头，心下暗道：一定要找出这一切的主使，报仇雪恨！ 进入大门后需要走过一个巨大的广场才能真正入不念城，几人慢悠悠往前走着，忽然，容郁抬起了手。 大家顿住脚步，随着他的目光抬头，只见四周高墙都布满了弓箭手，像是特地有人安排好的。 “你看，七星谷臭名昭着，这么不受待见。” 烛荧先前和七星谷的人结过梁子，一提起来满嘴责骂，容郁听不下去，轻叱道：“住嘴。先对敌。” 城墙上的弓箭手拉弓搭箭后没有下一步动作，容郁高声道：“叫你们晏城主出来。” 不念城的城主晏敏之是个活了千年的妖怪，之前为抱大腿还特地上魔族拜访过，跟容郁有一面之缘。 “城主不在，有事情我来处理。” 城墙上传来一到熟悉声音，楚从瑆抬头，因为阳光刺目，她用手遮了下，这才看清方觉初那张脸。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楚从瑆微微惊了下，道：“叫弓箭手们都撤下去。” “我偏不。”方觉初往围墙凹下去的地方一坐，道：“你们今日，都尝尝被扎成刺猬的滋味，李鸣姝，你记着，这是你背叛我的代价！” 烛荧并不害怕，起哄道：“没想到李姑娘情史丰富，殿下，你可得小心些。” 他这话说出口便有几分讽刺的味道，因为城墙上的方觉初早没了之前的英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柔媚，他描眉画唇，说话时小指都微微翘起。 这家伙受什么刺激了？楚从瑆满脸疑惑，“你想要作甚？方觉初，这可是不念城，你别作死了。” “作死的是你们。李鸣姝，枉我对你一片痴心……” 方觉初欲从城楼往下跳，可他忘了自己灵力低微，一伸足居然直接栽了下来，楚从瑆不忍直视结了声张网在底下护住他。 这一举动更是伤害了方觉初的自尊心，他不管不顾吼叫道：“我今日要你们全都死！李鸣姝，这是你背叛我的代价！” 楚从瑆对这种恋爱脑颇为无语，“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 对面的人明显一噎。然后挥手道：“放箭！” 城墙上的弓箭手毫无动静，方觉初气得跳脚，“你们也不听我的话了是吗？等到城主回来你们都完了！” 楚从瑆替弓箭手解释道：“大哥，你就站在陷阱中，他们放了箭，你还能活着出去吗？” 方觉初双拳紧握，咬牙道：“那权当是我为你殉情。” “别了别了小女不配。” 楚从瑆无语到不想跟此人争辩下去，暗自纳罕：头回见面时脑子还正常，现在怎么像被驴踢了一样？ “你一直拒绝我，是因为他吗？”方觉初指着容郁，用一种对待第三者的轻蔑口吻道：“不过后来者哪能居上？李姑娘，我若打赢他，你会不会跟我走？” 说完，不等楚从瑆回答，拔剑动起了手，方觉初一套剑法虎虎生威，光华流转，容郁站在原地未动，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方觉初被一股无形力道拍在地上，他道：“你耍赖，有本事我们再打一遍。” 容郁不搭理他，道：“叫你们城主出来。” 一股脂粉香气猛然间萦绕在人的鼻尖，味道太浓，恨不得一路冲到脑子里。 桃红色的绸缎冲容郁面上拂去，他冷冷躲开。 “嘿呦，好俊俏的小公子啊，有没有意向做本城主的人，包吃包住，一日还发三两银子。” 她看到地上的方觉初，兴致都淡了几分，“还不快起来，趴在那丢人现眼做什么？” 方觉初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生气告状道：“城主，就是他们！他破坏别人家庭，后来居上，极其可恶。” “哦。” 城主对容郁倾刻间兴致全无，道：“那就顺你的意思解决了吧，别让这种人渣进不念城。” “没有的事。”楚从瑆道：“是他臆想出来的，我可从未答应过你任何承诺，不是吗？” 方觉初几欲恼羞成怒，撒着娇对城主道：“她下我面子！您都不管管吗？” 娇嗔的口气听得楚从瑆一阵头皮发麻，也猜测到方觉初就是用这种投其所好的法子才哄得城主满意。 “晏敏之。” 容郁叫出了她的名字。 晏敏之回头，甚为不爽道：“哪来的没教养小孩？” 她刚才是基于美色看了容郁，此次愤怒回头下，忽然认出他是谁来。 “您，您……啊这，我。” 城主瞬间说话都不利索了，局促又尴尬道：“我没认出来是殿下，您到访也不提前说一声，好叫我派人去接，不，亲自去接。” 容郁道：“无妨，别声张。” “噢噢！是来享乐的吗？我不念城诱人的姑娘小倌可以抓一大把，小人帮您介绍介绍？” “别烦我。” “得勒。”城主殷勤挥开两边的人，“都愣着干什么，让路啊！” 等到容郁进入不念城后，她回头踢了脚方觉初，“谁都敢招惹，活得不耐烦了是吗？” 第166章 金手指现身 晏敏之望着容郁欣长飒爽的背影，忽然起了八卦的心思，冲方觉初道：“你刚刚说的那个李姑娘，会不会就是二殿下身旁穿素衣的女子？” “她本应是我的……”方觉初冲动说出口后发觉自己现在还仰仗着城主活，不能惹其生气，立马圆回来，“我弟弟的妻子，谁曾想，被容郁给抢了去。” “哦～” 晏敏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方觉初察觉她笑中另有深意，追问道：“怎么了？您是不是觉得那李姑娘跟容郁特别不般配，两人……” “你可知七星谷曾有条极力掩盖的丑闻，说摇光洞难平剑仙与坐下弟子暧昧不清，以命护命，当初还闹了不小动静，逼得柳川出面解释过一回。” “看来这传闻是真的喽～” 晏敏之统领不念城，什么身份的感情没见过，也没多惊讶那对师徒恋，她道：“之前难平剑仙死在鲛人族的地盘上，最近订了婚的二殿下又突然消失不见，看来是找到了她师尊的替代品，这才不回去呢。” “替代品？” 方觉初气得浑身发颤，他拼尽全力都得不到的女子，居然是别人的替代品！ 容郁进了城后，直奔主题“尽兴楼”，一进去，被各种嘈杂声音包裹住，往柜台丢了两金子之后，掌柜立马派小二带他们去了二楼包厢。 “看您几位有些面生，是刚来此地吗？” 小二一边倒茶一边寒暄，容郁深谙其中套路，不回答他，只道：“叫暗影出来。” “哦！好的！” 小二发觉面前的人精明不好骗，也不打算动手，忙按照他说的做了，关门前，还不忘比划个手势。 “三两银子，客官待会别忘了付账。” 门合拢，地面上出现的黑影逐渐汇聚成人形，十几个人将包厢都站满了。 希尔玛尔没见过这种场面，缩了缩肩膀，楚从瑆则解释说：“这种人叫做暗影，通常是凡人修炼的旁门左术，专门用来窃听调查。” 容郁下令查神官景铮从前在人间的过往以及听命于谁，暗影们领令后，立即退下。 希尔玛尔被全身浓稠黑色粘液的东西给刺激到了视觉，忍不住说：“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做那种东西。” “为了闲钱碎银呗。”烛荧对暗影这种职业也早有耳闻，显摆道：“都是活生生的人，修炼这种术法，不仅会折寿，死亡几率还非常大，但成了之后，便能获取大量钱财，也算是……取之有道吧。” 与人闲谈几句，楼下拂尺一拍，某位满头银发的说书先生背着手走出来，道：“让诸位久等了，接上话，话说他们到了绝情谷，公孙谷主……” 人声嘈杂，楚从瑆听得断断续续，不过因为底下的听众越来越多，她好奇多看了几眼。 容郁提议道：“去楼下听一阵，顺便找晚上落脚的客栈。” “好。” 烛荧和希尔玛尔点了菜吃饭，他们则在楼下茶水就着瓜子听书。 说书先生唾沫星子四溅。 “中了绝情花的毒，立马便沉睡过去。而另一边，杨过收到了颗毒苹果……” “噗嗤”。 楚从瑆险些一口茶水喷出去，侧过头去一边憋笑一边继续听说书先生道。 “白雪公主天生体寒，不能受热，就好比今天的天气，她走在路上都能被晒化，中了绝情花的毒，就非得用断肠草以毒攻毒，可是……” 楚从瑆笑到快背过气去，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来，容郁不明所以地拍着她背部帮忙顺气，显然不知道笑点在哪。 听那所谓的说书先生东拼西凑将好几个故事是融合在一起讲完，然后拂尺一拍，“欲知下回如何，明日同一时间，大家尽兴楼见。” “别啊，快说啊，白雪掉下悬崖后怎么样了？” “大石头上的字会不会就是她留下来的？” “白雪到底死没死？死了的话我明天就不来了！” 说书先生拔腿就溜，楚从瑆也起身，对容郁道：“那人我可能认识，去看看。” 容郁点头，等她一走，他喃喃道：“冲我汇报什么？” 话虽如此说，嘴角却是压不住的笑意。 他脑海忽然空白一瞬，难平剑仙容貌身姿直逼他眼前，她轻轻牵动嘴角，仅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就叫他魂不守舍，直接看傻眼了。 楚从瑆一路上鬼鬼祟祟地跟着说书先生绕到楼顶的一间屋子里，一个还是猪头模样的男子穿着贵重袍子，抠搜好半天，终于拿了串钱出来。 “今天的工钱，干得不错，好好表现。” “谢谢老板。” 说书先生鞠了几个躬出来，反手关住老板的门，低骂道：“弱智玩意，黑心死猪，真把老娘当叫花子打发。” 楚从瑆又尾随他去了居住的地方，刚要现身打招呼，便见那“说书人”卸掉了脸上用来易容的假皮，胡子和头套。 她脱下装扮后，还是个嫩生生的小姑娘，瞧这年纪与原身李鸣姝也没差多少，顶多十七八。 “滴！” 系统提醒道：“恭喜宿主，成功打开本书金手指，系统将额外赠送您一套升级方案，敬请期待。” “慢着……”楚从瑆看着仰八叉躺在床上的姑娘陷入沉思，不确定道：“她这是我的金手指？” “没错。” “你逗我玩儿呢？一个都没我年纪大的小姑娘，怎么会是金手指呢？” 楚从瑆刚才听书时就听见她把好几个故事揉杂到一块来讲，登时便反应过来此人跟自己一样，是个穿越者！ 但是她相信眼前人就是所谓的金手指，那也太扯了！ 楚从瑆在识海中道：“还是别了。元白，这奖励你自己收着，我不要。” 说罢，闪身离去。 回到包厢内，暗影刚好从地上冒出来，领头的解释道：“景铮曾是一方将领，为了升官发财，不惜在战争中反水投靠敌军，背叛自己国家后，为保住秘密，不惜做了屠城之举。” 楚从瑆正要感慨此人心狠手辣，一回头看到容郁面有异色，忙道：“你怎么了？” 第167章 无面人 他正握紧右拳放在膝头，楚从瑆知道他有什么痛苦都喜欢硬撑，敏锐察觉到不对后忙上前询问。 容郁却说：“我不要紧，叫他们先汇报完。” 暗影们接着道：“景铮飞升后，所做之事不光不加以收敛，反而更加过分，终于引得众神不满，将他排斥在外。” “在这期间，接触了妖族一个女子，在我们查阅古籍中，发现有门可以迅速令人等级提升且不露馅的禁术。” 容郁猜测道：“吸**气吗？” “差不多如此。” “哼，”他很是不屑，“妖族稍微有点道行的妖怪都会以食人为耻，堂堂天上神官，还搞这么一出。” 暗影道：“听说，与他勾结的女子还曾是名门正派，叫楚什么来着，貌似是修真界第一剑仙！” “胡说！” 容郁一掌拍在桌子上，他头痛地症状又开始发作，再次握着拳头，愠怒道：“都出去，我会付钱的。” 等到暗影消失后，他冲烛荧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跟出去。 楚从瑆开口道：“你怎么了？头痛吗？” “没事。” 容郁看烛荧很快回来，询问的目光望去。 “的确如殿下所料，刚才向您答最后一句话的那个暗影一出门就消散了。” 希尔玛尔和楚从瑆不大明白，烛荧解释道：“不念城的暗影想要长久生存下去，就必须讲究诚信，他们只要谁在答话时说了慌，就会立即灰飞烟灭，连轮回都入不了。” “那未免太惨了。” 楚从瑆想了半天，也找不到暗影这么做的动机，疑惑猜测说：“会不会是受人指使？” “有很大可能。”容郁道：“大家近期小心，有人盯上我们了，并且就在不念城中。” 刚才暗影说出的理由纯粹是在胡扯，不过想搅乱视线，浑水摸鱼而已。 敌暗我明，情况不利，大家晚上睡觉时的客房都是一间挨着一间的。 楚从瑆住在容郁隔壁，她关门时，探出头道：“赶了这么长时间路身上黏乎乎的，我今晚要洗澡，你可不准偷看哦。” 她往日里口嗨说这话，容郁定然会没好气地怼两句，可今日，却一反常态直接关了门。 楚从瑆看着严丝合缝的两个门扇，好没意思。 躺在榻上想了大半夜“徒弟太叛逆该怎么办”，最后发现无解，等她日后有机会了，肯定要狠狠收拾容郁一顿出气。 当然，只有她能收拾。 实在睡不着，万籁俱静的夜晚，窸窸窣窣脚步声格外清晰，然后进了容郁的屋子。 楚从瑆实在好奇，耳朵贴在墙上偷听。 不知是客栈省工减料，墙壁做得太薄，还是为了多赚钱，将一间房隔成两间房来收费。 总之，两人对话声无比清晰。 卫清风道：“二殿下也该与那个女子保持距离了。” “知道。” “那你要怎么打发她走呢？” “本尊……” “属下斗胆一言，”卫清风焦急道：“若我不催促您的话，您是不是打算把李鸣姝留在身边一辈子？” “卫清风？” “殿下容我说完，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容郁幽幽叹了口气。 “您如果一心二用，两边都不讨好，汐尘上门找了好几次，再不成婚的话，鲛人族恐怕要发难了。” “本尊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会对不起师尊。”容郁答得声音极轻，他“嘶”了声，“你给我轻些！” “好好好，这么深的伤口，我再轻都会痛的。”卫清风语气严肃提醒道：“殿下早日做决断，将李鸣姝赶走，就不会有太多麻烦了。” “本尊会考虑的。” 这一切落入楚从瑆的耳中，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本应该是高兴的事，容郁现在记忆恢复，对自己也没那么多深仇大恨了…… 可心底却不断冒着酸水，那她呢？ 相处足月的功夫，什么生死攸关没共度过，容郁难不成说丢下就要丢下她？ 楚从瑆又气又好笑，自己居然吃自己的醋，简直了！ 她心下矛盾，为避免心态在高兴和悲怒中疯狂摇摆而直接气成疯子，打算出去散散心。 楚从瑆悄悄推开窗子，跳了下去，外面就是一条大街。 不念城没宵禁，大晚上的，只要走到商贩聚堆的地方，便能看见各地美食。 她在一个烤鸡翅的摊子前顿住脚步，道：“老板，要两串，多来点佐料。” 休息过辟谷术的人压根不需要进食，楚从瑆有些食之无味，马虎吞进肚子后，感到一阵空虚。 她漫无目的晃悠道一个卖排骨汤的商贩面前，感慨道：“真是用心，居然用一整头猪去炖汤，老板来一份！” “得勒！”在汤里面坐着的那头猪站起身来，给她盛自己的洗澡水。 楚从瑆毫不夸张的说，差点把刚才吃的东西吐出来，她凝眉，好半天才止住反胃。 摆着手道：“我不吃了，不要了。” “怎么能不要呢？姑娘，你这可是不讲信用啊。” 猪老板振振有词。 楚从瑆摆摆手，丢下一锭银子，扭头便走。 “我不是要银子。” 朱老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楚从瑆顿住脚步，看到月色下，地上多了几个黑影。 她立马精神起来，知道对方来者不善，回头就是两掌拍出。 可逼至身前的人毫无反应，她这才发觉他们没有脸！脸上平滑，压根没有五官！ 那只猪老板张大嘴，尖牙上挂着涎水，模样无比丑陋，吼道：“你休想跑——” 是冲她来的，看来刚才恼羞成怒，是因为楚从瑆没喝他的汤。 楚从瑆跃后，又拍出两掌，还是未能伤无面人分毫后，喃喃道：“死士吗？” 说罢，不再纠缠，扭头就跑。 月色下，她灵力极佳，身如鸿雁，一划便飘出几百米，很快将黑影甩至身后。 楚从瑆头也不回地冲进亮着灯的繁华地方，却被门口的小厮给拦住了，“哟，姑娘，我们这儿可不兴女子来。” 楚从瑆抬拳欲用暴力解决问题，那小厮缩着脖子朝后躲，“您请进。” 第168章 赌坊 楚从瑆一进门，看到乱糟糟的景象，明白门口小厮为何要拦她，于是转头丢了两块碎银当赏钱。 “不过是赌场而已，你以为本姑娘没钱吗？” 架势摆足了，不等那小厮点头哈腰道谢完，她转身去了人多的地方。 未曾看见小厮挠头吐槽道：“可惜了这么个漂亮姑娘。” 楚从瑆到人多的地方后，看见桌子上各式个样的骰子，骨牌，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无面人果真没跟上来，或者说，即便跟上来也找不到她了。 一闲下来，内心又被容郁刚才的话塞得满满当当，不禁暗自感伤起来。 周围越发热闹，她眉眼越是踌躇。 “咣！” 一个茶杯砸在她脚边，几滴茶水溅上裙摆。 抬眼看向挑事的男子，他“嘿呦”起哄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方大哥的人，小娘子怎么一人坐那？” 他们身穿不念城官服，想必也是知道方觉初那些琐事，楚从瑆实在被烦够了，压根儿不搭理。 “难怪你会叫方大哥魂不守舍，原来也有几分姿色。” 有人上前欲动手动脚，被楚从瑆一个眼神给吓退了。 为首的吆喝着兄弟们道：“大家快来看看，这还是个烈性女子，啧啧，与众不同啊。” 阴阳怪气的笑声在楚从瑆四周响起，她握紧拳头，虽不能惹事，但解决这几个杂碎总不会打草惊蛇吧？ 他们看楚从瑆没动静，以为她被吓傻了，满脸猥琐地商量道：“方大哥还没品尝过的美味，不如叫哥几个先舔舔。” 说着，咸猪蹄子伸过来，楚从瑆正要出手，抬头看见二楼围栏处靠着的熟悉身影，不正是今日那个“说书先生”，系统派给她的金手指吗？ 此时，正中央桌上，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男人跳上桌子，兴奋得几欲发狂，“快快快，打开你的盅看看，老子要赢了！” “老子要发达了！我们再重复一遍赌注，我赢了之后，你要把家里的房产地契，金银珠宝全部归我，还有十万灵石跟全部藏品，还有还有……” “你住嘴！我先开了再说。” 大家目光都朝那桌望去，有人惊道：“下得赌注可真大。” “可不是么，把妻儿都赌进去了。” “但那位下的注也不小，两个人都是把全部身家都搭进去了。” “这么刺激的吗？” 好几桌的人都停下手中牌，伸脖子瞅热闹。 “喂。”想要调戏楚从瑆的人一巴掌拍在桌上，是没面子的提醒道：“发什么愣呢？本大爷跟你说话，你不放在眼里是吧？” “方大哥身边有城主那般绝色，日后我们一索要，你就是我们兄弟的了。” “哈哈哈……” 丑恶嘴脸简直想叫楚从瑆先杀而后快，但她刚才思及，二楼那位姑娘既然是自己所谓的金手指，就肯定会在关键时刻出手。 她不急，先等着。 看这金手指究竟有何用。 面前的人一手撑桌，另一手欲要抬她下颌，楚从瑆从桌上摸了根牙签。 男人笑道：“难不成你想用此防身？小姑娘别天真了……啊！” 话没说完，一声尖叫。 他左手抓住右手手腕，使劲往起提，可那从手背穿透的竹签却像枚钉子一样，将他的手死死钉在桌上。 “你，你，大胆！” “兄弟们上！今天非得把这个女人拿下！” 楚从瑆波澜不惊，长剑快刺中眉心她也没反应，执剑的人倒是心神不定，又不敢真杀她，只能硬生生止住。 被用竹签固定在桌上的男子道：“愣着作甚？出了事情我负责，快弄死她！” 手下再次举剑，就在这时，满场惊呼。 伴随着人仰马翻，不少灯展瓷器被打翻在地的稀碎声响，还有个男人的怒吼。 “你个坏事小贼，老子杀了你——” 楚从瑆拿起桌上茶盏，小呷一口，心下有了几分猜测，果不然刚才那引起巨大骚乱的人就是“金手指”。 她不知为何从二楼坠下来，恰好打乱快要分出胜负局的赌局，两个打赌的男子都暴跳如雷，吩咐手下拼了命也要拿下她。 还有不念城的官兵，脚步声整齐地闯进来，欲对楚从瑆不轨的几人忙收了剑，扶正官帽，一脸惊恐。 进来的上次一眼便瞧见手被钉在桌上拔不下来的同僚，缓步朝他走来。 “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夜间巡逻，能在赌场遭人暗算？” 楚从瑆面前的男子大气不敢出，她轻笑一声，对上长官目光，冷漠道：“你这好下属想用职务之便占人便宜，罪有应得而已。” 她说完，起身将茶从那男子的头顶淋下去。 本以为“金手指”出现能帮上什么大忙，谁料她只吸引走视线，其余一概未做。 楚从瑆被元白坑了太多回，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心中暗道：“说不定她夸大其词，只是为了叫我期待点认真完成任务而已。” 长官面容冷酷，看楚从瑆做完后竟咧嘴一笑，道：“是。” 算是附和她。 楚从瑆眉头一皱，这一路上都察觉许多男性对自己的态度古怪，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最终还是提步朝“金手指”的方向跑了，那一伙人追到赌场外面的空院，点燃火把，嚷嚷道。 “快给我滚出来！及时认错，老子还能留你个全尸，要不然……哼哼。” 楚从瑆眼尖地发现在他们跟前的灌木丛中，露出一抹黑色衣角，她惊叫道：“那棵树后面有人！” “好啊！可算找到你了！” 两个没获得对方利益的男子都极为恼怒，没细看便冲上去。 楚从瑆趁此机会一把抓住灌木丛里的人，“走。” 她几个闪身，轻松绕到赌坊还算僻静的地方，回头道：“金姑娘，啊不是，请问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借着隐隐昏暗烛光，楚从瑆这才发觉面前的是个老婆婆。 对方露出个可怖的笑来，“居然还有肥羊自己撞上来。” 楚从瑆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看到那金手指也出现在老婆背后。 第169章 春晚楼 “快跑。” 她嘴唇嗫嚅两下，终究没发出声来。 再睁开眼，嘴里被塞了块破布，身处在摇晃又漆黑的地方，周围人不停呜咽。 楚从瑆眉心跳了两下，真是流年不利，今晚可倒霉透了！ 她猛然想起进赌坊门时那个小厮的眼神，早该意识到不对的！ 马车外苍老的声线讨好道：“您也不是不清楚如今的行价，我这批货里面还有几个好苗子，吴娘子，您就看在跟我们都合作了这么长时间的份上，开个好价钱吧。” 另一道声音含着笑，冷淡回道：“刘婆子的嘴一天比一天能说，前两日我还刚收到一批小妖，个个都是刚化成人形，不谙世事，模样比凡人不知美了多少倍。” 两人开口都是老狐狸姿态，你一言我一语，重点都在他们的身价上。 最终还是那吴娘子砍价成功，她道：“刘婆子要存心不想给，我可不要了，您爱卖到哪去卖哪去。” 此时也到了目的地，刘婆子无奈收钱，“还是吴娘子这三寸不烂之舌厉害，真叫我……” 两人又互相恭维了几句，人情世故做得极为老练。 楚从瑆身边一道声音闷闷地说：“原来我这么值钱啊，啧啧。” 这话恰巧被外面的吴娘子听见了，对方鄙夷回道：“进了春晚楼，要是没什么才干的话，就得做皮肉生意，要不然你以为天上能掉钱下来？” “什么？” 楚从瑆听见身旁人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不像是畏惧，反倒像是在生气。 吴娘子吩咐人把她们从马车中带下去，十来个正值妙龄的女子挤在一间小屋子里。 楚从瑆没心情玩下去，手掌一翻，正要从空间掏出枚匕首割断绳子，翻了好几下，却惊讶发现自身灵力居然被削弱了一半以上！ 她闭眼，入识海。 “元白！元白！出来——” 元白圆圆的白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乍一看，挺像熊猫。 楚从瑆匆忙道：“我的灵力是怎么一回事？” “恭喜宿主，您如今的角色b格已到94，再加把劲，就能回到原本的身体中了。” 元白干巴巴道：“所以你的灵力只是在提前转移，不用惊慌。” “不用惊慌？你逗我玩呢？”楚从瑆太清楚自己如今身处何地，她不爽道：“我不管，要我把灵力给我，要么叫我现在就回到原本的身体中去。” 元白道：“不行。” “那你这是要我的命！此地可是青楼！” 楚从瑆表情恨铁不成钢，元白道：“并非毫无出路，您身边的苏扶就是通关金手指，为何不加以使用呢？” 楚从瑆茫然睁眼转头，身边果然坐着那位金手指，刚才就是她感慨自己值钱，如今一脸愁容，歪头靠在门框上。 苏扶察觉她目光，张嘴帮楚从瑆把破布扯掉了。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苏扶一开口便叫楚从瑆愣了下，她努力维持表情不崩，道：“现在不就见到了么，刚才没来得及叫你快逃。” “无妨。”苏扶眨了眨眼，略有得意道：“我是故意混起来的，并非被抓起来的，嘘，小声些。” 楚从瑆挑眉，“哦，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书的吗？我在茶楼还听过你的书，叫什么《双雕神侠传》《天龙十一部》。” 苏扶直接傻了眼，“你何时见过我易容后的模样？”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楚从瑆扁嘴，愠道：“就是你写的这邪教cp文，我才被卷进来，天天为保命逃窜，一点剑仙的风姿都没有！” “楚，楚从瑆？” 苏扶当场泪盈眼眶，感动道：“我真的遇见你了，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我自从穿书以来……” 楚从瑆一猜即中，除自己外能穿越到本书中，并且被系统称作金手指的人物，除了原作者外，也不可能是旁人了。 “你为什么要故意混到里面来，有出去的办法吗？” 楚从瑆开门见山。 苏扶道：“那是自然，我对这地方熟。” 过了一刻左右，屋内熄灯，外面有人看守，苏扶身上的绳子掉了，她低声说：“我压根没给他们机会绑紧，留了个活扣，这里叫春晚楼，是整个不念城规模最大，最繁华的青楼。” 她带着楚从瑆一路朝东南方向走着，顺路找地方换了一副男子装扮。 想给楚从瑆也贴上假胡子，楚从瑆手掐个诀，直接易容变成个面貌祥和的中年男子。 “你要去哪？” “找人。”苏扶脸上一红，“实不相瞒，我刚穿进书里，就收获了甜甜的爱情。” 她口吻神往，道：“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讲一下我的爱情史。” “我不听。” “有一日在回雀街上，顾弦从马车上跌落，就那样好死不死滚在了我面前，我们两个一见钟情……” “停，”楚从瑆压低声吐槽道：“你的爱情那么简单，就忍心把我和容郁写得针锋相对，万般曲折多舛。” “咳咳，有的是为了水字数嘛。”苏扶道：“再说了，邪教cp，哪能那么容易在一起？你看，我不是就为了你们的爱情，自我奉献穿进书里来了吗？” “自我奉献？恐怕你也是被动穿进来的。” 楚从瑆忍不住回怼，苏扶当做听不见，手指向前面的院落。 “可惜春晚楼没良心的老鸨吴娘子，看顾弦生得好看，居然要将他买来当小倌，当时我身无存款，而且他又患了重病，不得已才来此卖艺。” “你去赌场也是……” “对，手气不好，输了好多次后发现赌场的秘密，他们居然会将无家之人直接卖来晚春楼。刚开始顾弦还能露面，后来不知为何，直接被藏了起来。” “晚春楼戒备森严，我从外面进不来，就只能出此下策。” 苏扶絮絮叨叨，不过看那期待神情，似乎对顾弦格外上心。 楚从瑆暂且不追问，陪她找真爱，刚到窗下，便听见里面传来活春宫的声音。 楚从瑆脸色一变，道：“苏扶，你好像被绿了。” 第170章 苏扶 楚从瑆本以为苏扶会有很大反应，毕竟从她刚才的言辞中能听出来对那个叫做“顾弦”的男子极其上心。 “妈的，”苏扶手扒着窗户，看到屋内的旖旎场面，低骂了句，“我真是瞎了眼了，辨人不清。” 然后扭头牵起她要走。 “做什么？” “不管他了。”苏扶拧眉道：“我想起有更重要的事。” 楚从瑆诧异道：“你不揍他一顿出气吗？当场捉奸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你……”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苏扶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楚从瑆未曾领悟话中意思，还以为她只是放了句狠话。 春晚楼深夜迎来贵宾，老鸨吴娘子带着一干浓妆艳抹的姑娘跑去迎接，正巧跟楚从瑆擦肩而过。 她余光察觉到，扭头正要追究。 贵宾发话了，“李姑娘深夜在此，看来也颇有兴致，要不要跟本城主一块去玩？” 吴娘子瞪大了眼，随即打哈哈道：“城主跟她认识吗？这可是缘分啊，一起去玩玩吧。” 绝口不提刚才绑架楚从瑆的事，晏敏之点头，补充道：“这位可是不念城的贵客，李姑娘，一块儿走吧。” “不了……” 楚从瑆推诿不掉，晏敏之想讨好容郁，哪里肯放过她？一把将人搂住，“算是卖本城主个面子，走吧。” 等回过神来就已经身处红纱飘摇，空气内香粉晃动的大殿上。 正中有美人起舞歌唱，丝竹声悦耳，晏敏之一见小白脸，魂都飘了，左拥右抱，抱怨说：“家里那位看得太紧，白日都没功夫出来，真是……” 苏扶听见不远处站着的侍女笑声道：“城主大人又要开始讲她跟方公子的事了。” “嘘，别多言。” 楚从瑆望着苏扶，好奇道：“你一个写书的作者，穿到自己书里面是什么感受？” “后悔。无奈。迫不得已。” 苏扶捂着心口痛心疾首道：“早知道我就给自己安排个好点的位子，不至于连个身份都没有，只能蜷缩在不念成这个人鬼妖魔混杂的地方。” 楚从瑆注意到苏扶年纪很小，道：“你还是念书的年纪吧？” “我成年了。”苏扶说：“你不懂，只有我们这个年纪才最会胡来，什么邪教cp都敢磕，等年纪一大，糖糖太硬牙就受不住了。” 楚从瑆忍不住乐了，想起给她戴绿帽子那位公子，道：“你恐怕也没想到刚来此地之后碰上这样的渣男。” “no，”苏扶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道：“我刚才突然便想清楚了，你也跟我一样是穿过来的人，大概听过顾弦这个名字吧，他也是一本小说里的男主。” 楚从瑆纵横网文界十几年，看过的类型不计其数，哪能记住每个主角的名字？她如实说：“没印象。” “哦！”苏扶一拍大腿，“我忘了，那本书应该在你穿进来之后火的一本耽美小说，我就说刚遇见顾弦的时候感觉耳熟，昨晚才解了惑。” 苏扶禁不住骂了句脏话，拿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道：“死给，我差点就成同妻了。” 楚从瑆两个眉毛一高一低，眼神复杂，半晌才缓缓说：“重点不是在，你的同人文里面怎么会出现其他书中的角色吗？” “是啊！” 苏扶无语道：“我也纳闷，我明明没写过他啊。” 两杯酒下肚，苏扶两颊晕红，说话没了分寸，倒苦水道：“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惨，我家原本挺富裕的，结果忽然就倒台了，债务逼得我爸妈离婚，我妈跳楼……害，别提了。” “催债的追到学校，我只好出去打工赚钱，结果还是避免不了狗带的结局。刚来这书里，以为遇上真爱，又看走眼了。” “妈的。” 苏扶气呼呼扁着嘴，她道：“我要是有你的特质就好了？” 楚从瑆看出来她喝醉了，将苏扶举杯的手按住，问道：“什么特质？” “万人迷呗。只要是书里面露过脸的男性角色，长得不丑，一定会立即爱上你。” 楚从瑆黑了脸，有句脏话不知该讲不该讲，敢情她这么多的烂桃花都是从苏扶这来的？ 玩得尽兴的晏敏之看到楚从瑆神情不对，这才意识到忘了她，忙冲吴娘子使了个眼色，“找两个漂亮点的陪她。” “苏扶！”楚从瑆克制住掐她的冲动，道：“既然你是同人文的原作者，就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一说这话，苏扶的眼神，瞬间从自怨自艾变成了对她的同情，道：“我不该那么对你的，你太惨了呜呜呜呜……” 醉酒之人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楚从瑆脸色由黑转绿，她咬着后槽牙道：“别告诉我，你最后把我写死了。” “没有没有，你俩能活得好好的，只不过……”苏扶手在她脑袋上比划了几下，“你的帽子会比我更高。” “什么帽子？” “绿帽子呗。”苏扶道：“我后来给容郁安排了个上修界的天仙，全书第一大美人，男主当然屁颠屁颠去了。” “咔嚓”。 面前的桌几从中裂开，楚从瑆强撑镇定道：“容郁不是那样的渣男。” “啧，我爱怎么写怎么写。反正他是男主，接下来所做的事肯定跟原文剧情差不了多少，认命吧。作为补偿，我不也给了你玛丽苏女主的人设吗？” 苏扶被楚从瑆目光盯得打了个颤，上前拉拢说：“就是要失去过才能见到真情啊，这不是言情小说的基本套路吗？你放心，他最后还是你的。” 楚从瑆把她推开，“离我远点。” 她心里从没这么惊涛骇浪过，一想到容郁未来可能会为了别人而背叛自己，就觉得脏透了。 那种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以她现代人的思维，怎么可能容忍劈腿的事？ “姐姐。” 面前一双白皙素手捧着茶杯，“您喝口茶消消气。” 楚从瑆垂眼去看，是个白净可人的男倌，抬头撞上晏敏之邀功的目光，她道：“姑娘要喜欢，带会去玩都行。” 第171章 产生误会 楚从瑆就要脱口而出的“不喜欢”因面前男子眼中泛起了泪光止住，她欲言又止，看到晏敏之指尖点了两下桌面。 吴娘子立马要派人拉开他。 “不喜欢的话可以给姑娘换一个。” 被拉下去肯定没什么好下场，苏扶迷瞪一会儿，酒总算醒了两分，伸手替楚从瑆接过茶杯。 问男倌道：“你们还有kpi要冲是吗？真惨，到哪都逃脱不了当社畜的命。” 苏扶正要喝茶，看那两个来拉走他的大汉并没要停下的意思，脑袋总算绕过弯儿来，“你喝你喝，你才是女主。” 她往后斜斜一靠，不顾场合，索性直接睡去。 楚从瑆皱眉喝了那杯茶，神色颇为勉强。晏敏之就没再强迫他，自顾自玩乐去了。 若荷颤悠悠低头跪在楚从瑆的脚边。 “嘶——” 一杯醒酒汤下肚，苏扶猛然清醒过来，暗惊道：“我刚才喝醉都说了什么大实话！” 她对上楚从瑆意味深长的目光，尴尬地想要转移话题，胡扯道：“你看他，模样长得真俊啊，是不是就像那种卧薪尝胆个十余年，最后功成名就的帝王？” 小倌成帝王，也亏苏扶想得出来，楚从瑆正要取笑她，忽然，面前的若荷身形颤抖，不慎掉了枚匕首出来。 他像受惊的小动物，不敢将匕首收回去，更不敢开口解释。 晏敏之注意到那凶器，脸色都冷了几分，斥道：“若荷，你想死吗？” 若荷薄唇紧抿，一言不发，气氛陷入僵局，春晚楼的人就要上前架走他。 若荷却小心揪住了楚从瑆的衣摆，不等她反应，便有人一脚踹翻了若荷，骂道：“对小姐心怀不轨，还敢动手动脚的！跟老子下去，看我怎么教训你！” 若荷似乎怕极了动手的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模样实在可怜，楚从瑆心下不忍，道：“放过他吧，匕首是我的东西。” 她说话果然起作用，两个大汉连忙罢手走开。 晏敏之喜道：“李姑娘是极其中意此人了？不如我将他送给你。” 楚从瑆非得拒绝不可，脑中找补了好半天理由，才回绝到：“家中曾有胞弟，幼时夭折，如若还活着的话，年纪与他差不多，在下只是将他当做弟弟看待，一时思念而已。” 这句话把城主回绝干净。 苏扶低声说：“你比我还会编。” “住嘴。”楚从瑆捡了匕首，朝若荷招了两下手，示意他过来。 她将匕首贴在若荷脸上，幽幽道：“没有真正的实力就勿要显山露水，否则只会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说完，两手把精钢打造的匕首从中间折开。 若荷瞠目结舌，歌舞仍在继续。 “殿下。” 卫清风叫了句，快步跟上自家主子的脚步，即便他口齿伶俐，此时也说不出其他话了。 容郁注意到李姑娘深夜不在房中后，忙出来寻找，有百合心指路，再加上他心下担忧，很快便寻到了春晚楼。 可万万没想到，面前是楚从瑆跟个小倌说笑的场景，两人站得远，只看见楚从瑆维护小倌。 然后贴得极近，不知道说些什么，反正动作暧昧。 容郁登时黑脸走人，卫清风纳闷跟上，他明白现下都不需要添油加醋说什么，殿下已然失望了。 这样也好，跟那李姑娘断了情丝，就不必担忧寒潭洞那位醒来后，殿下心中纠结了。 两人刚飞至春晚楼门口，亮着灯的那间主客厅猛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紧接着，灯光被无数道黑影吞噬。 容郁回头，卫清风道：“我去看看。” “嗯。” 容郁则站在原地没动，望着浓到化不开的夜色失神。 无面人一波接一波袭来，吴娘子现出原形——是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蜘蛛，她肢体晃动撕咬，饶是如此，也抵不住这么多无面人。 无面人刀枪不入，全身上下几乎没有缺点，他们像没有思想一样，只知动手砍劈杀人。 晏敏之刚刚宠幸的小倌被从中间劈开，场面极度血腥。 苏扶站不稳脚，她自从看见吴娘子的真身后，就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还是楚从瑆威胁她，“你要是晕了，我就把你丢在这里，才不带拖油瓶！” 这才强打起精神。 放在之前，楚从瑆嫌麻烦，不跟这种消耗经历的无脑东西对上，但并不是打不过，可现在，她连出好几掌，也只能将身前无面人打得倒退几步。 苏扶吐槽道：“你怎么这么弱鸡了？堂堂大女主啊！不行的话，快想办法叫魔尊啊！” 楚从瑆一边扯着她利用建筑躲藏，一边回答道：“我不在自己原先的身体里，灵力自然会有所削弱，还有，容郁现在还不是魔尊，正在跟他那位哥哥抢位置。” 她说完，忙跃起朝后飞了段距离，只听“咔嚓”一声，面前柱子倒塌。 无面人攻势愈发猛烈，快要抵挡不住，晏敏之虽然修为不低，但在这重重包裹之下还是力不从心，连自己都难顾及，更管不了他们了。 卫清风破屋顶而入，一眼就看到躲在角落里的楚从瑆带着个女子，他道：“李姑娘，接剑！” 一柄闪着灵光的法剑破风袭来，楚从瑆抬手接住，平常法剑肯定不及她的难平剑用着顺手，她是剑修，有了法剑便如有了左臂右翼，如鱼得水。 一个剑花削掉面前两个无面人脑袋，苏扶在她背后“啪啪啪”地海豹鼓掌，喝彩道：“厉害！” 楚从瑆剑法行云流水，所过之地，无不鲜血四溅，可渐渐的，她感受到体内灵力流失过快，逐渐力不从心起来，手中的剑也使地万般艰难。 于是道：“卫清风，容郁人呢？” 卫清风护主，冷哼一声，没搭理她。 无面人如同蚁群，密密麻麻站满了屋子，他们脚下已经累积了一层尸身…… 卫清风这才道：“先走！打不过了！” 话音刚落，屋子四周墙壁忽然倒塌，月色下，一袭黑袍的男子缓慢走近。 第172章 因爱生恨 容郁刚才并未就此离去，他注意到就连卫清风也无法解决笼罩屋中的黑影，忙赶过来。 刚至门口，便见楚从瑆吃力地挥剑，身旁还跟这个穿淡紫衣衫的小姑娘。 她头顶房梁上站着个无面人，作势从上往下偷袭，容郁正要出手解决。 刚刚那个白净小倌朝楚从瑆扑了过去，一把推开她，眼见无面人的刀刃就要刺入他后背。 楚从瑆皱眉伸臂去挡，她有灵力护体，可终究不是金刚不破之躯，伤口不深，见了血。 容郁拳头紧握，好半天才在无面人再次举剑欲刺时，出手相助。 卫清风听见身后“轰隆”一声巨响，知道是殿下来了，回头去看。 容郁身姿挺立，他过来救人，却看到楚从瑆跟别人上演“生死情深”，眼底不禁闪过厌恶之色。 “无面人……咳咳。”苏扶幡然醒悟道：“是有缺点的！他们的缺点在左脚后跟。” 说着，抓了块石头欲砸身边无面人，但她太胆小了，还没砸中便一脸惊恐的侧身抱头。 楚从瑆无奈，指尖一弹，轻到跟挠痒痒一样的小灵球砸到无面人脚跟，他瞬间化成一堆灰飞。 “容郁，他们的弱点在左脚后跟！” 楚从瑆高声提醒完，顺手抓起一把碎石子飞出去，全部命中，面前一阵烟尘飞舞，呛得若荷咳嗽两声。 他忙从楚从瑆身上爬起来，愧疚道：“我是不是帮倒忙了？” 楚从瑆直白道：“没错，你一个凡人，不要插手，离远些。” 看着若荷脸上显而易见的失望之色，苏扶“啧”道：“你还真不知道怜香惜玉。” “幕后主使是谁？” 苏扶无奈道：“虽然说无面人是我创造出来的，我知道他的弱点，可现在剧情发展因你的所作所为有了变化，你都不在自己的身躯内，我怎么可能知道是谁想害你？” 楚从瑆解决面前挡着的两个人，小声吐槽道：“你跟元白一个样。” “什么？” “没什么。我说，容郁今天怎么怪怪的。” 话音刚落，整个屋子的无面人被一道剑气拦腰斩断，灵力太强，甚至削掉了楚从瑆发尾的几缕发丝。 她禁不住凝眉，容郁解决完后，指着个方向道：“卫清风，去追！” 只有一个假的无面人存在，很有可能就是他想害楚从瑆，卫清风领命去了。 晏敏之看着几个小倌，来不及悲痛就要回家，道：“殿下，今日真是不好意思，我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过了午间，一定亲自来找您说个清楚。” “你要回去找那位方公子？” 容郁猜出她目的，只道：“不必了？” “什么不必了？” 晏敏之倒也不是真怕养在笼里的金丝雀，不过不想叫他心寒离开而已。 她对那方觉初始终有几分情意在的，可又不敢违拗容郁的意思，只能委委屈屈点头。 吴娘子被砸断了两条蜘蛛腿，暂时无法化成人形，她蜷缩在一边，尽量不叫人注意到。 “昨天晚上有人进城了，修真门派，借的是七星谷名义，城主可知道？” 知道个屁！晏敏之昨夜声色犬马了一晚上，哪有空去处理不念城的公务，再者而言，城门防范并不严谨，各路人马都能进入。 容郁既然追问下来，那伙人就一定有问题，晏敏之苦着脸道：“殿下有话直说，在下一定竭尽全力帮忙！” 容郁没立即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对楚从瑆道：“希尔玛尔昨夜也不见人影了。” 楚从瑆心下骤然一紧，知道希尔玛尔此人求生欲不强，担心出乱忙道：“你为何不先去找她？” 容郁深深看她一眼，冷声道：“本尊，只是没想到李姑娘如此……” 如此怎样，他没说下去了。 苏扶低声呐喊道：“天呐！这就是我的鹅子吗？太可爱了！太帅了，简直帅炸天际，楚从瑆，你成日里对着这张脸，不心动吗？” 楚从瑆做了个你行你上的表情，苏扶立即正色，“大女主之路辛苦遥远，你加油，我不配，我打打酱油就心满意足了。” 两人在一旁嘀咕，苏扶纳闷道：“我记得我把希尔玛尔早写死了，暮落族里，她跟妹妹自相残杀意外殒命。你们救了她？” 楚从瑆幽幽望她一眼，“你几句话就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我写书时又不知道平行世界真的存在。”苏扶作揖，“是我罪大恶极，不得好死，好姐姐，你别计较这个嘛。” 外面天色渐亮，卫清风带着领头的人回来了，他先是望着晏敏之，眼神古怪一瞬，然后才把领头的人丢在地上，对容郁道。 “殿下，这人，我们都认识。” 说着，摘下他的头套，黑布下的男子眼睛被光刺了下，痛得直嚎。 晏敏之神色微动，不确定道：“方觉初，是你吗？” 地上的人立马躺尸，一动也不动，方觉初想了半天，才翻过身来，死鱼一般的目光盯着楚从瑆。 幽幽道：“没杀了你，真是我心头大恨。” 晏敏之最近对他上心且喜爱，可这绝对敌不过方觉初的作死能力，一旦跟魔族的人对立起来，她立马拱手让人。 “是我教内无方，还望二殿下处决了他。” 方觉初“哈哈”笑了两声，看都不看一眼自己的靠山，缓慢起身问楚从瑆，“李姑娘，你可别忘了，要是没有我，你早就成了棺材里的一具鬼娘子。” 楚从瑆无比清醒，“怎么，又要开始道德绑架了？” 面前的人因爱生恨，扑上来就要质问，容郁抬手正要拦人，若荷又抢先一步。 “你不准过来！” 方觉初力气居然敌不过看似柔弱的若荷，喊道：“李鸣姝，我心悦着你，哪怕死了，我们都得到阴曹地府做一对夫妻！” 楚从瑆翻了个白眼。 “无面人是你指使的？不像啊。你指挥他们是想要我性命？还是要城主的性命？” 方觉初愣住，“我从没想过伤你。”而后癫狂笑道：“我要留你全尸跟我合葬！” 第173章 追查 晏敏之脸上冒着绿气，一句话也不想说。 楚从瑆则直言道：“他没办法催使无面人这种东西，背后绝对另有其人。” 方觉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眼神中满是不甘，而后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晏敏之满心晦气，压根不想理会他，可看到方觉初死在自己眼前后，还是不受控制的朝偷袭之人追去。 容郁看了卫清风一眼，他很有职业操守道：“知道了，我去追。” “不必，那人穿的是七星谷弟子衣服，假冒的那帮人一进城定会住客栈，直接去找他们老窝。” 说罢，一扬手，召唤出几个暗影来。 “雇主有何吩咐？” “昨夜，使行简门招数的弟子，为首的是个女人。” “是。” 暗影们领命，飞速告退。 “丁芸芸来了吗？” 楚从瑆开口，容郁极为冷淡地说：“是，你今后有何打算吗？” “啊？” 楚从瑆听出他话中有别的意思，容郁也不隐瞒，“李姑娘，你本不该掺合这么多事，等到此回调查完你娘的死因，我们便分道扬镳。” “凭什么？”楚从瑆挡在他面前，“生气就生气，干嘛要说这么绝的话？你个负心汉，臭不要脸的，就这样想抛下我走吗？” 容郁面无表情，毫无之前被撩到的惊慌，他心中暗道：这个女人对谁都是这般轻浮态度，毫无操守。 “喂，真生气了吗？” 楚从瑆快步跟上他，“你是不是嫌我花银子太多？那我以后少花点钱，不行吗？” 她探头，嘟囔道：“为什么要生气？有事好好说不行吗？” 半撒娇的语气叫容郁心柔软成一滩水，可他越是这样，就越是在恢复记忆后觉得对不起师尊，只能强行推开楚从瑆。 “李姑娘，自重。” 楚从瑆一而再再而三地碰壁，终于恼了，扭头不理会他。 苏扶在后面磕得眼冒星星，等楚从瑆一靠近，就腿软地被她扶着才能走。 在楚从瑆耳旁吹气道：“我的妈呀，这场景太神奇了，你知道从前我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居然能在现场磕糖，我之前搞人造糖精的时候，哪有这么爽！” “快冲！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楚仙师，好姐姐，你快上！淦了他！” 苏扶在后面张牙舞爪，楚从瑆一脸黑线捂住她嘴，“你还是想想自己的处境吧。” 苏扶捂嘴，害羞道：“你们真的好配啊呜呜呜呜～” 容郁余光瞥见楚从瑆跟个女子举止暧昧，还不知说了什么将人搞害羞了，心中更是不屑。 内心斥责道：“本尊真是瞎了眼了才会觉得那种女子可爱，男女不拒，真真是没有下线！” 一行人很快到了居住的客栈，烛荧睡到日上三竿都没起床，一睁眼，几张放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吓得一个打挺从床上蹦起来。 “我靠！我还以为我挂了，你们给我盖白布呢！” 他贴墙站住，忙从地上捡起外衫草草裹住。 楚从瑆身旁的苏扶看得直流口水，对她低声道：“腹肌，呜呜好美好的肉体，我能摸摸吗？” 楚从瑆已经习惯她跳脱的性子，“你不怕她变成原型一口吞了你的话，尽管去。” “它的原型是什么？” “一条蛇。蟒蛇。冷血动物，能勒死你的那种。” 苏扶打了个寒颤，安静了。 “你昨晚有看到希尔马尔吗？” “她啊，没在房间睡吗？那肯定就是出去散心玩去了，不用管她。” 烛荧套好衣服，道：“殿下解决掉烂桃花了吗？我昨夜看到卫清风急匆匆赶回来……” “需你办件事。”容郁打断他话，不愿多提鲛人族一事，“去上修界走一趟。” “上修界？”烛荧瞳孔微缩，“殿下，你认真的？” “嗯。” 烛荧脸上升腾起一股幻灭之感，他深吸口气。 “我知你之前那些事，好歹也过了几百年，烛荧，你该放下了。” 容郁说完，楚从瑆便惊奇地看到烛荧脸上滑下泪来，哽咽摆手道：“我没事，殿下有何吩咐？” 容郁比了个手势，两人用魔族密语传音，楚从瑆嘀咕道：“你还开始防着我了？” 卫清风听到容郁下令，同样震惊不已，连声说：“殿下，不可，不行啊！这种事情也太……” 他们的反应将楚从瑆胃口吊到了顶峰，但魔族内务，她也不便过问。 只能偏头问苏扶，“他们在商量什么？” 苏扶道：“魔族圣女如今在天界为官，若能联络上，则对他们极其有利。” “就这？” 苏扶声音更轻了，“我记得我在大纲里写过，魔族圣女的夫君是烛荧好兄弟，却被烛荧失手杀死，所以她极度痛恨魔族，才要飞升成仙，与他们扯开关系。” 楚从瑆眼角抽搐两下，“你真的是……” “不仅如此，”苏扶补充说：“圣女夫君之死跟她也脱不了干系，毕竟她和烛荧是两心相交。” 那边烛荧领命离去，暗影现身在屋内，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示意他们跟着来。 楚从瑆道：“行简门弟子到不念城作甚？” 容郁回答，“丁芸芸她……”他话猛得顿住，不作声。 “你一个大男人度量也太小了吧！”楚从瑆察觉到他不肯跟自己讲话，无语不已，却还是耐心哄他，“容郁，你可珍惜点，本姑娘这么受欢迎，说不定哪日就跟比你更帅的公子跑了～” 满是玩笑口吻的话却得到了容郁的冷脸，他语气满不在乎道：“李姑娘请便，本尊与你无甚干系，都不熟络，哪有本事管您的事。” 话里话外，都是恩断义绝的意思。 楚从瑆气得彻底不说话，一行人默默走到街头拐角处不起眼的小客栈。 暗影指了指二楼的窗户，而后躬身告退。 卫清风道：“我先上去看看。” 他破窗而入，本想趁他们不注意偷袭，好一网打尽，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室内，行李被随意地扔在地上。 居然没人？他小心推开其它侧卧门查看，半空中猛然落下个脑袋来。 第174章 障眼法 凌其！ 行简门掌门的脑袋就那么晃悠悠吊在半空中，卫清风猝不及防，打了个激灵。 又转了一圈后，发现屋内无人，这才从窗户探头道：“殿下，屋内无人，会不会是听闻风声都跑了？” 容郁飞身从窗口进屋，楚从瑆紧随其后。苏扶还是一介凡人，身无灵力，蹦哒两下，“带上我啊——” “不到半刻时间，他们从哪得来的风声？” 容郁满心疑虑，胜券在握的事情忽然有变，楚从瑆鼻翼翕动，扬唇微笑道：“客栈对面就是酒楼，里面闹哄哄的，说不定他们躲去那边，想趁机浑水摸鱼。” “凌其这脑袋，啧，死无全尸，着实是惨。” 卫清风颇有同情，容郁不理会她的猜测，正想说毫无实据，看见楚从瑆眨了下眼，脸上满是狡黠。 他知道对方有计划，于是搭腔道：“那走吧。” 屋内响起一阵脚步声后，空无一人的房间中忽然有道声音传出来。 “凌其？他还惨？背叛师门，装作泷泽长老的模样欲对周礼笙不轨，事情败露后不得已杀人灭口。” “是啊！”有人气愤填膺搭腔道：“简直胡来，丁师姐，杀了他才好，他想坏我们好事，就不得不死！” “装得真像啊，居然没人发现他就是凶手……” “说够了没有！”丁芸芸嗓音中满是不悦，“他们还没跑远，被你们讲话声再勾回来，李鸣姝有多厉害你们没见识过吗！” 死一般的寂静后，终于有弟子弱弱请教道：“丁师姐，那我们该怎么办？” “师伯不是说了吗？把李姑娘带回去，行简门弟子，岂能跟魔族厮混？” 丁芸芸心中早恨得牙痒痒，以为掌门师尊被师伯撞见与魔族左使勾结，逐出师门后又被众弟子合力杀死在不念城，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她就能顺利坐上掌门之位了。 可谁想，那隐居世外，从未露面的师伯忽然现身主持大局。 丁芸芸多次暗示师伯要尽快选择继承之人，可人家不慌不忙，说想先接泷泽和周娘子的亲骨肉李鸣姝回来。 有弟子拍马屁道：“李鸣姝再厉害，也父母双亡，从小在乡野间长大，哪能继承大统？” “是啊，还是丁师姐合适，您日后若做了掌门，我们必誓死相随。” 丁芸芸语气缓和几分，按捺住心中狂喜，尽量让声音平静道：“掌门之位事大，理应由师伯和众位师兄妹来公正选举，我们此行目的，只是为了接李鸣姝回去，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招惹魔族的人。” 就在他们欲现身时，楼梯口传来“哒哒哒”一阵脚步声，苏扶刚才听屋里说得热闹，推门一看，不见人影。 她“嗷”了一嗓子，“闹鬼了！” 然后拔脚就溜，丁芸芸下令，“不可叫任何闲杂人等泄露我们行踪，快追！” 众人冲破幻境，实际上，刚才卫清风找不到人，只是被他们小小的障眼法给迷惑了。 大家各自现身在屋内的角落里，甫一露面，跟端坐在大厅的楚从瑆打了个照面，她旁边坐着的正是魔族殿下，容郁。 苏扶笑嘻嘻道：“我就说这招有用吧，引蛇出洞，果然顺利。” 楚从瑆挑眉，冲丁芸芸半真半假道：“多谢师姐还惦记着我，不过，我心中惶恐，母亲真是掌门所杀吗？据我所知，凌其多年食素，不染荤腥。” 丁芸芸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抢白道：“师伯费大力气调查出来，你既未亲眼所见，何必要怀疑呢？” 楚从瑆能有此怀疑，还是刚才跟苏扶对线时，她解释道：“我在同人文连载期间，想给凌其和周娘子写一腿，结果被读者狂骂狗血，只能改文，但我又懒，索性就写成凌其不举，虽心怀不轨，但能力不行，始终惦记着未出手。” 楚从瑆无语好一阵，“那真正假扮泷泽，令周礼笙心死的人是谁？” 苏扶凑到她耳边，悄咪咪说了个人名。 “他，他不是死了吗？” “我剧情是这样设定的，也是真实发生过的，至于你们后续改动，是不会改变凶手事实。” 苏扶严肃解释，楚从瑆心里留了警惕。 哪怕面前的丁芸芸表情再真诚，她也不信。 “李师妹，从前我们都有误会，如今师姐诚心邀你回去，师伯也对你念想得紧。” “哦？”楚从瑆笑容加深，又欲把容郁拖出来挡枪，道：“如你所见，我与殿下浓情蜜意，是分不开的。” 丁芸芸脸色白了几分，在看到容郁不动声色抽出被楚从瑆抱着的手臂，而后挪开几步后，心下迸出狂喜，眼里也满是幸灾乐祸。 “师妹说话属实吗？当众撒谎，在行简门可是会被鄙视的哦。” 她阴阳怪气完，身边就有想巴结的弟子帮话道：“李姑娘，魔族那位都不待见你，何必上赶着贴冷脸？” “哈哈，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听说二殿下可是难平剑仙的弟子，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一个庸人？” “哦，我晓得了，定是她容貌跟楚从瑆有几分相似，这才被当成替代品宠了阵儿。” 七嘴八舌的嘲讽扑面而来，众目睽睽下被容郁推开了楚从瑆愣了瞬，咬牙想到：日后定得好好教训这小兔崽子！ 容郁同样心下挣扎，一路上，他关于师尊的记忆都在不断恢复，那些荣光与宠幸，热望与切实的爱意在脑海中不断重复。 与此同时，更有李姑娘带着热烈的情谊扑进他怀中。 容郁怕也没想到，他竟会对与师尊长相相似的女子动情至斯，明知不妥，却迟迟没将分别的话说出口。 直到昨夜春晚楼，看到李姑娘来者不拒，对别的男子也是同样喜爱，于是他终于有了理由去放下。 楚从瑆道：“如丁师姐所言，我自幼乡野长大，与行简门无丝毫干连，您……” 正找着理由拒绝，忽然，容郁的手搭在了她肩头，顺势将人往怀中一拉。 “丁芸芸，你若不想命丧不念城，就少管闲事。” 第175章 替罪羔羊 “事实真如她所说？” 从客栈出来后，容郁又与楚从瑆保持距离，疑惑发问。 “不是，凌其有很大可能是被拉出来顶罪的。” 楚从瑆讲完，容郁点头道：“突破点在行简门那位师伯身上，此事不难，你们等我两个时辰即可。” 说罢，一股黑风，席地而起，卷住他身形离去。 卫清风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楚从瑆，掏出扇子狂扇风缓解尴尬，道：“李姑娘，我们跟这位……小朋友一同去喝喝茶吧？” 紧挨着酒肆边就是一家小茶馆，落座后，茶博士忙提着小壶给他们倒茶。 这里东西简陋，桌椅虽还干净，茶却只有一种，没得挑。 楚从瑆的确渴了，抬手一饮而尽，穿透味蕾的苦涩感叫她忍不住皱脸。 “此味茶名作独活，我们老板的拿手配茶技艺，姑娘喝习惯就好。” “嗯。”楚从瑆放下茶盏，示意他不必再添，手撑在桌上，泛起股力不从心感。 在这具身体内待的时限够长了，她如果回到那残躯败体中，还能再醒来吗？ 不会的！元白不会这样安排的。 楚从瑆收回可怖的念头，强打起精神道：“容郁去行简门了？” “嗯啊。”卫清风一想到两人关系突然僵化，其中还有自己的功劳，便有些心虚，试图补偿道：“李姑娘，我们殿下曾是有个心上人的，不过因为凡尘那些狗屁伦理禁锢，始终没表明而已。” “当初也是我认为殿下那位白月光醒不来了，便极力撮合你们二人，如今……” 楚从瑆一喜，两眼放光道：“那个姑娘醒来了吗？” “没有。”卫清风不想多透露难平剑仙的状况，只道：“他在你和师尊之间的选择，显而易见。” “知道了。” 虽然选来选去都是楚从瑆自己，可这几月的相处下来，容郁并未对她产生多大眷恋，若不是由系统安排和剧情设定，恐怕任谁也捂不热容郁这块寒冰。 苏扶一边被苦得砸吧嘴，一边聚精会神听着他们二人对话，从中揣摩如今进展到哪个阶段。 三人都喝了茶，没过多久，困意袭来，苏扶念叨了句“大中午真热”，然后趴桌子便睡。 卫清风揉着太阳穴道：“刚才走的时候，我翻了希尔玛尔的房间，发现她给你留了字条……” 话说到最后，越来越迷糊。 楚从瑆接过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她的名字，后面跟了个“启”子，不过打开后，是暮落族文字掺杂中文写成的，楚从瑆仔细看了一遍。 卫清风道：“她说什么？” “不大明白，应该是自己先走一步，想去游历世间。还要带着……” 后面的暮落族文字，楚从瑆看不大懂，卫清风也不追问。 “如果不是难平剑仙还在世，殿下肯定放不下你。” 他迷糊说完，倒头便睡。 “嗯。”楚从瑆极轻地应答一声，“我明白。” 看着希尔玛尔留下的字条，她突然就明白了那一晚，暮落族上空，心情郁闷的容郁忽然拽着她飞至半空。 语调生涩而优雅的说了句暮落族语言。 当时他的声音被尖叫声盖过，楚从瑆也不懂暮落族的语言，愣是没听出来，直到刚才希尔马尔的信件中提醒了她。 她终于在希尔马尔的语境中猜测到那句话的意思：不分场合身份，直白浓烈表达情谊的言语。 依照容郁冰山性子，从不爱与人多言语，即便在当自己徒弟时，也没说过如此炙热的话。 楚从瑆心中释然，觉得自己能以李鸣姝的身份安心离去。 她闭上双目，被困意冲塌神智。 寂静无声地黑暗中，楚从瑆手腕上绑着的百合心疯狂颤动，似乎能通过此物感受到一个人心中的恐慌与惊惧。 她五识觉醒，听到窸窣声响后，一个略有耳熟的男子声音。 “这姑娘，我当年也打算一并除去，可惜，她太可爱，有点下不去手。没想到，一晃眼已经长这么大了。” “嗯，师伯宅心仁厚。” “丁芸芸到哪儿了？她一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掌门之位是万万不能给她的，还有，总算叫容郁在我手上吃了回瘪，他那个毛头小子仗着位高权重，从不将我放在眼中，这回，也该给点教训了。” 仍是那道声音回答道：“师伯好算计，堂堂七星谷掌门，肯定能困他个一天一夜。” “年儿，你年纪虽小，却野心勃勃，倒也对我的口味，等回了行简门，掌门之位，你便拿去吧。” 楚从瑆听着他们的对话，神志也愈加清楚，听到那人似乎磕了两个头，欣喜道：“多谢师伯。” 她还没理明白事情过往，满心都是容郁。 他怎么了？遭到什么不测了？难道又跟我师尊打起来了？ 这才注意到刺入骨骼的那股失态恐慌应该是容郁传来的，她勉力动了动手指，晓以回应。 这一微小的动静被绑她而来的人注意到了，吩咐道：“遇年，你先出去。” “是。” 那弟子懂事的从外面反锁关了门，坐在桌边的人起身，一步步走向楚从瑆。 刚才那茶有问题，他们三人竟都没有注意！ 楚从瑆无法动弹，连眼睛都难以睁开，她感受到有手指轻浮的在她脸侧游走，榻边带来松木清香。 “果然是你啊，秦浓。” 戳她脸的指尖明显一僵，立马收走，讪笑两声，惊讶道：“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聪明。” “不过，你是何时得知的？” 如果楚从瑆此时能睁眼看到，就一定会惊叹秦浓望着她时，侵略性极强的目光。 “你不是真的秦浓，你跟泷泽长老的血脉都对不住，即便容郁想应他的请求，散尽灵力一命换一命，都没办法去换。” “哼，”秦浓鼻子里哼出冷气，轻笑道：“那老家伙还真是固执……他对我这般好，如果知道秦浓不满十岁就被我杀死顶替，也不知该作何感想？” 果真是恶魔思维，楚从瑆轻轻晃了两下手腕，百合心给容郁传信。 第176章 盗走玉佩 就在这时，秦浓抓住了她乱晃的手腕，楚从瑆心下一紧：不会暴露了吧？ 下一秒，听他深情脉脉道：“李鸣姝，你会喜欢上本座的对吗？” 楚从瑆内心狂嚎：“苏扶，你给我等着！这什么毫无逻辑的坑爹设定——” 此刻，卫清风从茶楼醒来后，看到李姑娘不见人影，心知不好，忙去找店中老板。 后厨一探，不少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刚刚那个茶博士悠悠转醒，委屈道：“您问那个姑娘？我看到她跟一伙人走了，小的刚想叫住她说还没付钱，就变成现在这番模样了。” 下一秒，卫清风刀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咬牙切齿道：“说实话，我没工夫跟你耗。” 楚从瑆分不清此时是白天还是半夜，因为屋内帘子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半丝光来，只有桌上红烛，如豆的烛光尚在摇曳。 秦浓发觉她眼睛无法睁开后，也不做逾越之事，而是向她快要枯竭的体内缓慢的输送灵力。 “我解决完周礼笙，出来也要顺道结果了你，在村子里遇到你时，你扎了个双髻，蹲在田里学大人插秧，本座登时便觉着下不去手了，毕竟对个小孩子动手，太失礼数了。” 楚从瑆听他滔滔不绝讲了阵，然后语气格外真诚地发问道：“你不会责怪本座吧？” 楚从瑆差点当场气笑，魔族人都是什么脑回路，烛荧杀了圣女的夫君还敢去上修界见她，而眼前人杀了原主母亲，还大言不惭的问她会不会责怪？ 她不言。 “我知道你能说话，睁开眼看看本座吧。” 秦浓五指插入她的头发，楚从瑆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强忍不适道：“离我远些。” “不会的。”秦浓淡笑道：“本座想要之物，从未失手过，对你也一样，强扭的瓜甜不甜，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说着，另一只手和她十指相扣。 “元白！” 楚从瑆在识海中疯狂大叫，系统提示道：“宿主如今b格97，您再努力一把，就能回到原本的身体内了。” 她强行冷静下来，b格这种数值，是在行简门跟丁芸芸叫板时增长得最快了，楚从瑆大概率懂了。 于是笑盈盈睁开眼来，脸上并无惧意，反倒盯着秦浓那张跟之前略有不同的容貌，嘲讽道：“几月不见，你丑成这样？” 其实也说不上丑，秦浓那张脸带着少年的腼腆羞涩，而如今的面貌更像是他本尊——一位稳重阴戾的青年。 面前人明显一愣，道：“无论你说什么，今天都会成为我的人，少费些力气。” “嗯。”楚从瑆不以为然地点头，一手搭在肚子上，另一手扶腰，歪头挑衅道：“我倒也不是瞧不上你，不过你行吗？” 秦浓略有愠意，起身解腰带道：“姑娘大可试试。”他逼上前时还不忘替自己辩解一句，“我本想等你恢复好的，这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哦。”楚从瑆道：“可惜我肚子里面怀着容郁的孩子。”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秦浓脸色稍变，就要探楚从瑆的脉搏。 “才两个月大，我刚有反应，你是摸不出来喜脉的。” 秦浓一拳砸在床栏上，暴怒道：“你是本座的，谁允许别人碰你了？” 楚从瑆不禁扶额，这是什么古早霸总的迷惑台词，她无语道：“秦浓，我跟你可没什么情意。” “现在就快有了。” 秦浓不管不顾，霸王硬上弓的企图摆在脸上，楚从瑆等他离得够近，一掌拍上他心脏要害。 还是用的秦浓刚才输送过来的灵力，被自己的魔气所伤，秦浓双眸微微睁大，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会。”楚从瑆轻笑道：“你看背后是谁？” 秦浓知道容郁迟早会找来，他忙侧头，袖子掩面，变戏法似的换了一张皮。 回头，背后空无一人。 “哐啷”一声，楚从瑆从窗子跳了出去逃跑，秦浓气得舌尖顶了顶下颌，冲外面的遇年道：“把人给我看住了！不准让她跑！” 楚从瑆的灵力已经处于油尽灯枯的状态，如今和凡人无甚区别，平稳落地后，脚下一痛，发觉脚踝立马肿了起来。 而迎面，丁芸芸走了过来。 身边跟着神色不明的容郁。 他一上前，猛地拥住楚从瑆，声音都在发颤，“李姑娘，刚才百合心的感觉……” “有人想侵犯我，不过没得逞。”楚从瑆拍拍他的背部，此时倒显得自己分外稳重。 容郁双臂用力抱住她，似乎要将楚从瑆的身躯融入骨血，他好半天才松了口气，道：“我来晚了。” “不晚。” 楚从瑆下颌放在容郁肩头，冲丁芸芸一挑眉。立即听系统逼格增了1格。 她只要保持从容冷静，大局在握的态度，叫别人心生敬畏，角色逼格自然会往上升。 卫清风姗姗赶来，他身后还跟着穷追烂打的苏扶，这姑娘一哭二闹三上吊，甩不开，只能一块拖过来了。 “殿下？” “门口碰见行简门一众弟子，本尊来会会他们这位师伯。” 容郁一只手背后，朝屋内走去，袖口早沾了自己的血，赶到行简门时，正遇柳川在那里守株待兔。 他像是早就得到消息，笃定了容郁绝对会去，两人见面，就打得格外眼红，彼此都挂了些皮外伤。 最终还是容郁拿出难平剑，这才暂时止了战。 和柳川难得几句心平气和的谈话中，他知道了对方是被行简门中新出观的师伯通风报信。 这师伯此人，虽未谋面，容郁就已经见识到他的手段了——能在不露面的情况下，操控两方人马，叫他跟柳川对上打一架。 若不是将难平剑归还七星谷，容郁兴许现在还没跟他止战。 推门进去，秦浓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倒了杯茶，然后晃了晃手中穗子，道：“有事好说。” 楚从瑆目光在落到那穗子上后，猛然双眼放大。 在自己腰间摸了把。秦浓是什么时候盗走玉佩的？ 第177章 袖手旁观 厅中光线偏暗，大门打开后，热烈灿烂的阳光倾洒进去，将屋内空间割据开来。 容郁站在明处，秦浓站在暗处，而楚从瑆正好脚踏阴阳相交处。 她道：“好，大家坐下喝茶吧。” 脸色铁青坐到桌边，压低声说：“还给我。” 玄灵玉佩算是她和容郁之间的信物，两枚玉佩看着只是外形相似，实际上能合并到一块，算是暗中流露心迹的一个重要道具。 不慎落到秦浓手中，楚从瑆关键是怕他用此威胁自己时被容郁看到，那这么长时间的马甲不就白伪装了吗？ 还有，若是叫容郁知道，他那位高贵清冷的师尊就是面前这个轻浮女流氓的话，楚从瑆简直没脸再见自己徒弟，也太社死了吧！ “简单，你替我打伪装，就说我们二人心甘情愿，别让容郁冲我动手。” 秦浓嘴皮不动，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悄悄说完，扭头对容郁道：“魔族二殿下？久仰久仰，快请坐。” 楚从瑆咬着牙没说话，秦浓手覆上她肩头，笑着道：“容郁，应该不知道你有身孕的情况吧？” “呵呵。” 楚从瑆皮笑肉不笑，对方后半句话明显拔高声音，叫容郁听到了。 容郁眉梢一挑，目光骤然冷却下去，也不多言，直接动了手。 秦浓左闪右躲，他不愿意跟容郁开打，就是因为知道这个二殿下实力不凡，自己绝非对手。 半炷香的功夫，屋内一片狼藉，众弟子退至门外，丁芸芸故意装作害怕，不叫弟子们动手帮师伯。 “哦！”秦浓狼狈躲避，高声笑道：我“这才明白了，二殿下如此生气，是不是因为李鸣姝肚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哈哈哈真是好笑！” 秦浓两句话给自己赚了两掌，朝后飞去砸到墙上，喷出一口血来。 他断了两根肋骨后，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跳下来，刚往前走两步，身后高墙便轰然倒塌。 “滴滴！”系统提示道：“主角好感度告急！” 楚从瑆看到容郁的好感度从七百一路直线下滑，她先是惊讶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将主角的好感度刷到了这么高。 然后正要解释，一回头，容郁将她推至一侧，压着怒意道：“当心。” 秦浓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黑伞，撑开后，伞骨延展出片片森亮刀刃，他手一旋，黑伞卷起风来，直冲他们。 所过之地，木屑乱飞，碎石粼粼。 容郁眉眼笼了一层阴戾之色，识破他的招式后，笑道：“好啊，居然是魔族之人。” 卫清风搭腔道：“你一个魔族教众，跑到正教什么大尾巴狼？” 秦浓被识破后，使出了宫心计，左手甩出两个响指，冷笑道：“总比中意的人大了肚子却不知是谁的好。” 楚从瑆立马抬手，“我没有！我没身孕！” 她望向容郁，也许是之前放荡博爱的形象在容郁心中太过根深蒂固，他侧头，声音毫无波澜道：“与我无关，不必告诉我。” 楚从瑆一努嘴，知道他醋坛子翻了，但转念一想，自己即将离去 这具身体很有可能走向灭亡，与其叫容郁心中伤痛，不如她先主动闹掰，好叫他日后好受些。 “即便有了身孕又如何？你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半分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她言之凿凿，说完后禁不住脸上一热，能叫容郁立即心死，最好不过。 她注意到系统的角色逼格已经到了98，很快便能回到原本的身体内了。 容郁闻言，袖子被黑伞划了道口，他无语沉默，半晌，低声道：“李姑娘，你觉得自己所说之话，有理吗？” 秦浓没料到自己滔滔不绝的攻心话不起半分作用，反倒是楚从瑆两句置气般的话语叫他乱了心。 容郁吃了一亏后，立即凝神专注，很快，两人之间胜负已判。 秦浓皱眉，道：“遇年！” 遇年是他在门派中挑出来的一个格外特殊的弟子，性情沉稳，温润外表下埋藏着能够遮天蔽日的野心，因此便被他赏识，收至麾下。 果真，弟子中跳出一个瘦高的男子，他举剑，卫清风转身正要跟他开打。 却见遇年的剑锋直冲秦浓，他扬眉淡声道：“弟子万万想不到师伯居然是魔族中人，你构陷掌门，罪不容诛，但凡是我行简门弟子，绝不饶过你。” 秦浓双眼微睁，随后气笑，抚掌大笑道：“好！真好！” 他跟遇年缠斗几招，发狠打断他一条腿后，退后冲楚从瑆使了个眼色，晃了晃玄灵玉佩的穗子。 容郁再次出手，眼见便能把秦浓拍成肉泥时，楚从瑆伸展双臂挡在了他面前。 “你！” 楚从瑆清楚看到他眸中闪过一丝破碎，忽然不忍说出疏离的话语，只道：“不准过去。” 容郁眼角充斥着淡淡的琥珀色，他缓慢道：“你，为何，要维护他？” 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了楚从瑆的肚子上。 “李姑娘，别告诉我你腹中真有胎儿。” 容郁神情变了几遭，从满满的不可置信逐渐趋于平静，他嗓音冷得像被冰水淬过，“李鸣姝。” 楚从瑆心头猛然间涌上一股悔意，她知道此举对容郁伤害太大，但为了不暴露身份，不得已这么做。 她深吸口气，“你信我吗？” “从前信。”容郁简短回答了句，嘴角缓慢勾起笑意，凄凉可怖，“你别怪本尊不留情面了。” 楚从瑆回头对秦浓伸出手，沟通说：“将东西给我，我护送你离开。” 秦浓“啧”了声，一把扭住她脖子，挟持成人质威容郁，“放我走。” 容郁想要跟她撇清关系，并不打算答应，楚从瑆被秦浓那非常力道掐得脸色通红，她若修为尚存，哪会受到这种威胁！真真是掉面子！ 正想着，看到系统的宿主逼格降了两格。 我去！这可不行啊！楚从瑆被连拖带拽到了门口，秦浓毕竟对她有情意，松手后没下死手，而是轻轻推了把。 楚从瑆还没来得及要玉佩，便看到丁芸芸拔剑指向她。 第178章 痛失所爱 扭到的脚伤比楚从瑆料想中还要严重，她往旁一侧，便能避开剑刃，可惜分毫移动不了。 丁芸芸完全有力气收剑，但她看到痛恨之人快要撞剑身亡，狂喜和快意吞没判断力，甚至把剑往前送了几寸。 楚从瑆咬了咬牙，电光火石间便想清楚躲不过了，她从袖中滑出一枚短匕，任由身体往前倾倒。 苏扶惊声叫道：“快躲开！去帮忙……” 卫清风还不以为然，看了眼站在原地的容郁，他同样袖手旁观，倒也不是真不在意李姑娘生死。 只是他们心中清楚，李鸣姝一路上层出不穷的招数和修为，实力不弱于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怎会躲不过拙劣偷袭？ 卫清风摇扇笑道：“李姑娘很厉害的，哦，你看，她这不是杀了丁芸芸吗？她胜了。” 苏扶红了眼眶，急冲过去。 丁芸芸身子后倾欲倒，楚从瑆也一样忍不住朝前趴去，容郁正在看到丁芸芸的佩剑已然刺入楚从瑆的胸膛。 他惊惧交加，忙飞身上前揽住楚从瑆。 “我，我……李鸣姝！” 楚从瑆一摆手，眼前开始模糊，她道：“没事的，不怪你。” 容郁看到丁芸芸被一匕首封喉，而楚从瑆同样伤势惨重，剑刃直没心脏，他一手输送灵力，另一只手试图将她心口的剑拔下来。 苏扶握住楚从瑆的手，吓得边哭边道：“你会死吗？不会的，你不会死对不对？” 楚从瑆强撑起笑，苏扶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在意自己，道：“很快见。” “好！”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斗转星移后，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像宇宙斑驳，又像是眨了下眼的功夫。 “冷，嘶……” 楚从瑆倒抽一口冷气，从昏睡中醒来，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披着一个男子外套，忙要揭开。 余光却注意到周围有个火堆，干透的木柴噼里啪啦烧得正旺，坐在洞口的人背影有些熟悉。 张口嗫嚅道：“师尊……” 那人回过头来，手中拿了片芭蕉叶子扇风，笑道：“你醒了。” 楚从瑆注意到自己皮肤冰到可怕，几乎冻僵，在感受到原有身体内充沛的灵力后，立马盘腿坐起，运转开来。 “为师就知道你不会死，从你的逆徒手中抢来了难平剑。” “我们现在在哪？” 楚从瑆茫然看着这个山洞，柳川回答道：“我带你行了三四日功夫，前两日，魔族派人一路追查，从昨天起，他们好像放弃了。” “跟我回七星谷吧，有什么事回去慢慢说。” 楚从瑆乖巧点头，扬起幸福的笑容来，“好！” 她昏睡过去后便穿到了李鸣姝身上，如今李鸣姝身死，她顺理成章回来后，格外神清气爽！ 不过，后续剧情中，楚从瑆看到柳川身死，贪狼掌握七星谷大权，她明白师尊心中盼望七星谷和谐安定，纵使知道贪狼长老不是好人，也绝没怀疑过他有一天会要自己性命。 一定要想办法避免贪狼奸计得逞！ 七星谷。 回来这日，楚从瑆看着熟悉的光景，竹舍，溪水，白玉栏杆，高耸山门以及之前她觉得丑的雕塑神兽，都变得无比顺眼起来。 广场上有弟子们正在操练，一见柳川，齐声叫嚷道：“掌门回来了！掌门回来了！” 几个扔了训练朝柳川跑来的弟子正被师兄呵斥，他们满脸喜气，在看到楚从瑆时猛然止住。 楚从瑆之前的狠毒和苛责是出了名的，有些弟子虽不是她的徒弟，可对她仍然惧怕不已，忙恭敬行礼道：“见过楚仙师。” 楚从瑆从荷包中掏出一把蜜饯来，“路过山下时买的，拿去跟师兄弟们分了。” 就在几个弟子瞠目结舌，不知清冷且不食烟火气的楚从瑆怎么就此转性时，她已然从他面前飘过。 乘着众人的注目礼，前往摇光洞。 身后有弟子压低了声讨论。 “她真的是楚仙师吗？” “不会吧，她是不是被调包了，都没带容郁回来……” “傻啊你！容郁现在是什么人物，楚仙师岂能跟那种污秽者勾结！” “这蜜饯是吃还是不吃？” “会不会有毒？” 柳川护爱徒，直接从他们手上拈了颗放进嘴中，提醒道：“再不快些过去，当心白师兄罚你。” 楚从瑆住处外摇光洞走去，远远的，便看到林桉华站在那里，他胡子拉碴，双眸凹陷，泛着深青，经此波折，憔悴了不少。 “你回来了……” 楚从瑆进门，随后立马打开摇光洞防御的结界，道：“有事正殿谈。” 然后不愿与面前这个蛇蝎心肠的男人多说一句话，扭头往内走。 “师父，您多吃两口，弟子今日特意做了您爱吃的菜式。” “呜呜呜呜师父您死得好惨啊，连尸体都捞不到……”哭声顿起，那道声音哽咽了会，又道：“林桉华天天堵在门口要见您的墓碑，我看他也挺在乎您的，要不然师父您表个态，让不让他进来？” 穿过半片茂密的竹林楚从瑆，看到洪三正跪在一个墓碑前哭丧。 她看到上面刻着自己名字，不禁扶额，道：“当然不可！” 洪三吓得打了个哭嗝，回过神来立即朝着墓碑磕头，道：“师父显灵了！” 楚从瑆嘴角抽了抽，道：“你回头看看。” 谁曾想洪三哭得更加起劲了，不住磕头讨扰道：“师父别这样，您心意传达到就好，别来找我，呜呜弟子怕鬼……” 楚从瑆上前在他背后踹了脚，洪三猝不及防，扑坏本就简陋的衣冠冢墓碑，他更为惊惧。 一回头，却看到师尊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 楚从瑆挑眉，“哭够了没有？不行的话你继续。” 洪三“哇”得嚎啕大哭，楚从瑆花了大半天时间安慰这个死心眼的弟子。 洪三回过神来后，立马道：“最近魔族有人要上门单挑，贪狼长老已经应下。” “嗯。” 楚从瑆知道魔族看似坚固，实际上内部早就四分五裂，其心各异，也不知是谁的部下想上门挑衅。 第179章 答应娶亲 “听闻你昨晚传信送去魔族，可有结果了？” 晨间弟子操练结束，贪狼长老坐于殿上发问。 楚从瑆也不将他放在眼中，反问说：“魔族不会无缘无故上门挑衅，我和师尊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可有发生什么事？” 贪狼长老冷哼道：“你在怀疑我？” “算不上。”楚从瑆斜睨他一眼，“谅你是我派长老，自然不会与魔族勾结，可有没有做其他得罪之事，我就不得而知了。” 贪狼长老拍桌而起，怒道：“你多日不见，话里话外都向着魔族说话！是何居心？” “我可没有，我不过是担心七星谷安危而已。”楚从瑆话中似乎藏着绵密的针，将人扎得生痛，却不显露敌意，“毕竟魔族要是忽然来袭，凭您们药修，也做不了多大抵御吧？” 贪狼长老正要反驳，柳川按下他话茬，“休要再吵。楚从瑆，你向魔族传音说了什么？” “魔族势力散乱，我让容郁约束部下，不要胡来。” 贪狼长老忍不住怼道：“他凭什么听你的？” “哦，难不成你们真……” “住嘴！”柳川瞪了贪狼长老一眼，不怒自威道：“我听门中有弟子说，是你们为采一味药材，在魔族的地盘上杀了人，可有此事？” “魔族之人最大恶极，我们不过是替天行道。” 贪狼长老理直气壮。 楚从瑆猛然起身，怒道：“天道？我问你何为天道？贪狼，你适可而止，否则日后，别怪七星谷众人不留情面！” 说罢，转身离去，众弟子惊得垂头不敢看楚从瑆，她白色裙摆被风吹醒似的，张扬起来，背影犹如一朵绚烂绽放的水芙蓉。 容郁三日没有回信。 楚从瑆在摇光洞中等了三日，无比郁闷地在深夜前往魔族，她知道接下来剧情中柳川会死，十有八九是贪狼下手，可究竟过程如何，还得把苏扶找回来问问。 到达魔族时，门口站着堆黑乎乎的丑陋个体，正是幻音岛上的鲛人，他们个个神情激愤，焦躁不安地等待着。 楚从瑆对这群人没什么好印象，正打算视而不见，却和汐月撞了个满怀。 她两腮挂泪跑出来，一抬头看到楚从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怎么还活着？” 楚从瑆淡淡扫了她一眼，道：“世上男人又不是都死光了，你何必纠缠着容郁一人不放。” 她语气平静，汐月后知后觉道：“他……恢复记忆了？你，你就是她不肯娶我的理由？不，也不对……” 她自己捋了会，忽然语气悲壮的说：“你是他师尊，别忘了自己身份。还有，魔族上下人人都知，二殿下如今为了个凡人女子魂不守舍，不肯露面……” 楚从瑆打断她的话，“你再说两句，我叫你这辈子都不得上岸。” 楚从瑆进魔族，畅通无阻，甚至有几个容郁麾下的人还冲她行礼问好，俨然一股女主人姿态。 她最先碰见的人是卫清风，对方表情疲倦，看到楚从瑆后，先是略有吃惊，而后鼻中哼出一声冷气，背过头去。 “来找你那位表妹？她刚才和小冥君出去了。” “不是，我来找容郁。” 卫清风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子，道：“事情已经解决了，楚仙师请回吧，不会有不长眼的魔族弟子上门挑衅。” “我要见他。” 卫清风不知为何忽然发怒，但是碍于身份不敢对她吼叫，只能阴阳怪气道：“楚仙师何必来这卑贱之地……” 楚从瑆一眼识破他，“你自己心中有愧，冲我发什么火气？” 卫清风哑口无言，半晌道：“你都知道什么？” “什么知道什么？” “我不跟你玩文字游戏，”卫清风心焦道：“寒潭洞中的事你真半点不知？” 他看着楚从瑆神情，也没期待问出个结果来，只道：“我家殿下从未亏欠于你。” 他说话云里雾里，楚从瑆听得跟打哑谜一样，眉头微蹙道：“讲清楚。” 卫清风置气般扭头便要走，她追上两步，正要刨根问底，苏扶从背后激动喊她。 “楚仙师！” 转身，苏扶跳入她怀中，手脚并用，跟个八爪鱼一样死死扒住她。 “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的！” 楚从瑆咬牙切齿，扶住自己的一把老腰，“你再不下去我现在叫你狗带。” “好好好。” 苏扶跳到地上，楚从瑆这才注意到她背后跟着个长身玉立的瘦削男子，他脸颊微微凹陷，鼻梁下巴硬朗，上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但通过左手戴着的脊骨珠串，一只耳垂上挂着颗晶亮的珠子，楚从瑆大概能辨认出此人便是鬼界小冥君。 “你怎么会跟他混在一块？不怕他把你魂儿勾走？” 苏扶没听明白，兀自说：“他没长在我审美点子上，还是算了吧。” 楚从瑆压低声，指给她看，“小冥君左手带着的珠串是由人的脊骨做成，每一块，都是磨去了一半儿的人骨头。” “他耳边坠着的是通往幽冥之地的信物，还有，法器是两个半圆轮廓，中有机括，能合成一个招魂器具。” 苏扶听到最后一句话，眼角抽了抽，道：“那，那是他的法器？” “怎么了？” “他用那东西给我烤过麻雀吃，呕～”苏扶弯腰恶心好一阵，道：“这人是容郁找来的，你记得那天，他明明能救你，却袖手旁观。在你死后，容郁情绪几欲崩溃，他把丁芸芸的魂魄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然后把你……” “不，应该说是把李姑娘的尸体带了回来。” 楚从瑆脸色微变，“小冥君是他叫来招魂的对吗？” 苏扶点头，“重点是，李鸣姝的原身早就死了，你如今魂魄归位，就算上天入地翻个遍，也别想找到所谓的‘你’了。” “还有，”苏扶正色，顿了半天，给楚从瑆一个做心理准备的时间后，才说道：“容郁答应了鲛人族的取亲计划，择日就与汐月成婚。” 第180章 跌落成灰 苏扶小跑着追楚从瑆步伐，“你现在去找殿下也没用的，他心中纠结，谁也不肯见，就在屋内守着李鸣姝的尸身。” 楚从瑆脚步一顿。 她道：“那我就告诉容郁实情。” 尴尬算什么，她无法看着他继续痛苦下去，谁知系统“滴”了声。 楚从瑆蹲身捂住头，咬牙骂道：“又来了！” 她脑袋里似乎过了一股电流，痛得四肢百骸都发麻，好一阵才缓过来。 系统提示道：“滴滴，宿主这是违规行为！” “哪算得上违规？” 楚从瑆不满反驳，元白解释道：“当初叫你借尸还魂不过是权宜之举，否则你现在肉身早就死了。” “我费那么大周折，你不补偿些什么吗？” 楚从瑆现在也学聪明了，压根不跟系统讲道，因为它们自有自的一堆章法，还不如胡搅蛮缠来得快。 元白愣了下，紧接着，楚从瑆听到金属碰撞的美妙声音，她一喜。 系统冷冰冰道：“恭喜宿主，到账一百万灵石。” 楚从瑆：……狠还是系统狠，看来她是斗不过了。 苏扶搀扶着她从地上站起来，道：“你怎么了？” “无妨。” 楚从瑆摆手，看着那两扇紧闭的屋门，她此行止战的目的已经达成，现在带苏扶回去即可，可是…… 她见不到容郁，怎甘心离去？ “容郁，你既然要与汐月成婚，何不对为师说一声呢？” 屋内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影走到门口后，蓦然背过身来靠住门扇，不发出半点声音。 楚从瑆还要再说，忽然，眼睛哭成核桃的汐月在她背后道：“住嘴，殿下都不想见你，天下的男人又不是死光了，何必穷追着人家不放？” 她拿刚才楚从瑆说过的话回怼，果然惹得对方脸色黑了几分。 “还是堂堂七星谷的长老之一，做出如此不要脸面的举动，还不惜追到魔族来，真是掉价。” 汐月言辞恶毒，她在容郁面前装够了温良贤淑的模样，没想到到头来即便如愿与其成婚，他心中还是放着另外一个女子，甚至都不愿意出来见她一面。 于是故意对楚从瑆恶语相向，存心烦容郁。 “哦？”楚从瑆眼底泛起杀意，冷声道：“我劝你住嘴。” “没错！” 苏扶帮腔，“不然楚姐姐可要杀了你！” 汐月勾起一边嘴角，“我还怕你一个荡妇不成？” 下一秒，她尖叫出声。 难平剑出剑即收，众人只见剑光一闪，汐月便趴在地上，挣扎好几下都未能爬起来。 她满头大汗，道：“你个毒妇！” “再说一句，下一剑掉的可是你的脑袋了。” 苏扶瞪大双眼，愣是没看出来汐月究竟受了什么重伤。 小冥君声音蛊惑，低低解释道：“她是鲛人，如今双腿经脉齐断，就意味着即便化成原形，尾巴也不好使了。” 在陆地上举步维艰，在海里更是难存活，堂堂鲛人族公主，在倾刻间，跌落成灰。 楚从瑆收剑，轻声说：“你不出来就算了，为师如今替你除去麻烦，若有能帮上忙之事，尽管开口。” 汐月变成这样，魔尊断然不会答应她与自己心爱的小二子成婚，了却这桩婚事也了却了麻烦。 楚从瑆带着苏扶转身离去，听见背后门发出轻微响动。 苏扶道：“二殿下在开门看你，我去跟他解释清楚。” 楚从瑆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两人出了魔族地界，楚从瑆这才注意到苏父手中拿着个人头骨似的小巧法器，道：“小冥君送给你的吗？” “对啊，我嫌害怕不肯收，然后小冥君告诉我，这是一个害人无数的贪官头颅，邪气太重，带着之后就有开道作用，没有邪祟脏东西敢近身。” “他对你，”楚从瑆意味深长的评价说：“还算用心。” 可惜苏扶在面对别人的爱情时磕得天昏地暗，不能自已，却对感情之事懵懵懂懂的，还没反应过来。 “嗯？” “没什么，我记得同人文中接下来的剧情，我师尊会被污蔑身死，原因是谁？过程为何？” 苏扶道：“你想改变剧情？” “没错，我想挽救些什么。” 楚从瑆无法做到看见柳川这么个老好人就此死去，苏扶歪脑袋想了好一会儿。 一月后。七星谷。 柳川正坐七把椅子中央，早晨操练刚结束，他道：“楚从瑆来信，说解决掉魔族那些好惹事者，大家不必忧心。” 林桉华冷笑一声，“我们偌大的门派，难不成还怕一些魔族霄小？” 药修这边又开始马后炮了，柳川置之不理，刚想要宣布最近的考核事宜。 今日缺席了的贪狼长老，快步从殿外跑进来，柳川注意到他神色愤慨，不禁关切道：“发生何事了？” “好一个发生何事了！” 众目睽睽下，贪狼长老公然顶撞，几个听训时打瞌睡的弟子都被惊醒，擦了擦口水观望眼前一幕。 贪狼长老演讲似的慷慨陈词道：“诸位，大家都好好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他手中拿着一把生锈的古剑，上面花纹斑驳。 “这是我们的掌门人，飞升之前所使用的凡尘剑器。” 柳川要真算下来，应该是上修界的人，要不然楚从瑆也没办法沾他的光，年纪轻轻便坐上长老之位。 与此同时，楚从瑆和苏扶赶到了山门外。 苏扶一介肉体凡胎，巴不得立即躺倒在地，“我走不动了。” 楚从瑆笑道：“你一路上都是被我带飞过来的，实际上走了几步啊。” “不行了，我一步都不想走。”苏扶看着七星谷外，那几千阶长的梯子，一叠声道：“杀了我吧——” 楚从瑆无奈，“我带你飞上去？” “不行，我要休息。” 苏扶开始耍赖皮，她盯着自己的双手，道：“我当初干嘛要写这么多没用剧情，早知道就叫你跟容郁从头打到尾。” 原书中，他们的确在反目之后，从头打到尾，但准确些来说，楚从瑆就只是一个爽文中的无脑反派角色，压根儿跟主角造不成这么多的爱恨情仇。 “嗯，你接着后悔吧。” 第181章 昏晓珠 苏扶抬头，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楚从瑆心知不妙，听她补充说：“叫你们从床上打到尾，嘿嘿嘿……嗷！” 楚从瑆揪住她耳朵，“去帮我师尊解围。” 大殿内气氛已降至冰点，外面烈日炎炎，屋内却冷的渗人，一股清风飘过，不少人都起了鸡皮疙瘩。 大家脸色复杂地望着掌门人，柳川面无表情，不做半句辩解。 贪狼长老刚才掷地有声的一番指责，说得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两口后，气愤道：“柳川，我们敬重您为掌门，可此事一出……” 贪狼长老胸口起伏，右手手背狠狠在左手掌心砸了两下，怒其不争道：“要我们七星谷的颜面往哪里搁？日后还要怎么在正派中立足！” 他说话时，又将手中古剑在地上戳了好几下，戳得惊天响，大理石地面裂开几道缝隙。 柳川神色怔忪片刻，终于出声说：“住手。” 刚才贪狼长老冲入大殿，在众人面前揭开提及往事，揭开他的伤疤，叫柳川一阵恍惚，那是多久前发生的事？久到像上辈子一样，他都快要忘了镜德这个人。 彼时，他还是个凡修。一无背景，二无天赋，平凡的人生好似一眼便能望到头。 他当时是军队中一个小小的副将，跟着主公到处征战，说好听些叫做护卫家国，难听些便是为了一己私欲，导致无数流民失所，尸横遍野。 当朝国师年纪轻轻便权居高位，受人敬重。两人意外相识，且都是才华横溢，心思玲珑之辈，很快便一见如故，成了知己。 国师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经他引荐，柳川在朝中地位不断上升，就连修炼也有想要攀权富贵的高人上赶着指引，日子如鱼得水，也算潇洒快活。 不过有一日，国师忽然建议君王征兵西北，年轻傲慢的君王不将西北强悍兵力放在眼中，自然答应了，那时，领兵之人已是柳川。 他实战经验丰富，又有国师出谋划策，夜观天象，趁着东风之便，几场战役下来，没吃半点亏。 那算是柳川穷极一生中最潇洒恣意的日子，他以为这是在开疆拓土，保佑国家昌盛，如果在帐篷外没意外听到镜德的真正目的，他恐怕会和他成为一生知己。 贪狼长老大叫声拉回回忆中的柳川，他道：“掌门人做出如此无耻之事，总要有个判决吧！” 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道：“那也应该召集其他几位元老，一块来商议此事，您不能擅作主张，而且……也都是一面之词，毫无证据。” “这把剑不是证据吗？”贪狼怒目圆睁，“我看你们不过是心偏了，为了维护人连是非都分不清了！” 林桉华笑眯眯道：“这样的话，也枉为我七星谷弟子，不如赶出去。” 话外意思就是在威胁其余弟子们，只要柳川一倒台，他们还敢存庇佑之心的话，绝对会被逐出门去！ “叫诸位长老来。” 贪狼下令去传唤其他几个元老，他在大殿上踱步，“刚才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掌门人为了一己私利丢弃掉生死之交，擅自逃跑后不光无愧，还大摇大摆的坐上了七星谷掌门之位，若无人举报，国师镜德恐怕在天之灵也难安宁。” 他大刺刺往椅子上一坐，和林桉华使了个眼色，两人心中皆是一阵兴奋，原以为柳川会借口反驳，到时候证据不足，事情会难办些。 没想到掌门从始至终一言未发，神情像是默认了这便是事实，给自己扣实无耻缺德的罪名。 柳川眼前好似又出现镜德那身玄色衣袍，他身为国师，在众人面前不得不成日里摆着一张脸，可背后，却像个稚气未脱的顽劣小子。 他悄咪咪往柳川的茶水中放辣椒，恶作剧得逞后喜得拍手叫好，然后被柳川痛殴一顿才甘心。 其实那时，柳川就该反应过来镜德精通卜卦占星等术法，即便藏书中有着各类五花八门的修炼宝典，可是，他无灵力。 镜德自幼被废绝经脉，废柴一个，若不是得前任国师赏识收做徒弟，他这会儿恐怕就是街上乞讨的一个流民。 柳川在帐篷外，意外听见自己的心腹将领和国师商讨“昏晓珠”这件法器。 镜德告诉领兵的将士，围住一个村子，不能让任何村民逃出去，他要取“晓”珠。 顾名思义，“昏晓珠”分为阴阳两部分，柳川也不过在羊皮古卷上看到过，他当时还不相信书上记载的“昏晓珠一出，万鬼齐哭，百妖流窜，魔物横行”，只觉夸大其词。 镜德接着说：“这是我唯一的翻身机会，绝不能被任何人破坏！” 接下来发生的事远超柳川意料，镜德在挖开法宝后，将其中一枚分给了自己。 他解释说：“我们一人一半，服下后，与日月同寿，天地同眠。” 柳川不信，“哄人的吧？” “哈哈，”镜德尴尬笑了两声，补充说：“反正肯定对修炼大有帮助，我是你的朋友，怎么会害你呢？” 时至今日，柳川仍清楚记得，那片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有蒲公英被风吹散，镜德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激动与狂热。 他说：“好。” 柳川服下，像是猛然开窍，他修炼五十载后，便能位居上仙，在上修界畅通无阻。 因为剥离凡尘太久，他都快不记得镜德长什么模样，如今旧事被猛然勾起。 柳川怀疑自己能有今日成就，都是镜德帮的忙，可自己一路飞黄腾达，他却长埋乱石之下，实在愧疚。 正深思着，几位赶来的长老叽叽喳喳找贪狼要个准确证据，柳川抬手揉着眉心，不作言语。 大家心中清如明镜，柳川一旦被扳倒，对掌门之位虎视眈眈的贪狼长老定会为了上位而不择手段。 再说了，柳川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心中自然清楚，几个人将贪狼围攻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古剑晃了晃，讲话了。 第182章 及时赶到 “哈哈哈！你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柳川，快说啊，快讲讲你当时是怎么在白凝之战，丢下我，当了逃犯的？” 声音尖锐刺耳，蕴含无数怨气，柳川一愣，“是你吗？” 镜德早在多少年前就死于乱石之下，他还为其守灵一年，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长老们和诸位弟子一时噤了声，只见那古剑不停晃动，发出更为怨恨的质问来，“你若存心把我当知己，为何不同我一起死？一个人苟活于世，这么多年你夜夜睡的安心吗！” “镜德……”柳川喊他名字。 “你说啊！”镜德声音如同一个怨妇，破嗓子道：“堂堂掌门人，快跟大家讲清楚，你当初是怎么抛下朋友自己逃跑的？是怎么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的！” 门中有弟子不相信，忙道：“掌门，你快收了这个剑灵，他满嘴胡言……” “闭嘴，你知道这是什么剑吗？知道这是谁的佩剑吗？” 贪狼用好大力气才压住上扬嘴角，故作不以为然道：“这剑，就是掌门人的佩剑，埋于地下这么多年，都生锈了。” 他拢着袖子，幸灾乐祸的说：“柳川，你是不是也很惊讶，被你间接害死了的国师居然会怨念不散。附身于佩剑上当了剑灵？” “我的不悔剑。”柳川喃喃一句，目光忽而坚决起来，向镜德，也是向众人道：“我不后悔。” 说罢，丢下了掌门人的印鉴。 贪狼大喜过望，一些狗腿子，墙头草，迫不及待的想要讨好药修一脉。 忙说：“掌门人行事怎能如此卑劣？光是卸去职位就行了吗？” “没错，有朋友被你害得惨死，就算不用一命抵一命，也该做些表率吧？” “本门律法中，好像没说过可以滥杀无辜。” 他们口吻咄咄逼人，其余几位想说话的长老苦于没有理，害怕开口被骂偏袒，心中叫苦不迭。 “嗯。言之有理。” 柳川语气中没有半丝波澜，平静道：“按照七星谷门规，是该废除灵脉，关入水牢三十年方会被逐出门去。” “可如今七星谷不能保证无强敌侵扰，所以暂留我这身修为，等楚从瑆回来。我先入水牢。” 他字字诚恳，叫旁人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只有剑灵镜德尚且在叫嚣，“老子一生深远大计都被你毁了，光是用你们七星谷的惩罚怎么够？我要你被剥皮抽筋，挫骨扬灰，方能解心头之恨！” 柳川不与他争辩，贪狼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一把将不悔剑丢开，道：“师兄果然深明大义，为门中弟子做了个表率，过往种种，愿您能早日赎罪。” 柳川懒得理会贪狼假惺惺言语，对着那把古剑道：“镜德，我对所做之事不悔，这并非不代表我对你问心无愧，所以甘受此罚。” “不后悔？你他妈不救我，害得我被乱石砸死，自己跑了……你敢说不后悔？要不是老子没有真身，非要跳出来打死你不可！” 镜德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他听到柳川脚步声离去，忙飞过去，可是古剑年久斑驳，上面早就没剩多少灵力，没出两步距离，“咣当”一声砸落在地。 贪狼长老笑眯眯说：“好歹也是师兄之前的佩剑，你若不要的话，我们也不知该如何处理，不如就一块带去水牢。” 柳川折步回来取，贪狼给林桉华使了个眼色，示意动手。 “要我说，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取证据，把那贪狼长老直接杀了不就行了，反正他以后还会再给你们使绊子的。” 苏扶一路上都在碎碎念，楚从瑆耳朵快起茧子了，没搭理她。 “你说，容郁这会不会还在为李鸣姝伤心，我记得，他接下来就要去上修界了，楚从瑆，你快要被绿了你知不知道？” “好，要有那一天，我先砍了你的手。” “哎呀！”苏扶不满跺脚，抱怨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要你背我你不背，这几千级台阶都快把我腿走断了。” 楚从瑆又何尝不是，她悄悄揉了下酸麻僵硬的大腿，刚才本想御剑上来，忽然想到各地的半空中都有防御结界，只要她的难平剑一出，门派中立马便有人知道。 要是叫贪狼长老先反应过来，可能会更快地置师尊于不利之地。 于是道：“谁让你爱设置那么多的狗血误会情节，要不然我师尊还能跟那国师成为一生知己呢。” 苏扶摆了摆手，累得没说出话来。 据她之前解释，柳川和镜德两人联手的白凝山一战，不光击退敌军，还占据了藏有“昏晓珠”的山群。 然后，镜德在一波接一波的亲自搜索中，忽逢敌军偷袭，山上乱石滚落，柳川为救他，半条命都送出去了，晕倒之后被自己人给带走。 “你书中真是这么写的？” “千真万确，”苏扶上气不接下气道：“有什么问题吗？” “证据，好像对不上。” 她们足足费了一月工夫去白凝山寻找当年山崩记载以及柳川未立即逃走的证据，这才赶回山门，掐着日子，贪狼长老公然污蔑的时间正好是今天。 “罢了，不管了。” 殿内。柳川垂着双目接过佩剑，他脖子骤然一紧，不悔剑登时发作，镜德欲图扭转剑尖杀了他。 而林桉华在柳川的脖上套了条会自己越收越紧的锁扣，他道：“冒犯了。不过我们等不到楚从瑆回来，她是你的乖徒儿，怎么会容忍你自断灵脉呢？” “为了省事起见，还是现在，我就帮你履行承诺。” 林桉华几句话镇住在场弟子，无人敢上前帮忙，他伸出两指看似要点穴，但只有站在贪狼长老的位置。 才能看到林桉华两指间藏着枚银针，欲图谋害。 柳川不知在想什么，垂着手未抵抗。 银针快要抓住要害的前一秒，楚从瑆赶到，难平剑划破空气直冲林桉华。 “嘶啦……” 林桉华半副袖子落地。 若不是他收手收得快，这会可能连胳膊都被削掉了。 第183章 逼问真相 难平剑再次调转方向，不过这回是用剑柄冲着他，林桉华倒退好几步，最终还是被一剑柄敲在胳膊上，痛得脸色剧变。 楚从瑆缓步走进来，冷声说：“诸位想要审判人，长老都没到齐……哦，原来你们是不将我放在眼中啊？” 她淡淡一句自嘲，立马引的其余长老道：“当然不是！贪狼，你看，如今人都到齐了，不如我们再商量。” 柳川接了话茬，“不必了。从瑆，你不用多管。” 他扯下脖子上的锁扣，并没跟林桉华计较，随着两名弟子便要前往水牢。 手中的不悔剑仍在传来骂声。 镜德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哪还有什么国师风范，柳川看见挡在自己面前的徒弟，柔声说：“是师尊犯了过错，自然要尽力弥补。” “嗯，先听弟子说完。” 楚从瑆也不着急，她明白柳川性格，将人拦住后，掏出了特地前往白凝山寻找到的证据。 “改朝换代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可这不代表你们随从的士兵中没有修炼之人，我此去白凝山，碰到了当年随师尊出战的士兵。” 楚从瑆拿出老人给的一角盔甲，柳川瞳孔微缩，的确是当年白凝山之战中士兵所穿的盔甲。 他还没来得及询问楚从瑆是如何未卜先知，提前去调查的，只看到一个穿紫粉衣衫的小姑娘，跳出来伶牙俐齿的说：“贪狼长老一介药修，以后要是继承了掌门之位，那才是置七星谷于险境。” 她轻飘飘几句话直戳贪狼软肋，他当即暴怒，“哪来的臭丫头，乳臭未干，敢在我面前……” “略略略。”苏扶做了个鬼脸，躲到楚从瑆身后。 她低声提醒说：“与其先解释柳川不是逃兵，不如先问个清楚，你师尊因何愧疚。” “也对。”楚从瑆转头看着不悔剑，对镜德道：“国师，你为什么要找昏晓珠？” 骂街中的镜德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大鹅，犹豫片刻后，缓缓解释说：“我为了修炼。” 这话不假，楚从瑆拿出一支三寸长的空心短笛，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声”手势。 大殿中安静下来，只听那短笛中，老者沧桑喑哑的声音缓慢讲述道：“柳将军赤手空拳在白凝山翻乱石，翻得两手是血也没放弃，当时还是村子里的长者去拦，也不知说了什么，终于令他回心转意……国师不幸殒命后，柳将军在村子里守灵一年，然后带领我们大伙驱逐敌人出境，至此，便没了消息。” 最后，那老者又感叹了几句青春不再，幽幽叹道：“我也很是想念柳将军……” 一番话，令人为之动容。贪狼率先怀疑说：“这种事情当然可以找人作假，你怎么证明这是遗留部将所说？” “是真的。” 镜德冷不丁来了句，随即癫狂笑道：“真是可悲啊，原来大家伙都被柳川这个伪君子骗了，当时身处于乱石之下，与他四目相对，可是柳川看到我后跑了……做什么守灵之举，恐怕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两方各执己见，各有一套证据和说辞，但好在柳川这边有了底气，长老开口劝他为了门派，休要做傻事。 柳川不为所动。 苏扶同样一脸懵逼，“好像事情都解决了，又好像我们什么都没做，真是奇怪。” “这部分叫做暗线剧情，谁让你之前的bug太多，我们还得亲身经历来调查一遍。” 楚从瑆吐槽完，看见面前状况不禁有些凌乱，柳川咬牙认定自己有罪，她又能怎么办？ “师尊，你不解释吗？” 柳川眉眼里蕴含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他勾唇笑了一下，“事实如此，我见死不救，背叛知己，没什么好说的。” 镜德一下子便嚷开了，吵得如村头大鹅，无比聒噪。 “好！这事也容易解决！”楚从瑆焦急想要控制场面，不等贪狼长老开口落井下石，她忙道：“我还有事要说！” “去白凝山时，得知此地只有一半昏晓珠，师尊可知是为何？” 楚从瑆原想诈他一下，没料到柳川真的脸色大变，蹙眉说：“真是因此吗？” 镜德冷笑两声，无疑更加重他的愧疚之情。 柳川不说明白，楚从瑆只能顺藤摸瓜往下推，道：“另一半是阳，据说吃了之后便能一步登天，不光修为大增，还可以直接飞升成神。” “可是，昏晓珠这阳面镇压着无数妖魔鬼怪，能保一方平安，真的被人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听楚从瑆解释，柳川耳边又想起那日里村中长者劝他的话。 “昏晓珠阳面丢了的话，万鬼齐哭，百妖流窜，魔物横行，不管我们这村子会被屠戮干净，还有临近的城镇，也会被殃及到……将军，你难道不怕自己的故国也遭此波及吗？” “凡尘的人命，最不值钱。因为便如野子春草，但凡还有个根，等过个百来年，便又人丁兴旺起来。” “所以，您要放着我们这么多人的性命，见死不救吗？” 柳川两手血肉模糊，猜测镜德被乱石埋了这么久，绝无法活下去，他闷声点头。 走了两步后，听见身后传来微弱响声，镜德有节奏地敲击着石板。 柳川听出他敲击的意思大抵是让自己帮忙把阳面珠子给他。 如果给了，生灵涂炭，如果不给，镜德出来后，势必不会罢休，有柳川拦着，他一生都会困在“无法修炼的废物”阴影中，无法剥离。 柳川犹豫着走了几步，忽然扭头要回去救人，还没靠近，又是一阵接一阵的乱石滚落。 他仰头看着偷袭的敌军，发出了声撕心裂肺的尖啸。 “同样的，阴面珠子服用下去，则会一辈子厄运缠身，身体逐渐衰败成一个废人，虽不死，却比死了还可怕。” 柳川听到楚从瑆解释，连忙否认道：“不可能，是不是搞错了？” 楚从瑆把手中的羊皮古卷展开，道：“书上记载有误的一处，是，镇守鬼祟的应该是阴面珠，毕竟以毒攻毒嘛。” 第184章 利用愧疚 “你害我？” “你从那时就想着害我？” “镜德，国师大人，我可是你的朋友，你说过，我是你此生唯一知己——” 回过神来的柳川几近失态，疯狂发问剑灵。 他当初服下镜德给的半枚珠子，后来得其帮助修炼成仙，可如今才知道，镜德原本以为那是会造成厄运缠身的东西，才给他的。 阴差阳错间，柳川虽然幸运逃过一劫。 但知道真相的他脸色煞白，连声发问。 “镜德，我待你如兄如弟。以前何时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了？” “你有修为。你会修炼。”镜德闷闷说了两句。 楚从瑆一惊，没想到对方竟半点不掩饰，回过神来后失笑想到：也难怪她们会成为朋友知己，偶尔一根筋直来直去的性子还真像。 “还有，柳副将为人处事光明磊落，衬托得我如阴沟里的老鼠。” 国师之位之所以受帝王待见，就是靠着许多莫须有的借口来替他办事，办得自然都是见不了光的事。 所以当一个小小的副将，会因军中有人抢功出面澄清，从而得罪上司，镜德当年看见刀架在脖子上也死不改口的柳川，禁不住虎躯一震。 他一生所向往的光风霁月不正是如此吗？ 可惜造化弄人，柳川如今为正派掌门，受人尊崇敬仰，他却不得不附身在剑上苟活，这么多年日日夜夜所期盼的，都是叫他同自己一样，坠入无法翻身的深渊中。 柳川大失所望，这种被辜负了的愤怒比愧疚还要叫人难以忍受，他抬手，从不悔剑上将他提出来。 镜德身姿是个模糊的半透明体，也看不清模样，唯有那张嘴，叭叭个不停。 “好啊！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反正柳大将军能一巴掌把我打得魂飞魄散，你是不是后悔在白凝山时，没补一刀，让我永世不得翻身才好！” 楚从瑆看着师尊面有怜悯，知道如果不断干净他的念想，镜德绝对会带来无穷后患，毕竟这人，最会利用其他人的愧疚行事。 她道：“要想明白是非曲直，我师尊究竟有没有对不起你，还原当时的场面即可。” 她说完，贪狼长老的质疑声起，“胡闹！你想怎样？要不然我扮掌门，你扮作镜德，还原当时的场景？” 楚从瑆轻蔑看他一眼，心中低骂了句“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然后抬手，不悔剑挥至半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几个胆小的弟子直接吓跌在地，望着凭空出现的大石头发怔，“这，这是什么？” 楚从瑆道：“不悔剑既然是师尊之前的佩剑，一定会被随身携带，也经历了那场白凝山之战，那它便记得从前发生过的事。” “这，”贪狼满脸不可思议，“你这不是胡说吗？佩剑又不是人，怎么可能脑子里记着东西？” “不悔剑已生出剑灵。” 楚从瑆淡淡解释了句。 面前的画面中，容貌尚显青涩的柳川轻声说道：“镜德，这世上从没有人，像你这般对我好过。” 他服下半枚昏晓珠，而镜德眼睛眯起危险弧度，目光闪烁道：“嗯。服了这个便能修为大增，听我的，没有错。” 两人站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青草茂密生长，高度已至脚踝。 目睹昔日往事的镜德几乎跳脚，大喊道：“这什么鬼东西，都是骗人的，假的，快给我关了！” 他好似无比忌惮去看见事情真相，柳川深邃目光中流露出痛心来，画面一转，敌军偷袭，巨石滚落。 镜德还没来得及服下另外半颗昏晓珠便被掩埋在乱石下，他喷出口鲜血，伸手，眼见都快拉住柳川伸来的援手。 谁曾想，忽然有股力道拽住了他的衣摆，随即，森森裸露的白骨很快攀附住他的脚踝，小腿，手腕……硬生生把镜德拖了下去。 楚从瑆瞧出那并非什么怨灵作祟，而是早就布置好的陷阱，但柳川不知，他还以为自己没能救上来镜德是因为这些东西作祟。 楚从瑆蹙眉说：“镜德，你的手下分不清谁是主人吗？” 镜德气噎，“活该他们做孤魂野鬼，不得超生！” 柳川这才醒悟过来：他不过是自作自受，与自己无关。 画面太过栩栩如生，以不悔剑的视角，竟也捕捉到不少有利场面。 柳川被那长者拉开时还在摇头，“他，他是我的朋友，我没办法弃之不顾……” “你要救他，就是把我们一方百姓的脑袋悬于刀尖上。” 长者循循善诱，“我活不了几天了，可你的国家你的臣民呢？还有，此人居心叵测地到白凝山间，为的就是拿出昏晓珠。” “你觉得他真不知道，昏晓珠一出，会造成何种后果吗？” 几句话让柳川收回了鲜血淋漓的双手，不再固执。 镜德瞧着这一切，不知为何，心中火气渐消，他讽刺道：“原来您是为了所谓的正义而抛弃朋友的啊，真是可敬。” 楚从瑆同样凉飕飕地点破他，“你叫我师尊同你一起去白凝山，却给他服下厄运缠身，疾病交加的阴面珠子，还设置怨灵陷阱，为的就是叫他以肉身献祭，灵力铸阵，人死神不灭，永受囚禁之苦，对吗？” 镜德身形一僵，猛吸一口气。 楚从瑆接着说：“你总将自己摆在受害人的位置上，为了得到昏晓珠神力，想用朋友的性命镇守一方怨灵，叫他受尽苦头，你好飞黄腾达是吗？” 她讲话直白，几乎是字字诛心。 镜德于情于理都没有办法继续埋怨下去，他颤声说：“是又如何？” 然后扭头质问柳川，“我把你当成此生唯一知己，你难道不该为了我做出这些牺牲吗？” 柳川被他咄咄逼人的口吻听得一愣。 楚从瑆则道：“你配吗？你有的只是居心叵测的算计和陷害，做到这种地步，还配自称朋友知己吗？” 没想到柳川曾经遇到过这种损友，楚从瑆好不容易将师尊洗白，贪狼的毛矛头又对准了她。 第185章 绝不罢休 “你刚才所使的招数，不是我门功法。” 贪狼鸡蛋里挑骨头，呵斥道：“快说，从哪里学来的旁门左道？” 楚从瑆一边眉毛高高扬起，神情中不屑更甚，林桉华冷不丁插口道：“我看着像行简门的招数，况且不是等寻弟子能到达的境地。” 贪狼皮笑肉不笑，质问她道：“哦，所以我七星谷的长老之一，跑去那种小门小派学艺，传出去了……” “贪狼。”柳川声音中透着浓浓不悦，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天下修炼之法本就出于同家，犯不着按照实力分三教九流。” “是。”贪狼长老被他骤然冷下来的气度一惊，试图寻其他理由，嗫嚅道：“可是，楚从瑆她一个本派长老，怎可能学得其他门派功法精髓？不可疑吗？” 面对接二连三的质问，柳川气场全开，维护之意显而易见，道：“楚从瑆出去那么长时间，学些功法不也是情理之中的吗？总不能跟某些人一样，只会在窝里横。” 贪狼长老面色阴翳，不说话了。 镜德所有的动机被揭露出来，他没脸接着质问，总算安静下来。 楚从瑆问道：“师尊，此人该如何处置？” 柳川失望透了，接过不悔剑，沉思半晌后，对镜德道：“既然你已经做了剑灵，那便永生永世便附着在上，做好自己的本职吧！” 镜德惶恐摇头，“我不要！” 但也由不得他了，柳川抬手，要把他封印到剑上，再也难离开。 苏扶低声提醒楚从瑆，“一定要杀了他，你想更改剧情维护柳川不死，就得把事情做绝，否则会跟希尔玛尔一样，留下无穷后患。” 不念城一别，希尔玛尔至今杳无音信，但的确没出什么乱子，楚从瑆将信将疑回答道：“没办法，我师尊就是这样一个人，叫他下死手，是万万不可能的。” 柳川哪怕对镜德恨之入骨，心底其实也会惦念着自己受他半枚昏晓珠的恩惠，才得以有今日成就。 贪狼长老精心设计地翻旧账污蔑，因为楚从瑆出现而功亏一篑，他一甩袖子，气冲冲要走，却被叫住了。 楚从瑆笑着道：“敢问贪狼长老，你是从何处得到这柄不悔剑，又是怎么知晓我师尊的从前过往？” “镜德跟我说的。”贪狼急于摆脱干系，焦急解释说：“大家应该都能看出来，我也是为了七星谷才这么做了，我也是受人所蒙骗……” “哦，”楚从瑆不被他所干扰，追问道：“我的意思是说，这把剑是谁给你的？” 贪狼长老眉头一锁，颇为苦恼道：“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留下剑就走了。” “仅凭一把来历不明的剑，你就敢断定那些事的真假，并加以污蔑，贪狼长老，你这份心思很难不叫人怀疑啊？” 楚从瑆占了上风，咄咄逼人道：“或者又是说，你跟送剑之人勾结，为的就是叫我师尊颜面扫地，拱手让出掌门之位。” 贪狼长老哑口无言，只能暂且服软道：“是我有眼无珠，差点错怪师兄，您要如何惩治，我悉听尊便。” 柳川虽对他不满，但更多怒火则落在镜德身上，他道：“回去闭关反思半月也就得了，以后做事不要草莽。” 这种决断叫大家都愣了下，苏扶小声说：“多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吗？” 楚从瑆压低声冲苏扶解释道：“师尊他不愿叫门派中人反目成仇，况且药修那边突然空出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这事万万就不能这么了结了。” 楚从瑆打定主意，微扬下颌，道：“那长老总记得送剑这人长什么模样？或者，有什么特征吧？哪门哪派的人物？” 她大有一番不问出真相不罢休的气势，许多弟子也连声附和。 “是啊，差点冤枉了掌门，事情哪能就这么潦草结案？” “没错，您快说啊。” 群情激奋，其余各位长老满脸凑热闹神情，压根不想替贪狼说话。 林桉华也没辙，硬着头皮替师尊道：“来送剑那人，穿着黑衣，五官端正……” “是不是废话吗？”楚从瑆皱眉道：“继续说。” “哦！”贪狼长老脸上忽然一喜，高声叫道：“我记得他腰间有一块玉佩，跟你的一模一样。” 矛头顷刻间调转到楚从瑆身上，贪狼还没来得及高兴，只听楚从瑆语气凉薄道：“什么样子的玉佩？我从不佩玉。” 她跟容郁那一分为二的玄灵玉佩从来都是小心藏着，两人都深知此玉佩象征着什么，自然不会张扬叫旁人看见。 贪狼长老还以为自己抓住了对方的把柄，语气轻快地指认说：“真的！楚从瑆真的有佩一块玉，跟那个送剑之人所戴的一模一样！” 柳川替楚从瑆解围道：“世上同种色泽，雕刻工艺相似的玉佩多了去了，就算你没认错，那也不能保证是同一块。” 大家的反应与掌门如出一辙，纷纷赞同，贪狼长老无奈，想了好久，总算说出其他的特征来。 “那人，使的招数中有行简门的影子，可灵力修炼却不像……” “我知道是谁了。”楚从瑆轻咬下唇，她早该想到的，只有一人夺走了自己的玉佩。 “贪狼长老，你可知那人杀死行简门掌门，掌门师弟以及当年名动四方的七毒圣手周娘子，还敢与他合作？嫌自己活得太长了是吗？” 贪狼瞳孔骤缩，满面震惊，他一阵后怕，心有余悸道：“我，我怎么可能知道他是谁，掌门师兄，你听我解释……” 白日里乱糟糟的闹剧总算终结，苏扶却道：“这还不算完，贪狼已经被逼到这个份儿上，绝对会下死手的。” 于是，楚从瑆和她悄悄住到了师尊院子里的偏厢房内，晚上听见动静，立即便赶去帮忙。 可院子里空无一人，动静是从房内传来的。 “走。” 楚从瑆推开门，屋内毫无打斗迹象，柳川却嘴角带血，晕死在一旁。 第186章 棋子入肉 “剑上有毒。” 楚从瑆给师尊把完脉后立即猜到，她也没想到不悔剑还被摆放在正殿架子上，看到柳川情况不妙，镜德“嘎嘎”笑道：“真棒！报应来的好快啊哈哈哈哈……” 楚从瑆上前，拔出难平剑来。 剑锋泛着一层森森冷光，镜德古怪的笑声立马怂了，“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少吓唬我了……” “我要是把不悔剑砍断，你会不会也被腰斩？” 楚从瑆表现不像是在开玩笑，镜德沉默一会儿，道出实情，“这可不是我干的，就那个大胡子老头，他，他给剑上涂了毒粉，故意递给柳川的。” “哦。” 楚从瑆给师尊服了也没能清热解毒的丹药，可这种东西治标不治本，不到一刻时间，柳川转醒。 他幽幽摆手，心下已然明白七八分，道：“替我护法，这毒不要紧，一夜便能逼出去。” “是。” 楚从瑆应了一声，心中暗道：哪可能不要紧？贪狼就冲着你的命来的！ 但一方面，这毒是由外沾染上，不会难清除，再加上柳川修为高强，兴许也是有办法解决的。 屋内重归于安静，谁都没有再开口，苏扶撑着下巴昏昏欲睡，镜德惧怕楚从瑆，没敢再次开口招惹。 到了后半夜，闭目养神的楚从瑆眼睛忽然睁开，提着苏扶后领口，将她带到了屏风后，顺势捂住嘴。 还留着哈喇子，睡得正香的苏猛然惊醒，“怎么了？” “来人了。” 楚从瑆听见房顶有细微的脚步声，苏扶不解，“上去看看是谁，抓他个正着。” “不急，调虎离山之计罢了。” 楚从瑆猜到对方招数，按捺住性子，无论对方如何引诱，都始终不露面。 终于，屋内烛光一闪，所有蜡烛一起熄灭。 刚从窗户跳进来的人猝不及防，一柄剑就架在了他脖子上，楚从瑆不急不缓，嘴角展开个得逞的笑容。 “长老，我等候多时了。” 黑暗中，面前的人呼吸愈加急促起来。 苏扶忽然尖叫一声，喊道：“走开！” 楚从瑆面前的人突然软了下去，确切来说，是衣服掉了，她闭眼，懊恼地深吸了口气。 没想到还是中了对方的金蝉脱壳之计。 她回身朝苏扶的方向飞去，搭救的招数还没完全施展，剑锋劈开苏扶和偷袭之人，镜德又嘿嘿笑了起来。 “你个老头，居然敢利用我？” 果然是贪狼长老，楚从瑆没料到镜德会出手相助，闷声说：“你没事吧？” “那个老东西敢扯我衣服！”苏扶气氛大吼，连送出好几脚，可惜都踢到了硬邦邦的东西上，镜德无语至极，骂道：“姑奶奶，他是想杀你，你别乱杀无辜啊我靠！别踹了！” 镜德那不结实的剑身险些被她给踢歪，暗中又戳了贪狼长老几剑后，骂骂咧咧退到架子上。 贪狼长老仓惶中被识破，他两掌劈向柳川，却被楚从瑆轻而易举地拦了下来，扭头要跑。 楚从瑆抓起手边棋盘上的棋子当做暗器扔出去。 一前一后两声闷响，黑影摔倒在地，苏扶摸黑点上灯笼，屋内骤然爆出一股白光，刺得人眼睛睁不开。 等再看清面前场景，贪狼长老已不见人影。 “刚才分别刺中了他大腿和小腿后侧，走，去追！” 楚从瑆说完，镜德便哼唧道：“你这人还真是不负责任，护法都没结束，就想跑？” 苏扶看了眼脸色好转不少的柳川，再次提醒说：“为了保险起见，不如还是搞死镜德吧。” 楚从瑆略有深意地笑了笑，目光在镜德和柳川之间流转片刻，道：“不必了。” 两人飞身出去，架子上的不悔剑猛地一个颤栗，镜德骂道：“这女人真是蛇蝎心肠，刚忙完就撺掇着要杀我，怎么比我还白眼狼？” 屋外，凉风拂面，楚从瑆发出信号召集大批弟子往药修谷方向赶去，苏扶道：“你怎么能确定镜德不会对柳川下手？” “要动手的话早就动手了。” 楚从瑆道：“他按捺不动，只有两个原因，一是良心发现，心怀愧疚……不过这点，以镜德的人品来说，难。” 她继续说：“二来，师尊将它封印在剑上，说不定这世上除了师尊外，没人能把他解救出来，镜德没有自曝身死，就表明还有求生欲。” 所以自然不会把自己的唯一出路堵死。 解释的功夫，两人已经来到药修谷外，说是山谷，但跟摇光洞区别也不大，都是清一色的檐牙高啄，素雅而不失端庄的建筑。 林桉华听见动静出来迎接，沉着脸道：“楚从瑆，你这是何意思！” “天快亮了，将弟子们叫到这里操练。”楚从瑆眨了眨眼，“你不会介意吧？” “你，”林桉华眉头微蹙，知道她来意绝不止此，但又不能点破，只好憋屈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哼。”楚从瑆冷笑一声，当着众位弟子的面，朗声说道：“掌门人重要修炼途中，被人闯入屋内偷袭，我一路追至药修住所，还盼你叫我进去搜查一番。” 林桉华站在原地不动，周旋道：“无凭无据，擅闯我……” “滚开！” 楚从瑆带着众位弟子强冲进去，她知道这是能叫贪狼失去威信，受人诟病的大好机会，若是成了，以后他就再没机会对柳川下手！ 没入正殿，贪狼长老便急匆匆带着自家弟子出来，面色不悦地呵斥道：“楚从瑆，你这是何意？想造反吗？” 楚从瑆抬手，笑吟吟道：“晚辈自然不敢，不过，想来帮您看看伤势。” 她朝大家解释道：“我刚才打伤了偷袭之人的两条腿，棋子入肉，一时半会儿是绝对取不出来的，您只要叫我检查，腿上有没有两颗棋子便好了。” 贪狼长老愠怒道：“这事好说，不过，你都说了自己区区一个晚辈，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我？真想要查的话，就把你师尊喊来，叫掌门师兄处理。” 第187章 追杀无果 “师尊没空。”楚从瑆不跟他废话，挽起袖子道：“便由我代劳了。 看样子是打算直接动手，不商量了。 贪狼表情严峻，“楚从瑆，你好歹是个女子，搜身这种事，应该交给男弟子来办。” 洪三自告奋勇抢答道：“师尊，我来！” 楚从瑆点头应允，洪三上前拱手，“失礼了，还请长老把裤脚挽起来，让我看看你的腿上有没有被嵌入棋子。” 贪狼正要照做，忽然有个弟子没站稳，踉跄摔到两人中间，洪三脑中灵光一闪，俯下身掀开他裤管。 只见小腿上砸进一颗黑棋，深入肉里，周围血肉模糊，实在可怖，光看一眼就好似能感受到那种痛，令人牙根一酸。 洪三惊道：“师尊，是他！是他！” 楚从瑆不禁扶额，这孩子心怎么这么大，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人给糊弄过去了，她道：“继续搜。” 意思是叫他搜贪狼长老的身，洪三却不明就里，把那弟子的衣物撕开，看到大腿上嵌着的一枚白棋。 “啧啧”叹道：“胆子真大，居然敢偷袭掌门人，说，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楚从瑆抿唇，贪狼长老想用旁人替罪的意图显而易见，她目光一凛，道：“我棋子打中的是两条腿，一枚在大腿上，另一枚在小腿上。” 而洪三刚才搜查之人，两处伤都在同一条腿上。 贪狼长老找人顶替，是绝不可能犯这种幼稚错误，他立即反应过来楚从瑆是找了理由继续搜查，于是目光平静落到地上躺着的弟子脸上。 对方立马会意，抬手就掐住了洪三的脖子，然后指甲微侧，按住了动脉。 “你们要是敢过来，我就杀了他！” 楚从瑆和苏扶两两无语，洪三则挣扎两下后，涕泗横流道：“师尊，不用管我！快抓住凶手！” 一幅要慷慨就义的模样打动不了楚从瑆，她点了点头，“也好。” 洪三脸色一白，傻眼了。 “贪狼长老，你门下弟子，自己处置吧。” 楚从瑆指尖微弹，一股细长的灵光迸射出去，如同锁扣般，套上了挟持洪三那个弟子的脖颈。 对方假意挣扎两下，便乖乖就范了。 贪狼看到这弟子心不诚，拳头紧握，道：“你真是无法无天了！居然妄想对掌门人下手，自己做的错事自己了结，少让我们替你担罪！” 明面上指责，暗中从袖口滑出一只毒蜘蛛去，眼见就要跑上那弟子的手指，一口下去，定会顷刻间毙命。 楚从瑆眯眼，缠绕在他脖子上的灵光宛如一条银蛇，抬身，闪电般将蜘蛛刺死在地上。 贪狼一招偷袭不成，抬掌就要从他头顶拍下。 那弟子眼底发红，满眼血丝，所有的隐忍和心甘情愿都在此刻化成满腔被欺骗了的愤怒，他明知与师尊无力抗衡，却还是使出全力对掌。 “喀喇”两声。 双臂骨头齐断，他冷汗淋淋，咬牙抵抗。心中明白只要松手，绝对会变成一滩肉泥。 贪狼长老言之凿凿地说：“你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也该受到应有的惩治，还在顽固什么？” 那弟子终于暴起，清楚自己横竖都是死，索性一头撞向贪狼下颌。 贪狼长老趁此机会，刚要一掌拍死他，结果掌力却被楚从瑆轻松给化开了。 她眨眼间已站在贪狼身侧，看见两人相撞，贪狼下颌发出轻微地碎裂声，唇角溢出鲜红来。 场面乱成一团，楚从瑆神色镇定，知道贪狼肯将事情做绝，把弟子逼到这个程度上后，必然会遭到反噬。 果然，死里逃生后的那个弟子双眼爆红，道：“是他，楚仙师，是他，给我腿上打入两枚棋子，叫我出来装作偷袭了掌门人回来的状态，是他，肯定是他偷袭了掌门人心中有愧。” 众目睽睽下地指认，贪狼强作镇静，对上楚从瑆的目光，“你想怎样？” “搜身。” 楚从瑆不依不饶，贪狼不得已撩起衣摆，无数道目落在他身上。 气氛愈加紧张，就在露出脚踝，继续往上掀时。 有人叫了停。 “掌门人有令，不追究此事。” 屋内，楚从瑆重重将佩剑搁在桌上，压着怒火道：“师尊，这事你也能忍？他先往剑上涂毒，然后掐着时辰来暗算你，其心昭昭！” 柳川此时处理完身体内余毒，神清气爽，和颜悦色地说：“这事情没证据，不要妄言。” “我刚才明明找得出证据！” 楚从瑆很是不明白，柳川摆了摆手，笑容苦涩地说：“贪狼长老经管药修多年，曾屡次帮我，还救过我性命，这事，他可以无情，我不能无义。” 罢了，楚从瑆轻叹口气，抬眼望向窗外，道：“天快亮了。” “是。”柳川目光随她一同望向天际。 翻起鱼肚白的云霞中透出一丝亮光，很快，风卷云舒，整片整片的亮光铺满大地，楚从瑆从师尊房中出来，回去休息。 她一头栽倒在塌上。 苏扶夜猫子作息，满脸兴致勃勃地说：“我突然有个宏图大计！要不要听？” “走开。” “别这么冷淡，我既然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肯定就知道如何快速提升修为和灵力，我们共同合作，你以后去了上修界，或者直接统领整个修真界，分我点好处就行了。” 楚从瑆用枕头捂住耳朵，不听苏扶继续画饼，暗自无语道：你比元白还不靠谱，相信你才有鬼了。 “住嘴。” “虽然说我给你们的故事没连载到大结局就穿进来了，但后续剧情是我写的，你看就像这回替柳川洗白，不也是我帮的忙吗？干嘛不信我呢？” 苏扶顺势在她身边躺下，楚从瑆睁开眼。 苏扶一个激灵，“闭上闭上，别看我，你怎么跟我写的楚从瑆越来越像了，眼神好冷。” 楚从瑆不听她废话，询问道：“什么叫做没连载完？” “我原本打算，写死一个，或者叫你们两个共赴黄泉，但是有那个伏笔后，差点被读者骂死，所以就一直拖着没结尾……你这是什么表情？要杀人灭口吗？” 第188章 流言蜚语 “我倒是想。” 楚从瑆幽幽答了句，翻过身去不想看她。 既然结局未定，那就是说，她现在的所作所为会影响未来结果，自从不受角色oc限制后，楚从瑆行事自由了不少，却也不敢太出格，怕被人怀疑是假冒的。 苏扶昏昏欲睡时，听见她道：“提升修为的方法是什么？” 苏扶实在太困了，含混两句没答出个所以然来，便睡过去了。 贪狼长老经此一事，就算楚从瑆没追查出结果来，他也脱不掉干系，一连好几日都推了商讨会议，不敢露面。 本以为七星谷内的风言风语有他一阵好受的，不过令楚从瑆意外的是，最先被谈论的是她。 这日，她听了苏扶建议，正在七星谷内寻了处僻静，又灵力充盈的修炼福地，刚打坐没多久。 便听见镰刀割断草药的声音，紧接着，是两个弟子毫无顾忌的谈论。 “你说，这事也太邪乎了吧？我们七星谷的两位长老，居然厮混到一块了！若叫外人知道，真是贻笑大方了……” “哈哈，可不是吗，师兄你抬抬脚，踩到灵药了。” 楚从瑆睁眼，她面前是一堵灌木丛生长起的绿墙，缀满粉紫色的蔷薇花，将视线完全挡严实，外面的人不可能看到她。 于是放心大胆吃起了瓜，可没想，下一刻就发现谈论的中心人物是自己。 “楚仙师平日里瞧着不食烟火，高冷难接触，没想到私底下……啧啧，也是这般一言难尽” “我昨天还听人说，说不定楚仙师那日追杀贪狼长老，并非是因为他偷袭掌门，还有可能……”聊八卦的弟子猥琐偷笑两声，心虚压低声音道：“有可能是他们二人在行污秽之事，刚好被贪狼长老撞上。” 楚从瑆勃然色变，她强行按捺住火气，只听另一个弟子半信半疑地说：“有点过了吧，都是些猜测而已，大家聊着玩，干嘛这么认真，这种话要着传进楚仙师耳里，凭她的性子，非把你剥皮抽筋了不可。” “又不是我说的，是聘安师姐讲的。” 两个弟子又是一阵嘀咕，脚步声渐远，楚从瑆没了修炼的心思，直奔下山头。 聘安是七星谷为数不多的女弟子中姿容还算不错的，因此，常有人扒着她窗口被打。 她师尊是个白头发的苍老女人，脾气极其火爆，号称紫悦真君，听闻年轻时也是上修界风华绝代的美人，只不过容颜迟暮得太快，现在是个满面苦相的老太婆。 平时对骚扰自家女弟子的人绝不手软，因此经常能听到风响谷中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不过七星谷地大物博，平素除了重要宴会外，楚从瑆还没正儿八经地跟紫悦真君碰过面。 如今突然到访风响谷，开口提“聘安”这人，紫悦真君自然不爽。 “聘安乖巧可人，恪守规矩，不可能闲到没事在背后嚼楚仙师的舌根子。” 紫悦说完，将茶杯倒扣，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楚从瑆不着急，她明白此人难缠，于是换了种说法道：“我也不信你会教出这种不知礼数的弟子，于是派人暗中调查，发现谣言的源头是聘安。” “咣！” 紫悦一掌拍在桌上，起身欲怒道：“不可能，楚仙师少要血口喷人！” “您休要暴躁，是与不是，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好！” 紫悦立马叫来风响谷多数女弟子，指着楚从瑆咬牙切齿道：“此人公然污蔑聘安，大家做个见证，一齐去她住所问问，若是没有，哼，楚仙师可得给我个说法才行。” 楚从瑆没料到此人的泼妇脾气居然如此胡搅难缠，也不示弱，点了下头。 铃兰花大片绽放在屋前屋后，紫悦边带路边絮叨说：“聘安不是那样的人，我风响谷也不会出孽徒，可跟那容郁不一样。” 楚从瑆情绪翻涌，蹙眉道：“注意言辞。” “我说得不对吗？” “对，很对。”楚从瑆冷笑着怼回去，“不一样的是，容郁身上流淌着魔族尊贵血液，是魔族二殿下，前阵子刚帮忙平息魔族想要上门挑衅的人，也算是有功。而聘安只会在背后凭空散布谣言，做着不光彩的举动。” 紫悦前几回跟她见面，从未搭过话，认定了楚从瑆是个不善言辞的“哑巴”，现在自己却被她几句话噎住。 “舌无寸骨，却能杀人的道理紫悦真君不会不懂吧？此事不光关乎于我，还搭上了掌门人的声誉，必须要追查到底。” 她句句有理，紫悦没吭声。 上前推聘安住处的门，却被楚从瑆抬手拦住了，“你现在进去无疑是打草惊蛇，不如先看看她在做什么。” 楚从瑆打了个响指，空间内飞出一只可传达言语的机关鸟。 慢悠悠扑腾着翅膀飞进去，不到片刻工夫，出来道。 “林哥哥，我事情办成了，有没有什么奖赏？” “当然有。不过你不怕被你师尊那个老尼姑发现吗？” “哈哈，没事，她蠢。” 声线是聘安和另一个男子，紫悦差点当场气晕过去，一言不发冲入住处。 楚从瑆站在门口没动，不过半盏茶的时间，里面鸡飞狗跳，尖叫求饶声四起。 她负着手站在门外守株待兔，果然看到林桉华衣衫不整地匆忙逃出，一抬头，跟楚从瑆生打了个照面。 他立马左顾右盼，像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无奈没找到，面前的姑娘脸挂凉薄笑意。 “果然是你们药修这边搞得鬼，什么我深夜留宿师尊房中，师徒不清不楚，费这么大功夫就为了遮掩你们罪行，也是不容易啊，林桉华。” “你听我解释，楚从瑆。” 他正要上前拉扯纠缠，院子里猛然传来一声尖叫，白鸟惊枝，楚从瑆意识到不妙，紫悦匆匆赶出来要捉拿奸夫。 她闪身进去，看见七窍流血，死不瞑目的聘安，身旁还有师姐妹在掩面哭诉。 “你……” 她没料到紫悦下手会这么狠，对自己疼爱的弟子也绝不留情。 “败坏师门便该杀，你休要多管闲事。” 第189章 不攻自破 聘安一死，流言蜚语便以燎原之势在门中疯传开来。 紫悦没抓到那个所谓的“奸夫”，也不愿出面解释令风响谷蒙羞，于是便做了缩头乌龟。 不少弟子都在传因为楚从瑆心虚，所以跑到风响谷逼死了聘安，一传十十传百，满门皆知。 大家看掌门和楚从瑆的眼神皆有异样，就连门中长老，也有好奇心痒难耐之人前来盘问，一一被柳川婉言否认。 苏扶这人适应能力极强，到哪都跟自己家一样，不过十日功夫，就跟七星谷上下许多人打成一片，人缘甚好。 她提着一兜打赌赢来的点心，放在桌上，道：“你师尊叫你好几回，怎么都躲着不见，难不成真问心有愧？” “你觉得可能吗？” 楚从瑆从榻上翻身坐起，略有挫败道：“都是什么事儿啊，空穴来风的事情也能被人奉为事实？实在匪夷所思。” “嗯。”苏扶给嘴里塞了两个蜜饯，腮帮鼓囊囊的似个仓鼠，她含糊道：“你打算怎么办？这紫悦真君当年也是受情所伤，不光放弃了自己的容貌，还甘愿下界，最后才在七星谷中暂且容身，她性格远比你想象中的复杂。” 苏扶认真剖析完，看楚从瑆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苦着脸道：“我也是为了剧情服务才把她设定成这样的，谁知道真能碰上这种奇葩人物，喂，要不然你先出去避避风头？反正叫紫悦真君道歉或者澄清，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楚从瑆对此也没抱太大希望，不过在贪狼那里受的这口气，却是说什么也咽不下去的。 她不急于报仇，赶回来的初衷便是救下师尊性命，让七星谷免落贪狼之手，如今目的达成，也算好事一桩。 正午，洪三来报，“师尊！昆仑派的人来了！” “他们派人过来做甚？” 楚从瑆喃喃了句，有一刹那失神，路上，洪三喜滋滋道：“昆仑派来的是如今大弟子白卿，也就是当年白质掌门的亲儿子，如今虽未坐上掌门之位，但日后，也是十拿九稳的！他肯来七星谷，也是给足了咱们面子！” 楚从瑆眼角抽了抽，冷淡“哦”了句，侧头问苏扶，“白卿是何许人也？” 苏扶还在嚼甘草糖，闻言，砸吧砸吧嘴，“好像就是个，衬托男主英姿的路人甲。” 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楚从瑆放心去了。 七星谷最隆重的会客厅里，柳川面带春风，声音老远便传了出来，“白公子远道而来，既然是有正事要说，不如用完膳后，我们再细细道来。” “实在没那个时间。”白卿严肃道：“我只能留两个时辰，下午便要赶回去，上修界任务紧急，还望您这边加派人手协助。” “那是自然。” 等楚从瑆刚越过门槛，白卿便起身相迎，“久闻修真界第一剑仙难平名号，在下白……” 他诚恳中带着敷衍的语气在看到楚从瑆的那一刻，戛然而止，行礼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闪烁片刻。 楚从瑆还不明所以，目光从白卿身上一扫而过，他倒是带着几分出尘的仙气，穿着昆仑派统一的白色广袖袍，衣领袖口乃至大部分区域都绣着灵犀祥云图。 “嗯，在下楚从瑆。”说完，才想起他刚才话没说完，忙弥补道：“您是？” “我是白卿，昆仑派的弟子而已。” “嗯，我刚刚听见你说事态紧急，那我们就不多说废话，请直言罢。” 楚从瑆在桌边坐下，顺手给每个人添上茶，轮到白卿时，他一脸诚挚地将茶杯举到楚从瑆眼前，等茶水添满后，举杯一饮而尽，大有幅饮酒的豪迈姿态。 “上修界下了什么任务给昆仑派？” 既然是他们无法处理，需要请外援的，那事情肯定不简单，楚从瑆又催促两声，白卿才回过神来，垂眸道。 “关于熄染天仙的俗事。”他莫名紧张地轻咳两声，接着道：“魔族失踪已久的上古神兽烛荧你可知道？它不知为何，平白无故出现在仙京，又再次触犯天律，所以被暗中下令追杀。” 烛荧？楚从瑆心中奇怪：他不是有容郁交给的任务，去上修界找魔族圣女了吗？怎么会触犯天律被追杀？ 但面上故作一片茫然，“没听说过。” “他算是上古恶龙，被魔所降服之后，灵智渐开，有了自己的思想能够约束行为，不算坏事，但坏就坏在，他仗着自己的一身修为强占了魔族圣女。然后，在圣女飞升成熄染天仙后，依然不依不饶，在天上，又做了……不耻之事。” 白卿神情不像在扯谎，楚从瑆斜睨苏扶，后者连连摆手，满脸写着与我无关。 “追杀恶龙一事，极其不易。神官下发任务后，特地叮嘱我要来找难平剑仙帮忙，现在看来，他果真没看走眼。” 楚从瑆自动忽视白卿后半句崇拜的语气，抓住重点问：“神官？天上的哪位神官？” “景铮神官。” 白卿说完后，楚从瑆眉头禁不住蹙起，急言道：“他是何日下达命令的？” “说来惭愧，一月前，因为门中有事一再耽搁，所以拖到今天才能来七星谷请援手。” 白卿说完后，楚从瑆也顾不得他讲的动机是不是托词，心中疑云更深。 这一路上，好像都有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往某个方向走。 行简门，秦浓，希尔玛尔，若荷……所有遇见的人，好似都在将她带往一个早就布置好的陷阱中。 楚从瑆满心狐疑地告退，跟苏扶讲了此事后，对方胸有成竹拍了拍她肩膀，“没事儿，反正有我罩你，幕后大boss也一定给你揪出来。” 白卿来时说事态紧急，留不了半日，可两日后，楚从瑆却又跟他碰面。 白卿拿了好几箱金银首饰和灵石出现在她门口，笑意盈盈地说：“难平剑仙天下无双，白某亲眼目睹后，才知什么叫做……” “啪。” 楚从瑆关上两扇门。 第190章 三道阵法 就这样，在白卿的猛烈攻势下，楚从瑆和柳川的琐碎流言不攻自破。 楚从瑆受不了这种玛丽苏人设，开始跟元白讨论如何去掉这“人见人爱”的设定。 识海内，元白摇头，“太麻烦了，况且这种设定也无害处，何必要取消呢？” “你想想，容郁可是未来的魔尊，他要是哪天看见有小白脸追我，不一刀把人了结了？” “到时候影响剧情发展，得不偿失啊，对不对！” 在她的一通忽悠下，元白被缠得不耐烦，总算松口。 “接下来的剧情中，你要跟随系统指导，补全魔族圣女熄染和上古恶龙烛荧之间的暗线任务，即可彻底取消此人设。” “好。” 楚从瑆一口答应。 苏扶午觉睡得口水四溢，毫无形象，被楚从瑆从床上扯起来时还满脸不悦，哼唧道：“你作甚？” “随我去昆仑派。” 白卿看到楚从瑆不肯收礼，两手一拍，心中更是钦佩难平剑仙不会俗物所困扰，全然没有被拒绝的落寞。 知道她要随自己去昆仑派时，更是兴冲冲地备好金车。 殷勤解释说：“御剑飞过去，少说也得两日功夫，太辛苦劳累了，楚仙师还是坐在金车走吧。” “也好。”楚从瑆没得选择，苏扶一介凡人，自己带着她御剑，只会拖慢进程。 金车是由二十一只不周山捕来的七彩神鸟驾驶，双翼展开，足有两丈宽，它们在前面拉车，将前方云彩遮了个严实。 白卿还算有君子气度，表明心意后，为了避嫌，并未与楚从瑆乘坐同辆金车，不过两车之间仍是离得极近。 导致楚从瑆一抬眼，便能看到对面露出八颗牙齿微笑的白卿，她索性一路侧过头与苏扶交谈。 “熄染跟那位烛荧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两个真是劈腿后的禁忌之恋？” “不完全是。”苏扶脑子里努力回想，答道：“魔族圣女地位极高，况且跟魔族是脱节的关系，虽受教众景仰拜奉，但同时，也会阻止他们做许多恶事。在修真界的名声，还算不错。” “而烛荧又不一样了，上古恶龙，嘴下冤魂无数，当年魔尊与人戏耍打赌，出马降服它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总算抓住了，结果发现烛荧是个傻子。” “灵识未开？” 楚从瑆猜到缘由，苏扶惊讶一扬眉，“没错，开灵识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烛荧落到魔族后依旧不断伤人，难以驯服，就是因为灵识未开，这任务自然落到魔族圣女身上。” “熄染跟烛荧相伴几百年，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魔族后来几年名声太差，如过街老鼠般被正教中人喊打喊杀，所以便有了圣女出马，和亲的任务。” 楚从瑆心中一思索，“想讨好正派，目标就应是昆仑。” “嗯。昆仑派，唐千山。” 听到熟悉名字，白卿终于有机会插口，“唐师伯吗？他许多年前因为烛荧那狗东西，不幸身殒魏楚地界。” 讲话的功夫，楚从瑆低头一看，透过渺渺云雾和浅蓝天幕，一幢鬼斧神工般的建筑坐落在山群叠嶂之间。 比七星谷面积不知要宽阔出多少倍，甚为气派，金车这玩意儿也只有昆仑派有，落在面积最大的广场上后，引来不少弟子围观。 “大师兄回来了！” “师兄，您身后这位是？” “难平剑仙。”白卿介绍她时，是忍不住的眉飞色舞。 苏扶眼珠子转了两下，冲楚从瑆做了个愧疚的表情。 “这就是修真界第一剑仙？” “太漂亮了吧，我还以为是个老太婆呢……” “见过楚仙师。” 人多嘈杂，不少男弟子看到楚从瑆那张脸都是一声惊叹，然后恭敬打招呼。 白卿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去见见家父吧，他最近因为魔族之事尚在头痛，见到楚姑娘恐怕就会好很多。” “魔族？什么事？” 楚从瑆对关于容郁的事情格外敏感，白卿抿了下唇，看神情似乎是不想说，但又因为是她开口问的，愣了会儿才解释说：“上修界下达任务后，也是因为魔族忽然有个疯子跑到山门口来要找家父决战，所以耽搁了整整一月，我才能去七星谷。” “决战？” 楚从瑆感觉自己眉心跳了跳，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勉强笑道：“那你们是怎么拦住他的？” “昆仑派自有镇派的东西，家父在山门外设了三道阵，说只要闯过来了，他便答应决战。” “可是，自开天辟地以来，上修界都没人能从这三道阵法中活着出来。”白卿勾唇讥讽道：“魔族之人，向来狂傲自大。” 楚从瑆终于按捺不住，“我问你，要跟白质决斗的人是谁？” “自然是魔族的二殿下，容郁。” 楚从瑆脑中轰得炸开，低声骂道：“果然是疯子！” 总是将自己置于危险中！不顾结果！ 她飞身想要过去查看，白卿拦在了楚从瑆面前，“阵法危险，楚姑娘莫要太好奇。” 他注意到对方脸上毫无罢休的意思，只能退一步道：“姑娘若实在好奇，我可以带你过去看看，不过要离远些……” “让开！” 楚从瑆气得眼底发红，走向阵法的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我忽然想到，白质当年的掌门之位是被迫交出去的，他私底下研究令人死而复生的法子，被人揭发后，只能退位。” “你说，容郁是不是为了李鸣姝才这么做的？” “毕竟当初在魔族，他的状态如何，你也看到了” 苏扶反应过来后的话，更是在她心上，字字如重锤击打。 到达山门前，阵法内狂风大作，卷得天昏地暗，一个身影矗立其中，衣袖翻飞，脸上挂了多道彩。 凶狠地目光终于在捕捉到熟悉身影后，身子猛得一软，再也站立不住。 楚从瑆想也没想，难平剑出，劈斩了好几剑后，阵法完好无损。 “你这是……”追上来的白卿甚为不解，凝眉看着她背影，忙道：“快离远些，你也会被阵法卷进去的！” 他话音刚落，难平剑将阵法劈出道口子来。 “容郁！” 第191章 你不是她 楚从瑆只是站在边缘，都能感受到阵法刀割般的痛，她无法想象容郁在这里面浮沉了多久，禁不住心下一软。 道：“不找了，我告诉你真相。” “嘶……” 刚说完，系统又是一道电击，几欲撕裂大脑的痛感一闪而过，后劲却久久不散，楚从瑆一手拄剑稳住身形，另一手揽住容郁的腰。 他不知道是不是又长高了，整个人比楚从瑆宽阔不少，身影直接将她的视线遮了个严实。 容郁俯身，下巴搁在楚从瑆肩膀上。 他无论是灵力还是体力都透支到极点，楚从瑆若是再晚来一会儿，说不定便要败了，如今意识不清，委委屈屈喊了句“师尊”。 楚从瑆抬腕，难平剑的剑锋在半空中扩大十倍，百倍，直到与阵法的大小相持平。 她声音透出寒意，“修盛，破了这阵。” 苏扶还在兀自担心，楚从瑆闯进阵法救人，两人的身形却都模糊了，她抓住白卿的袖子。 “容郁是楚仙师从前的爱徒，她绝不会放任不管的，你要是不破阵，他们都死在里面了怎么办？” 白卿无奈，“我也没办法，阵法是我爹设的，况且……容郁这人，死有余辜。” 他话音一落，师弟们纷纷附和。 “没错，魔族作恶多端，容郁背叛师门后翻脸不认人，楚仙师何必自作多情，去救他呢？” “大师兄不要管，就算死在里面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苏扶知道男主有主角光环，不会挂在这里，可还是忍不住替楚从瑆担忧，终于，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白质听闻动静来到现场，他仙风道骨，一头华发用玉簪挽着，也是同样的一身白袍，眉眼和白卿酷似，却比他更沉稳俊朗几分。 “怎么回事？” 有弟子三言两语禀报完，白质脸色一变，好半天才沉声说：“完了，阵法是无法更改的，以楚仙师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破阵。” 话刚说完，阵法便如鸡蛋壳似的，从外面裂开好几道口子，楚从瑆和容郁并肩从烟雾中走出。 “看来昆仑派这三套阵法，也是徒有虚名啊。” 容郁嘴角绽开嗜血的笑容，他半条命险些搭进去，如果不是师尊及时赶来，情况恐怕会更糟。 楚从瑆完全没心思与他们起口舌纷争，刚刚在阵法中，稀里糊涂的容郁抓住她胳膊，错认成李鸣姝。 他表情隐忍地说了句“抱歉”。 楚从瑆知道他是在自责没能出手帮李鸣姝那件事，过去那么久还是耿耿于怀，她心里无比难过，自己应该提前打个招呼的。 于是抚摸着容郁的发际线，轻声安慰说：“错不在你，是为师的过错。” 容郁身躯猛得一震，他清醒过来，盘腿坐在地上，很快便恢复大半灵力，然后与楚从瑆联手。 两人在七星谷时自创出许多套剑法以及灵力修炼的路数，一联手，彼此攻击力放大数十倍，外有难平剑加持，自然破阵。 白质瞳孔骤缩。 容郁道：“提前有过约定，只要本尊过了这三道阵法，你便答应同我决一死战。” 白质怎会不知道他一再相逼要的是什么，仍是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劝道：“节哀顺变，哪怕你今日杀了我，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容郁莞尔一笑，没听见似的道：“那我们开打吧。” 白卿站在父亲面前，苏扶则缩着脑袋滚到人群里，容郁还是看见了她，眼睛一亮。 道：“本尊还以为你跑丢了呢，快过来，要是出了什么险事，还真对不起你堂姐。” 提到李鸣姝，容郁声音都柔和几分，楚从瑆注意到此点，莫名涌上几分奇怪的妒忌来。 开口道：“容郁，烛荧被上修界下令追杀了，你知道吗？” 容郁道：“别小瞧了烛荧。” 白质则道：“要是真的能得偿所愿，见到想见之人，就好了。” 他语气平淡，似乎在说着旁人的事情，目光中却流露出无限哀愁来，“容郁，你究竟是想再见谁一面，还是想将事情搞到无法收场的地步，好减轻自己心中愧疚？” “你敢调查本尊？” “整整一月功夫，我们不可能按兵不动吧？”白质说完，冲楚从瑆道：“你愿意过来协助自然是极好不过的，请随我来。” 他不再理会容郁，容郁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垂眸，眼睫轻颤，颜色极浅的眸中倒影出楚从瑆的身影来。 不过，不是在看她，而是通过她，想起了另外的人。 有一个如烈阳般炙热的姑娘，不知礼数，胡搅蛮缠，就那么大咧咧地闯进他世界里，两人相识两月功夫，最终，容郁还是忍不住动了心。 他记忆恢复后无比纠结，默认选择了师尊，就在刻意疏远时，那姑娘永远地从他眼前消失了。 愧疚如同潮水般将其笼罩，素来杀伐果断的容郁放不下，他放不下的不仅仅是李鸣姝，更痛恨是自己亲手推开了带给他烈阳般炙热爱意的人。 师尊的关爱，永远含蓄且内敛，就像她即便刚才拼力帮他出三道阵，现在立于旁侧，还是会选择在公平公理内，跟白质离去。 苏扶看到自己磕的cp关系疏远，无比痛心疾首。她道：“一起去吧。” “不必了。” 不行！你们快去给我谈恋爱！苏扶跺了跺脚，从背后双手推容郁，“走嘛，你师尊也去了，况且昆仑派的人又打不过你，有你师尊在，谁敢对你不利？” 容郁压根没注意听苏扶在说什么，只是眼前忽然闪过在暮落族时，也是一个古灵惊怪的姑娘伸出双手从背后推他。 肆无忌惮地说：“全世界我最喜欢二殿下了……” 那时他骂她“登徒子”，惹得小姑娘连声大笑，容郁眼底染上一层薄红，抬眼，看到楚从瑆那极其相似的面孔。 忍不住摇了摇头，你不是她。 师尊，你不是她。 白质带领他们来了一所偏室，装潢虽然朴素，但雕花的转角，紫檀木的家具，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品位。 “这里曾经住着，唐千山。” 第192章 逍遥镇 “他和圣女熄染是两相情愿，定下婚约后拥有无数人的期盼与祝福，是要成婚的。” “可是，”白质咬了咬牙平复情绪，额上青筋却若隐若现，“唐千山交友不慎，跟烛荧误打误撞相识，在新婚之前，他占有了魔族圣女。” “唐千山也奉命去凡间协助帝王止战，不幸身陨。” 白卿帮父亲补充道：“唐师伯是何种人物！昆仑派都找不出几个能与他修为不分伯仲之人，不可能死在凡间小小战役中……一定有蹊跷。” “近日里，烛荧从仙京逃走后，现身在唐千山身死地点。” “魏楚地界。” 昆仑派的人指完路后，白卿率领几个得力心腹便要赶往魏楚国，楚从瑆为了补充暗线剧情，不得不去。 容郁看了眼金车，不愿坐的神情写在脸上。 于是朝楚从瑆道：“师尊，暂别片刻。” 苏扶怎么可能允许这种状况发生，按住欲要点头的楚从瑆，一手按住太阳穴，另一手揉起了眼睛，“哇”得大哭道：“殿下，表姐到现在都没有醒来吗？她是不是死了呜呜……我在这世上无依无靠的，没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她嚎啕大哭，声音凄惨，容郁微蹙眉心，看着几欲哭晕过去的苏扶，道：“你也要一起去吗？” “嗯，我要跟楚仙师一块去。” 苏扶带着哭腔回答道，容郁又被她纠缠一阵，头痛地点了头，一起乘坐昆仑派的金车。 白卿殷勤地邀请楚从瑆，“楚仙师，那人毕竟是魔族之人，你们共乘一车，传出去有辱声誉……” 他话没说完，便有憨憨的师弟直言道：“师兄坐不下了。” “闭嘴。” “再多一个人恐怕就要超载了……” “你给我滚下去。” 白卿被这群猪队友搞得没了脾气，楚从瑆淡淡回答说：“无碍。” 金车上，苏扶收敛哭声，她刚才费好大劲儿才挤出几滴泪挂在脸上，这会儿舍不得不擦，凑到容郁面前。 “楚仙师很挂念你。” “师尊。”容郁抬头叫了一声，楚从瑆满眼复杂地回望过去，“嗯。”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车内气氛沉闷，耳旁风声呼啸。 苏扶耐不住寂静，没话找话，“殿下，你身边坐的是谁？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楚从瑆望去，只见容郁旁边坐着个缩头缩脑的中年男人，存在感极低，一路跟着他都没叫人注意到。 “此人是魔族左使，不常回来。” “哦。”苏扶还是盯着左使的脸看，“你好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那男子好半天才扯出一个勉强又尴尬的笑容来，“小人，不曾跟姑娘见过面。” 他灵力低微，说话也是战战兢兢的，苏扶和楚从瑆收回目光，两人都没放在心上。 “左使擅长推测卜卦之事，许多年前写过一册《推年史》，上面预知的二十件大事，条条都实现了，所以才被魔尊提拔为左使。” 也就是个虚有名头的空壳司令，苏扶点点头，压低声说：“我感觉我好像找到了升官发财的路子……” 她要是写什么劳神子的推年史，对其中大事预知绝对毫无差错。 “说来听听。” 楚从瑆心中烦闷，急于找些事情转移注意力。 “嗯……”苏扶欲言又止，掐着手算日子，道：“接下来，某位男主角会对一个女子移情别恋，然后啊，你狂怒之下误杀了她，就被囚禁起来了。” 她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完后，无辜地冲楚从瑆炸了眨眼。 楚从瑆挑眉，心情更不好了。 金车速度快，转眼间日暮低沉，温度也冷了下来。 坐在前面一辆车上的白卿探头道：“楚姑娘，找个地方歇脚吧，马上就到魏楚地界了。” 苏扶疯狂摇头，示意楚从瑆说：“容郁就是在魏楚地界旁一个名作逍遥镇的地方，碰见叫他移情别恋的姑娘。” 楚从瑆沉吟回答说，“追查烛荧事大，我不累。” 白卿“哦”了声，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繁星点点，伸手似乎就能触到月亮，如此浪漫景致，叫苏扶一下子看入了迷。 喃喃说：“你们要是在这啵个嘴的话多好。” 楚从瑆道：“你不想被踹下去吧？” 苏扶闭嘴，好半天才长叹一口气，“我后悔呀。早知道就不给你们安排那么多难关了，楚从瑆，你要坚强。” 她絮絮叨叨烦得楚从瑆想把她从金车上踹下去，容郁注意到金车速度变慢。 于是说：“停下歇一晚，不然待会不周山来的七彩鸟要被累死了。” 楚从瑆这才反应过来白卿刚才是为了面子不说破，于是招手示意金车降落。 众人从金车上落地时，脚下踩的地方软绵绵，低头一看，是有人在这里晾被子。 昆仑派弟子连道好几声“得罪”，然后飞身下去，落至繁华街道，容郁则在走时，掐了个诀，去除棉被上的脏脚印。 此地建筑看起来是个小村镇，民风淳朴，却因为临近魏楚国，所以也染了几份奢靡豪华的表象。 几人找了个客栈，入门地上铺的是长毛白熊皮，大厅内还有人聚在一堆喝酒，各种陈酿的香气交织混合，刺激着昆仑派年轻弟子们的感官。 “师兄，你看。” 有人小声叫了句，楚从瑆也注意到他们指着的那位貌美老板娘，身材格外窈窕，穿了件暴露的妃色素衣，遮不住小腿，腰间黑色细带勒出不盈一握的曼妙腰肢。 “几位客官里面请，打尖还是住店？” 老板娘从柜台后走出，手里拈了支细长的金色烟斗。 几个昆仑派弟子看直了眼，苏扶惊叹得“哇呜”一声，跟楚从瑆悄悄比划，“她，有我两倍诶！” 楚从瑆无语瞪了她一眼，“有点出息。” 白卿训斥完师弟不知礼数，没见过世面后，给大家开了房间，发放门牌。 唯独到容郁跟左使身前时，眯眼笑道：“不好意思，没房间了。” 他刚才一口气包下剩余的所有房间，如今不肯给门牌，摆明了是要赶人走。 第193章 封锁灵力 这时，倚在柜台上的老板娘吐出一口袅袅烟气，眉目含笑，娇俏道：“无妨，我楼上还有间住处，这位公子若是不嫌弃的话……” “你不是跟我说这是全部的房间了吗？” 白卿皱眉打断她的话。 老板娘点头，笑盈盈的说：“是啊，不过我是邀请这位公子住我的房间。” 楚从瑆心头感觉不妙，抓住过路的店小二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逍遥镇。” 果然！ 难不成这人就是会叫容郁移情别恋的人？ 苏扶小心抓住楚从瑆胳膊，说：“我记得，我写的是个纯情妹子，外型都对不上。” 容郁最终也没答应老板娘的请求，知道白卿有意为难，不屑和他计较，转身要走前不忘向楚从瑆汇报说。 “师尊，刚刚烛荧传音给我，好像出了什么事。” “嗯，注意安全。” “好。” 深夜，客栈榻上，楚从瑆辗转反侧，忽然听见幽幽的琴音，如泉鸣叮咚，幽谷回音，极为哀怨。 苏扶房间传出句骂声，“大半夜的弹什么琴？睡不睡觉了！” 琴声不受干扰，弹琴之人似乎有意跟苏扶对着来，曲调中多了几分愉快。 这叫苏扶很是恼火，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子想看是谁在打扰她睡觉，结果脑袋刚探出去。 便有个昆仑派的弟子搭话道：“别吵了！就听见你一个人在叫喊！” “你们没听见琴声吗？” “什么琴声？苏姑娘没睡醒吧？” 楚从瑆这才在黑暗中睁开眼来，微微侧头，看到端坐在客厅里的抚琴男子。 她反手召唤出难平剑，冷声质问道：“你是谁？” 对方毫不忌惮她，道：“我是来取你性命的。” 说罢，直接掀下斗篷，露出那张扔进人堆里，转眼便找不出来的大众脸，他道：“难平剑仙，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你到棺材里听罢！” 楚从瑆发狠，纵身而起，按照这架势，她一剑就能将面前之人劈成两半，可跃至半空中，腹部猛的一抽，痛得她不得不蹲身下来。 “别挣扎了，你大可试试，现在身上还能找出半点灵力来，我……”那人恶劣地用剑尖去挑她下巴。 恰此时，微风轻起，乌云被吹散，外面月色透过窗户照到楚从瑆脸上，她明眸皓齿，不过不同的是，眼底那抹狠厉之色巴不得立马取他性命。 “哈哈。” 他干笑两声，讲不出话来，良久才压低了声音缓慢道：“没想到你，跟她长得这么像。” 楚从瑆盯着那张脸瞧了一会，猛然想起是谁，道：“魔族左使？你好大的胆子！” “哼，我才不是魔族走狗，更不可能屈服于容郁那臭小子，少看轻人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苏扶可能觉得事情古怪，想找楚从瑆庇护，左使眼珠子转了两下，不知来人是谁，不能擅自动手，于是抓起楚从瑆胳膊，两人从窗户飞了出去。 楚从瑆头一回回归凡人状态，浑身上下充盈的灵力似乎都冻结住了，半分施展不开，她被左使拽着躲到一棵古树后。 看见苏扶没找到她，立马惊声将昆仑派的人喊了出来帮忙，乱糟糟情景惹得不少客人叫骂起来。 客栈烛光亮起大半，左使抓着她手腕的手越来越紧，灯光映在楚从瑆脸上。 左使咬牙，“你真的是难平剑仙？” 不知对方什么意思，楚从瑆没吭声，从地上抓了块石头往他脑袋砸去，石头还未近身就被灵力给弹开了。 “不然呢？我是你爹！” 楚从瑆气得叫嚣，居然有人会使这种叫人灵力尽失的法术，这可惨了，要是她就此变成一个凡人，那怎么办是好？ 左使呼吸急促起来，看她的眼神也变了味儿。 楚从瑆猛然意识到不妙，往后瑟缩两下，惊恐道：“你要作甚？” “不是，你肩头是不是，有颗痣？” “没有。” 楚从瑆对这具身体十分熟悉，当即否认，说完之后自己还不放心的看了一眼。 是没有痣。 可是她哪回洗澡时好像还看到有颗痣……怔愣一瞬，楚从瑆立马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 “左使大人别为美色所迷，耽误了正事。”一道调笑的声音传来，楚从瑆侧头看见赤足踩在地上的人，往上，是白皙的大腿和纤细腰肢，她即便没看见脸，也认出这人是谁了。 “你们这家黑店。” 老板娘咯咯一笑，冲左使道：“去办吧，不要让主人失望了。否则，他可能会砍了你的双腿替罪。” 男子抿了下唇，点头。 然后拉着楚从瑆朝一个方向御剑飞去，冷风灌进领口，男子还不忘贴心的帮她掖了掖衣角。 “你有何目的？带我去哪？” “找个地方剔除你的仙骨，封锁你的灵脉，然后将你剥皮抽筋，取出体内力量。” 男子声音轻柔，却叫楚从瑆打了个哆嗦，因为知道对方说的不是假话。 “但我改变主意了。” 他冷不丁补充了句，“当任何人的狗都很烦人，我才不想乖乖听话，所以……” 他目光灼灼，道：“只要你能立誓，不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容郁……” “不能。” 楚从瑆不想再对容郁有所隐瞒，她也不避讳，道：“秦浓，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秦浓虎躯一颤，两指尖从楚从瑆唇上滑过，下了咒语。 “你要是敢将我的身份告诉容郁，舌头就会溃烂掉，然后永远无法说话，明白了吗？” “秦浓，你在替谁办事？景铮神官吗？” 楚从瑆两句话直戳要害，面前男子满脸震惊，“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他这还是跟难平剑仙第一次交锋！ “没错，我背后是有人要你的灵力纹路，但我不想帮他拿了，”秦浓看着这张与李鸣姝极其相似的面孔，道：“难平剑仙，算你命大。” 他一掌欲要拍向楚从瑆天灵盖，她灵力被封锁，这一击下去必死无疑，就要触碰到时，拍下去的掌法改成推。 楚从瑆身形从万丈高空跌落出去。 第194章 白四小姐 万籁俱寂，时不时听见蝉鸣与蛐蛐叫声，楚从瑆几度认为自己落到了荒山老林中，睁开眼来，盯着茅草顶的屋子发了好一会愣。 然后拳头紧握，又松开，丹田内一片死气沉沉，灵力毫无流转的迹象。 “元白。” 识海内，楚从瑆无精打采，她在猜到左使抓她肩头就是因为李鸣姝后，猛然反应过来秦浓也使的是魔族法术。 “我会变成一个凡人吗？” “不会。”元白如实回答道：“凭借你之前的修为底子，不出半月功夫，灵力就能全部回拢，如今只是被琴音暂时封锁住了。” 楚从瑆总算松了口气，心里却还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容郁他……” 元白憋笑道：“看来宿主对男主角的攻略任务还没完成，就已经先把自己沦陷了。” 楚从瑆唇角勾开无语的笑容，嘴犟道：“我是女主，不把我跟他写到一块？还能有谁？” 她说完，又想到容郁会在逍遥镇遇上移情别恋之人的剧情，很是不适地说：“有什么办法能把李鸣姝的真正死因告诉容郁而不违规呢？” 元白道：“你当时因为身躯受损，穿到李鸣姝身上时，她已经被迫服毒自尽了，原身的魂魄早就入了轮回投胎。” “容郁不是没有复活之法，只是李鸣姝连一丝魂魄都寻不到，所以他才抱着固执去找白质单挑，试图从昆仑派前掌门那里得到办法，结果你也见了，徒劳无获。” 元白宽心道：“不必担忧，世事自有定规定法，你只要完成系统任务就行了。” 太憋屈了。楚从瑆内心感慨。 元白却立马识破了她在想什么，“我之前提醒过了苏扶是你的金手指，一定要多在她那边花些心思。” 楚从瑆想到她说过，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知道如何快速提升灵力的方法，这在修真界不比那些宝典秘籍灵丹妙药管用？ 她从前都很难遇上旗鼓相当，可以打几场的对手，现在灵力忽然被人封锁，耽误了要事。才明白实力的重要性，不禁暗下决心，等到此回难关过了，一定要分些精力在修炼上。 “咣！” 门被人从外面粗暴的踹开，一个老婆子粗声骂道：“真是懒死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还在睡！今日活要是做不完，你就给我滚出白府！” 白府？楚从瑆刚才看见那茅草屋顶和粗陋家具，完全没把这地方跟府邸联系起来，顶多算是个牛窝。 她腰酸背痛地从床上坐起来，面对陌生的一切都令人心情不爽，楚从瑆眯眼看着来人，下一瞬，一盆水从头浇下，将她从头到脚淋了个湿透。 那老婆子老眼昏花，在白府做事多年也没正眼瞧过这位小姐，从来都将她当仆人使唤，所以床上换了人也一时没发觉出来。 “告诉你，就算是小姐的命又怎么样，你还不是得乖乖当丫鬟，过来。” 她颐指气使，看见楚从瑆半天没动静，快步上前道：“白四，你被打傻了是吗？” 是真的有点傻，楚从瑆自从穿书以来，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直白的欺侮，她深吸两口气，勉强喘上气来。 老婆子不由分说地扬手要打她，“世上哪有你这么懒的姑娘？睡到日上三竿不起，还不懂得尊敬人。” 楚从瑆轻易避开她落下来的手，心头火气见长，“天还没亮。” 她被老婆子寻得空隙推了一下，身形纹丝不动，就算是个凡人，修炼过的道者也比寻常人各方面胜出一大截。 “你，你不是白四？” 老婆子终于察觉到端倪，楚从瑆起身，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很是不舒服，她一脚踹开那老婆子，“瞎了你的狗眼，给我滚出去！” 说罢，老婆子喷出口血来，死不瞑目。 楚从瑆这才注意到门后站着个脏兮兮的瘦弱小姑娘，浑身上下只穿了件单衣，露出的胳膊和小腿上全是淤青，几乎没一块好肉。 她脸颊肿胀，一双眼睛如同小鹿般惊恐放大盯着楚从瑆不敢动。 而瘦骨嶙峋的两手中间，握了一枚刀片，一端用破布包裹，但经刚才老婆子的撞击力扎进体内后，她手也顺势被割出了血。 “你是谁？” “白四小姐吗？” 楚从瑆费劲从仅存的印象中找寻到这小姑娘的影子——她使出全身力气，将自己搬到榻上。 “在我晕过去时，你有帮到我是吗？” 她缓步上前，两人年纪看着差不多大小，但是白四小姐明显营养不良，骨瘦如柴，她常年接受殴打，更是多处骨折后未能及时治疗，有许多刺眼的凸起。 “可怜死了。”楚从瑆忍不住感叹了声，然后摸着白色的脑袋安慰道：“没事，你做的很好了。” 她在天亮之前，处理好那个老婆子的尸体，而战战兢兢的白四总算说出自己是在池塘里看到楚从瑆，怕她被淹死，费力挪回屋中的。 白四在白家不受待见，处境都不如低贱的畜生，小姑娘晚上发高烧，旧疾累积，崩溃起来如同洪水猛兽。 楚从瑆向元白讨药，系统却说什么都不愿给。她大晚上打算翻墙出去抓药时，忽然感到一阵灵力波动。 她回头，白四被吓得坐到墙角不敢动弹，“鬼啊，有鬼！” 楚从瑆看到卫清风，总算松了口气，说道：“你过来帮忙，她快不行了，身体太弱，你给她输送些灵力……” 性命攸关的情况下，楚从瑆也来不及掩饰自己领地被封锁的事实。 卫清风如同打量垃圾般扫了眼白四小姐，似乎是觉得麻烦，直接忽略了楚从瑆的话。 “你不见之后，苏扶闹到了殿下那边，我就马不停蹄找来了。” 卫清风嗓音低沉，“还真算我运气好，这么快就碰到你了。” 楚从瑆重复说：“我让你给她输送灵力。” 卫清风不为所动，开口冷淡嘲讽道：“您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难平剑仙？还是李姑娘？” 第195章 苦命小姐 楚从瑆身形一颤，心头随之涌上狂喜，她因为有系统的违规提醒，无法承认自己的身份，但却也没否认，只要卫清风能告诉小红，她就不算违规也能澄清事实真相了。 “楚从瑆，你觉不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卫清风心头满是怒火，虽然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替殿下质问，但还是忍不住说道：“我不会帮你的！殿下因为李姑娘这事差点一蹶不振，更是对自己的师尊心怀愧疚，你就忍心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难受，而不出面解释吗？” “我也受限于人。” 楚从瑆无法多说，她道：“只要你今天愿意出手帮白四，等我回了七星谷之后，想要什么东西，我都应允。” “我们魔族祸害，不配使用正教的东西。”卫清风冷笑一声，“无论难平剑仙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在下绝不原谅你。” “卫清风！” 楚从瑆看着他离去，心中更为焦急。 白四蜷缩在墙角，似乎巴不得把自己融进石头砖块里，她小心抓着楚从瑆的袖口，“求求你了，不要救我……” 楚从瑆一惊，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请求。 白四压低了声音，“成全我，求求你了。” 外面突然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忽至，这茅草棚原先像是养牛的地方，随便改造后供人居住，一至大雨，处处漏水。 白四平静地离去，她像熟睡一般，歪过头靠在了楚从瑆身上。 楚从瑆还有些不能接受，伸出手去触碰对方脸上未化开的淤青与指痕，然后吃惊地掀开她衣物，才发觉身上都是被虐打过的旧伤，触目惊心。 夜色寂静，缓慢流淌过一人一生，幻术提取出一人最后的记忆。 先是婴孩落地，白府千金，善良可爱，原是要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可她为妾氏所生，不受长夫人待见。 自从父亲去往边关征战后，她母亲柳姨娘被草草编了个名头扔到后院做粗活，而她，情况更是惨不忍睹。 交到一个府上刷恭桶的老婆子手中“学礼数”，实则过着日日生不如死的生活，也不是没想过逃出去，只是好不容易混出府后，又被抓回来毒打一顿。 这次伤势复发就是因为她好不容易经小厮帮忙，逃出去后，俩人一块被抓回来，安了个通奸的理由被赶至牛棚居住。 那个小厮下场更惨，被当场撕毁卖身契，直接打死。 白四这些年的生活可谓是从不见光，心地良善诚恳的她连累死了人，当然过意不去。 走马灯内，白四视角的最后一幕，抓紧了楚从瑆的袖口，心中得到久违的宽慰。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楚从瑆久久回不过神来，刚帮白四超度完，听见外面窗口传来脚步声。 有人伸手推窗口，跟身旁的人交谈道。 “刘婆子一两天不见人影了，夫人吩咐说，老爷回来了，昨个还去宫中升职，要是回到府里看到白四变成这般模样，肯定要讨个说法。” “有什么好担心的，兄弟们前几天不是下了死手，就不信还打不死她一个小丫头。” “草席带了吗？她要是还半死不活的话，就直接打死了扔去乱葬岗，老爷问的话，便说是得了时疫，连夜火化了。” “要说狠还是夫人狠，生生将人往绝路上逼。” 两个小厮推开窗户不见人影，立马从正门闯进去，在屋内搜寻一圈后竟不见人影，叫道：“奇怪，不会又跑了吧？” “都重伤成那样了，就算跑出去也是死路一条，还少了我们收尸的功夫，算是白四给下辈子积了点德吧。” 两人心情愉悦地往外走，门却被一阵大风给带上。 他们都没放在心上，伸手推动。“外面好像被上锁了？” “怎么会，走窗户。” 几声巨响过后，窗户也被钉死了。 楚从瑆吹燃一个火折子，明灭闪烁的火光映亮她的眼眸，她抬手一扔，被浇了油的茅草屋顶极其易燃，大火“轰”得霎时烧起。 映天火光中，楚从瑆听着身后惨叫，抚了抚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负责手朝前走去。 夫人是吗？对一个尚且年幼的姑娘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举动，她也不配活在世上了。 楚从瑆眼睛眯起危险弧度，白四绝不会就这么白白死了，她指甲深深陷入肉里，走过两条回廊后，到达白夫人的住所。 有丫鬟从门中出来，楚从瑆身形一闪，躲在了柱子后，她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神智稍稍冷静下来，自己如今身无灵力，硬拼出去报仇的话也不是不行……但就那么杀了白夫人，也太便宜她了吧！ 出来的两个丫鬟托盘中端着各式胭脂水粉与珠宝，有个努嘴抱怨道：“明明样式都差不多夫人何必非要南边的绸缎？” “那你可就不懂了吧，南面那边的绣工更加精美，蚕丝质地摸起来更加顺滑柔软，就连肉眼瞧着，都更漂亮些。” “夫人和老爷都成婚几十年了还是这么恩爱，一听要见面，那副娇俏模样，可真是前所未有。” “哼，”另一个丫鬟明显道行更深，并不附和她的观念，轻笑道：“女为悦己者容……那可说不准。” 两人越走越远，声音也消失在烟雨中，楚从瑆望着翠绿中仿佛滴入几滴浓墨的天空。 白夫人想讨好老爷，所以在他回来之前尽力打扮自己，遮盖人老珠黄的迹象，可她偏不叫她如愿。 次日一早，老爷的几房夫人都早早的等在府门口迎接，白夫人站在最前面，脖子不断张望。 可白老爷下了马车便奔向柳姨娘那边，握住她干裂的双手，颇为震惊道：“你这是……怎么了？” 白夫人抢先说：“妹妹前阵子不幸得了场大病，导致皮肤变成了这种样子。” 她绝口不提是自己让人家去后院天天干苦力导致的。 白老爷在边关呆了十几年，回来之后直接官拜宰相，门庭若市。 他忙着接见同僚，一直到午间功夫，才歇下来有机会陪同家人吃饭。 第196章 放下戒心 在白老爷问出“怎么不见四小姐”时，白夫人撂下筷子，掩面痛哭，她道：“昨个夜里一场大火，无虞住的院子直接被烧干净了，什么都没剩下……” 她哭得真情实感，柳姨娘脸上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向来软弱的她总算硬气一把，霍然起身喃喃道：“怎么可能，半年前我还见过无虞！她不是被你安置在别院跟教习嬷嬷学东西吗？” “是啊。我对无虞有多上心你也是看到的，怎么可能害她？” 白夫人声色泪下地诉说着，柳姨娘则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楚从瑆是在这时进来的，她嘴边凝着笑，柔声说：“大娘子真会说笑，昨天夜里我明明去找嬷嬷，并不在家中，火里面都没找到我的尸骸，怎么就一口认定我死了？” 楚从瑆此时穿了白无虞的一套衣裳，已经洗得发白的粗麻布很是寒酸，她步伐轻快走进门，半分不生疏的坐到了白老爷身侧，拉住他胳膊撒娇道：“爹爹，你这一走就是十几年，还记不记得无虞长什么样子？” 白老爷一怔愣，失而复得的喜悦漫上心头，眼眶里含着的悲恸泪水转瞬化成喜悦，紧紧抱住女儿，半晌没言语。 白夫人着急将两人拉开，不断地说道：“慢着！无虞好像不长这个样子……” 他们从来都没有正眼瞧过白四小姐，好像府上上下的人都串通一气，将她当做个垃圾对待。 也曾有人伸出援手，不过都被白夫人暗中打压报复了，这就直接性的导致白无虞被折磨得毫无求生欲。 楚从瑆眼神扫过在座的这些人，白夫人年纪最小的儿子也与白无虞差不多大小，他衣食无忧，满脸憨气，被养得白白胖胖，一脸无忧无虑的姿态。 这些人要么动手，要么袖手旁观，总之都是白四不幸人生的加害者。 白老爷才不肯相信，道：“这不就是无虞吗？爹爹之前走的时候，你也像现在一样，白白嫩嫩，多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就在这时，柳姨娘悠悠转醒，她茫然望着眼前一切，腮边犹挂泪痕。 楚从瑆倒没想到有这么一出，就算她能凭借着白无虞的记忆瞒过所有人，绝对糊弄不了亲生母亲，心下警铃大作，正捏紧了藏在袖间的匕首。 盯着她看了会的柳姨娘像是回过神来，欣喜道：“无虞，娘亲终于见到你了！” 楚从瑆被白无虞的父亲和母亲两面抱着，她在其中时，不禁暗想：若是白四还能体会到此般爱意，恐怕也不会一心求死了吧。 白夫人言之凿凿，“老爷休要遭受蒙骗，她……燕儿你说，她不是你的四妹妹，对不对？” 被叫做燕儿的小少爷眉头一皱，也不懂撒谎，奇怪地说：“我又没见过四妹妹，况且娘也说过，那个脏小孩不是我的……” 话没说完，白夫人捂住了他的嘴，她自己何尝不知，白无虞被刁难成什么瘦骨嶙峋的样子，怎么可能会是眼前这个白嫩的小姐？ “大娘子，我有一件事情不知该说不该说……”楚从瑆低垂着眼睛，模样显得十分无助，白老爷当然叫她讲。 “那天被烧死在房里面的，还有大娘子院里的两个洒水仆人，您不会不知道吧？可是他们为什么平白无故要去我住处，况且还是半夜到访。” 楚从瑆几句话看似在发问，实则将大娘子的罪行已经指了出来，白老爷混迹官场这么多年当然也不是吃素的。 他询问目光冲发妻望去。 “老爷明鉴啊，您看这小丫头明摆着不安好心，句句都在问我的罪，成何体统！” 白老爷不受干扰，声音沉稳道：“我问的是，她问题的回答，你为何要深夜派人去无虞屋内？” “我……” 白夫人磕绊一下，立马想到了狡辩的理由，张口刚要说，她的儿女猛然尖叫起来，惶恐地朝后退去，她一低头，看到自己的衣服被风一刮，全部从一片一片碎纸似的掉落下来，没等落到地上，便化成了灰。 楚从瑆道：“哎呀！大娘子这可不得了，这不是吉兆啊！听闻只有人身上背负冤魂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她故作吃惊说：“您不会……” 白夫人呵斥道：“胡闹！这是衣服上被抹了磷粉，风一刮，自然会被腐蚀。叫我查出是哪个小兔崽子干的，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柳姨娘被几句话点醒了，泪水再次飞涌而出，哀怨说：“夫人，小四之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从我身边带走的，您不是说这是不吉之兆，要之前当尼姑的嬷嬷去教习才行吗？怎么现在口风又变了……啊！” 她话说到最后，白夫人恼羞成怒，一耳光甩了下来。 “老爷面前，也轮得到你乱搬倒是非！” 她说着，存心要给柳姨娘好看，第二巴掌就要落下来时，老爷制止道：“够了！快给我住手！” 他说话并不管用，白夫人充耳不闻，她手腕忽然一紧，僵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回头看到是面带笑容的楚从瑆，骂道：“白无虞，你要翻天是吧？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大娘子。” 楚从瑆低声叫了一句，然后凑近她的耳朵，“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是现在的面貌？” 吹气般的嗓音叫白夫人浑身僵硬，机械扭过头道：“什么意思？” “我在火里面烧的好痛。”楚从瑆努了下嘴，表情甚为无辜，接着吓唬她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变了一副面貌回来？高了，也壮了，甚至都敢跟大娘子动手。” 白夫人脸色巨变。 楚从瑆顺着她的猜测回答道：“因为，现在是我的鬼魂回来了。” 她说这话时，脸和白夫人几乎贴住，对方脖子上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楚从瑆心满意足退开，跟白老爷叙起了旧。 什么又是风筝挂树上，下河里捉鱼差点被螃蟹夹，一切只有他们之间知道的事情楚从瑆都说得分毫不差，白老爷逐渐放下戒心。 第197章 下马威 有白老爷庇佑，楚从瑆被安置进了府上一处装潢奢靡的院子，临走前，白老爷的嫡女还在闹。 “爹爹不是说要把暖香院留着，等我出嫁时赠给我吗？怎么平白无故给了她呀！” 白夫人黑着脸，目睹楚从瑆跟柳姨娘离去，白老爷摆着手找说辞，明显早把对女儿的承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路上，柳姨娘拉着楚从瑆的手，颇为亲热，在外人看来，她们是久别重逢，好不容易能住在一块的母女。 可一进暖香阁，柳姨娘便挥退了帮她们整理行李的婢女，等到人都出去带好门，她转头，早已是泪流满面。 楚从瑆不动声色坐到桌边，等候对方发问。 柳姨娘掩面哭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情绪，哑着嗓音说：“无虞，她真的不在了吗？” 楚从瑆不忍心点头，故意岔开话题道：“你与我素不相识，何故要帮这个忙？” “那总不能矢口否认，以白夫人那性子，非要了你的命不可。”柳姨娘哭得一口气险些没传上来，捂着心口连连咳嗽，楚从瑆站在她背后帮忙顺气。 “是白夫人做的。你可知前阵子，白无虞传出与府上小厮……” “我女儿不可能做那种事！” 柳姨娘眼白爬上血丝，楚从瑆草草将事情的真相与她复述一遍，然后蹲下身，与精神几近崩溃地柳姨娘对视。 “害死白无虞的凶手刚刚还和你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柳氏，你真的甘心吗？” 柳姨娘素来娇弱，她绞紧了帕子，又委屈哭出声，“我没丝毫背景，怎么可能斗得过白夫人？但是，哪怕拼个玉石俱焚，我也要给无虞报仇！” 她话音刚落，门从外面被踹开。 白夫人声音遥遥传来，“哟，妹妹好大的脾气，你刚刚说要找谁报仇？” 楚从瑆眉心一蹙，她没了灵力后，居然连这种杂碎的脚步都辨认迟缓。 柳姨娘望着面前十来个仆从，声音发颤地说：“见过夫人。” 楚从瑆在她手背上按了两下以作安抚，低声说：“白小姐有恩于我，我当然会帮她报仇，你别怕，稳住。” 白夫人跟前站了个身材高大，手中拿剑的男子，她有恃无恐地说：“老爷刚才被急召进宫，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帮得了你们。来人，给我搜！” “敢问大娘子，因何事搜房？” 楚从瑆站了出来，不卑不亢反问完，盯着白夫人那双因为过分臃肿而被挤小了的眼睛。 对方早就找好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冷哼一声，面露不屑地说：“刚刚吃饭时，秀清的金钏手镯丢了，那可是在她今年生辰时，刚收到的纯金贺礼，分量可重沉呢，所以我便来最有可能偷东西的人这里找找，不过分吧？” 明知对方是故意污蔑，柳姨娘还是“嗖”得站了起来，脸色铁青道：“我们不可能偷东西的。” “有没有偷，搜搜不就知道了？”白夫人叫人将她们赶到屋外院子里，然后故意拔高声调，“都搜仔细些……哦，对了，把屋内那些没用的垃圾都丢出来，太臭了。” 下人们立即会意，有几个白夫人的心腹婆子变本加厉地将二人衣裳给丢了出，来还不忘捏着鼻子嫌恶道：“这么旧的衣服，成色都不如街上乞丐，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脸穿这种衣服的老爷面前晃悠。” 楚从瑆拢着袖子，表情淡漠，徐徐说道：“那是西杭五两银子一匹的缂丝布料，还有雪落梅山的样式，就你身上的粗麻布，也好意思看清这种料子。” 那婆子一怔，就要把衣服扔出去的手顿了一下，心底纳罕道：“这比奴才还低贱的女人箱底怎么还会有这种料子的衣物？” 直到白夫人骂了她一句，才猛然回过神来，像丢烫手山芋一样将昂贵的料子扔在地上，还不忘补了两脚。 “就知道瞎吹！” 屋内翻箱倒柜，闹得鸡飞狗跳，暖香阁不少珍贵的摆件都被扔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柳姨娘倒不在意那些身外法之物，盯着白夫人的目光中，愤怒逐渐多于胆怯。 白夫人有意给个下马威，等闹够了，才从下人手中接过明闪闪的剑，朝她们二人走来。 柳姨娘下意识挡在楚从瑆面前，苦着脸哀求说：“夫人网开一面吧，也是小孩子不懂事，今天才说了那些话……” 楚从瑆自从见到那把剑，心中就在暗自寻思，由那大汉拿着，两人体力悬殊，倒不容易夺过来，可白夫人拿走剑，事情就好办很多了。 柳姨娘浑身颤栗，双目睁大，看着那森冷的剑尖，咬着牙，“要跟你拼了”这句话在脱口而出的前一刻，白夫人“啊呀”一声，剑被人劈手夺走了。 楚从瑆反应极快，顺势就将剑架在了白夫人的脖子上，“都别过来！否则白夫人的死里面还有你们一份功劳！” 然后笑眯眯对她道：“不怕厉鬼报仇吗？还敢上门胡作非为！” “少装神弄鬼了。”白夫人底气十足，“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老爷回来之后，我看你们母女俩，死像得有多惨！” “啊呀！”楚从瑆半只手掩住嘴故作惊恐，刻意模仿她那夸张的语气，眨巴着眼睛诚挚道：“我怎么能对大娘子不敬呢？那可弑母重罪，日后要遗臭万年的。” 柳姨娘略有傻眼了，白夫人则得意道：“知道你还不滚开……嘶。” 楚从瑆手上加力，她脖子上被划出一道细小伤口，虽不严重，却也是在汩汩渗血。 “我当然不能杀了你，可是，您这张脸啊，风韵犹存，让我嫉妒的很呢。” 白夫人看着她的疯批面貌，总算有了丝丝惧意，“你想做什么？” “我要是一剑一剑划开你的脸，在你的脸上刻个棋盘，那岂不是很有意思？” 她眼底泛起癫狂，真如同个疯子一样举剑欲下手，白夫人双腿一软跌倒在地，心脏狂跳，险些吓晕过去。 岂知，楚从瑆翻身跃起，一个空翻过后，竟若无其事的舞起剑来。 第198章 揭露事实 楚从瑆虽没了灵力，但之前功底还是在的，一番惊鸿翩跹的剑法叫众人看傻了眼。 最后一招，剑尖倾斜，直冲白夫人。 “你……” 白夫人短促叫了声，快要刺进她眉心的剑尖在最后关头偏刺下去。 划掉鬓边一缕头发。 楚从瑆收手，下颌微扬，轻蔑道：“还有人要接着上吗？” 之前人人可欺的白四小姐忽然跟变了个人似的难以招惹，不少人脸色泛白，嬷嬷赶忙上前扶起白夫人。 “你，你给我等着！” 撂下句狠话，立马狼狈跑了，白夫人吓得不轻，回去后病了三四日，刚有起色，忙嚷着要给府上找道士驱邪。 白老爷升职之后朝堂之上对他虎视眈眈，生怕被同僚拿捏住了把柄，自然不会应允此事。 白夫人心下怨恨，又因此事闹了几日。这期间，楚从瑆也没闲着，她摸清了白府的具体人脉关系。 深夜，踹开了管家的门。 钱管家是随白夫人陪嫁过来的贴身丫鬟丫鬟的亲戚，攀着这层关系，他这些年混得安安稳稳，风生水起。 榻上的人听到动静，翻身坐起，望着面前黑影，“你是谁？” 楚从瑆将一袋东西丢到他面前。 钱管家虽然奇怪，但听着近似于金子触碰的响声，知道可能是钱财，于是忍住怒气，弯腰拉开包袱上的抽绳。 各色灵石的光芒照亮大半间屋子，也映清楚楚从瑆居高临下的神情。 “想要吗？” 成色好的灵石光芒自然更加耀眼，在修真界这些可能还算不上什么贵重东西，可在凡人眼里，此物比价值连城的宝石还要难得。 钱管家眼睛都看直了，悄悄吞了吞口水，讪笑道：“四小姐这是何意？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您要是有强人所难的事……” 楚从瑆打断他的话，“不要？还给我。” “哎！别！”钱管家立马将那一袋子灵石抱进怀里，“您说，甭管是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天色渐明，一嗓子哭嚎声划破暖香院的寂静，负责院子里大小起居的掌事婆子冲出了门，差点与楚从瑆撞了个满怀。 “大事不好了！太有辱斯文……我白府的颜面，就要败在这个疯女人手里了！” 她连声尖叫，生怕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快动静闹大，惊动了白老爷。 率先听到动静的白秀清冲至母亲房间，喜道：“太好了！娘，暖香院那位屋里今天被揪出来了一个野男人，两个人都是衣衫不整的，噫，那场面……” 白秀清虽是白府大小姐，可惜被母亲保护得极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听见动静立马幸灾乐祸的前来禀报。 白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后，随即凝眉，“不对啊。” 她还没出手。 随即想到，只要能叫柳姨娘身败名裂，老爷在这个节骨眼上又纳不了妾，不就只能回心转意跟自己重修旧好了吗？ 心里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忙理了一番妆发，急匆匆向暖香院赶去。 刚进门，楚从瑆一张放大了的脸凑到她面前，嘴角扬着诡异的笑。 白夫人捂着胸口倒退两步，“你个死丫头！想干什么？” 楚从瑆站直身子，“大娘子，您可要帮我们主持公道，这个男人我娘都不认识，怎么可能跟他有私情。” 白夫人展目一望，此时老爷坐在院子里黑着张脸，柳姨娘则跪在地上哭哭啼啼。 身旁还有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憋得脸色通红，张大嘴看表情似乎是想要辩解，可苦于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早上一睁眼，他就被打晕了在我门口躺着，然后那个婆子立马闯进来叫唤，时机未免也太巧了，就跟有人刻意安排好的一样！” 柳姨娘条理清楚，那个婆子却立马矢口否认，忙摆着手说道：“不是！我早上打了洗脸水给柳姨娘，刚进去，就撞见他们在行云雨之事，是真的有奸情！” 白夫人惊讶“啧”了声，“竟有此事？没想到柳姨娘看着文静贤淑，老爷……她不可能做出那般事情吧？否则，传出去了，您的脸面要往哪搁？” 看似是在帮柳姨娘说话，实际上刻意火上浇油，故意拱火，白老爷狠狠盯她一眼，没吭声。 “老爷，”柳姨娘抬起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她年过三十，容颜却停留在芳华正茂的年纪，丝毫不见老态，“你要相信莺儿。” 美人落泪，见我犹怜。 白老爷沉吟一声，指着地上男子，道：“敢擅闯白府，将他拉下去打死。” 脸上犹带怒意，但语气却软和下来。 白夫人一惊，知道老爷想要掩饰事实，留下柳姨娘，忙喊道：“那可不行啊！此女败坏门楣，留下她的话，您势必会被朝中官员耻笑，到时候就连其他孩子也会被连累名声……” 楚从瑆眼睛眯了眯，漾起一丝笑意。 柳姨娘呜咽一声，轻声说：“我虽然没做过这样的事，可要是会给老爷带来污名的话，妾身愿意就此出家。” 白老爷长叹口气，大手一挥。 “这事就此了结。谁都不要再说什么……” “不行！”白夫人不愿放过此等良机，高声道：“老爷，她跟人私通？你当真忍得了吗？还是说为了一个女人，您能放下相府名誉。” 扯来扯去都是咬定不松口的意思，白老爷无奈道：“那你想如何？” “原本按照白家族谱规定，她是要被溺死的，但念在我跟她也相识几十年的份上，就将她们母女逐出府去，还有，永远不能踏入魏楚地界。” 等到白夫人下了最后通牒，抱着胳膊一脸看戏的楚从瑆才慢悠悠道：“大娘子，我怎么觉着，这男人有些面善。” 众人的注意力这才转移到那个光着膀子的光头男人身上，他嗓子被人下了药，发不出声音来，要来笔墨后，正要写清冤屈…… 此时，门外有身着道袍的几个小童子奔了进来，连声喊道：“师父，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第199章 瞒而不报 “大娘子，这不是你请来驱鬼的道长吗？” “你要驱何方的鬼？难不成……”楚从瑆口吻咄咄逼人，缓步上前，指了指白夫人心口的位置，“难不成，是这里的鬼？” 白夫人拼力推开她的手，满面惊惶地盯着那男人好一会儿，这才不可思议道：“悟屏道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刚才一番义正言辞的指责，很难不叫人以为是她和院中婆子串通好了来污蔑柳姨娘。 悟屏道长一脸懵逼和愤怒，他激动下冲破嗓子的禁锢，“白夫人！你好生恶毒！你们家中的家事何必牵扯外人？” 他被叫来驱鬼，还没开始施法，平白无故被人剃了头发和胡子，扒光上衣丢在妾室房中，简直丢人丢大发了！ 吃了这么个瘪，日后还要怎么开张去糊弄人！ 柳姨娘趁机道：“老爷，我真的是无辜的，您要相信我啊。” “我信。”白老爷将柳莺扶了起来，无奈道：“大娘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事情闹到这么一出，白夫人面上无光，气愤道：“怎么可能？我要想害人，何须如此拙劣的伎俩，况且她区区一个妾室，用得着我费这么大的功夫？” 她又是素来不肯低头认错的性子，平白无故被泼了一头脏水，哪可能忍气吞声，当即大闹起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便在这时，钱管家被叫来问话，他上来便提了根棍子往楚从瑆头上招呼。 恶狠狠骂道：“你个贱种！之前没被打够是吧……哦，对了，老爷，她之前还跟府上的一个小厮有私情，妄想私奔，被夫人抓回来打死了小厮，还打断她两根骨头，险些都活不下来，如今记吃不记打，还敢再犯！” 楚从瑆避开那一棍，和对方互传了个眼色，钱管家直接无视老爷，冲白夫人道：“你之前就应该直接弄死她，何必放火烧屋子，谁知道这杂碎命这么大，居然能活到现在！” 他几句话听似是在气头上的莽撞言语，实则将白夫人从前所作所为都揭发出来。 白老爷指着他的食指颤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就这么对四小姐说话的吗？还是说，我不在时，你们都是这般态度！” 钱管家支支吾吾不说话了，眼神时不时偷瞥白夫人，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表现出来了。 白夫人脸上血色顷刻间退了个一干二净，扬手就给了钱管家一耳光，斥道：“废物东西！” 她瞪着丈夫，咬牙道：“你要是敢治我的罪，我立马便收拾行李回娘家去！” 说罢，拂袖离去，楚从瑆不是当事人，即便目睹了白无虞的全部记忆，也无法完全感知她的痛苦，只是在内心心疼这个小姑娘罢了。 白老爷听着楚从瑆安排好的那些下人们“自曝”之前对白无虞的所作所为，表情愈发心痛。 楚从瑆缓缓松了口气，只要将事实真相揭露开来，哪怕不透露白四小姐已死，也总算能为她出口恶气了。 可没想到，白老爷听完，只是给暖香院中送了更多的钱财布匹珠宝，还有一些珍贵补药，美名曰补偿白无虞。 看到那一箱一箱抬进来的东西时，柳姨娘正坐在摇椅上用扇子扇风，一丝一丝的光从破旧的蒲扇漏到她脸上，平白增添些许破碎感。 或许，她所有的期待都随着白老爷的不作为而逐渐碎裂。 “我早该知道他不会管此事的，哪怕真的告诉老爷，无虞被硬生生欺辱致死，他也不会对白夫人不利的。” 微风扬起她几缕发丝，柳莺眼神空洞，道：“我知老爷心里有我，所以才敢答应你的这种计划。” 楚从瑆起初还担忧拿那道长来给白夫人泼脏水会很难办，毕竟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而言，清白比名声还重要，一不小心便会身败名裂的，没曾想，柳莺听闻，立即答应了。 楚从瑆还以为她为了女儿报仇心切，没想到除去这层关系外，柳姨娘也有把握老爷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 “老爷对我的所有宠爱，不过只是因为得不到。”柳姨娘低头自嘲似的轻笑一声，道：“谢谢你啊，小姑娘，不过没人动得了，也扳不倒白夫人，不要多费力气了，你接下来若是还有打算的话，大可离去，要是没有，留在这里也成。” 她声音细细软软，极尽温柔。 楚从瑆心忽然化成一滩水，她们母女果真是一样的，都是极其善良温柔之人，遭此天命不公之事。 于是暗下决心，她无论如何也要帮完这个忙，哪怕再等等，等到半月之后灵力恢复直接去杀了间接性害死白无虞的人也好！ 柳姨娘接着解释说：“白夫人的妹妹是当朝魏楚国最得宠的贵妃，娘家的势力权倾朝野，白老爷又是最后权衡利弊之人，自然不会为了无虞去得罪贵妃一脉。” “嗯，您无需担心。”楚从瑆声音清澈坚定，“白夫人一定会死在我手中的。” 与此同时，逍遥镇的一家客栈中。 “咔嚓——” 卫清风从地上爬起来，明显感觉自己肋骨被二殿下生生踹断了，他强忍眼底泛起的猩红，道：“属下，真的，无法告知。” “她是我的师尊！” 容郁低吼一声，那双常年如寒冰笼罩的面上出现怔忪，他道：“瞒而不报……” “是死罪！”卫清风打断自家主子的话，神色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宁愿去死，也不会告知您她的去向。” 他吞下喉头铁锈味，果然是瞒不过自家主子，一眼便能察觉出他在撒谎。 “楚从瑆所作所为如何？您当真不知吗？您觉得，李姑娘的死，和她没半点关系吗？” “她前脚从寒潭洞出去，后脚丁芸芸就能得手杀害李鸣姝，那一路上您是亲眼所见李鸣姝修为如何，绝不可能被那种杂碎所杀。” “毫无证据，不要乱说话。” “殿下！难平剑仙和楚从瑆之间相似点太多，这不就是个可疑之处吗？” 第200章 唐千山 楚从瑆和管家的交易圆满完成，自然要兑现承诺，将剩下的尾款给他带了过去。 钱管家看着那满满一袋子灵石，不住道谢，苍蝇搓手似的绕到楚从瑆身边，巴结道：“我知道你不是白无虞，小妹妹，你到底什么来历？平常人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灵石，你该不会是神仙吧？” 楚从瑆淡淡瞥他一眼，钱管家立马有眼色地闭了嘴，换话题道：“四小姐，虽然我知道你想要申冤，可白夫人那边绝对不是好惹的，若不是有老爷撑腰，况且她到现在还以为我是无意识说漏了嘴，不然现在早把我撵出去了。” “嗯。”楚从瑆并不大感兴趣，起身要走，钱管家为了抱紧她的大腿，尚在叽叽喳喳追在她身后。 “你要是不想被人看见咱们两个有交易的话，现在就停下。” 前面就是管家住的院门了，楚从瑆提醒完对方还是不死心的叨叨，终于，在走到门口时，楚从瑆前脚刚抬出去，后脚钱管家就说出了个熟悉的名字。 “慢着，唐千山？” “没错，你对他有兴趣啊。”钱管家三根手指伸到楚从瑆面前搓了搓，“我给您打个折，十块灵石，包您满意。” 楚从瑆莞尔，“可以，先验货再说。” 回了屋子，关闭门窗，钱管家这才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进府时间算是这批仆从中最早的一个，但也不知此事，还是前些年从一个老嬷嬷口中得知的。” “那老嬷嬷原在宫中办事，后来年老体衰，被赏给了白老爷。她说啊，柳莺，也就是现在的柳姨娘。” “当年，唐千山的轿子都抬到刘家门口了，可是她父亲为了讨好白老爷，硬生生将女儿绑住送了过来……” “等等！如若是唐千山对柳莺有情，他和熄染的订婚又是怎么一回事？” “谁是熄染？”钱管家一脸茫然。 楚从瑆再追问下去，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于是急匆匆赶回暖香院，推门进去时，柳姨娘正在缝补衣服上的破洞。 正是那日里，楚从瑆注意到的缂丝料子，上面有雪落梅山的样式。 她道：“这件衣服是唐公子送给你的吗？” 柳莺手中针线掉在地上，她忙俯身去捡，起来时，楚从瑆看到她悄悄擦了下腮边泪水。 “你何出此言？我哪认识什么唐公子？” 柳莺矢口否认，楚从瑆则道：“你当年要是家中富裕，父亲也不会强行叫你嫁给白老爷，可手中那件衣服的料子，是当年最最名贵的，白老爷断不舍得送。” 柳姨娘不由握紧手中衣裳，回过神来后连忙两手去撑那皱了的地方，流泪道：“你是怎么知道唐公子的？” “不瞒你说，我此回到达魏楚国，就是为了调查唐千山之死。” 楚从瑆坐到桌边，神色极其认真道：“你对他的死因知道多少？” 柳姨娘被戳中心中软肋，哽咽出声道：“他，他不是死于战争纷乱……他当年没有死，可是后来真的失踪了。” “什么意思？” “我这么多年一直不从白老爷，甚至以死相逼，无虞也是唐公子死后，我知道我们之间的承诺再也无法兑现时，才有的孩子。” 楚从瑆不解道：“什么叫做他当年没死？” “当年那场战乱，不过是唐公子为了掩人耳目，做的假死迹象，但后来宫里有人听闻真相，硬是下了毒手。” 柳莺一边抹泪，一边故作镇定地说：“我也不知道，我被迫囚在深闺，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清楚，还是当年府上来了个哑花奴，告诉我的。” 楚从瑆没再追问，安静地向她递了块手帕。轿子都到门口了，却无法与意中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还真是令人遗憾。 又过了三两日，楚从瑆明显感受到身上灵力正在逐步恢复，那琴音对她的封锁也愈加不稳固，几次灵力流过丹田，都险些冲破，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这日，她在府上相安无事。 白老爷要招待贵宾，特地叮嘱了柳姨娘让她们呆在暖香院别出去。 楚从瑆不解其意，但半丝兴趣都提不起来，正被一个午觉睡得头晕脑胀时，白夫人带人冲了进来，抄起桌上茶杯就朝她砸去。 “你害死了我女儿！一定是你！给我拿命来……” 白夫人状态几近崩溃，柳姨娘急忙出面解释，说她们白天一天都待在屋内，院子里的所有下人都能作证。 白夫人哪里肯听，叫嚣着要杀了她。 楚从瑆仍不知情，眉心微蹙道：“白秀清死了吗？” “刚才被发现溺死在了池塘里。” 柳莺对大娘子无比仇恨，但得知她女儿死后，自己竟无半分快感或高兴，甚至有些感同身受的哀伤。 “绝对是你！你一定在妒恨她……”白夫人提剑乱砍，有了上一回的吃瘪，这次两手紧握住剑，生怕被楚从瑆抢过去，“我要杀了你！” 她双目血红，执念深重。 楚从瑆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涌进屋子，几乎将这不小的厅堂挤了个严实，她退后半步，正起势要跟他们恶战一场。 柳莺猛得扑过来拦在她面前，“孩子，此事与你无关，你先逃，我来对付他们！” “你……”楚从瑆眉梢微挑，“不用”二字还没说出口，屋外便大笑着冲进来一个人，还算端正的华服公子哥，一见到白夫人便狂笑不止，说道：“你真是生了臆病，怎么看到谁都觉得他害死了你女儿呢？” “旁边那么多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就连本王，也瞧见她是为了逞强失足落水，要怪就怪，你们府上的人救助不力。” 白老爷步履蹒跚地跟进来，他因为长女的意外身亡，心中也是悲痛欲绝，但还要扬着笑来应付宫中贵客，满心满脸地憔悴。 “小王爷言之有理，是我这夫人无知无能，您万不要放在心上，好了，都撤下去……” 白老爷眼珠子缓缓随着王爷的身影移动在他走到楚从瑆面前时，猛然睁大双眼。 第201章 潦草拜师 薄薄一柄紫檀木的绢花小扇轻佻抵上她下颌，面前男子凑近，目光狂热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从瑆偏头侧开，心道：“妈的，怎么又是这俗套情节！又要一见钟情了吗？” 想问元白怎么还没解决玛丽苏人设，话出口前，又意识到以对方的尿性，必定会解释说是因为任务还没完成，所以没解除。 白老爷满脸惶恐，挥手道：“别胡来，这可是小王爷！无虞，快见过……” 凌玄骨举手，示意白老爷闭嘴。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问道：“你愿不愿意跟本王进宫？” 白老爷倒抽一口凉气，立即找理由推辞说：“四姑娘还小，愿王爷放过……” “呵，”凌玄骨眉眼都含着笑，却无丝毫温度，淡声解释说：“你慌什么？本王不过带她进宫见见世面，恰逢最近长公主生辰，我就带你个小土包进宫玩玩。” 话说到这份上，白老爷不好再开口，楚从瑆抬眸，盯着面前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贝齿轻轻磨了磨下嘴唇里的嫩肉。 她此行目的就是为了调查唐千山的真正冤屈，搞明白烛荧和熄染之间过往，能进宫，自然是会方便许多，求之不得的。 于是目光下飘，做出楚楚可怜的神情，点了下头。 坐上入宫的马车时，柳莺双目隐忍发红，递给楚从瑆的手帕中包了枚刀片，她趁小王爷不注意时，用唇形无声道：“快逃！” 楚从瑆手心摸出刀片痕迹，默不作声点了下头，放下车帘。 和这个刚认识的王爷同乘一辆马车，对方立即现出原形，或者说是猴性显露，凌玄骨蹲坐在与她相对的座位上。 刻意引起楚从瑆注意后，伸手，表情用力片刻，茶杯飞到他手中。 修真界最初级的“隔空取物”招数，凌玄骨小呷一口，眉飞色舞道：“白姑娘也尝尝？” 楚从瑆忍住嘴角笑意，看着他满脸期待，等候夸奖的表情，明白对方不过是在炫耀自己异于常人的本事罢了。 可惜这好似关公面前耍大刀，在楚从瑆眼里，太过不值一提了。 但看着凌玄骨不断眨眼暗示，楚从瑆还是点头敷衍一笑，“好厉害啊。” 凌玄骨没得到满意结果，努嘴不爽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入宫吗？” 楚从瑆抬眼，露出感兴趣的目光，岂知对方一扭头，哼道：“你想知道？我就不告诉你！” 原以为是个什么纨绔王爷，谁曾想就是个活脱脱的熊孩子，楚从瑆耸肩无奈道：“随王爷的便。” 凌玄骨没得到对方死缠烂打刨根问底的态度，又不乐意了，摆手道：“你滚下去。” 楚从瑆任由他发疯，没做理会，行了半个时辰左右，凌玄骨终于坐不住了，道：“你猜猜白秀清是怎么死的？” 楚从瑆扬眉，摸透他的脾性后，忙做出十分感兴趣的表情，双手并拢抵在下巴上，口吻夸张地说：“你快说啊，我特别想知道大姐是怎么死的，她不会落水溺亡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溺死的？” “因为我早听说过白大小姐会水，想必大娘子也是笃定了这一点才会怀疑是我杀了她。” 楚从瑆勾唇，明眸皓齿，虽是一脸清纯地望着他，可说出的话却叫凌玄骨脸色勃然，“话说我还得感谢王爷宅心仁厚，不愿叫我做你的替死鬼才肯出手搭救的，对吧？” 凌玄骨想要炫耀的心思完全被她一番话给搅乱了，脸色也随之冷了下来，“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不重要。”楚从瑆手托着下巴，姿态悠闲，完全不将他放在眼中，“王爷只需要告诉我，事实与否？” “对啊。”没想到凌玄骨丝毫不狡辩，与其说他不怕被治罪，不如讲在他眼里，这本身就是值得夸耀之事。“你是没有看到白秀清是怎么被我弄死的，那场面可好玩了！” 凌玄骨兴奋伸出右手，一团暖光从他手心缓慢升腾起来，然后出其不意地冲楚从瑆打来。 他边动手边大笑道：“哈哈哈你可要瞧仔细了，白秀清就是这么被打死的！谁叫你瞧不起本王？好好尝尝苦头吧！” 人群熙攘的街道上传出阵阵惊呼，两岸商贩顾不得东西，抱头朝旁边鼠窜，骚乱过后，浓烟散去，被打垮了半边的马车上。 凌玄骨脸被熏黑，衣角烧出好几个洞，头发丝卷翘，咳嗽两声，似乎从他嘴里又冒出一股烟来。 楚从瑆垂眼，用杯盖撇了撇茶沫子，淡声扯到另一个话题上，“你知道唐千山是怎么死的吗？凡是有理有据的传闻，全部都说他是为了你们两国止战，所以才葬身其中……” “咳咳！”凌玄骨抱着胸口一阵剧烈咳嗽，道：“先换乘一辆马车再谈吧。” 他可是京城中有名的混世魔头，哪回出街不是叫百姓闻风丧胆，处处躲藏？这回丢了这么大的人，巴不得找个地缝快藏进去。 等换乘到放另一辆马车上后，凌玄骨接过车夫递来的湿帕子擦脸，幽幽说道：“没想到白四小姐才是深藏不露的那一位，敢情您刚才一直在看我笑话？” “哪敢？曾机缘巧合，学了些仙术而已。” “我不信！刚才那是我一时失手才让你得了逞，我们再比一回。” 还没等凌玄骨想出再次比试的法子，楚从瑆指尖微勾，茶杯中的水冲至半空，流转成猫狗鸟禽的形态。 凌玄骨目瞪口呆，等半杯茶水变幻了十几种形态，他才叫道：“好了好了！本王服了！我服了！” 茶水稳稳落回杯中，一滴未洒。 凌玄骨几乎是一个滑跪拜倒在楚从瑆面前，“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你……” 楚从瑆震惊这位王爷不走寻常路的功夫，他已经火速拜完了三下，然后抬头，拨开耷拉在脸上的龙须发，喜道：“师父快教我仙术吧！” 好潦草的拜师，楚从瑆眉头微凝，“在这之前，我想先问问唐……” “我知道他！” 第202章 长公主 “哦，那你起来罢。” 凌玄骨一脸热切答道：“白师父这算是同意了收我为徒？” 楚从瑆心想，反正他也将自己认做了白小姐，并非以自己的名义收徒，况且他杀白秀清，也算是为白无虞出了口恶气，算不上胡来，于是点头默认。 凌玄骨喜滋滋道：“我听说过唐千山这个名字。” 好呀，当众耍赖？楚从瑆沉着脸道：“讲清楚，我是在问他的死因。” “可我真的只知道这名字……” 凌玄骨一脸理所当然，楚从瑆抬手给他脑袋一巴掌，“你这叫欺师！” 长这么大，闯祸无数，但从未被人料理过的凌玄骨直接傻眼了，抱着脑袋道：“你，你打我？你哪来的……算了，师父，现在能开始教我仙术了吗？” “看我心情。” 楚从瑆朝后一仰，摸到柳姨娘递给她的那枚刀刃，忽然便明白了，京中上下应该无人不知小王爷的混账事，所以对她入宫一事格外担忧。 不过眼下那些担忧，都显得有些多余了。 过了一顿饭的工夫，听见外面吵嚷声渐歇，朱色厚重木门被下去铆钉，好几人推着缓慢打开。 “唐千山这个名字我是从长公主那里听来的，她好像小时候有爱慕过此人，不过较不得真，毕竟……” 凌玄骨说话时，楚从瑆睁开眼，看他挑开窗帘，声音戛然而止，也不知是瞧见了什么。 他道：“啧，不知羞。” 楚从瑆顺着方向望去，只见烈阳下，站成一排的男子个个披散头发，不光未束冠，还只穿一套素白里衣，路过的宫女太监们看到齐齐扭头，表情嫌恶。 “今天都闹到这儿来了，”凌玄骨侧头看到楚从瑆神情，解释说：“长公主的杰作，她在宫中养面首，佳丽比我父皇的后宫还夸张，瞧，那些都是。” 马车缓缓往前行驶，站成一排素衣男子似乎没个尽头，楚从瑆总算见识到长公主好色的夸张程度了。 “那又关唐千山什么事？” “哦，长公主幼时爱慕过他。” “幼时？” “没错。” 归根结底，这又有多大联系呢？楚从瑆顿时有了种扑了个空的错觉。 “唐将军入宫时，长公主不过十岁出头，对了，她后来十四岁时，应该还见过唐千山，因为她对那唐将军爱慕不成被拒，对其恨之入骨，后来又见一面，旧情复燃，后来挑选的男宠中都有唐将军的影子。” “嘶……” 楚从瑆倒抽口凉气，瞠目结舌。 “是了！”凌玄骨眼睛一亮，指着队伍最前面的男子道：“就是他，他因为酷似唐千山，长公主对其宠爱有加。” “其实要我说吧，压根没有，”凌玄骨碎碎念道：“只不过眉眼和鼻子有些相似，性子也是一样的刚正，其余……” 他话止住，这么一说，还真挺像的。 楚从瑆蹙眉，感觉那被迫咬牙举着个大花瓶的男子有些眼熟，凝目去看了好半晌，猛地反应过来。 “若荷？” “你认识？” 楚从瑆扬手，“停车。” 她既然听说了唐千山并未死在纷争中，而是假死后还露面过一次，那靠近长公主，不就能获取更多的消息了吗？ 一路奔至若荷面前，对方看到她后，足足愣神几息，才道：“是你？” 凌玄骨愿意开口拜她为师，楚从瑆也没客气，要求他为自己在宫内寻了个好点的住处，然后用一招半点的法术将人打发了。 看着凌玄骨兴高采烈跑出去练习，她这才有空跟带回来的若荷讲话。 “你怎么会从不念城来到此处？” “我当初……唉，一言难尽，不提也罢。后来觉着在那里实在毫无出路，所以才跋涉千里，在此地参加科举考试，倒也幸运，中了个探花。” 若荷展开双臂，无奈中满是痛心，自嘲道：“兴许天生就是这么个命吧，朝堂上长公主对我起意，皇帝便直接罢免了我的官职，说好听点是要做未来驸马，难听点便是当了长公主的面首，她千百后宫中的一员。” 楚从瑆点了点头，也对他刚从一个坑里爬起来，就落到另一个坑中的遭遇表示同情。 于是道：“我有办法能救你出去。” 若荷对她了解不多，只知面前是一个会仙术的姑娘，小心提醒说：“小王爷崇尚仙术不是一两日的事情，我若想飞黄腾达，在他面前显露几招也行。可是这魏楚地界对于修真界的人极为忌惮，遇见能捕杀的，就会及其全部人马尽力杀死。” “竟有此事？” 楚从瑆格外差异，他们在凡间一贯是被尊崇敬仰的，居然有地方敢施以暴行。 “不全是。”若荷补充说：“对于那些灵力低弱的修真者他们才敢捕杀，可像你这种，只能好颜敬着了。” “在下只是微微提醒一二，姑娘若有办法救我出此等水深火热之地。我定肝脑涂地，生死相随。” “哼。”楚从瑆禁不住冷笑一声，教训说：“你不愿意失去尊严为长公主俯首称臣，却拿自己作为交易的条件，是在看轻谁呢？” 若荷虎躯一颤，拜下身来，“在下愚钝，多谢姑娘提醒。” 后背却己是冷汗涔涔，他差点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卫清风算是彻底与容郁搞生疏了，他自己不肯低头，默默躲到一边养伤。 半夜，坐在屋顶喝闷酒。 屋内热气氤氲，容郁已到达魏楚地界，不过对于一切还是毫无头绪，只能慢慢来。 他从魔族一共就带了两个人过来，卫清风和左使，如今左使很有眼色地开始照顾他生活起居。 屏风后，左使抱住被容郁丢出来的外袍，默不作声地将其挂在架子上。 内室容郁道：“水太凉。” “是。” 他应了一声，立马要去提热水桶，手却碰到了个坚硬东西，低头一看，是块很是眼熟的玉佩。 左使又朝内室瞄了好几眼，发觉容郁没注意他后，悄悄从怀中摸出了另一半玉佩。 第203章 激将法 两块玄灵玉佩刚好能吻合在一块！ 左使差点惊呼出声，他一只手死死捂住嘴才能没发出半点声来。 心中也霎时间明朗，这玄灵玉佩是七星谷的东西，容郁近日里又表明了此物为师尊所赠予，若不是跟楚从瑆生了嫌隙，是断不会在洗澡时摘下玉佩的。 而当时的李姑娘身上就藏着此块玉佩，他一时兴起抢走后对方大为着急，当时还觉着李鸣姝反应过激，现在细细回想起来。 他若干年后在方家墓地上头回见到李鸣姝时，她给自己的感觉就不对，记忆中明明是个柔弱无骨的姑娘，当时却忽然坚韧勇敢起来！ 早在那时，他就该明白的，李鸣姝骨子里换人了！ 左使悄悄将玉佩重新放进容郁的衣服里，然后用手缕平，正要回头去提热水，一转身，差点撞上近在咫尺的二殿下。 容郁披了块大毛巾，头发丝尚在滴水，他幽幽道：“你在做什么？” “啊——啾！”楚从瑆打了个喷嚏，太过用力导致眼冒金星。 她看着不开窍的凌玄骨，简直无语了，早晨硬是缠了自己两个时辰来学法术，结果因为天资愚钝，进展太慢，他还是一脸兴致勃勃，楚从瑆早就困得快睁不开眼了。 再这样下去，此行目的都要被这个熊孩子给搅没了。 楚从瑆摆了摆手叫他过来，教了几个花里胡哨却又无比简单的法术，等到凌玄骨稍微能施展出来了，她立马大加赞扬，顺势将人打发回去练了。 看着凌玄骨屁颠屁颠跑走的背影，楚从瑆禁不住扶额，喃喃道：“幸好他生在帝王家，不然若是从小修炼，恐怕还没什么成就，就被同门师兄弟们刺激疯了，太笨了……” 说完，又想起竹林中，容郁正值少年，一招一剑，意气风发，分毫不差。 而那时的楚从瑆还受系统限制，只能黑着脸骂他蠢才，细细一想，或许不是因为凌玄骨蠢，而是容郁太聪慧了。 人比人，真的是气死人啊。 楚从瑆刚从凳子上起来，活动两下筋骨，门外面走进一串身着同样衣饰的男子，个个虽低着头，但能看出来长得不赖。 “哟，比我想象中来的要快啊。” 楚从瑆又坐回椅子上，看着那行男子分别站成两排，然后一个身穿紫色夸张衣裙的女子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她肩膀上别了一朵硕大的紫色水芙蓉，裙摆拖地好几米，由一个矮个侍女扶着。 “长公主？” 楚从瑆猜到来人是谁，凌阳冷笑一声，开门见山道：“别以为你是小王爷的师父便能肆意妄为，在这宫中还轮不到你做主！” “我知。”楚从瑆笑盈盈，故作不解道：“那您此行，是要找谁？” “明知故问！把若荷给本宫交出来，不然本宫踏平这院子。” 凌阳盛气凌人，楚从瑆也分毫不让，耸肩说道：“若荷是个活生生的人，他又不是物品，何来让不让你说呢？腿长在人家自己身上，他乐意去哪便去哪吧，要是想上战场，也不是不行。” 楚从瑆前面说那么多话就是为了铺垫最后一句，果然，凌阳脸色一变，愠怒道：“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关键天牢，凌玄骨要是敢要人，就打一顿拖回宫去。” “好大的口气。” 楚从瑆神色不变，微一抬手，打断宫墙外一棵两人合抱粗的柳树，众人尖声叫着护驾，那树干快要砸中长公主时，猛得便换了个方向。 凌阳惊魂稳定，知道面前的人有点实力，不敢再轻举妄动，只道：“仙师若是肯交出若荷，本宫不计前嫌，你爱在这宫中呆多久都成。” 凌阳本就对若荷宠爱有加，可奈于他说什么都不肯为权势低头，所以又气又恨。 才叫他站在宫门口当了人形家具，又怕这正直书生羞愤自尽，于是挑出许多人的错处，叫他们站成一排，那日成了宫中颇为壮丽的景观。 楚从瑆跟若荷商议好后，叫他回去服了几句软，又用甜言蜜语将凌阳的心拴在身边，然后来个突然失踪。 凌阳几乎是将皇宫翻了个天，几个时辰内就寻到了楚从瑆住所，怒气冲冲便杀了进来。 看得出，长公主今日不顾面子，只为要人。 楚从瑆叫若荷也留意唐千山做将军时的传闻，在长公主那也多有盘问，可始终问不出话来，如今也只能强行激将了。 楚从瑆打了个响指，若荷乖巧从屋内走出，他的目光如同被半驯化的野兽，沉静中透着随时可能扑上来撕咬的野性。 “长公主看他这张脸，不觉得像位故人吗？” 凌阳被戳中心事，警惕道：“休要听他胡说，若荷，你过来。” “我不……”若荷柔柔拒绝，撒娇似的口吻叫长公主生不起气来，他跟楚从瑆早就串好了词，于是红着眼道：“这位道长说，长公主您不过是把我当成了一个替代品，替代唐将军而已，可是若荷不想做什么别人的影子，我想做长公主心上唯一！” 这些肉麻话还是楚从瑆编的，可她听完后，还是禁不住起了身鸡皮疙瘩。 默默攥紧袖口观察长公主的反应。 凌阳眯了眯眼，冲旁人使了个眼色，轻声吩咐道：“射杀。” “什么？” 楚从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可下一秒，羽箭直冲若荷，变故来得太快，两人都反应不及。 还好最后关头，若荷拼力拍出一掌，叫那羽箭的走势偏了几寸，这才保住小命，他气喘吁吁扶住楚从瑆的椅背。 抬眸也有些惊讶。 似乎是不相信昨天还浓情蜜语，叫自己留下，日后绝对冠升驸马的长公主，今日便能做出要他性命的事来。 凌阳对楚从瑆颇有忌惮，说话还能客气些，“您既然是小王爷的贵宾，我为人长姐，自然不便多叨扰，可是这人我要带走，他偷摸修炼，就已经犯了宫中大忌，要被关进天牢割去舌头的。” 若荷只是提到唐将军就受此惩罚，险些断送性命。 第204章 套话 楚从瑆食指在椅子扶手上点了点，开口继续在对方雷点上蹦迪道。 “长公主究竟是恨他呢？还是恨唐将军？” “你究竟是谁？活腻歪了吗！” 凌阳怒不可遏，从属下手中接过剑来，直冲向楚从瑆，看这架势，不跟她打一架誓不罢休！ 楚从瑆起身抽出难平剑迎接，两人实力悬殊过大，楚从瑆也没急着赢她，而是总给长公主一种下一招便能赢的错觉，一边吊着她，一边问道：“你为什么对唐将军的死如此忌讳？难不成你……啊，是你杀了他！” “胡言乱语！本宫今日非要砍死你不可！” 凌阳气得剑法乱了章数，这下叫楚从瑆想放水也难，索性换到左手使剑，慢悠悠应对着。 “实不相瞒，我这一身本领都是唐将军所传授，你自然敌不过。” 话音刚落，剑刃抵住了凌阳脖颈。 对方也凛然不惧，冷笑着说：“本宫可从未听说唐千山有收过什么徒弟。” “你不明白也情有可原，”楚从瑆睁眼说瞎话道：“那是他在魏楚两国止战之后合成一国，失踪的那几年内，偷偷传授于我的，如今我师父活未见人死未见尸。” 凌阳众目睽睽下输给楚从瑆，心中已然在……” 说到一半，意识到失言，楚从瑆眼神挑衅，“怎么可能，当年你还是个小孩，他瞧得上你吗？” 这话恰好不轻不重地按在了长公主软肋上，对方暴跳如雷，低吼道：“反正是你在撒谎！” “哦。”楚从瑆放下了剑，重复她说过的话，“所以长公主的意思是说，你知道唐千山去向，毕竟你跟他在一块待了四五年？” 凌阳为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踩入对方挖好的坑内，更加恼火道：“你可知我是当朝长公主吗？公然行刺，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楚从瑆也端出架子来吹嘘，“也没想到小小凡人，敢惹我们修真世家？我祖上，可是天上的神仙！” 长公主半信半疑，不接着攀比那没用的废话，只道：“唐千山已死，你请回吧，不用查了。” 说完，带着一众人马大步流星离去，楚从瑆在她背后道：“只要我不信，便会一直找下去。” 她这话真有几句痴情弟子的味，凌阳听得眉心微蹙，不做理会。 等到人都走了，楚从瑆才对若荷道：“现在有机会了，趁没人来抓你，快走啊。” “我……”若荷垂着眉眼，“难不成还要再去不念城吗？在魏楚国犯了事，定然会被许多联盟国家通缉的，天下之大，却无我容身之所。” “我看你有些修为底子？之前师承何处？” “家父教的，自从他仙逝以后，我十岁往后，就没再练过了。” 楚从瑆略有惊讶，“您父亲？” 毕竟若荷灵力澄澈纯净，低微也只是因为修炼太浅，未及要领，可底子却像是出自名门大家之手。 “没错，我记事起，父亲便双腿残断，更是从未与母亲谋面，家中常年破败贫穷，最终父亲也因病重而死。”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其中数十年辛酸又是外人体会不了的。 楚从瑆起了恻隐之心，道：“我们从不念城至此遇见两回，也算是缘分使然，看你对功名利禄已兴趣不大，不如先找个地方避难，待我事情办妥了，举荐你去修炼，到时候也有机会能摆脱这红尘纷扰。” 不至于叫人生如此无力。不过后半句话是楚从瑆心中所想，他并未说出口。 想来想去，本着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楚从瑆将她送进了白府暖香院，悄悄拜托柳姨娘照看。 凌玄骨还是照常来，一天能往她这里跑三回，教会的东西不一定贯通透彻，但一定要嚷嚷着要学别的。 楚从瑆心中感慨，幸好自己没从头开始教他打根基，否则凭借凌玄骨这悟性，阳寿耗尽都不一定能到入门弟子的水平。 这日，楚从瑆在院中打坐，她入宫这段时间灵力已然恢复的差不多了，但心里仍有余悸，下次若再碰上秦浓，用什么法子才能对付他的琴音？ 还有，这人现在不知道有没有回到容郁身边扮作左使？ 楚从瑆心下忡忡，凌玄骨学会几招后嘴巴都快翘上天了，往椅子上斜斜一躺，光明正大地偷懒说：“你知道本王最艳羡谁吗？” “魔族魔尊的儿子。” 楚从瑆睁开了眼，表情略有惊诧，凌玄骨一拍大腿，喜滋滋解释说：“你想想，那有多威风！只要他们所到之处，无不血流成河，尸堆成山，叫人闻风丧胆……” 楚从瑆叹了口气，这是世人眼中偏见，实际上魔族还没那个胆子做到这种地步，否则早就被以昆仑派为首的各家门派撵上门去围剿了。 “师父，你认不认识魔族的人？” 楚从瑆想起容郁，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正要否认，凌玄骨却急凑上来，惊叹道：“你真的认识啊，他们长几个脑袋？是不是有七八只手，后面有没有长尾巴……” 面对这种乱七八糟的问题，楚从瑆置之不闻，一巴掌拍他脑袋上，“练功去。” “啊呀！” 凌玄骨委委屈屈叫一声，看楚从瑆在院子中闭目打坐，他寻了个空档踢掉鞋子，蹑手蹑脚冲上去。 “铮——” 金属划破空气，楚从瑆抬眸，一剑削掉他刺过来的软剑，退后数步，“你想作甚？” 她刚才入定，屏蔽五识，若不是清楚凌玄骨骨子里是个嗜血乖张的变态，捕捉到那细微动静，不然早中了他的偷袭。 “这是师父教给我的招数叫什么，什么来着……我用这个对付您，为什么没作用？” 他满脸理所当然，搔着后脑勺问楚从瑆。 楚从瑆瞪他一眼，“走路都没学会还想着飞，还不快去用功？” 说罢，手腕轻抖，一套剑法环绕着凌玄骨使出，每一招都擦过他周身要害，有半分差池便能立马要了他性命。 凌玄骨拱起胳膊护住脸，也不求饶，眼神贪婪地盯着那变幻莫测的招数，喊叫道：“师父！我要学这个！” 第205章 暗室 楚从瑆收剑。 转身朝屋内走去，“你先练好我今日教你的。” 凌玄骨知道她厉害，却没想到厉害至此，原来白小姐在自己面前都是深藏不露的！ 捡到这么个大便宜，他忙举手回答道：“好！” 谁知动作一大，身上衣服接连传出“嘶啦”“嘶啦”几道布匹撕裂的响声，凌玄骨忙捂住袍子，叫道：“你可别学长公主，她就是个变态！” 楚从瑆擦剑，心道：这宫中谁能变态过你啊？ 下午，她穿上侍女衣裳，混迹在宫女太监中打探消息，不过多数人的态度还是两极分化，有的压根没听说过“唐千山”这个名字，有的则对其避之不及。 没打探到重要消息，却听说了长公主最近听闻附近出现了一位貌似潘安，风临玉树的男子，激动之余连夜出宫去绑人了。 宫里有老嬷嬷看不下去，比划着手指向楚从瑆吐槽，“你是新来的吗？恐怕不知道长公主每年纳入宫的就有这个数，因为年老色衰被赐死的更是数不过来。” 她竖起手指比划几下后，摇头啧道：“真是伤风败俗，丧尽天良啊！” 旁边有人附和点头。 楚从瑆道：“背后议论这些，不怕长公主治罪吗？” “她啊，她怎么会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事，哪怕我们当面去说，也不会生气的，反而得意洋洋。” 老嬷嬷满脸嫌恶说：“长公主因这世风日下的举动，被朝廷不少官员弹劾，可她深居内宫，不理政事，那些臣子们说再多也没用。” 又提了几件凌阳丧尽天良的事情举例子，有个好奇的小宫女道：“我听说，好像有面首惹她不快，一直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屋中活活寂寞死。” “是有这事。”老嬷嬷竭力回想，唔道：“不过，好像又跟传闻中的有些不同，那人我没见过正面，却跟本公主如今养的面首都不同……” “哪种不同？” “更加威武些。”老嬷嬷难以表达出来，试图用手比划说：“身材高大宽阔，宁死不屈，而且年纪比长公主看起来要大些。” 这话近似于废话，毕竟长公主手下各式各样的男宠都有，要找出符合那些描述的人也不难，就比如，上个月刚被纳进来的木匠。 楚从瑆听得索然无味，正要走时，门口踏入一个粉衣身影，一看就是凌阳的人。 他负手走了进来，催促说：“早就过了饭点，怎么还揪着碗不放手？公主叫你们将之前的旧料子裁成新衣，做了多少了，三日内必须交上来。” 楚从瑆看清那人是谁后，忙低下头躲避，好在对方也没注意到自己。 等到他离去，楚从瑆才放开被自己弄皱的布匹，兀自失神。 怎么会是他！ 看到那个人时，几乎是一道惊雷在楚从瑆脑海中炸开，这不亚于她看见容郁来给凌阳当面首的震惊程度！当然，只是做个比较，二殿下是绝不可能做那事的。 烛荧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可是上古恶龙！真是一条龙啊！怎么能穿一件粉不溜秋的衣服搁这给人当男宠呢？ 楚从瑆脑海中一边凌乱，一边找了个借口溜出去，悄悄跟上烛荧的步伐。 他从东边逛到西边，从御花园逛到凌玄骨所住的胥泱殿，然后指尖弹出蔟火苗，待到火舌舔舐上建筑，才徐徐退走。 楚从瑆越看越迷惑，“烛荧想做什么？” 暂且按捺住冲出去盘问的冲动，凌玄骨刚听到动静就要从楼上飞下来，不过他才疏学浅，到半空中就已是支撑不住，径自跌下来。 难不成烛荧和凌玄骨之间有过节，但他想杀人的话，何必费这么大周章，做这种不保险的事情？ 楚从瑆把晕死过去的凌玄骨拖到一边，这时，火势惊动太监，连声喊着走水了，大批大批的人往胥泱殿冲来。 混乱嘈杂中，不乏长公主那边的人或出来帮忙或出来看热闹，一时间失了秩序。 楚从瑆意识到，烛荧所为恐怕就是为了引起骚动，趁乱办事。 她忙往长公主殿中冲去，果然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打晕几人后，凭空消失了。 楚从瑆落到他消失的地方，一片平平无奇的空地上，四个角分别有四只半人半妖的雕塑。 她走了几步后猛然瞥见没合严的地砖缝。 烛荧掌心托起丝灵光，照亮面前一小片区域，顺着长长的阶梯往下走，里面是和公主寝宫如出一辙的白玉床，六璧铜制荷花灯，就连挂的珠帘，床上帷幔都是凌阳素日里的品味。 看来她对居住在此的人颇为上心，烛荧缓步往前走着，生怕有什么机关，就在这时，他望见床上似乎有个黑影耸动，下一刻，那人翻身坐起。 烛荧后退两步，这种落满灰的暗室怎么可能有人？ 盖着桌上夜明珠的黑布被人扯下，映清楚楚从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她道：“烛荧，说说吧，上修界出了什么事？” 烛荧眯眼，有些适应不了光线，他道：“李姑娘，上修界的事情和你一介凡人没有关系，还是少管闲事为好，我……” 话没说完，察觉到楚从瑆手中的难平剑。 “你不是李鸣姝？” “唐千山不是因你们而死。” 两人说的话风马牛唇不相及，烛荧脸色大变，眼底涌起愧疚怨恨等复杂情绪，良久才说：“你知道什么？” “秘密换秘密。”楚从瑆开出条件说：“你既然不肯与我多言，让我们便交换着来，我先说，唐千山并没死在魏楚两国的战争纠纷中，他当年是假死。” 烛荧手中灵光灭了，他上半张脸笼罩着黑暗中，看不清情绪，幽幽地说：“上修界的事，你想知道什么？” “你为何又触犯了仙京规矩？” “熄染说，她腹中孩儿是我的。” “真的吗？” “假的。”烛荧抬头，满眼空无，“我们两个不过在折磨彼此，为的是减轻对唐公子之死的愧疚，可你现在告诉我……” 第206章 怀疑内鬼 楚从瑆猜测到其中曲折，凝神发问道：“难不成你和熄染一直以为是你们的缘故，才致使……” 烛荧接了话茬，“致使他在止战途中心灰意冷，从而丧命。熄染飞升成神的几百年中，我自断脊骨，化成原形落在暮落族逃避现实，而熄染早在许多年前，就受帝君赐婚，和天上一位上神成婚。” “事已至此。”楚从瑆试图平静他情绪，柔声说：“不如先调查出唐千山的真正死因，否则你和圣女错过的这些年就太可惜了。” 烛荧周身气压格外沉闷，他没说话，权当默认。 “我们继续，现在轮到你问我了。”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楚从瑆答道：“上修界在通缉你，而昆仑派的大师兄白卿亲自登门请求援助，容郁也来了，不过还没赶到。” “嗯。”烛荧沉吟一会儿，道：“熄染尚不知情，怨恨我又去寻她，于是故意说她腹中之子是我的，被她所嫁上神一剑刺入腹中，如今生死难卜，我来此地寻一味药。” “我来查唐千山的死因，发觉跟凌阳有些关系。” 楚从瑆说完，两人目光相触，颇有默契地同时沉默，在暗室中搜寻起来。 这里起居一应俱全，跟长公主的寝宫布置极为相似，可似乎许多年没人来过，落了厚厚一层灰。 两人搜寻一阵，没发现什么有可疑点的东西，楚从瑆啧道：“看这架势，恐怕是金屋藏娇，这里从前住着谁？” “不清楚。”烛荧握紧拳头，“我在长公主身边潜伏半月有余，为的就是找到她的南殊丹，看到她将此地的钥匙藏得极为上心，还以为会在这里……” 烛荧扑了个空，兴致已然不大，“找不到什么就出去吧，否则等火扑灭，有人发现我不在，就难办了。” 楚从瑆把乱了的东西全部整好，很是疑惑道：“你们一群大男人，会留意彼此的行踪吗？” 烛荧表情近乎狰狞，半天才忍住抱怨，低声骂道：“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了得宠能做出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再不快点拿到南殊丹，我就要被逼疯在这里了。” 楚从瑆回头瞥他一眼，粉衫珍珠扣，头上编着六七股小辫，小小一枚精致金冠，就差跟其余人一样涂脂抹粉了。 她道：“哦，本仙师还以为你会乐在其中。” 烛荧牙酸，要不是碍于她的身份，指定早动起手来。 “楚仙师休要说风凉话，你这幅宫女扮相，说话做事微有差池是会被杀头的。” 他的回怼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楚从瑆压根没在意，复原好一切后，盯着棋盘上的棋局，拧眉道：“我们刚才进来时，应该没动过这棋局。” 两人上前细看，果然，上面厚厚一层灰尘都还在，丝毫没有被挪动过的痕迹，楚从瑆琢磨了会儿，道：“如果说这里的东西，长公主从未派人动过，会不会是住在这里的人临走之前特意摆成这样的？” 烛荧一头雾水，“棋局并非是一人执两棋摆成这幅模样，而是由两个棋艺都甚为精湛的人执子互杀，可惜最后没分出胜负。” 烛荧伸手挪动几枚棋子，“这样，白棋便胜了。” 楚从瑆总觉有说不出的诡异，将棋局牢牢刻印在脑海中，两人顺着进来的路往外走，却不知为何，打不开那石砖了。 就在这时，上面传来匆匆足音，几个吊着嗓子的男人娇嗲道：“把这里守好就得了？可是这地方连个鬼影都瞧不见，我们呆在这，真是无聊死了！” “管他去，反正是长公主的吩咐，照做不就行了。” “对啊，你少多嘴，当心待会长公主查完人来收拾你。” “你们看到她刚带回来的那个男人吗？眼睛颜色好古怪，压根不像魏楚地界的人。” 烛荧道：“被怀疑了，凌阳正在清点人数，恐怕是发现钥匙被盗，上面这条路是出不去了。” 楚从瑆点头表示猜到了，她道：“再找找别的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刚才就已经把暗室里翻了个遍，心里清楚很难找到所谓的“后门”。 楚从瑆道：“不如你打开通往魔族的门，我们先过去，凌阳要是想堵人，肯定会将所有道路都封死了。” 烛荧无奈解释说：“我判出魔族很多年了，早就没能力打开光门。” 两人皆是一筹莫展，联手杀出去太简单了，可这样一来打草惊蛇，对接下来的调查也很是不利。 “罢了。” 楚从瑆盘腿坐下，“船到桥头自然沉，不急。” 她正要找系统帮忙，无意间打散棋盘上的黑白子，发现那厚重的棋盘居然能被掀起来。 “这……” 底下是黑黝黝不见光的隧道，开采得极为粗糙，没有台阶没有路，凹凸不平，似乎随时会坍塌。 “先下去看看。” 两人跳入甬道中，走了一段路后，出现两条分叉口。 这地方极为狭小，呼吸中都充斥着泥土味道，楚从瑆随手指了个方向，“你那边，我这边，出不去的话再回到暗室，然后杀出去算了。” “好。” 一刻功夫后。 长公主院中乱成一团，好几十个男子挤在一块，有的满脸不悦，问道：“怎么还没叫到我？快点！晒死了！” 站在台阶上面的宫女正把叫到名字的人从册子上划掉，她看着还有厚厚半本，不禁颇为头痛。 长公主想调查是否有人私闯她的禁地，直接进去找不就好了，何必要费这么大周折把寝宫内的所有面首都叫出来一一点名？ 几百号人物齐齐过一遍，谈何容易？ 而凌阳，正在屋内踱步，她刚带回来的男人坐在椅上，缓缓沏了杯茶。 凌阳上前欲拿，低声说：“也不知道本宫身边何时出的内鬼，居然敢盗……嘶。” 她看着面容清冷地男子拿过茶直接喝了，压根没有要给自己的意思，也没生气，顺着他的脾性来了。 “公主！找到是谁不见了！” 第207章 东宫之内 宫女在门外叫了一句，凌阳立马奔出。 看着“烛荧”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心痛，随即怒道：“去找他！” 承了本公主诸多宠爱，居然敢背叛！ 凌阳心中怒不可遏，恼火地带人杀到烛荧住处，推门进去，不见人影。 “好啊！真是胆子肥了，居然敢动本公主的东西，来人，把他找到……” “公主是要将我挫骨扬灰吗？” 屏风后幽幽传来一道调侃，烛荧打了个哈欠，迷离探出半张脸来，他道：“不过是在沐浴时睡着了，我还不知道错过了公主何等大事，惹得你如此不快！” 烛荧湿着头发从浴桶中走出，快要绕过屏风时，凌阳想起还有外人在，忙抬手制止道：“慢着，没事了。本宫晚些来找你。” 烛荧酥酥麻麻“嗯”了声，等到长公主退出去，他才扔掉身上披着的毛巾，露出沾着土的外衣，而浴桶中，一滴水也没有。 刚才回来匆忙，烛荧只好给头上浇了壶水，然后故作不方便地推辞。 他心下担忧，自己倒是从另一边出来了，不知殿下的师尊如今怎么样了？ 转念一想，只要凌阳没抓到人后一定会放弃死守，况且修真界第一剑仙，绝不会在凡人手里吃亏的，于是放下心来。 他当务之急是想要拿到凌阳手中的南殊丹，时间紧迫，不能再拖下去了。 另一边，楚从瑆自那条隧道走出后，居然来到了一个破旧沉闷的宫殿中，她之前整日在宫中闲逛，转了一圈后，认出了这是魏楚国的东宫。 她当时奇怪，堂堂太子居住的地方为何会被严防死守，不准下人出入。 但也没感兴趣，如今暗室的另一条出口通往东宫，难不成太子知道暗室中所住之人是谁？ 楚从瑆看看面前的一扇雕花木门，诺大冰冷的宫殿中空无一人，她警惕走过好几道回廊，才来到正殿。 榻上，一个人影似乎察觉到了她，侧头道：“出去。” 那人形销骨立，脚边堆满酒坛，浊酒气味刺鼻，楚从瑆还没走近，便闻到他身上传出腐尸般的气息。 不禁眉头微蹙，看着那胡子拉碴，脸颊深陷，黑眼圈浓重的太子，找了个由头道：“外面着火了，奴婢来……” “没烧到东宫，你滚出去。” 太子言行粗鲁，举止更是无礼，说完便抄起酒坛朝楚从瑆砸来可惜他没什么力气，酒坛都没砸到她的脚边。 楚从瑆索性不隐瞒来意，开门见山地说：“太子殿下，我是从长公主地底的暗室来的，对为何能通往东宫地界，颇为好奇。” 犹如濒死迹象的太子几乎是弹起来的，他满脸狰然，“你说什么？你是谁？千山，你回来了吗？” 他浑身无力，眼睛也瞧不大清楚，一激动后直接晕厥了过去。 楚从瑆抬手扶额，果然，暗室中被关着的人就是唐千山。 找遍整个东宫，只有一位哑奴服侍太子，那小童面貌丑陋，看见人便下意识想躲。 楚从瑆找他要了饭食，强喂给太子，不到半晌工夫，凌夙幽幽转醒。 此时他躺在树下的摇椅上，望着一望无际且湛蓝刺眼的天空，伸出几根手指去描画天上云的形状，沙哑道。 “你是唐千山的什么人？” 楚从瑆知道装作弟子这个借口已然行不通，只好说：“是他的同门师妹。师兄失踪这么多年，我想来找他。” 凌夙侧头，那双如同吊死鬼般的无神眼眸静静盯着楚从瑆，缓慢勾出一个渗人的笑来。 “你来替他申冤吗？” 楚从瑆心念微动，脑中的推测差点被太子一句话推翻，忙道：“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你杀的他？ 凌夙摇头，“我对不住唐将军，可，你要问的话，本太子无可奉告，请回吧。” “好一个无可奉告。”楚从瑆当然不会错过能问出真相的机会，拔剑道：“你要与我战一场的话，猜猜谁会赢？” “哈哈哈……”凌夙哑声大笑起来，他拍着大腿叫道：“姑娘，你觉着，我现在与死人有何区别？” 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楚从瑆逼问不成，反激将道：“谁能想到，堂堂太子殿下，居然是此番窝囊景象，你对我师兄问心有愧，难不成是……” 她嘴角微撇，面露不屑，“你太懦弱，导致他因你而死？” 毕竟太子从头到脚都给人一种窝囊废物的感觉，闻言，面前的男子怒目圆睁，气道：“姑娘说话要注意言辞。” 果然皇室的人都这么沉不住气，跟那长公主一个性子，楚从瑆歪头，笑嘻嘻说道：“不然呢，还能有什么原因？” “我！我只是没帮上忙！何来害人一说？” 凌夙气得哆嗦，他常年不见光，泛着苍白的手指向楚从瑆，愤恨道：“你休要毫无证据来冤枉人！” “我怎是毫无证据了？”楚从瑆口吻咄咄逼人，“你既然无法救人，现在又不肯道出真情，叫我师兄死后也没法瞑目，恶毒至此，难道还怕被我指责？” 她说完，凌夙险些又被气晕过去。 沉思半晌，意识到自己被对方激怒失言，于是摆手说：“无论姑娘再问什么，在下都无可奉告。” “也好。” 楚从瑆知道这种法子从他口中撬不出话来了，于是指着被风吹日晒，放在庭院中已然模糊开裂的棋盘，说道：“太子殿下好像棋艺不错，不如我们比一局，如果我赢了，你就将师兄之死告知于我，如果我输了，就治好你的病症。” 凌夙仰脖，他如同金纸般苍白脆弱的皮肤蒙上一层暖阳，思考良久，微微颔首。 一炷香的时间后，楚从瑆手执黑棋，将白棋杀得片甲不留，结局已注定。 凌夙把拈在两指间的一枚白棋丢进棋钵，还没开口履行诺言，楚从瑆便抢话说道。 “你的病，主要源于每日喝的酒中，浊酒下慢性毒药不易被察觉。” 她一言道出实情，凌夙愣了下，笑容扩大。“我自然知道。” 第208章 偷袭动手 “不过，所有人都想叫我死的话，那我便顺着他们的意思。” 他正要开口提关于唐的死因，外面传来凌玄骨熟悉的大笑声。 “我的好兄长啊，你现在感觉如何？” 还未进门，他爽快的问候传了进来，楚从瑆为避免是非，跃至身后灌木丛内躲了起来。 凌夙指了指身边酒坛，意思不言而喻。 凌玄骨还在装傻，笑道：“你想喝酒吗？那样也好，明日我就派人送过来。” 楚从瑆惊疑不定，难不成这么多年下来，一直都是凌玄骨在给太子投毒？ 凌夙开口笑着说：“没想到平西王还真是有耐心，居然肯留我到今日。” 凌玄骨一幅受了夸奖而喜悦的模样，“多谢兄长赞扬，不过，太子殿下，您既然跟长公主是同胞姐弟，为何她从来不肯过来探望你呢？” “你后不后悔，东宫之主，未来的皇帝因为一念之差被牵连至此？” 凌玄骨嘲讽完，拍了两下手。 身后有太监立马端着托盘上前，凌夙冷冷瞥了那酒壶一眼，道：“你胆子肥了？” “我一向胆大包天，”凌玄骨笑着说：“父皇赏给你的，喝了吧。” 凌夙脸色剧变，不过旁人也看不出来，毕竟他那幅面貌与死人无异，楚从瑆皱眉，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拦下。 “你要是不喝，这杯酒可会到长公主肚子里。” 凌玄骨出言威胁，凌夙虽面有不甘，却还是接过酒杯，楚从瑆抬手正要击倒他手中酒杯，忽然，一股电流穿过全身，刺得她一个激灵，险些摔倒。 等眼前再清晰下来，便看到笑得前仰后合，眼眶泛泪的凌玄骨跺脚说道：“真蠢啊，简直是蠢死了！” 而他面前，躺着被喂毒酒身亡的凌夙。 楚从瑆茫然一瞬，立马质问系统。 “元白！你为什么妨碍我完成副本任务？” 元白道：“就跟我不愿意救白无虞是一样的原因，提前设置好的剧情，你不能决定任何npc的生死。” “那要是纵览全书，我不也只是一个npc吗？” 楚从瑆气愤难当，元白解释说：“不一样的，因为你有血有肉。” “那他就没有吗？” 楚从瑆指着凌夙。 元白摇头，“请宿主不要无理取闹，尽快完成副本任务，顺利结束后，系统将奖励您……” “我不是在无理取闹。” 楚从瑆瞬间有些不解，她没注意到，自己刚穿书时对任何人已经注定好的生死毫不在意，就像在打手游一样，只是过一遍剧情，然后保住自己小命而已。 也不知道这种感受是从何时开始不同的。 元白猜透她的想法，顺毛说：“因为宿主被主角攻略了，所以您会对所处世界中的一切保持爱意，不过恕我多提醒一句，对任何事物产生羁绊都要冒着会失去的风险。” 她跟元白扯不通，索性退出识海，不知为何，回去的路上满脑子都是容郁身影，从行简门到暮落族，再到不念城，她以李鸣姝身份所经历的一切都如同一场琦梦。 彼时，可以不受丝毫限制而无所畏惧地调侃揶揄容郁，不过在越界的言语中，楚从瑆也有些分不清哪些是调侃，哪些是真心话。 回到居住的院中，凌玄骨早就在那里等候，他一看到楚从瑆，激动地说：“师父你今天跑哪儿去了？要不要看我刚练熟的……” “你先回去，为师要休息了。” 楚从瑆脸色明显不悦，知道面前的少年本质是个是非不分，变态凌虐的恶魔，一句话都不想与他多言。 凌玄骨却不死心，“明日是长公主的寿辰，在巫和宫举办寿宴，你也一起参加吧，顺便我要向父皇举荐，封你个一官半职。” 楚从瑆点头。 次日，宴会还未开始前，她就已赶至巫和宫，本以为来早后能跟烛荧碰上面，却没料到先遇上了死对头。 白夫人拉着三两好友，介绍说：“这是我家的四姑娘，你们瞧，长得多像她娘亲。” “呦～” 其余几个会察言观色的妇人脸上立马流露出鄙夷来，“真是像，跟她的娘亲一样，透出一股狐媚子劲儿。” “白四小姐进宫多时，也没成平西王的侧妃，以后还要怎么出阁嫁人啊？” 楚从瑆皮笑肉不笑，急于摆脱这些人，“不劳您费心了。” 未曾想到，白夫人却跟同伴不依不饶，拦住了她的去路。 故意大声斥责说：“你可知你娘最近屋里藏了个野男人？那年纪当她儿子都差不多，真是饥不择食，毫无底线啊。” 楚从瑆脚步一顿，意识到她可能在说若荷，不过柳姨娘那边真出了什么事，绝对会书信至宫中求助的，看来不过是白夫人心有怨恨，在外面胡说八道而已。 “长公主后宫面首百千人，望大娘子待会也似这般慷慨陈词，抨击一番。” 楚从瑆凉嗖嗖讽刺完，看到凌玄骨屁颠屁颠跑了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就是一通撒娇。 “师父终于来了！我刚才跟父皇提议，叫她封你为国师，专门教我仙术，父皇答应了……” “嗯。”楚从瑆和颜悦色朝凌玄骨一笑，暗地里却不动声色推开他的手。 凌玄骨看着挡在面前的妇人，皱眉说道：“你们都是谁？见到本王不跪就算了，为何不跪本王的师父？” 他不怒自威，惊得刚才几个妇人腿一软，低头忙给楚从瑆道歉。 “白小姐，是我们有眼无珠，受人蒙骗，您万万不要放在心上！” 不等她们七嘴八舌讲完，楚从瑆已然扭头走了，凌玄骨一呲牙，笑着添油加醋说：“你们胆子真肥，连国师都敢惹。” 不过后来他看见白夫人派了跟来的侍卫去刺杀楚从瑆，却只是趴在屋顶上看热闹，压根没出手相助。 楚从瑆当时面朝湖，听闻背后羽箭破风之音，故作不知，想要示弱后突袭抓到动手之人。 没想到，羽箭在半空中便碎成粉末。 有人轻飘飘落至她身侧，湖水中倒映出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楚从瑆眼眶一热。 第209章 修罗场 “容郁！” 楚从瑆回过头去，身边的人影霎时化作一团白雾消散，刚才那短暂重逢便如同她恍惚间的幻觉。 而背后，苏扶瘪着嘴一脸委屈，哭唧唧跑上前来，“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可吓坏我了……幸好容郁愿意带我过来，跟你说个事儿。” 她踮起脚凑近楚从瑆耳边，刚开口便听见背后凌玄骨远远在叫喊道：“寿宴马上开始了，师父不要迟了！” 苏扶听见这称呼，惊得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道：“楚仙师，你又收了别的弟子，这样合适吗？” “要是被容郁知道，他……” “他现在哪有心情吃我这边的醋。”楚从瑆无奈，容郁肯定还一心惦念着李姑娘。“走吧，你还记得自己的副本中，熄染和烛荧还有唐千山那档子过往吗？” 补全副本缺失的暗线，就是在修复故事bug。苏扶尴尬笑了笑，“我知道的，你应该都清楚了，魔族圣女和神智未开的上古恶龙没能在一起而已。” “嗯。”楚从瑆边走边说：“我这半月中过往甚多，等有空了细细跟你道来，眼下最关键的是，烛荧要南殊丹救熄染的命。” 长公主寿宴布置得异常豪华，宾客满目，朝廷中凡是三品以上的臣子纷纷到齐，诸位元老大臣看着那争相斗艳的男人们，纷纷不忍抬头去看。 他们不知道奏了多少张折子弹劾长公主有违伦理之事，在皇帝面前嗓子都快劝冒烟了，任凭施展浑身解数，也未能将凌阳好色的毛病劝得收敛半分。 凌阳注意到诸位神色，朗声笑着说：“诸位何须害羞？你们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身边莺莺燕燕一大堆。何必在本公主这里端着架子不放呢？” 楚从瑆和苏扶在她这样的发言下入座，苏扶夹了两筷子菜，魏楚国是两个强国相合并的，每个国家的文化鲜明，菜品口味更是走向两个极端化，她吃了一嘴盐又喝了一口浓稠如蜂蜜的饮品，忙放下筷子不敢乱动。 长公主一番“豪言壮语”听似无理取闹，却叫不少大臣都抬起头来，不忌讳那些面首。 苏扶评价说：“她越是往前出格一步，这些人便能退一步接受些了，真奇怪。” 看着那一众五官端正的美男子，苏扶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摇着楚从瑆的胳膊说：“太羡慕了！为什么我不能穿到长公主身上？这样的人生才有滋有味啊……妈的，你跟她熟不熟？能不能给我要两个？” 楚从瑆瞥了一眼，除了烛荧气质独特外，还没什么出众到能叫她留意的，于是道：“一下子喜欢这么多人，不会觉得无趣吗？” 苏扶擦了擦嘴角，“跟他们谈恋爱倒不大可能，毕竟脚踏几只船也是很危险的，可是谁不贪图美色呢？” 楚从瑆兴致悻悻，半晌才说：“我要是喜欢谁，管他是什么人，就只想拿真心硬碰，稚子怀揣千金于闹市，只要喜欢，便足够了。” 苏扶正色道：“也对。” 但宴会的上半场，她的目光还是没能从那堆美男上挪开。 直到长公主满脸得意之色，要向大家介绍她日夜赶路去收来的面首时，皇帝终于有些坐不住了，抬手说：“阳儿，你不是备了马球赛吗？要不然先开始比赛。” 凌阳此举实在太不矜持了，虽然她从来都不知道“矜持”二字怎么写，才不顾父皇阻拦，笑嘻嘻说：“您放心，孩儿的眼光从不会出现差池，这位，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优秀。” 众臣子面露鄙夷，有的甚至感觉被冒犯到，一个地位低贱面首而已，怎么能跟他们一众皇权贵族相提并论？ 楚从瑆身旁也有女眷窃窃私语，“这也太……过分了吧，将这么多男子的脸面往哪搁？” “是啊，听说长公主还是特地跑去逍遥镇，那个名不经传的破阵子虏的人。” “逍遥镇？” 楚从瑆眉心一蹙，苏扶刻意扭过头去生怕她提问，面露为难。 “好啊，那公主便叫将人出来瞧瞧，好叫我们开开眼，究竟是何方神圣才能……” 叫板的臣子话没说完，暮后缓缓走出一个男子来，他穿着跟那些妖艳贱货不同，简而利落的一身黑袍，腰束金丝褛，衣衫平平无奇，就越容易叫人注意到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楚从瑆初见他时，不过十四五岁，当年眉眼间还存着稚嫩俊美的少年，已蜕变成如今眼前英俊异常的青年。 容郁身姿修长，肩宽腰窄，无论是哪一点，哪怕是头发丝儿中也挑不出半分丑态来。 楚从瑆从前看他，总感觉他头顶笼罩了一层男主圣光，如今再看容郁，越发觉得他真实却难以亲近。 微微愣神的功夫，凌阳便已经欣喜雀跃地向众人介绍了容郁——她最新招收进来的面首。 楚从瑆内心快要被惊掉下巴，她看到烛荧时，就已经觉得不可思议，如今容郁也…… 苏扶小心翼翼道：“我刚才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情的，可是还没来得及……” 楚从瑆深吸一口气平稳情绪，安慰自己，容郁不过是要有个身份混入宫中调查，她反问说：“那位清纯小三？” 苏扶强行辩解，“凌阳长得从还算清纯吧。” 楚从瑆缄默不言，面上未流露出不爽，可接下来看着容郁坐在长公主身侧，凌阳剥了颗葡萄硬要喂给他。 容郁嘴角微抿，楚从瑆注意到那是他一贯不悦的微表情，可再僵持一会儿后，还是张嘴吃了。 能为一个人克服心中抗拒，楚从瑆瞪大双眼，询问的目光再次投向苏扶。 “原定的剧情，他也没办法，接下来肯定是会跟长公主有一腿的……”苏扶捂脸不敢看楚从瑆。 寿宴进行到后半段越发无聊，白夫人忽然为活跃气氛，道：“我家小四姑娘听说会什么仙术，如今还做了小王爷的师父，不如叫她露一手给大家瞧瞧，也叫我开开眼界。” 第210章 马球赛 凌阳早看她不顺眼了，听到提议立马附和道：“是吗？刚刚玄骨还向父皇提议，不如您叫诸位开开眼界，目睹一番未来国师的风采。” 凌玄骨叫道：“长姐，你还偷听我们讲话？” 楚从瑆没急着回答，他们赶鸭子上架的态度肯定没安好心，于是警惕说：“想看什么？” 白夫人筹谋已久，立马建议道：“小四都能当国师了？那真是太匪夷所思了，毕竟，国师还从未有过女子先例，你看那边。” 大家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东南方向有座摘星楼，还是当年皇上一时冲动为宠妃修建，不过还没建成，宠妃就被打入了冷宫。 如今的摘星楼说实话也没用过几回，因为常遭雷劈，危险性极高，哪怕避雷针耸入天际，也不起作用。 白夫人指着那根避雷针，“上面有颗珠子被劈成了两半，不如，无虞，你上去将珠子取下来。” 凌阳拍手称赞道：“从外面楼爬上去，哈哈好玩！” 大家都想看她被猴一样戏耍，楚从瑆若要飞到那么高，需得御剑不可，但难平剑过于惹眼，一来怕被这么多双眼睛看出出处暴露身份，二来也知道她们存心刁难，不会叫自己轻易完成。 苏扶不愤，又没资格替她说话，求助目光望向容郁，对方却顺势避开。 楚从瑆道：“好，如果我能摘下珠子，长公主有什么奖励呢？” 她笑盈盈答应，显然是在气容郁的态度。 凌阳不顾旁人眼光，倒进容郁怀中，软绵绵地说：“本宫实在头疼想不出，不如阿郁来讲吧。” 楚从瑆拳头骤然握紧，冲动之余几乎想不顾礼数直接冲上去毒打她一顿，但刚有这个念头，系统就响起了“滴滴”提示音。 “我就想想。”楚从瑆委屈地心中嘀咕。 容郁坐直身子，道：“我难免会思虑欠妥，不如叫……她自己提。” 楚从瑆心中冷笑，丝毫不犹豫地回答说：“于长公主而言，男人是不是就像衣服一样？” 凌阳点头，然后补充说：“不过新衣我可不给人。” “是，”楚从瑆有意气容郁，“那便请您将一名叫做若荷的男子真正意义上赏赐于我。” 凌阳后宫太多，听名字几乎对不上脸，但因为对其生疏，爽快点了头。 烛荧看到容郁后，惊讶不亚于楚从瑆，他还没来得及跟殿下搭上话，又目睹了两人这一番修罗场。 所谓旁观者清，他明显注意到殿下在师尊提及别的男子时，蹙了下眉，很快又舒展开来，只能摇头感叹，原来他们师徒二人之间的传闻竟是真的。 楚从瑆夺回一筹后，仰头望着避雷针上被劈成两半的珠子。 长公主和白夫人想看的是她如同猴子一样爬上摘星楼，以此来取笑，可她偏不遂她们愿！ 楚从瑆抬手，单掌拍出。 白夫人急不可耐道：“这是做什么？你是要将那珠子取下来的，怎么还不上？” 话没说完，“咔嚓”一声，避雷针拦腰折断，看似半个巴掌大小的避雷珠落下来后，实则有一个人的脑袋那么大…… 并且方向正冲宴席。 阵阵惊呼中，楚从瑆故意视而不见，打算等到真正快落下来时再出手，却没料到凌阳惊慌低叫了声。 容郁立马出手接住裂成两半的避雷珠，嫌弃丢到地上后，忙转身安抚长公主，“无事了，不必害怕……” 温柔嗓音传入楚从瑆耳中，她几乎气血翻涌，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伸手两掌把避雷珠拍成粉末，转头要提前告退。 凌玄骨却起身鼓掌，欢呼喝彩道：“师父好厉害！您有空快教教我这个，太棒了！” 众臣为了给小王爷面子，也一同鼓掌喝彩，倒叫楚从瑆脸上没那么难看。 苏扶知道她在气头上，不敢作声，等到楚从瑆落座后，忙倒了杯清酒，提醒说：“现在走吗？长公主丢了面子肯定会针对你的。” “还没拿到南殊丹。” 楚从瑆望着不远处布置好的马球赛场，凌阳果真不出她意料，凌厉挑衅道：“白姑娘的仙术是不错，可这些在魏楚国百姓眼中，不过是些不入流的门道，要最正统决输赢的办法，还是得打一场马球赛。” “不过你身怀灵力，本宫难免会怀疑你从中作弊，所以便请白姑娘自动封锁灵脉，然后同我打一场。” 她咄咄逼人，楚从瑆也没想着回绝，起身点了自己周身大穴，然后道：“听说长公主那里有一枚价值连城的丹药，服下之后有奇效，我斗胆想……” “南殊丹？”凌阳已经猜到，打断她的话，“可以，前提得是你赢了本宫才行。” 人群中的烛荧抬起头，满眼感激。 马球赛场上。 容郁不出意外地同凌阳一块上场，楚从瑆说实话，怎么也没想到长公主就是原作剧情安排中的第三者。 她一想到自己后续会意外杀死此人而导致被容郁囚禁的惨烈局面，就禁不住头皮发麻，进退两难。 “唉……”楚从瑆唇边溢出一声叹息，虽然会遭受恶果，但她现在是真的很想一掌拍死不断炫耀的凌阳。 骑马上阵，她这边有凌玄骨等人马，两队准备就绪，就开始争抢裁判扔下来的马球。 规则简单，只要将马球打入对方的门洞中即可。 两方旗鼓相当，一刻时间还未分出胜负，战况逐渐胶着起来，容郁策马如飞，控制了马球的基本走向，眼见占了上风。 楚从瑆“驾”了声，凝神去抢，就在这时，她伸出手去空手握住刺过来的匕首，一时分神，摔下了马。 还好落地之前调整好姿势才未受伤，楚从瑆翻身站起，刚才偷袭未成的凌阳轻笑一声，叫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没受伤吧……哎呀！是被地上的草划伤手吗？快去包扎。” 身旁有御医赶到给楚从瑆处理伤口，苏扶从刚才起就一直目不转睛盯着球赛，起身道：“下黑手未免太卑鄙恶心。” 凌阳一脸茫然，“谁下黑手了？容郁，你有看见吗？” 第211章 暗中动手 楚从瑆望向容郁的目光中不由自主带了些期许，她明知这样很蠢，因为一来原文剧情设定，容郁摆脱不了，二来，他也有可能为了寻查线索而接近凌阳，无论如何，她都不该抱以期待。 容郁避开她目光，冲长公主温柔一笑，“没有。” 待到御医给她包扎完，楚从瑆换了左手拿球杆，抬眸间杀气凌然。 凌玄骨却将球杆往长公主面前一丢，叉腰怒道：“你何必于我师父为难！” 容郁听到“师父”字眼，终于瞥了她一眼，楚从瑆故意道：“无事，这位公子不是都说了吗？与长公主无关，你回来。” 平西王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还不讲理，大家都以为他势必要借着这个机会与长公主大闹一场，才肯罢休时，楚从瑆轻飘飘一句话便将人给制住了。 倾刻间，大家对楚从瑆不禁有些刮目相看，小王爷翻身上马，悄悄向皇姐使了个眼色。 麻球赛后半场，楚从瑆一人力压凌阳，压根没给她拿到球的机会，不过几息时间，一杆子将马球挥向板洞。 却在最后关头，被容郁悄悄用灵力拦下。 哨声响起，此举算是平局。 楚从瑆还要再战，凌阳却一脸虚弱的倒进容郁怀中，“累死了，平局便平局吧，不玩了。” 说罢，向楚从瑆咪眼一笑，有意揶揄说：“其实未来的国师大人，何必开口向我讨人？不管本宫是否答应，你不是已经把人带走了吗？” 她昨日才点过一次名，刚才猛然想起“若荷”是谁，之前在楚从瑆手底下吃过的亏，她都要当面讨回来！ 岂料对方点头，压根不狡辩，凌阳继续找茬，“父皇择日会册封你为国师，依本宫所见，不如先去东宫向太子殿下禀报一番。” 楚从瑆瞳孔微颤，她可是亲眼瞧见凌玄骨给太子灌了毒酒，难不成他敢假传圣旨？ 长公主故意当着众人的面。 “本宫那位弟弟曾受重创，着实颓废，不知国师可否有法子能叫他精神振奋，恢复以往……” “长公主。”楚从瑆知她有意为难，不卑不亢地回绝说：“若叫在下示范不入流的仙术还可，但人精神不振是心理原因占据多数，我岂非名医，无法做主。” “哼。” 凌阳不屑白了她一眼，下令说：“玄骨，你跟他一块去。” 凌玄骨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楚从瑆目光在这对皇氏姐弟脸上扫过，警惕地嘱咐苏扶道：“你就不要跟过来了。” 凌阳等他们往东宫的方向走去后，立马扭头一脸邀功似的冲父皇笑道：“夙儿这么长时间没出来也不知诸位大臣还记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国师那么有本事，一定能把他叫出来参加我寿宴的。” “嗯。” 向来对长公主笑盈盈的皇帝态度冷淡，脸上毫无笑意。 容郁借口出去透气，烛荧忙迎了上来。 “殿下没带李姑娘一同来吗？” 他还完全不知李鸣姝身死不念成一事，容郁点头，“带了。” 然后欲言又止片刻，烛荧知道殿下是想问他为何会触犯仙京条例，但着实不想讲。 立马岔开话题，“我混到长公主身边有段日子了，听说了一件古怪事。” “皇帝这些年没有子嗣，当朝唯一太子如同废人，整日在东宫闭门不出，可他也从没说过要废太子立新王的话。” 烛荧身后有宫人经过，他赶忙压低声音，“皇帝光儿子公主少说就有十几位，可大多活不过八岁，于是便有了他克孩子的传闻，这几年，皇帝尤为痛恨摆弄仙术的人。” “不过，殿下倒也不必为了帮我的忙而作出如此牺牲。” 临了，烛荧补充一句。 容郁没放在心上，淡淡道：“不仅是为了帮你忙，更主要……谁！” 两人迅速回头，只见漆红柱子后人影一闪，烛荧抬步去追，却被容郁拦住。 “不用了，是七星谷的衣服。” “殿下怎么知道？” 他在七星谷拜师学艺数年，自从记忆恢复后，那些往日里都未曾注意过的细节深深烙印进脑海中。 “大抵不是七星谷的人，而是有人刻意假扮，想混淆视听。”容郁敏锐评判完，对烛荧道：“我此行，正是为了揪出幕后之人。” 东宫内。 凌玄骨一路上聒噪不停，几乎快将那位废物太子从娘胎里到现在的出名事迹都过了遍。 最最出名的还属，凌夙当年在魏楚两国打得罪凶时所做的蠢事。 “他硬是在两军交战最水深火热时，为了逞一时之能，叫下属打开城门出去跟敌方将军对战，结果输得那叫一个惨，不光双腿被打折，后来就算接上也行动不便。” “最关键的是，城门一打开，隐藏了实力的楚国人直接冲进来，那一场恶战，杀得可谓是天昏地暗，两败俱伤。” 凌玄骨进了东宫的门，从好几阶台阶上跳下去，回头边退边走，嘲笑说：“也亏这太子好心办坏事，却也是福祸相依，最后一战，两国皆元气大伤，兵力亏损，也是趁着这个时候，合为一国的。” 楚从瑆用手悄悄按了下肋骨处的穴道，刚才自封穴道，现下灵力不稳，体内翻江倒海，倒引得她略有不适。 凌玄骨望着门拱上的金龙雕塑，发问道：“听说师父身上有本剑谱，您临死之前能不能传给我？” 楚从瑆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就给你！别总盼望着我死了！” “哦。”凌玄骨顿住脚步拦在她面前，“给我吧，师父。” 楚从瑆一巴掌拍上他脑袋，“可得了吧你！我哪来的什么剑谱？所有的剑招术法，都在我脑子里。” 她阔步朝前走去，心中隐隐明白待会儿要面对的应该是凌夙尸体，但还是存着丝侥幸——那日她又没亲自去检查，说不定太子没死，毒酒只是唬人的。 身后的凌玄骨叹了口气，扬手。 头顶巨大而沉重的金龙雕塑毫无征兆砸下。 第212章 蹩脚栽赃 楚从瑆听到动静回头，即便她深知凌玄骨为人，可还是动作快过反应，扑了上去，“快躲开！” 金龙雕塑重逾百斤，楚从瑆压根来不及撑起结界，她肩头传来细微响声，似乎是骨头碎裂。 被扑到一边的凌玄骨站起来，脸上毫无惊慌之色，反而蹲身在她面前。 “师父肯救我，为何不肯把剑谱给我呢？是不是在你心里，别的弟子比我重要？” 楚从瑆痛得指尖蜷了蜷，深吸口气，她肩骨断裂，没办法挪开雕塑，忍着剧痛道：“快帮忙挪开这东西。” “师父不要挣扎了，”凌玄骨笑嘻嘻擦她额头沾上的一小片灰，嘟嘴说道：“您要是多宠宠我，说不定我还会救你。” “你……”楚从瑆咬牙，“故意的？” “是。”凌玄骨扑哧笑出了声，“我也没想到师父这么在意我，真的会中这种幼稚陷阱。” 楚从瑆愤怒之余，还隐有震惊，也就是说，凌玄骨是在用自己性命引诱她，如果刚才她心狠无动于衷，凌玄骨现在恐怕已经被砸成一滩肉泥了。 “你真是个疯子。” “师父，”凌玄骨伸手扯她头发，“您就把剑谱给我吧，毕竟魏楚国未来的皇上，总认一个女子当师父，不大合适吧？” 楚从瑆咬牙疗伤，周旋道：“剑谱可以，不过你要哪一本？” “这……”凌玄骨咂舌，“那人只说你身上所有修为都源于一本剑谱，可也没说名字，这样吧，你把你能拿出来的都给我。” 楚从瑆从空间内抽了两三本七星谷的剑谱给他，心中压根儿不担忧，毕竟以凌玄骨那三脚猫的功夫，想学成剑谱上的东西，简直是痴人说梦。 果不然，他囫囵吞枣翻了大半本，皱着眉说：“这都什么啊，上面的字我都认识，连起来一句也看不懂！你不会在拿我取乐吧？” 说完全，意识到可能真心是自己的原因，于是支着下巴道：“不过师父也真是好大的胆子，国师之位还没坐稳，就敢对当朝太子下手。” “什么？” 楚从瑆抬头，恰在此时，被秦浓封锁且未完全恢复的灵力加上她刚才动手自封灵脉的那部分，霎时灵力冲破束缚，流转到肩头，剧痛缓解。 她猜到凌玄骨是想叫她来东宫顶罪，于是咬牙道：“你跟长公主是一伙的？” “哼，各取所需罢了，否则我能看上跟她那个变态合作？” “好了，走吧，师父。” 凌玄骨起身拍了两下手，提前藏在宫中各处的侍卫走出，好几个人把压在楚从瑆身上的雕塑抬开，然后架着她往一个僻静院落走去。 “兄长，我早告诉过你，这天下是我的囊中之物，你若肯乖乖交出来，何必吃这么多的苦头？” 榻上躺着的人满头满脸是汗，他闭眼咬牙，似乎在强忍痛苦，身边只有一个哑奴服侍。 楚从瑆道：“凌夙，告诉我，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 两人越过凌玄骨交谈起来，这令小王爷非常不爽。 “说什么呢？你们都要死了，知不知道！” 凌夙身形颤抖，他被扶着坐起来，指着面前的一盘棋局道：“姑娘，是我心胸狭窄，怨恨唐将军当年折断我双腿，所以才见死不救，悔恨终生。” 凌玄骨快步上前掀翻棋盘，一拳砸在兄长脸上，骂道：“废话真多！” 然后冲两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杀了他。” “劳驾。” 凌夙多年压在心中的愧疚在这个关头说出后，竟松了口气，颇为潇洒地咬开齿间藏着的毒药。 可怜凌玄骨一个行事毒辣却脑子不够数的王爷还在兀自大笑，“我给你喂的那杯毒酒里面加了噬骨散，这几日你恐怕骨痛入髓，连站起来都难，滋味如何？” “今日本王待人了结了你，兄长，你不跪下给我磕两个头道谢吗？” 楚从瑆眼前不断闪过刚刚那盘棋局，只觉好生眼熟，她猛然想到：不正是在暗室里，唐千山留下的那盘棋局吗？ 在这其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王爷！” 有属下叫了声，不可思议道：“他死了。” 他们的匕首还未捅进心脏，太子殿下就死了。 凌玄骨脸色一变，“白家四姑娘来到东宫后，被废太子看上，欲行不轨，情急之下，无虞小姐投了毒。” “然后将尸体抛入井中试图掩盖罪行。” 凌玄骨说着，缓缓屈膝跪下，等一番栽赃诬陷的理由找好，他面上已然出现深沉痛苦之色，叫道：“兄长，你死得好惨啊，都怪我没用，没能保护得了你……” 演得可谓是声泪俱下，楚从瑆皱了皱鼻尖，无语道：“下一届奥斯卡评选没你我都不看。” 长公主的寿宴还没结束，宫中就传出了惊人情景——常年闭门不出的太子尸体在井中找到了。 就在众人惊讶之余，凌玄骨道出凶手是他的师父后，更像是在平静湖面投石，激起千层浪花。 楚从瑆面无表情，她先是被关进了牢房，最后一个被审问。 其实皇帝怎会不知嫌疑最大的人是谁？那潦草借口错洞百出，他还得想方设法审问完侍卫们，给凌玄骨找出最有力的证明来。 楚从瑆坐在牢房中画圈圈，看着脚下跑来跑去的老鼠，托腮叹了口气。 “凌玄骨可真伤我的心，要不要打他一顿再走？” 她作为修仙之人，最大的好处便是可以压根儿不受房间规矩困扰，就像现在，直接跑路，大家都会以为是白无虞做的，跟她楚从瑆有什么关系？ 去白府杀了白夫人报仇，然后将柳莺和若荷送走，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想要调查烛荧等事，再换张皮混进来就好了，心中算盘拍定，楚从瑆活动两下筋骨，正要离去，发现以她的灵力居然弄不开面前铁锁！ “真邪门！” 楚从瑆念叨了句，想用蛮力破开，折腾半天，发现牢房的地下被人做手脚布了阵，只能进不能出。 她眼前忽然出现张熟悉面孔。 秦浓满脸憋屈，上身微微躬下，怒瞪着她。 第213章 哑奴翻案 下一秒，牢房的门被打开，秦浓缓步走了进来。 楚从瑆皱眉，藏在背后的手聚起灵力，随时准备出招对抗。 这时，面前的人腿一软，跪了下来，那双眼睛仍是直愣愣写满不甘心，很是不爽道：“那日客栈偷袭一事，我向楚仙师赔罪。” 楚从瑆不知他在耍什么花招，居高临下道：“你想干什么？” “显而易见啊，”秦浓冷笑一声，“我不正在向您赔罪吗？” “这就是左使赔罪的态度吗？” 后面幽幽传来一道低沉声音，容郁似乎已在黑暗中伫立多时了。 闻言，秦浓整个人忍不住战栗，气势瞬间弱了半截，“是我包藏祸心，其心可诛，幸而没酿成大祸，还望楚仙师宽恕……” 话说到最后，肩头一股重量硬生生将他给压得叩拜下去。 楚从瑆抬眼望着容郁近在咫尺的面孔，不解道：“你这是……” “师尊。” “嗯？” 容郁眼睛汪亮，脆生生道：“我错了。” “嗯？”楚从瑆惊得声音几乎变调，“怎么一回事？” 容郁拿出了另外一块玄灵玉佩，将踩在秦浓肩头的脚放下，把人赶了出去。 这时，牢中只剩他们二人。 容郁解释说：“是我太愚钝了，师尊，那日在魔族我不是有意不见你的……唉。” 他平常话就不多，只有在楚从瑆面前破例，头一回低声下气地跟人解释，半晌组织不好言语。 楚从瑆微笑点头，接过自己那半块玄灵玉佩，“你从秦浓身上发现这个，才知道我就是……算了，这不重要，你对魔族圣女的事迹了解多少？” 她话题说到一半猛然反应过来，这是在给自己挖坑！真正要说“对不起”的是她才对。 用李鸣姝那具身体所做出的骚操作还历历在目，什么动不动就说肉麻情话，故意肢体接触调戏人家。 楚从瑆一想到那些黑历史，都没勇气抬头看容郁，“我之前调查出来，南殊丹之所以难得，是因为里面有北海一株火灵芝做辅，即便我们精通药理，没有原材料，也仿制不出来。”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快点从长公主那里拿到南殊丹。” “师尊，”容郁目光灼灼，格外认真地说：“能先谈谈我们之间的事吗？” “你说。” 该来的总要来，楚从瑆硬着头皮听候发问。 “一路上说得那些话除了戏弄我外，其中可有半点真心？” 楚从瑆不争气的耳根子一红，正要开口，眼前一麻，随即，电流刺痛遍布脑海，她几欲站立不稳。 如果在男主面前承认自己是“李鸣姝”，就会违背系统规定。 楚从瑆索性朝他靠去，认真道：“我是你的师尊，当然要尽好长辈的义务……” “师尊。”容郁打断她的话，总算进入了她刚才提及的话题，“秦浓背后主人是历忆阑，上修界的一位上神。” “就是那个怀疑腹中胎儿不是自己，于是剖腹取子的上神？” 死渣男！楚从瑆心中痛骂。 “正是。”容郁解释说：“原本我是想通过此事揪出一直在幕后顺水推舟之人，但圣女之事闹大后，便不得不管，否则就是不注重魔族颜面。” “嗯。”楚从瑆应了声，略有心虚愧疚地补充说：“师尊帮你。” 容郁忽然发问道：“只是长辈吗？” 楚从瑆明知他问的是什么，却故作不明白而没吭声，毕竟有哪本爱得要死要活的小说会在一个耗子乱窜的牢房中表白？ 况且接下来剧情规定，元白早提醒过无人可更改重要转折，所以她只能默默看着容郁移情别恋，然后祈祷他以后手下留情，别对自己太狠，否则圆不回来就只能完蛋！ 楚从瑆这边忧心忡忡，容郁则无比落寞，他同凌阳逢场作戏时明明看到师尊已经生气了，可为何现在又不肯承认心意了呢？ 难不成是顾及凡尘中那些狗屁伦理而不得不拒绝的吗？容郁垂眼看见她淡漠神色，忽然便泄了气。 心中暗道：“说不定师尊压根对我没那个意思，或者她觉我长得丑，所以不喜欢而已。” 狱卒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这也给了容郁离去的理由，他道：“师尊放心，皇室那边不敢对你怎么样。” 楚从瑆被带至大殿上时，其余所有人都串好了口供，连声指责是她情急之下误杀凌夙，并且为了掩盖罪行将人抛尸井中。 接下来，就要定罪了，不论她承认与否，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凌阳眼底写满了精明与算计，微笑道：“没想到白姑娘如此用心险恶，你是丞相小女儿，皇弟看上你是你的福分，做到这种地步，对你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满朝文武听闻这惊天巨变，无人肯离去，白老爷更是战战兢兢，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滚，他好不容易十几年才争来的官职，很可能受白无虞牵连…… 于是忙在长公主说完后撇清身份，“皇上，老臣家门不幸，出了这种包藏祸心的孽种，您依法惩治，不必在意老臣。” 凌玄骨听出他话中意思，毫不留情戳破道：“白丞相也不必这么着急撇清关系，父皇又没定罪，说不定误杀太子是要诛九族的，你到时候家里连只狗都别想活下去。” 他恐吓完，皇帝脸色愈发阴沉，朗声问道：“白四，你可认罪？” 大家目光都紧紧盯着楚从瑆，因为太子死后，如今唯一能胜任之人便只有凌玄骨了，众臣子们都忧心此等混世魔头坐上帝位，天下恐怕都得葬于他手。 于是盯着她的目光各异，鄙夷，期盼，冷漠……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就在众人屏气凝神，等候一个结果时。 楚从瑆徐徐开口道：“皇上，民女求见一人。” 哑奴被叫上殿时，凌玄骨狠狠瞪了侍卫一眼，这人应该被处决在东宫内的，怎么会还活着？ 哑奴满眼血丝，手中比划着，皇帝派了手语者来翻译。 “他说……殿下之死，都是因为白小姐。” 第214章 锁音针 白丞相的心又沉下几分，颇为绝望。 那人继续翻译说：“如果白小姐不去找太子殿下，他就不会这么快被人寻仇，更不会被……灌蚀骨散，最后吞药自杀。” 皇帝对凌夙的恨全部源于他本是被寄予厚望的天骄之子，受挫后自甘堕落，皇帝怒其不争，可心里还是存着那丝血脉疼惜，听到太子死前遭此折磨，一掌拍上桌子。 缓慢站起，“把话给朕说清楚！谁灌的蚀骨散？” 那手语翻译者低下头去不敢回答，凌玄骨道：“他跟猴一样比划，至于真正是什么内容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要想污蔑人的话，何等容易！” 皇帝挥袖，“再找一个懂手语的过来。” 楚从瑆接话道：“用不着，皇上，民女有办法让他开口说话。” “你？” 皇帝表情怀疑，明显不信。 楚从瑆也是刚才才忽然发觉哑奴脑袋上有两处亮闪的地方，并非发饰。 他之前见面都扎着规矩的双云髻，现在像是经过一番打斗，正因为蓬头乱发，才露出头顶几个大穴上刺入的锁音针。 “别动。” 楚从瑆嘱咐一声，然后不等哑奴做出反应，他头上那几根“锁音针”便被抽了出来。 “啊……” 哑奴惊叫一声，满脸惶恐，他曾费尽心思都未能将此物取出，早就接受自己无法开口的事实，如今失而复得，差点哭出声来。 他双腿微屈要道谢，楚从瑆扶住他胳膊，沉声说：“那日东宫内，你都看到了什么，一五一十如实说出来即是对我的报答。” “他！”哑奴手指着凌玄骨，“就是他给太子殿下灌了蚀骨散，发作之后，他，他……” “你慢点说，别结巴。” 凌玄骨故作好意地开口提醒，面上结了一层阴翳，以他的做事风范，这是在警告哑奴，只要敢说出真相，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要了他的性命。 岂料对方丝毫不惧，“是凌玄骨！他灌下毒药后还派人日日探望殿下的痛苦模样，逼得殿下在长公主寿宴那日服毒自尽，然后又嫁祸于白姑娘。” “慢着。”皇帝万没料到事情反转如此之快，惊愠道：“把话说清楚，你刚才不是讲，是白姑娘逼死的夙儿吗？” 哑奴拱手，开口有着超脱年龄的沉稳冷静，他徐徐说道：“没错，殿下对唐将军问心有愧，白姑娘上门调查后他更是无比煎熬。可这是另一回事，平西王下得毒手是我亲眼目睹的事实。” 满堂哗然，白老爷惭愧低头，不敢看楚从瑆投过来的眼神，可藏在屏风后等着看楚从瑆落马的白夫人坐不住了。 疾冲出来喊叫道：“皇上明鉴，白无虞就算没有对太子殿下下手，做的那些事也算得上冒犯龙颜……啊！” 短促一声尖叫在白老爷毫不留情的掌掴后发出，他满面怒意低吼道：“滚下去！” 白老爷也没想到发妻眼界狭小，为了排除异己竟能不顾场合，这般赤裸裸地落井下石岂能放上台面？ 忙向皇上恕罪，没人理会这一插曲，白夫人坐在地上被宫女扶走。 哑奴巧言令色，说出来的每一道证据都是凌玄骨还未处理好的破绽，不用调查，一眼便知。 皇帝愈发坐不住，最后只能念在太子是自己服毒自尽，而凌玄骨意图残害兄长，被狠罚一顿，关进宫中禁足。 那一顿罚都没避着人，凌玄骨哭天嚎地，似乎将半条命都掉在了地上，他最后是晕过去被抬回寝宫。 皇帝明面上是罚，实则是在有意维护他，毕竟凌玄骨拖着一身血被抬回去时，那些想要弹劾他的臣子都不好开口说什么了。 楚从瑆询问哑奴一番，才得知他原本是上修界的一名神待，受人敬重，后来误被卷入场纷争，不光被迫以童子身份落入凡尘，还被锁住声音，需得世代为奴，直至十世。 “记不清了，”哑奴摇头，无奈笑了笑，“我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更别说侍奉的是哪位神仙，可他们却不让我忘记从前身份……时时刻刻都记着跌落尘埃的苦，真是恶毒。” 楚从瑆点头，明白放他走的话，仍是会被迫当一辈子奴隶，正要找容郁商议时，卫清风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他神色有些尴尬，楚从瑆表情冷淡望着他。 “都是些误会，楚仙师也没告诉我您就是李姑娘，我还以为……”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原因？” 楚从瑆话外意思是在质问他当初的态度为何会那么恶劣，卫清风因为不肯说出她去向而被二殿下狠罚一顿，如今更不敢多嘴，一个劲儿变着法子道歉。 楚从瑆没为难，听他接着解释说：“殿下让我来帮忙，那这哑奴就暂时交给我带吧。” “也好。”楚从瑆转身就走，忽然想起容郁将她带至寒潭洞一事，道：“在暮落族时，你们似乎很紧急地想要离开，当时所为之事，与我有关，对吗？” 卫清风苦笑着说：“楚仙师能猜到这点，就表明你原先是真的不知道，可是殿下有令，我不能讲。” “嗯。” 烛荧和容郁在凌阳身边寻南殊丹，皇帝虽不清楚楚从瑆的来历，但在宴会上看她露了一手后，也不敢轻易为难。 檐间宫灯飘摇，忽明忽灭地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楚从瑆轻步跳入屋内。 谁知刚落地，四面烛火与夜明珠齐亮，榻上趴着的人连声呼嚎，“痛死了！师父来看我了吗？” 凌玄骨平趴在床上，此时他身后一片血肉模糊，今日皇帝彻底动了怒，也没叫人放手，实打实的挨了顿仗刑。 看到来人果真是楚从瑆，他露出两排牙齿一笑，托腮道：“我就知道是您，师父对我的所作所为生气了吗？” 他一脸坦然，似乎并没将自己所做的恶事放在心上，楚从瑆慢悠悠抽出难平剑，“你为什么不觉得我是来取你狗命的？” 凌玄骨眼底闪过一丝惊惧，而后理所当然道：“不会，我知道您不会的。” 楚从瑆举剑劈下。 第215章 上修界 凌玄骨盯着剑光，眼睛也未眨一下，直到难平剑逼至眼眸处，他才倒抽口凉气。 因为稍一闭眼，睫毛就会落在薄而利的剑刃上。 “我就知道。”凌玄骨稍稍偏头，看着站在楚从瑆背后的男子，道：“师父不舍得杀我的。” 楚从瑆懒得白他，手腕一翻，不给身后人反应机会，直接驾在了他脖子上。 “哑奴所说的寻仇之人就是你家主子吧？” 凌玄骨在她背后拍手，“师父好生聪明，我那位皇姐，求而不得，唐将军的死，多半与她有关。” 然后又对小雪道：“真真是好衷心的一条狗，可惜就是太蠢了。” 小雪不可思议，因为楚从瑆刚才那一剑完全没有回转余地，如果他不出手帮忙，叫平西王死在了自己面前倒也难办。 却没想到她居然能及时收住手，他刚要反抗，一剑便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凌玄骨语气中含有几分得意，“不愧是本王的师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对付你个小杂碎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你说是不是，师父？” 小雪道：“小王爷！你居然敢反水？” “哦？你觉得我和凌阳是一伙的吗？别开玩笑了，她那个变态，这辈子都休想够到我的足跟！” 凌玄骨身上带伤，一动弹便疼得表情抽搐，楚从瑆听不下去，反手将剑柄抽在他脑袋上，将人打晕过去后。 问小雪，“你是想要忠诚至死，为长公主献出性命呢？还是想活下去？” 小雪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去，缓缓摇了摇头。 烛荧听闻消息时尚在巫和宫寻找南殊丹，他将凌阳的藏宝阁翻了个遍，所有钥匙机关都试了一遍，也未能寻到。 他匆忙赶至正殿，只见容郁坐在凌阳身侧，低头事不关己的翻阅一本沉年画册，而凌阳起身，怒不可遏的把一个紫檀木盒子摔在地上。 “滚！给本宫滚出去！” 楚从瑆没有弯腰去捡，一抬手，紫檀木盒飞入她手中。 “把人放开！” 凌阳怒吼。 “我怎么知道这南殊丹是真是假，万一把小雪给你后，你给我的是毒药呢。” 楚从瑆说话功夫，打开盒子验货，里面是一颗平平无奇的棕黑色丹药，凑近闻，还真有灵芝的气味。 “南殊丹除了有止血补气的功能外就没什么用了，当年进贡上来，父皇便嘱咐本宫一直戴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可本宫哪里用得着？骗你作甚！” 楚从瑆知道丹药不假，却隐隐担忧起来这东西真的能管用吗，她跟烛荧使了个颜色，抬步欲走，终究忍不住抬头看了容郁一眼。 他翻书动作稍顿。 如今南殊丹到手，实在不用继续装作面首付出这么大的牺牲待在长公主身侧了，楚从瑆心中存着一丝期冀，他现在完全可以离开了。 可容郁只是抬头问了凌阳一句话，对方很是不爽的翻了个白眼，挥袖离去。 楚从瑆耳力太好，听见他问，“长公主，我长相很是丑陋吗？” 在凌阳听来，这简直是无理取闹，他要是丑陋的话，自己何必日夜兼程赶去逍遥阵虏人？ 上修界。 南天门外，烛荧不得已止步于此，他道：“楚仙师直接报名号便能进去，不过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神仙们难免会瞧不起，你不理便是了……” 他事无巨细地叮嘱一番，楚从瑆反而觉得奇怪，“怎么婆婆妈妈的？哪来这么多话？” 烛荧眼眶发红，这才道出真正所想，“熄染……你一定要把这个交给她，她要是有什么不测，也一定告知于我！” “好。” 楚从瑆一口应下。 仙京繁华是凡间比不得的，各式琳琅满目的建筑多数都用金子建造，玉器珠宝更如街边碎石，不值一物。 问了几个过路童子，侍神的小童子看到面生之人，颇有疑虑，“你都不知道她名号？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宫殿住处？” “熄染”在天上的名号楚从瑆怎么可能知道，她正头痛，后面有人提醒道：“叫做霍祁。” 苏扶一脸兴奋的走上前来，冲那童子道：“敢对修真界第一剑仙不敬，小心回去你家上神削你！” 那童子吓得一缩脖子，赶忙溜了。 苏扶解释说：“我跟上来看看，卫清风送我上来的，他是魔族之人，不便进来。还有，这世界是我创立的，即便一个凡人，当然知道有什么法子进来，别惊讶了。” 她胳膊搭在楚从瑆肩头，指了个方向，“那就是霍祁天仙的住处，熄染原是魔族圣女，飞升之后帝君有意刁难，取了个谐音祸启的名号。” 楚从瑆吐槽说：“那这帝君还挺小肚鸡肠的，一点都不大气。” 两人谈话功夫，到了熄染宫殿，这里戒备森严，只好翻墙进去，幸而外面守得跟铁桶一样的那间屋子，就是她住处。 榻上之人面色苍白，额头灼烫，苏扶努力回想着，“他跟历忆阑是指腹成婚，她也怀着报复自己的心思同意了。” “她跟烛荧两人都以为是他们自己害死了唐千山，所以说，要解心结，还是得追本溯源，查出唐公子的死因。” 楚从瑆给熄染喂下南殊丹后，感觉事情真相近在眼前，唐千山的死十有八九是凌阳所为。 要不然她也不会心虚找凌夙寻仇，然后又派人藏匿在凌玄骨的屋中谈条件，结果被楚从瑆抓了个正着，甚至以此要挟换来南殊丹。 仔细瞧熄染面容，她长相肃静大气，眉目间透着一股子疏离，虽略有寡淡，却更加凸显她与世无争的气质。 “先去处理凌阳之事，调查出唐的死因给昆仑派交差，等熄染明白后，自己否认之前诬陷言语，烛荧便能洗清冤屈了。” 楚从瑆冷静梳理完，起身正要走，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告诉过你们不准派医女来看了吗？” “没有？没有的话里面怎么会有人！” 那女子讲了两句话，楚从瑆便分辨出来那人是紫悦真君，不过她怎么会在这儿？ 第216章 以魂入魂 “先躲起来。” 苏扶拉着她藏在屏风后面，门外光一照，清楚看到两个身影，楚从瑆无奈把她提起来，飞到屋脊上。 轻声提醒说：“安静。” 在紫悦踏进来的前一刻，苏扶冷不丁说道：“容郁好像早就猜到你受制于人，所以才不追问，这回算我欠你的。” 楚从瑆知道她指的是容郁移情别恋的剧情，没吭声，低头看见一抹身影飞奔至床前。 “霍祁天仙！你没事吧？”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上修界谁人不知，熄染因为与那个旧相好死灰复燃。 还亲口承认腹中孩儿是一条恶龙的崽，气得自家夫君一剑了解孽种，至今昏死未醒。 紫悦这一句，实为试探，她没得到回答后，挥退仙侍。 声音骤然阴冷起来，“霍祁天仙，你真是蠢死了。现在生死未卜，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就是你想要的报应吗？哈哈，可是，我不会让你死的，更不会叫你们得偿所愿。” 她说着，手中输送起灵力来，躲在房梁上的两人听到她的话，都敏锐嗅到一丝八卦气息。 紫悦继续慢悠悠说道：“你的那位夫君早在外面拈花惹草，金屋藏娇了不知多少位仙子，他早就盼望着有个理由能叫你胎死腹中，自己好在外面逍遥快活了。” “醒来吧。”紫悦如同一个慈爱的长者，轻轻抚上她脸庞，说出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接受你该面临的惩罚……你还不能死！” 灵光激荡，一股疾风吹起帷幔窗帘，紫悦发丝飞舞，她输送出去的灵力全部被反弹回来，毫无作用！ 不禁起身怒吼道：“你快醒来！快起来杀了那个负心汉！孩子惨死，就是你想要的吗？” 楚从瑆算是看明白了，紫悦大概和历忆阑有什么过节，想通过熄染的手让他们自相残杀，可偏偏熄染醒不过来。 “啊！” 苏扶看热闹看得太入神，脚下一滑，身子不由自主倾斜下去，她那声短促的叫喊已引起紫悦注意，楚从瑆知道走不掉，索性拉着她跃下去。 “是你？” “杀聘安的时候也没看见真君手软，怎么现在无能狂怒却不下手呢？” 楚从瑆淡淡嘲讽一句，对方面上立马绷不住，“你说什么！” 紫悦对自己所做之事不一定全都心安理得，可她天生的执拗与骄傲容不得自己后悔。 聘安是她最宠爱的徒弟，当时也是犯了大忌，但按照七星谷规矩绝罪不至死，赶出去便得了，偏偏紫悦提前放过话，又碍于楚从瑆在场，一咬牙，直接将人杀了清理门户。 事后柳川找她提及此事，直接被好面子的紫悦当场回绝了。 “紫悦真君做过什么事，您心中最清楚不过，可惜真不巧，刚才所说的话被我一字不差听入耳中。” 楚从瑆抓到了人把柄，胸有成竹道：“你是打算与我决一死战？还是就这么算了，只要你不对熄染动手，我便守口如瓶，绝不将此事泄露。” 楚从瑆捕捉到对方面上迟疑神色，解释说：“大家同出一门，我也不为难你，在下受昆仑派嘱托，不得已调查圣女与烛荧之事，还望行个方便。” 紫悦咬牙切齿，虽咽不下这口气，内心却极其清楚楚从瑆何等厉害，修真界第一剑仙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她要是与之打起来，绝对得不偿失。 脸色由白转青又转红，好一会儿才怒声道：“好，你若是敢旁人提及半个字，我绝不轻饶！” 走到门口时，听见背后传来询问声，“紫悦真君与那历忆阑是什么关系？” 楚从瑆话音刚落，紫悦发疯一般冲过来，两手想要掐她脖子，扑了个空。 “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曾仰慕过他吧？” 楚从瑆顺嘴一诈，没料到果真打上了紫悦的七寸，她气得嘴唇都在颤抖，好半天才认输似的，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之前，紫悦找补面子似的幽幽说道：“楚从瑆你别得意太早，昆仑派的唐千山可是烛荧亲手所杀，只要那魔女曾与恶龙有过半分暧昧不清的联系，她这辈子都休想赎罪。” 楚从瑆抬眼，正好与门缝中紫悦怨毒且丑陋的眼睛对上了。 苏扶等到门合上后，才评价说：“有点不对劲，紫悦那张脸很奇怪。” “嗯？” “不像是老到那个地步，也不像受伤，反而像……”苏扶猛然想起了什么，坚定说道：“像是自我损毁，用特制的药水洗脸，一日三次，一周功夫便会变成这样！我记起来了，我在一个打怪的副本里面提及过这种药水……可是，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楚从瑆倒不怎么关心紫悦真君，她看着还未苏醒的熄染，下定决心说：“眼下有个最快查明事情真相的办法。” “你是怀疑烛荧说了慌？” “没错，他告诉我唐千山死在战场纷争中，也一直后悔是他与熄染之事叫唐千山分心，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楚从瑆蹲身，咬破手指在右手掌心中画了个印，“我需看看熄染的记忆。” “你用行简门的幻术不就行了？” “幻术只能调出已死之人的走马灯，想要查清过往，很是艰难，反而以魂入魂的共情之术更为准确。” 楚从瑆看着忧心忡忡的苏扶，安慰说：“不用担心，我可是女主角，不会挂在这里的。” 苏扶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道：“给我个能及时唤醒你的东西，共情术太危险了，你若是碰到危险，一定要立马出来！” “我知道。”楚从瑆将玄灵玉佩塞进她手中。 然后闭眼，等到五识渐渐开启，她眼前出现一片茵绿草地。 熄染在低着头受圣女加冕。 随后的十几年如弹指一瞬，楚从瑆眼前出现最多的便是地面，魔族圣女一直在低着头。 她身上枷锁极多，规矩更是繁琐苛责，受环境影响，熄染不苟言笑，与其说是代表公正的圣女，不如说更像是由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直到有一日，一条龙从天而降。 第217章 开灵识 把恶龙捆来的正是魔尊，他没有往日的从容气魄，头发上甚至插了几根杂草，衣服乱糟糟，胳膊还开了道血淋淋的口子。 圣女面无表情，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实在管教不了，先在你这留几日。” 圣女所住宫殿比世上最坚固的城墙还要难出去，她住进来前就被下了咒术，未满三百岁，不得出去。 给恶龙标记完后，它也休想踏出去半步。 烛荧那时候固执得狠，成日里用头撞墙，结界被他铁桶一般的脑袋撞得地动天摇，足有一月功夫，才歇下来。 熄染这才后知后觉，魔尊是奈何不了这东西又嫌麻烦，于是便丢到自己这里来了，她被烛荧吵得打坐修行睡觉都很是艰难，于是决定度化此龙。 它身上恶煞血腥太重，灵识未开，智商还不足一岁小儿，看到熄染走过来，张开血盆大口便想把她一口吞入肚中。 结果却被暴揍了一顿。 场面近乎于碾压式的残忍，身躯庞大的恶龙像条小蛇一样被揪着龙尾甩来甩去，打得眼冒金星，爬都爬不起来。 楚从瑆亲眼目睹此遭，在心中鼓掌默道：“厉害啊，大力出奇迹！” 毕竟圣女看起来柔软无力，没想到出手的反差如此之大，烛荧暂且被驯服后终于化成人形，他像个野兽一样，头发打结，眼神凶恶。 熄染叹了口气给他打了水洗头，还没开始冲洗，烛荧一口把皂荚丢入口中嚼了几下。 冷静温和的圣女总算受不了了，一把把他脑袋按入水盆中，呛了几口水的恶龙抬起头，接下来洗发的整个过程，都在撅着嘴吐泡泡。 熄染耐心温和，长久来的孤身一人叫她对这条烦人的恶龙又恶又喜。 虽然自身性子沉静，却也顶不住烛荧今日把门扇啃掉半截，明日一头撞塌两堵墙。 再这样下去，到不了熄染三百岁出关，连个遮风挡雨的窝都没了。 终于，在一次烛荧又闯完祸后，被圣女揪到藏书楼认起了字。 熄染在被选为魔族圣女之前经过严格的训练，知识涉猎面广泛，对于不同的门派术法，灵力修炼，灵兽品种都如数家珍，可烛荧每每听不完半篇书，就趴在桌上睡得哈喇子四溢。 他灵识进展很慢，分不清人的七情六欲，甚至拿捏不准对方情绪。 在一次想要逃课时，抓了只落在自己鼻头的白色大蝴蝶捧给熄染瞧。 她嘴角微微动容，良久合上书，示意他今日可以出去嬉闹了。 这一举动叫烛荧有所误解，后来好几回，熄染都在书简中发现不同品种的虫子，知了，蟋蟀，甚至摆了只肥嘟嘟的大老鼠在她桌面上。 楚从瑆看得血压都要上来，烛荧开灵识的过程，简直就像在训一只拆家的哈士奇！ 好在熄染最后训练结果不错，烛荧总算懂了人的喜怒哀乐，也被迫饱读诗书，学了不少关于修真界的历史人文。 三百年期限满后。 熄染无召唤不得出去，烛荧却自由了，她以为他这一去便再也不会回来，微有落寞，心底却也没翻起多大波浪。 谁料想，晚上，烛荧提了一大堆东西翻窗子进来，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被人扯散了，嘴角却带着憨憨的笑。 熄染不由焦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这才得知烛荧想给她带吃食，却不知人间银两是什么东西，吃了顿霸王餐后被店家打了一顿，被迫留下刷盘子，才回来这么晚。 熄染看着着他用劳动换来的那些糕点炒菜，很是不解，“你打不过他们吗？” “你说。不要轻易杀人。” 熄染哭笑不得，她叮嘱道：“若有人欺你，还手也无妨。” 可那条只知杀戮，未经人世的恶龙却没完全理解，兴致勃勃催促辟谷几百年的圣女吃东西。 他则拖着肿的跟猪头一样的脸道：“我刷盘子的时候，听见掌柜的喊一个女人“娘子”，于是我跟着叫大姐，差点被她骂死，我要是叫你‘大姐’的话，你会不会骂我？” 熄染呛得咳嗽起来，她脸颊飞上两抹红云，道：“辣椒放多了。” “哦。” 烛荧倒了杯水给她，他明显不理解凡尘那些称呼，但这些年结界中就只有他和圣女两人，也用不上那些劳什子的称呼。 他苦思冥想，“大姐不行，叔叔不对，那叫娘子，可以吗？” “不行！” 熄染气得变了调，烛荧看到素来古板规矩的人失态就极其兴奋，连喊了好几声“娘子”。 熄染骂这称呼粗俗，训他无礼，在烛荧躺地上睡着后，她坐在他身侧，手指无聊的摆弄他头发，编了个细细的辫子。 也不知是那晚烛光太摇曳，还是烛荧带回来的菜式太辣，熄染脸色愈发红润，她眼角坠下一滴泪，在落到地面干涸前，迅速被烛荧用指尖刮掉。 两人心照不宣，烛荧灵识彻底开了，心乱如麻，跑去凡间一躲三个月，在这期间，熄染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总归，他带回来了一个所谓的朋友。 外人想要进来，非得圣女同意才行，烛荧口气狂妄，“快把门打开，我带朋友回来了。” 熄染气他不辞而别，转身就要拒绝，烛荧一边作揖恳求，一边脸上撒娇。“别磨叽了，快点！” 熄染心中甚觉好笑，挥袖开了门。 楚从瑆以她的视角，看到了唐千山正值青年的长相，心底却觉着有种说不出的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过也没多聊，唐千山知道她是魔族的人，甚有分寸，期间也没什么越界言语，聊了半日便离去了。 烛荧喜滋滋地炫耀，“看到没有？我新交的朋友，他不嫌弃我身上鳞片，还说很酷！” “世人居心叵测，交友慎重。”熄染提醒一句，却从没阻止过。 烛荧也不常去人间，他总黏在熄染身侧，在她看书时困得不断点头。 就在日子过得无比逍遥快活时，烛荧东窗事发了。 无极门的太上长老找上门来。 第218章 子虚仙子 胡子花白的耄耋老人指责烛荧当初灭他一脉后代，并摧毁整个兵器库。 其实这些事发生在魔族人手中，早已屡见不鲜，当时负责处理的元首也没放在眼中，挥挥手便打完了。 事情传入熄染耳中，烛荧当时正兴奋的照着画册子描东西，不在乎道：“那有什么？更过分的事我还做过，别说区区几百条人命了，哪怕几千条，我也杀过！” 楚从瑆立马听出来他说的是反话，微恼熄染不信任自己，可年轻执拗的圣女哪能反应过来？气得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烛荧低头做自己的事，并未注意。 无极门借以此事为由，添油加醋号召正派讨伐，各派将自己在魔族手下吃过的苦头一一列举，连声讨伐。 他们不敢开战，只是要魔族低头承诺不再冒犯，魔尊辛苦培养的圣女就该在这时发挥作用，他跟几位元老一拍即合。 熄染和昆仑派二弟子的婚约就这么下来了。 烛荧习惯了熄染在自己身侧，如今听闻她要嫁人，才对男女之事微微开窍。 “你要嫁他为妻？为什么？因为我没有找人拿轿子抬过你吗？我即刻便给你补上！” “蠢货。”熄染微微失态后很快正色，“身为魔族圣女，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她自小到大，骨骼血液中就被深深烙进了此生要为魔族奉献牺牲的观念，当时心有不快，却被根深蒂固的观念给压了下来。 烛荧一怒之下灭了率先挑事的无极门，逼得太上长老承认，他毁兵器库确有此事，但从未杀过无极门中弟子。 事情闹大，烛荧扬言要杀了昆仑派的二弟子，修真界一时间猜测四起，各种入不了耳的流言散布。 魔尊来到她宫殿那日，沉默良久，才说：“本尊当初不该图一时之便利，将那东西丢给你，他如今斩了唐千山，与昆仑派的联姻不成，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谁？” 熄染听到名字时愣了一下。 “昆仑派的二弟子是唐千山？” 魔尊察觉到她反应奇怪，“怎么？” “无事。”熄染目光盯着地面，缓缓跪下谢罪，“我有负尊上嘱托，教导他数百年，最终却落得个此等下场……尊上，请恕我任性一次。” 魔尊听她话中意思不对劲，正要劝解不必太过自责，还有其他办法时，熄染站起身，脚下轻旋，一股温热的血液溅了出来。 后有美言流传，魔族圣女有辱使命，拔剑自刎后，天上落下三道天雷，竟直接飞升了。 她在上修界后，听凡间修真正派竟因她自刎一事而停止讨伐，唐千山身死，昆仑派掌门修炼邪门歪道被迫退位，而打听良久，再没听过烛荧的消息。 仙京时间漫长，熄染决定忘却前缘，答应了帝君指婚。 只是恐怕她也没想到，跟历忆阑那位上神，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关怀体贴的男子成婚后，日子居然越发难熬起来。 某日，她趁他酒后熟睡时，低头摸了他几缕头发，轻轻编了个细辫子，顷刻间，泪如雨下。 想起那个太阳正好的午后，她不常干活，正生疏兑着冷热水要给面前比乞丐还脏的少年洗个头发。 他吃了皂荚，一兑水，说话都在吐泡泡。 “你好漂亮啊，你是什么品种的龙，我能摸摸你袖子吗，咕噜噜噜，别按脑袋，我要淹死了……咕噜噜噜，你是小白龙吗？不对啊，我应该打得过你的，咕噜噜噜……” 记忆到此一无所获，楚从瑆有些丧气，她原以为熄染愧疚的是对不住唐千山，没想到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辜负了自己诞生以来的使命…… 她到现在，还以为当初是烛荧杀了无极门挑事，以为他劣根性难改，又不惜杀害朋友报仇。 哀莫大过于心死，失望才是熄染自刎的最大原因。 恰在这时，玄灵玉佩轻响，楚从瑆猛然惊醒，一头冷汗。 共情之术耗费精力太大，她被苏扶搀扶着才能勉强稳住脚步。 “时间太久了，我怕你再不出来会有危险，怎么样了？” 楚从瑆摆手，“给她喂完南殊丹，现在已无大碍，不肖多时便能醒来，走。” 她们绕出围得似铁通般的宫殿，刚到门外，迎面撞上一位身后跟着随从的青年。 楚从瑆和苏扶默契行了一礼，正要离去，那男子却展开双臂，拦住了她们的去处。 “敢问姑娘要去哪里？” 苏扶搭腔道：“我家小姐前几日刚飞升，还对仙京地貌不熟，今日乱逛，不慎到了霍祁天仙地界，多有冒犯，现下正要走……” “抬起头来。” 那青年看到楚从瑆的长相后，眼睛都直了，好半天移不开目光。 楚从瑆注意到他长得还算英俊，可举手投足中却有丝丝猥琐，不禁凝眉道：“敢问仙君是？” 男子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报了个名号，“虚寒”。 “哦！”楚从瑆面上恍然大悟，故作惊讶地打了个诺，“小仙子虚见过上神。” 这边苏扶也猜测到来人是谁，毕竟能光明正大去寻昏睡中的霍祁天仙，还一副花花肠子长相的，就只有历忆阑了。 楚从瑆早盯穿他心思，说道：“这里不方便，上神记着，小仙名唤子虚，在宫内摆好膳食招待上神晚些来用膳。” 这无异于撩拨定情，历忆阑整个人陷入快要报得美人归的狂喜之中，也来不及分辨，忙点头答应。 “好，晚些见。” 楚从瑆从他身边绕过去，狠狠白了一眼，出了南天门立马下界。 苏扶阴阳怪气道：“历忆阑长那般模样，撩到手的妹子还一抓一大把，莫不是大家审丑能力太强大了？” “也没你说的那么丑吧。” “跟容郁比起来呢？” “嗯……的确是差远了。” 苏扶笑着推她一把，拍胸口道：“放心，我有把握给你把容郁抢回来！” 楚从瑆努嘴，“我才不要。” 刚回楚从瑆所住的地方，推门进去，院门口一株银杏树掉下落叶。 凌玄骨坐在台阶上发呆。 第219章 重见天日 “师父！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他起身，满面狂喜，之前受的重罚已无大碍。 苏扶蹙眉，“不过去天上一会时间，看来人间已过月余功夫，你瞧，走时还是夏天，如今叶子都黄了。” 楚从瑆对凌玄骨没什么好脸色，冷笑道：“又想怎么坑你师父了？趁着有空，我们断绝……” 凌玄骨忙打断她的话，讨好似的将一封拆开过的信件塞进她手中。 “丞相府妾室柳姨娘送来的，已有两三日功夫，我派人拦住了。” 楚从瑆打开一瞧，是一封求救信，白夫人找到机会污蔑她和若荷深夜待在同一房中，于是要以**罪处置。 “三日前？” 她回来晚了，也不知柳莺和若荷如今怎样了，凌玄骨在背后笑嘻嘻招手，“我帮师父拦住了，白夫人要今日在衙门处决他们，师父快去救人！” 苏扶满脸疑惑，“这位小王爷是有什么精神分裂吗？” “他慕强。”楚从瑆抓住了重点，“他喜欢能克住他的那类人，之前耍苦肉计阴我一道，便瞧不起我这位师父了，后来因哑奴再次败于我手，才态度大转的。” “哦～”苏扶抑扬顿挫应了声，奇怪道：“他我不是有什么奇怪癖好，我看这边皇室的人，好像都不大正常。” 楚从瑆没工夫回答她，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经到达官衙外了，此时外面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前排有两个卖菜的老妇谈论说。 “丞相府可真丢得起这人！自家妾室做了不光彩的事情，不私下解决了，还非得摆到台面上来说。” “我看也不一定，白老爷回来之后就有了宠妻灭妾的名声，兴许是那白夫人看不下去，想要杀鸡儆猴。” 立于她们前面的一个卖糖人老头回头，“妇人之仁，简直是妇人之仁！” “你什么意思啊？” “说不定那柳姨娘貌美如花，却是别人派过来的奸细，要借白夫人的手处决了而已。” 老头摇头晃脑地肆意猜测，楚从瑆和苏扶挤到了台前，柳莺一身雪落梅山的素净衣服，脸色淡然。 面对白夫人莫须有的质问，浅声说：“无论我认与不认，又有什么干系？您早有此打算，我也只能认命，不是吗？” “休要避重就轻！” 白夫人想要的是“公平正义”地叫她去死，非得要柳莺签字画押不可。 “你若与他没有私情，为何会深夜出现在他房中？” 柳莺懦弱逃避了大半辈子，终于硬气起来，抬眸冷声说道：“大娘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不过怜惜他身世可怜，那日气温陡转，想去给他掖被子而已。” 周遭一片哄笑，纷纷觉得柳姨娘理由太离谱。白夫人暂得民心，往后一靠，“哦？” “大娘子觉得我跟他一个小孩有可能吗？我们之间有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感情，那您怎么不怀疑，我跟您小少爷之间……” 柳莺勾起唇角微笑，着实不客气了。 苏扶道：“现在怎么办？救人吗？怎么不见若荷去哪里了？” 楚从瑆抬手，“我有办法，你配合我一下。” “怎么配合？” “还记得我们头一回见面，你易容成一个说书先生，当时还挺像的。” 台上白夫人又争辩几句，下令直接腰斩。 柳莺眼中积压的怨恨总算在被两个刽子手架住时爆发，无奈嘶吼道：“你还我女儿！你把我的无虞还给我！” 白夫人豁然站起，叫道：“好啊你！你给我说清楚了，是不是因为自己女儿没了，存心妒忌，也害得我秀清小小年纪……” 她说到最后，哽咽起来。 柳莺无力抗争，绝望中嘴角勾起一丝浅笑，“大娘子没了女儿会难过，那您当初虐待无虞时，有没有想过秀清有一天也会因你而遭受报应呢？” “闭嘴，快给我杀了她！为白府清理门户！” 躲在桌子后为保乌纱帽都不敢插嘴的芝麻小官，抽了个令牌落地，“斩！” “呼——” 他话音刚落，霎时之间狂风大作，黑云压天，日光一下子被遮掩住，吞没最后一次光亮。 然后，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 钱管家流出两行血泪，飞扑上去抱住白夫人的大腿，“不好了！出大事了！我刚才看见白四小姐回来了……夫人，你说，她是不是来找我们报仇的？” 楚从瑆所使的幻术只能令台上几人信以为真，如果不快些叫白夫人吐露真言，等到台下观众起哄，肯定会被戳穿的。 白夫人强装镇定，踹了钱管家几脚，“走开，我什么时候有害白四小姐？我可是把无虞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钱管家双目紧闭，指着自己脸上的血道：“可我的眼睛就是被她戳瞎的，她死后怨气不散，变成厉鬼回来找我们报仇了！” 白夫人身子一抖，瞪着柳莺，忙挣脱开钱管家，然后抢过刽子手手中大刀，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面子，“不会的！她要是敢来找我麻烦，我就叫她们娘俩一起下地狱！” “大娘子，你害我害得好惨！” 苏扶匆匆易容成白四小姐的模样，朝着白夫人“飘”去。 “我的妈呀，这姑娘大白天披麻戴孝干什么呢？” 台下有人惊呼一声，给白夫人状了几分胆子，她挥舞着大刀就要朝苏扶砍下。 楚从瑆皱眉，没想到对方恐惧之下居然直接动手，正要上台搭救。 苏扶身影迅疾，几个闪身躲过。身形真跟鬼魅一样不可捉摸，白夫人吓得倒退两步，丢了大刀要跑。 苏扶顶着“白无虞”那张脸拦在她面前，“大娘子，我可从没想过要害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死无全尸啊……” 白夫人惊叫一声，终于破防，抱着头乱窜道：“谁让你是那个贱人的种！你要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害你？都怪你投胎不好，这才倒了大霉，别来缠着我了，下辈子找个好点的人嫁！” 她脚下一绊，磕倒在地，眼前厚厚的一层白雪并无冷意，逐渐消失，露出地板。 第220章 广源寺 而天上黑云散开，阳光照旧。 白夫人这才意识到被诓骗了，忙抬头，对上白老爷那双充满恨意的双眼。 她尖叫着去推苏扶，“你敢骗我！” 钱管家起身从容拍了拍身上尘土，跳入人海中不见了，他拿到足够多的报酬，才不会留在这里再生是非。 柳莺身上镣铐枷锁被楚从瑆一剑斩断，她泣不成声，“多谢，多谢……” 白夫人当众承认自己所做之事，难以翻身，白老爷知道最宠爱的小女儿早就逝世，同样一阵怒火攻心，失态将人抓了起来。 很快，见不得人的府中内斗传得满城风雨，就连白夫人的母族也保不了她了。 只能挑了个日子赐死，柳莺端着杯毒酒打开柴房们，白夫人已被折磨得病殃殃。 她冷笑着说：“等我死了，你就会被扶正，不过别的高兴太早，你真以为白相是什么好东西吗？” 柳莺充耳未闻，将托盘放在她面前。 “毒酒是你最好的选择，要是派人进来勒死，或者烧死，都不划算。” “他与我总角相识，结为夫妻二十多年，仍是能杀便杀，我的娘家扶持他坐上高位却落得个这样的结果，天下男子，都是如此。” 白夫人笑容凄凉，“他当初如果不强行将你取进府来，我又何苦费尽心思针对无虞？要怪，就只是他一人的错。” “你在偷换概念。” 柳莺低眉垂目，厌弃地望着她，“喝了吧，这杯毒酒还是白老爷亲自为你准备的，他受够了你的控制，现在不知道该有多开心。” 白夫人气得几欲喷血，双目圆睁，恶毒道：“你迟早会步我的后尘！” “嗯。”柳莺看她喝下毒酒后，淡声道：“无虞不是白老爷的亲骨肉，我不会步你后尘……” 她俯身，毫无波澜的目光直视白夫人，“我不在乎他，所以，我永远不会输。” 白夫人急火攻心，恰逢药效发作，疼得面目扭曲，她起身抓起刚才酒杯，吐了一半毒酒出来。 柳莺皱眉，略觉恶心，不过下一刻，白夫人伸手便抓住了她的后脖颈，癫狂笑道：“你陪我一块去死！” 将死之人使上全部气力，柳莺从头上拔下金钗，没插入她胸膛前就被按住了手，白夫人强行逼她共饮毒酒。 “噗……” 剑刃刺穿白夫人，她满面不甘，缓缓跪了下去。 “我说过，你迟早会死在我手里的。” 楚从瑆收剑，没有多问白无虞的身世，而柳莺更是像开窍似的，对白老爷没那么抗拒，处处迎合，引得对方放轻戒心。 若荷无比悲愤，也不知出于何种缘由拒绝了楚从瑆的引荐，他道：“我想去修道，本就是为了避世，可有人的地方就是世间，万一接下来也会遭同等欺辱呢？多谢您，可是我不能再逃了。” 有这种想法是好事，楚从瑆推翻面前棋局，沉声说：“也好，你接下来是去是从，全凭自己决断吧。” 在一旁默然不语的柳姨娘忽然开口说：“你这旗子摆放的方位，好像皇城。” “这话怎讲？”楚从瑆眼睛一亮，压住内心悸动。 “黑棋的四个方位正好是皇城内的四道门，白棋所在正北方向，那里是个祈福的寺庙，香火旺盛。” 柳姨娘注意到楚从瑆想听，于是接着在脑海中搜索关于寺庙的消息，“广源寺建立近百年，越传越神乎，我年轻时也曾与人一同去过，可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既然如此，走一趟吧。” 楚从瑆看若荷面上愁苦，也邀请他同去散心。 轮到柳莺时，她摇头“我可不爱那地方，我不去。” “这事关乎一个人。” 楚从瑆正色，柳莺猛得想起她是来调查唐千山死因的，连忙应下。 时至正午，三人即刻出发，一个时辰左右，马车停下了。 广源寺坐落在青瑶山上，因为快到傍晚，人才逐渐稀少，却也有人同楚从瑆一样，三三两两往上走着。 前面两个中年男人搀着一位头发银白的老妇，脚下步子小心，速度很慢。 “我上个月刚祈愿说想见见你们的爹，这不，昨个晚上就梦到了！所以说，广源寺是真的灵验，你们别不信，待会儿会到了佛祖面前一定要许愿平步青云……” 老太太絮絮叨叨，楚从瑆心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常理行为，压根算不上佛祖显灵。 若荷似乎对他们的对话有几分兴趣，抬眸去看，不过老太太接下来的话，却如一盆冷水泼下。 “还有，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被那个长公主看上！” 许是前面的人意识到自己挡住路了，回头瞥一眼，登时三魂七魄都要被吓走。 忙点头哈腰打招呼，“白，啊不是，皇，皇傅，您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楚从瑆并不认识面前两人，想必是他们当朝为官，曾在长公主寿宴上认识了自己。 微微颔首当做应答，“何来皇傅这一称呼？” “您还不知道吗？也对，听闻您闭关许久，或许还没来得及听说，平西王如今被立为太子，您是她的师傅，我们自然要尊称一声……” “借过。” 楚从瑆打断他们的话，凌玄骨要做未来的魏楚皇帝，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喜怒无常，乖戾易怒，很难不保证不是个暴君。 三人进了广源寺，烧香拜佛，走足流程后，才来到人人向往的祈福环节。 领他们的小僧指着一汪巨大的湖泊，道：“施主们瞧见那棵树了吗？” 湖中心长着一颗参天巨树，与其他树木不同的是，那棵古树无叶无花，泽水而生，甚至能透过水面看见他盘踞交错的树根，如同一张大网，捕住湖底。 朝着天空升起的枝丫如同人类双手，莫名透出一股向往。 枝丫上绑满各式红绸带，远远望去，犹如一片火烧云。 楚从瑆腹诽，除非我瞎了才会看不见。 她指着树杈上丢了条绳索，正往上攀爬的人道：“他们那是在做什么？” 第221章 祈福 “有人不能前往，于是差人把自己的愿望带过来寄于树上，企图实现。” 小僧解释完，楚从瑆继续发问，“树上挂着的心愿看起来虽多，但你们百年下来，难不成还没挂满吗？” 万没想到有施主会追问到这一茬，小僧人腼腆一笑，“这，出家人不打诳语，但我不能说。” 他应付不下来，楚从瑆接着猜测，“你们隔几年就会跟他们用同样的绳索办法，把树上红绸清理一遍？” “施主聪慧。”有位留着白胡子的僧人忙接话道：“您猜得没错。但不同的是，每个人的愿望我们寺庙都有完整保存下来，并未丢弃。” “树上红绸十年一换，换下来之后，放在佛像后面的院中安放妥当。” 楚从瑆心想，这可好办，于是推算出唐千山失踪的最后一年处于广源寺清理的哪个十年中，开口要查看。 面前老僧勃然色变，摇头道：“这可不行，施主休要为难。” 楚从瑆扬手，树上一截红绸飞至她手心，上面字迹娟秀的写着心愿。 “愿奴短命。梦中与夫君岁岁长相见。新夫家早日暴毙。” 短短三行话，楚从瑆看了半天没回过神来，联系台阶上碰到的那个老妪言语，皱了下眉。 侧耳问柳莺，“你当年来寺庙中祭拜时，可有听到什么……对哪方面极其灵验的传闻？” 柳莺顿了会，如实说道：“兴许有，可我没在意，当年只求了孩子平安康健。” 提到白无虞，楚从瑆不忍再问下去，刚才那个严词拒绝了他们的老僧人突然改了主意。 “想要调查十年内的祈福也不是什么难事，请各位施主随我来后院。” 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楚从瑆余光注意到少年僧人表情复杂，猜测对方用意绝不单纯，但还是跟着去了。 抵达后院，门关上后，房顶跳下来一二十个举着棍子的武僧，老僧人面色不善，吩咐说：“有人敢挑衅到我们头上来了，不必客气，收拾一顿赶下山去。” “慢着。”若荷很是不能理解，反问道：“你们不是说过出家人不打诳语吗？刚刚还答应了我们，现在将人骗到此地，跟那些土匪头子有什么区别？你们方丈呢！让他出来谈谈！” “老衲在此。” 武僧中一个身材干瘪瘦小的老者躬身，他愠道：“这位姑娘虽身怀绝技，却用心不端，明知道将天下交与平西王后将会灾祸不断，仍要帮他上位。” “如今又不知揣着什么心思，要查我庙中祈愿录，谁知道你是想抓哪位大人的把柄？恕老身宁死不从。” 另一位僧者催促说：“师兄，你跟她有什么好废话的？打一顿赶下山去，告诉世人，我广源寺才不跟祸国殃民的奸佞臣子成结交。” 若荷一跺脚，气急，双掌结印，做势便要打起来，楚从瑆抬手制止，徐徐道：“方丈所言，在下好生佩服。” 她这幅态度惹得对方更加不快，命令道：“动手！” 眼见十几道铁棍逼至身前，楚从瑆无动于衷，那些僧人还算有几分风度，在落下前停了手。 “施主为何不拔剑？” “佛祖面前见血，我怕多有不敬。”楚从瑆口气狂妄说完后，不给他们发作的时间，衣袖一挥，平地起惊雷，狂风吹得好几位武僧连续七八个空翻，才勉强站住脚步。 主持发怒动手前，楚从瑆不轻不重按上他的软肋，“我他从未见过有寺庙以通灵术来招揽香火，做出此等忤逆之事。” 方丈的反应像是被揪住尾巴的猫，嘴角抽搐片刻，他才不会在弟子面前承认，怒斥道：“胡言乱语！” 楚从瑆笑盈盈盯着他没说话，主持身旁的老僧率先心虚，寻了个理由把武僧们支使出去。 主持犹豫道：“你要祈愿录究竟想做什么？” 楚从瑆心里冷笑一声，他被按住七寸后便能与人好好讲话了，于是答道：“我也懒得瞒你。通灵术并不常见，糊弄那些凡人还能起些作用，你们宣扬什么与人在梦中相见的法子已是违背天道，叫地下小鬼告知阎王的话，你们猜，自己的魂会不会提前被勾走？” 主持猜到面前的仙者知晓了什么风声，却未曾料到她明白得如此详尽，不禁追问道：“你，你是如何得知的？” 楚从瑆勾唇，“阎王殿小冥君追查到皇城，还不够明显吗？” 前几日苏扶帮忙救人时，白夫人砍她几次不中，等到扮鬼事情结束后，楚从瑆才发觉阎罗殿的那位小冥君一直在背后托扶着她，不然也不能叫一个凡人双脚离地，装得跟真的一样。 她未追问，苏扶却八卦的冲她讲过小冥君此行是为了调查许多与凡间尚有联系的鬼魂。 “此举是在忤逆天道，都要转世投胎喝孟婆汤的小鬼们与生前故人相逢，有生性洒脱的好好道个别，可更多人却恋恋不舍，如若执念太重，很有可能挣脱束缚变成怨灵。” 楚从瑆将苏扶的话复述一遍，主持脸上血色全无，哆嗦着嘴唇说：“老衲……” “你自以为有佛法掩饰的小聪明不会被人识破，这些年也捞够了油水钱，就此收手吧。” “是是是，多谢皇傅提醒！” 主持感恩戴德，行了好几个大礼后，忙叫人去伐了那棵千年古树，毁掉凡间与黄泉的通灵媒介，通灵术便施展不开了。 到时候即便小冥君查到广源寺来，证据已被毁坏，只要他抵死不认，就不会出什么事。 主持一面派人解决，一面对楚从瑆的未知身份肃然起敬，陪着茶道：“您稍等，我已吩咐人去取祈福录的箱子。” 果真，不多时，几个大箱子被抬了过来。 打开一看，里面不光有红绸条，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器皿物件，若荷指着其中一个形状奇特的玉器道：“那玩意儿不会是夜壶吧？” 主持面色尴尬一瞬，“是。曾有……” “所以说，那十年中，祈福不光能挂红绸条？” 第222章 香囊遗言 还能让夜壶上树！ 不过后半句话楚从瑆没说出口，她不想深究关于夜壶的故事，等到主持点头后，才开始寻找起来。 “请问，署名是谁呢？” “唐千山。” 楚从瑆说完名字后，察觉到若荷抖了下，不禁询问，“你也知道此人？” “当年可是名动一时的大将军。但……真正叫他出名的并非战场功绩，而是把什么东西都搅得一塌糊涂。” 楚从瑆遇到的人对当年唐千山之事大多绝口不提，如今听若荷评价，柳莺躲去一边寻找署名，并不理会。 楚从瑆追问下去，若荷接着说：“虽然唐将军骂名在外，但从长远来看，我还是打心底里佩服他的。当年他以天降之神的噱头统领魏国军队，前太子凌夙则为楚国效力，两军对上之后，他打断凌夙双腿，然后又以巧计强攻，眼看天下便要姓魏，但他却做了许多糊涂事，什么给军中士兵分发蘑菇汤，拿出许多乱七八糟的楚国特产，硬是再打最后一场获胜战役前，年轻小兵们被搞得上吐下泻，状况极差……这间歇性导致后面打了场平局，无力再战，只能协商合一。” “太子凌夙和唐千山被骂了许多年，可如今看来，只有止战合并才是最好的法子。” 楚从瑆点头，此时天已黑透，院中烛火通明，许多僧人们帮忙找寻红绸缎。 她道：“唐千山若还在世的话，现在大抵是昆仑派的掌门了。当年凌夙开城门和他给部下投毒，理应是协商好的。” 若荷接话道：“史书上曾记载，唐千山犯了众怒，被昔日心腹设计杀害。” 两人对视一眼，若荷立马道：“怕是假的了。” “没错，他当年假死，为的又是什么呢？” 柳莺故意不理会，却偷偷竖着耳朵听他们谈话，这时终于忍不住侧头，眸中蓄泪。 不少人埋头苦寻，直到天亮也一头雾水，看着成堆的祈福红绸带以及许多杂七杂八小物件，有人叹了口气，将那东西重新整理回箱子。 若荷趁楚从瑆不注意，悄悄掏出了不知什么时候藏在袖中的红绸以及信物，道：“诺，找到了！” 这话一出，大批僧人都松了口气。楚从瑆接过那截红绸，看到署名上写的并非“唐千山”，而是“唐思迎”。 “会不会找错了，看着像个女孩名。” 楚从瑆嘀咕着，打开了红绸底端着的一个香囊，从中倒出几片枯褐色的花瓣，还有一堆贝壳质地的坚硬东西。 若荷吸了吸鼻子，似有哭腔道：“像是鱼的鳞片。” 楚从瑆飞速看他一眼，道：“是鳞片没错。” 然后将那鳞片收了起来，红绸布上的字迹已经模糊，楚从瑆心中早有的猜测被这突如其来的线索给推翻了。 不难看出，鳞片是烛荧原形上的，可唐千山为什么装几片龙鳞在香囊中？ 是想暗示，他为烛荧所杀吗？ 若荷沉默好一会儿，催促说：“天亮了，现在做什么？” “先去休息吧。” 楚从瑆说完，柳莺扭头便跟着僧人引领，朝休息的地方走去。 广源寺如此大的客流量，当然设立了客房，柳莺进屋之后，立马关上两扇门，然后捂住嘴，泪水飞涌而出。 若荷转身要走，楚从瑆道：“唐四迎。你说这个‘迎’字，会不会通‘莺’，柳姨娘的名字。” 想通了这一节，至于“思”，通得肯定就是“思念”了。 若荷眼底闪过一丝悲凉，摇头道：“我对唐将军的事迹不感兴趣，太累了，先去睡一会儿。” “好。” 进屋之后，若荷失魂落魄坐到床边，然后掩面，将脑袋深深埋进了胳膊肘中。 不知过了多久，楚从瑆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要是打算瞒下去的话，我也不多问，不过你爹究竟是死于谁手，又是如何死的……说不定这辈子都别想叫真相重见天日了。” 若荷惊了下，楚从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连狡辩的言语都说不出口。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楚从瑆坐在桌旁，倒了杯清茶，主持忌惮她，所以将客房内的一切布置都换成了最好的。 就连茶，也是上好的龙井，轻抿了下后。 她道：“从柳莺刑台上解释她进你房间只是为了帮忙掖被角时，我便感知到不对了。还有那日白夫人死时，她说无虞不是自己的亲骨肉，再到，你知道唐思迎是匿名的唐千山时，马脚露得太明显了。” 若荷面上一片颓废，不情愿道：“我和爹爹那些年日子过得艰苦，他更是因为昔年旧疾，被病痛所折磨……” “但某人却在丞相府上逍遥自在，甚至跟别的男人情投意合。” 若荷叹了口气，“我曾想，如果她死在白夫人手中，那我可能会很快接受他是我母亲的事实吧。” 话刚说完，一杯温热的茶水泼让他脸。 若荷抹了把脸上的茶叶屑，敢怒不敢言。 “她日子要过得真好，怎么会连自己女儿都护不了？在府上当了十几年的浣衣女，吃尽苦头，好不容易挨到白老爷回来，不假意迎合还能怎样？难不成装什么贞洁烈女，连命都不要了！” 楚从瑆即便知道两人之间有误会，也做不到心平气和的谈，斥责完后，她坐下叹了口气。 心中不禁感慨，天下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当初再不念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倌，居然就是昆仑派二师兄唐千山和柳姨娘的亲生儿子。 可是凌夙究竟有什么对不住唐千山的地方？长公主囚禁他在暗室那么多年，为了什么？唐千山逃走出来后不回昆仑派，去寻柳莺，也是在那个时候有了无虞和若荷，后来为什么会独自带着儿子病死他乡？ 楚从瑆想通了一点。 唐千山一定是被变相困在了那个地方，通过祈福的法子留下遗言。 她道：“香囊中的其他东西呢，交出来。” 若荷从怀中掏出两页泛黄的纸，“在这里了。” 第223章 长相厮守 “等等，”若荷按住那两页纸，“柳姨娘要真是我亲娘的话，无虞岂不就是我的妹妹了？她……” 刚寻到亲人便得知亲妹妹已死，任是谁心中都不会好受的，楚从瑆欲图岔开话题，“你爹爹最后是因何而死的？” “病重，每每发作时痛苦不堪，用一只碎瓷片了结了自己。” 轻飘飘一句阐释，楚从瑆好似都感知到了唐千山一代天之骄子，最终沦落到不能死得其所无力与可悲，她轻咳一声，低头看唐千山的绝迹。 洋洋洒洒几百字，仔细一看，却跟“字”没什么关联，都是些零碎的笔画，后面还勾了个小人，唯一能叫人看懂的，也只有“雪落梅山”的景致图了。 “柳姨娘的衣服上就有这幅图……”楚从瑆凝思道：“去找她吧，看能从她那里打探出多少消息。” 他们被安排在最好的客房内，旁边居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官宦子女，楚从瑆刚一出门，便跟之前在巫和宫打过照面的女眷撞了个正着。 对方诚惶诚恐，“皇傅大人，我那日受白夫人教唆，也是不得已才帮她讲话……” “我没放在心上。” 楚从瑆打断对方的话，冲柳姨娘客房方向走去，若荷凑近道：“待会儿她问的话，我该如何回答？” “问什么？” “问我爹爹后面那些年是怎么过的，”若荷欲言又止一瞬，“其实我明白的，她心里有我爹爹，不过选择了更有利于自身的一条活路而已。” “你……先去，带着这副笔迹给她，我等会过来。”楚从瑆匆匆交代完，追上不远处的人影。 这么长时间没见，容郁竟是半点来找她的意思都没有，楚从瑆刚要追上去打招呼，便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从屋内走出，挽住他的胳膊，亲昵道：“这么火急火燎的是要去哪儿？笑一个，你又在生什么气？” 容郁声音不着一丝波澜，“并未。去拜佛祈愿。” “没生气便没生气，走这么快做什么，等等我。” 楚从瑆脚步顿住，容郁不会轻易与别的女子做出亲密举动，两人能自然而然熟到这个份上，看来已是关系匪浅。 她原地停步好一会儿，一直到苏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后，才推着楚从瑆往前走，“想看就去看吧，不过你要放宽心，长公主只是容郁的过客，你才是他的归宿。” 楚从瑆微不可察叹了口气，两人并未从正门进殿，而是从窗户翻了进去，躲在帷幔之后，此时，她们距容郁和凌阳两人不到五米，自然将他们的对话收入耳中。 “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公主你呢？”容郁声音中饱含柔情。 凌阳笑道：“我要做未来的国君，与你长相厮守，放心，等我坐稳皇位，就遣散所有人，只留你一人。” 容郁“嗯”了声，两人都笔挺站着，并未跪拜，他抬头望着金灿灿佛像，口吻郑重地说：“我自然也是含着同样的心思，想与长公主长相厮守，一生一世一双人。” 帷幔后的楚从瑆身影一僵，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誓言中的每个字都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良久，才从撕心裂肺般的苦楚中透上一口气来。 苏扶看到楚从瑆通红的眼眶，忙掏出帕子在她脸上比划，安慰说：“好了，他们两个出去了，你也许一个，就许这对狗男女快点分手！” 楚从瑆摆手示意不用，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一贯的冷清。 “我知他是迫不得已，但最后若真做得过了，我也不是非他不可，无所谓了，先调查眼前事。” 苏扶心中对她有愧，自然鼎力支持，抛下远道而来的小冥君就跑了。 到达柳姨娘客房后，敲了许久门，里面都没动静，楚从瑆疑惑道了句“没人吗”，抬脚正要踹。 住在隔壁的一个小公子看出脑袋来，因被影响了午休正要发火，一看清楚从瑆那张脸，声音由怒转谄媚。 “美人姐姐开不了门，不如先来我房中喝口茶吧，大热天的……” “屋内人呢？” “哦，刚才着急忙慌跑出去了，好像是被那个变态传唤。” 他提到“那个变态”时刻意压低了声音，楚从瑆登即心神领会，“长公主将人带走了吗？多谢。” “欸！美人姐姐别走啊！” 凌阳住的地方并不难找，广源寺客房中最华丽奢靡的院子就是为她准备的，楚从瑆赶到时，门外层层侍卫把守。 她刚要自报身份，便听见里面传来若荷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阿娘！不要！不要……长公主，我求您了，放过她吧！” 楚从瑆等不及，一袖子掀翻拦路的人踹门而入，入目便看到柳莺胸口中了一箭，倒在儿子怀里，却满面温柔满足。 若荷哭得涕泗横流，手足无措捂住柳莺伤口输送灵力，血却越来越汹涌。 “本宫从不放过背叛者，更何况你跟了凌玄骨的师父，就该死！” 若荷双目充血，瞪着她送过来的剑刃，还未腾出手抵御，面前利刃被一剑劈断。 楚从瑆双手使难平剑，威力自然不容小觑，她抬眼，怒瞪凌阳，“够了没有！柳莺与你无怨无仇，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凌阳面上闪过一刻心虚，不过很快又恢复往日里居功自傲的神情，得意道：“本宫想杀谁你管得着吗？你区区一个皇傅，又能拿我如何？” 楚从瑆偏头去看柳莺伤势，一剑刺中要害，能留口气再活片刻都是天大的福气了，压根无法医治。 “若荷，对不起……娘对不住你们，”柳莺喉头含血，含糊不清地说：“生而未能养，是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的心病，我也要去陪无虞了，你爹留下的信，把，把……” 若荷耳朵贴近，听完了柳莺的解释，顷刻间泪如雨下，答应道：“好。” 柳莺咽气前问了句，“你爹后来过得怎么样？” “没，他很好，平安活到老死。” 第224章 问心有愧 “那我就……” 放心了。 柳莺话没说完手垂了下去，若荷抹了把脸上的泪，站起身来冷笑道：“我记得长公主十岁时就对唐将军一见倾心，可惜人家看不上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 他存心挑衅，语气怨毒道：“你以为再过几年，等长大些，唐将军就会对你改观吗？不，他不会的，至少他永远不会喜欢一个混蛋！” 凌阳蹙眉，道：“我有了容郁，何须还再念着他？” 若荷继续道：“你刚才在门外偷听了我与母亲的对话，但你只听了一半，接下来的就由我告诉你。” 凌阳面色泛白，挥手想要叫两边侍卫上去打斗，可内心又实在想得知关于唐千山的消息，手僵在半空中，要落不落。 “我记事起，父亲改名唐思迎，意为思念迎娶柳莺，‘莺’正是我母亲的名，他当年的确‘死’在了魏楚两国的最后一场战役中，因为从那时，唐千山就改头换面，要以平凡人的身份迎娶我母亲。” 若荷通过父亲那封绝笔，再加上之前和楚从瑆的谈话，对两人间的过往已猜了个八九分。 “可惜当时天意弄人，即便我父亲意外失踪四五年，但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有了我和妹妹，他死后墓碑上，都特意叮嘱我刻着‘柳氏夫君’四个字，他这一辈子从头到尾，都没将长公主您放在眼里过。” 若荷早在被招做驸马时，就听宫中老人提起过，他眉眼间与长公主求而不得之人有六七分相似，所以才被一边贬低身份一边宠爱。 凌阳微微一笑，瞧着柳氏的尸身，更觉解气，她道：“那又如何？” “他不爱我，我要他这一辈子都颠沛流离，”凌阳嘴上如此说，心底却想起了其他事，双目含泪，忍不住发问道：“他最后是不是身上溃烂发出脓臭，灵力全无作用，又无法出去寻医救治，所以死相极惨？” 她猜得跟若荷记忆中一模一样，这无疑是火上浇油，若荷快要气炸，挽起袖子，看那架势，势必要拼个你死我活出来。 楚从瑆也不打算放过长公主，她抬起难平剑，却无意从剑刃的倒影中，注意到端坐在房檐下乘凉看戏的容郁。 他薄唇微抿，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表情。 两人目光猛然间接触，楚从瑆抬头，眉头微拧，流露出一股责备之意。 容郁也起身，遥遥道：“这是在魏楚国，打起来对你们没什么好处。” 楚从瑆语气平静道：“你这是在向着她说话了。” “不然呢？” 气氛顷刻间凝住，就连这边的若荷和凌阳也感觉到不对，向他们二人投来目光。 楚从瑆接着道：“我若是杀了她，你会如何？” 容郁不以为然，“杀了若荷。” “容郁！” 楚从瑆拔高声音。 “楚从瑆！”容郁也泛着怒气，他在众人面前叫出了她的真名，道：“是你先开始的！” 凌阳不知其因，听着两人不相干的对话，茫然道：“你们认识？” 容郁眼里泛起凉薄笑意，摇头，“不熟。” 然后像是故意激楚从瑆生气一样，走到长公主身侧，道：“我自然站在公主这边。” 楚从瑆握紧剑柄，声音恢复漠然，“今天凌阳不能活着走出此地。” “哦，”容郁脸上笑容只增不减，愈发疏离，“为了你那个宝贝徒弟着想吗？想叫凌玄骨操控着天下，你还真是费尽心思。” 他从未阴阳怪气讽刺过难平剑仙，楚从瑆心中一时有些无法接受，“你当真不知道我因什么失望吗？容郁！为师之前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见死不救，阴奉阳违！” 容郁握紧拳头，两人怒气值一路上涨，连说话都失了分寸感。 “我自然是不及师尊光明磊落，以德报怨，我记着您当年的替罪之恩，可现在，绝不应允你伤凌阳。” “非要在今天跟我过不去吗？” 楚从瑆剑指着他。 “没错，师尊想要动手，先过我这关。” 他们两人都正在气头上，打斗一触即发，偏在这时，两块佩戴在腰间的玄灵玉佩闪烁了下，发出叮铃玉响。 楚从瑆侧过头去，脸上再无表情，若荷则抓住她胳膊，压低声说：“楚仙师，我是恨她，但现在不是时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何况真正杀死我爹爹的凶手还没找到，我们两个不能折在这里！不值得的！” 楚从瑆垂目，她的确不想跟容郁动手，于是收剑。 两人一番耳语，交流之后楚从瑆自然而然收剑的动作无疑刺痛了容郁，他鬼使神差上前一步，负手而立。 “师尊素来不肯与人亲近，怎么？如今对一个青楼小馆出身的面首如此上心？” 楚从瑆同样逼近两步，“你说话别太过分了！” 容郁“哦”了声，讥讽道：“师尊身为长辈，理应跟我划清界限，晚辈都能理解……” “啪！” 容郁微微侧头，清脆响亮的一巴掌叫他耳朵里一阵嗡鸣，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来，“你？” 他略微清醒了些，楚从瑆也没想到自己暴怒之下居然动了手，她一阵懊恼，却还是抬头盯着对方双眼。 “为师心中怎么想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楚从瑆舌头几乎要打结，在心中预想无数遍后，才缓慢道：“我虽在名义上是你长辈，可是对你，问心有愧。” 容郁目光盯着地面，故意垂眼遮住眼底汹涌澎湃的情绪，良久才勾起笑来，毅然决然道：“现在提这些还有什么用？我是长公主的人了。” 楚从瑆说完后耳根染上薄红，不过很快便褪去，道：“好，今日这一战，看来在所难免了。” 容郁也不客气，随便从侍卫手中夺了把平常佩剑，拔了剑鞘，道：“我只用剑鞘给你打。” “这时候想尊师重道，晚了！” 楚从瑆话音一落，天空中两道人影交叉而过，霎时间剑气四溢，风浪卷起尘土落叶，凌阳不得不抬袖遮住脸。 第225章 意气用事 苏扶始终睁眼抬头仰望，他们这一仗可谓是打得天昏地暗，足足有一刻钟才罢休，两人背对背而站。 楚从瑆冷哼道：“你要是执意如此，我们师徒情分便到此为止。” 容郁刚要开口接话，倚在门边不知看了多长时间热闹的少年抬手，热切地说：“好啊好啊！师父不要他个小白脸最好了！” 众人朝声音源头望去，凌玄骨带着一众侍卫慢悠悠走进来，朝皇姐行了个礼，“多谢有您相助，事情才能办得如此顺利。” 他话外是指两人合力谋杀太子之事。 凌阳一惊，“你疯了吗？” “哈哈，”凌玄骨干笑两声，转头看楚从瑆时眼睛都亮了，“师父刚刚好生厉害，能教我在天上飞来飞去的那种招数吗？” 容郁瞪了凌玄骨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苏扶看了刚才两人施展了那套剑法，心下总算松了口气，默默道：幸好没什么大事，否则我拆我自己的cp，真是造孽啊！ “本王早就跟广源寺的主持有过预约，想在此地办一场落秋宴，邀请大家一起沾沾福气。” 凌阳道：“出去，回你的房间。谁想沾你的狗屎运？” 凌玄骨不怒反笑，悠悠说道：“我能坐上太子之位，还不是多亏了皇姐，不过，清理东宫的时候发现了一封奏折，想必是没来得及交出去。” 凌阳看着那折子上熟悉笔记，默然道：“人都死了，本宫不想看。” “那我读给你听。” 凌玄骨咳嗽两声，做势要讲，凌阳冲上前一把抢过折子，道：“滚出去！跟你那什么劳什子师父一块出去，再敢坏我的好事，本宫要你们好看！” 她跟只炸毛的斗鸡一样声音尖锐，凌玄骨劣根性足，玩心又起，“皇姐要在佛门清静之地做什么好事，难不成是跟您的这位面首……” 凌阳抬脚便踹，他这才兴致悻悻的出去了，临出门时，还不忘抓住楚从瑆的胳膊撒娇，回头向容郁眨了个眼。 心中暗道：“不知好歹的小白脸有这么好的师父不珍惜，以后可就是我的了！修仙炼道，长命百岁，这天下的荣华富贵，万里江山都是我的……” 算盘打得正起劲，出了门，楚从瑆在他小腿上踹了脚，凌玄骨顺势跪下，抓着她的袖口仍不放手，“师父，我求你原谅我吧，从前都是我不长眼睛，的确想把你拖出挡罪，后来一想，那可真不是人干的事儿！” “我错了，我现在的诚心天地可鉴！” 凌玄骨满脸真挚，楚从瑆不屑一顾，她可是清楚记得谁在自己拼命救人后，站在一边说风凉话，并且落井下石的。 她道：“要我信你也不是没有办法，把你那颗心挖出来给我瞧瞧。” 苏扶站在一旁，警惕盯着凌玄骨，劝道：“最好不要跟此人扯上什么关系，他不是个好人。” 凌玄骨“哇”得哭出声，哪有什么当场当朝太子的风范，虽半天没挤出一滴眼泪来，却够丢人的了，他哼唧道：“师父，我把我知道的全讲出来，包括凌夙的事。” 楚从瑆压根儿不感兴趣，抬脚欲走，长公主的院落中却传来尖叫，无比凄厉的声音，惊飞一群枝上白鸟。 凌阳的尖叫似乎能将声带撕裂，若荷不知其因，但看到仇人难受，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凌玄骨见机邀功，忙不迭道：“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看了我刚才给的奏折，那是凌夙所着，我入住东宫前清理时发现的。” 楚从瑆询问的目光望向了他。 “凌夙为前太子，说出的话肯定有分量。他早就写好，只是没机会拿给父王看了，上面解释了当初打开城门并非意气用事，而是早跟唐将军商量好了，只有这样，才有机会让战争停歇。” “他还说自己双腿落下残疾后，颓废无能，又见死不救铸下大错，终生后悔。不愿再风光霁月的活着，也是为了偿还对唐千山的罪。奏折最后劝告父王，长公主心思玲珑狠辣，不输男子，豢养面首也不过是因父皇的不在意，缺爱所致。凌夙还说，我生性顽劣，不知轻重，万不能继承大统，实在没有办法，就将天下交给凌阳，她一定会处理的比我好。” 凌玄骨说完，不屑地哼了声，“看来当初杀他真是没做错。对了，凌阳与其说是求而不得，追逐唐将军的幻影，准确点讲，她求的是关照爱护，可父皇给不了她，那些攀权附势的官换子弟给不了，软弱无力的面首更别说了，她亲手扼杀自己人世间最后一份温情，得知之后，当然会崩溃。” 凌玄骨一五一十的说完后，还在为自己精妙的算计而洋洋自得，楚从瑆却循本溯源，“这个秘密算不得什么，因为对我毫无用处，你想要证明自己，还是掏出你的心给我看吧。” 凌玄骨起身拔剑，抓住难平剑的剑柄使劲用力却毫无反应，他皱眉道：“此剑认主？” “没错。” “但是那个容郁为什么拽得开！”凌玄骨气急，“师父真是偏心，给他不给我。” 楚从瑆来不及想他是何时知道的，淡淡道：“你拜的师父是白无虞，不是我楚从瑆。” “你耍赖皮！” 凌玄骨嘴上说着，心中却认定了，这世上没人玩赖玩得过他。 抱住大腿不肯放，楚从瑆心下反感，起了身鸡皮疙瘩，推不开他，只能拔出难平剑丢在他身旁。 “挖出心脏，证明你的心意，除此之外，没别的法子叫我回心转意，肯重新做你师父。” 说罢，扬长离去，出此难题，哪怕凌玄骨这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也不会真将生死置之不顾。 若荷刚才无法处理母亲尸身，只好用了化形水，几个时辰前还鲜活的柳莺，现在残留下一片衣角，连做衣冠冢都不够。 他一边强忍泪水和崩溃的心情，一边将那两页纸换了好几个角度重叠起来，原本天书一样的文字逐渐显露出真正字形来。 第226章 矛盾激化 原来唐千山把字形笔画拆开写了两页，只有对着光透过合二为一，才能明白他原本的意思。 “我父亲说，”若荷深吸了口气，平复哽咽，尽量保持声音平稳道：“他当年假死为了迎娶柳莺，可柳氏已被送去白家求自家父亲仕途安稳，他不甘心下，回到宫中想找太子帮忙，凌夙在战场上双腿落下残疾，常有人上奏弹劾取笑他，心情不佳，所以推脱几次，宁愿袖手旁观，不巧的是，他撞上了长公主。” “长公主曾对他一往情深，被他严词拒绝了，那时她盛情邀约，却给殿中香炉中下了药，再醒来，他身处暗室之中。” “长公主骗他昆仑派的人正在找你，如果事情败露，定会对你所念之人不利。我父亲知道长公主不是什么心善之辈，于是留了心眼，并未道出所念之人是谁。” 若荷将纸张举高，看得更明显些，“他刚开始还有灵力挖地下隧道想要逃走，阴差阳错间，跟东宫相通，后来灵力流失加重，才反应过来自己每日饭食之中被下了药。父亲因为念着柳氏如今有了平坦日子，是每个姑娘家求之不得的上嫁，他却有师门规矩，给不了柳氏安稳生活，内心挣扎，不知不觉间逃避了几年功夫。” “在那期间，凌夙发现地下隧道后并未声张，而是偶尔过来与他下棋。凌阳想要维持风度，并未对他做什么，刚开始像个痴情小女孩总是陪着他，后来态度大转，看他像是在看笼子里养的金丝雀。” 若荷念到这里，手指不由自主用力，纸张微皱。 “有一日，父亲梦到柳氏倚窗流泪，压下多年的悸动终于爆发，打晕凌阳想方设法逃了出去，白府老太太因为柳氏五年无子嗣，要将她赶出去，白老爷心中惦记还未得到此女，于是拦着。” “我父亲扮作花奴混入府中，那时他碰见醉酒的柳氏，于是大雪天跑上高山，折了枝带血的梅花给她。” “两人心照不宣。后来柳氏松口和白老爷洞房，也不过为了保证名正言顺生下孩子。我父亲当然知道此事，可他那时候被人追杀，难以露面，更别说掀起什么波澜了，无奈之下向昆仑派求助，可“唐千山”这个名字已死多年，门中弟子只当骗子来处理。” 若荷泪盈眼眶，模糊得看不清纸页字迹，楚从瑆接过，道：“我来吧。” 她身为局外人，口吻轻柔复述了一遍。 “唐千山最终被长公主抓了回去，折磨一番后，凌阳不舍得叫他死，喂下慢性毒药后放走了他，原是报着等毒发，唐千山就不得已回去求助……” 可凌夙这辈子都没想到，唐千山宁愿死，也没再跟她见过面。 “柳氏怀了龙凤胎，把儿子给了唐千山抱走，女儿则留在府中。他们俩人许下诺言，三年之后约好地点私奔，结果那时，唐千山毒发成了个废人，他带着儿子东躲xz，也逃不过被人追杀的命运，起初以为是宫中之人，后来发觉那群人会仙术。” 读到这里，楚从瑆眉头一皱，张口还没念下去，手中纸页无火自燃，她只来得及匆匆扫了眼，那封绝笔信就化成了灰烬。 若荷抬眼看到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抬步就追了出去，苏扶道：“你还看见了多少？” “结尾。”楚从瑆细细思索，推测道：“柳氏去世时面上挂笑，很是满足，她当初不肯提起唐千山，一来可能是害怕贞洁被毁，二来觉得他是负心汉。临死之前看见唐千山绝笔，才知他也有苦衷，这才放下心中大结。” “那群追杀他，真正逼死他的人又是谁派来的？” 苏扶抓到盲点，楚从瑆摇摇头，一无所知，“但是现在局面，谁害怕真相揭露跳得最厉害谁就是凶手。” “你是说，刚才焚毁纸张的人？” “没错。” 若荷修为不够，没追上那人也在情理之中。 次日就要举办落秋宴，凌玄骨穿得人模狗样，束冠整发，春风得意。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废话，叫那些原本就对他有成见的臣子们脸色更差，纷纷觉着要长公主继承大业的话，还不会这么离谱又糟糕。 凌玄骨不以为然，在佛门清静之地，不光说了许多秽语，还大谈杀戮，想要排除异己的念头。 楚从瑆位于席间，多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的深含责备之意。 终于，她坐不住后，想去找烛荧过来论事，事情必须要敞开了谈才行，为何唐千山给祈愿的袋子里装了鳞片，还是龙鳞？ 漫无目的地搜查下去，远比直接要麻烦得多，楚从瑆刚走到凌阳院子外，远远地便瞧见烛荧蹲在墙角正戳着什么东西。 她走近问了句，烛荧立马哀怨地说：“你是真不知道这长公主有多难伺候，早上喝的水里飘了只蚊虫，现在硬要喝露水，她以为自己是神仙吗？那么金贵！” 他抱怨完了才起身拍拍手，道：“我不干了，等会就跑。你有什么事吗？” “有。” 楚从瑆拿出那几枚鳞片，烛荧盯了好一会儿，才捂住胳膊警惕看着她。 “你不会跟皇室走得太近，也染上长公主那种流氓习性了吧？说，什么时候拔得我鳞片！太卑鄙了……” 他一副良家妇女遭了调戏的委屈表情，楚从瑆冷笑道：“用这种办法转移话题，在我这里无用，如果真是你杀了唐千山，这个忙我不帮也罢，熄染天仙在仙京处境有多惨，被历忆阑那厮百般折辱，更有人等着她醒了做棋子，不管再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管了。” “你支支吾吾，叫我多费事，是存心的吧？” 楚从瑆故意言语相激，将一把鳞片摔在烛荧身上，说完就要走。 烛荧终于道：“我没有骗你，我对楚仙师肯出手相助熄染一事万分感激，可是……” 他没解释完，院中就有人奔将出来，那粉衫面首满面惊惶。 “快来人啊！长公主死了！” 第227章 窥见秘密 消息一出，广源寺立马乱成一片，兵荒马乱中，烛荧痛哭出声，失态的俯下身，“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千山” “究竟怎么回事，说清楚！” 楚从瑆没了那个耐心，忽然感到手背一湿，唐千山得眼泪鼻涕蹭到了她手上，愧疚痛苦得组织不出完成句子来。 她索性闭目，用行简门的幻术去窥测，烛荧没脸面说出口，却并不抵触她的灵力冲进自己脑海。 楚从瑆先是看到一张俊而不妖的硬朗面孔，然后目光下移，落到那人双手举着的酒杯中。 彼时的唐千山在行军帐中，身披铠甲，腰悬宝剑，虽灰头土脸，却挡不住意气风发的英姿。 他爽快笑道：“没想到你会来看我，唐某人能结交你这位朋友，真是三生有幸。” “哼，那是。” 烛荧半点不谦虚，举杯与他一碰，乐呵呵道：“等到这两国的纷争处理完，你回去就算是我的姐夫了。” 唐千山听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那时的烛荧一概不知，只当他是瞧不起圣女熄染，却又不能违了师门规矩，脸上笑意不禁凝固几分。 “恭喜恭喜。” 他言语中暗自相逼。 唐千山抿唇礼貌一笑，无奈道：“可惜有些事我不能现在就讲给你听，来日方长嘛，一定有机会说的。” “嗯。”烛荧饮下酒后，往虎皮椅子上一靠，懒洋洋的说：“我不是早就给你传信，说想吃此地的熏肉，你没给我准备吗？” 唐千山忍俊不禁，“你口味倒是独特，本将军这就叫人去拿。” 烛荧痴笑一声，“还将军呢。” 楚从瑆注意到，两人讲话完全就是一副损友样子，压根没什么顾忌。 烛荧在唐千山出去后，转动手指上戴着的戒指，细小机关“嘎达”一声，戒指上镶嵌的宝石弹开，无色无味的粉末落入唐千山的酒杯中。 他面无表情下完毒，就要给对方添满时，却犹豫住了。 盯着酒壶好一会儿，都没忍心倒酒。 “唐兄啊唐兄，”烛荧低声喃喃，“你要是不娶圣女，我们兴许还能做很久的好兄弟……” 说完，咬了咬后槽牙。 便在这时，帐篷外有个扎辫子的小男孩叫了声，“有人给将军的酒里面放东西了，不好了，有人给……将军！” 烛荧心神不宁，蹙了蹙眉，他刚才太入神，竟没注意被一个小孩子偷窥了。 盯着面前的两个酒杯，迅速调换方位。 唐千山听到小孩子告了一通状后，才提着熏肉撩帘进来，道：“我原想把肉拿到后厨叫他们做两个下酒菜端上来的，仔细一想，你哪能吃得惯细糠，就当肉干嚼去吧。” 然后大大咧咧坐下，好似压根没听见刚才那个小男孩的告状，道：“我叫人做了两盘下酒菜，这两日虽暂时平静下来，敌方没什么动静，但我一军之将，也不能真喝醉了。” 两人又闲聊互损几句，彼时，唐千山对烛荧的来历底细全部知晓，却只告诉对方自己是昆仑派的弟子，关键烛荧心大，没觉得有什么要紧，从不追问。 “要说熄染还真是厉害，能把你一条恶龙教育得人模狗样。” 唐千山随口说了一句，听者有心，烛荧不禁意识到自己和熄染身份相差，从一开始，便没有名正言顺在一块的机会。 他道：“前几日在凡间乱逛，听了不少风流韵事，战乱前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被迫分开的富千金穷小子，地位悬殊私奔未成的男男女女们有的在混乱中竟也美梦成真，看来战乱也全无坏处，不是吗？” 唐千山闻言，正了色，认真道：“一面之词。” 他想解释战争究竟有多么残酷，无数血流成河，流离失所，但看到烛荧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明白他压根不将人命放在眼中，于是强忍不快，“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我觉着啊，”烛荧吊儿郎当道：“像我们这种修道人士，是不是不用受凡间那些破规矩禁锢，就比如，我明日看上一位姑娘，她身负重罪即将被砍头，可我能虏走她……” “你又不是强盗。”唐千山打断他的话，恰在此时，下酒菜上来了。 一碟油焖春笋，一碟酱牛肉，唐念叨着，“要不是战乱暂时停下来，你还见不到这些好菜。” 他举杯，“来。” 烛荧笑嘻嘻道：“刚才你杯里进了只蚊蝇，我用筷子挑出去时被人看见了，嚷嚷着以为我给你下毒，要不然我们换一下，你喝我这杯。” 唐千山皱眉，“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烛荧不知对方心中正惦念着一个凡人，见他如此信任自己，倒衬托得自己无比卑劣，于是存心恶心唐千山，胳膊从他手臂间绕过去，道：“我们来个交杯酒。” 他心中隐隐期盼唐千山生气直接泼了酒，最终，眼睁睁见他饮下酒，推开烛荧手腕笑骂了几句。 楚从瑆目睹这一切，自然也能清楚察觉到烛荧内心升腾起的愧疚，如同乌云，越凝越多，最终，堵塞住他所有欢颜。 他还在自欺欺人的心道：“战役结束，我要的只是唐兄从此成个凡人，不能迎娶圣女而已，他不会有性命危险的。” 刚才，烛荧调转酒杯，将有毒的那杯放在自己面前后，又在迟疑唐千山为人磊落，是绝不会听见一个小儿言语怀疑自己的。 于是在他撩帘进来前，又把酒杯换了过来。 果真，唐千山未有迟疑，抬头一饮而尽。 烛荧那日借着酒劲大闹一番离去，至于他是真的醉了，还是良心发现，用愤怒掩饰愧疚，那就不得而知了。 楚从瑆打了哆嗦，已入秋，中午的日头还是很毒辣，她却无端感到冷意，烛荧双目爬满血丝，带着哭腔道。 “你都看见了。是我，是我害得他最后，难以善终。” 烛荧被人窥见秘密，心中好似一大块石头落地。 “够了。” 楚从瑆抬眼，看着黑压压围过来的侍卫，道：“先处理眼前事。” 第228章 洗脱嫌疑 是长公主身边的人。 楚从瑆眼神淡漠的看着他们将自己围住，为首的叫嚣道：“劳烦皇傅跟我们走一趟！” 烛荧整理好情绪再抬头时，俨然是一脸凶相，“因何缘由？” “长公主刚遭人刺杀，凶器正是她的佩剑！” 凌阳素来呼风唤雨，强势惯了，又恰逢落秋宴这种重要场合，刚离场片刻就惨遭刺杀，惊得来参宴的重臣齐跑过来。 凌玄骨对那空荡的坐席笑了笑，也起身慢悠悠朝皇姐院中走来，他老远便看到楚从瑆被围在正中，于是抬手，“都让开。” “太子殿下要为长公主做主啊！” 为首的侍卫烛荧还略有印象，也与凌阳关系暧昧，不清不楚过，所以对她的死格外上心，甚至不惜违抗凌玄骨的命令。 “长公主……” “住嘴。”凌玄骨对此态度淡然，面上未表露出半分感伤，而是拨开侍卫，朝楚从瑆走去。 “师父。” 楚从瑆一眼望进他眼底，心中顷刻了然，“是你动的手？我昨日把……” “不是。” 凌玄骨轻飘飘否认，压低声道：“虽然她死了对我有好处，不过，我昨夜就派人把难平剑给你送回去了。” “我并未收到！”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凌玄骨把自己身上罪过推得一干二净，他眼角含笑，“此事已惊动父皇，不多时他就会叫人赶来，你是打算站在我这边，还是要与我为敌呢？” 他话外意思当然是希望楚从瑆可以与他联手，只要两人串好口供，待到皇帝派人来查时，事情就会简单许多。 楚从瑆嘴角漾起一丝笑意，“我绝不与你成一丘之貉。” “好。”凌玄骨大失所望，眼神骤然阴翳，“那便走着瞧！你迟早会回来求我的……” 凌阳是被难平剑一剑穿心。 兴许连挣扎都来不及，猝不及防便丢了命，所以神情冷静，除了嘴角一丝血迹外没其他表情。 容郁和卫清风是随后赶到的，两人背后还跟着东宫内收来的哑奴，楚从瑆从层层包围中起身，她为了做样子，容忍被凌玄骨双手捆缚在背后。 她一动，引得数位大臣目光齐齐注视，许多道利剑出鞘声响起。 楚从瑆道：“长公主并非我所杀。” 这是她今日在众人面前的第一声辩解，容郁勃然变色，怒道：“除你之外，还能有谁驱使得了难平剑？” 他不等楚从瑆再次开口解释，上前查看凌阳伤势，可惜容郁如今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个地位低下的“宠妃”，没人尊敬他，拦着不让看。 凌玄骨轻蔑笑了声。 苏扶闻声赶来，被堵在外面进不去，她道：“楚仙师！我们走吧！” 楚从瑆之前说过，混入皇宫也不过是为了查唐千山之死，如今真相大白，久留下去跟这些凡人纠缠也毫无意义。 容郁站定，“不准走。” “什么？” “事情未查清楚之前，你不准走。” 容郁重复了一遍，凌玄骨瞧不下去，不耐烦心道：“哪来的杂碎东西居然对我师父大呼小叫，都不将本王放在眼中！” 于是随口寻了个理由，“皇姐养面首一事，早就触怒禁忌已久，她此后被安放进皇陵，生前热热闹闹的，怎能忍受死后孤寂，不如叫他们一起下去陪葬吧……哦，不对，说好听点儿，这应该叫做殉情。” 朝中臣子无人肯替地位低下的面首出头，感到他们的存在太有辱斯文，凌玄骨继位以后总算干了件人事。 长公主带来广源寺的那几位率先被押住，就连若荷也未能幸免，轮到烛荧时，他眉头一皱，实在等不及了，道：“楚仙师，现在不走更待何时？殿下，你难不成真要为了一个女人而忤逆师尊呢？” 他索性直接挑破，却无疑叫两人的愤怒更上一层楼。 容郁淡淡道：“不论是杀的，我都要找出幕后凶手，替长公主报仇。” 说罢，化成一团黑烟，消失不见。 烛荧也叹了口气，不愿掺和两人之事，化作龙身，盘旋而去。 他们两人丝毫不顾忌众目睽睽下，胆小的臣子直接晕厥过去，宫蛾们连声尖叫。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宫中派来的大理寺少卿居然是白卿。 他笑盈盈帮楚从瑆挑断手上麻绳，解释说：“那日客栈一别，我怕你有危险，寻了许多日无果。后来为调查师伯的事，只能找个差事暗中调查，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碰上。” 楚从瑆知道白卿对自己有意思，于是疏离道：“嗯，查到什么了？” 臣子们傻了眼，嫌疑最重的皇傅居然被直接放了！ 白卿解释说：“这位是修仙大家的长老之一，她若想要杀人，是绝不会留下破绽的，更别说把佩剑留在对方身上，如此低劣的陷害……” 白卿手一挥，将院子里的面首和凌阳的贴身侍卫都抓了起来。 “通通带回去审查，他们的嫌疑远比楚仙师大。” 凌玄骨凝视着楚从瑆，良久嗤笑了声，淡声道：“师父魅力不小，可您现在，是不是只有我一个徒弟了？” 白卿略有震惊，对楚从瑆深表同情，“你上一个徒弟成了……嗯，这位又是……好吧，时运不济。” 他几个停顿，虽然没说，但却什么都讲了。 凌玄骨不以为然，还沉浸在解决唯一对手，独占楚从瑆的喜悦中，兴冲冲回宫。 等到人全散开，苏扶立马冲上来，“凌阳大约不会死的。” 楚从瑆“为何”两字卡在喉咙还没说出口，忽然心生一计，拽住白卿道：“你查出什么了吗？据我所知，唐将军的死，跟长公主可脱不了干系。” 楚从瑆说这话时，死死盯住白卿的脸，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白卿点头，坚定道：“没错，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如今唐师伯大仇已报，就差抓住烛荧了。” 楚从瑆微微一笑，看穿一切的表情叫白卿慌张回过头，不再与她对视。 回宫的路上，长串马车悠悠行驶，楚从瑆和苏扶偷偷溜上了上修界。 南天门外，烛荧局促的站在那里。 第229章 及时助攻 “你胆子也真够大的，被上修界通缉了还敢往枪口上撞。” 楚从瑆说完，烛荧低头道：“我今天一定要见到熄染。” “嗯，那便走吧。” 楚从瑆凭空画出一道易容符，然后打了个响指，瞬息之间，烛荧从头到脚跟换了个人似的，和他原本容貌毫不相干。 “哇。”苏扶感慨一声，“好棒的符咒。” “还是靠幻术维持，”楚从瑆提醒说：“易容术在上修界最多只能维持两个时辰，我们尽快解决事情。” “好。” 几人进了仙京，脚下烟雾缭绕，金城玉池照旧，各路仙子身着软云霞织成的华贵礼服，行色匆匆。 “今日是有什么大事吗？” 楚从瑆起疑，拦住一位仙子问过后才知昨日里有人飞升，众人前去恭贺。 她未放在心上，直奔霍祁天仙殿中，门外仍是重重把守，楚从瑆疑道：“难不成人还没醒？” 正门进不去，只能翻墙闯入，刚到门外，里面便传来一道轻柔呵斥声。 “私闯进来可是重罪，上神马上要回来了，你们还是不要进来找死。” 烛荧听见日思夜想的声音，眼眶瞬红，哽咽道：“是我。” 他声音像个没抢到糖吃的委屈小孩，里面良久没有动静，最终，门开了。 苏扶等烛荧飞奔进去后，才苦着脸说道：“我记得，我给他们的剧情设定是最后仍未能和解，烛荧服下陨情丹，回到魔族继续为二殿下效力，熄染很快抑郁而死。” 所以说，楚从瑆望着眼前一坐一跪，将脸埋在熄染手心中的烛荧，明白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见。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不见了吗？” 熄染泪盈眼眶，颤着声说：“我无颜与你相见，走吧，否则就怪我不客气了。” 烛荧忍不住低吼道：“我不怪你污蔑我，可是，你不能再这样作贱自己了，剖腹滑产，差点没命了知不知道！” 熄染语气中也带了几分狠意，“我的命在自己手里，跟你没关系。” “喂，哪个，我打断一下。”眼看两人又要重蹈覆辙，楚从瑆忍不住插话道：“上仙还记得我吧？” 即便熄染没跟她见过面，两人好歹以魂入魂共情过，甫一对视，熟悉感油然而生。 “你救过我？” “对，南殊丹。”楚从瑆看不下去他们两个长了两张嘴，却连误会都解释不清，许是身为局外人，看得更加清楚，于是一针见血道：“唐千山的确中过烛荧下的毒，可他真正死因，却跟昆仑派脱不了干系。” “什么？” 屋内三人齐声发问，苏扶反应最大，震惊瞪大双眼道：“怎么会扯到昆仑派那边？” 楚从瑆三言两语道清唐千山当年为了与凡人成婚，假死在魏楚两国的战争中后，没料到会被一直仰慕他而不得的长公主带回去囚禁，这一囚，便是近五年功夫，逃出来后与心上人育有一对龙凤胎等事。 “他最后惨死他乡，并非中毒的缘故逃不出去，而是被人变相囚禁了。” 熄染没听完就失态哭出了声，“如果他当年没被烛荧下毒，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惨……” “好了！”楚从瑆微有怒意，“遇事别往自己身上揽，再者而言，他选择那条路的初衷是为了凡尘女子，与你有何干系！” 她一发火，熄染哭腔终于弱了几分，还是愧疚道：“但也有我教育无方的错处。” 楚从瑆禁不住扶额，内心默默吐槽道：“魔族之人不都应该是杀人不眨眼，压根不将人命放在眼中的狂暴人士吗？怎么会如此婆婆妈妈，心肠软和呢？” 她强压着怒意道：“算了，这件事从一开始便是昆仑派跑上门来寻求援助，但重点在于，白卿身为事件的主要处理人，不可能一消失就几个月，好像你压根不将事情放在心上。” “还有，我问过他，怀疑谁是罪魁祸首，那时白卿非常肯定地说，是凌阳。主要问题在于，我问过两次，第一回他好像没有丝毫线索，直接略过了我的话题，而第二回就如此肯定，其中定有猫腻。” 楚从瑆有条不紊地推测完，道：“至于昆仑派的动机也不难猜，当年唐千山和白质都是门中德高望重的弟子，只要他回不去，白质便能顺理成章坐上掌门之位。” 讲完之后，熄染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敢去对视烛荧灼热的目光。 终于，烛荧率先开口打破死寂，轻声说：“我们，我们离开这里吧，错不在我们。” 他们因为愧疚而错过了这么多年，彼此内心折磨，现如今理清误会，私奔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我对你的心思，您不是一直都清楚吗？” 他用上了敬称，好似还在那一方之地，熄染作为不染一尘的圣女，压着性子教他念书写字。 苏扶想到结局，良心不安地叹了口气。 背过身去不愿多看，听熄染意料之内地拒绝说：“我已经成婚了，与仙京上神，自然不会选择你一个污浊之辈。” 后半句话大有想要他放弃而强行放狠话的意思，事已至此，楚从瑆知道自己插不上手，他们两个人的姻缘也快尽了。 门外仙侍足音传来，欣喜地说：“上神回来啦！昨日您收来的那个丫鬟今天闹着上吊，被我们救下来好好安置在寝宫，您要去看看吗？” “要死便死吧。”历忆阑摆手，毫无温度道：“不用在意。” “可是……”仙侍追了两步，被自家主子狠狠瞪了眼，只能缩着脑袋小声禀报说：“霍祁天仙还没醒来。” “嗯。”历忆阑都走到院子里了，忽然又回头冲寝宫方向走去，改变主意道：“那先去看看昨夜那位美娘子为何要寻死觅活。” 这波助攻来的太及时，不等熄染反应过来，楚从瑆轻咳两声点破事实，“历忆阑在外风流债可欠了不少，之前与我初回见面就意图调戏，天仙可要擦亮眼睛挑人啊。” 第230章 自作多情 熄染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表情猛然慌乱，她大抵不是没有丝毫预料，而是万万没想到竟会被自己亲耳听到。 楚从瑆继续添油加醋，“历上神才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典范，你难道就不好奇，在自己有孕的几月中，他究竟跟多少人暧昧不清？” “说这些有何用。”熄染依旧嘴硬，表情却柔和不少，“自从他亲手除去孩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对他已不抱希望了。” “失望是一回事，背叛是另一回事，你要想继续将就，我也没辙。”楚从瑆耸肩，冲烛荧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愣着，快开口表清心意。 烛荧却像个闷葫芦似的，缓慢放下了抓着熄染的手。 “你这是做什么？” 苏扶也看不下去，道：“烛荧，你可想好了，错过这次机会，日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再难相见了。” 烛荧恍若未闻，他心中怎会不知，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熄染落泪，道：“你又要推开我吗？” 烛荧的猜测半点没错，毕竟有那几百年的相处，他对熄染脾性了如指掌，下一刻，她就高声叫了起来，“来人啊！快来人，我要喝水——” 此时历忆阑刚出院子，听见动静很快闪身至门口，楚从瑆进来后在门扇上加了道封锁。 历忆阑推不开，还以为是熄染所为，暂且耐着性子保持风度道：“你醒了？” 剖腹杀子，但凡事一个有些人性的都做不出这么极端之事，所以历忆阑心中有数，还是怀这些小心和揣测，生怕熄染醒了要报仇。 “没错。” 熄染说话时低头盯着烛荧，意思再明显不过，他现在是仙京乃至整个修真界通缉的恶人，一旦被发现，绝没好果子吃！ “我不。” 烛荧动了动唇形，他忽然起身抱住熄染，附在她耳畔道：“我不想再逃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从头到尾，只将你当做一个毛孩子看待，何时起过男女之情？” 熄染杀人诛心，慢悠悠推开他道：“少自作多情了，快滚吧，否则待会又要连累我。” 烛荧一愣，这时，历忆阑总算不耐烦，一脚踹开门后面上扬起勉强笑容。 “没事便好，我已经吩咐煮些补药给你……” 贴心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历忆阑的目光只是扫了眼熄染，然后落在楚从瑆身上挪不开。 “子虚小仙？” 又来了！楚从瑆颇为无语，转念一想，要叫熄染彻底死心的话，最好方法就是亲手撕开历忆阑的渣男面具。 于是她回以羞赫笑容。 历忆阑清了清嗓子，“子虚小仙何必对我怀有戒备？好一个子虚乌有，本君在仙京费了大功夫寻你，却是白费工夫！” 楚从瑆似乎是又气愤又害羞地偏过头去，软声道：“霍祁天仙您不要误会，我和上神不过是第二次见面。” 她越是展露出少女似的清纯和媚态，越惹得历忆阑想继续戏弄，他道：“小仙不必害怕，可将你真名告知于我，日后若是有机会，本上神也能对你提拔一二。” 楚从瑆余光打量熄染情绪，发现她泪盈眼睫，一滴晶莹的液体很快落在手背上。她再开口时，更觉自己讲话一股子茶味儿。 “这怎么好？我与熄染姐姐曾经有些误会，这不，正想来与她理论就碰上您了，你们有事先谈，小仙告退。” “有什么误会当面谈清楚岂不更好？” 历忆阑说着，坐在熄染旁侧的椅子上，牵起她的手，温柔抚摸了两下，“睡了这么长时间才醒来，可有不适？” 楚从瑆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熄染刚才喊叫的托词是她要水喝，小狼果真半点都没听进去，现在反倒硬凹成主持公道的人物。 她道：“其实事情也不重要，就是在凡间时，熄染姐姐骂过我两句丑东西，叫我心中很是难过，郁结不平去……” 说着，楚从瑆硬是挤出两滴泪来，历忆阑脸色立马就变了，呵斥道：“你怎能这样讲她，子虚小仙闭月羞花，即便是嫉妒也不该口出恶言。” 光明正大地胳膊肘往外拐，熄染闻言，脸上仍是淡淡的深情，“你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害得我性命攸关，如今刚醒，就帮衬一个外人讲话？” 她口吻清冷，不带半丝愤怒和哀怨，幽幽盯着历忆阑。 “你亲口承认那孩子是恶龙的种，先侮辱了我，现如今又有什么好狡辩的？” 历忆阑也是极其聪慧之人，看到她神情不像在撒谎，不禁更为心慌道：“你个疯子！少耍我了！” 熄染鼻子一抽，大颗泪水滚落，她牵了几次嘴角都没能露出一个完整的笑来，只道：“烛荧敬我如长辈，这些年从未来过仙京，除你之外，你觉得孩子还能是谁的？” 历忆阑豁然起身，指着她脑袋大骂道：“是你害死了我们的孩子，错都在你！真是疯了，本上神当初为何要娶你这种疯女人？” “走。”他袖子一挥，也不知是烦躁还是心虚，拽着楚从瑆的手阔步往外走，熄染嗓音遥遥从背后传来，“无论如何，我不会与你和离的。” 苏扶从刚才起就站在一旁当雕塑，上回见面她自称仙侍，此次也未引起历忆阑怀疑，她跟着走了两步后，忽然折返回来。 郑重其事道：“历忆阑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作何抉择会影响后面大半辈子，霍祁天仙，你还有很长寿命，跟不爱的人相处一辈子就已是非常艰难了，更别说跟这种人渣……” 她也想极力挽回熄染很快会抑郁而终的结局，面前女子摇了摇头，温柔道：“烛荧也是一样。我想要他以后更好，至少不用跟我这种声名狼藉的人厮混在一块，他值得更好的人。” 历忆阑出去后越想越心寒，不禁深思道：那真的是我的孩子吗？ 当时剖腹杀子一幕幕不断在眼前回闪，有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历忆阑恐慌不已，好在这时，仙侍匆匆来报。 “请您一块去迎接新飞升者。” 第231章 失而复得 “新飞升者好大的派头！” 历忆阑评价了一句。 立于人群外，楚从瑆抬眸去看，那女子一袭茄色雪青的广袖裙，细眉长眼，眼角微微上扬，挺鼻薄唇透出一股子飞扬跋扈和轻蔑气，长得算不上倾国倾城，倒也叫人眼前一亮。 她盯着那熟悉五官端详好一会儿，猛然醒悟，面前的人是谁，恰此时，凌阳的目光与她相接。 偏头问身旁仙友，“那女子是谁？” “不知，可能是历让神的某个姘头吧，他素来风流惯了，身旁女子天天不重样。” 得到这样的回答，凌阳嘴角笑意加深，凝视着楚从瑆道：“好久不见啊。” 交情不够，楚从瑆懒得多看她一眼，并不理会。 凌阳刻意讽刺道：“我以为楚仙师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呢？在凡间时，都敢刺杀长公主，好了不得！” “你飞升时是被雷劈坏了脑子吗？”楚从瑆不咸不淡回击一句，“是谁杀得你都不清楚，看来这仙位水分很大。” 凌阳气得跳脚，语速飞快地道：“你也是放得开，风流韵事的传闻可不比我少，居然敢勾搭上我的面首，我告诉你，容郁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是你的！” 后两句才暴露了怒气来源，楚从瑆很快猜到他应该是听闻了自己跟容郁之前那些师徒之间的绯闻，这才不顾场合地找麻烦。 沉默一瞬，随即躲到了历忆阑身后，把这位上神拖出来当挡箭牌。 可历忆阑也不是吃素的，能叫全部仙行同僚出来迎接的飞升者实力自然不弱，日后也不知道会被帝君封个什么位置，于是用词缜密。 “这位仙友先别生气，我家这位说过只钟爱我一人，怎会与您抢人？” 在南天门内大放厥词，不怕丢脸的或许从开天辟地以来只有凌阳一人，她冷哼道：“最好是这样，可那位小仙地位卑贱，你把他带走吧，少污了我的眼。” 虽然说上修界和下修界的差距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心中固然存偏见和轻蔑，可为了维持风度，从不会有人刻意去提。 凌阳一句话挑起不少怒火，有人眼尖地看见楚从瑆腰间佩剑，立马嚷道：“也不知是哪个阴沟旮旯里出来的东西，居然连修真界第一剑仙也不认识！” “没错，人家在下界可是实打实有庙宇香火的神官！” “难平剑仙当初在大战中立下大功，可为人低调，鲜少露面，跟某些目中无人，骄傲自负的人可不一样……” 凌阳哪受得了这种委屈，“你说什么！” “谁声音大我就在说谁！” 那位仙官也很有个性地怼了句，眼见骂得水深火热，快要打起来了，忽然，一阵齐刷刷出剑声。 楚从瑆身旁一位大哥手提两个流星锤，满脸警惕。 她抬头看到了立在凌阳身侧的容郁，他目光明明捕捉到自己，却不着痕迹地略了过去。 然后偏头冲凌阳宠溺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得知你飞升，立马便赶了过来，没迟吧？” 凌阳娇嗔又甜蜜地瞪他一眼，“那你怎么不笑笑？” “失而复得，喜之欲狂。”容郁俯身，下巴在凌阳的耳畔轻蹭一下，全然不将凝神戒备的众位仙官们放在眼中。 以楚从瑆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在凌阳的脸颊落下轻柔一吻。 凌阳再扫过来的眼神充满得意，笑盈盈道：“不必紧张，此人是我的夫君，当然不会做对仙京不利之事，大家把武器都放下。” 她挽住容郁的手臂，在众人的注目礼下随仙侍往自己宫殿走去，路过楚从瑆面前时，轻声道：“你输了。” 楚从瑆咬紧贝齿，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 “他们之前好像是师徒？” “没错，谁能想到难平剑仙收的徒弟居然是魔族中人。” “唉，师门不幸啊，他们的元老中还有紫悦真君，可别扯上我们上修界的名声。” 楚从瑆回头看了众人一眼，那几个嚼舌根子的立马噤声。 “请问，帝君殿怎么走？” “往南边就是了。” “多谢。” 楚从瑆抬步，历忆阑道：“我同你一起去，正好也要向帝君说明，我与霍祁和离一事。” 楚从瑆扭头盯着他，良久露出一个危险又诱惑的笑容来，声音却无比冰冷，“历忆阑，那孩子就是你的。霍祁天仙骗了你，你只不过是她和烛荧想要减轻心中愧疚的工具，别自作多情了。” “自作多情”四个字原封不动还给历忆阑，他脸上血色瞬间消退得一干二净，抓住楚从瑆手腕，“你把话说清楚！” 两人一番对话并未避着人，同僚们瞠目结舌，有与他关系不错的已经笑开了。 捂着肚子大笑道：“没想到历忆阑你也有被姑娘家拒绝的一天，也不看看难平剑仙是何等人物，她怎么可能瞧上你？” “遭报应了吧，谁让你玩弄人家感情，害得那么多美丽仙子为情所困，有甚者宁愿放弃仙籍，下凡入轮回道……” 一众调笑声中，历忆阑觉得甚没面子，他又不好当场发作，只微笑道：“走着瞧，难平剑仙迟早是本上神的囊中之物。” 他袖中的手已然握紧，也没心思去找帝君禀报，一想到熄染居然为了算计自己而放弃孩子，就气得肝胆俱裂，心底大骂了一通后直奔回去。 “这个女人休想有好果子吃！居然敢做出此等对不起我，对不起孩子的事，简直蛇蝎心肠，狼心狗肺！” 他神色匆匆，到殿外后一脚踹开看门的侍卫泄愤，叫道：“把门给我打开！毒妇，你出来！” 两扇门打开，屋内空无一人。 历忆阑傻了眼，“人呢？” “启禀上神，您半炷香的功夫钱不是下令叫霍祁天仙出去逛逛吗？我们就……啊！” 侍卫短促尖叫一声，双脚离地，等憋到满面通红快要完蛋时，历忆阑才扔开他，骂道：“废物东西。” “一定是烛荧带走了她！” 第232章 叙桐引 “帝君。” 楚从瑆低头垂目，视线中只有一道素雅衣袍，看似简单，仔细去瞧便能看见布料上繁复精美的暗纹，隐隐闪耀灵光。 “讲。” 帝君今日心情好似不错，语气中都带着几分愉悦，楚从瑆也没客气，直接道：“我来告状。” “嗯。” 她一五一十将昆仑派唐千山的死因和烛荧圣女以及剖腹杀子的历忆阑事情讲述一遍。 讲话期间，楚从瑆不由自主想到在原书，中，帝君出场次数着实不少，特别在后面为了衬托男主霸气威武，天赋异禀时，安排了两人大战三场。 帝君场场皆输，但在谈恋爱为主的同人文中，他还是和楚从瑆头一回碰面。 帝君听完后“哦”了声，良久才吩咐道：“不必惧怕，抬起头来。” 好耳熟的台词！怎么又是抬起头！楚从瑆心中咆哮，难不成元白还没解决“万人迷”的人设吗？万一帝君也对她一见生情，那可怎么办才好？ 她缓慢抬起头的两三秒中，已经预想出了无数种帝君强取豪夺，仗着地位优势对她图谋不轨的剧情了。 “你！” 帝君瞳孔微缩，真被惊了下，不过很快又恢复庄严冷静，开口道：“为何要做鬼脸戏弄本君？” 楚从瑆为了摆脱不必要的麻烦，节操又碎了一地，她故意挤成斗鸡眼，小声说道：“小仙害怕帝君尊容，不敢直视。” 帝君没再追究，道：“你所说之事本君从前也派人调查过，不过哪有这般详细和离谱？” “帝君是觉得，”楚从瑆洞悉人心，道：“您以为魔族中人都是嗜血残暴之辈，压根不懂得良知二字如何书写，不可能愧疚的，对吗？” 她态度强硬一瞬，讲清道理后又很快软和下来，“小仙并不这么认为，人分善恶，魔族中人亦是如此，圣女的出现就是为了平和战乱，无论以任何手段的途径，都尽可能避免血流成河之灾。” 帝君点头，“可你说历忆阑杀了自己亲生儿子一事，并无实证，昆仑派针对唐千山也只是你的推测而已。” “历忆阑此事容易解决，他做的不止这一桩，如果派人去查，很快便能抓住把柄。” 楚从瑆说完后意识到昆仑派的白质的确有些棘手，他不光修为高强，还是个老狐狸，想要调查出几十年前的事，简直难上登天。 “那昆仑派这桩事你一定去查，只要找到证据，我立马下令惩处。” “……好。”楚从瑆回答得明显不是很爽快，帝君注意到她为难，补充道：“我会立马吩咐下去，撤了烛荧的通缉，等昆仑派白质的动机查清楚，重有赏赐。” “是。”楚从瑆正要高退，忽然注意到帝君言语中的重点，道：“您怀疑白质退位一事的缘由？” “是，历来交接门派掌门一事都至关重要。白质以研究邪门歪道被迫退位，不过他究竟想复活谁，至今不清楚。” “小仙尽力而为。” 出了大殿，苏扶早已在外等候多时，她一上来就像只叽叽喳喳的麻雀，追着楚从瑆道：“你今天是不是被他们两个秀恩爱了？不要难过，绿帽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能不能闭嘴？” “真生气了？”苏扶探头观察她表情，继续道：“凌阳恐怕不简单。” “怎么说？” “时机把握得太巧了。”苏扶扳着手指算，“你想想，天下为何会有如此之巧的事？容郁刚跟你不欢而散，她便被你所杀，紧接着，飞升之后又大张旗鼓引容郁过来，像不像在试探什么？” “试探容郁对她的在意程度吗？” “没错，昨天在宫中，容郁虽然身为她的面首，态度却也是冷冰冰的，除了说些好话外对他的态度与常人无异，可今凌阳换着他的胳膊叫夫君，他那个时候表情不光没生气，还笑了！笑了！你想想这是多严重的事！难不成容郁真的动心了？” 苏扶不愧为磕cp的扛把子，将每个细节都分析的有理有据，但楚从瑆却觉得眼前一片绿光照耀下来，气得脑袋发昏。 “闭嘴吧你！” 先处理眼下历忆阑一事，据苏扶解释，她劝完之后，熄染便将她赶了出去，至于后来到哪，她便不得而知了。 历忆阑赔了夫人又折兵，在各位同僚面前丢尽两面，再也不敢自诩风流公子，他很快，重新把重心放在了楚从瑆身上。 整日里纠缠不休，好在楚从瑆战斗值够，一巴掌便能将人扇飞，这才叫历忆阑不敢造次。 想挖出对方的黑历史，就得从受伤害最重的人身上提起。 楚从瑆想起了满腔执念，不准叫弟子与异性接触，甚至不惜动手杀害弟子的紫悦真君。 她知道对方绝对不想见自己，于是写了封信过去，没料到很快便有了回音，两人约好在叙桐引见面。 去往叙桐引的路上，元白忽然诈尸，乐呵呵道：“是不是有自己人帮忙，事情便顺利多了？” 楚从瑆面无表情，用意念回答道：“只有线索，连幕后人的衣角都没抓到，没什么好得意的。” 叙桐引是仙京类似于“着名景观”之类的存在，不过在以玉石为砖，琉璃为瓦的上修界，这种建筑可太稀松平常了，除了有空来饮酒做乐外，也没什么其他用途了。 楚从瑆看着这建筑考究的亭子，从旋转楼梯一路向上，脚下每踩一步，都会显露出一个莲花的印记，等她登顶之后，那些漂亮的花型便逐个消失。 紫悦真君背对着她坐在栏杆上，双腿悬空，脚下就是云雾缭绕的悬崖。 楚从瑆没想到，这叙桐引的另一侧竟是悬崖。 “紫悦真君，我来了。” 她说完，拔剑往后一劈，身后之人狼狈躲开，熟悉的男子声音“嘿嘿”笑了两声，道：“美人果真脾气暴躁！” “啪！” 下一秒，极重的一掌扇得历忆阑侧头，顶了顶口腔内壁，眼底总算有一丝愤怒。 “滚开。” 第233章 墨绛绫 楚从瑆抬剑，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冲着背影道：“你不是紫悦真君？” “当然不是。” 凌阳回过头来，抖掉衣服内用来伪装相似背影塞着的棉絮，呵斥道：“你别没完没了？少跑来坏事了，盯梢去。” 历忆阑被刚才那一巴掌呼得满嘴铁锈味，来不及发作又被支使出去，脸色不禁更难看了。 楚从瑆满面警惕，不知是紫悦反水，还是信件压根没到她手中，发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简单。”凌阳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笑道：“你知这底下是什么地方吗？看着云雾缭绕，实际上是刀山剑林，掉下去便会深受酷刑。” “你想怎样？” “很快，就会有大批仙官去帝君那里议事，正好会经过这条路，你说，他们要是看见下修界的一个剑仙敢公然对上修界的天仙下毒手，那多不可思议啊。” 凌阳威胁完，同盯梢的历忆阑互换了个眼神，她立马捂住脖子，痛得哀嚎起来，尖叫声刺破叙桐引的方寸宁静。 楚从瑆神色冷静，丝毫不慌，放在往常，她才不想扯上这种又蠢又恼人的破事，肯定脚底抹油，拔腿就跑。 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倒想看看这件事情还能牵扯出多少人来，于是站在原地冷眼瞧着凌阳的浮夸演技。 很快尖叫声引来大批仙者，历忆阑躲在一旁，等人足够多后才默默混进仙僚中，故意模糊视线道：“楚从瑆，你在做什么！” 凌阳扶着柱子大口喘息，两眼通红含泪，脖子上指印鲜红——是她自己刚才亲手掐出来的。 “是她！”凌阳指着楚从瑆存心污蔑道：“即便容郁对你无情意，可你也不能将怒火发泄在我身上啊！我又做错了什么？” 她满面不甘与愤恨，好似真的受了天大委屈，楚从瑆静静凝视，以不变应万变。 “是啊，难平剑仙怎会出现在叙桐引？此地可是不准下修界的人进入，门口不都立着牌子警示吗？” 有人出言讽刺，目光含着轻蔑，与其说是针对楚从瑆进了叙桐引，准确来讲，他们更瞧不上修仙炼道之人与魔族纠结不清。 而和容郁关系不清不楚的凌阳很快又成了另一道靶子。 “都飞升成仙了，可别把凡间那些尔虞我诈，见不得光的握着手段带上仙京，难平剑仙何等人也，用得着想掐死你？一剑杀了岂不干净？” “可不是么，人家压根没出手的意思，也说不定是你自导自演，存心败坏难平剑仙的名声。” “差不多得了吧，你飞升才多久，养面首，捧戏子，祸忠臣，哪一样提出来不会被人指着鼻子骂？” 历忆阑插话道：“大家不要混淆视听，关键在于，楚从瑆因妒生恨，想要对上修界的天仙不利！” 刻意强调“上修界”几字，总算叫几位利己的神仙回过神来。 “难平剑仙，这事你得给个解释？” “为何不叫凌阳先拿出被谋害的证据来？” 吵嚷声中，凌阳哭得梨花带雨，委屈又无措的告状说：“你们是没瞧见，刚才那道墨绛绫勒到我脖子上时有多凶狠！” 她边说边比划，“巴不得把我脖子勒断！” “墨绛绫？” 众人皆是一愣，这可是修真界叫得出名字的旷世奇宝，多少年未现世了，怎会出现在楚从瑆手中？ 转念一想，她参加仙魔大战时立下赫赫功劳，说不定在那时就已得到，不过一直藏着掖着没说而已。 楚从瑆微扬下颌，“我从未听说此物。” 讲完之后，猛得意识到腰间腰带里有东西。 低头拽着末端一抽，好似墨水氤氲开的颜色附着在比绸缎还轻的布料上，柔似白绫，韧胜钢铁。 楚从瑆心中暗道：“难道是刚才历忆阑讲骚话时趁我不注意塞过来的？” 她一拿出重要证物，凌阳又开始要死要活的喊了起来，“你们快看！就是那东西！” 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仅仅是为了叫众人看见她手中有墨绛绫吗？ 楚从瑆内心怀疑，手中的墨绛绫如一条吐着蛇性子的毒舌飞出去，不受控制地卷上凌阳脖子。 她松手欲扔开，墨绛绫却反缠在她手上，甩也甩不掉这烫手山芋，楚从瑆急中生智，解释说：“快看，我手已经松开了，是它缠着……” 我去！楚从瑆一个踉跄被墨绛绫拉飞，眼见要跟凌阳撞上，她半空中转了个身，死死扒住柱子。 凌阳双手扯着墨绛绫，表情痛苦。 楚从瑆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大感奇怪，他们目光紧盯着墨绛绫，有的满面贪婪，恨不得立即动手来抢。 楚从瑆知道此物不受自己控制，像是串通好了要在众人面前坑她一回，索性也不挣脱，拭目以待着凌阳接下来的举动。 她就不信了，凌阳真的能跳下去？ 岂知凌阳像猜中了她的心思，忽然偏过头，在众人看不见的视线里，扬眸朝楚从瑆一笑，然后身体后仰，倒进一片云雾中。 如她所说，底下是刀山火海的话……楚从瑆不敢多想，凌阳如果死了，她不就会被容郁囚禁起来搞那种y吗？ 一把抓住对方手腕，脚尖倒钩栏杆，楚从瑆已经看到底下无数黑气和闪闪剑刃。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她焦心道：“快上来！” 我的姑奶奶啊！你要死就死，何必算计我一遭呢？ 楚从瑆感到事情不受控制地毫无逻辑朝着同人文剧情发展而去，她满脸无奈。 凌阳变幻出一把匕首，欲图朝她手腕刺来。 “长公主？不行的话我给你殉个情？” “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楚从瑆格外卑微。 她对那匕首避无可避，索性也松开了最后一根稻草，准备和凌阳一块栽下去。 闭眼，耳边风声呼啸，莫大的恐惧笼罩住楚从瑆。 要被扎成刺猬了。她悲哀的想到。 凌阳同样茫然，低吼道：“你！” 她万万没想到楚从瑆比她还疯！ 就在这时，腰间一紧。 第234章 恩断义绝 耳后传来一道低声斥责，“师尊，不要胡来。” 楚从瑆被一股向上的力道给推了回去，容郁俯身向下，抓住凌阳手腕，喊道：“公主不要怕，我来了！” 好在墨绛绫在此时终于起了作用，连接楚从瑆和凌阳那头，她扒住栏杆后，同时救了两人。 总算有仙官看不下去，上前要帮忙，却被一个白衣人给挡住，率先冲了过来。 “把手给我。” 楚从瑆正要照做，抬手的前一刻，意识到声音略有耳熟，抬头看到景铮。 仙京的玉露神官。这么长时间好似刻意躲着楚从瑆一样，从未露面。 底下传来凌阳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继而，墨绛绫松开，缠到了楚从瑆的手臂上。 “容郁！” 楚从瑆担心他安危，不用景铮帮忙，翻身上来后，低头看着浓浓白雾，禁不住询问，“底下的黑色东西是什么？” 看起来不应是仙京存在的东西，身带邪性。 “咳咳，”有人战术性咳嗽两声，“这种事情，你一个下修界的人就不要多问。” 容郁揽着凌阳的肩膀飞上来，楚从瑆总算松了口气，不过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呼吸又顿住。 凌阳正捂着脸，鲜红的血从指缝中涌出来。 容郁满眼心焦，连声询问道：“为何不早些传音给我？没伤到哪里吧，松开手让我看看。” 凌阳顺从地把按在额头上的手放下来，伤口极深，就算好了也势必会留疤。 她委屈告状道：“你那位师尊背地里对你图谋不轨，如今看到你成了我的人，心下气不过，因妒生恨，巴不得叫我快些死了！” 容郁目光和楚从瑆短短相接一秒，很快移开，他嘴角抽搐两下，很是心疼道：“不要妄言。难平剑仙是我的长辈。” 他还揪着在牢房内她的那句推辞不放，楚从瑆心想：这小家伙还挺记仇的。 容郁话虽如此说，脸上却很快升腾起一层阴翳，恶狠狠道：“但是，敢对凌阳不利，就该想到会有什么后果！” 景铮退至一边，不合时宜的插嘴说：“魔族中人恐怕还没有在上修界对剑仙动手的资格，二殿下，你们有什么事下届去处理吧。” “轮得着你讲话？” 凌阳一个眼刀飞过去，暗中出手，景铮肩膀猛遭重击，身形不稳地撞到柱子上。 她用帕子暂且擦干净了脸上血迹，露出那条深而恐怖的伤。 不愿插手是非的几个仙官已经离去，剩下看热闹的主意大多打在那条墨绛绫上。 “你要杀了我报仇吗？” 楚从瑆歪了歪脑袋，淡淡的言语中含着浓厚挑衅。 凌阳咬牙跺脚，恨铁不成钢道：“刚才她对我下毒手，在场诸位可都瞧清楚了！墨绛绫还在她手里握着……” 楚从瑆心中暗道：平常女子意外划伤了脸应该都是愤恨且委屈，甚至将其当做丑相加以遮掩，可凌阳巴不得所有人都看清她伤口，好来定自己的罪。 “凌阳天仙真是费心了，布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定我的罪？” 楚从瑆无视容郁脸上的怒气，含笑不语道：“可你们二人加起来，也不一定是我的对手，真的要打吗？” “自然。”容郁道：“我会面见帝君，要求你也做出同样损伤，否则，难平凌阳之冤。” 一股穿堂风吹过叙桐引，楚从瑆眼神骤冷，“你真要做到如此地步？” “楚仙师，你清醒一点，我们之间的情意至今还有几分呢？”容郁负手而立，压迫感极强，“此事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完，挽着凌阳要去医治额头上的伤，可这位飞扬跋扈的公主哪有办不到的事？ 她很是不爽跺了跺脚，叫道：“万一帝君不同意怎么办？” “要我看，也用不着那么麻烦，楚从瑆她刚才对我做过什么，现在自己再原原本本体会一遍不就行了？” 凌阳怒目而视，血还没完全止住，有一滴血从她额头鼻梁至下巴滑过，好似将一张脸割成了两半。 众位仙官此刻终于开口劝说道：“凌阳天仙，凡事还是要按照规章流程走，否则帝君怪罪下来，这事就更难理清了。” “没错，难平剑仙究竟想将你怎样也没个定数，别忘了，她刚才可是跟你一块摔下去的。” “对啊，说不定人家是想救你。” 七嘴八舌劝说一番，历忆阑嗓音冷清传出来，“掉下去无人相救说不定会没命，难平剑仙不如自断左手一指，一来对你使剑无害，二来也能平息此事。” “不可能。” 楚从瑆话音刚落，凌阳动起了手，她拔剑欲防卫，可墨绛绫却死死绑住了她的双手，动弹不得！ 楚从瑆心中一惊，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此物！竟处处给她使绊子！ 一晃神间，双脚悬空，竟被推了下去！ 猝不及防间，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像是被放慢了的长镜头，包括容郁那漠不关心的眼神。 她伸出手去指尖颤了颤，唇形无声叫了他的名字。 容郁视若无睹，脸色更加阴冷。 “啊！” 楚从瑆喉头发出短促的一声尖叫，如同折断翅膀的鹰隼，垂直摔了下去。 透过层层烟雾缭绕，她看见那剑林泛着森冷夺命的光。 “元白！” “请宿主按照任务安排走。” 系统冷冰冰回了一句，楚从瑆几乎要万念俱灰，她闭眼，骂了句“狗系统”，然后等着自己变成千疮百孔。 可等了半天，剧痛都未袭来，这底下的恐怖之处就在于楚从瑆又感受到自己的全身灵力被锁，成了个凡人。 她睁眼，自己稳稳躺在一片黑云上，那黑云翻出一双下三白的眼睛，道：“你坐我脸上了。” “我……”靠！ 楚从瑆立马弹开，听见身下又传来一道声音，“我靠！这姑娘能听懂我们讲话！” “你身上有吃的吗？快给我，不然我们把你丢进这剑林中。” 居然有东西趁火打劫！ 楚从瑆勉强定了定心神，反应过来这些黑云形态的东西既不是魔物，更不是怨灵，准确来说，应该是仙京之人的未转世灵魂。 阿飘们。 第235章 丹青机关鸟 楚从瑆顺手一翻，倒还真翻出了吃的，她将糕点朝那团黑云丢去，对方张开嘴接着。 谁曾想，糕点直接穿过它的脑袋，掉落在剑阵中。 那个阿飘嚼着空气，“吧唧吧唧”了好一会，然后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夸赞道：“好吃，真好吃。”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阿飘们一时静默住了，好半天，最先开口说话的阿飘道：“我们受人拜托，在此地接住掉下来的人，你别压着我们了，赶快上去吧。” “现在可不行。”楚从瑆必须要等到上面的人全散了才能跳出去，她在这里灵力被压制住，也是略有心慌。 “除我之外，还有人看得见你们？” “无法像你这样顺畅的沟通，不过简单号令，我们还是听得懂的。” 阿飘们解释完，楚从瑆大抵能猜到凌阳之前是留了一手，如果真掉下来也不至于丧命，她道：“你们，都是仙京的人吗？” 阿飘们一阵沉默，看似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楚从瑆不强人所难，身旁黑云散开后，她感到灵力有所恢复。 墨绛绫自从把她带到底下后就不停的想挣脱逃走，一直被楚从瑆死死捏着。 她现在才有空来探查这件宝物，既然是旷世奇珍，就或多或少应该还有着历届主人留下的痕迹。 阿飘们看到此物，一下子散得更远了，反应很是忌惮。 楚从瑆凝神闭眼，正要用幻术去探究此物，有阿飘提醒说：“这东西上说不定什么诅咒，还是赶紧扔了为好。” 刚才那些神仙的反应，墨绛绫似乎是个人人想要的大宝贝，可这些阿飘也不像在撒谎。 楚从瑆顿了一下，幻术横冲进墨绛绫内，她眼前出现一个吊死鬼，死不瞑目，脸上毫无血色。 然后，紧接着一位又一位用此物吊死，勒死的少女，妇人，甚至修仙女子……楚从瑆被过于直白的场面惊出了身冷汗，强忍着眼前不适继续看下去。 拥有墨绛绫的人无一例外，是被这东西勒死的。 倒真有点玄乎。 她结束幻境，不禁揉了揉眼睛，道：“你们知道如何通过此物寻到其主？” 刚才“吃”了她糕点的阿飘回答道：“不难，三年之内，有谁用此物自缢而亡，谁就是它的主人。” 楚从瑆听得眉头一皱，这和暮落族当初的情况有些相似，难不成也是有人在背后作祟？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头顶遥遥传来一个声音，“我还没见过哪本书的男主想年纪轻轻守活寡，真是榆木脑袋！” 然后高声叫道：“从瑆，你还活着吗？” “还活着。” 楚从瑆内心应了声，苏扶既然已经找来，那就说明上面的人走光了，她可以上去了。 正要借着阿飘力道一跃飞上，墨绛绫却缠住了她的脚踝，另一端跟底下剑林的剑柄相连。 楚从瑆终于有些不耐烦，“反了你了！” 她拔出难平剑，就算不动用丝毫灵力，仅凭此剑的威力，也能斩断世间多数灵器，墨绛绫有意识似的躲避开了。 楚从瑆紧追其上，索性直接朝自己脚踝旁砍去，这下，墨绛绫不松开就只有被砍断了。 它总算飘开了。 解决掉这狗皮膏药，楚从瑆飞身上去，叙桐引中，苏扶苦着脸，看表情都快要哭出来了。 “墨绛绫是什么东西？” 楚从瑆出声问道，苏扶欣喜抬起头来，看到她正色，自己也忙调整语气，尽量忍住声线中的哭腔。 “我后期才出现的东西，大纲里有记载，食人怨气和仇恨而存在，是魔族的东西，但是还没来得及写，不知道会不会跟已经发生的剧情有出入。” 楚从瑆皱了下眉，一直以来的满心疑窦总算解开，她道：“我知道是谁的东西了。” 苏扶奇怪道：“谁？” “容郁。” 仙京不宜久留，楚从瑆再呆几日说不定都能被气死，她下界直奔昆仑，想去查白质当年研究邪术一事。 刚落地，卫清风随身带着的机关鸟便寻到了楚从瑆，苏扶看得惊奇。 因为那机关鸟薄薄一片，飞起来跟飘一样，格外有趣。 “什么事？” 里面传来卫清风玩世不恭的语调，“哑奴想起来了，是历忆阑给他下的锁音针，缘由是当年他撞见历忆阑调戏自己双休的仙子，气愤不过受此奇耻大辱，那位上神还真有些本事，叫哑奴的妻子对他死心塌地。后来他被历忆阑胡乱安了个罪名打下凡了。” 卫清风传音的话说完之后，机关鸟还在半空飘荡，苏扶伸出指尖想要叫那东西落在手上，便在这时，传来了他想说的最后一句话。 “容修离开魔族，似乎在找你。” 然后，机关鸟飘到了一直逗弄它的苏扶身上，很快便印到了她衣襟上，栩栩如生。 “哇！”苏扶忍不住惊叹出声。 楚从瑆玩笑道：“别这么没见识，这是他扇子上的丹青画，很简单的小法术，想学的话我教你也行。” 两人此时已身处昆仑山脉下，此地客栈遍布，每年都有不少求学的弟子在此候着，渴求一个入门的机会。 昆仑派的招生标准比七星谷还要严厉，对一个人的天赋根基要求极高，但总有人做着春秋白日梦，觉得自己一定有可能是天赋超高的佼佼者，所以才不远万里赶至山脚下。 心中期盼着能有下山的修士将自己捡回去当一个得意门生。 苏扶跟楚从瑆谈及此点，笑道：“年少轻狂的时候，谁都以为自己的未来怀揣无限明媚，等这股轻狂劲过了，还不是得回去该干嘛干嘛。” 她与其中毫无鄙夷，淡淡陈述完，看见楚从瑆点头赞同后更起劲道：“说不定呢，反正趁着天真，做些什么事都好，用不着考虑那么多的结果。” 她讲话时，有意无意打量着楚从瑆的神情，背后意思还是在怂恿她放心大胆的去追容郁。 楚从瑆点了点头，并不打算理会，也不想解释系统一事，只顺着她的话题接着聊下去。 第236章 若荷篡位 “昆仑派一下子来这么多的求学者，白质会出面审核他们吗？” “喂，我说。”苏扶插着腰拦在她面前，“你真的跟容郁决裂了吗？恩断义绝，永不来往？” 楚从瑆动了动嘴唇刚打算解释，余光瞥到客栈中一直盯着他们的掌柜，于是点头，“没错，你不都瞧见了吗？” 换汤不换水，那日被秦浓偷袭时的掌柜也是此女，毕竟那惊人的身材也不知引得多少青年看直了眼，将修炼一事抛出脑后。 楚从瑆原没想着浪费时间在这里，结果坐下喝口茶后，就有人提到了令她极感兴趣的话题。 “你们可知，魏楚地界的动乱中，主导者是谁？” 从五湖四海涌到昆仑山脚下的弟子们多多少少也听说了有关魏楚国的政变，话题刚一被提起，就像抛入湖中的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花。 不少知情人士均七嘴八舌议论开来，大谈民生，好奇的青年们也凑了过来，在楚从瑆身后围成一个圈子讨论这件事。 “听说，当初政变就有昆仑山的大师兄参加……” “少胡说了！昆仑派不早就出面否认了此事吗？要说啊，”那人压低声音，“还是当今的皇上手腕厉害。” 楚从瑆和苏扶一对视，两人都反应过来在仙京待了三日有余，凡间应该也过了三年时间，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她们还不得而知。 “怎么个厉害法？” 楚从瑆接了话茬，她清脆悦耳的声线在一众男人声音里格外引人注目，不少人望她一眼，眼神便黏住了。 更有甚者，搓着手殷勤问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从山上下来的仙人吗？哦，不不对，应该是长老！” 楚从瑆一袭淡青色素衣，裁剪简单，她为了低调，甚至没挽发髻，只用一截绸带束发。 她自以为泯然众人，绝叫人挑不出破绽，没晓得越是素美的衣饰，越衬得她那张清冷中沾着美艳的面孔清逸出尘。 抬眸否认，“不是。” “噢噢，是我认错人了。” 那人改口也快，不过大批人兴许都以为她是不想暴露身份才否认的，心中默认楚从瑆是了解修仙门道的人。 于是向她身边聚拢过来，楚从瑆也没想到随口吃了句瓜，就开始了被迫吃瓜的历程。 身旁人你一言我一语。 “听说啊，皇帝出身低贱，之前还当过长公主的面首……嘿呦，你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官职？啧，还是太年轻，就男宠呗！” 楚从瑆心中快速排除人选。 “皇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血洗白府，你不知道那一晚上多恐怖，好端端一个丞相府血流成河，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最后会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 楚从瑆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握紧，猜出来是谁。 “也没你们说的那么过火，他当初还是中了皇榜状元，要不是因为没背景，怎会受那么一遭屈辱？” 苏扶也瞠目结舌，道：“你记不记得我当初在不念城头回见他时开的那个玩笑……” 当时，她说若荷像是经历千辛万苦，卧薪尝胆，最后爬上高位的奋斗人设，随口一句调笑，没人放在心上，可这事情却成真了！ “未免太巧了。” 面前的人乱糟糟讲述若荷夺位的激烈过程，如何借兵遣将，逼宫筹谋，笼络朝中大臣，说得就跟亲眼见过一样。 楚从瑆听完八卦，心情复杂，她一方面震惊小白兔性子的若荷居然下手如此狠厉，另一方面又隐隐意识到，凌阳的死说不定真不是凌玄骨动的手。 不过，人生大起大变那么多遭，即便是性情再温顺之辈，也不可能再坐以待毙，等着送死了。 苏扶摇头晃脑，颇为头痛道：“他才是爽文大男主吧……希望若荷不要对后续剧情造成影响才好。” 话外意思是说，希望他好好待在凡间，别影响到楚从瑆。 楚从瑆知道掌柜是景铮的人，为了避免麻烦也没想在此久留，她起身欲走。 苏扶忽然“啊”了声，然后抓起桌上茶杯回手便砸了过去，“哪来的色鬼！是谁！谁敢摸老娘！” 她潜意识中还充斥着现代人的刚硬，感到异样立马打了回去，被丢了茶杯的青年才不可能承认。 他趾高气昂道：“我没有！小爷我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追求我的女子数不胜数，看得上你一个黄脸婆？” 苏扶今日穿了一件粉衫，她没什么特殊身份好隐藏的，于是眉黛胭脂一样没落，装束活脱脱是个甜美可人的漂亮姑娘。 “再说了，你刻意扮成这样，不就是为了在外面找金龟婿吗？我家有百亩良田，平日里都拿灵石打鸟，你要是愿意等几年，等我成为昆仑派的大弟子，身怀仙术，再来娶你当小妾。” 那男子五官都算不上端正，连昆仑派处轮面试都过不了，也不知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苏扶气得眼眶发红，被人欺负了还言语羞辱一番，任是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哪只手？” 难平剑出鞘，楚从瑆嗓音比剑芒还要冷。 “你你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可是……”那男子话没说完，被楚从瑆的气场吓得倒退几步。 他身后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断了他的逃跑路。 有人想见识修仙人士出真招，于是笑眯眯拱火道：“这位公子，事态也不严重，不如你道个歉就此了结吧。” 那青年怎可能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他头摇得似拨浪鼓，又对楚从瑆手中的难平剑格外惧怕，退一步道：“你想要多少灵石？赔给你够不够，三颗，五颗，十颗也行，你别过来！” “我给过你机会了。” 楚从瑆收剑，只听一声大叫，那男子左右两只手都掉落在地。 血如泉喷。 “我们走。” 楚从瑆帮苏扶出了口恶气，正要离去，忽然看到那男子的魂魄离体，按理来说，断两只手压根要不了性命。 小冥君冲楚从瑆晃了晃手，苏扶压根看不到，瞧见那男子倒地后，惊得靠住桌角。 第237章 瘟神名声 “你的老相好到了。” 楚从瑆轻声揶揄一句，苏扶看不到小冥君，没来得及细思其中含义，便见那被砍断双手的男子直挺挺朝她栽过来。 “我天！死了吗？” 苏扶脚底恰好踉跄两下，避开后，惊魂未定的盯着男子尸身，讲不出话来。 她生气归生气，可也没到想要人性命的地步，楚从瑆解释说：“不是我做的。” 真正勾走他魂魄的小冥君正站在苏扶身侧，刻意隐去身形。 “仙师惩恶扬善，好威武！” “是啊，弄死大坏蛋，是件好事！” 恭维声四起，懂得趋炎附势之人连声称赞了起来，其中质疑讨伐的声音很快被压下来。 楚从瑆盯着小冥君，她能看见阿飘就代表时不时会通灵术，小冥君不愿现身，应该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那位掌柜坐在柜台后，手中拿着支金色细烟斗，正吞云吐雾。 大厅中坐的本地人，包括昆仑山脚下居住的村民们都是一副见惯不惯的表情，该吃吃该喝喝，听见响声只瞥了一眼。 然后有人提议说：“拉出去烧了，别打什么把尸体带回去落叶归根的念头，这人身上被下了诅咒，不及时处理掉，会牵连到别人的。” “什么？” 外地来的人一脸茫然，楚从瑆听见诅咒二字就条件反射的头痛，追问道：“怎么回事？” “你个江湖骗子就没必要打探了，”有个光头男人站起来，他身强体壮，脑袋上一条疤贯穿半张脸，狰狞又令人耸然，“一群人闲的没事做，整天做青天白日梦，昆仑派也不是个什么好地方，快些滚吧！” 他语气挑衅，当即惹了不少人，吵嚷声起，楚从瑆径直朝掌柜的走去。 她双足搭在柜台上，有意无意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冲楚从瑆眯眼笑了笑，率先开口说：“不是我。” “啊！” 短促的一声尖叫，掌柜都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何事，便被按着脑袋贴在桌子上，难平剑擦着她的鼻尖刺穿一张实木桌面。 森亮的剑身倒映出她充满惊恐的一双眼眸。 “我不爱欺负女人。”楚从瑆露出一个腹黑的笑容，“特别是跟你一样，漂亮的女人。可是上回的仇我还没提，不如此次新仇旧恨一块儿算！” “我们……”掌柜紧张之下，胳膊上闪过一层银色毛发，不过转瞬即逝，“有什么仇好算的，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 楚从瑆揪着掌柜的头发，丝毫不怜香惜玉的将人提起来，与自己对视，“好久不见啊，山鬼大人。” “之前暮落族事情未了时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既然是山鬼，散布谣言蛊惑人心的这种事不难，可要操控山中万物，就绝不是一个普通人做得出来的！” “你就算批多少张皮，为景铮做事，迟早会暴露的。” 楚从瑆解释完，对方脸上疑虑渐消，她道：“你真的是女子吗？” “为景铮神官做事的人那么多，凭什么认定是我，我可不是什么山鬼……” 楚从瑆拔剑，并不想听对方狡辩，道：“昆仑山脚下频频死人，死因都是什么？” “真不是我做的！我当然不清楚！不信你问他们！” 掌柜表情不像说谎，楚从瑆转过身去，冲刚才那个朝她挑衅的刀疤男子询问道：“为何不能将尸身带回去？” 刀疤男子贪婪目光上下扫了她一遍，心中暗道：“这江湖骗子长得倒是不错。”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极为不屑的神情，“关你什么事？” “昆仑派坐视不理？”楚从瑆察觉到其中不对，顺手丢了锭金子给他，道：“你们没有上山求助过吗？” 刀疤男子双手接过金子，放在嘴中一咬，眼睛都亮了。 道：“我，我们当然有！好多人都奇奇怪怪，死在大家面前，刚开始人心惶惶，有人上山求助，大师兄不在，掌门闭关，前掌门说，有可能是触怒了……” 凉风习习，迎面刮来，客栈短暂闹剧结束后，楚从瑆和苏扶暂时不去昆仑，而是前往了刀疤男子口中所说之地。 昆仑山外两百里，有一处庙宇。 其中供奉之人，正是楚从瑆。 她知道自己在下修界有香火供奉，但时过境迁，距离上回仙魔大战过去这么久，信徒们早走的差不多了。 “你就这么放过那个掌柜了？不对，是山鬼，她之前替景铮做过那么多坏事找着机会杀了不更好吗？” 苏扶气不过提醒道。 楚从瑆道：“时机还未成熟。” “就你神叨叨的。”苏扶小声抱怨一句，她从刚才起就心神不宁，一路赶至风止庙，浑身乏力，甚至有点反胃。 “生病了吗？” 楚从瑆探过她的手腕把脉，并无异常，苏扶道：“可能是今天被那男的给吓到了，他怎么会……就死了呢？” 楚从瑆看了眼一直跟着她们的小冥君，没说话，道：“来此地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查此事吗？” 听说那些无辜惨死，并且意外逝世的人都来风止庙中拜过楚从瑆，照刚才刀疤男子所言，那些人都是无意中触怒了自己，所以才招致杀身之祸。 难平剑仙的名号，在这方圆百里内都快臭了，人人避她如瘟神。 “幸好刚才的客栈没说出真名，否则就惨了。” 苏扶后怕的感慨一句，她向来思维跳脱，想到哪说哪，推测道：“所以有人是故意将祸水往你身上引，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指不定哪日事情传出去，你就完了。不过是谁杀了那些人，会不会是什么变态杀人魔，连环杀手！” 楚从瑆心道：“这可要问你背后那位了。” 两人都易了容，把自己化成张看一眼三秒后就想不起来的大众脸，苏扶嘴角粘了一颗细小的媒婆痣，为此，照镜子时被逗得咯咯直笑。 到了门口，楚从瑆略有傻眼，大门破损，门外一个扫地者看到她们，态度恶劣道：“还没开门，等着！” 第238章 双修道侣 楚从瑆站在原地没动，那僧人扫把一扬，故意将地上的灰朝她们撒来。 “都说了没开门，离远点，别耽误我干活！” 她们是打定主意要进去的，于是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日上三竿，门才开。 此时，楚从瑆和苏扶身后忽然出现了大批前来拜奉的人，其中衣着华丽，达官显贵者不在少数。 苏扶惊奇道：“看来你人气挺旺？” “嗯？” 楚从瑆也略有惊奇，按理来说，都传出了这种谣言，人们不应该避而远之吗？ 下一秒，她心中的疑惑就被解开了。 因为衣着华丽，地位高的人压根不进去，在门口踹了一脚身后仆从，威胁道：“快点进去！照我说的做，听到没有？怕什么怕，你的狗命值几个钱？” 楚从瑆注意到那些仆从手中拿着人偶娃娃，上面扎满针，不难看出来是巫蛊之术。 “都说风止庙灵验，可进去替你抵命的是手上的东西，你有什么好怕的？” “可，可是……” 仆从也不是傻子，不敢听信主人的鬼话，扒着门框不敢进去，好似面前是阎罗殿一样。 这边闹得正僵，有几个甚至要动手打人了，他们想诅咒死对头早日暴毙，又不想以身犯险，于是硬塞仆从进去。 “住手。” 身后遥遥传来一道制止声，拦住了正要帮忙出头的楚从瑆，她抬眼望去。 那是背着剑的一男一女，虽然能感知到都是修为不强之人，但风骨气度，却远胜于上修界不少人。 “你们这是作甚？” 女子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不易察觉的天真，她微扬下巴，劝说道：“风止庙是难平剑仙的庙宇，她当年立下汗马功劳，如今怎能被安以如此骂名？” “什么劳什子瘟神，不是说，进去祭拜便能升官发财，平步青云吗？” 男子也帮忙说话，女子往他身边一靠，侠气十足道：“难平剑仙可是步步高升的典范，你们，信了什么鬼话，居然把害人的主意打到风止庙来！” 苏扶悄声评价道：“没想到你还有粉丝啊。” 几位达官显贵并不将他们的话放在耳中，冷笑道：“你们可知？最近几年的功夫里，只要进入此庙供奉之人，无一不意外死亡，什么被雷劈，被火烧，做饭溺死在水缸里……奇葩案例数不胜数，怎么还有缺心眼儿的会为她说话？” “别废话了！我才不管什么剑仙，她就是个瘟神！只要碰上，顶没好果子吃！” 女子听闻，眉心蹙了蹙。 “我进去给你们证明。” “好，”男子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悄悄在她背上顺气，沉声说道：“我们今日也正好要来看望难平剑仙，走吧。” “慢着！” 一个痞里痞气的青年咧嘴一笑，示意仆从将手中娃娃递给他们，“既然你们不害怕，就帮忙把东西带进去不就得了？也算是救人性命，胜造七级浮屠！” 男人眉心紧锁，脸上溢出不耐烦，女子却伸手接了，然后一股磷火从掌心冲出，直接将那布扎的东西烧了个干净。 “你！” 青年气不过，挥手示意下人冲上去动手，楚从瑆看他们灵力低微，担心敌不过，手轻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帮忙。 谁曾想，他们二人的剑都是上上品，灵光闪溢，锋芒流转。 剑过之处，气力逼人。 苏扶惊得揉了揉眼睛，嗫嚅说：“都是上乘剑法，可是……” 楚从瑆也明白可是什么，因为那二人装束看起来就是个寻常夫妻，粗麻布衣裳，甚至透着股穷酸。 “得罪了。” 两人剑法配合得天衣无缝，未伤及人一根发丝，却将一众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收手，往内走去，跨过门槛后，外面一众人敢怒不敢言，都不敢追上去。 楚从瑆和苏扶对视一眼，进去了，风止庙占地面积很小，一眼便能望到尽头的院墙，最中央的正殿摆放神像，其余侧房都是打杂的住所，门口比正殿门口还干净。 刚才门口扫地的和尚现在摘了菜，蹲在地上正洗着，看到来人，不屑翻了个白眼，继续干自己的活去了。 两人心中都十分好奇，一男一女是什么身份，好在他们也很快注意到了自己。 “你们不怕吗？” 楚从瑆微笑道：“你们不也一样吗？都是谣传而已。” “希望如此。”女子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冲神像俯身行礼。 来此地不用跪拜，因为地上蒲团都被和尚拿去用了，楚从瑆抬头看到那尊神像，笑容凝固。 苏扶则蹲下身两个肩膀，一颤一颤。 “这位姑娘哭什么？” 男子很是惊奇。 楚从瑆黑着脸，因为面前的这尊神像丑得稀奇古怪，鼻子眼睛都像是乱安上去，即便外面刷了层金粉，也掩盖不了做工的粗糙。 和尚在外面淘米，大声道：“不要奇怪！很多年前，一场大火烧了庙，还是昆仑派给钱重修的，哪有那么多钱去造神像？” 又是昆仑派。 楚从瑆眯了眯眼睛。 苏扶笑得几乎喘不上气来，好不容易拽着楚从瑆的衣服站直身子，又看一眼神像，笑得直接岔了气。 “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地里面的稻草人工艺都比这个好！太丑了，简直没眼看……” 那个女子闻言，微有不悦，轻声道：“拜神不过是拜心中的神，至于外貌如何，何须有诸多嫌弃？” 苏扶正色点头，刚要开口，又笑出了声。 她摆着手躲到楚从瑆身后，“我真的不行了，看不下去，你问问这位姑娘是谁？” 她言外之意，是想问清楚对方身份。楚从瑆点头道：“我这位朋友，天生是个痴呆，还望您二位不要嫌弃。” “噢。” 女子愣了一下，眼底泛起同情，“原来是这样，是我冒犯了。” “我们是一对情侣，应该不难看出来吧？” 她说完，身旁男子便笑了起来，发自内心喜悦又自豪道：“我夫人从前也是剑修，师出昆仑，后来为了与我一同浪迹天涯，放弃了那些虚名。” 第239章 神仙眷侣 男子解释完，抬头看着神像道：“你若是走自己从前的路，说不定还有机会目睹难平剑仙风采。” 女子抿唇轻笑，温柔道：“我仰慕难平剑仙一二十载，她的风姿记在心中即可，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一定会选择你。” “好家伙，跑到我们两个单身狗面前秀恩爱，”苏扶胳膊肘搭上楚从瑆肩膀，瞧见她眼神后，低声补充道：“反正容郁跟凌阳在一块，你不愿承认自己被绿了的话，就是单身狗喽，和我一样。” 楚从瑆冷淡吐出二字，“无聊。” 经过一番简短攀谈，楚从瑆得知此女从前是昆仑派的弟子，因与烧火仆从魏清风一见倾心，从而放弃权利声誉，判出师门，两人浪迹天涯已有几十载，这回是专程回来破谣言的。 “有关风止庙一事定是有人背后陷害难平剑仙，故意毁她名声，只要有人进入其中且安然无恙出来，谣言当然不攻自破。” 白栖月柔声说完，冲她们二人行了一礼，感激道：“虽说这样有些奇怪，可二位姐姐肯来庙中祭拜，小女属实感激。” 楚从瑆点头回了一礼。 他们拜完难平剑仙，携手往外走。 苏扶啧啧叹道：“原书中的一对神仙眷侣……哦，对了，最后被那鸽子精给破坏了，还挺意难平的。” 经她提醒，楚从瑆才想起魏清风这名字后来是主角身边的一个狗腿子，她看书时总把他想象成一个猥琐大叔，一时没对上脸来。 “番外中有提到的，不过也是几句话带过，他和昆仑派当初最有名望做女掌门的姑娘私奔了，两人仇视魔族，说好一块行侠仗义，可他很快便倒戈了。” 至于具体原因，因为一个小配角，原作者也没多讲，而苏扶在创作同人文时，一想起朗如清风，朝如明月的干净少年后来没成为英雄，反倒成了只狗熊，就无比反胃，所以索性没提到这两个人。 “不过他们为何会出现？” 苏扶正疑惑不解，楚从瑆却从门口正做饭冒炊烟的和尚那里抢了个蒲团，拉来坐在正殿上，朝苏扶比了个手势。 “我不舒服，休息会。” “噢。” 楚从瑆闭眼，刚才系统紧急通知，她猝不及防便被强行拽入识海。 元白咳嗽两声，略有尴尬道：“系统有个重新规定，我务必提醒你一下。” “什么？” “有人闯破了原文剧情，所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接下来你可以改变结局！” 楚从瑆挑眉，心中隐隐有了人选，“你又在唬我，告诉我剧情可更改后，是不是又要增加新的难度？” 毕竟她在系统这可没讨到过什么便宜。 元白波浪鼓似的摇头，劝说道：“这是好事，要不然你想想，若是在同人的结局，苏扶把你们两个写be了，不就要一生一世阴阳两隔？或者移情别恋？” “她说还没有更新到大结局。” “前面的伏笔里面要是有呢？好姑奶奶，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你可要想明白！” 元白煞费苦心，想把事情圆回来，道：“不管怎么想，你都没吃亏，对不对？” 楚从瑆刚要反驳，想起同人剧情中，容郁囚禁她那一段也会有可能改变，不禁觉着，好像没那么糟了。 于是换了个话题询问道：“我现在身上的玛丽苏设定可以解开了吧？” “可以。” 元白回答完顿了下，“你猜到了？” 楚从瑆微微一笑，“提醒这么明确了，我猜不到才是有鬼了。” 她眼前景观一闪，再睁眼时，金砖碧瓦，玉石栏杆，处处流金璀璨的仙京内，霍祁天仙失踪的消息传遍整个上修界。 她临走前，向帝君上奏折子，讲明当时鲁莽，那些胡话不过是为了激怒历忆阑来报复自己，如今想要辞去仙职，回到魔族。 不过这些话，也不过是打个招呼罢了，等到帝君派人赶到寝宫时，熄染早已不知去向。 而仙京另一边不起眼的小花园中，容郁立于门口，轻声说：“随你们的便。” 而熄染和烛荧紧紧相拥，俩人什么都没开口，却也不必再说什么了。 容郁面色沉郁，看着不大高兴。 看到这张脸，楚从瑆心中无缘一阵不痛快。 她闭目，回到识海内，道：“魏清风和白栖月两人是怎么回事？你不解释一下吗？” “白栖月是剑修，你又是剑修之首，她崇拜你是正常事。他们两个不过是个龙套，出现与不出现都没什么关系吧？” “我当年追书的时候，”楚从瑆莫名不平道：“他们两个还挺好磕的，神仙眷侣，最后没在一块，我还在评论区盖楼骂过那只鸽子精。” 她扬了扬下巴，“景铮山鬼和历忆阑还有凌阳有可能是一路人，不过，背后是不是还有一个操控全局者，你就没有一点提示吗？” “放心。那人不会杀你。”元白神秘兮兮地说：“反倒是能对你倾尽所有。” 套出幕后之人有两波后，楚从瑆心满意足离开了，她正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躲过容郁为情黑化而囚禁自己的事。 便看见了刚才还叉腰大妈自己抢蒲团的和尚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苏扶低头抠手，毫无反应，看来刚才有人下手极为迅速且没制造出动静来。 “刚才有人来过吗？” “没有啊。”苏扶后知后觉抬起头来欣喜道：“你没事了？刚才哪里不舒服……我靠！” 她顺着楚从瑆的目光望过去，看见倒在地上的和尚后，惊得起身去查看，还未走近，便笃定道：“他死了！” “我不是在问你。”楚从瑆盯着一个方向，“刚才谁来了？” 苏扶全身鸡皮疙瘩暴起，“你跟鬼说话呢？” “是。” 楚从瑆回答完，小冥君现身了，他音色沙哑道：“我不知道。来者修为远胜于我。” 苏扶看到他，猛然反应过来，“客栈里的人是你杀的！” “不是杀，他阳寿快尽。” 第240章 神像之中 小冥君低头掏出册子道：“我也是顺路处理。” 苏扶故意耍赖皮，眯着眼睛装作看不清，凑近上下扫视一遍，道：“我又不知道那人名字，你给我看了我也不明白。” “他家住琅邪东山，唤作……” 小冥君轻轻拍掉苏扶往后翻页的手，将册子收了起来，道：“我此行处理的就是死于非命者，因为人数太多，不少都在阎罗殿里喊冤，搞得阴差们也很是头痛。” “快追！”苏扶回头大叫了句。 “下一页上有他们两个名字！” 他们两个自然指的是见过面的道侣，楚从瑆身形一闪，夺门而出，苏扶为了不拖后腿并没跟上，却也满脸焦急。 小冥君安抚道：“还没到他们。” 然后带着她追了上去。 风止庙外是大片大片的树林，如今正值深秋，地上铺了一层枯叶，树枝光秃秃地朝天空伸去。 两人一开始便不清方位，听见金属碰撞声后火速追去，楚从瑆跟一个浑身裹满黑雾的人打了起来。 难平剑锋芒刺眼，身负重伤的白栖月抬起头来，既惊又喜。 “难平剑仙！” 苏扶身为旁观者，辨认出来那黑衣人每一招都揉杂了各派武学，出招也格外谨慎，若不是灵力至纯，凭他再三收敛的态度，早就输了！ 楚从瑆这次对战可算是前所未有的谨慎，对方为了隐瞒宗派，出招看似缓慢谨慎，可剑剑直击要害。 她道：“是你杀了进风止庙祭拜的人，意欲为何？楚从瑆可从来不食香火供奉来修炼。” 一盆脏水浇头上，任是谁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楚从瑆出招愈发狠厉，甚至开始铤而走险，在剑尖上拼胜负。 那黑衣人笑了两声，声音粗哑沧桑，比百岁的凡人老头还要沙哑。 “魏清风，你一个烧柴的仆从，当年用心良苦，就为了叫白栖月跟你，怎么？现在吃穿用都这般寒酸，你除了背上那把剑，身上可有值钱的东西？” “白栖月为了和你在一起不惜叛出师门，自断灵脉，也不知她这么多年心中后悔成什么样子，跟一个废物在一起，真真是……” 黑衣人句句戳上两人心中共同的痛楚，逼得他们也提剑参与其中。 白栖月身受重伤，出剑速度大大减缓，而魏清风则根基太差，灵力低微，两人本着帮忙的心思，可惜却给楚从瑆拖了后腿。 “哎呀！” 白栖月不是时候的大叫一声，中了黑衣人一掌，吐血朝后倒去，魏清风不管不顾地抽身接她，背后黑衣人的剑，近在咫尺。 楚从瑆下意识帮忙去拦，手腕一麻，魏清风忽然转身，一针刺入了她的胳膊，然后凉凉一笑，“好蠢的女人，真对不上我家栖月仰慕你这么久。” 楚从瑆被偷袭的功夫，一股劲风迎面而来，她微微后仰欲避开，却还是被划破了脸上的面具。 三千青丝如墨倾落，明眸皓齿，淡泊的目光中透出冷意来。 “找死！” 她出剑，恰在这时，药效正式发作，右手忽然瘫软无力，连剑柄都握不住，难平剑直坠下去插入地面。 白栖月满面愧疚，口含鲜血，含糊道：“难平剑仙！不对！他是在声东击西，去风止庙！刚刚一块来的是两个人！” 经她提醒，楚从瑆不再恋战，而那黑衣人也被戳中死穴，立马消失了。 魏清风面如土灰，道：“你不要提醒她，忤逆了那人，你会死的！” “呸！” 白栖月啐了一口，刚才还饱含爱意的目光逐渐冷漠下来。 “我们也回去。” 苏扶原是想救人的，但魏清风居然偷袭楚从瑆，一下子叫她心中好感全无，又害怕楚从瑆身上伤势危险，回到风止庙再遇上强敌肯定难以对付，急着赶回去帮忙。 风止庙内。 楚从瑆用发带扎住小臂，防止毒素蔓延，她未从正门进去，悄悄翻墙偷看。 一个身着黑衣脸蒙黑布的男子正鬼鬼祟祟凿着那尊神像。 他砸得卖力，可神像里面浇筑的东西并非普通材质，异常坚固！ 楚从瑆打算守株待兔，再等一下，看看此人究竟想做什么。 半炷香的功夫后。 小冥君带着苏扶来到庙门口，而那男子的最后一锤也终于落下。 轰隆一声响。 神像从中间裂开。 外面金漆碎裂。 楚从瑆左手使剑，使飞镖似的扔了出去。 男子刚要兴奋，背后警铃大作，他又不想让面前的东西受损，愣是回过神，空手接住难平剑。 普通的仙剑也就罢了，顶多是两只手受些皮外伤，可修真界鼎鼎大名的难平剑威力极为可怖，他低吼一声，双掌十指齐断。 所谓十指连心，其中痛苦自然不言而喻，高大的男子双膝跪地蜷缩着身子忍痛。 便在这时，黑衣人再次赶到，他落地之后一手拎住同伙的后领口，另一只手朝神像内的东西探去。 楚从瑆正要现身拦人，她胳膊上缠着的东西却更快了一步，墨绛绫自从那日被短暂压制过后，就一直乖乖缠在她左手手臂上，从未暴起过。 今天却像是碰见了有着深仇大恨之人，如同一条毒蛇，不要对方性命绝不罢休！ 纵使黑衣人修为不低，却也经不住接二连三的攻击，他举剑想要斩断此物，没想到这东西硬如钢铁，坚刃都有了豁口，它还是软而带力。 眼见缠到身上便摆脱不掉。 “见鬼！我们先走！” “哪里跑？” 门口一女子张开双臂，想要拦人，两个黑衣人身边升腾起一股大火，转瞬便消失不见。 楚从瑆从院墙上跳了下去，与苏扶汇合。 “他们刚才声东击西，想要调虎离山来取神像中的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在这时，难不成是害怕我发现什么端倪？” 楚从瑆一边推测一边朝神像走去，在看到神像中包裹着的尸体时，瞳孔骤缩。 “她是谁？” 苏扶吓得倒退半步，那尸身身上没穿寿衣，衣服样式却像是几十年前的，表情宁静，若是细看，便会发现还算个美人。 “难平剑仙。” 白栖月弱弱喊了一句。 第241章 渺渺 “我修炼从不用凡人的香火供奉，之前未曾注意过，现如今回想起来，我既然不用，那些灵力都会去哪里呢？” 楚从瑆盯着面前死而不僵的尸身，她外面罩了一层冰壳子，若不是脸上毫无血色，还真像是沉沉睡去的美人。 小冥君道：“那些香火都用来保存她尸身不腐，仅有的魂魄不散。” 他对上楚从瑆探寻的目光，无奈叹了口气，“我虽在冥界办事，可也并非事事都管得了的，如果牵扯上修仙大派的秘辛，父王绝不肯叫我插手去管。” 三界六道，四海八荒，总是有着充满人欲的秩序，哪怕是十阎罗殿之一的小冥君也不得不遵守。 楚从瑆并不强求，召回墨绛绫，道：“先挖出来看，她不算死人也不算活人，身上应该还有一点碎魂。” 魏清风刚才暗地里下黑手，现在虽是害怕楚从瑆报复，却又担心她会对白栖月不利，还是黑着脸来了。 “滚开。” 白栖月连跟他肢体接触都嫌厌烦，耐不住对方委屈的眼神，于是想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你与那黑衣人沆瀣一气，就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对吧？” “我警告你！”魏清风急不可耐，甚至动手揪住了她的衣襟，“不要再把自己卷进去了，你斗不过那人的！” “你敢跟我动手？”白栖月脾性也很是刚强，抬手一耳光甩了过去。 魏清风脸侧到一边，慢慢红了眼眶，随即眼底泛上一层凶戾。 “可以，你要是想让我为你抵命的话，我甘之如饴。” 白栖月面色一怔。 随即后知后觉的目光闪烁两下，沉默了。 楚从瑆也停下动作，默默注视着他们两人吵完过后恢复平静。然后才道：“你们认识此女吗？” “不认识！”魏清风几乎是下意识否决。 白栖月嗫嚅两下，似有惧意，但一对上楚从瑆温和的目光，凭空又生出一股勇气来。 “渺渺，第十七代掌门人的侍女。” 白质是第十八代，而他的儿子白卿则有可能是未来的第十九代掌门。 当把她从神像中凿出来后，楚从瑆不可思议道：“她是一个……凡人？” 究竟是谁费如此大的功夫想要保一个毫无修为根基的凡人尸身不腐，碎魂不散呢？ 白栖月犹豫了一会儿，解释说：“这算是昆仑派的丑闻，当年渺渺和十七代掌门暗生情愫，消息被放出去后闹得沸沸扬扬，诸位元老都劝他处死渺渺以正清白。” 毕竟一个地位低下的凡人，怎么能跟堂堂掌门人厮混在一起？即便怎么解释清白，都会有人质疑，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所有丑态都推到渺渺身上，牺牲此女来换取名誉。 “掌门光明磊落，不想用一个女子来顶罪，可是没过多久便因走火入魔，从而死无全尸。后来更耸人听闻的事情发生了……”白栖月咬紧牙关慢慢吸了口冷气吐出去后，才谨慎道：“十八代掌门，也就是白质，他和渺渺走到了一起。此等罔顾人伦的丑闻，昆仑派的长老们当然不能善罢甘休。” “后来，渺渺被处以天雷极刑，而在一旁的观刑者中，白质也在其中。” 白栖月眼底犯上一种恐惧来，苏扶眼尖探查到她的情绪后，轻声道：“你这反应跟亲眼见过天雷极刑一样？” 白栖月猛得抬眼，表情震惊，明显是被苏扶猜到了，她惶恐的目光望向楚从瑆，后者淡淡略过这个话题。 “不必多言，只需要好好钻研眼前这位，黑衣人在我面前刻意隐瞒剑术，生怕我看穿他的出处，也就是说，这个人我应该认识，即便不认识也见过面或者听闻过大名。” 苏扶和楚从瑆对视一眼，心中有了人选，两人就没有再追问，以免打草惊蛇。 夜幕四合。 和尚尸体被匆匆掩埋后，大家住到了厢房里，白栖月没有要走的意思，见楚从瑆也不赶她，喜得帮忙收拾被褥。 苏扶躺在楚从瑆身边，又挪动身体在她身旁凑了凑，压低声道：“你的手怎么样了？” “只麻了会，无毒，现在已经无碍。” “看来魏清风看在白栖月崇拜你的份上，也不敢真把你怎么样，不过他对那个黑衣人很是惧怕……” 楚从瑆开口道：“说话就说话，别贴这么近行吗？” 苏扶挤眉弄眼，意识到在黑暗中对方也看不清，于是道：“小冥君身上好凉，他跟移动空调一样，散发着冷气。” 楚从瑆被这个比喻逗笑了，勾了下唇角正要开口，忽然，隔壁窗扇轻响了下。 “别走，带我们一块去！我不添麻烦的！” 苏扶眼疾手快抓住楚从瑆和小冥君的手腕，两人只能照做，三人迎风轻飘，追上隐入丛林中的人影。 魏清风修为普通，可和他见面的人实力却不容小觑，所以楚从瑆一行人远远跟着，只能保证他不消失在视线里，终于，在十里外的凉亭中。 魏清风停下了脚步。 小冥君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前去探查，他本就是非人之物，隐去身形后飘到凉亭边。 下一秒，就意识到自己所做多余了，因为黑衣人被一团雾气笼罩，压根看不清脸和身形。而魏清风则失态的用拳头砸着柱子，说话全用吼。 楚从瑆听得清清楚楚，魏清风愤怒的嗓音中包含着苦楚和哀求。 “什么叫做不行？” “我告诉你，自从我放弃长老之位时，就再没想过跟你昆仑派扯上丝毫关系！” “算我求你了，离栖月远一点，她不是把一切都让给你了吗？” “我现在一无所有，我只剩下她了。” 黑衣人“咯咯咯”笑了起来，声线璨然，“你再替我办最后一桩事，我就放过你。” 这种话一听起来就是陷阱，可魏清风出于无奈，还是点了点头。 “你去引导楚从瑆去拼凑渺渺碎魂，不行的话，就把她尸身偷过来。” 魏清风冷笑讽刺道：“你一生究于算计，不还是把自己给算进去了吗？” 第242章 失望之至 他话音刚落，脸色便充满隐忍，最终一只手撑地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咳咳……” 魏清风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来，不过刚刚的挑衅，依然令他心血澎湃，报复过后的小小快感迫使他仰头注视着黑衣人，继续说道：“她死了那么多年，你还念念不忘，难道至今仍放不下吗？” 黑衣人刚才出招一掌打在魏清风肩头，他完全来不及躲闪，而小冥君通过这实力强悍的一招，明白对方修为至少和楚从瑆差不多高。 黑衣人威胁道：“你代转栖月，她这条命都是我留的，最好不要成为复活渺渺的绊脚石，否则当心被我踩碎。” 魏清风心知自己敌不过，咬着牙没言语。 微风过，小冥君飘了回来，道：“看不清脸。” 他说话时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册子。 楚从瑆询问道：“下一个要勾魂的人是谁。” 小冥君掏出判官笔，划掉上一个和尚的名字，他道：“昆仑山上的人。叫……白卿。” 楚从瑆惊得挑眉，“什么！” 深夜，昆仑山。 飞过那近万级台阶时，楚从瑆垂眸，忽然想起那日三道阵法中身负重创的容郁，他全身大小伤口几十处，左颊被碎石块划出一道细小的伤痕。 然而纵使面前有万般艰险，他也未曾退缩半步，双眸泛着猩红。 楚从瑆那日闯入阵中救人时，并未多注意他状况，可此时重回昔日场景，才发觉自己竟将那日的微末细节都记得格外清楚。 他是为了李姑娘才以身犯险。 他是为了她。 苏扶清楚看到楚从瑆神色间闪过一丝落寞，拍了拍她肩膀安抚。 “你说会不会是他？” “可是，”楚从瑆感到不妥，“谁会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 随着判官笔所指的方向，两人自刚才起，心底就有了目标人物，墨绛绫这种东西邪门归邪门，却也有灵性，肯主动攻击那黑衣人也一定是有缘由的。 况且楚从瑆熟悉的门派术法，修为灵力与自己不分伯仲间的人也没几个。 目标人物很快锁定，小冥君迅速找到了白卿的所在地，他穿了身素色长袍，披散头发，看样子正沐浴完准备休息。 就在这时，门开了。 苏扶坐在房顶上从瓦片中偷瞄，小声说道：“我们这样偷窥跟变态一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小冥君指尖在楚从瑆手背上一点，然后又握住苏扶的手，他们三人身形很快变成透明的，消失在房顶上。 “来人修为太高，最好不要发出动静，否则一旦被察觉，后果难以预料。” 苏扶伸长脖子往下看，只见白卿放下手中拿的信，抬头冲着被柱子挡住的人点了下头笑道：“您怎么会在这时来？” “我还不能来了？” 那人反问一句，白卿立马道：“不，当然不是！父亲何时来都可以，不过您深夜到访，所谓何事？” “烛荧那个狗东西又逃回魔族了？还把圣女也拐走了。” 人背后的白质才没那么风度翩翩，往椅子上一靠，翘着二郎腿啧道：“失策失策，他们两个不是愧疚得老死不肯往来吗？怎么，良心被消化光了，就又不觉着是自己的错。” 白卿点头，不敢忤逆父亲，其实心中并不赞同他的说法。 试探着开口说道：“孩儿在魏楚地界时，曾与烛荧有过一面之缘，彼时他潜伏在长公主身侧做面首，为人正直，其实也没有那么……” 白质目光冷冷落在儿子身上，白卿迫不得已改口道：“丧尽天良，简直罪不容诛。他当年对师伯下手……” “够了。” 白质再次打断他的话，换了个话题道：“你留在魏楚三年多不肯回来，难不成就为了帮他继位？改朝换代，君主更迭是多大的事？逆天命，可不是什么聪明选择。” “他是唐师伯的孩子。” 白卿轻声叹了口气，怜悯道：“若荷坚韧，孩儿对他很是欣赏，况且，唐师伯要是没出意外的话，我们还有可能会成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从楚从瑆的角度，刚好能看到白质额上青筋暴起，很是不耐烦。 “你对那唐千山竟比你亲爹还要亲？” 白卿默然不语，良久才道：“您明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哼！” 白质起身，袖子一甩便要离去，忽听白卿质问道：“唐师伯之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说什么！怀疑到你老子头上？真是长能耐了。” 白质口气粗鄙，瞪着他道：“我告诉你，唐千山跟你老子压根没法比，他无论是剑术功法，还是天赋根基，甚至作战思路，没有一处能赢得了我！处处都不如我，凭什么……” “凭什么十七代掌门选他不选你。” 白卿口吻平静地接了话茬，他在心中预想过无数遍的质问此时发生，他却没想象中的慌乱，而是无比镇定道：“唐师伯从来都不想做什么掌门，他与凡尘女子相恋，此生图的不过是一个闲云野鹤的安稳日子。” 他作为大理寺尚卿，这三年中暗中扶持唐师伯的孩子，若荷自然也察觉得到，对他无比感激。 两人早就表明了彼此身份，若荷也说出父亲临死之前的死因疑团恐怕与昆仑派有关。 而那时昆仑派真正掌权者，还是白质。 白质气得声音都在抖，“好啊，臭小子长能耐了，现在转过头来质问你老子！” 白卿眼眶发红，他素来对身为掌门人的父亲极为尊崇，从不顶撞，如今隐隐意识到面前之人跟唐师伯的死扯不开关系，心中失望之至，哽咽道：“父亲您实话实说，究竟有没有在唐师伯中毒深受痛楚折磨时，派人将他围死，活活困死在那方寸之地。” “他是自尽而亡。” 白质理所应当道：“跟我无关。” 没有直言否认派人围困一事，白卿终于忍不住了，低吼道：“唐师伯究竟有哪里对不住你，值得你下如此狠手！” “他从没对不住我。” 第243章 误杀亲子 “哈哈。”白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那你出去告发我。” 白卿站在原地没动，这么多年下来，昆仑派没有立过新掌门，白质修炼邪术虽被正派中人骂无耻，可仍在背后掌握大权。 他气愤不过，道：“我若将此事宣扬出去，仙门百家都知道你为了区区一个掌门之位，不惜残害同门，手段恶劣，你想想会是怎样的后果？” 想叫白质彻底失势的人可不在少数，就比如昆仑派的诸位长老，早看他不顺眼了，苦于没有理由抢回大权。 白卿站在原地与他对峙，两人一站一坐，没有动手也无言语，却已然高下立见，他是绝对敌不过父亲的。 可是幼时的唐师伯那般平易可亲……白卿不甘心道：“你为何要那样做？” 他多希望面前的人出言否认或者揪出真凶，可白质却无所谓的一耸肩膀，道：“他挡了我的路。” 白卿心中彻底崩盘，他脸至脖子都气红了，拔腿就往门外冲。 边跑边道：“我非得将这事抖出来！你不配再留在昆仑山！” 白质身形一闪拦在门口，低头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压迫感十足道：“你在找死。没人会信你说的话。” 白卿泪水不由自主从眼眶中冲出，既是失望愤恨，又是震惊不甘，更多的则想叫唐师伯沉冤得雪，他道：“父亲从小教我对错，告诉我昆仑派是正派之首，我们理应行事光明磊落，无愧于心……” “蠢货。”白质笑骂了一句，抬手欲抚他头顶，“你听话些，我不想跟你动手。” 白卿躲开，折返回内室拿佩剑，看样子是真的要动手。 楚从瑆问道：“他非死不可吗？” 小冥君回答说：“册子上有他的名字，死于非命之人都到阎罗殿里喊冤那可了得？我此行目的就是为了调查此事，最好能叫冤案止住。” “明白了。”楚从瑆点头，对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报了最坏的打算。 苏扶还没理清楚，“明白什么了？我们要不要插手此事？看来白质就是真正的凶手……” 她话没说完，屋内两声嗡鸣，白卿手中的剑断成两截，剑柄尚在手中，剑刃却碎裂斑驳。 白质赤手空拳便可做到如此地步，更别说他召出法器了。 白卿心知打不过，将剑柄朝他扔去，迷惑视线后，飞身便往窗边跑。 白质也不含糊，抬手一掌打了出去，用了十足十的力道，风声呼啸。 照此情况，白卿一定要蹲下身来才能躲开，可他压根不相信父亲会对自己下死手，脚下动作未停，就在起身欲要从窗户钻出时。 背后中了一掌，登时肋骨断裂，五脏六腑移位，口中喷出一股鲜血来。 他手扶住窗框，满眼震惊，而后缓缓朝下栽去。 “卿儿！” 白质惊呼一声，他只想逼儿子停手，万万没想到会出此状况，立马拽住他后领口加人揪了回来小心平放在地上。 “卿儿，你没事吧？” 这是白卿长大后第一次靠在父亲怀里，他眼神开始涣散，虚弱道：“父亲的累伤掌在修真界从来都是赫赫有名的，您一掌下来，我绝无活路。” 白质拼命往他体内输送灵力，想要弥补过错，去清楚的勘测到白卿金丹碎了，紧接着识海溃散，灵力逆转……他越是能感知到便越发觉着心凉。 带着斥责的口吻道：“谁让你不乖顺？为何要伤我的心！” “父亲。”白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然后头一歪，彻底没了呼吸，白质惊慌去探他手腕，发现连脉搏都彻底停止了跳动。 悲恸哭声从屋中传开，不过伤心归伤心，次日，白质叫人打了一口上等梨花木的小匣子，吩咐把他的尸身装进棺材中烧掉，再把骨灰清理出来装进匣子中。 从而来遮掩他是被自己累伤掌打死的真相。 推进火场前，白质长长叹了口气，忍不住落下泪来，而后转身离开，去处理昆仑派近日里的繁杂琐事。 而躺在棺材里的白卿氧气稀薄，终于被憋醒了，他浑身困乏无力，勉强伸着胳膊去推盖子，却感到周身温度越来越高。 外面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响声，缺氧而运作，缓慢的大脑终于意识到不对，握着拳头砸起盖子来。 空气愈发稀薄，棺材里全是烟味，他禁不住咳嗽起来，拳头一下一下砸着木壁。 直到闭眼再度失去意识前，都未有一丝光照进棺材里。 “我这是……死了吗？” 白卿眯眼看着阴沉的天，撑着胳膊缓慢坐起来，一抬眼便看到了楚从瑆，“你？” “想问我怎么在这儿？为什么要救你？” 楚从瑆拢了拢袖子，道：“昨晚你中掌之前，有没有感到什么东西溜进了衣服里？” “我……”白卿反应略有迟钝，低头凝视自己双手，好半天才想起来，是有那么一个东西，顺着他的后背爬了上去！不过当时注意力全给累伤拳的痛感了，根本顾不得去猜那是什么。 楚从瑆知道自己身上的玛丽苏人设已解，就不用担心白卿会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了，于是扬起手腕晃了晃胳膊上的墨绛绫，解释说：“是它东西救了你。” 白卿盯着缠绕在她胳膊上的墨绛绫，一声尖叫冲破喉咙，下意识抱住脑袋想跑。 “怎么了？” 苏扶也始料未及，想要上前帮忙安抚，却被小冥君绊住了脚步，“他在害怕。” “我当然知道啊！”苏扶挣脱了一下没挣开，看着楚从瑆上前询问，无奈道：“你为什么叫我跟他接触？” “不要慌，我在。”楚从瑆柔声道：“为什么要惧怕墨绛绫！” 白卿惊慌中呼吸了几口清新空气，脑子也随之灵醒些，“它勒死了我的母亲。” 三人对视一眼，苏扶道：“你母亲是渺渺？” “不是。”白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貌似并不知道渺渺是谁，他解释道：“是芙玲上仙。” 第244章 诱骗拼魂 白卿精神状态极度崩溃，问三四句才能勉强答出一句来。 在火场中救下他后，楚从瑆随手抓了两只野鸡丢进火中冒充骨灰，打算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回到风止庙中，魏清风不见人影，而白栖月听到动静才睡眼朦胧的从床上爬起来，探了探身边空了的床榻毫无温度后，这才坐直身子。 “你们起这么早？” 楚从瑆勉强点头笑了下，心道：这一晚可发生太多事情了。 便在这时，魏清风推门进来，手中拿着油纸包裹的糕点和烧鸭，这些东西还要到几十里外的城镇中去买，他道：“吃早饭了。” 白栖月还在因昨天的事情耍小性子，都不正眼瞧他，“我去洗漱。” “这里井水难挑，站着，我帮你弄。” 魏清风回答的无比自然，毕竟这种相处模式他们已经经历了几十载，白栖月努了努嘴，怒火大减。 两人一转头，不约而同的看到了白卿。 白栖月眼角眉梢都泛上慈爱笑意，无比惊喜，而魏清风脸上的柔情瞬间垮了下来，冷漠道：“昆仑派的大师兄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你也是来拜神官，求快些替了你父亲的位置，做掌门人吗？” 他开口挖苦，白卿却跟没听见似的低头盯着地板，直到栖月拿了糕点给他，“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白卿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熟但没什么印象，拿起糕点就往嘴里塞。 苏扶小声说：“他不会是受刺激，脑子不行了吧？” “应该不会。” 幸好风止庙的客房足够多，楚从瑆将白卿暂时安放在一处修养，然后便坐在屋中等候，一直到正午时分，魏清风才敲响了房门。 昨夜偷听了他和黑衣人的对话，楚从瑆当然知道对方此行的目的，却还是故作不解，在他开口后扬眉问道：“所谓何事？直说罢了。” “我那日一时鬼迷心窍。”魏清风生怕她不信自己诚心道歉，腿一弯正要跪下，膝盖还没触到地。 就被苏扶给扶住了，她挽着小冥君的胳膊正要往外走，笑着对楚从瑆道：“我也馋早上的烤鸭，跟他一块出去买，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两人从自己身边经过，魏清风也一时没了主意，不知该如何开口提自己编排许久的谎言，幸好楚从瑆先将话题扯到了渺渺身上。 “神像中的那位女子，你理应是知道的，她究竟是什么来历？” 魏清风沉吟一下，回答到：“栖月所说，句句属实，不过唯一不同的是，渺渺并非自愿跟的白质，应该是受到胁迫，惨死之后身上还留有什么东西，所以才被偷盗来尸体，藏于神像中受香火供奉，从而不腐。” 他话中重点在渺渺身上的东西，可楚从瑆却偏不往那里提，“哦”了一句后，道：“既然并非自愿，为何不揭穿白质的目的，死也拉上他当垫背不好吗？” 魏清风答不出来，直接胡扯道：“兴许是……不舍吧，毕竟白质当年风度面容居修真界之首，在评选的榜上稳坐了几百年。” 这是根据长相选届草吗？楚从瑆忽然起了八卦心，道：“什么榜单？” “就是根据正派弟子的容貌和天赋挑评选出来的榜单，其中女修对此事很是热情。” 魏清风本不想多讲，注意到楚从瑆一副感兴趣的神色，抱着讨好之意，还是接着说了下去，“云朗榜上排名依次是：昆仑白质，七星柳川，无极曾漾，琼华顾修。”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这是上一届的排名，白质退位，无极派被一条叫烛荧的恶龙给灭了，好像重新排了。” “第二名是七星柳川，接下来依次……” 楚从瑆知道师父的修为和风采都是修真界的佼佼者，奇怪怎么会排在第二，于是问道：“第一名是谁？” “容郁。” 魏清风并不知道他们师徒二人的绯闻，只说道：“他判出七星谷数年，早就算不上是那里的弟子了，不过一直没被除名。” “哦。”楚从瑆故作不在意的应了声，心中却不禁骄傲起来，道：“知道了，你说渺渺身上有东西？会是什么东西？” 终于扯到魏清风来的目的了，他眼睛一亮，很快垂眼遮住眼底情绪，“应该是什么宝藏，绝对无比重要，要是能把她唤醒来问清楚，那东西可就是我们的了。” “所以你向我说这个做什么？” 魏清风坚定道：“我知道难平剑仙绝对有能力可以将她的碎魂拼凑起来。” 楚从瑆悻悻一笑，“别太高估我。” 她并未直言拒绝，魏清风明白对方话外意思是同意了，忙激动道：“好！作为交换条件，我告诉您一个秘密。” 楚从瑆心中已有预料，“哦？” “昨天风止庙中想来盗走尸体，跟你动手，并且这阵子散布谣言，杀死在风止庙中祭拜的人都是同一个。” 魏清风轻轻勾起一侧嘴角，“昆仑白质。” 得到那么多线索，昨晚还去跟踪过一回，楚从瑆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是白质在幕后操纵，虽然对方这条线索对她并无实质帮助，却是表明衷心。 她还是礼貌性的故作惊讶一番，逐渐想通魏清风对白质也怀有深仇大恨，所以想反水，叫她和白质对上，而自己坐山观虎斗，撇清关系。 苏扶和小冥君借着买烤鸭的理由离去，回来后。 小冥君从册子上划掉一个名字，忧心忡忡道：“奇怪。” “不是白质动的手吗？” “并非昆仑招数。”小冥君道：“此次丧命之人死于魔族手中。” 苏扶补充说：“太强了！我们都来不及拦，那人是被断喉而杀。” 怎么又会跟魔族扯上关系？楚从瑆尽力捋清思路，道：“那人之前也来风止庙中拜过吗？” “没错。”小冥君展开册子，“上面所记载之人，都是来风止庙中拜过你，出去之后便死于非命。” 苏扶凝眉道：“如今有人存心败坏你名声。” 第245章 揭开企 “不是白质吗？” “我们所去的地点横跨好几座城池，在几千公里外，除非白质坐飞机去，不然怎么可能再短短半日功夫到达？” 苏扶说了句玩笑话，随即喜滋滋解释道：“小冥君不一样，他会缩地千里……对了，你说那人会不会跟白质有勾结，听命于他。” “不清楚。” 楚从瑆打算先从渺渺身上下手，她外面的那层冰棺至少要用整整两日时间才能化开，在这期间，楚从瑆打算先去找白栖月问些有关十七代掌门的事。 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碎瓷响，白栖月颤抖着声音道：“你在骗我。” “你爱信不信。” 白卿声音格外冷淡。 他怎么会在白栖月屋里？楚从瑆脚步一顿，指尖悄悄戳破窗户纸朝内望去。 “你真觉着魏清风是什么好东西吗？他当年和我爹，不，是和白质商量好的，就连你们头一回见面也是精心算计过，不然你以为，哪来的酒水从天而降？一个地位低下的烧火仆从能拿出干净帕子给你擦，他进得去后山吗？” 接二连三的质问应证了那日所发生的事，白栖月愈发崩溃，白卿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亲眼所见似的，绝无纰漏，在她心上划出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楚从瑆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暗线剧情。当初原文中的神仙眷侣忽而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其中定是有没写出来的原因。 只见白卿双手背后微勾唇角，戏谑道：“师伯自幼于修炼苦心孤诣，倾尽所有，自然不懂人心险恶，你跟他私奔有什么好处？” 白卿笑容扩大，“只有被迫自断灵脉，赶出昆仑派，当年唐千山死后，你可是最有望成为掌门的人。” 楚从瑆心道：你们这继承还挺激烈，七星谷七位长老都没人对掌门之位感兴趣，呆下自己的山头做代王不也挺好的？ “师伯为什么不算算自己失去了多少？”白卿继续讽刺，“您真是猪油蒙了心，纯情到没个底线，这么多年了还识不破他的真面目。” 白栖月心思聪慧，很快找到其中破绽反问道：“要他真的是跟白质做交易，凭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交差？那样岂不是更快？还有，我问你，他修为比凡人高不了多少，做长老？做青天白日梦还差不多。” 白卿一时被怼得哑口无言，“他按实力讲，绝对敌不过当初每次没自断灵脉的你。你大可去试试，他是装出来的修为不高，还是真的没什么能力。” 提及此点，楚从瑆忽然想起昨晚跟踪时，魏清风的脚力远胜于普通修士，当时她虽注意到，却认为修士中各人都有所擅长的方向，便也没想太多。 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白卿将事情抖出来也不过是为了叫白栖月也仇视白质，他目的达成便抽身告退。 留白栖月一人痛苦，楚从瑆在门口站了会儿，进去后还没开始安慰，便听她擦干眼泪，喃喃自语安慰道：“我相信他，这么多年所看见感受到的，绝不会有假。” 她调整好状态，“楚仙师。” “嗯。” 询问一番过后，跟那天所说的没什么异同，她对此也是听闻过多，并没实质性见过。 白栖月特意补充说道：“我尚在昆仑派当弟子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想着修炼要变强，对那些传闻嗤之以鼻，从不主动打探。” 她说完，不易察觉地倒吸了口凉气，慢悠悠道：“当年我觉得自己一定能成为在修真界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对您的剑法极为崇拜，还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比划两招……没想到时过境迁，我变成了这般模样。” 白栖月神情无比平静，可楚从瑆还是听到了一股子心酸，本来要成为天之骄女的人，能够打破先例做女掌门之人，如今却和成了普通女修。 她向往与心爱之人行走江湖，锄强扶弱，没了修为后就只有魏清风聊以安慰，如今连最后的底气都开始不足…… “没事的，若有机会，我不用灵力只跟你比剑法，也想见识见识昆仑派的厉害之处。” 楚从瑆耐心安慰，总算在她脸上看到了笑意。 不过，事情绝不会这么轻易了结，白栖月身上的柔软特质源自于爱意，如今开始质疑后，她又恢复了之前凌厉带刺的状态 详情在中午吃饭时，魏清风自然而然坐在她身侧，却被白栖月一脚给踹开了。 “端出去吃。”她冷漠道：“我看见你就烦。” 魏清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根据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知道她是动了前所未有的怒火，于是也没追问，起身拍拍衣摆上的灰便跑了。 坐在白栖月桌对面的小冥君一脸茫然，小声问楚从瑆，“女人都是这么残暴的吗？” 楚从瑆拨弄着碗里的豆子，没什么胃口，闻言，筷尖指了下苏扶，小声回答道：“她也一样，你要是敢做对不住她的事，她能把你的阎罗殿放火烧了？” 戏弄言语小冥君却当了真，细思一番之后回答道：“阎罗殿不会起火的。嗯……如果这样的话，她好像就没那么可人了。” 楚从瑆八卦心大起，“那样的话，你还喜欢吗？” “我讨厌那样的人，但如果是她的话，貌似也可以。” 小冥君言辞真挚，楚从瑆倒是怔了一瞬，苏扶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扭头道：“怎么了？” “没事，就觉得你桃花挺好的。” 楚从瑆用目光揶揄二人，小冥君对于感情的事一窍不通，苏扶则跟个榆木脑袋一样，丝毫没注意到她说的是谁。 “谁啊？哪个癞蛤蟆敢觊觎老娘？” 苏扶开玩笑回了过去，小冥君目光又落到楚从瑆身上，似乎在问她“癞蛤蟆”是不是夸人的话。 楚从瑆一阵无语。 往嘴里扒饭，含糊道：“是我！是我！行了吧，大鹅你吃饭吧，这烧鸭哪来的，你们真去买了？” “噫。”苏扶捂住胸口，“我怕容郁杀了我。” 第246章 贴身仙侍 “你们两个，”楚从瑆“噫”了声，目光中写满了看戏，她笑容很快被闯进来的魏清风打断，他语气激动道：“渺渺活了过来。” 众人到达殿中，神像的残骸还没人清理，渺渺则靠在一块碎石上，神情呆滞。 楚从瑆一眼看出来她与其说是活的不如说是被强行催醒，没有意识和举动。 魏清风道：“今天冰棺化开后，渺渺自己便醒了过来，你看这个状态下是不是更容易将她碎魂拼在一起，然后问出宝藏在哪？” 苏扶眯了一下眼睛，若有所思，而楚从瑆则毫不客气地说：“没错，你们先出去。” “出去做什么？” 白栖月讶然，她在听见夫君说出那样贪婪的话后，脸色已经比锅底还黑了。 继而听见楚从瑆说：“都出去避个嫌，我来搜搜她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白质费大功夫留下的宝物。” 白栖月眸光一暗，试图劝说道：“楚仙师，这样不太好吧，她惨死之后不能入土为安已是大不幸，如果再被扒了衣服……” 她劝说的话没讲完，楚从瑆伸手“嘶啦”一声，渺渺肩头的衣物被扯裂，露出大片春色来。 白栖月眉头一皱，内心不理解并很是失望，她转身便出去了，两位男子更不便久留，出去之后关上了门。 屋内光线暗了下来，苏扶忧心忡忡，两人在看到没有意识的渺渺时对视了一眼，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你又要使用共情之术？” “以魂入魂的招数说不好会遭到反噬的，你明白吗？” 她刚劝了两句，转瞬又想到，楚从瑆决定好的事情任是谁也说不动的，于是伸手，“玉佩给我。” 跟上回一样，楚从瑆使用共情时，需要一个能将自己拉回现实的信物。 可这回，她并没有拿出玄灵玉佩，而是随手找了个铃铛，看着便极为普通。 “用这个。” 苏扶一愣，“你真生容郁的气了？” “他不是说要跟我恩断义绝，以后见面就当做素昧平生。既然已经桥归桥路归路，何必又再扯关系？” 苏扶听着她残忍决绝的话语，不禁来气，道：“你要是真舍得，就把玉佩扔了啊。” 好在她后半句话还没讲出口时，楚从瑆便闭上了眼入定，紧接着，渺渺胸口起伏了一下。 楚从瑆醒来时，眼前出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柳川！ 她下意识想喊师尊，又意识到自己现在用着渺渺的身体，这是以她视角经历过的记忆 “你闹够了没有？” 渺渺瞪着眼睛，活脱脱一个姑娘家置气的模样，她道：“你把手拿开。” 柳川这才笑眯眯把撑在她肩头的手拿走，道：“让我进去吗？” “进进进！”渺渺连忙跑开，挥袖子道：“滚滚滚！就不信掌门人看得上你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少出洋相了！” 她做了个鬼脸随即跑开，边跑边暗骂道：“知道我怕痒后整天拿骚痒来威胁我，真不是个正人君子。” 楚从瑆没机会多看柳川两眼，但仅凭着刚才的惊鸿一瞥，就能判断出来当年的师尊不过十五六岁，嫩得能掐出水来。 她立马掐灭自己这危险的想法。 柳川在原书中早早的被楚从瑆给搞死，但他为人正派，光明磊落，在她穿书之后还给了不少帮助，就比如上回从寒潭洞出来，还是师尊帮的自己。 等等？ 寒潭洞？那不是魔族的地方吗？ 楚从瑆怔了一瞬，立马便感到浑身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立即稳住心神，用共情之术千万不能分神，于是聚精会神听着耳旁人讲话。 “你既然是我师父的贴身仙师侍，就理应知道他最喜欢什么口味的茶，告诉我呗，渺渺姑娘。” 说话的正是少年白质，不过他年轻时可没老了好看，浑身透着一股浓厚的脂粉气，油头滑面，过于阴柔的气质更像个太监。 渺渺瞪了眼他的兰花指，没好气的哼道：“你身为掌门人的大弟子，不仅不勤加于修炼，还荒于这些人心算计的事情，难怪他不喜欢你。” 渺渺此时与掌门人的关系已经隐隐约约有了苗头，说话便带了几分自傲，而昆仑派弟子知道她受掌门宠爱后，经常变着法询问，惹得渺渺对这堆没骨气的人很是反感。 这不，白质今天就正好装在了枪口上，她话一说重，对方脸上自然没了喜色，目光垮了下去。 “好，你是我师尊的心上人，日后要做掌门夫人的，我不跟你计较。” 说完转身就要走，渺渺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过分了，略有愧疚的拽住他袖子，补充道：“真是服了你了，我告诉你还不行吗？你先别生气了，你师尊最喜欢温热的六安茶。” “不过不要告诉旁人，掌门的饮食起居一向由我负责，泄露出去会有风险的。” 渺渺傻乎乎说完，白质立马欣喜点头，他刚才实际上是以退为进，硬是骗的对方说出了实情。 楚从瑆听得清楚明白，内心不禁感慨他居然比自己想的还要心思深沉，后来，掌门忽然暴毙，据说是练功走火入魔。 渺渺奔到他身侧时，只看见了一句七窍流血，死无全尸的冰冷尸体。 十七代掌门死得过于丢人，昆仑派也没有大办葬礼，只有渺渺一个人守灵三年不走。 至于后来外面白质即位，唐千山和白栖月各自因为理由离去她也没在意，期间，白质派人邀约过好几回。 她没搭理过。 直到送来了一盏六安茶。 渺渺睹物思人，极为愤恨，伸手就要打翻那杯茶时，居然看到了茶上漂浮的粉末，颜色浅又没有味道。 她愣了一下，转瞬明白白质送来此茶的用意。 “是你杀的掌门人？白质，你这可是欺师灭祖之罪，你知道吗！” 渺渺怒不可遏，却也是这样被引了出去，她揪着白质领口质问时同样中了对方的陷阱。 “宣扬出去，你守灵过程中诞下一子，你说，前掌门会不会被昆仑派除名？” 第247章 虚伪掌门 “哼。”白质得意笑了声，彼时他身着昆仑派的灵犀纹绸衣，暗纹由银丝所绣，极为华贵精美，可他却偏偏穿出一副小人得志的猥琐感。 故意低头挑衅渺渺，“你又想说什么？什么我胡编乱造，别人不会信的对不对？真是多虑了，三人成虎，况且还是因为你传下去的谣言。谁会不信？” “我那位师尊的骨灰都化成黄土了，他还能从土里跳出来为你说话不成？” 白质笑容扩大，阴森森拨开她的手，“乖，你听话一点。” 渺渺头顶触到那只手时，不自禁打了个哆嗦，眼神却逐渐平静下来。 之后金屋藏娇的事情发生的出乎意料，却也好像顺理成章，白质手段阴险且不留余地，所下的每一步棋都叫她毫无转圜之地。 渺渺被迫顺从，知道他想要的不过是跟十七代掌门一样的东西，权利，灵器，秘籍，女人……而非自己。 在将她金屋藏娇三个月后，白质有一日突然冲进来，他身上带着熏人的酒气，激动道：“我翻遍了藏书阁都找不到司璞图，是不是他把东西给你了？” 渺渺一脸茫然，挑眉道：“我都没听说过那……啊！” 她脸一偏，火辣辣的痛却随之传来，脑子宕机一会才反应过来，白质居然打了她！ 紧接着，又是几拳几脚砸来，白质发疯似的把人痛殴一顿，渺渺也出于自卫推搡几把，不过无济于事，很快被掀翻在地。 白质这才停了手，发觉她招式普通寻常，完全不像修炼过司璞图的样子，不禁震惊道：“你真不知道吗？” “司璞图，我从没听说过这东西。”渺渺披头散发，嘴角还带着一块淤青，她双眼含泪时破碎感十足，白质快要把持不住，冲过来扶她。 “好，我相信你。说不定也是那死东西没告诉你，不怪你。” 楚从瑆皱眉看着这颇为荒诞的场景，很快，白质被帝君赐婚，他为了巩固地位，欣然答应，与芙玲上神次年便诞下一子。 正是白卿。 芙玲上神是在次年春天找到她住处的。 楚从瑆看那女子一脚踹开门，心下觉着不妙，说不定又要打起来了。 岂知，她一进来，便劈头盖脸的问道：“你就是他的仙侍？” 前一刻，白质刚进门想要转移渺渺离去，谁曾想芙玲上神来得如此之快，他只能躲到了内室。 而渺渺，神色分外冷静，她这几年想通后一边假意讨好白质，一边暗中调查当年掌门暴毙一事。 “我是。” 渺渺盯着那女人看了会，猛然站起来，“是你？” 芙玲鼻尖一酸，正要开始哭诉，看见她比了个手势，瞬间明白。 换上一副趾高气扬的嗓音：“哪来的贱种？居然敢勾引……” 渺渺也不甘示弱，大叫道：“白掌门是诚心对我的！”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的天衣无缝，总算瞒过了白质，最终，以打了一架收场。 白质安慰了渺渺几句便离去了，他心里清楚，不能跟芙玲上神产生隔阂，否则会对自己不利。 等到人走了，渺渺才缓缓靠着墙蹲下身，喃喃道：“这一天总算要来了吗？” 果真如她所料，芙玲上神深夜到访，一见面就拉着她的手，“我听他们说，你跟他一块下葬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不过是白质为了掩人耳目扯的谎。”渺渺在长久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性格也变得沉静深远起来，她道：“他不是走火入魔，而是死于白质之手。” “姐姐！” 渺渺看到她脸上犹豫，高叫了一声，“我并不是引诱你去报复白质，他坏事做尽，绝没什么好下场！你要当心自己安危。” 芙玲轻声说：“我会杀了他的。” “前掌门对我恩重如山，当初我跟他有了婚约后，知道你存在，所以杀上门来，才知道前掌门就是我飞升前救我性命的修士。” “白质这个混蛋！人面兽心的狗东西！卿儿摊上这种父亲才是人生不幸，我会带走他的。” 渺渺最终还是没等到芙玲上神的好消息，而是在自己身份泄露的前一夜，却得知了她因小产而不幸殒命的消息。 芙玲可是上修界的上神！怎可能因此丧命，她腹中怀了两月，还没成型的胎儿也一块没了…… 渺渺心如死灰，盯着来人，“你杀了她？” “没有。” 白质蹲身，轻声笑着说：“我怎么会杀自己亲儿子的母亲呢？倒是你，该担心自己的处境了。” “司璞图在你身上。” 又是这句话。渺渺面无表情展开双臂，“你大可搜身。” “带进来！” 白质一杨手，门外弟子带进来一个血淋淋的人，浑身褴褛，他抬头，眼中极度恐慌，“是！是的！掌门人，弟子曾亲耳听到他把司璞图放在了渺渺身上！” 渺渺好半天才认出来那不成人形的男子是十七代掌门的书童，他被白质严刑逼供已然吓破了胆，什么都敢往外说。 “我发誓绝对没有说谎！亲耳听到掌门人对柳川说，司璞图事关重大，要谨慎对待……啊！” 他话没说完，被踩住了脑袋。 白质很是不爽道：“认真说说，谁才是掌门人？” “是您！他死了，他是前掌门人！” 经过服从一番指认，渺渺心知逃脱不掉，她眉眼弯弯的甜道：“哦，那东西只有在我死时才会显露出来，你要杀了我吗？” 白质耸肩，“拭目以待。” 接下来便是渺渺被揭露了身份，处以天雷极刑，好笑的是，当日前来的白质还被歌颂用情至深，结果显而易见。 渺渺死，司璞图仍未现实。 那一道天雷劈下来时，渺渺眼前闪过一长串走马灯，楚从瑆见机，立马用幻术去探取。 时间紧迫，她的幻术像是一头扎进去似的，所有渺渺的过往，劈头盖脸砸过来。 她是一只兔子精，偷吃了十七代掌门练的仙丹，勉强化成人形。 不过精怪在灵识未开前，都是格外淘气的。 第248章 胡萝卜情缘 “六道归一，溯源……笑什么笑！” 正在讲学授课的青年脸色一变，不怒自威的气度令台下弟子们立即安静。 十七代掌门人白翊一低头，便看到自己袖子上破了个窟窿，像是被什么东西抓咬出来的，正掉着絮。 如此仪容不整，在弟子们面前丢了脸面，白翊干脆将竹简一扔，道：“自己看吧，到时辰出去练功。” 他说罢急匆匆回了院子，昆仑派掌门所居之地素来是灵力最醇厚且澎湃的地方，就连院落外的仙草兰花长势都比深山中喜人。 可谓是独天福地，修炼的上乘地方。 他愠怒进门，刚招收进来的书童还没人腰高，小孩子小跑着跟上他，“主人，要用茶吗？” “随便。把那只兔子精给我揪出来。” “主人。”书童一脸天真，“它刚刚追着一株人参跑，把人家给吃了，现在吐血身亡，我正打算挖个坑把它给埋了。” 白翊眉头一蹙，明白这小孩子说不清，索性自己过去看，只见自己费尽力气从南疆移植过来的人参只剩一些碎渣渣，绑着人参的红布条被从中间啃断了。 而这一切狼藉的罪魁祸首——那只兔子精血染红大片毛发，一半身子被塞进土中，只露出一个脑袋来，看来书童还没来得及把土盖严实。 “它没死。” 白翊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揪着耳朵将兔子给拽了起来，下意识想拍它身上尘土，伸出手去嫌脏又顿住了。 “那可不是普通人参，百年成一株，吃了大补，当然会气血旺的流鼻血。” 熟睡中的兔子蹬了两下脚。 睁开了红彤彤的眼睛眨巴眨巴。 然后……变成了人形！活动着光溜溜的胳膊腿，白翊大惊，转身扯了外袍就往她身上扔。 念叨道：“若不是心疼我那枚丹药打水漂，何必要留你？” 兔子精不谙世事，把衣服折叠好顶在头上，大阔步往前走去。 白翊大概这辈子都没碰见这么蠢的东西，连忙抬手掐了个诀给她变出布料遮住身体，心中默念着道德经。 回屋坐下后觉着兔子精真有福分，又暗自心疼自己那难得的人参，从桌上拈了块糕点就要送入嘴中时。 注意到上面黑色的小球，招手将书童叫了进来。 “这是什么东西？” 白翊还以为是厨房新加的花样，他口味挑，吃东西之前必须问清楚食材和咸淡口才入嘴。 书童懵懵懂懂，也不明白掩饰，指了指门外啃萝卜的女子，道：“兔子的东西。” 白翊声音都在颤抖，连忙丢开那块糕点。 “兔子的什么？” “她可能把您的盘子当茅房用了。” 白翊起身表情抓狂，洗过手后立马换衣裳去沐浴。 好在百无一用的兔子精费了白翊许多灵药仙草，赶出去太可惜，便被留了下来。 过了几月，白翊震惊发现兔子精对于味道的捕捉很是灵敏。 于是便让她干起了负责自己饮食的活。 “渺渺。” 白翊一招手，她就“哒哒哒”蹦跳了进来，书童满脸黑线，“都用了这么长时间的人身，怎么还学不会走路？” “主人，要吃刚晾凉的桂花糕吗？” 渺渺一双杏眼亮而通透，白翊不自禁伸出手去想揉她脑袋，又意识到如今兔子精化成人形。 他手僵在半空中，忽而疑惑她变成人不闯祸这件事，究竟是好是坏？ 岂知她自己踮脚，蹭了蹭他的手心。 掌心触到那温软的发丝时，白翊着实一愣。 渺渺道：“从前不也是这般吗？” “可现在你要明白男女授受不亲……”白翊对上渺渺目光，没接着说下去。 昆仑掌门，正派之首，相当于站在高山之巅的圣人，可他从来都是孤身一人，更别说举目无亲了。 渺渺则是一个横冲直撞的小姑娘，撞破他高高在上的冰层，令白翊无法不动心。 况且寝宫之内，书童只在书房内多做停留，而渺渺哪里都可以去，白翊经常在沐浴前要把躲在屋内各处的兔子精给拽出去。 闭上屋门前，她还扁着嘴，一脸不悦道：“主人，我看你两眼你会少块肉吗？” “滚出去。” 白翊无情，关闭两扇门。 当时的唐千山为人温和明朗，多来几次后就和渺渺混熟了。 其实渺渺作为精怪，除了对主人以外的其他人都充满攻击性，至于唐千山肯为她带胡萝卜这件事就另说了。 渺渺蹲在花圃边沿咔嚓咔嚓啃着胡萝卜，含混不清吐槽道：“掌门人为了叫我快点摆脱兔子精的身份，说我现在修炼出真身，就不能再保留以前的本性了，那样很是无礼，我就吃根胡萝卜还无理了？你们昆仑派的人事真多！” “他来了。” 唐千山笑着提醒，渺渺眼疾手快，一把将剩下的胡萝卜塞进口中。 白翊老远就看见她跟只仓鼠一样两腮鼓鼓，无奈叹了口气也不去管，对唐千山道：“为师昨日在试炼场看见你跟大师兄比箭。” 唐千山猜到他想问什么，温和笑了笑回答道：“大师兄与我住的院子很近，我有一日喝多了酒，出去疯玩好几天，只敢挑着月黑风高，后半夜才翻院墙回来，结果您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 “讲。” “大师兄每日睡两个时辰，眼下乌黑一片，其余时间都在刻苦修炼，他光是箭靶就不知换了多少个，用功到这个地步，我做师弟的再赢了他，岂不是有些过分了？” 白翊冷笑一声，“于是你便在操练场故意输给他？” 他话中有责怪之意，唐千山立即低下头，道：“弟子哄骗同门，犯了大忌，请师尊责罚。” 白翊袖子一挥，沉声道：“罢了，他天生是平庸之辈，这辈子不一定能有什么成就，再刻苦也只能高于众人，成不了天才，就叫他快活这一时吧。” 唐千山知道师尊不会追究自己过错，欣喜跟他去偏殿探讨棋技了。 渺渺终于心满意足嚼完胡萝卜，一扭头看到白质，奇怪道：“你为什么要躲着？” 第249章 捅破窗户纸 白质眼角划过一滴泪。 渺渺没碰到过人哭，手忙脚乱帮他去擦，顺势将自己藏在怀里，打算下一顿吃的胡萝卜递了出去，“不要哭。” “这个给你吃好不好？” 白质瞪了一眼那沾着口水的半截胡萝卜，没言语，他心中一片苍凉，暗道：“原来师尊会偷偷把二师弟带去私授功课，也难怪，人家天赋高，根基好，父母都是昆仑派的人，我自是比不过。” 渺渺见他不肯收礼物，于是低头在他手中查看，趁白质一个不留神，抽走了那页纸。 “什么嘛？你要送给掌门人的礼物吗？” “是诸派联合送来的，我只是列了个清单。” 渺渺道：“真奇怪，他为什么不肯大张操办？过个生辰热热闹闹的不好呢？” 说完，就没再将此事放在心上，白质神情古怪，最终也没进去拜见师尊，而是叫书童帮忙把清单带了进去。 楚从瑆注意到他转身后，眼中渐渐浓稠的恨意。 走马灯中的渺渺在和白翊朝夕相处间，感情更深，不过始终没有逾越界限，至于掌门的唯一女弟子白栖月忽然心念红尘。 他认为此女心有大志，不过好奇想玩玩而已，所以并未出面去管，而白翊当时，也实在是腾不出时间来。 柳川频频拜访，两人促膝长谈，灯火夜夜不灭，渺渺对于男人之间商量术法一事，从来都不感兴趣。 只是讨厌柳川每次说到兴奋劲上，便会不自主提高声音，影响趴在一边桌子上打瞌睡的她。 有过几次后，渺渺愈发不待见柳川，每次都把人拦在门外乱缠。 有一回，柳川上来便语气不悦道：“我要见白掌门，他是怎么教育弟子的？白质练剑，嫌有弟子超过他，便悄悄使诈将人手给砍断了！” 他也着实看不下去才来告状，白翊听见动静从门内走出，凝眉道：“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 柳川信誓旦旦，但那被砍伤手的弟子却一口咬定自己是不小心撞上了白质剑刃，绝非对方有意为之。 “你可要想清楚了，掌门人绝对不会私自偏袒，此事不说清楚，你这一辈子的冤情就翻不了了！” 柳川义愤填膺提醒完。 看到吓得满头冷汗的白质，冷哼一声，知道他一定在心虚！ 白翊不怒自威，端坐在主椅上。 看着一口咬定是故意伤害的柳川和极力维护白质的受伤弟子，感觉事情愈发烦人。 这时，过来奉茶的渺渺道：“公道自在人心，如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您的确也插不上什么话了。” “喂，你吃我那么多根胡萝卜，如今还向外人说话？” 柳川气愤打断渺渺接下来的话，问道：“白掌门，其实您并没有那么想要查明真相吧，毕竟你对白质从来都不抱什么希望。” “所以他是好是坏，您都无所谓对吗？” 柳川年轻气盛，居然敢跟昆仑派的现任掌门叫起板，虽然扭头便私底下道歉了，可当日依旧闹得极为惨烈，甚至大骂一场，撕掉了什么东西才离去。 半成品司璞图的碎片被清扫弟子拿出去拼好，半月时间，修为大增，再一次比试上，直接将白质掀了个跟头。 司璞图从此名声大噪，引得人人向往。 楚从瑆不禁感慨，原来柳川年轻的时候也这般鲁莽。 深夜，柳川道完歉后白翊并未追究，因为他刚研究出来司璞图的最后一层难关，道：“此图不能久留，更不可外泄，毕竟修为低下者修炼，会死无全尸的。” “那要如何保存？” 柳川手撑着下巴，道：“图是不能留，我们两个近期修炼的法术与其相冲撞，也不宜修炼……你说，如果真有人修成了此等术法，会不会直接飞升？” “上修界有什么好的？”白翊脸上极少出现轻蔑之色，他嘲讽道：“人欲味极重，等级划分明确，跟凡尘那些尔虞我诈的朝堂后宫没什么两样，只不过陷害的法子收敛些罢了。” “你可知当年小琵琶羽化后，帝君性情大变……” 白翊话忽然顿住，妄议上修界的事被抓住把柄传出去可不太光彩，他改口道：“把这图放在渺渺身上。” “光是刻上去，便有护身的作用。”柳川眼珠子狡黠一转，“看来掌门人还别有用心啊。” 白翊看他一眼，并未反驳。 白翊没舍得用刺青，而是拿用来描画勾边的细朱笔趁渺渺熟睡，写在了她背上。 衣料摩挲皮肤，白翊蒙着眼睛把她外衣褪下，露出光滑的背部。 等到最后一笔写完，白翊手心满是汗，几乎握不住笔杆，他拉过一旁衣裳为渺渺盖上，便要出去时。 一根手指挑开他眼上布条。 渺渺歪了歪脑袋。故意调侃道：“正人君子哦。” 白翊眼神慌得不知往哪搁，猛然间撇到了她压在胳膊下的话本子，急吼吼训道：“你怎能看这种不正经的东西？” “你一眼便能瞧出来，想来掌门人私下也没少研究啊。” 渺渺打了个哈欠，道：“你鬼鬼祟祟干嘛呢？” 白翊不想回答，抬手捂住她嘴。 手心蜻蜓点水般地一热，他凝眉就要抽手，渺渺拉住他手腕，“主人当我是什么？一只兔子吗？” “浪费了我那么多仙草灵丹，不早就修成人身了吗？” 白翊不明白她在纠结什么。 渺渺挑眉，眼神充满期待，风过灯灭，两人就这么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至于后来六安茶中下毒，白质耍尽手段登位，渺渺受天雷刑罚，都和她记忆中的无二般差别。 “叮铃，叮铃……” 两声轻响。 苏扶非常有默契的扶住了她，“你休息一下。” 楚从瑆此次共情太久，出来后一阵阵心悸，她捂住心口，语速飞快道：“必须要将人的意识拉回来才能叫司璞图现世，拼碎魂是魔族的拿手好戏，看来还要请那边的人帮忙。” “那正好，你看看谁来了。”苏扶高声道：“进来吧。” 第250章 鸾铭殿 黑袍角上镶着红色暗纹，楚从瑆眼神颤了两下，一抬头，却满心失望。 是容修。 他跟上回分别时没什么两样，耳边两缕龙须发，明明他们兄弟二人五官气质都差不多，可楚从瑆却能一眼认出来其中差别。 她道：“你怎么会在这？” “好久不见。”容修也不遮掩，开门见山道：“为了司璞图而来，你不会介意吧？” 只要不是为了我来就行，楚从瑆心中默默道了句，仰脸喜道：“所以你会答应帮渺渺修复，对吗？” “嗯。” 两人三言两语中交易达成，容修和她也算是老相识了，提前嘱咐好修复碎魂此等功法危险且失败率极高，需要他们在屋外护法七日，方可进来。 楚从瑆推门出去时，被容修被叫住了。 他犹豫道：“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辜负你了吗？若是他惹你不快，你大可跟我讲，我这个做大哥的绝不轻饶。” 话中自然藏着另一番意思，楚从瑆若是接口，气氛便显得暧昧了，好在苏扶立马出来解围道：“没什么事，男人都蠢笨，一时被猪油蒙了心，等他被骗完开窍就好了。” 容修抬头，觉着苏扶略有眼熟，好像在魔族见过，楚从瑆没给他再闲聊的机会，径自出去了。 苏扶蹲身，她知道自己笔下的容修因情黑化，下场自然不会好过，于是想要悬崖勒马，及时提醒道：“容郁跟你可是亲兄弟，别总是念着楚从瑆。” “我跟楚仙师不过是知己情谊，哪有那么严重？” 容修立马矢口否认。 苏扶点头，“那样最好。” 楚从瑆浑身疲累，被满眼失望且愤怒的白栖月拦在门口，对方含泪道：“楚仙师应该知道是非对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吧？” “你在气愤什么？” 楚从瑆冷静发问，对方泪水夺眶而出，低吼道：“我视您为一生信仰，可现在跟魔族勾结又是怎么一回事？” 楚从瑆从不试图撼动一个人心中的偏见，解释说：“你也看见了，我是在救昆仑派的人。” “此女毫无下限，跟两任掌门不清不楚，她要是真对我师尊情深意重，怎么会愿意跟白质？” 楚从瑆敏锐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不对劲，反问道：“你明白白质是怎样的人？对不对？” 话题忽然被转移到这边来，白栖月一愣，支支吾吾没答出来。 便在此时，小冥君徐徐走来，他刚从册子上划掉了一个人名。 楚从瑆心头升腾起不好的预感来，道：“怎么了？这次是谁！” “魏清风。” 小冥君对一脸茫然的白栖月道：“魏清风死了。” 白栖月眼前一黑。“不可能。” 楚从瑆道：“看见凶手了吗？” “那日的黑衣人。” 他们都知道黑人是谁，故意试探白栖月，没想到她也瞬间反应过来，“是白质！” “白质下的手。” “他，他为什么？” 白栖月情绪激动，脚底绊了好几下，楚从瑆扶住她，“去看。” 十里外的一片树林内。 魏清风双目圆睁，手中死死攥着一片衣角，周遭树木断裂，地上不少人为打出来的深坑，像是刚经过一场恶战。 “我赶过来时就来不及了。”小冥君看惯生死，淡淡道：“要去追吗？” 白栖月怒气值到达巅峰，话都说不利索，“我要杀了白质这个狗东西！” 楚从瑆抬手，帮白栖月拦住偷袭而来的一枚飞镖，她道：“除非你有本事将断了的灵脉接上，否则压根不是白质的对手。” “那边有人！”小冥君飞身去追。 楚从瑆又看到一个人影朝相反方向逃走，认出那是昆仑路数，而刚才偷袭的，则不像是…… 她立马道：“我们换一下，你去那边，我来追她。” “白栖月回去守住渺渺跟苏扶。” 楚从瑆下完命令，立即去做，白栖月在原地挣扎了会儿，还是照办了。 “元白！”楚从瑆试图唤醒许久没出来过的系统，道：“我这样会玩完吗？” 系统沉思一会儿，似乎是在精密计算中，她回答道：“建议您不要往枪口上撞。” “哈哈，”楚从瑆狂傲道：“我偏不想再等了！” 果真，下一秒，她就被铺天盖地的网阵困入其中。 再次醒来，在微微摇晃的金车上，她看到云层飞速后退，明白这是要去仙京。 一抬眼，对上一张极其不想见到的脸。 厉忆阑笑眯眯压低了声，“若不是此次前往抓你的人太多，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楚从瑆抬手抹了两下脸。 对方不解。 她道：“太油了，哪来的油糊我一脸。” 厉忆阑不怒反笑，“马上就要回仙京了，你上回被推下叙桐引没死，容郁立马向帝君禀明，派人下来抓你。” 他一脸看戏的神情，“碰上此等孽徒，楚仙师有没有后悔当初就不该留他。” 楚从瑆面无表情，扭过头去并不打算搭理。 厉忆阑接着添油加醋，“我还听说，凌阳打算牺牲自己跟魔族和亲，好增进两方关系。” 楚从瑆脑子飞速转动，上修界一贯是瞧不起魔族的，帝君绝不可能答应，刚才也没听容修提起此事，所以厉忆阑多数是骗人的。 她放下心来，抬手捂住耳朵。 “离我远点，否则小心我把你的那些脏事抖出来。” 厉忆阑不慌不乱道：“谁不知道本上神玉树临风，干干净净，哪来的脏事？” “紫悦真君。” 楚从瑆一字一顿，“她的脸。” 她的面容被药水毁掉，绝对跟厉忆阑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她说完，对方果真脸色大变，一直到南天门都没再开口骚扰过。 仙京大街上。 昔日里修真界第一剑仙成了个“妒妇”，嫉妒对象还是自己的弟子。 这可真真是前所未有的怪胎！魔族二殿下也是不知羞耻，还敢将此事闹到鸾铭殿上，帝君算再头大，也不得不出面处理。 谣言传的五花八门，越来越过分离谱，等楚从瑆到达鸾铭殿时，外面回廊上站着不少看热闹的神仙。 第251章 天狱 容郁声音冷而疏离。 “本尊要控告楚仙师，不守礼数，妒心太强，出手陷害我的未婚妻子。” 好一个“妻子”，楚从瑆忍不住抬头去看他身侧站着的凌阳，对方脖子上那道红痕至今未消，正趾高气扬盯着自己看。 凌阳慢悠悠道：“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楚从瑆肯为我跪下磕三个响头，道个歉，这事情也能就此了结。” 楚从瑆目光结了冰，站姿笔直，丝毫没有要按照她所言去做的意思。 “凌阳天仙煞费苦心，就为了折辱我一番吗？” “你这说得倒好像我冤枉你了一样。” 凌阳顺势坐在椅子上，鸾铭殿内敢如此嚣张，定有缘由，楚从瑆凝眸一看，才发觉她的手一直搭在小腹上。 不好的预感徐徐升起。 容郁接着道：“凌阳受了惊吓，身上伤口至今未愈，楚仙师拒不道歉，帝君该给我个说法才是。” 他们二人一坐一站，凌阳得意的依偎在容郁胸口处，满面笑容。 楚从瑆浑身骤冷，似乎全身血液倒灌，刺激得她险些站不稳。 帝君也是为难，毕竟那么多人亲眼瞧见楚从瑆想对凌阳不利，即便自己有心袒护，也无法在这么多人面前完美保全。 轻咳两声，沉吟道：“那你想如何？” 容郁声音遥遥传来，明明离得很近，却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进楚从瑆耳中。 “除非她肯如凌阳所言，让我的未婚妻子消了气，我们就不追究她差点杀人的过失了。” “阿阳如今有孕在身，受不得气。” 后来楚从瑆是如何稀里糊涂被抓入狱中，又如何磕在门边晕过去，这些她一概不记得。 脑海中不断重复，鸾铭殿上。 她不甘心质问容郁，“你真的碰她了？” 话一出口便有些无措，不明白自己如今是以何种身份去发问，而容郁一言不发，与凌阳十指交叉，亲密无间。 还不忘丢下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答应她的条件，什么时候从狱中出来。” 天狱中透不进一丝光，楚从瑆手脚都被镣铐压着，比起这些，更叫她难以承受的是心中苦闷。 也不知过了多久，第一个来探望的人是紫悦真君。 她点燃壁灯。 “我只有一盏茶的时间，你抬头同我说话。” 两人素来关系不和，在此种境地下，楚从瑆也不想搭理她，恍若未闻。 “我知道你修了辟谷术，不用喝水吃饭，但从前遵守着凡人习性，忽然断水断粮，身体肯定也会难受的。” 紫悦竟然格外贴心，蹲下身来将食盒推到她身边，道：“你都瘦了。” 楚从瑆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食盒上，“何苦这样寒暄？你要是真念及同门情谊，那日叙桐引，为何会引来凌阳？” “我没办法给你解释。”紫悦像是变了性一般，讲话格外温柔，“楚从瑆，你听我说，不要冲动行事。” “出去。” 楚从瑆心烦意乱，一想起凌阳隆起的小腹，便无比恶心又暴躁，她忍不住抬腿踹了一脚无动于衷的紫悦真君。 “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对方在自己身侧站立良久，一盏茶的时间到了，才被狱卒催出去。 楚从瑆闭目。 良久后。 又有人来了，紫悦推门而入，壁灯映出她丑陋的面容。 她急不可耐道：“叙桐引的纸条我收到了，可那是被调换过的，我在三峦桥上等你半日工夫，才听到你跟凌阳的事。” “我跟其他人一样都以为你掉下去绝对活不了了，没想到你今天会突然被抓上来。” 紫悦滔滔不绝，总算说到了自己的真正目的，她抓紧楚从瑆的手，目光狂热道：“我们有着相同的敌人，你只要能帮我拿到厉忆阑从前风流的证据，扳倒他，我不要他死，我只要他贬成凡人，生死难求！” 楚从瑆有些回不过神来，眼前的这位才是紫悦真君，那刚才来的人是谁？ 她刚才情绪太差不想抬头看，如今跟紫悦声线一对比，不难听出刚才的人伪装有瑕疵。 她的手朝食盒探去。 粥，点心。 第二层，水和两碟小菜。 第三层。 楚从瑆摸到一个触感熟悉的东西，她摸黑戴到了自己手腕上。 紫悦不知她为何发疯，暴躁打开食盒，可当楚从瑆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竟有闪闪光亮。 与此同时，凌阳殿内。 卫清风笑得快要在地上打滚，他捂住肚子站不直，道：“殿下，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容郁一个眼刀飞过去。 “我从来没动过凌阳，每晚都给她下了药睡去，怎会突然有个孩子？” 卫清风忍笑忍得辛苦，“您先把身上这套衣服换了吧，不然叫别人撞见，还以为你有什么特殊爱好呢。” 容郁此刻身着一条丁香色长裙，他肩宽腰细，正好能撑起这套衣服，虽然身影瞧着一点都不像个女子，可好在刚才楚从瑆情绪低落，并没抬头看他。 容郁两下撕开外面女装，露出自己原本的黑袍来，他拧眉不展，气道：“凌阳贼喊捉贼，实在做得过了，本尊真没耐心陪她继续演下去。” “殿下。”卫清风正色劝道：“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实在不能放弃。” “您不是已经顺藤摸瓜，找到了她身后牵连的大鱼吗？演了好几个月的戏，马上就能收网了，您要是现在放弃，以后楚仙师知道了，肯定也会不悦。” 容郁只能按捺住脾气，“听说我那位兄长又有动静了？” “您上次拒了鲛人族的婚事，对继承魔尊之位已很是不利。不能再轻举妄动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寻找合适的联姻对象。” 卫清风知道容郁绝对会瞪他，连忙低下头去避开目光，“魔族想要平衡关系，若是有机会，您也可以跟正派中的人联姻。” 他就差说楚从瑆是个不错的人选了。 容郁脾气果然缓和两分，“本尊会留神的。” 他对容修没什么成见，可就是瞧不惯他看看师尊时的眼神，再者，两人作为亲兄弟，关系却生疏得紧，没多大交情。 第252章 欲加之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楚从瑆总算等来了凌阳，她一进来，天狱便被一道亮眼的强光穿透。 狱卒不敢得罪这位素来以嚣张跋扈闻名的上仙，亲自帮忙打开了门，然后退出去。 凌阳咬着下嘴唇，一股无辜可怜相，“楚仙师怎会这般狼狈？” 楚从瑆手腕上戴着百合心，气度沉静，她不急不缓道：“你又要做什么妖？” “急什么。”凌阳故意捧着小腹，右手在上面不断抚摸，吸引楚从瑆目光。“容郁他……有没有对你做过欺师之事？” 楚从瑆感到一辆车从自己面前开了过去，凌阳存心叫她生气难堪，她却仰脸轻轻一笑，“大抵是我一个七星谷的长老，做不到长公主那般脏秽乱来。” 凌阳被戳着脊梁骨骂了那么多年，早就对这种形容免疫了，闻言眯眼一笑，“哦，也对，毕竟容郁在我床上时有提到过你这位师尊。” “说你古板无聊，冷漠又不近人情，成日里端着一副架子，很是讨人厌诶。” 楚从瑆听到她的复述，便明白凌阳在撒谎，心中气消了大半，猜测容郁压根没碰过她。 “你说。”她在楚从瑆面前不大的地方开始踱步，神情憧憬道：“我该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呢？” “他爹姓容，又是魔族人士……”凌阳捂嘴一笑，“我都差点忘了，今天过来就看在您是长辈的份上，想让你帮我给孩子起个名。” 楚从瑆咬了咬后槽牙。 “楚仙师还真是好脾气，”凌阳不住挑衅无果，心下略有着急，“你只要肯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道歉，此事便能就此翻篇，我也不计较叙桐引上，楚仙师有意坑害人一事了。” “绝无可能。” “那你就接着呆在这里。” 凌阳咬牙切齿说完，楚从瑆两手往脑后一抱，顺势躺了下去，姿态潇洒，“也好，这里比外面清静多了。” 她手在面前挥了挥，“可惜这会来了只烦人的苍蝇，嗡嗡直叫。” “楚从瑆！” 凌阳暴躁叫她名字，俯身想扯她头发，楚从瑆往后一偏，只让凌阳够上自己衣领。 两人目光相触。 “我告诉你，你当然所做之事，必须要为之付出代价！” “只有我们两个人，凌阳你打算掩耳盗铃到什么时候？” 楚从瑆目光平静，她看到凌阳忽然欺身上来，被对方大胆的举动一惊，随即猜测到她是想自己撞上难平剑。 “盛修！” 一声低喝，剑灵起，凌阳扑了个空，半边身子都趴在地上，而楚从瑆的膝盖正好抵在她小腹上，听着那里微微响动，似乎有个生命正在孕育生长中。 “又想故技重施？”楚从瑆猜透她想法，丝毫不给面子道：“撞上难平剑，轻则受伤，重则滑胎，到时候，我又有新的罪名了？” 凌阳脸色一红，满眼怒气，翻身一掌就要拍来，楚从瑆轻松对上。 掌心中灵力澎湃，两股相冲撞的劲力不断增强，楚从瑆神情轻松，看着对方脑门上的汗，笑道：“我用小雪，哦，不对，那位好像叫做雪栀的面首同你交换紫还丹时，你就已经认识厉忆阑了？” “胡言乱语！” 凌阳脸色一变，从地上翻坐起来，天狱内地方狭小，想要打斗，压根施展不开。 两人对掌比拼灵力，不多时，凌阳便败下阵去。 楚从瑆押中了对方并非因为厉忆阑生气，而是她提到了那个被赐死多年的面首。 “雪栀忠诚于你，但在生死面前，还是选择了保全自己的性命。” 楚从瑆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戏谑，挑眉道：“我只是感慨你从不珍惜当下所得到的，非要等失去后才成为自己的禁忌点，旁人一提便要炸毛，何必呢？” 她意有所指，毕竟容郁伪装得好，在凌阳眼里，他还是个对自己倾尽其有的傻傻殿下。 楚从瑆继续混淆视线，“他如此待你尚会被辜负，那看来容郁也没什么好下场喽。” “休要胡说。” 凌阳低喝一声，手中忽然卸力不抵抗。 楚从瑆知道她会因此受伤，忙移开掌力，即便不待见凌阳，也没必要对她腹中孩子下手。 岂知，凌阳被那股力道冲到墙上后，衣摆下忽然渗出大量鲜血来。 楚从瑆先是一惊，然后立马反应过来对方不惜弄掉孩子来污蔑自己，又是震惊，又是恼怒，直接捏住了凌阳的后脖。 另一只手探上她脉象。 “你在来之前便服用了会小产的药物？” “所以是必须叫这个孩子死在我面前吗？” 她怒不可遏，凌阳唇角一勾，满是得逞后的喜色，“不然我要怎么将这罪名安在楚仙师的脑袋上呢？” 楚从瑆深深叹了口气。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鸾铭殿上，容郁抱着凌阳，给她身上披了自己的外套，情绪激烈。 “如若帝君今日不将此女的仙骨抽出，就别怪本尊跟魔族对您不敬了。” 帝君才不怕他，道：“你是在威胁本君？” 容郁脸色黑沉，“这么多人都看到了，还望您能秉公处置。” 楚从瑆头疼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自收到百合心以后，内心基本能确定容郁是在费力布局演戏，至于如今查到了多少，她还不能确定。 为了配合对方，楚从瑆同样一脸委屈和怨气，“帝君，我没有。” “难不成阿阳还会弄死自己的孩子吗？”容郁义正严词地吼道：“不秉公处置，恐难服众。” 但令凌阳和容郁愕然的是，满殿神仙，没人开口给他们说话。 反倒是有些人低声私语起来。 “神仙跟魔族的孩子，不要也罢。” “可不是么，我们上修界的脸面都快被凌阳给丢尽了。” “楚仙师我不像是会对孩子下手的人……” 楚从瑆听着有人能替自己讲话，内心感到些许欣慰，但是更多的则是无奈，她隐隐猜测，剧情会按照之前的走下去…… 一抬头，看到容郁眼中满是恨意。 不是假装出来的。 她马上脑子变得空白一瞬。 第253章 墨绫认主 系统尖锐“滴”了一声，楚从瑆无端觉着一股刺骨寒意穿过四肢百骸，她目光黏在容郁身上，试图从那满怀愤恨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佯装来。 可惜没有。 “提醒宿主。你处于危险境地，主角怒气值：700。” 楚从瑆看到容郁身侧出现一个血条似的东西，顶值为一千，她忍不住问道：“如果突破了会怎么样？” “主角将会对您下杀手。” 楚从瑆不敢想，她如果死在容郁手里，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失望懊恼恐怕会远远大过恐惧愤怒。 “为什么？”楚从瑆想不通，心中暗道：“我一直以为他都是在利用凌阳，不过为了做戏更加逼真些，没告诉我罢了。” 但她一直感觉得到容郁隐忍的关切，例如叙桐引下提前叮嘱黑雾救她，广源寺上明面与她下死手拼剑术，实则是花里胡哨的舞剑，他那些招数还是从七星谷学的。 到今天，他亲自送来了百合心。 “是我多想了吗？” 楚从瑆轻声喃喃一句。 上修界的人好面子，重声誉，没人肯为凌阳肚子里逝去的胎儿讲话，帝君略有为难，拧着眉没说话。 鸾铭殿上一片死寂，气氛压抑。 容郁幽幽开口，无形中逼迫道：“帝君。” 楚从瑆心神激荡，各种情绪在心头翻涌，压根没注意听帝君回复了什么，忽而，手腕上墨绛绫暴起，似一条闪电，等众人回过神来时。 凌阳已经尖叫着朝半空飞去。 她没丝毫防备地被墨绛绫勒着脖子拽到半空中，凌阳为了陷害地有理有据，亲自服了滑胎药，此刻身体虚弱至极，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容郁一抬手，他忽然感到自己灵力施展不开，抬眸看了帝君一眼才想起。 他在上修界时，魔族灵力会被压制，离中心位置越近，相对而言压制的也会越狠，鸾铭殿上，他当真是半分灵力都使不出来。 脚尖点地，腾空跃起，飞身去救人。 楚从瑆手尚且僵在半空中，脑中飞速思索，墨绛绫的邪门之处就在于它会勒死主人，当初忽然攻击白质，应该也是为了维护渺渺。 她最早推测，还以为此物是容郁给她防身的，如今看来，却极有可能是凌阳的东西。 容郁力逾千斤，可仍扯不开那墨绛绫，他眉色阴戾，低喝一声，“楚仙师！” 楚从瑆手指无意识一勾，墨绛绫立马松开，重新缠到她的手腕上。 她一愣，一个可怕的念头自脑海中升腾起来。 “她的新任主人是我？” 怎么会这样！ 其余神仙皆是一惊，楚从瑆甩了两下手，容郁已经抱着凌阳慢悠悠落在了她面前。 凌阳的手软软垂下，白皙脖子上的血色格外刺眼，胸口再无起伏。 墨绛绫曾真是凌阳的东西！ 如今诅咒灵验，勒死了她！ 楚从瑆看到容郁怒气值直逼900，心下一骇，倒没有多少惧怕，更多的则是失望。 他为什么生气？难不成真对凌阳动情了？还是说，腹中胎儿真是容郁的？ 楚从瑆脑中乱成一团，咬着牙道：“凌阳来找我之前提前服用了滑胎的药物。” “不信你可以找人来查！” 楚从瑆直勾勾盯着他，容郁眼神冰冷，透着一股子怀疑。 他轻声道：“你身上有凤凰神力？” 怎么忽然提起这茬？当时苏依心费尽心思为能夺走她身上的神力……楚从瑆想也没想，点了下头。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解释说：“我以为你知道的，之前……” “不要提之前了。”容郁脸上流露出莫大的哀伤，“师尊，我还能相信你吗？” “从李鸣姝开始，你就一直瞒着我。” “还想骗我多久？” “父王说得没错，正派之人个个虚伪狡诈，为了维护脸面，做得出各种丧心病狂之事，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的。” 容郁每说一句，都好似一记重锤砸在楚从瑆心上，她凝眉道：“讲清楚。” 发生什么了？ 鸾铭殿上狂风大起，一团黑气笼罩，帝君知道这是自己压制了魔力，容郁干脆以自身魔气出招，这种剑走偏锋的法术极为危险，稍不留神就可能会元气大伤。 等到黑气散尽，厉忆阑猛得朝旁边挪了一步，凌阳尸身就倒在他的脚边。 “啊！” 楚从瑆轻呼一声，着实被吓到了。 她刚一睁眼，就被人扯着头发往墙上撞，好在还没撞到，有一只手在她额前抵了一下。 身后容郁的声线格外阴沉。 “师尊，从前是我太蠢太天真，还以为你在背后搞得那些把戏是为了教导我……” “容郁！” 楚从瑆极力挣脱开来，背靠在墙上与他面对面相视，不出所料的话，现在她应该是在魔族地盘上。 容郁从上修界直冲南天门，跳下云端后打开通往魔族的光门，这种法术，他在暮落族时也曾用过，不过当时没成功。 因为对体力消耗极大，容郁尚在喘息，热气喷涌到楚从瑆脸上，她盯着对方颜色极浅的瞳孔，心底闪过一瞬心疼。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这句话无异于揭开容郁伤口，他双眸瞬间充血通红，大喝一声将她双手手腕按到墙上。 “我尊你为师，这些年来可有做过对你不利之事？你哪来的胆子啊？楚从瑆，你哪来的胆子收我为徒？” 他语气从委屈陡然转成怨恨。 手指轻佻的楚从瑆面前散落的发丝。 他明显是心怀怨恨，况且此事还牵扯上了她体内一直被封印着的凤凰神力。 楚从瑆忧心忡忡，道：“我是对你问心有愧，可我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此言一出，容郁眼神愈加复杂，而后，忽然提拳砸下。 楚从瑆下意识闭眼，而不是出力反抗。 “若为师问心有愧呢？”楚从瑆那日所言萦绕在他耳畔。 “哐哐”两声，拳头砸在墙上。 她耳侧砖石剥落下碎屑，溅在脸上，砸得生痛。 容郁手想摸她脸，快碰到前又飞速收回，转身出了魔族地牢。 第254章 以面相逼 独留楚从瑆一人在地牢中，此处闷湿，暗无天日，她冷静会后，进入识海。 “你不是说能改变剧情的吗？” “宿主更改失败。” “为什么？因为凌阳死了？我要怎么办，被容郁折磨至死吗？” 她口气暴躁。 元白连道两句“淡定”，提示道：“主要推动剧情发展的角色是凌阳，她一旦死亡便会触发原副本剧情，你现在被主角囚禁了。” 楚从瑆打了个哆嗦，苏扶在同人文中描写的剧情她有幸看见过，一想到那种惨无人道的打压和折磨，便心情复杂。 “我会跟他走到那一步吗？” 元白沉默一瞬，没有回答。 “宿主可通过自身努力更改剧情。”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开口。 直到地牢的门被打开，楚从瑆这才意识归位，睁开眼来看到两边守门的魔物都被打晕在地了。 有人来救她了吗？ 楚从瑆抬头，看到卫清风徐徐走进来，他身上披了件黑袍，遮着脸，鬼鬼祟祟走到她身侧。 坐在了简陋的墩子上。 “如你所见，我偷溜进来的。” 卫清风长长叹了口气，忧心道：“若是被二殿下知道，非打死我不可，长话短说，刚才在外面左使推算出了新的……” 楚从瑆同样反应迅速，“秦浓吗？” “没错，就算犯了再多的蠢事，魔尊还是会因为他的推算准确而将人留下。”卫清风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他说，一定要叫容修继承大统。” “为何？” “左使占卜出，二殿下短命。” 楚从瑆拳头一紧，顾不上自己处境，拧眉道：“他说的话，魔尊会信吗？” “十有八九。” 卫清风没正面回答，而她心中有了数，如果魔尊真能充耳不闻的话，就不会留着犯了大错的左使。 不过……楚从瑆转念一想，她又有什么好忧心的，人家可是主角，命运如何又关她一个阶下囚什么事。 于是黑着脸反驳道：“哦，我知道了。看你这样子也不是敢来救我的，你可以出去了，别扰我清静。” 卫清风无语盯着地上跑过的耗子，一脚踢开，回答道：“在这地方楚仙师还真能清静修炼吗？” 他一手支腮，表情认真道：“您就真不想知道，你那位宝贝徒弟为什么会性情大变来误会你吗？” “爱讲不讲。” 楚从瑆闭目养神，懒得睁开眼睛搭理他。 卫清风伸了个懒腰，无奈的说：“身上有凤凰神力，这件事情许多人都私下里知晓。楚仙师可知道我跟殿下一块埋伏在凌阳身边时，查出了什么秘密吗？” 他也没期望楚从瑆回答，自顾自震惊道：“殿下的生母，就是被凤凰神力一掌毙命的。” 楚从瑆睁开眼来。“再说一遍。” “这件事情可不是谣传，听闻殿下很小的时候就目睹了母亲之死，后来才会意外流浪，被七星谷收留。” “他现在有了足够的证据，以为教导抚育他多年的师尊就是杀母凶手，当然会失态了。” 卫清风冒着会被殿下迁怒的风险跑来说这些话，也是将他们二人的过往看在眼中，不忍心真就此反目，酿成悔恨。 楚从瑆抿了抿唇，想解释又压下话茬，毕竟她是没有杀容郁的生母，但却不能保证原主没痛下杀手。 卫清风察觉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索性语速飞快地将自己知道的事都复述了一遍。 “凌阳虽在凡间当长公主时跟上修界没有联系，但她飞升是提前算最好的天时地利，从前有可能跟上修界有着扯不开的背景。景铮虽是神官，却和厉忆阑都听命于凌阳。” “历忆阑不大一样，他不爱美丽女子不是他的，所以对凌阳不大热心……他们背后，有一个正派之人在操控着，因为殿下忽然得知生母为凤凰神力所杀，所以才失态中断了调查。” “背后操控之人，会不会是白质？” 楚从瑆随口推测。 卫清风格外郑重地回答道：“绝无可能。白质没那个时间跟机遇与上修界联系，他修习过邪术，会被上修界的人鄙夷，压根不可能用他。” “你现在一定要离开。”卫清风语重心长叮嘱说：“殿下心中有魔障，虽然很少发作，但属于这种孤立无援境地又听闻噩耗的情况下，很难保持平静，万一他对你下手……” 楚从瑆挑眉懒洋洋道：“你救我出去吗？” “没办法，地牢外侧的结界明日就会换成殿下的魔气，只有通过他应允才能进出，”卫清风着急起身，“门外那两货快醒来了，想要出去，除了叫殿下答应外，还有一个办法。” “讲。” “叫他心神俱乱。”卫清风说这话时眨了下眼睛，不怀好意地将肩头外衣往下一拉，露出里面黑色内衬，暗示她道：“二殿下心中爱慕你已久。” “滚出去。” 楚从瑆随手抓了个东西朝他丢去，卫清风看着那呼面过来的耗子，一个闪身就出了地牢。 楚从瑆看着摔在地上叽哇乱叫的耗子，嫌弃擦了擦掌心，无意间又碰到手上那枚百合心。 她手腕微晃，传出讯息，很快就得到了激烈回应，容郁那边心绪澎湃，得知父王有可能舍弃他这个短命皇子后，心情更是堕入谷底。 楚从瑆感到一瞬从手腕直冲心脏的刺痛与落寞，她喘息两下，痛得半晌回不过神来。 纵使容郁在人前如何冷漠不近人情，如何强大面不改色，高处不胜寒，可她明白，他也是从一个莽撞的少年长大的。 卫清风的话叫她思量许久，最终还是没有照做。 倒是在掏出匕首后，元白第一个跳出来阻拦道。 “他的建议不好吗？明明行得通。” 楚从瑆深吸几口气，做足心理准备，淡声回答道：“我头一回正儿八经喜欢一个人，非要用其他手段去叫容郁妥协，我不愿意，以后想起也觉得恶心。” 然后冲着玄灵玉佩道：“我在凌阳额头留了一道疤，如今复刻一条上去，你会放过我吗？” 第255章 装疯卖傻 容郁身形瞬间出现在地牢中，他慌张失措，进门时甚至被门槛绊了一跤，却还是来不及。 刀落。 楚从瑆额头出现伤口，随即，又丝毫不手软的在左脸划开血痕，紧接着…… “你疯了吗！” “咣当。” 匕首掉落在地，楚从瑆手腕死死被他捏住，眼前的人满面慌张，眼白也慢慢爬上血丝，容郁语气凶恶道：“再敢做这样的事，信不信本尊……” 楚从瑆仰头接话道：“你要杀了我吗？” “现在就行啊。”她步步逼近，决绝且不留丝毫余地，“让我再在你面前死一次，你就乐意了是吗？” 楚从瑆语气冲撞，也略微失态，尚在生气自己与容郁这么多年的交情不值得他亲口询问自己，而是从旁人口中知晓后便要做到这么绝情的一步。 “嘶——” 电流穿过身体，细微一股便叫楚从瑆倒抽口凉气。 系统提示道：“宿主不可泄露身份。” 她不能承认自己是李鸣姝，否则便是违规行为。 “容郁。” 面前男子垂目，眼中疼惜快吞没理智，他抬手想帮她擦脸，却终究不忍碰触伤口。 “师尊……” 容郁瞳仁偶然间覆盖上眼白，他定在原地，楚从瑆知道他的心魔又开始肆虐了，趁机跑出去，外面结界黑雾缺了个口，她逃跑过程也算是顺利。 卫清风早等在外面，指了条路给她，“我调开了巡逻的人，出了魔族炎婴宫，你就能随意施展灵力，不受限制也不会惊动其余人了。” 他没注意看楚从瑆的脸，还自顾自调侃道：“这么快就出来了，看来楚仙师功夫了得……啊！你的脸怎么回事？” “七星谷有去腐生肌的药，不会留疤的。” 楚从瑆冲他一抱拳，“如果事情败露，容郁要打死你的话，我一定回来救你。” “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吗？”卫清风念叨一句，看见楚从瑆还不走，忽然想起来道：“殿下心魔一犯，会平静一两个时辰，而且每次都功力大涨，不算是坏事。” “我又没问你。” “但你的表情也明显是想知道。” 两人互怼一句，也不用道别。默契转身离去，就快出炎婴宫时，楚从瑆看到一个略有熟悉的身影。 那人好像也想逃跑，脚步匆匆，可惜快到宫门口时，被两个低等的小魔女拦住，她又放慢脚步，转了个圈，往出口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轻声唱了起来。 “青霄细语夜沉沉，姹紫嫣红遍满春，人生长恨不相逢，愿我与君岁相见，可叹……” “可叹春短秋日长，蝉飞叶落君不归，枫红雪白天永蓝，身影独独剪西烛。” 楚从瑆随口接了下去，她曾与渺渺共情过，自然亲眼看到白翊耐着心教她这些话。 这曾是修真界第一位统领者，得天下失所爱，悲恸孤寂下，在归隐前所做。 很快，正派许多人都禁了这种词曲，楚从瑆曾在藏书阁的禁曲录上偷瞥到过。 当时她还奇怪问了柳川。 “一不是淫言秽语，二不是反噬禁术，为何要封禁此曲，不准它流传于世呢？” 柳川当时淡淡回复道：“生怕修仙之人听了这种惊世骇俗的丑闻后，一个个都醉心风月，不肯好好修炼。” “丑闻？” “他们那样认为的。”柳川口气也明显不认同，否则也不会同她解释，他道：“就将其比作凡尘人间，一个要统领江山的皇帝不勤政爱民，却因为宠妃死去为其殉情，多没风骨气度啊，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师尊以为呢？” 楚从瑆反问。 对方摇头不语，转身到门口时，才想起来叫她把书本归放回去，并提醒道：“不要学他。” 现在想来，白翊只说心胸气度就不知高出了白质多少倍，他肯在私底下交教种人人嫌弃的东西，就表明他和那些追求正确的庸俗之辈还是有所不同。 “喂！你从哪来的，跟着她疯言疯语乱叫唤什么？” 一位低等魔女训斥了句，渺渺眼睫微颤，略带疑惑地看了楚从瑆一眼，然后咧嘴哈哈傻笑起来。 不得不说，她演得很是逼真，那傻乎乎一笑，差点都将楚从瑆给瞒了过去。 魔女催促她道：“有伤快去治，别顶着这张丑脸，一旦冲撞了主子有你好受的。” 然后转头推渺渺，“快些走，傻子，不是告诉过你不准到这附近晃悠吗？” “是啊，要是真跑丢了，殿下不得杀了我们。” 渺渺听见身后叨叨的魔女忽然闭了嘴，她还在一蹦一跳着装疯卖傻，犹豫着要不要悄悄回头看一眼。 “走吗？” 楚从瑆道：“她们晕死过去，跟我离开此地。” 渺渺尚怀警惕，故意装作听不懂。 楚从瑆接着道：“我是七星谷柳川弟子，楚从瑆，晚辈在此见过。” 难平剑仙这阵子的名声过于响亮，渺渺想不知道也难，回头冲到她身旁，拉住楚从瑆的手往外跑。 “走。” 出了炎婴宫地段，楚从瑆有时间给脸上抹了膏药，满脸褐黄的往前走着。 半路上，差点把一位姑娘给吓撅过去。 苏扶惊魂未定扶着树干，还好她先认出来了渺渺，这才强吊着一口气没晕过去。 “白姑娘！找到人了！” 她喊了一嗓子，然后跟逗小孩一样拿出糖果，对渺渺道：“跟姐姐走好不好？你身边这个人是谁呀？” “魔族的家伙没一个好东西，别听他们的话，跟姐姐走在，姐姐给你糖吃。” 苏扶满脸堆笑地逗着她，脸都快酸了渺渺还没什么反应，楚从瑆终于看不下去，幽幽道：“几日不见，你改做拐子了？” 苏扶一听声音就辨别出来，刚要乐出声，注意到楚从瑆药膏下的伤，表情僵住，又联系到她是从魔族出来的，顷刻间面若金纸。 “容郁对你做了什么？” “没事吧？都伤到了哪里？” 苏扶急得泪水盈眶，骂咧道：“我写了那么多……” 楚从瑆看到过原文，为了增加男主病娇值和爽度，“楚从瑆”遭受了许多强制，可谓是惨不忍睹。 第256章 兵临城下 她道：“无事发生，我威胁容郁放了我。” “用你脸上的伤吗？” “差不多吧，”楚从瑆也没否认，“不会留疤的，不必担心。” 苏扶仍然一脸愧疚，不过楚从瑆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飞快道：“渺渺，你沉睡时我跟你共情看到过白翊过往，你还有多少记忆？” 渺渺顿了一会，“全部记得。” “白质尚在逍遥快活，即便成了前掌门，也能手握大权，他不光杀了芙玲上神，还对自己的儿子也痛下杀手，不过未能得逞。” 楚从瑆简短描述完，渺渺双眸放大，神情从不可置信很快转变成愤怒。 “他，他怎么敢？虎毒尚不食子……”渺渺咬牙，“我要杀了她。” 这是她在心中延续了几十年的念头，终于说出口后，愤怒值一下冲到顶峰。 苏扶此刻也知道渺渺之前是在装傻，她道：“现在去哪？容修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渺渺醒来后，他立马把人带走了。还有，你失踪去了哪里，上修界吗？” “没错。随后有时间再同你讲发生了什么，当务之急，要去昆仑派揭露白质丑闻。” 楚从瑆话刚说完，苏扶便止不住的摇头，面露为难，“恐怕行不通了，白质那个老东西恶人先告状，难平剑仙，你的名声快要毁完了。” “嗯？” “我沿途也听说了。”渺渺道：“容修可能想等些日子，等我恢复神智，所以才在魔尊召唤之后并未立即回去，而是雇了辆马车，慢悠悠回来的。” “我沿途听了不少流言，最响亮的还是楚仙师对白卿，一见生情，强求不得便要了他性命。” “就是就是，”苏扶搭腔道：“还有的更离谱，说你在杀了白卿后，去昆仑派大闹一番，夜袭中偷走了什么镇派之宝。” 楚从瑆随口猜测道：“司璞图？” “对对对，谣言就是这么传的。” 渺渺脸色一变，她知道欺瞒不过，也径直说了，“司璞图在我身上没错，但要叫它显露出来，需要用压根不可能做到的特殊法子。” 她语气明显不愿，补充说：“修为灵力过低的人来修炼此法，一定会遭到反噬，死无全尸。” “当初白翊和我的师尊研修出此法后一直没有尝试过吗？” “并非他们研发，而是复原。这本就是昆仑派掌门单传的法术，之前因为战乱损毁。白翊没来得及学，后来他们两人将此复原。” 楚从瑆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知道不能莽撞，打算先回七星谷找师尊商议此事，几人确定好的方向便要前往，可白栖月却迟迟不见身影。 苏扶不禁感叹道：“她性格过于刚正，刚才就在我附近，大概是因为之前的事不想见你吧。” 楚从瑆道：“魏清风死后，小冥君人呢？” “容修临走前一把火烧了风止庙，奇怪的事还有，所有关于你的庙都在一夜之间起火，火势大到水都浇不灭，看来是有人有意为之。” 苏扶提到小冥君时，微愣了一下，然后努着嘴道：“他说事情办完，然后便跑了，庙宇焚烧之后，就不会再有人进出，白质就没理由再派人对他们痛下杀手了。” “倒也是可惜他们了。” “白栖月在他死后，对他能恨到骨子里，完全不准别人提及。”苏扶耸了下肩，“应该还是在恨之前的欺骗吧。” “魏清风临死之前能抓下昆仑派之人的衣角，就完全猜得到他真正实力不凡，至少是远高于平常表现出来的。” 楚从瑆点头表示赞同，几人御剑而行，天色渐晚时，便到达了七星谷山脚下。 山脚下原本热闹的小镇，此时各家门窗紧闭，就连小吃摊上的食材都没来得及收拾，老板便跑了。 “看来是有人到了。” 楚从瑆内心已经有了猜测，飞至半空，远远观望，果真，昆仑派的灵犀纹白而绚烂，挤成一片。 苏扶作为一个不会引人怀疑的凡人，率先上前打探了一圈，回来道：“七星谷各位长老聚集，白质亲自来了，说要叫你出来给白卿偿命。” “七星谷的态度呢？” 楚从瑆对七星谷的态度还比较期待，因为各位长老正好人数是单数，通常遇到大情况都会投票来决定是否插手，白质闹上门，他们也肯定会在“正面对抗”和“把她直接交出去”之间选择。 “你那个师尊，说等你回去再议。” 苏扶也没打探出来太多，双手托着腮，忧心忡忡的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偷溜上去，还是正面……不行不行，我们手里可没有白质的证据。” 渺渺默默来了一句，“白卿不就是证据吗？” “可关键是他人不见了！”苏扶眉头锁得更深，“没留一句消息，就跑得没影了。” 几人坐在没关门的酒楼中，柜台底下蹲了个店小二，听见他们不是昆仑派的人，这才敢探头，乐呵呵道：“诸位打尖还是住店？” “开一间房。”渺渺声音平静，回头对楚从瑆忽然跪下，“你能保证，一定可以杀了白质吗？” 这楚从瑆可不能，她废了半天的劲儿都没能将人拉起来，只好半蹲下身，与她平视道：“即便是实力旗鼓相当，可白质长我那么多岁，真打起来不能保证绝对会赢。” 渺渺一脸绝望，她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既然自己无法报仇，那就…… “难平。我不勉强你。” “我把司璞图给你。” 她终于妥协，进了房后，道：“你应该也看见，那日的图，是在何种情况下写成的。” 楚从瑆懵了一瞬，道：“我倒是可以用幻术还原那日场景。” “试过的，没有用。” 渺渺深吸一口气，“把那个铃铛给我。” 楚从瑆试探性将东西递了出去，渺渺接过紧握，然后撤下了后背衣裳，红色字符若隐若现。 她调整铃铛位置，道：“帮我一下。” 室内旖旎，楚从瑆凑近了才看见司璞图密密麻麻的小纂。 第257章 修习司璞 “这……” 楚从瑆刚想感叹字里行间都是她从没见过的精妙，便看到红色字符逐渐变得透明起来，连忙噤声去默读。 苏扶焦急等待着，她注意到那司璞图上的字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失，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完全不见了，不禁为楚从瑆捏了把冷汗。 “记住多少了？如果有少字漏字会不会影响……” 楚从瑆松了口气，沉稳道：“全记住了，一字不差。” “叮铃……” 铃铛落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渺渺脱力的趴在美人榻上，道：“来不及的。司璞图即便是白翊，也至少要修炼一二十载，我想将此赠予你，是期盼着……” 她回眸泪眼涟涟，好不惹人疼惜。 “有朝一日，白质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楚从瑆拳头紧握，轻声说：“我尽力为之。”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楚从瑆的香火一直维持着渺渺身形不灭，她们二人竟产生一种惺惺相惜之情，毫无缘由的变得亲近起来。 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楚从瑆趁此机会盘腿修炼，二人为了不打扰，暂且出去了。 酒楼空落落的，大厅中桌椅摆放整齐，却无人影，店小二无聊的躲在柜台后面剔牙，看见两位美丽姑娘落座，忍不住殷勤道：“我们老板出去避难了，他今日不在，后厨还剩两壶好酒，小姐要不要尝尝？” “不必了。”苏扶抬手，同样面上忧愁，她知道昆仑派此次动了真格，定要叫楚从瑆给个交代不可，如今要如何才能揭穿白质所为？ “白卿是我那位姐姐的孩子，可惜他出世到现在，我们还没能见上一面。” 渺渺像是猜透了她心思，惋惜的说完后，抬眸问道：“有办法找到白卿吗？” “他自己离开的，除非白卿愿意主动出现，否则很难找到。” 苏扶道：“白质可是他的亲父亲，你说他会不会下不去手？” 渺渺沉吟着没说话。 楼上，楚从瑆额头豆大的汗珠不住滚落，她双眸紧闭，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充沛灵力，正在体内横空直撞。 如果不快些驯服的话，她很难不保证自己不会爆体而亡。 一个时辰过去了…… 屋内用来计时的沙漏翻转，“擦啦”一声，楚从瑆惊醒，却没彻底醒来，眼前朦胧似蒙了层纱。 无数条金鱼，纯黑，赤红，橙黄的半透明尾巴，鱼鳍在她面前晃动，那大而无神的鱼眼中透出可怖来。 一股莫名的心悸刺得她忍不住捂住胸口，客栈内简陋的设施有了重影，几十张凳子椅子齐朝她砸来。 “是幻术。凝神冷静。不要着了魔。” 楚从瑆低喃几句，拼命冷静，可没什么效果，一片片绚烂的颜色扑面而来，五花八门，似乎一道道重击即将砸到她脸上。 “假的，假的……” 楚从瑆明白，意识所幻想到的痛苦与实际发生而带来的痛苦，后果不相上下。 于是竭力安慰自己，这些都是假象。 直到一袭黑袍，鹿皮黑靴上绣着魔族特有的火焰纹缓缓朝她走来，那些未近身的痛苦一下子变得真切起来，犹如窒息般的感觉在那黑靴每踏近一步，就愈发恐怖的将楚从瑆笼罩住。 她抖如筛糠，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面前的人嘴角微勾，掐着她脖子道：“师尊，你该死了……该为自己所做的蠢事偿命了。” 不，你不能杀我。 楚从瑆心中叫嚣着，眼眶泛红，伸手抓住他衣摆，猛一回过神来，发觉容郁竟然抱着自己。 对方向来浅而疏离的眼眸中盛满真挚，轻柔道：“没事的，师尊。” 背上轻拍，力道像是在哄婴儿睡觉，容郁道：“信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师尊，信我。” 楚从瑆虎躯一震，刚才的所有幻相霎时间破碎，她凝神，眼前客栈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而刚才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灵力逐渐变得平稳起来，运散到四肢经脉中，她舒了口气，明显感觉入门了。 渺渺在大厅中与苏扶闲聊，外面天色已黑，店小二因为老板不在，所以很是猖狂的点亮所有蜡烛，大厅中一片辉煌亮堂。 苏扶道：“我们不上去看看吗？” 渺渺心神不宁，摇头道：“不行，楚仙师没有昆仑派的根基，修炼起来肯定甚为困难，如果贸然去打扰，反而会误了事，我们只能等。” 两个时辰已过，苏扶火烧眉毛似的，坐立不安起来，不断在厅中踱步。 就在这时，外面乱糟糟响起了几人的谈论声。 “师兄，我们就这样跑出来不好吧，万一被发现了，回去是要挨罚的。” “天都黑了，七星派那群缩头乌龟躲了这么多天不敢出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动静的，再说了，掌门派人把守，山上山下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有什么好担心的？” 另一道声音掺和进来，义愤填膺的说：“我们一定要踏平了七星谷，敢对大师兄下手，还将他骨灰留在火场，简直惨无人性！” “没错没错，我们要报仇也得吃饱饭。” 有人勾肩搭背，搂住那个师弟，朝着酒楼方向走来，店小二看情况不妙，飞奔出去灭了厅内蜡烛，朝她们招手道：“几位先上楼，我就说这里打烊了。” “好。” 不跟昆仑派正面冲撞是明智之举，渺渺和苏扶正要上楼，刚摸到扶梯，紧闭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店小二手僵在半空中，他还有最后一跟蜡烛没灭。 “怕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人，远远的听见就要躲，传出去了，还以为我们昆仑派是不讲理之辈。” 为首的弟子爽朗一笑，一挥袖子，刚熄灭还冒着白烟的蜡烛复燃起来。 厅内亮如白昼，扶梯上的苏扶察觉到对方不善目光，推着渺渺示意她先上去。 “不行，楚仙师修习不能被打扰，我们先拖一阵。” “是青楼里的姑娘吗？” 为首弟子问得理所当然。 苏扶怒目而视。 “过来一起喝杯酒。” 第258章 山河日下 “诸位所作所为还要对得起昆仑派的名声，切莫失了风度。” 渺渺说完，面前的六七人就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坐在桌边，朝店小二一挥手。 “老板，我们来这里除恶扬善，帮你们改善生活的，以后没了七星谷压迫，日子肯定更为快活。” 韩昌缕笑眯眯说出目的，“难道不请你们的大恩人吃一顿饭吗？” 店小二内心腹诽，将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骂了一遍，面上仍是堆笑着说：“那是自然，后厨还有位厨子，客官放心，很快招牌菜都会上齐的。” 他说完后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不过……” “这两位姑娘是远道而来，他乡人，并非青楼女子。” 韩昌缕一个酒杯摔在他脚边，黑着脸威胁道：“滚！” “做好你该做的事，不然小心脑袋落地。” 店小二转身便跑了，身后其他弟子笑得前仰后合。 “你看他像不像败家犬？” “夹着尾巴就跑了哈哈哈哈！怎么比七星谷的人还胆怯？还是说这里山水养人，出来的全是这种脓包怂货？” “哈哈哈哈哈笑死人了，师兄，那老板说话太假了，将她们二人叫过来吧。” “反正都是青楼女子，也不计较多伺候，少伺候一个人，二位姑娘，你们说对不对？” 渺渺又是气愤又是无奈，最终只面无表情感慨了句，“朗朗乾坤，山河日下。” “不愧是白质的弟子。” 苏扶梗着脖子道：“何谈青楼女子一说，我们不过初回见面，如果我说诸位公子还长得像宫中豢养的面首呢？” 韩昌缕脸色一变，“哐”的拍了下桌子，“大胆！” 气氛沉滞，苏扶站立不动，只见脚搭在桌上的韩昌缕随即又笑了起来，“给诸位师弟们开开荤，动手。” 几人搓着手上前，端正的五官中透出一股子猥琐来，苏扶一手放在身后，准备随时找小冥君。 渺渺则长生玉立，她虽在受雷刑后修为大减，但对付几个小辈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们穿成这样，就算不是青楼女子，又跟他们有什么差别呢？” 有个弟子心虚的污蔑一句。 渺渺刚才撕开衣服，外面只套了件薄纱衣，后背若隐若现，苏扶穿衣风格一向大胆，她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怕热怕麻烦，袖口带着银护腕固定广袖，裙摆改短。 可寻常农妇为了下地干活方便也如此做，并未有什么不妥。 “打吗？” 苏扶道了句，两人还是担心动静会影响楼上楚从瑆，所以才犹豫不决。 “再等等。” 而那边的韩昌缕看着殷勤上一桌子菜的店小二，耸着肩膀道：“都上齐了？” “是啊。” “你跟厨子出来尝两口。” 店小二也不蠢，知道他是在怀疑，于是叫了厨子出来，两人将菜试了一遍毒。 就要端起那两壶好酒时，韩昌缕拦住了他们，“你们别脏了好东西。” 说着，端起酒杯一闻，香浓醇厚的气味钻入鼻腔。 他大喜过望，催促道：“快把她们抓过来，都愣着做什么？” 渺渺一掌拍出，使得是极为正宗的昆仑招数，那几个要动手的弟子直接傻了眼。 被掀翻在地后还满脸震惊，不敢反抗。 “师，师兄，她……” “她就是个娼妓，不知从哪儿偷盗来昆仑招数，自然该罚，我们就是来惩治她的。” 韩昌缕两杯酒下肚，步子和心情都有些飘悠悠，他起身一抬手，两股鲜血迸出。 店小二和厨子尚未回过神来便断了气。 “他们，都是死于二女之手，所以接下来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是在替天行道！” 韩昌缕理直气壮，几个师弟也有了他壮胆，跟渺渺打斗起来，苏扶则发觉她一人能对付，于是便没叫小冥君来。 逐渐动静闹大，渺渺生怕会打扰楼上的楚从瑆，索性直接将人打晕过去，到最后，只剩韩昌缕和他身侧一个性子懦弱的师弟。 “师兄，这女人恐怕不好惹。” “老子管她好不好惹！上！” 韩昌缕像是真喝醉了一样，脚步踉跄，他忽然间动手，一阵狂风倒灌入门，刮得桌椅东倒西歪，茶杯酒壶碎了一地。 渺渺皱眉上前动手。 “你这醉酒的招数完全不像昆仑派的东西，要是被你师父知道了你在外偷学，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韩昌缕果真脸色一白，气急败坏道：“用不着你个娼妓来管。” “一心觉着我是娼妓。” 渺渺动手，撕裂他袖口至后背的衣裳，冷哼道：“公子现在觉得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呢？” “我不是东西！” 韩昌缕大声反驳了一句，听到苏扶笑声，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被坑进了文字游戏中，更为恼火。 “本公子今日不杀了你，誓不为人！” 他招式错乱，每一招都虚幻无形，叫人搞不清他到底是要攻击哪里，渺渺警惕地想要拉开距离，可刚一后退，就被地上晕过去又醒来的弟子抓住脚踝。 猝不及防一绊，眼见韩昌缕的拳头就要迎面砸来，渺渺不忍真弄死昆仑派的后辈，没下死手，刚踹看那人的手，一抬头，发现躲不过了。 “你真觉得我不会怜香惜玉吗？” 拳头快砸到脸上时，韩昌缕手腕一转，重重两拳叫渺渺琵琶骨断裂，她嘴角溢出血来。 对方伸手就要扯她衣服，“你对我的师弟们下手也忒重了，该叫我们找些补偿，不是吗？” 渺渺目光凛冽。“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反正老子今日睡定了。” 他狂言刚出口，渺渺便恍若无事地抬手给了他一耳光，碎裂的琵琶骨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渺渺心中忽然一痛，反应过来，毕竟她是靠别人香火维持的已死之人，和行尸走肉无异。 虽会受伤，却感受不到痛。 “啊！” 韩昌缕愤怒地低叫一声，就要动手，他左手一痛。 低头望着地上残肢，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 楚从瑆将渺渺拉开。 “没必要留这种人的性命。” 第259章 接手烂摊子 “你！” 韩昌缕双目爆红，愤怒很快吞没胆怯，他竟在瞬息之间成了残废！ “快上！今日这酒楼，不准有除了昆仑派以外的活人出去！” 他下令，刚才被打晕的弟子三三两两早就醒来了，不过趴在地上没敢动而已，如今听到师兄开口，心中清如明镜，跳了起来。 看着他们很快摆出阵形，紧接着又各自抬手发力。 楚从瑆猜测道：“昆仑派的战术吗？” 渺渺神情严肃，“不可轻敌，昆仑派就是靠着奇门遁甲之术才研究出那么多阵法来的，一旦被困住，很难脱身。” “那就不被困住呗。”楚从瑆挽住她胳膊，道：“你伤的严重吗？” “没感觉。” 两人飞身带了苏扶，如今月上中天，前半夜快过完了，再不上山等天一亮就更难偷溜进去。 韩昌缕看出楚从瑆的企图，立马下令道：“堵住她们，不准走！” 阵法拦在门前，楚从瑆戏谑一笑，“谁要走门？真是蠢笨。” 说罢，三人身影跳窗而出，可并没完全脱离危险，紧随其后的就是昆仑派的灵箭，一道道光矢照亮长夜。 渺渺新心中警铃大响，解释说：“糟糕，灵箭不射中人是不会停下来的，要是跟着我们到了七星谷下，很容易暴露位置。” “我来挡下它们。” 说着就要推开楚从瑆，楚从瑆却先预料了她的预料，换了只手将人死死抓住，轻声说：“我有办法。” 她转身一挥手，一道类似龙头蛇尾的图腾冲出，那三枚灵箭霎时便转了个弯儿。 冲酒楼方向射去。 “就叫他们自食恶果，尝尝灵箭的滋味。” 苏扶之前没见过她使这种招数，惊奇道：“这是司璞图上的东西吗？” “你练成了？不，不是，你练到哪一层了？” 渺渺激动的声音都在颤，皎洁的月光打在她半边脸上，晦暗不明的眸色中闪烁着泪光。 “不清楚。” 渺渺解释说：“司璞图一共分为七层，由低到高依次可以令灵力回溯，招式反弹，每高一层，就能化敌人攻击为己所用更为顺畅，还有，练到第六回便能刀枪不损，拥有金刚不破之身。” 楚从瑆好奇一歪头，“第七层呢？” “从没人练到第七层，不过从前练到第六层就能兼任掌门之位，直接飞升了。” 楚从瑆到达七星谷脚下的时间掐的不错，正好是守卫之人换班时，再加上她对地形熟悉，就算不御剑，也很快避开耳目上了山。 摇光洞外，一切依旧。 楚从瑆刚进门，打算向渺渺展示一下她的修习结果，然后便撞上了柳川。 她亏心的一缩脖子，期期艾艾看着师尊。 柳川也没纵容，低喝道：“你在外面又闯了什么祸？收拾不了烂摊子，为何不立即来找我！如今闹到山门面前，定会对你名誉有损，日后要如何弥补，你想过没有？” 他一通质问叫楚从瑆冷静下来，她答道：“我没有做过的事绝不承认。至于声誉，身外之物，自有旁人定夺，我知我是怎样的人不就好了。” 她目光灼灼，柳川不好再说什么，叹了口气。 “贪狼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此事必须要你我出面才能摆脱，不过白质说的白卿一事……” “我没有杀他。” “为师是问。”柳川顿了一下，道：“你真因爱生恨？” “没有那个可能。” 楚从瑆直接否认，“白卿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哈哈。”柳川干笑两声，也没过问她身后跟回来的两个女子，只道：“调皮。” 七星谷议事殿上。 几位长老全都到齐，紫悦真君鲜少正眼看了楚从瑆，两人目光交汇时，皆有深意。 贪狼率先急不可耐的指责道：“楚从瑆也不看看自己在外面做了什么事，闹成这样还有脸回来，谁出去应付昆仑派的人，你自己吗？出去就被抓了！万一白质不依不饶叫你给他儿子抵命，我们七星谷的脸面可丢大了！” “以后到哪都要落个杀人凶手的称号，你要记着，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柳川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试图拦道：“事情尚未成定局，不如先听听难平怎么说。” “不管她争辩什么，只要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来！不能平息昆仑派怒火，没办法叫那群穿白衣服的滚蛋，她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贪狼上前两步，气喘吁吁地瞪着楚从瑆，恶声道：“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出去说！马上天就亮了，你最好快点叫昆仑派的人离开。” 楚从瑆疏离一眨眼，微笑道：“贪郎长老看起来很害怕。” 无厘头的一句话正好戳中对方心事，贪狼差点原地跳脚，暴跳如雷道：“是！您可不害怕，你杀了人还有胆子回来寻求帮助，真是英雄行为，令人震撼啊！” 林桉华听他师尊一开口骂人就刹不住车，张了张嘴想要替楚从瑆说话，却被柳川抢了先。 “此事天亮之后再议，你住嘴。” 掌门人不轻易发怒，可谁也没胆子教他真的生气，贪狼手指指着楚从瑆，半天敢怒不敢言，最终抱怨了句。 “你就惯着她吧，什么时候难平剑仙给我昆仑派招惹来灭门之灾就好了，就天下太平，顺你心意了！” 贪狼气冲冲扭头离去，其余几位长老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们一向是纵容着楚从瑆的。 可现如今却说不出来半分安慰的话，毕竟昆仑派的事情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叫七星谷从大门派排名中跌出去的。 其中利害关系，个人心中端详仔细。 柳川道：“将事情原本与我说一遍，为师替你想办法。” 楚从瑆还没来得及热泪盈眶感慨柳川真是绝世好师尊，就反应过来他怎么到现在都没认出渺渺。 渺渺同样疑惑，两人对视一眼。 她没忍住说：“柳川，还记得我吗？” 柳川显然对面前人直呼名讳的称呼感到不悦，皱眉反问道：“你是谁？” 楚从瑆眉心跳了两下，不祥的预感升腾。 第260章 报效仇人 “我会亲自去应对昆仑派来人。” 楚从瑆心中没底气能绝对揭露出来白质犯下的恶果，她只能先控制住局面再想办法。 渺渺出了议事殿，忍不住说：“我死得早，这么多年，容貌与当初毫无变化，柳川不应该不认识我。” “会不会是我师尊见到的人太多，一时没辨认出来？” “唉，也有可能。” 渺渺抿了下唇，此刻，恰好有一束初升的光亮穿透云层，落在她格外苍白的脸上。 “找到白卿，有他指认，此事就能翻盘。” 楚从瑆同样捕捉到对方脸上犹豫之色，轻声问：“你也不确信是吧？” 昆仑派能在修真界历久弥新，离不开其中弟子对声誉的维护，他们站得高，自然害怕摔下来会太惨烈。 在渺渺的记忆中，她便亲眼目睹了许多长老不惜违背道德良知，也要维护昆仑名声的状况，把罪责推向外人。 渺渺顿了一下，似有悲叹之意。 两人心中都没个底数，踏着旭日初升的朝阳，缓缓往谷口走去。 七星谷地势绝佳，易守难攻，更别说七个山谷环抱，其中由璃桥锁链相连接，各山谷留有退路。 狡兔三窟就已难觅，更别说七个山谷了，也是有此原因，才叫昆仑派驻守山外不敢上前。 “各位贵客久等了，请上来吧。” 楚从瑆负手而立，矜贵说完后，底下立马传来叫嚷声。 “敢杀我们大师兄，小妮子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今日非要你偿命不可！” “楚从瑆，你无仁无义，实在是穷凶极恶暴徒之辈，理应受死！” “七星谷继续包庇你这种人，传出去更加臭不可闻了……” 楚从瑆凝眸看开口叫嚷的那些人，大多身着棕色或灰色粗麻布衣，手提大刀，气势汹汹。 她弯唇一笑，不留余地道：“白掌门从来都是好算计，叫这些上门求学的弟子帮你们说话，以后若事情翻盘了，也不会让昆仑派惹上半点腥。” 人群最中的白质神色不变，一副仙风道骨的冷冽气质，闻言，睥睨看了她一眼。 “不过现在可比从前好多了，从前只会往女人身上推责任……” 楚从瑆言语不轻不重按在他的痛处，白质果真抽了抽眉毛，道：“理亏便开口污蔑这就是七星谷解释？” “并非！”楚从瑆道：“这是我一人的回答，休要扯上七星谷，白掌门，你看这是什么？” 她一抬手，大片红色字符转瞬即逝，楚从瑆还特地回头观察了一眼师尊的表情。 白质神色动容，“你居然偷走了……” “用不着在这么多人面前伪装，我盗走昆仑派前辈尸体，为的就是这个，不过您有没有想过，她压根没死？” 白质眸色阴戾一瞬，“她故去多年，你最好不要耍什么手段。” “呵。”楚从瑆轻笑一声，“难道你不想见见她吗？” 只见白质迅速低下头去克制脸色，而他身侧一个默默无闻的男子，猛然间跃起，高声道：“我来同你打。” 楚从瑆也懒得同他费口舌功夫，跃升而起，难平剑出，锋芒耀眼。 贪狼气得说话都在颤，“掌门，你看这是什么事儿，楚从瑆她向来仗着实力不错，为人傲慢……” “贪狼。” 柳川叫了他一句。 贪狼撇了下嘴，“她今日若是输了，我们七星谷的威名可要毁于一旦了！” “铮——” 慕烬手中的剑碎成七八段。 楚从瑆收手，见他左手虎口处血流不止，轻声说：“哦，你的右手怎么了？” 她静静凝视着面前人的容貌，忽而觉着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慕烬冷哼一声，梗着脖子道：“与你无关。” “为何不用右手使剑？” 楚从瑆鬼使神差地追问了下去，“你明显用不惯左手，刚才剑招都不顺畅。” “都说了跟你没关系！楚仙师这么喜欢……啊。” 他话至最后忍不住轻叫一声，看到自己的手腕被一条烟灰色的东西缠住，挣脱不开，楚从瑆的手指附上他脉搏。 “从前被人挑断了经脉？” “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 白质之前与同门师兄弟比剑，因为敌不过，心中甚为气愤，于是使了心眼儿将人经脉挑断。 柳川告状时说他砍了同门弟子的手，想来也是为了夸大其词。 楚从瑆心下很快反应过来，眼眸一弯。 “你可知我七星谷有去腐生肌的药，带有奇效，若是给你的右手敷上，三四日功夫就能恢复原样。” 慕烬慌张抽出自己的手，“不用！” “真是奇了怪了，你又不是看门的狗，何必对自己的仇人马首是瞻呢？” 楚从瑆疑惑问完，慕烬没想到自己多年的伤口，有朝一日竟会如此轻易的被人揭开，他脸色白了一瞬，退步回昆仑。 出师不利。 白质也脸上无光，一时没好在说什么，冲柳川道：“七星掌门也不管管坐下弟子，她可是偷学了我们昆仑派的司璞图，这事情该当何罪？你们门派中还能留她吗！” 柳川言简意赅，“请拿出证据来。” “哼！”白质一抚袖子，抬手道：“我们来试一试。” 意思是要和楚从瑆打一架，楚从瑆知道对方另有所图，一出手肯定会下死手，说不定还会叫人暗中偷袭，于是摇着脑袋道：“不，我才不跟你比。” “什么？” “你一个连司璞图都没见过的人，怎么能辨认出来我有没有修习？” 楚从瑆鄙夷地望着他，“想要污蔑，不过是上下嘴唇一碰的事情，白掌门对此应该再熟知不过了吧，您空口无凭就想毁坏小女的清白，心思未免太歹毒了吧？” 她立马将自己处于受害者的位置上，三言两语颠倒处境，白质可不能失了风范，凝眉道：“要是我真能拿出证据呢？” “那我立马以死谢罪。” 楚从瑆飞快怼了一句回去。 两方气氛剑拔弩张，昆仑派有人突然叫道：“师尊，不好了，那女人昨晚在山下杀了我们好几个弟子——” 第261章 三日之约 韩昌缕一瘸一拐走到了师尊身侧，他身后的师弟们还架着三个中了灵箭的人。 “师尊，这女人胡作非为，完全不讲理，昨晚一动手就伤了我们三名弟子。” 灵箭入体，会迅速冻结灵力，直至身体僵硬后才会碎裂开来，白质伸手一探，发觉三人都没救了。 贪狼在背后急得连连跺脚，冲其余长老说道：“事情已经开始难办，她还偏要继续惹祸，依我看，索性把楚从瑆从七星谷除名，来保我们周全。” 紫悦淡淡道：“我辈并非贪生怕死之人。” “真君，这是何意？” 紫悦在众位长老中，不仅是上修界的人，实力也排在前端，她通常不爱管闲事，说话却很有分量，贪狼没敢轻易反驳。 紫悦轻蔑看了他一眼，懒得搭理，快步走到楚从瑆身侧。 “你个毒妇，枉为剑仙之名！” “今日若不给个交代，我昆仑派绝不饶你性命！” 韩昌缕身后的几个师弟率先叫嚣起来，白质却一言未发，神情间好像明白了什么，抬手制止弟子接下来的话。 “白掌门。”楚从瑆幽幽道：“仙门百家皆知，灵箭是昆仑派一家的东西，别人如何使得？” “我自然承认昨夜有见到你的弟子们，不过他们吃酒食肉，杀了山下两名寻常百姓，还想要抢占女子，你说，我难道不应该动手吗？” 白质显然不信自家弟子敢大胆到如此地步，韩昌缕也跳脚道：“你是害怕了，所以胡言乱语妄想给我们扣上杀人的帽子，来将你自己的行为合理正义化？别做梦了！” “哦。”楚从瑆悠然自得道：“此言有理，不过你能解释昆仑派不率先出箭，那灵箭又怎会反射到你们身上？” 韩昌缕一噎，眸色闪动片刻，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抬头刚叫了句“师尊”。 白质一掌便打得他找不到北。“闭嘴！” 无论楚从瑆所说是真是假，可韩昌缕一行人率先动用灵箭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苏扶在楚从瑆身后一撇嘴，表情复杂道：“我还从没见过自己指认自己的，真真是愚不可及。” 慕烬突然出手，杀了剩下几人，然后朝韩昌缕步步逼近。 看来昆仑派大有一幅想要杀人灭口后撇清关系的意图，韩昌缕刚才被师尊一掌打成重伤，此刻望着慕烬，不断后退。 变故突发，白质沉默片刻后装模作样去制止慕烬，紫悦在这时站了出来。 “昆仑派为何要一口咬定是白卿死于楚从瑆之手？” 白质身旁的另一名心腹答道：“我们在火场发现了这个东西！” 柳川指尖微勾，心腹掌心的东西立即朝他飞来，是一枚碧绿的耳坠。 他轻笑道：“不过是一只女子饰物，就能当做证据指认她？” “就是楚仙师的东西，她那日亲自去了火场。” 楚从瑆听着两方争辩，深吸了口气，面色不善。 自从容郁和凌阳有了那事后，她就从不在身上加绿色的饰品，从前爱用的碧簪子也换了下去。 七星谷和昆仑派各执一词，两方也的确拿不出更有力的证据来，气氛开始了新一轮的僵持。 紫悦在这时站出来道：“既然如此，不如请大家再等三日，我和难平一定能拿出足以翻盘的证据来。” 白质也丝毫不客气，反问道：“如若不能呢？” “那我们便认了这些脏水，下场如何，悉听尊便。” 和昆仑派定下三日之约后，这下不仅是贪狼，就连其余诸位长老也慌了神，议事殿中。 各种声音，乱成一团。 楚从瑆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听紫悦真君道：“总不能一直僵持不动？只要是难平没做过的事情，必能找出翻盘的证据来。” 贪狼开口就要反驳，楚从瑆起身道：“如果这件事情我无法替自己正名，则甘愿退出七星谷，一人对峙昆仑。” 柳川凝眸看她，眼神中充斥着浓浓担忧。 “三日时间？” “足够了。” 一天功夫令苏扶有些乏了，去厨房要了些吃的草草用膳，她出去时看到正在激动的紫悦。 “不行！你们现在下去不就是在找死吗？” “如果不下去，待在这里要怎么查？” 楚从瑆轻声反驳了句，两人像是起了争执，苏扶站在门口略有尴尬，刻意岔开话题道：“要吃点东西吗？” “渺渺人呢？” 等到将人找来，楚从瑆严肃问道：“昆仑派的伙食素来那么清淡吗？” “你刚才去……” “没错，他们多数弟子没修习辟谷术，带了干粮，我粗略看了一眼，发觉其中居然没肉干，蜜饯等平常补充体力的东西。” 渺渺解释说：“昆仑派向来食素，不过在前几任掌门在时，偶尔也会沾染荤腥。” “奇怪。” 楚从瑆惊奇他们现在吃饭比和尚都要清淡，至于找证据一事尚且困难，她也没十足把握，索性继续在摇光洞内修习起了司璞图。 转眼，入夜。 楚从瑆从头至尾只有一回差点走火入魔的经历，现如今平静心神，感受到无数暖意涌入四肢，平淡后似乎隐藏着巨大力量。 “叩叩。” 敲门声响起，楚从瑆刚修完一段，她舒了口气，这时间掐的也太准了，幸好没在修炼途中打扰到她。 苏扶道：“走吧，他来了。” “白卿吗？” “是小冥君。” 渺渺也跟着进来，她说话声音都在颤抖，“刚才白卿给我传了信，说他陷入危险，昆仑派地底下有机关，他回去找白质报仇时，不慎掉了下去，被困了好多日无法脱身。” 苏扶解释说：“小冥君处理完这些冤案，没想到魏清风的魂魄不肯入轮回，甘愿逃出来做孤魂野鬼，他一来追魏清风，二来想带白栖月离去。” “他们二人都已死去，可偏偏不受阎罗管控，还真是合拍。” 苏扶说完忍不住感慨一句。 “那便走吧。” 楚从瑆起身应允，渺渺道：“我恐怕不行了。” 话音刚落，她的一只手掉在地上。 第262章 误入蛇群 苏扶吓得到退一步，渺渺满脸无奈地俯身去捡自己的手，道：“没了你的香火供奉，我又脱离冰层，哪怕如今气候不炎热，我也开始……” 开始腐烂了。 苏扶心惊肉跳，强行压下不适感，道：“有什么法子能保住你的肉身吗？我找小冥君想想办法。” “不用了。”渺渺道：“顺其自然，我也不能一直强留着不走。” 她声音比刚见面时虚弱了不知多少，气若游丝。 只能让渺渺先留在摇光洞中华，临走时，洪三端个托盘急匆匆进来。 “师尊，你这么快就要走吗？” “嗯。” “弟子熬了粥。”他邀功似的抬了抬手腕，糯米混合着莲子百合的气味冲入鼻腔，味蕾好似已经尝到了香甜。 楚从瑆心动一瞬，她清醒知道自己没这个时间，于是吩咐道：“为师有要紧事，你去端给渺渺吧。” “哦。”洪三乐呵呵道：“这还是之前容郁经常熬给您的，我东施效颦，费了好大的功夫啊，才钻研出来和他所做口感差不多的莲子粥，那我去端给那位姑娘了，师尊一路风顺。” 洪三讲话从来都是心直口快，不过脑子，楚从瑆早就习以为常，可今天他无意识几句话却叫她好一阵都不能抬脚走路。 苏扶清楚是怎么回事，沉默着没言语，等楚从瑆调整好心情，两人才走进了小冥君的阵法。 一眨眼的功夫。 眼前浓雾散去，缩地千里传送阵法已成，小冥君瞧见苏扶，便咧嘴笑了。 他皮肤过于白皙，硬生生给俊朗的五官平添几分俊美，苏扶也不明所以地“嘿嘿”笑了两声。 楚从瑆看不下去两人面对面傻笑，先出声道：“白栖月因何而死？” “白质。” 楚从瑆眉头一皱，她早该想到这点的，白栖月尽管灵脉尽断，修为被废，可她几十年前在昆仑派的威信仍在，一旦回去，定会掀起波澜。 “她现在逃亡何处？” “就在昆仑山上。” 小冥君说罢，走在最前面领起了路，“昆仑山占地面积大，我们一时还找不到她的所在。” “不管是白卿，白栖月，”苏扶坚定道：“务必要找到一人出来，此事就有翻盘机会。” “可即便事态扭转，白质他会认罪吗？” 楚从瑆此言一出，苏扶神色更为忧郁，半晌才道：“不管行不行得通，都要尽力一试才行。” 他们选择分头行动，楚从瑆刚走出不到百步，便看见一个白衣若隐若现，她叹了口气。 停下脚步，“出来吧。” “你怎么猜到是我的？” 楚从瑆内心冷笑一声，昆仑派不过是一丘之貉，根深蒂固的思想熏陶下，白卿做事也绝不可能光明到哪去。 “为何要骗渺渺。” 白卿出乎意料道：“我需要司璞图。” 没想到他今天说的倒是真诚。 “历代掌门都需要修习此图，换言之，只要我能顺利练成，就能顶替白质的位子。” 他已经开始直呼名讳，显然心里是不认这个爹了。 楚从瑆深吸口气，“渺渺没来。” “我知道。” 白卿一幅事态尽在掌握之中的得意模样，靠前两步，道：“你会给我吗？” 楚从瑆猛得抬眼，也意识到他应该在暗中监视过自己，知道司璞图一事。 “哈哈。我不会强人所难。” 说完这句，白卿一抬手，她脚下一空，落入五六米高的深坑中，正打算跳出去，白卿却紧跟着跳了下来。 坑内光线极差，白卿掌心托起灵光，轻声问道：“楚仙师可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楚从瑆没说话，事实上她早就用实际行动拒绝过很多次了，多说无益。 白卿含情脉脉地说：“你就留在这里，我会去处理七星谷之事，白质他想要的是杀了渺渺灭口，明白吗？” “你去处理，你会护着她吗？” 白卿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渺渺已经死了。” “你会弃她？” “我……”白卿无可反驳，点了下头，生怕楚从瑆觉着自己是无情无义之辈，急忙补充说：“是为了顾全大局，自然不可有妇人之仁。” 楚从瑆没忍住白了他一眼，飞速动手将人推开，一跃踩在边缘粗糙处借力，两只手扒住边沿。 “别白费力气了，没有钥匙你是上不去的。” 白卿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支金制小钥匙，晃了晃。 果真，楚从瑆手底下扒着的地板融化了一样，变成软塌塌的液体，她不得已松手。 掉下来时压根没想着要如何落地，因为墨绛绫通常会在她快落地时冲出来接住。 可白卿不知，见她可垂直落下，也没多想展开双臂去接。 “啊！” 两人同时惊呼一声，脚下踩着的地板裂开一道巨大缝隙，深不见底，就这样掉了下去。 楚从瑆再次睁开眼时，只觉呼吸困难，脖子上勒着冰凉的东西，等她对上那双眼睛时，脑子里“轰”得一下，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一条棕金色的蛇勒在她脖子上，不断用力，看她睁眼，张开血喷大口，蛇信子一吐一吐，涎水顺着嘴角往外流。 “我靠！” 楚从瑆没忍住爆了句粗，发现墨绛绫在她身前绕成一个半环形，阻挡着蛇群攻击，她抬手，掐住蛇的七寸不敢放开。 站起身来，发觉自己居然落入蛇穴似的地方，面前不大的地上黑压压全是蛇，最大的比人大腿还粗。 她手上的蛇拼命挣扎一会儿，总算被捏死了。 楚从瑆惊魂未定，观察周边地形，也不知道为何会掉在这里……她一抬头，发觉白卿还挂在不远处的梁上，尚未清醒。 已经有蛇顺着杆子往上爬，就快到他脚边了。 “蠢货。” 楚从瑆忍不住低骂一声，抬手一股清澈水流从指尖弹出，直接浇醒了白卿。 对方一个哆嗦抬起头来，看着蛇群，面色煞白。 “这就是你对渺渺所说的地宫吗？” “我不知道，根据昆仑记载中，好像是有地下迷宫的地方，我以为，那个深坑就是了。” 第263章 迷城危机 楚从瑆没好气白了他一眼，白卿则踢开脚边一条盘旋的蛇，望着这四四方方的蛇穴，道：“没有出去的办法了吗？” “你先想想怎么从那上面下来保命吧。” 楚从瑆起身摸索墙壁，试图在上面找到什么机关，墨绛绫则在她旁边打掩护，忽然，白卿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跳到她身后。 一把扯住了墨绛绫，眼眶通红道：“收着，不要用它。” “为什么？”楚从瑆却提出质疑，却还是火速叫墨绛绫缠到了自己手腕上，因为她清晰看见白卿欲哭无泪的神情。 “这曾是我母亲的东西。” 根据墨绛绫这些年来的定律，他母亲芙玲上神说不定也死于此物。 “好了。”楚从瑆道：“你知道出去的路吗？” 他果不其然，摇了摇头。 白卿腰间钥匙晃荡一下，楚从瑆不动声色上前抱住他，安抚性拍了拍他后背，“没事的。” 手指却轻轻勾走了金钥匙。 白卿突然被心仪之人抱了一下，浑身僵直，面色瞬间潮红，他磕绊道：“我，我不知道，不过，楚，楚仙师放心，你一定不会有危险的，我会带你出去。” “多谢。” 楚从瑆钥匙得手，松开了他。 两人敲打遍了墙壁和地砖，发现这地方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黑匣子般，毫无出路可言，而蛇群试探良久后，吐着蛇信子缓缓朝他们爬过来。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白卿叹了口气，他经过刚才一番打斗，剑刃上布满粘稠的毒血，黑压压的蛇群不知杀到何时才能结束，也不知他们还能在这没有空气的地方撑多久。 两难之际，蛇群正中的蛇忽然嘶鸣一声，尖锐声响就像是落入油锅的水珠，顷刻间激起千层浪，刚才欲来攻击他们二人的蛇齐齐掉头，冲中间撕咬去。 白质震惊道：“他们疯了吗？” “谁知道。”楚从瑆对这反常举动并没感到幸运可言，生怕有什么幕后boss突然跳出来。 “咣！” 巨大声响过后，烟尘中爬起一个女子身影，苏扶砸到小冥君身上，并没受伤，他们身子底下压了块木板，砸中了大批蛇。 但与此同时，自己也置身到了蛇群中央。 小冥君咳嗽两声，惊得苏扶急忙俯身去探他鼻息，“你没死吧？” “我早就是死人了。” 小冥君答了句后扶她站直，这时两人才注意到脚面上爬过的蛇，幸而它们没有主动攻击，而是冲着最中间一条灰白色的小银蛇撕咬。 那蛇不断发出痛苦嘶鸣，被身形大自己好几倍的同类攻击，状况不容乐观。 楚从瑆忽然足下一点，跳到了木板上，她脚底感到不停晃动，知道是木板下的蛇群正在挣扎，不由得起了身鸡皮疙瘩。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如何进来的？” 她边说，边拉住苏扶后领口，将人带到安全地带，小冥君紧随其后，不满的低声嘟囔了句，“这应该是我做的，楚从瑆你……” “不好！” 白卿尖叫着提醒道：“它们过来了。” “难平。”楚从瑆低喝一声，剑四平八稳飞到她面前，“走，上去。” 刚才苏扶和小冥君砸下来的那道缝隙还未完全闭合，她飞速御剑上去。 后跟上来的白卿满脸不悦，小冥君更是无比恼火，一脸苦相。 “这地下迷城有多大？” “我不知道。” 白卿又是这句话，苏扶插嘴说：“我们尽快出去，说不定还来得及，只要有白卿作证，就能叫世人知道是昆仑派掌门说了谎，自然也能洗清楚从瑆身上冤屈。” “哼。”楚从瑆轻笑一声，挑眉道：“恐怕某人不这么想吧。” 白卿面上无光，又不肯失了风度，索性解释说：“我绝没有要为难楚仙师的意思，她只要当下功夫躲起来，就不会遭受迫害。等到我从渺渺那里得到司璞图，修炼成后会亲手杀了白质报仇的。” 楚从瑆听得火大，仍是笑着说道：“你们昆仑派未免也太重颜面了。” 白卿回答道：“几百近千年才立起来的威严，堕于我手的话，实属惭愧。” 楚从瑆还要再开口，耳边听到了“轰隆隆”声响，几人一起朝声音源头望去，只见一块圆形巨石正飞速滚落。 “走，去另一边。” 苏扶抓着楚从瑆手腕要跑，一扭头，看到另一侧同样有巨石滚落。 两面夹击，这是叫他们难以逃生啊！ “昆仑派的地底迷城，书上记载已久，却从未有人知晓这个地方。”白卿道：“我也是误打误撞才发现的，却没想到里面会这般大，兴许前人也明白迷城危险，所以才瞒而不提。” 小冥君皱眉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紧急关头，眼看四人要被夹成肉饼，而楚从瑆一抬手，从右侧滚来的石头便停住了。 随后，她抬脚一踢，四两拨千斤似的，轻轻松松便将巨石踢得没了影。 须臾。 “噶哒”一声，巨石好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还愣着做什么？跑啊。” 楚从瑆一提醒，被惊呆了的三人才回过神来朝前跑去，左侧滚来的巨石刚好擦着白卿的后脚跟停下，落到最低点后，自动“咕噜噜”滚了回去。 白卿内心升腾起劫后余生的喜悦，对楚从瑆态度大转，兴奋搭话道：“往这边走吗？万一再碰上危险怎么办？” 楚从瑆则冷冷回答道：“我不知道往何处走。” 苏扶察觉到她的不爽，一手搂住楚从瑆脖子，哼道：“只要往前走，无论什么方向，都是在朝出口靠近，至于你说遇上危险，你想想，迷城内何处无危险？” 白卿被怼得哑口无言，冷哼一声，没言语了，又走了一阵后，楚从瑆不禁惊叹这地方好似是浑然天成，在原有的基础上雕刻了万种装饰，即便墙上的玉石壁画已破旧不堪，却仍能看出之前工艺水准之高。 小冥君忽然发问道：“您怎么在这里？” 楚从瑆和苏扶环视四周，“你在问谁？” 第264章 双叶银蛇 “你身后那位。” 楚从瑆僵硬着脖子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她刚消失的鸡皮疙瘩又冒了起来，皱眉道：“谁？” 苏扶则吓得抓紧她手腕，叫道：“有鬼吗？” “你面前的就是。”楚从瑆还不忘调侃她道：“相处这么长时间还没习惯吗？” 小冥君欲言又止片刻，道：“它咬着你衣摆。” 楚从瑆这才低头提起衣摆，果真发现了一条银色小蛇，舒了口气。 可能是刚才黑压压蛇群的视觉冲击性太强，导致楚从瑆看到这只有两指粗细的银白小蛇时，竟莫名觉得可爱。 她两手拈起小蛇，眯眼道：“这玩意儿是人？” “在我们阎界看来，众人平等，众生平等，一个称呼而已。” 楚从瑆食指与拇指捏成一个圈，想把它弹飞，可小银蛇眨巴着圆圆的瞳孔，可爱到她都有点下不去手。 “楚仙师。”小冥君看她要把那蛇丢掉，开口劝阳说：“这样恐怕不妥，它掉下去肯定会继续被蛇群围攻的。” “看来，刚才是这东西帮了我们。” 楚从瑆见那小蛇讨好似的打了一个圈，缠在她手腕上。 “此蛇是双叶银蛇。”小冥君滔滔不绝的劝道：“它能吸走世间任何毒药，把它带在身上百利而无害。” 楚从瑆敏锐看了他一眼，刚想质问小冥君有点反常，那小蛇蹭了蹭她手背，痒痒的，好似一股电流滑过她终究只是瞪了小冥君一眼，没有追问。 正此时，新的一轮机关不知为何再次被触发，无数道暗箭从四面八方袭来。 楚从瑆这才注意到壁画上是一副莲塘景象，每个莲蓬中华的孔洞都是机关。 她无奈道：“往前走？” 苏扶在这紧急关头还有闲情揶揄，惊道：“什么，我们要变成刺猬全家福吗？” “那自然是不用的。”楚从瑆冲她眨了下眼，然后炫技般的抬袖一挥，暗箭皆调转方向，插回原来的莲蓬孔洞中。 “这就是……”苏扶总算察觉到楚从瑆从前没用过此类功夫，“那个那个的法术。” “没错。” 两人说话时都偷瞄白卿一眼，好在他还不知道司璞图让记载了什么东西，一脸茫然听着，没兴趣发问。 “哇，好厉害。” 她赞叹一句，毫不客气地跟楚从瑆并肩同行，“那楚仙师要记得保护我哦！” 楚从瑆无奈微笑，点了下头。随即便听见小冥君足音加重，狠狠跺了几下脚，似乎在表达不满。 苏扶没意识到他的反常，仍是热心问道：“在这里面没方向也不是个办法，虽然说面前从来都只有一条路可选，但我们待会要怎么出去呢？” “话说……我们又是怎么进来的？” 小冥君冷声回答道：“被人算计进来的，你追的那只灵兽，看样子也是早有人提前安排好了。” 几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拥有钥匙的白卿身上，他连忙摇手，“我只是在等楚仙师，哪里有功夫对付你们？” “那就是说。” 楚从瑆和小冥君同时反应过来，“还有人在将我们往迷城中引。” 白卿本以为他是黄雀，现下猛然醒悟自己是螳螂，禁不住道：“还会有谁知道昆仑派的迷城？对了，引你进来的那只灵兽长什么样子？” “就一只有着白色绒毛，脑袋有点像狐狸，耳朵像猫，眼睛是红的，还有……” “还有，她尾巴偏短，是后天被人砍断的，叫声软绵绵跟只小羊一样对不对？” 白卿接话，他猜测的分毫不差。 楚从瑆道：“你认识它？” 白卿深吸一口气，平复思绪后道：“白栖月。” 他同样因这个猜测在心底翻起巨波，不可思议道：“她好像死在了白质手中，况且那只灵兽都老成那样了，还能记得自己几十年前的主人？真是邪门。” “白栖月引我们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小冥君从怀中掏出半个巴掌大的罗盘，精巧十足，他画了个符咒后，指针疯狂转动起来。 苏扶道：“你做什么？” “我一直将找魏清风的事抛诸脑后，误以为他过不了多长时间便会在要化成孤魂野鬼的威胁下重回阎罗殿，看来是我多想了。” 他一番推测结束，罗盘指针稳稳指向一个方向。 “魏清风不顾魂飞魄散的代价，强跑上来，肯定是为了找他妻子的。” 楚从瑆接口道：“白栖月有可能跟他在一块。” 苏扶一脸磕到了的表情，喜道：“走吧，只要时间来得及，他们就能一块入轮回了。” “你想得美。”白卿怼了一句，“白栖月又不是傻子，这人害得她一生顺遂坦荡之路变得又窄又畏缩，放在谁身上会原谅？” “诶！”白卿指着想要反驳的苏扶，压根不给她开口机会，抢白道：“你可别觉得我们昆仑派都是什么一心沉迷红尘的人，那可太蠢了！” 他得意洋洋说完，便接受到小冥君阴狠的目光，对方声音低沉地威胁道：“你再多说一句话，本君不能保证，会不会手痒顺道牵走你的魂。” “反正在他人口中的已死之人，也不会有人来寻，你说呢？” 这威胁果然奏效，白卿迅速跑到了楚从瑆跟前，告状说：“你看他，居然想徇私舞弊！” 道路太窄，只容得下两人，苏扶见自己位置被抢，不满的努了努嘴。 白卿滔滔不绝抱怨下，楚从瑆略有心烦地皱了下眉，试图转移话题。 “也不知，这地下迷城中有没有什么惊天秘密？” 白卿恍若未闻，自顾自说自己的，“小冥君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好大的口气，别忘了我可是未来的昆仑派掌门人，还会怕他？” “哈——” 楚从瑆手腕上的银蛇忽然一个倒挂金钩，转圈猛朝他哈气，尖牙蛇信子，叫白卿没忍住退后一步。 “这小东西还黏上你了？” 楚从瑆两指触摸双叶银蛇的三角形头颅，摸着他光滑鳞片，轻声说道：“不要闹。” 又行了两个时辰左右，眼前总算豁然开朗。 第265章 朝音 一片空旷的平地上，四周壁灯上镶嵌着百年不灭的夜明珠，幽幽照出一团团冷清之色。 他们面前出现了六扇拱门。 打眼望去黑漆漆一团，压根猜测不到里面有什么。 白卿道：“往哪里走？” “你家的地方你好意思问我们？”苏扶不满答了句，而后伸脖子张望。 她走到门前端详了会儿，心中仍是没有主意。 “这边。”楚从瑆从地上捡起了一根白色绒毛，“有人进去过。” “可门是关着的啊……”苏扶伸手用力推了好几下，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厚重金属门纹丝不动，恰此时，小冥君手中罗盘的指针也指向了这扇门。 那就非进去不可了。 白卿退后几步，拔剑一阵狂劈猛砍，纵使他修为不低，可只在门板上留了几道刮痕，完全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吱吱——” 刺耳的老鼠叫声响起，从墙角的洞中涌出不少肥美灰鼠，尾巴纤长，个个眼睛都闪着诡异的红光。 有一个率先跑到苏扶脚边，她对老鼠很是恐惧，尖叫一声便想躲到楚从瑆身后，小冥君眼疾手快将人护住，一根尖长针刺破老鼠脑袋。 “不行。” 小冥君道：“要想办法进去。” 楚从瑆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不行”时，便看到刚被扎死在地上的老鼠扭动身躯，霎时间翻身起来了。 活蹦乱跳的，跟压根没受过伤一样。 “好家伙，这生命力堪比小强啊！” 白卿索性直接将几只老鼠从中劈成两半，谁知它们居然跟蚯蚓一样，两截残尸分裂成两只老鼠。 不光没杀死，数量还变多了。 楚从瑆等到一群老鼠围在自己身边后，发觉它们并不会主动进攻，而是吱呀乱叫，如同牧羊犬一样全体围攻，想将她们赶回去。 几人被迫退到来时的路口，看着黑压压一片，无从下脚。 小冥君忽然抬眼，“阁下这是何意？” 苏扶又是一个机灵，下意识望向楚从瑆，看见她和小冥君正凝视着同一个方向。 “那里……有人吗？” 楚从瑆道：“是。鼠群中站着一个亡魂。” 她有通灵术，又有阿飘翻译，沟通起来也是毫不磕绊。 “你在此地多少年？” 好久，阿飘才发出喑哑的嗓音，“……记不清了。” “为何在此？” “等，人。” 他兴许是太久没与人说话，语气格外生涩，小冥君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来，翻动几页，抬眼道：“朝音，天启示六年生，昆仑弟子，故去一百四十八年。” 小冥君没忍住叹口气，“不入幽冥的人还真是固执啊，偏要添这么多麻烦事。” “朝音，你都记不清自己所谓何事留在此，不如早些入轮回，变成阿猫阿狗或者你脚下的耗子，都比在这里独自一人苦等强。” 冥界的规矩向来是先教诲劝说，其次威胁，再不行直接用强的来完成任务，楚从瑆知道他接下来就要威胁了，忙抢话说。 “听到没有，你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即便是强行留在这里，也不一定能等来想见之人。” “不。” 朝音摇了摇头，半透明的身形缓缓朝他们飘了过来，白卿茫然无措，看到苏扶吓得抱住小冥君脖子，跟只树袋熊一样勾在他身上后，更是六神无主。 道：“他往哪儿来了？” 苏扶回头解释，“我不知道，我也看不见，就感觉凉飕飕的。” 白卿一阵无语，靠近楚从瑆想要跟她并肩作战。 “解决掉亡魂，这些老鼠是不是也会一块消失？” 楚从瑆道：“并不确定，你先安静。” 朝音飘到楚从瑆面前三步距离时停下，道：“主子叫我找到出去的东西。” 她手指勾上楚从瑆腰带，苏扶虽然看不见人影，但发现楚从瑆被人扯了腰带，急忙训斥道：“岂有此理！哪来的色鬼？我们好心好意帮忙，你居然欲图不轨，耍流氓呢这不是？快给我松开，走啊——” 她一阵张牙舞爪，却不敢离开小冥君庇护，迫使他也往前移了两步，跟楚从瑆站近了些。 楚从瑆心下明朗，她腰带下藏着从白卿那顺过来的金钥匙，“你要这个做什么？” “主子，要，我，一定要，拿到。” 对方断断续续说完。 “你的主子是谁？” 朝音迟疑摇了摇头。 “你生前容貌不错，修为也不差，”楚从瑆注意到她的衣裳料子，继续推测道：“这是上修界的衣服，对不对？” 朝音眼睛稍稍有了些神韵。 按理来说，亡魂思想容易被时间腐蚀，在独自等待的漫长岁月中，许多记忆也会被冲淡，而楚从瑆几个字眼的提醒，就叫他恢复了大半灵识。 楚从瑆侧头对小冥君道：“看来此人，你是轻易带不回去了。” “嗯。他执念太重，成鬼这么多年没化成精怪，已是神奇。” “你是如何死的？” “被丢入鼠群，啃咬致死。”朝音摊手，声音轻飘飘道：“连渣都没剩下。” “所以！”苏扶猛得拔高了声音，解释说道：“这些老鼠都是食了你的身躯和灵力，才会异常强悍，甚至拥有再生之力？” 朝音摇了摇头，“再生，与我无关。” 楚从瑆则奇怪，道：“你是怎么听见他讲话的？” 小冥君眨了下眼，大有炫耀之意，他一手握着苏扶的手，悄悄给她传了暂时的通灵之力。 朝音神色淡然，抓着楚从瑆腰带的手没放下来过。 楚从瑆忽然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迟早要出去，我把你的主子带出去，你将这些老鼠先约束起来，让我们过去？” 朝音迟疑看了她会，有些遗憾的一撇嘴，“那样，我就见不到了。” “嗯？” 楚从瑆尚未参透他的话外之意，手心便被塞进来一个滚烫的东西，晶亮小球内丝丝红线缠绕，好似人的经脉。 而朝音一退到墙角，冲楚从瑆行了一礼，看样子是把自己的记忆和任务全都托付给了她。 须臾过后，鼠群散。 朝音同样消失不见。 第266章 破灭 白卿看着一哄而散的鼠群没钻入墙角便化成灰烬，完全没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小冥君慢悠悠道：“他死了。” 楚从瑆猛得握住手中小球，掌心灼痛。 “刚刚是他最后的机会，你不必怀有愧疚，是朝音自己选择的结果。”小冥君补充道：“鼠群食他亡魂而生，他不死，鼠群不灭。” 苏扶后知后觉把盘着的腿放开，从他身上下来，抽了下鼻子道：“怪可惜的。” 小冥君听出她的欲言又止，用眼神询问。 “那个什么朝音属实挺好看，死了变成鬼也是帅鬼……诶！小冥君，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那扇厚重金属门被难平剑仙从中劈裂，楚从瑆收剑，虎口震出血迹，她神情漠然道：“走吧，时间很紧。” 苏扶察觉出她心情不大爽快，像个跟屁虫一样紧紧跟着，道：“朝音留在这里，是为了他的主人，他主人既是上修界的人，为何迟迟不来救他？” 楚从瑆眼前一片漆黑，摸索着墙往前走，道：“不清楚。我手中有他全部的记忆，可他应该不是留给我的。” “哦，”苏扶也反应迅速，“看来他对他的主人不是一般的忠诚。” “嗯。” 行了不知多久，白卿都感到略有吃力，不禁感慨道：“这地下迷城怎么这么大？既然存在已久，为什么从前没人找到过呢？” 小冥君走在最前面，与她们拉开十来步的距离探路，忽然，他顿住了脚步，与此同时面前也传来隐隐亮光，看来出口就在眼前了。 “这么长的甬道内，不可能没有机关。”楚从瑆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她一路上才到不少硌脚的东西，“应该是有人通过将暗器解决了。” 小冥君抬起手，轻声说：“不要发出动静，他们在吵架。” 苏扶八卦兴起，猫着身子跑到出了甬道的假石头后。 “说再多不也是对牛弹琴吗？我说一大堆，你可有听进去半句？” “阿月，你不要再固执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何还要紧紧追着不放？” “我固执？你为了你的好主子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还不是被他杀了！死不瞑目，还不知足吗？” 白栖月温柔的声音此刻无比暴躁，苏扶眼神充满询问，小冥君轻声说：“他们即便身死，可根基修为都曾到达过飞升的标准，冥界对此很难管控，所以他们也还留着真身。” 不过细看的话，白栖月脖上有一道长疤——是被白质一剑毙命留下的，而魏清风也一样，两人死都死在同一个招数下。 不过魏清风受伤更多，他一直隐瞒修为，在跟白质斗争时，还反抗了不少次。 魏清风的确是心怀愧疚，不过他已经死了，所剩时日不多，所以讲话也带着一股浓浓焦躁。 “你还要计较到什么时候？计较到我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时，你才心满意足吗？” 苏扶跟楚从瑆比了个手势，意思不言而喻。 “渣男。” 楚从瑆抬手示意她安静，别被发现了。 白栖月转身眼眶含泪道：“反正我们早就情断义绝，事已至此，我念着旧情不把你当仇人看待，魏清风，你都该谢谢我了！” “阿月。”等人真的闪身飘走时，魏清风才猛然醒悟过来，追了两步，“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 “我还有事要做，别跟着我。” 白栖月想要甩开他手，发现魏清风压根抓不住自己胳膊，只在上面虚虚放着，因为只要一抬手，两人胳膊便会交错，压根碰触不到。 便在这是，白卿突然出声道：“哈哈哈我要是你们我也挺后悔，一个因为男人放弃了大好前程，一辈子只能做庸俗之人，眼睁睁看着昔日故人平步青云。一个因为女人毁坏交易，得到了泼天富贵却不要，硬是带着人隐姓埋名，逃了那么多年，你们说，这是不是傻啊？” 他眼里带着轻蔑，楚从瑆意识到白卿是在帮忙说话，解看两人之间的误会，苏扶也被一言点醒。 压低声说：“对哦，魏清风不可能白做事，他费那么大心思叫白栖月因情所困，愿意放弃身份跟他离去，可白质绝非或放虎归山之人，他从一开始的交易条件说不定就是想要白栖月的性命。” “魏清风他动心了，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自己。”苏扶乐开了花，“到最后误会解开，他们也就不用阴阳相隔，哪怕一块死，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果不其然，白栖月也很快反应过来，却仍是皱眉道：“什么意思……你还有事瞒着我？” “白质许我的是上修界位子，但前提是要你永远消失。”魏清风提及自己真正心虚的一点，言语都不禁哽咽起来，“我办不到，你久居昆仑不出，我是盗墓出身，后因机缘巧合得以修炼，从小过着跟狗抢食，被人殴打的日子，钱与权在我眼里胜过一切。” 他抬起通红的眼眶，“白师姐待我不同，初回见面，明知我是烧火的奴仆，却丝毫不会另眼相待，更不会加以贬低。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下不了手了。” 白栖月猛得伸手，看样子想要揪他衣领，手却直接穿透了魏清风的胸腔。 “你早该告诉我。” “我不敢，这么多年苦苦维持的假象，于我而言，是存在的全部意义。” 魏清风喃喃说完，白栖月还是扭头离去，临走前，还不忘看了楚从瑆一眼。 眸色淡淡的，令人分辨不出来情绪。 楚从瑆抬步跟上去，身后的白卿忽然低叱一声，道：“你疯了吗？对我动什么手？白眼狼，老子刚才不替你解释，你追到黄泉都追不上人……” 魏清风招招狠厉，不留余地。 小冥君正要跟上去，却被苏扶拉住了袖口，两人四目相对，顷刻间明白了。 “栖月。” 楚从瑆猜到她将自己引来应该是有事要说，对方转过身来，道：“你要地下迷城的地图吗？” 楚从瑆也不是傻子，当即反问道：“把我们引进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第267章 奸商 她本想质问白栖月的目的，话到了嘴边又绕了个弯儿，变成一种小心询问的态度。 白栖月恐怕也没料到她如此柔婉，鼻尖一酸，涩涩道：“没错，我想带你见一人，不过，她在这里，我找不到。” “迷城地图一直在昆仑派藏书阁的禁书区，我师尊从没告诉过白质此事。”白栖月一边解释，一边蹲下身来展看地图，手指点在最中央的区域，“我们在最中心的西北方向，最中间有一面可以看到迷城内部所有景象的石镜，能找到它，就能找到人了。” 楚从瑆眉心微蹙，“你要找谁？” 白栖月犹豫片刻，凑到她耳边低语了一个名字。 魏清风那边打得不可开交，苏扶拉着小冥君在一边看热闹，白卿刚开始还能过个两三招，到后来基本上没还手的机会，被按在地上暴揍。 他自己也是心中郁闷：魏清风这么强的吗？ 小冥君朝苏扶解释，“他和白栖月死后，生前所受的灵力禁锢都会化为乌有，自然达到自己生平巅峰时刻的修为。” 苏扶“哦”了声，抱着胳膊居高临下道：“你只要愿意跟我们一块出去后为楚从瑆作证，这样一来，不仅可以推翻白质，还能保住楚从瑆，七星谷一高兴说不定还会力挺你做掌门，何乐而不为呢？” 白卿闷声忍痛，并不作声，直到雨点般落下的拳头力道逐渐减轻后，他才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无奈想到：大义灭亲之举看似不错，可昆仑众人对白质信服已久，我绝不能出手杀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藏住楚从瑆，等七星谷和白质来一个鱼死网破，我才能从中获利，得到司璞图，坐上掌门位子…… 魏清风冷漠哼了一声，看着他狼狈模样，甚是满足，冲小冥君一拱手，“麻烦您了，可是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你要是成为什么孤魂野鬼，怨灵不散，为祸人间的话，到头来还成了本君的过错。” “我绝不会。”魏清风信誓旦旦道：“我的仇人只有白质一人，与旁人无关。” 苏扶忍不住插嘴道：“你既后悔，何不将事情敞开了说，白栖月现下明白，对你肯定没那么怨恨了，魏清风，你们时日不多了。” “……我知道，多谢姑娘教诲。” 魏清风说罢转身离去，从地上爬起来的白卿颜面无光，又暗自感慨，幸好楚从瑆没目睹自己这狼狈的景象，忍不住骂道：“呸！我刚才也指点了他，为什么他谢你却打我呢，真是白眼狼！” “谁让你是白质的儿子？” “常言道，祸不及子。” 苏扶冷冷怼了回去，“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你做了那么多年大师兄，仗着你父亲的缘故，受尽恩惠，魏清风不对你动手才有鬼。” 白质挽袖子，因为小冥君在场，他不敢轻易动手，只好嘴上反驳。 这边斗嘴斗得愈发激烈，而另一边，楚从瑆跟着白栖月的月彩兽走到了八扇门前，与之前见过的六扇门构造区别不大，不同的是多了两扇而已。 “我在此费了好大的功夫都没能打开。”白栖月沉吟道：“也不敢轻易打开，谁知道里面又是什么妖魔鬼怪……” “我刚才选中的那扇门，是你帮忙留了记号。” 楚从瑆牙齿咬了咬下嘴唇，毫无头绪。 她盯着几扇门，道：“碰碰运气吧。” 话虽如此说，搁里面突然滚出来要命的东西就麻烦了，楚从瑆谨慎起见，叫了系统出来。 “哪扇门？” 她开门见山，系统并不做回答，而是道：“宿主想要知道答案，需用主角的清醒值来换，请您当下能慎重考虑。”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数值都叫我看看。” 楚从瑆话音刚落，眼前出现面透明显示屏，上面有着各类关于容郁的数值。 从左往右依次是：爽度值，生命值，清醒值，人设值…… 最后一项楚从瑆没注意看，就先被“人设值”给吸引住了，“什么意思？难不成主角也有oc限制，跟我之前那样……” 她内心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担心容郁不会也被电击吧。 “当然不是。即便是在同人言情小说中，主角也应遵照人设行事，感情线不可过于鲁莽。” 楚从瑆脑中转的飞快，瞬间反应过来，“哦，所以我跟容郁从一开始的做戏，想将凌阳一军，后来突然被破坏，产生难解释清楚的误会，这些都是你办的？” 系统默认，“嘀”了一声。 楚从瑆差点炸毛，皱眉道：“有点过分了吧？” 显示板上一闪，系统补救似的罗列出她已经完成的任务，从云梦泽到行简门再到烛荧熄染一事。 “副本任务根据完成程度都会有奖赏的。” 楚从瑆眼神阴戾，不爽地等着它接下来的话。 “宿主累积数值402，可用于兑换特权通道。” “特权通道什么意思，我现在叫你告诉我进哪扇门是正确的，或者说叫你帮我直接见到关在迷城中的那位人也可以吗？” “是。” 楚从瑆挑了挑眉，“哦，那告诉我正确的那扇门，要扣掉多少数值？” 她被元白套路怕了，用起来也更加谨慎。 系统道：“减二。” “嗯？”这么划算了吗？楚从瑆眼睛亮了亮，道：“如果直接找到最中央的石镜呢？” “减五。” “好，成交。” 她一拍手，退出识海。 然而，面前的门并没有自动打开，楚从瑆索性拔剑，随便劈砍过去。 第一扇，涌出大量水流，源源不断，像是不小心砍断了洪水的堤坝。 第二扇，无数细小的蚊虫蜂拥而出，在头顶盘旋。 第三扇，暗器飞镖，有的因水受阻失了准头，更多的则朝她们二人飞来。 第四扇，楚从瑆举剑久久未落下，忍不住咬牙道：“你说的特权呢？” “宿主。”这回居然是元白的声音，她跳出来道：“我们刚才达成的交易是找到石镜，而非开门。” “奸商。” 第268章 人彘上神 真不愧是系统！从来都不靠谱！ 楚从瑆简直无语凝噎，水流漫到膝盖。她正要继续骂这位奸商，一扇门忽然自己打开了。 双叶银蛇顶着一块两只巴掌大的石镜游了出来，他吐了吐蛇信子，亮晶晶的眼中满是邀功神情。 “这……灵蛇还挺有灵性的。” 白栖月忍不住赞叹一句。 水已经到了脖子，而水中飞镖却不停下，已在楚从瑆皮肤上划出几道细口。 她道：“拿到石镜还需要再进去吗？” “不用了，先走！” 白栖月语气骤然焦急起来，因为天上盘旋的蚊虫闻到血腥气直朝楚从瑆攻击来，白栖月下意识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 楚从瑆却伸手提着人的后领口，闪身便冲了出去。 等到了安全地带，白栖月望着楚从瑆的手有些失神。 小冥君一行人也缓缓追了过来，苏扶招手道：“你怎么了？怎么湿透了？” 白卿灰头土脸，却还是殷勤道：“冷不冷？我把衣服给你？” 楚从瑆手背上趴着的双叶银蛇哈气，嘶啦嘶啦地做出进攻姿势，白卿对刚才的蛇群心有余悸，听到楚从瑆拒绝，只好悻悻收手。 “好吧，那你冷的时候问我要？” 楚从瑆没搭理他，拿过石镜，与其说是镜子不如更像钻石或者水晶一类的质地，是个不规整的形状，磷闪闪的，倒是很漂亮。 “她在这里。” 白栖月端凝了会，很快指出那位。 楚从瑆眯眼好半天才瞧见一个人脑袋，心道：她怎么躲在那里？ 她忽然想起与白质的三日之约，真怕赶不上两方会先动起手来，于是道：“现在是几日几时……” 苏扶胳膊肘怼了怼小冥君，对方低头翻了会册子才答道：“过了两日零六个时辰。” “只剩六个时辰？” 在地下压根看不到太阳变化，楚从瑆内心略有焦躁，道：“这样吧，我们兵分两路，小冥君和苏扶去找出口，我跟栖月则去寻迷城内的另一个人……” 苏扶一扬下巴，“他呢？还有，魏清风去哪儿了？” 白卿忽然倒退数步，道：“不行，你们现在还不能出去，钥匙在我这，不要轻举妄动。” 他说完都不敢抬头看楚从瑆的眼神，后来干脆扭头慌不择路的跑了。 “不用管他。”楚从瑆将地图递给二人，“事出紧急，麻烦了。” “你不需要吗？” “我记住了。”楚从瑆将钥匙递给苏扶，“找到出口后传音给我，拜托小冥君再做一次传送。” “好。”苏扶接过，“你要当心哦。” 小冥君跟她走远后，才略有不满道：“何必说的跟生死离别一样？” “你不懂。楚从瑆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小冥君思考一会儿，小心猜道：“难不成你也厉鬼化身？” 苏扶脑袋上耷拉下三根黑线，这是什么直男思维。她也不想解释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索性道：“色鬼。没错，我是色鬼化身。” “啊？”小冥君愁眉不展好一会儿，才低声喃喃道：“我父皇见惯生死，应该不会介意这个。” 楚从瑆随着石镜的方向又行了半个时辰左右，迷城中各式建筑看的她有些眼花缭乱，总算走到标志性的深渊前。 这是一个断崖，底下黝黑不见人影，崖边长着几颗木樨花树。 这个季节，光秃秃的，上面也没开花。 “下去瞧瞧。” 白栖月肯定道：“一定是在这里了。不会有错的。” 楚从瑆担心驾驭难平剑下去找不到方向反而危险，于是解下手上的墨绛绫，一手系在块石头上，然后便要跳下去。 她伸出胳膊，“抓紧我。” 不等白栖月动手，身后猛然一股推力，紧接着便是白栖月甩手，清脆巴掌声响起。 落下去的前一刻，她听见魏清风声音，“不，我不准你冒这个险。” 楚从瑆被狗粮塞得一阵无语，风吹得她发丝凌乱，衣袖翻飞，几息时间后，总算落地。 她惊讶发现这下面有着月光照耀，所有事物都无比清晰。 抬头才发现上方不远处的石壁有个洞，光就是从那里面透进来的。 “难不成那里连接外面？” 楚从瑆刚喃喃了句，便听见喑哑笑声。 “哈哈哈……” 声音比绳锯木头还要刺耳，令人不寒而栗，接下来的一番景象，更是叫她的汗毛全部立了起来。 楚从瑆不是没见过血腥景象，只是那头发拖到地上，毛躁且看起来像从来没打理过的脑袋缓缓抬起，拨开发色后露出一张苍白可怖，眼球浑浊，牙齿蜡黄，更要命的是！ 她只有两条胳膊跟躯干，待在一个酒罐子似的坛子中，脖子上戴着的铁环后还连接着胳膊粗细的铁链，链子并不长，限制着她只能在几米内的区域活动。 楚从瑆惊心不已。 叫她胆颤的不仅是面前女人的惨状，更多的是她想到了在原着情节中，自己会被做成人彘的场面。 这要是按照之前情节来，她会不会跟这个女人的下场差不多惨烈。 “你是谁？” 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极其艰难，看来像是许多年没跟人交谈过了。 “后辈之名，您应该还不清楚。”楚从瑆清了清嗓子，尽量使自己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我是来救您的。” “哈哈。” 她又笑了两声，道：“你有什么吃的没？” 楚从瑆翻遍全身上下，最后只从空间内找出不知什么时候剩下的半块点心，上面都长了霉菌。 她正要摇头，对方却极其兴奋伸手讨要。 “给我！快给我！” “好。” 楚从瑆轻轻一扔，那女人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和尖长指甲，接住了点心，狼吞虎咽起来。 “我都有几十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一直都靠着头顶那些花活，不到开花季节，就只能饿着了。” 她不知是高兴还是激动的缘故，表达忽然清晰起来，冲楚从瑆招手道：“你过来。” 楚从瑆刚走两步，突然顿住脚，躲开她刺来的利器。 “我说过我是来救你的！” “芙玲上神！你打算一直被困在此处吗？” 第269章 余音回响 久违的名字叫已经不成人形的女人，彻底愣住了。 她笑容僵硬可怖，幽幽道：“小姑娘，我凭什么信你的话？” “我要真想杀你，刚才那块糕点不就是最好的媒介？” 楚从瑆严辞犀利道：“还望上神能辨清是非，白质在外面嚣张了那么多年，渺渺被他处以极刑而死，死后还不得安宁，为了得到所谓的司璞图，将她冰冻起来灌进神像中……还有你的儿子。” 芙玲暴怒，她双手撑在地上试图往前爬，却被链子禁锢着，离楚从瑆始终有两米远，“卿儿怎么了！” “他没事。不过没我出手相救的话，兴许这会已经被烧成灰了。” 楚从瑆平静说完，观察面前女人的神色，发觉她额头青筋慢慢平复下后，才往前走了两步。 她倒也能理解芙玲紧绷的神经，若她被削成人棍放在酒坛子中，还困在地下这么多年，肯定直接疯了！ “我能救你出去。” “到了外面，你可以见到渺渺。” “我也可以助你揭露白质罪行。” “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楚从瑆声音温柔而蛊惑，每说一句就慢慢朝她靠近几步，芙玲上神目光也愈发平静。 她不疯不狰狞状态下，隐约能看见几分，风韵犹存。 楚从瑆靠近到只剩半步距离时，柔声问道：“我能用剑劈开你的锁链吗？” “哈哈。”芙玲猛然抬眼，咧嘴一笑。 楚从瑆心中骂了句，她没时间回头，后背已然感到渗人冷风。 刚才芙玲用来攻击的武器是软剑，伸缩自如，比普通剑刃细薄了一半左右。 顷刻过后，剑心刺中她后背心口处，然后弹飞。 楚从瑆松了口气，危急关头，这几日苦心故意修炼的术法自然而然使出来了。 芙玲表情悚然，“你修炼了司璞图？怎么可能！”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见到渺渺了吗？有什么不可能的？司璞图虽是昆仑的东西，但只要灵力和根基足够强大，照样能修炼。” 她条理清晰，芙玲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面孔更白了，她皱眉道：“一定是你杀鸡取卵，害了渺渺，否则她怎么可能把司璞图给你？” “她现在就在七星谷。” 楚从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面前这个疯女人解释，说什么对方都不肯信，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把人打晕了带走。 芙玲欲言又止道：“你真不是白质派来杀我的？” “你怎么会这样以为？”楚从瑆强压着脾气解释道：“我被白质陷害，如今需要找到人去揭发他的罪行，否则就算动手打赢，也洗不清身上脏水。” “我不信。”芙玲总算将信将疑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若是跟白质没有牵连，手上的是什么东西？” 墨绛绫？ 楚从瑆随即反应过来，白卿对此物反应极大，也是因为它勒死了自己的生母芙玲。 她来不及问芙玲怎会出现在这里，又是这番凄惨景象，当务之急是要取得对方信任，楚从瑆正想方设法解释时，袖中的双叶银蛇用脑袋拱啊拱。 “不要闹。” 楚从瑆刚说完，袖子中便滚出了一个透明的小球。 有了！她眼睛一亮。 问道：“你总该记得一个叫做朝音的手下吧？” 芙玲好半晌才想起这个名字，道：“貌似是有一个，对了，随我从上修界陪嫁过来的。” “这就是了。”楚从瑆掌心托着晶亮的小球，“他留给你的余念，里面应该还有想对你说的话。” 芙玲表情疑惑，却还是伸手覆盖住了余念。 她的神情从满怀警惕逐渐变成了双眶含泪。 与此同时，楚从瑆也迫不得已看到了芙玲此刻眼前画面。 云雾缭绕，金砖碧瓦，百年前的仙京跟现在区别不大，不过金殿还没盖到那么高就是了。 彼时的芙玲上神绸装金衣，珠光宝气，极尽奢华，她正站在屋内与父亲争执。 “帝君赐婚，爹爹好生糊涂，昆仑派的掌门有什么不好？为何偏要我逃婚？” 看不清脸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无奈回答道：“为父不多时就要羽化，到时候你没了靠山，被白质欺负的话怎么办？” 角落里的朝音静静望着他们。 “那女儿嫁给别人就会美满幸福了嘛？再说了，帝君赐婚都敢逃的话……我可没那么多条命够上诛仙台的！”芙玲努嘴，“白质闻名四海八荒，他是怎样的正人君子，您也应该也早有耳闻。” 岂料，他父亲只是叹气，一言未答。 背后，朝音怯生生抬起双眼看自家主子，那时的芙玲美到叫楚从瑆完全不能将她与面前的老太婆联系起来。 画面一转。 她气焰嚣张的问道：“爹爹真是满脑子腐朽，你说，我嫁给昆仑掌门也有什么不好？偏要在上修界寻人下嫁了才好嘛？” 朝音抿了抿唇，低下头去。 芙玲语气不悦的道：“主子问话，你岂有不回之理？” “上神，”朝音似乎是鼓足了勇气，颤巍巍道：“您，要不然就听话一回……嘶。” 话没说完，被芙玲踹得倒吸一口冷气，捂住左腹弓下腰去。 “你自小就是我的侍卫，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为何还不懂我？” 芙玲恶劣心起，道：“我留在这里，就只能嫁给一个地位低下之人……还是说。” 她上前，摸了摸朝音的脸颊，惹得他脸一路红到脖子。 “你喜欢我？” 仅仅四个字，吐气如兰，勾得他心尖都颤了三下。 朝音垂眸，“我不敢。” 芙玲刻薄笑道：“懦夫。” 她成婚那日，上修界的云彩一路延伸到昆仑派山口，彩霞给大地染上了一层铂金，芙玲凤冠霞帔，兴高采烈，乐滋滋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彼时白翊走火入魔过世好几年，芙玲父亲气得压根没来，两人便对着天地再行了一礼。 三拜时，朝音看到芙玲眼神四处打量，最后瞪了自己一眼。 示意他不要乱盯。 朝音忙躲开目光，眼睛发涩。 礼成，两人举案齐眉，看着倒也美满。 芙玲默认朝音下届跟着自己一事。 第270章 至死不悔 打破所有美好假象——是朝音发现了白质金屋藏娇的事情。 于是旁敲侧击提醒了她，芙玲做姑娘时便直来直往，婚后虽稍有收敛，性子却仍是被惯坏了的执拗，直接便踹开了渺渺的门。 便有了接下来相认，戳破白质真面目一幕。 而芙玲即便有了孩子，也绝不会违背良知，做事不管的，可惜她向来毛躁鲁莽，刚一出手便被发现了。 白质做事，绝不会留活口。 一缕烛光落在他年少老成的脸上，白质舌头顶了顶口腔，满脸不耐烦道：“真是个麻烦女人，我以为你能带来什么好处呢？结果这么快就胳膊肘往外拐，一心找死了？” 外面的人都被支使开，芙玲尖叫几声无果，想要跟他动手，却看到白质将矛头对准了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幽幽道：“我只有一个儿子，还不想杀他。” 芙玲满脸无望，接过墨绛绫，道：“白质，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昆仑派的术法修为有多少是我从上修界带来的招数？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了，你却这样回报我？” 白质眯眼笑了，大言不惭道：“谁让你自己眼神不好呢？” 芙玲有软肋在他手上，万般无奈，踢掉了脚底凳子。 紧接着，外面传来骚动，白质当年的一名心腹被杀，他刚扭头出去，朝音便飞跑进来抱住了她双足。 两人相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做出这种亲密举动。 “慢些。” 朝音轻声提醒时，心头灼热且悸动，他道：“我们逃走吧。” “卿儿怎么办？渺渺还等着被救出去……”芙玲转头，忘了自己不怎么在意的侍卫叫什么名字。 朝音道：“朝音。” “朝音，我无法苟活。” 她那一刻才意识到宿命的桎梏已紧紧套在了她的脖子上，挣脱不开，“听话，你回仙京报信求救，我要带走卿儿。” 朝音知道她绝无法割舍自己的亲骨肉，睫毛颤了颤，答应了。 朝音回仙京，他地位低下，连南天门都进不去，苦苦哀求甚久，总算有位路过的神仙俯身问他。 他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说清楚。 楚从瑆注意到那神仙看不清容貌，显然是用了什么法术故意隐藏，可情急之下，朝音顾不得那么多。 “好，我在帝君身侧做事，一定会替你带到。” 那人松开他手，抽手时，袖子下的手腕露出了一道黑色痕迹。 等朝音再回去。 芙玲已被砍断双腿，扔在了酒坛中。 白质不光要她死，还怨恨芙玲没有被利用完就反水，于是痛下手折磨。 所谓的酒坛里种植了嗜骨草，人一旦进去，就会被树根枝叶似的东西钻进肉里，形成筋脉一般的东西，牵之而动全身。 朝音费劲心思偷走了她，昆仑禁制森严，他出不去，抱着坛子躲在假山后欲哭无泪。 “上神，你痛不痛？” 芙玲皱眉，似乎又记不起他名字，只道：“你走罢，我迟早要死，不想牵连无辜。” 朝音恍若未闻，伸手拨弄她头发。 “上神，我们要活下去。” 追查的人很快就要找到，情急之下，朝音竟误入了迷城，掉进深坑后，白质吩咐心腹扔下豢养的恶鼠，咬死了他。 为了芙玲不被鼠类牵连，朝音将她的坛子推开，芙玲一路滚到深渊边上。 轻声道：“现在的我，活着又与死了有什么区别？” 手一撑，落了下去。 坛子质量惊人，不光没碎，还叫她怎么也出不去。 这一囚，便是几十年。 朝音魂飞魄散前的最后一幕，是年少的他被选做上神侍从，看到骄纵大小姐一脸霸道，拍着他的脑袋道。 “你既是我的人，以后我便护着你，除了我谁也欺负不成，懂不懂？” 朝音父母都是触犯条例的堕仙，身世受人鄙夷，从小受尽欺侮，偏有人这样的身份护了他一整个少年时期。 “此生能侍奉上神，朝音以此为荣，至死不悔。”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芙玲逐渐清醒，余念珠化成齑粉从指缝中滑落。 楚从瑆道：“他一直守在外面没进来，一是挡鼠群，二是确信你还活着，想带你出去。拜托，我的也是此事，放我进来，带你出去。” 她双手捂住脸，久久无言。 楚从瑆等的有些不耐烦，时间紧迫，不能再浪费下去了，正要开口逼问她的意思，芙玲却满是傲气地道：“坐下。” “什么？” “我教你司璞图，白质见过的都是我复原的。”芙玲冷静地说：“我也见过渺渺身上的原版，要不是被这破罐子束缚着，我早就练成了。” 芙玲一只手搭在楚从瑆的脉搏上，道：“你给我演示一遍，练到哪里了？” 放在地上的石镜中，苏扶和小冥君总算按照地图找到了出口，魏清风和白栖月两人触碰不到，在深渊边争执一番后，墨绛绫收回楚从瑆手臂上。 她也下不去了。 白栖月恼怒道：“能不能别坏我好事？毁了我大半的人生，还不够吗！” “我他妈也放弃了大好前途跟你，”魏清风气得跺脚，“我的真心可有比你少半分！” “我承认我动机不纯，我是带着陷阱接近你，可是后来，我早就跟白质断了联系。如果不是我带你逃跑，当年你未必能活着下昆仑山，他的手段如何？你是没瞧见吗？” “你跟个兔子一样，能斗得过一只恶狼？” 魏清风说着，脸上一凉，抬手摸时，才发觉居然是泪。 他没面子的将脸侧向一边。 白栖月如释重负地笑了，恨恨道：“总算肯说了，我们夫妻一场，六十余载，有什么好隐瞒的？” “就算你说出来，即便我恨你怨你，也绝计不会离开。” “你……”魏清风反应过来，她做这么多都是为了叫自己道出实情，一时间略有傻眼，笑中带泪道：“是我的错。” 他习惯性去楼白栖月肩膀，想将她拥入怀中。 却无能为力，两人穿过彼此身体。 “阿月，我们报仇吧。” “好。” 第271章 恼羞成怒 三日功夫已过，天亮后，七星谷彻底沸腾起来。 贪狼长老一马当先，议事殿上阴阳怪气道：“掌门您维护自己的好徒弟，不光将灾祸揽到自己头上，还一并牵连整个七星谷，您这下满意了！” “指不定那楚从瑆是跑出去避难，哦，她姿色不错，天底下的老相好那么多，随便找一位避避过风头，等她回来，我们七星谷就已经完蛋了！” 就连素日信任楚从瑆的长老也忍不住道了句，“是啊，她一声不吭就跑走了，谁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紫悦真君帮言道：“兴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我信任她，大家稍安勿躁，再等片刻。” 贪狼气焰更甚，就快跳起来骂了，他高声怒道：“片刻是多久，一日两日？还是三月半载？你说的轻松，何不出面告诉白质，楚从瑆畏罪跑了？” 议事殿内指责声一片，柳川久久没开口，直到白质的心腹慕烬徐徐踏进门来，道：“我师尊在催了。” “您应该给个解释。” 议事殿噤若寒蝉，众人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时，柳川道：“既然辩解无法，难平剑仙暂时还没回来，不如就由我会会你师尊。” 慕烬怔忪片刻，迂回道：“不过此事并非毫无解决之法，只要您愿意把楚从瑆从七星谷除名，她犯下的罪孽就跟你们无关了，昆仑派一向将是非分得清楚……” “不必了。” 未等对方说完，柳川便冷声打断。 七星谷其余诸位长老就算再不赞同，可也只能心中不满，全然不敢嘴上反驳柳川，贪狼气得哆嗦，不住摇头跺脚。 “也好。请罢。” 众人朝山门口走去，远远的便见一人拦在那里，她脖子手腕脚踝，凡是衣衫遮不住的地方都缠满了绷带。 雪白布条绕着脸缠了好几匝，露出一双眼睛和半张脸来。 她冲柳川行了一礼，道：“柳掌门，让我先来会会他。” 柳川好半晌才认出此女是楚从瑆带回来的人，微微颔首算是同意。 渺渺一身简衣，步步走下高台，衣决轻飘。 慕烬紧随她身后，低喃了句。 她却没有回答。 白质远远看到那个身影，心中便有了几份预测，直至望上那双冷淡倔强的双眸，才真正敢确定她是谁。 “不要闹了，跟我回去。” 渺渺冷笑讥讽道：“你哪来的脸面说这种话？” 白质挑眉示意。 渺渺身后的慕烬忽然按住她双手及肩膀，稍一用力就能听见骨骼破碎的声响，惊得他不敢放肆。 “你敢？” 她刚才可是依照楚从瑆走前的吩咐，悄悄给了慕烬七星谷的良药，岂知他转眼就反水。 慕烬道：“对不住了。” 然后押着她飞至半山腰处的平台，也是昆仑派几百号弟子驻扎的地方。 白质眯眼笑了，“兔子精，你刚才的得意劲儿呢？” 实际上渺渺并没想着，以她的腐烂之躯真能有什么作为，她想要的不过是拖会时间，等楚从瑆回来。 于是一口咬上他肩头，愤恨无比的喊叫道：“你身为堂堂掌门，半点担当都没有，就忍心看着我被雷劈死，如今我鬼魂不散，变成历鬼也要缠着你！” 白质心中倒是清楚从前那么多年里，渺渺对自己的只有委曲求全和恨意，听她猛然间告白，不由懵了一瞬。 渺渺更加明白这衣冠禽兽打心底里就自卑得不成样，什么事都想得到和白翊一样的才有底气，她嗓音中带了哭声，“当初我背叛白翊跟了你，还帮你杀了唐千山，赶走白栖月，白翊瞧不上你，我甚至不惜下毒害人，这就是你对我的报答吗？我呸！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还不忘倒打他一耙，白质脸色由白转黑，继而听着身旁弟子议论，怒道：“妖女，少来这里信口雌黄——” “你们昆仑派的风俗如此吗？”渺渺如今身躯脆弱的像个残破娃娃，被白质轻轻一捏便会粉碎，她嘴角滑落血迹，大笑道：“一出什么事便拿女人顶罪……咳咳！” 白质伸手想抓她领口，渺渺拼力躲开时，脸上松散的布条被不慎勾掉。 露出一张苍白面容来，她特地扬起脸，“有人认识我是谁吗？” 白质慌神道：“说够了没有？来人，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妖女给我带下去关起来。” “别动。”渺渺掏出匕首横在自己脖子上，蛊惑道：“想要司璞图吗？” “我记得昆仑派的每任掌门都会修习此图，你若连这个都不会的话，怎么比得上你师尊呢？” 白翊永远是白质心中的痛点，渺渺不轻不重按在他痛点上，白质目光阴狠。 “你从前就做过杀鸡取卵的事，应该明白，只要我不愿意，你是无法拿到司璞图的。” 白质心中算盘打得啪啪响，他知道自己不能莽撞行事，索性顺着渺渺的意思来，“你想怎样？” “六安茶中的是什么毒？”渺渺压低声音走进他，凄凉道：“你要诏告天下，白翊并非死于走火入魔，他修习谨慎刻苦，一世英名不能毁在那里。” “哼，”白质咧嘴笑了，“他早就死了。” 看到渺渺匕首用力，割出一道深疤后，他急忙同意，“可以。” 白质等了半天，渺渺目光仍然平静，丝毫没有要交出司璞图的意思，他总算不耐烦了，道：“又敢耍我？别忘了你能苟活到今天，都是我的功劳！” 他劈手夺下匕首，扳住她肩膀强行翻转，丝毫不顾情面的撕开渺渺后背衣裳。 什么都没有，光洁的皮肤上泛着暗青尸斑。 “你……你已经时日无多，为何还不肯交出来？”白质在她耳侧很恨低语道：“白翊能给你的，我不也都给了你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渺渺心中不屑，他压根不配将自己与白翊做比较，于是咬牙道：“他是你穷极一辈子都追不上的高度。” 白质压抑的所有怒火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他提掌便朝渺渺天灵盖拍下。 “我不要什么破图了，老子要你死！” 第272章 冤家重逢 “还真以为楚从瑆带回来的那姑娘能有什么本事呢，还不是被一巴掌拍死了！你说现在可怎么办才好？我们七星谷总不能因为她一个人毁于一旦吧？百年的基业啊！” 贪狼长老满脸痛心，不断念叨着，药修灵力不如剑修，遇事容易不安，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可他表现的过于丢人。 就连林桉华也忍不住了，抬手拍了拍师尊的胳膊小声提醒说：“那个女人好像没死。” 贪狼下意识望向掌门，发现柳川的眼神在一瞬间明朗起来，他顺着柳川的目光望去。 平台上，渺渺惊慌倒退几步，而白质提掌，正与楚从瑆拼修为。 巨大的灵力波动吹得二人发丝狂舞，也牵及到身旁弟子，修为过差的直接被掀飞下去。 两人僵持了半炷香的时间难分伯仲，知道再这样下去，除了白白消耗灵力外，也分不出胜负来，于是交换了个眼神，一块松手。 楚从瑆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听对方挑衅道：“终于不当缩头乌龟，肯回来了？” “不过你回来……”白质突然出手偷袭，强大的掌风从头顶压下，伴随着他的一声低喝，“也是找死！” 楚从瑆抬手，五指分开，动作悠闲地像是在遮逐渐刺目的阳光，她道：“白卿是你杀的。” 白质那一掌更是拼尽全力，楚从瑆也不躲，勾唇淡淡笑了。 “啊！” 一声尖叫过后。 七星谷众人傻了眼，就连诸位长老也没看清楚，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眼前景象骇人，处于劣势的楚从瑆只是负手倒退几步，毫发无损。 而昆仑派左侧弟子十几人都被掌力重伤，特别是站在最前面的韩昌缕，他双腿齐断，爬都爬不起来。 楚从瑆盯着白质，道：“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再等等吧，快到了。” 她转身要走，听见背后男子颤悠悠的声音。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楚从瑆侧头，“白卿是你所杀，我瞧见了。” “连自己亲儿子都下得去手，昆仑掌门，果真名不虚传。” 楚从瑆边说边缓步朝师尊走去，背后昆仑弟子叫嚣起来。 “胡说！少在这里信口雌黄，你哪来的证据？” “没错，定下的三日之约，说好了你拿不出证据就以项上人头来抵约，怎么，现在不敢了吗？” “伤了我们这么多弟子还想跑？” “难平剑仙枉负一世英名！” 柳川望着楚从瑆，几日不见，她眉目中更添忧色，轻声道了句“师尊”。 “你还敢回来？”贪狼蹦跳着要问她的罪，林桉华也很有眼色的拉住他，否则要是真打起来，贪狼也只能被如今的楚从瑆按在地上摩擦。 “从瑆，此事因你而起……” “自然会因我而止。”楚从瑆抬眼，笃定道：“师尊放心，我会很快解决的。” 她从头至尾没正眼瞧贪狼一眼，紫悦真君近身，焦急道：“找到证据了吗？” “人证，物证，皆在。” 楚从瑆居高临下，对白质道：“你为了区区一个掌门之位，丧尽天良，做了多少令人不耻之事，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 白质正要反驳，忽而眉心跳了两下，空气中弥漫一股醉人的幽香，紧接着，四周角落凭空出现几位黄衣女子，衣裳鲜亮如迎春花。 她各自手持琵琶，芊芊素手拨弄琴弦，目光欲拒还迎。 紫悦道：“她们是谁？” 这下就连楚从瑆也愣住了，芙玲和苏扶一行人很快便到，她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跟长尾巴的人有牵连…… “是妖！” “妖！” 几道惊声嘶吼过后，昆仑派的弟子几乎个个失神，目光游离地朝着四个角落走去，台阶的栏杆外，是高耸的山侧，无意识落下去的话不死也残。 突生变故叫楚从瑆无措片刻，然后跟渺渺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飞身下去按住长尾巴的妖怪，楚从瑆发觉她们好似人偶般，压根不会反抗。 操持琵琶的姑娘缓缓抬眼，用叫嗲嗲的吴侬软语唤了句“主人”。 楚从瑆眉心微蹙，“我不认识你们。” “是你体内的……”渺渺率先意识到，组织了半天语言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只能比划着说：“她们因为你的灵力缘故，所以听命于你，这些妖怪的真身是……不，她们还算不上妖怪。” 楚从瑆顺着渺渺手指的方向望去，“琵琶吗？” “不错。琵琶精，精怪而已。” 精怪比妖怪低一个等级，连渺渺的远亲都算不上，她虽是兔子精，却吃够了白翊的各类仙丹灵药，奇珍异草，早就修成人身了。 “你闭上眼睛，试图用灵力命令他们。” 楚从瑆道了句“好”，然后照做，果真在琵琶音停后，昆仑弟子们同样停下脚步。 个个面有疑云，欲图翻越栏杆挂在半空的人更是尖嚎一声，紧紧抱着白玉围栏不敢松手。 “你与妖邪同流合污。” 白质缓缓指责道。 楚从瑆内心翻了个白眼，他还真会抓重点，而自己也只好装作耳背没听见，去戳他的痛点。 “虎毒尚不食子，如果阁下知道白卿尚在人世的话，会不会再杀他一次。” 楚从瑆神色笃定且戏谑，全然没有说谎的样子，白质眼皮跳了跳。 她闭目，试图操控这四位琵琶精，只听一阵雷电撕开夜幕般的激烈琴音后，昆仑派弟子们纷纷让开一条路来，抽泣声不绝于耳。 “怎么会是她？” “她不是早就死了吗……我还参加过入葬礼，天啊。” “那是残废了吗？” 渺渺听闻动静，抬头望去，眼泪霎时间夺眶而出。 白质心头狂跳，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楚从瑆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回头。 “夫君，别来无恙啊。” 芙玲沙哑沧桑的声音像一条毒蛇钻进白质耳中，他如遭雷击，久久的接受不了眼前的这个事实，“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拜你所赐，困于坛中无法脱身。” 她说着，揭开身上盖着的毯子。 第273章 别来有恙 毯子下，失去双腿的芙玲衣裳上爬满了噬骨草，绿油油的颇有生机。 大半昆仑弟子都知道那是什么，昆仑派禁地内所种植物，一旦沾染上，啃噬骨血，与你同活。 不必多言，便知她中了昆仑人士的暗算。 楚从瑆叮嘱苏扶带芙玲到附近镇子上洗漱更衣，顺便涂个脂粉，好还原些当年模样。 如今不少人都认出来她的身份，慕烬震惊道了句“师娘”，更是笃定了多数人心中猜想。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白质立马戏精附体，调整好深情一脸关心，他道：“你背后这位，害死了我们的卿儿……” “爹爹是在说我吗？” 一直躲在小冥君背后的人走了出来，白卿看到白质，便不自主握紧了拳头。 “你！”白质倒退一步。 楚从瑆拢了拢袖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想看白质接下来该如何狡辩。 白卿心里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不过被楚从瑆很快猜中，她以司璞图做交换，只要白卿肯出面指认，就将渺渺告知的司璞图传授给他。 白卿原本还在犹豫，直到看见他不成人形的母亲时，才彻底下定决心，要摒弃一切顾虑，杀了白质报仇！ “父亲总该不会不认识我了吧？”白卿上前两步，好让昆仑派其余弟子都看清自己容貌，他道：“您是不是很后悔没补上两刀，让我死得彻底？” 白质张了张嘴，事已至此，他说什么解释或者狡辩的话都毫无作用了。 而周遭弟子们的议论渐起，句句戳中他的痛楚。 “师尊怎会是这样的人？他究竟为了什么，要杀妻杀子……”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也太无人性了吧？” “师尊！”有弟子叫了句，又怒又恨道：“难道我们一直信奉的长者，背地里竟是这般模样吗？” 白质不答，脸色却已经由白转红再转黑，逐渐狰狞，他道：“白卿，为父何处对不住你了？难不成是你知道我将传位于慕烬，所以与他们联起手来想针对我？” 昆仑派中指责有之，更多的还是对掌门抱有希冀，他倒泼一盆脏水后，局面果真安静下来。 白质勉强定了定心神，理不直气也状道：“白卿，你生性懦弱，与你母亲大为相似，我不愿传位于你，也是为了整个昆仑着想。”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一句接一句的指责叫白卿险些招架不住，他怒道：“胡说！那日你明明对我动手……” 白质周璇道：“可我怎舍得要你性命？” 白卿还要再指认，楚从瑆抬手示意他住嘴，然后笑着鼓掌道：“不愧是白质，心思缜密玲珑，谁都奈何不了你，不过坏事做多了，哪有不留遗漏的时候。” 话音刚落，天际不知何时暗下来的乌云狂卷，形成飓风前的征兆，轰隆轰隆巨响间，两位仙者徐徐落在了平台上。 一位身着玄青色长袍，头戴冠帽的男子手中拿着册玉简书，另一位则满头华发，颧骨高耸，犀利眼神下是鹰钩鼻，薄唇没什么血色。 分别是上修界的司命星君和执法长老。 白质认出这俩人后，心虚朝后倒退两步。 紧随其后的，是白栖月和魏清风。 白质立马叫嚣道：“他们！” “他们已死，是经我应允后上来的，不必太过惊讶。”小冥君淡淡解释完。 这下，所有矛头都对准了白质。 执法长老坦言道：“昆仑掌门，处理完下修界的事后，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楚从瑆无缘故眉心跳了两下，对此言抱有不满，不禁追问道：“执法长老，您将他带回去后会如何处置呢？” 毕竟上回景铮神官带走山鬼，并未经由上修界审判，而是庇护她，后来还添了不少麻烦。 司命星君听出楚从瑆话外意思，微笑道：“楚仙师放心，此事人证物证确凿，只需禀报帝君后，便能将他挫骨扬灰。” 白质才不会等着被抓走惩治，他飞身便要离去，身后芙玲低喝一声，软剑冲出，直刺他后背。 慕烬抬手帮忙格挡。 楚从瑆冷冷的道：“你还要再执迷不悟下去吗？跟着他，可没什么好下场。” 慕烬嘴上不答，可心虚的却根本不敢看楚从瑆眼睛，他挡下一招后立刻扭头便要跟上去。 芙玲狠狠一拍轮椅扶手，气得眼眶发红，道：“当年你放毒鼠叫朝音死无全尸，就早该料到有今天！” 说完，腾空而起，楚从瑆和苏扶互换了个眼神，道：“不能让他跑了。” 芙玲这些年并未荒废自己的修为，反倒在地下时，勤苦修习，心里憋着一口要报仇的执拗，才得以活到至今。 渺渺知她行动不便，顺势将人托起，两人头一回联手对敌，竟意外默契无比。 那些吸食她血肉的枝桠竟都变成了一条条触手似的武器，不断劈砍缠绕，将白质招数打乱，满面慌乱，抬眸骂道：“贱人，当年老子留你一条命，就是叫你这般恩将仇报的？” 白质每每一开口，都在颠倒黑白，大言不惭，楚从瑆逐渐怒火翻涌，正要插进去一同对付白质。 却被柳川按住了肩头。 她回头疑惑道：“师尊？” 按理来说，凭借柳川嫉恶如仇的性子，这会儿不应该是第一个冲上前去帮忙的吗？ 柳川道：“稍安勿躁，他们之间的仇恨，理应他们自己解决。” “可是……”楚从瑆眉梢微调，满眼惊诧，师尊不会看不出来，即便是他们四人联手，也不是白质的对手。 果不然，几声尖叫过后，渺渺率先落地捂住胸口，表情痛苦扭曲。 紧接着是白栖月，她后背朝地，还好魏清风冲过来及时扶住。 这时，就只剩下了芙玲。 白卿仰头望着，双拳紧握，似乎并没有要加入战局的意思。 “愣着做甚？还不快去帮你娘？” 楚从瑆训斥提醒了句，挣脱开柳川，飞身上去，正好与白质对了一掌，顺势救下芙玲。 怀中女子惊恐道：“他修了邪术！” 第274章 接应逃跑 芙玲见多识广，对于术法有着极深的钻研，她语速飞快道：“白质修习了魔族禁术，他的司璞图不够纯正，导致只能剑走偏锋，不光堕了原本的修为……咳咳。” 她喷出一口鲜血。 芙玲抬臂用袖子擦了，“我能苟活到今日，都是赚来的，就算不能杀了他报仇，赔上这条命也是不亏的。” 魏清风和白栖月虽没受什么伤，但两人都已身死，魂魄是绝不能受到损毁的，否则来世会变成什么东西，可不确定。 于是苏扶拦着二人不让他们上前，转头对柳川喊道：“这是在你们七星谷的地盘上，快动手拦住啊！” 紫悦率先下令，半空中鱼鳞一般的透明屏障撑开，断绝掉白质的退路。 芙玲枯燥发丝狂舞，她跟白质战况胶着，不多时，便落了下风，就在白质一剑冲她门面砍来时。 慕烬出手了。 “铮——” 双刃交接，一阵电花火石闪动，白质剑一扬，惊道：“你胆敢背叛我？” 而后目光下移，注意到慕烬右手居然能动，他双手持剑时，强了不止一倍。 慕烬刚一松手，楚从瑆接上，她几招便叫白质捂住心口，几欲吐血。 “怎样？你们昆仑派的镇派之术，司璞图，打到你身上滋味如何？” 楚从瑆说完，白质额头青筋暴起，怒不可遏道：“就凭你！你一介女流也敢……” 他话没说完，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来。 白质现下处境，实在是毫无退路，紫悦吩咐座下弟子动手后，更是引得不少昆仑弟子也对他兵刃相向。 乌泱泱的人围住白质，执法长老满意捋了捋胡须。 喝道：“多行不义自毙自，白质，你可知罪？” 司命星君静静站在一旁，低头盯着玉石上隐隐约约显现出来的字迹，笑而不语。 “诶，为什么白质会跑呢？我们不是已经抓住他了吗？” 耳侧悠悠传来一道询问，转头对上苏扶一张放大的脸，司命惊得倒退半步，胡子翘起，“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自重！” “不是，”苏扶意识到不对，急忙向楚从瑆提醒说：“司命星君册子上说，白质会逃跑！” 楚从瑆看到被死死围在中间，毫无退路的白质，保险起见，还是送出墨绛绫去捆住他。 岂知，墨绛绫扑了个空！ 面前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不见了！ 楚从瑆震惊瞪大双眸，收回墨绛绫，只见上面卷了半截没燃烧完的符咒。 司命星君搔了搔头发，无奈解释说：“楚仙师，这并非我所为，我手中这本记载六界之事的册子向来都是自己显现出字迹，压根无需我动手记载，除非有什么出了严重偏差的事，我才会来更改。” 刚才他恐怕也是看见册子上显现出白质会逃跑，所以才神情淡然，没什么举动。 “上面已定之事，小官难以修改，望仙师见谅。” 楚从瑆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情绪，将符咒举到小冥君面前。 “传输符，跟你用的差不多，有人在接应白质逃走。” “楚从瑆。”小冥君郑重其事叫她名字，然后压低声音道：“白质无法提前预料自己会遭遇这种事，传书符上面的丹砂新鲜，恐怕那人，就在七星谷内，白质没有走远。” “噗——” 楚从瑆毫无征兆喷出口血来，正好喷了过来献殷勤的白卿一衣摆。 她自己有些晃神，苏扶猛扑过来，傻眼道：“明明没受伤啊，会不会受了什么内伤？快叫医女来！” 一片乱糟糟中，楚从瑆晕过去的前一秒，下意识摸了摸手腕。 然后心惊不已，百合心不见了！ 究竟是何时不见的呢？她恐怕也说不清楚了，大概几率是掉到了昆仑派的地下迷城中。 屋内，正中间摆放的香炉袅袅冒着烟气，楚从瑆平躺在榻上，苏扶给她煎药服下，又为她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才依依不舍的被小冥君拉出去。 “你对她这么上心？明明有医女照顾……” 苏扶抬脚要踹他，小冥君做闪避姿势，看她明显不开心了，于是连忙道：“我就说说。” “楚从瑆是我的朋友。”苏扶郑重其事道：“比我性命还重要的朋友。” 她刚被眼前一幕憋屈死，到手的白质就这么被人接应逃跑了，渺渺芙玲都受了重伤，白栖月和魏清风两人不得不放下仇怨，转身入轮回。 白卿那个念着声名没骨气的货色，扭头也不吩咐人去追，只知道来纠缠楚从瑆。 小冥君在她背后跟了会儿，忽然压低声，委委屈屈道：“那我呢？” 苏扶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脾气暴躁道：“你什么你？别说废话了，楚从瑆也不知道怎么了，吐血后至今未醒，我都快担心死了！” 她跨着大步子往前走，边走边吐槽说：“上修界一个个恐怕都是酒囊饭桶，受邀下来办事，居然坐视不理，刚刚都不知道出手帮忙？还有那柳川，紫悦几个，来看望一眼就跑了，说什么没事，都没醒来怎么能称没事！” “不行不行，我不放心。” 苏扶越吐槽越担心，想要回去照看楚从瑆，却被小冥君拦住了，“你倒也不用担心，这会儿恐怕有的是人在照看她。” 苏扶知道小冥君向来不对自己说谎，又想起刚才的医女已经被她支使开了，不禁奇道：“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来了？” 小冥君曾受容郁邀约去魔族帮忙照看过李鸣姝，所以两人还算有些交情，这会儿极不情愿的点了下头。 “好耶！” 苏扶一脸磕到了，道：“我就知道他们两个不会有什么事的！” 她迈大步的往前走，心中忽然升腾起一个鬼点子来，“司命星君手中的册子……啧啧，如果在上面所书写的剧情能成真，这不就正好对了我的专业口吗？” 小冥君一惊，“你别胡来。” 而此时，楚从瑆手腕上缠的那条银蛇化成人形，容郁高鼻深目，浅淡的眸色中满是复杂。 他躺在她的身侧，看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掏出了匕首。 “师尊。” 第275章 医顽疾 烛荧正靠在门边冲熄染笑道：“魏清风，卫清风，瞧，多相近的名字，偏偏卫清风无人作伴，可怜死了。” 熄染眼神清澈，点了点头。 “嘿嘿，最近都不见卫清风人影，他留在魔族肯定会被大皇子找机会刁难，还不如跟着殿下行事。” 熄染点头，“嗯。” 两人自从后来想清楚，跨越万难在一起后，烛荧乐得化成原形，带着她从北荒飞至东海，又悄悄跑进众位仙门与她游玩一圈，这才回到魔族。 他们两个夫唱妇随，成日里腻歪着，卫清风看不下去，每每撞到便忍不住要翻白眼，这样一来，烛荧秀恩爱秀得更起劲了。 导致平常都是卫清风同二殿下出行，听说他们两人要去，都直接不来了。 “你说，我死之后，你会同我去下地狱吗？” 熄染歪头，理直气壮道：“为何不呢？” “哈哈，我就知道娘子最好了！”烛荧乐得伸手抱她转了个圈。 “再废话本尊就把你们丢出去。” 拿着匕首的容郁淡淡威胁了句。 熄染刚开始以为楚从瑆睡着了，如今看见二殿下拿着匕首帮她挑什么东西，面色凝重道：“楚仙师状况如何了？” “不怎么好，在地下被蚊呐叮咬，有许多敲不出来的伤口，所以柳川那个庸医才只能断定出来她是气急晕倒，没什么大碍。” 容郁说着，轻而缓慢地划开楚从瑆胳膊上淤血块放血，至于其它地方，他看不到，正犹豫着要不要揭开衣衫查看时。 熄染连忙举手，楚从瑆对她有救命之恩，小心道：“二殿下，我来帮忙吧。” 烛荧忙拉住自家娘子，小声说：“你别去，殿下好不容易碰上这么好的机会，快快快，咱俩出去，别打扰他们。” “救人事大。”容郁道：“过来帮忙。” “好。” 他背着手站在床榻边，听见昏迷中的楚从瑆时不时痛得吸气，不禁缓缓攥紧拳头。 烛荧也被迫脸冲着门，不去看床榻上的动静，他道：“殿下，你就转过去看一眼，看一眼，楚从瑆又不会知道。” 容郁面无表情，没理会他。 “难不成你从前在七星谷学艺时，都没偷看过你师尊洗澡？”烛荧一脸八卦道：“原来殿下从前那么乖啊！” 容郁斜眼瞧他一眼，道：“上了年纪的人就容易嘴碎吗？” “你……” 烛荧在他面前说话肆无忌惮，也是因为沾了几分“长辈”的光，占年龄便宜，如今一被戳到痛点，下意识便想回头找熄染。 结果却被一双大手捂住眼睛。 容郁强硬道：“不准看。” 床上的人咳嗽两声，继而发出几声鼻息间哼出的呻吟后，又骤然没了动静。 熄染总算放下匕首，悄声道：“收拾完了，胳膊和脖子上淤血伤口较多，其余还好。” 蚊呐叮出来的伤口只有指甲盖划痕那么大，用匕首放血，简直太艰难了。 过了许久，容郁才回头去看，他坐于床榻边，肃穆道：“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一提及正事，烛荧也收敛了嬉笑，正色道：“恐怕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难以理解。我按照殿下吩咐，从凌阳背后着手去查，发觉她除了历忆阑外，并未与上修界的其余人关系密切，他们听令的那位掌权者。” 烛荧顿了一下，感到自己的猜测极为离谱，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交差道：“他没有理由那样做。” 容郁忽然道：“白质与我兄长，看来关系不浅。” 熄染也反应过来，“我刚才看到白质所使的是魔族招式，但跟殿下的路子不同，应该是……” 容郁接口道：“堕魔式。” “正是。”烛荧忍不住推测说：“我们一路上看到风止庙，也就是难平剑仙受百姓供奉的庙宇无端被摧毁，其中有些手段，也像是魔族能做出来的。” 他暗指容修。 室内久久无言，容郁良久出声道：“你们都出去吧。” “好。”烛荧将熄染拉了出去，两人不宜躲避过远，索性翻身上了屋顶，此时太阳刚落，夕阳无限好。 他们一边欣赏日落，一边奇怪道：“殿下前几日不是还恨得真情切意，卫清风在他面前提起楚从瑆这个名字，都被骂个狗血淋头。” “楚从瑆身上有凤凰神力，这是事实。”熄染咬着下嘴唇思虑道：“可是她不像会害殿下母亲的人。” “细一推测，难平剑仙在仙魔大战中混出名目，乃至后来轰动六界的除妖重举，时间刚好在殿下母亲逝世的那几年内，要说真一点嫌疑都没有，那也不大可能。” 烛荧拧起眉头。 “你当时在魔族，足不出户。应该还不知晓楚从瑆前几年的名声并不好，不少人说她精明算计，野心勃勃，虽不是什么完全的贬义词，可你也知道，正派这些人就追求一个磊落名声……” 熄染满脸不信，嗫嚅道：“她不像是那种人。” “我也只指前些年，后来一相处，发现与传闻中的大为不同……哎呦！” 烛荧尖叫了句，霍然站起，他低头一看，发觉自己刚才坐的那片瓦已经被烫红了。 立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小声嘟囔道：“殿下还真是小气，我们议论两句都不行，哎呀，好痛！” 他话未说完便转了方向，夸张叫着向熄染讨安慰。 屋内，容郁将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尽收耳中，他望着楚从瑆惨白的脸，幽幽叹了口气。 伸手想要触碰，欲要轻抚她脸侧。 心中暗道：“当日也不知师尊是如何下得去手，就算有七星谷良药医治，可真的不怕这样做会毁坏容貌的吗？” 她那决绝目光中，毫不留情划伤自己面容的景象历历在目。 容郁快要碰到她的手僵住，轻声说：“但愿您不是。” “磨磨唧唧的，要是我，早亲上去了。”烛荧撅在屋顶上偷看，不忘点评。 熄染捂嘴一笑，“少吹牛了。” 便在此时，门外响起洪三焦躁的声音，“您不能进去！” 第276章 假意忽悠 洪三憨厚老实，偶尔脑袋缺根筋，所以平素对人都是温和安静的，能叫他大吼大叫的，绝非善者。 果不其然，下一刻，林桉华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起开！你以为你是多衷心的一条狗？少在这里冲我大呼小叫！摇光洞一群废物照顾不好从瑆，还不让我进去，误了你师尊的病情怎么办？” 洪三脸色稍有动摇，仍是摇头道：“我师尊不会想见你的。” 林桉华一噎，他明知情况属实，却不愿承认，胡搅蛮缠道：“难平现在昏迷中，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见我，还有，她要是真因为你的耽搁永远醒不来……洪三，你可成千古罪人喽！” 容郁听着门外的人兴师问罪，不禁暗道：“当初留他一条性命，就是看在师尊好像心仪他的份上，如今林桉华事情败露，就不必再对他客气了。” 正要起身去帮七星谷清理门户，床上的人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睁眼。 “容郁！” 房檐上两个静观其变的旁观者同样一惊，对视了眼，“殿下不会被发现了吧？” 从瓦片大小的空隙望下去，只见楚从瑆眯着眼，大口喘息几下，然后掀被子查看自己身上情况。 想来是没发现容郁，刚才不过是她惊醒的梦话。 楚从瑆抬手擦汗，虽觉身上剧痛无比，却无胸闷堵塞之感，看来淤血已顺，这回是真没什么大碍了。 她松了口气，发觉手指为什么东西温柔拱了拱，低头两指捏起双叶银蛇，“你饿不饿？我给你抓只老鼠吃？” 房檐上烛荧倒抽口气低声说：“我们殿下可不吃那种脏东西。” “咣！” 门被踹开，林桉华满脸担忧的冲了进来，看到楚从瑆半眯着眼躺在榻上，肉眼可见地开心道：“你醒了？太好了，没什么事吧？有没有哪里痛……” “滚。” 楚从瑆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冷淡的字眼来。 林桉华恍若未闻，从怀中摸出一个盒子，捧到了楚从瑆面前，道：“这是我师尊贪狼长老的灵药，名唤十六夜，具有清毒复元气之效，对你的病情应该有益。” 他表情诚恳真挚，楚从瑆沉吟一瞬，暂且不论林桉华此人报的是何居心，但现在看来，他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丝丝为自己着想。 “我无大碍，你可以走了。” 楚从瑆翻身面朝墙，压根没有再跟他多言一个字的意思。 “不是，”林桉华急道：“从瑆，我们之间恐怕有些误会，你就算再看不惯我，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楚从瑆冷清道：“没有误会，你滚出去。” “唉……”林桉华叹了口气，招呼洪三，“你手上端的什么？是粥吗，过来，伺候你师尊喝些补充体力，别忘了叫她把十六夜服下去。” 楚从瑆听着对方的吩咐，莫名心下很是不爽，她手心的小蛇正孜孜不倦用脑袋供着她撒娇。 “出去。” “嗯。” 听着脚步声远去，楚从瑆内心升腾起一股莫名情绪，她对林桉华一开始就了解透彻，知道此人一肚子坏水。 可如今他的举动总像对自己用情至深，又或者说有种土匪放下屠刀成佛的感觉，倒叫楚从瑆没那么厌恶了。 忽然，她手中的双叶银蛇直气身子，不断哈气，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楚从瑆抬手抽出难平剑一挡，只听“铮”的一声，她虎口酸痛，费好大力气才僵着脖子匆乱看了那人一眼。 是白质！ 他果然没走！ 楚从瑆欲要翻身坐起，她身上毒素刚清，无论是灵力还是力气，都尚未恢复，挡了一剑过后，全身乏力，几乎举不住难平剑。 白质像是猜透了这一点，一剑下去挑衅完就要走的步伐止住，重新举剑，勾起一边唇角愤恨道：“你害我至此，也该付出代价了！” 楚从瑆缩回床内，凝眉道：“白质，你若未做哪些事，我又怎能拆穿你呢？” 她正想周旋几句给自己争取时间，白质却急不可耐就要动手，像是有人在外面催着他一样。 白光一闪。 楚从瑆手心的双叶银蛇激飞出去。 “别动！” 她眼疾手快拽住蛇尾将其扯回自己袖中，然后躬身护住。 白质剑刃良久未落下来。 林桉华反倒是先冲了进来，看见床榻上缩成一团的楚从瑆和她身侧站着的蒙面女子，愣了愣神，道：“洪三，发生什么了？” 可怜洪三刚才被他施了定身咒，只能干瞪着眼。 熄染侧身去扶楚从瑆，压低声提醒道：“没事，烛荧去追白质了。” 林桉华一脸担忧上前，道：“发生何事了？我刚刚……” 楚从瑆脸上一片茫然和平静，她深吸口气，努力挤出几丝笑容来。 忽然两手抓住他手腕，“吓死我了，刚才白质去而复返，想要对我动手。” 她双眸澄秋，林桉华一眼便看呆了，心中暗道：“真是奇怪，这女子从前一副蛇蝎心肠，蠢的要死，怎么后来偏生如此迷人，是哪根筋搭错了吗？” 他鬼使神差地说：“没事了，都没事了，不要害怕。” 然后伸手想轻抚她的背，还没碰到，双叶银蛇一口咬上他手背。 三角形的脑袋，碧绿的眼睛，处处好像彰显着“我有毒”三个字。 林桉华飞速收回手，皱眉，欲言又止。 好半天才指着旁边的熄染问道：“你们认识？” 既然是熟人，为何偏要蒙住面容？ “我的朋友自小面貌损毁，不宜示人，所以便遮着脸，刚才也是碰巧相救。”楚从瑆立马转移话题，“白质没走，趁着紫悦真君还没撤掉屏障，他跑不出去的，先去禀报师尊。” 说着，便要下床来。 林桉华伸手想扶，忌惮楚从瑆手背上趴着的蛇冷不丁又咬一口，只能看着熄染将人扶起，还未出门。 外面便乱了套。 小冥君衣衫不整，而罪魁祸首则是他身后的执法长老，司命官帽都快气飞了，怒目道：“堂堂小冥君，你何故再次偷我的东西！” 第277章 怀疑柳川 “苏扶闯祸了。” 小冥君一板一眼的向楚从瑆告状，她挑眉，看着司命与执法长老不好意思对他出手，所以将衣服都扯散了的情形，心下也猜到一二。 “你不也在庇佑她吗？” 有小冥君护着苏扶，绝对出不了什么大事，楚从瑆焦急绕开他，“我还有要事要办，你自己处理吧。” 熄染掩面朝一个方向径直走去，她解释说：“刚才看到白质要害你，我便下来阻拦，他一惊就跑了……奇怪的是，后面那位来得太巧了。” “你是指林桉华？” “对。”熄染之前受过不少算计，对于人心多了些警惕，猜测道：“他会不会跟白质串通好了要演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我看那人，对你好像有别的心思。” 熄染一提点，楚从瑆当即对林桉华有了重新认知，不过她也没出口质疑熄染和烛荧怎么会将“白质”一事了解的这么清楚。 有些话一出口便犹如泼出去的水，造成的伤害难以挽回，楚从瑆一方面为了谨言慎行，一方面又急着去追白质，只好将那些话吞回肚子里。 “在这边！” 熄染有烛荧传信，很快便确定了地点，楚从瑆抬头，看到师尊的屋子，眉头狠狠一蹙。 “会不会是搞错了？” 转念又想到，白质狡猾，抓着最危险的地方藏身也有可能。 熄染道：“不清楚，但烛荧是在此处断开传音的。” 两人推门进屋，楚从瑆搜寻一番，恰好师尊不在，她轻车熟路地将角落中翻了个遍，别说人影了，半丝生气也无。 “不在这里。”楚从瑆下定结论，待到两人要出去时，她忽然想起一点来。 平常柳川身边都有个烦人精唠叨，怎么今日如此安静？ 她在屋内又绕了几圈，终于在屏风后的架子上找到了“不悔剑”，锈迹斑斑也挡不住剑身本来的锋利。 熄染不解，“此剑有问题吗？” “此剑有灵，名为镜德，当初还到七星谷大闹过一番。” 楚从瑆越想越不对劲，一把抓起剑来，她凝神静气，端视良久，道：“镜德？” 柳川当日不肯灭了剑灵，依旧安置在自己房中，日后就同样没有理由弄死他。 好半天，才听见她空间内的阿飘跑出来道：“别费力气了，你就算把这剑盯个窟窿出来，里面也指定没人！” “为何？里面的剑灵去哪了？” 阿飘绕着不悔剑飞了三匝，砸吧着嘴说：“要么是被强行剥离出去，要么就是死了，多简单的事儿。” 楚从瑆将不悔剑放回架子上，她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总算忍不住道：“等我一刻钟。” 幻术刚刚展开，她想在屋内搜寻剑灵的下果，一团团灵气刚笼罩住屋内一角，就被人扣住了胳膊。 睁眼，熄染大概是为了避嫌先行躲走。 柳川抓着她的手腕。 “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刚！”楚从瑆话猛然顿住，她努了努嘴，委屈说道：“师尊，刚才有人想杀我，我就来找您了。” 她说这话时刻意观察柳川脸上神情，发觉他像是脑中一片空白似的懵了一会儿，才悠悠开口说：“不怕，我加固人手护住你的摇光洞。” 重点是在这里吗？按他往日手段，不应该追问是谁，然后立马找人吗？ 楚从瑆面露疑惑，还是故作虚弱的咳嗽两声，然后道：“我无大碍，可惜那人跑得快，我也没看见他长什么样。” “师尊，白卿那边是如何回复的？” 既然七星谷的屏障未撤，昆仑派的人就没办法出去，一直待在七星谷也绝不是个好办法。 “他说再等三日，找不到白质就是他真的跑了，就先回去整顿昆仑派，不过白卿那位娘亲好似不是乐意。”柳川说完就急着推她出去，道：“你怒火攻心，现在刚醒，就先回去歇着吧，脸色差成这样。” “好。”楚从瑆故作乖巧，故作不在意的提起不悔剑，“平素我到您屋内来，镜德都大呼小叫的，非得说几句无礼话，怎么今天不见他了呢？” “这不是好事吗？” 柳川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句，倒叫楚从瑆讨了个没趣。 她道：“那我便先走了，师尊有事叫我。” 这句话也是充满试探，柳川慈爱一笑，眯眼看她时满是欢喜，不忘嘱咐说：“你大病初好，就先别掺合这些事，有师尊在，你什么都不必操心。” 楚从瑆转身离去时，真想到自己脑袋上敲一下，心中暗道：“柳川待你如此之好，哪来的理由怀疑他呢？楚从瑆啊楚从瑆，别疑神疑鬼的了，叫一个白质搞得魂不附体可太丢人了。” 一番自我梳理后，她迎面看到了熄染。 “烛荧半天没消息了。” 两人面上都有困惑，楚从瑆忽然抬头，惊道：“我好像忘了一个人！” “跟我来。” 熄染被拽着急飞，穿过几条回廊和一坐虹桥后，来到了贪狼长老的地盘。 摇光洞和这边关系一向不大好，楚从瑆也没虚张声势，悄悄进去了。 谁知刚到，就看见紫悦一脸无奈听着弟子告状。 她看见楚从瑆，急忙伸手挽留道：“你那位朋友怎么回事？连司命星君的册子都敢偷，上面记载了多少大事，一旦出什么岔子，后果可担待不起。” “司命星君的册子？就是他手上拿的那本？” 楚从瑆同样深感诧异，苏扶做事还没虎到那种程度，偷那本册子做什么？ 小冥君也不拦着，反倒是将麻烦引到摇光洞中叫她解决……幸好自己跑得快。 楚从瑆头疼道：“我待会找她来问问，一定快点解决此事。” “好。” 紫悦看样子还有话要说，楚从瑆却等不及，匆匆朝着药修地界的厢房内走去。 外面的龙胆花开得如火如荼，一片绚烂中，躺着一个姑娘。 渺渺脸色苍白，并未故去，她看到楚从瑆，转了转眼珠。 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你在做什么？” “我在等死。” 渺渺这幅躯壳实在撑不了几个时辰了，她索性坦然对待。 第278章 十六夜仙丹 “天快转凉了。” 楚从瑆无厘头蹦出来一句，然后朝里走去，厢房内住着芙玲等受伤弟子，安置在药修谷也是为了方便医治。 她背后，花丛中的人猛然坐起，沙哑道：“那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 楚从瑆脚步顿住，回头看着渺渺眼眶含泪，她既委屈又无奈地说：“我大限将至，做再多挣扎都徒劳无功。” “我……” 她正想出言安慰两句，门内突然一声椅子响动，紧接着便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沉闷声响。 楚从瑆眉心跳了两下，推门，看到芙玲尸身。 “啊！” 渺渺惊叫一句，冲上前去查看。 一阵穿堂风吹过，半截白绫尚在飘忽，而地上，芙玲身体已经凉了。 “上神，司璞图，几百年的修为。”渺渺浑浑噩噩站起身来，“她怎么可能轻易死去？” 楚从瑆上前翻看，发觉芙玲脖上的红痕并不明显，再加上自己站在门口时才听见凳子倒地的声音，不可能瞬息之间就被勒死。 于是道：“恐怕有人蓄意为之。” 渺渺大滴泪珠滚落，突然双腿一软，不知是身体真撑不住了，还是有意为之，她面对楚从瑆。 哀求道：“再帮帮我，我现在还不能撒手人寰。” “好。” 楚从瑆握住她手，源源不断的灵力输送过去，渺渺脸上终于恢复血色，嘴唇鲜嫩红艳。 这功夫内，楚从瑆终于发现蹊跷的地方，芙玲脖子上有个针眼大小的伤口，不细看压根发觉不了。 她两指压住脉搏，另外一指掐住针头，一按一拔，居然抽出根半指长的银针。 渺渺愤恨盯着银针，“白质所为吗？” 楚从瑆没有回答，她看出来这是七星谷的东西，亦是哑口无言，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而后立马奔往贪狼长老住处，远远的，便看到林桉华在殿中被问罪。 贪狼见了楚从瑆，火气更甚，阴阳怪气道：“难平，我十六夜的滋味怎么样？” “我没吃。”她开门见山，“这是你们药修的东西，只有七星谷的银针淬炼过后，尾部会泛青。” 楚从瑆将东西拍在桌上，贪狼见她来者不善，吹胡子瞪眼道：“是药修的又怎样？” 林桉华也跑过来，对她关切道：“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不宜动怒，有什么事情慢慢说，千万别跟……” “住嘴。” “闭嘴。” 楚从瑆和贪狼同时出声。 “此物刚刚要了芙玲上神的命，你觉得昆仑派的未来掌门会善罢甘休吗？那可是白卿生母！” 贪狼顿时傻眼，“我怎么可能害她？我疯了吗？” “证据摆在这里，你非得给我个交代不可。” 贪狼气笑了，“难平你可不要信口开河，乱污蔑人，你说说，一枚银针，还能定谁的罪？” “师尊。”林桉华小心提醒了声，贪狼这才注意到银针是药修谷每年只有十根不同大小更换的样式。 他心下一慌，手忙脚乱取出自己随身带着的羊皮小卷包，展开，上面果然少了一根银针！ 大小与楚从瑆手中的一模一样。 “给我个解释。” “不是我！”贪狼立马怂了，他可得罪不起昆仑，“我，我哪能那么做？跟芙玲上神无怨无仇……” 他话没说完，楚从瑆出剑。 “喂！别胡来……” 两剑剑尖相抵，一人从梁上飞身下来，偷袭的招数硬是被难平剑给挑开了。 “白卿？” 楚从瑆收剑，并不愿跟他动手，白卿站在贪狼背后，怒不可遏道：“我才不管他有没有动手，只要是与我母亲死有关的，一律去死！” 他气红了眼，不管不顾杀过来，贪狼勉强接了两招后，被一脚踹到柱子上。 “咔嚓……” 背后柱子出现条裂缝，足以见白卿的力量之强，他对挡在自己面前的楚从瑆道：“楚仙师，我的心意你一向是知道的，我不愿伤你，可刀剑无眼，你最好还是别多管闲事。” 楚从瑆看他正在气头上，明白以白卿的性格，绝对难以劝说，索性将难平横在眼前。 “你既甘愿被人利用，那我们便战上一场。” “楚从瑆！”白卿咬牙切齿，良久，举剑应道：“好！” 昆仑剑法精妙绝伦，和天下第一剑仙比起来，仍是稍逊三分。 俩人出剑的速度，旁人便能看出其中高下，不到十招，楚从瑆忽然右手垂了下去，不用剑，单手与白卿打斗。 林桉华在一旁观战，看她好几次都险避锋芒，坐不住上前帮忙。 两人比剑术，有人从中插手是大忌，胜之不武。 楚从瑆瞪他一眼，林桉华帮忙挡下两招，理直气壮地说：“我也是为了你好。” 白卿杀得眼睛通红，马上便要神智尽失，同时，手底也没了分寸，一剑冲林桉华脑门刺去。 速度极快，距离极近，压根没有躲避的机会。贪狼伸手欲帮忙，同样来不及。 楚从瑆一掌拍到林桉华背上，一股绵软之力迫使他身体弯成半弧形，避开剑峰。 楚从瑆出手时，白卿就料到有可能会躲开，于是也不停留，手腕一转，剑峰接着朝林桉华胸口刺去。 贪狼长老身经百战，看出来这可是要命的招数，他不禁尖叫道：“住手！快停下——” 林桉华瞳孔中倒映出森亮剑刃，吓得紧闭双目，喉结滚动。 “嘶……” 这一声吸气却是白卿发出来的，与此同时，他的佩剑倒扎在了贪狼长老身后的柱子上。 “冷静下来了吗？” 楚从瑆松开林桉华，将他丢到地上，然后冲傻眼的白卿道：“你今天是英明神武，一举杀了贪狼和他的大弟子，后果呢？后果便是七星谷与昆仑和平不在，你派中自然有人会弹劾，白卿是个无用莽夫，不适合担此重任。” “这会是芙玲上神希望看见的结果吗？” 她字字珠玑，每说一句，白卿脸上的血色便褪一分，最终，忍不住垂下头去。 喃喃道：“你用的是什么招数？” 第279章 扈云娘 “不过你也不用愧疚……” 楚从瑆正想安慰，听他发问，点头。 “没错，昆仑的东西我自会还给昆仑。” 白卿两手抓住她袖子，看动作原先是想抓住手腕，不过被她袖中的双叶银蛇哈了口气，所以才退求其次。 “芙玲上神于我，是半个师父，她的仇我自然也会帮忙。” 当日在迷城底，芙玲提点她修习司璞图，不光将原版告知，还点通了其中许难以参悟的点。 可惜司璞图原本就精妙难懂，昆仑派的每任掌门都要修炼百年以上才可参透，楚从瑆即便知道所有心法与路数，也难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成。 她日后能做的就是将自己所知全部传授给白卿，也不辜负芙玲和渺渺的心意。 不过，白质，她绝不愿留活口。 白卿经这一战冷静下来，俩人出去后，贪狼和林桉华面面相觑，都有尴尬之色。 贪狼伸手揉了揉鼻尖，强行挽尊道：“为师只是不愿惹上昆仑派的麻烦，并非打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说完，刚才已有之势指使的柱子发出“咔嚓”轻响，两人犹如惊弓之鸟，拔腿便冲出门外。 贪狼在门口跺脚道：“什么破质量，找人推了重修！” 他脸上无光，又气又恼，后来也没追究林桉华偷了十六夜给楚从瑆一事。 找来紫悦，柳川，渺渺等人一商议，最终只能定下开个出口，没办法瓮中捉鳖的话就只能守株待兔了。 而上修建来的两人也守了东西两个角落帮忙照应捉人，渺渺与楚从瑆悄悄藏在南边，白卿则率昆仑弟子镇守北边。 “他的亲爹，他会不会把人放走？” “不会。”楚从瑆补充说：“白质做的孽，已经没办法叫人念着血缘，更不可能有赦免机会。” 渺渺同她一块蹲守，也是为了帮忙照看修习，楚从瑆知道以白质的警惕程度，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轻易出来。 于是带了个蒲团，打坐修习。 司璞图一共九关，关关难过，光是入门级别就叫楚从瑆差点走火入魔，后来更是无比艰难。 “芙玲姐姐传授于你的，的确比我所知的更加完全。” 渺渺说完没忍住叹了口气，噩耗突然，她连伤感都没机会，楚从瑆冷静道：“以芙玲最后的身体状况，活着就已经是生不如死，若无痛苦猛然死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话虽难听，道理却是是一板一眼不容马虎。 “我们只要完成她的遗愿，杀了白质，这一切恩恩怨怨就能结束了。” “是了。”渺渺想清楚后，点头道：“我也能安心去见白掌门了。” 她口中所指白掌门定是白翊。 楚从瑆闭眼，感受到她体内灵力冲撞，竭力使其平缓下来。 渐渐的，因为术法过于深奥，她不禁有些定力不足，生怕再次遇见危险，正要抽离意识。 忽然大片大片绚烂绸缎映着烈日光芒，粼粼如水波，待其飘过，只见台上站着个貌美女子。 周遭一切都变得真实起来，楚从瑆的行简门幻术是尚在李鸣姝身上时，受她生母传授，并非认真学来，而是把另一个人几百年的功力强加在她身上。 依照楚从瑆修为，只须稍微运转就能跟为己所用，与自己原本法术相融合。 所以是何时用幻术窥测的，她也不清楚，兴许是某个心念微动间，幻术自然而然的延伸了出去。 楚从瑆注意到周遭所有人的服饰以及打扮都与现在有些差异，恐怕是很早很早以前了。 大多数人脸都是模糊的，清晰的只有台上女子和坐间看客。 舞姬美貌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就是“绝色天香”“倾国倾城”之类的词汇也比不上。 一曲舞罢，果不然全场沸腾。 “这是什么？”楚从瑆感到自己周身平稳缓和，没有要走火入魔的迹象，于是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幻术绝不会朝没用的东西伸展而去。 “好！就她了！” 男子笑着抚掌，花大价钱买下女子，等到结完账，出了烟花地，舞姬忽然冲他缓缓一笑。 “你知我是谁吗？” 说着拉下衣服，香肩外露。 而肩头比嫩滑肌肤更显眼的是一只漆黑且栩栩如生的蜘蛛。 “谁不知我顾三郎只要美人不要命，遮上遮上，还没到家呢。” 画面一转，茶楼内，白发老汉唾沫星子四溅，一群听客聚精会神。 “话说毒蜘蛛扈云娘，专杀天下负心者，她非人非魔非妖，不光刀枪不入，烈火难焚，最神奇的是，扈云娘杀完人后从来不跑，每每被处死，就在大家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 “她又开始了下一桩谋杀。一时间人心惶惶，甚至有村子专门处死胳膊上带胎记的女子，毒蜘蛛名声如雷贯耳，可昆仑派小公子顾少不怕，直接把人掳回金宅，娇生惯养着。” 因此缘故，毒蜘蛛半年工夫没继续害人，而风流顾少，也收敛心性，不去外面沾花惹草，调戏良家女子。 就在大家以为他们这对阴差阳错的“天作之合”会一直风平浪静下去时，毒蜘蛛再次出手要了半个村子男人的命，接连十六人被掏心而死，只因洪灾泛滥，要以生人献祭。 几名女子因此得救，而扈云娘潇洒回去，她不知，她面临的是昆仑派的审判。 扈云娘最终被关键玄铁打造的黑色箱子中，地方狭小，只容得下人蜷缩其中，关箱子的前一刻，她伸手挡住。 道：“顾明晏还是不肯来见我？” 旁人不答，生怕她突然反抗，扈云郎抽回手，闷闷地说：“帮我转告，我不怪他，哪一件都不怪。” 杀人魔头被装进箱中，用锁链缠了几匝，抛入大海中。 接下来的事不必多说，扈云娘肯定没出来，她被海水反复淹死又复活，刚一睁眼，就继续窒息，如此循环，总算没上岸作恶。 故事未完，楚从瑆睁开眼来，渺渺正护在她身前，道：“怎样了？” “六重天，还是没突破。” 楚从瑆看着眼前来人，眯了眯眼。 第280章 不念旧情 慕烬抬高手中的食盒，“我是来送东西的。” “七星谷自会有人派送，用得着你一个昆仑弟子来献殷勤？”渺渺早就发觉蹊跷，没什么好脸色道：“拿走吧，我们不吃，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 慕烬面露为难，楚从瑆和他有过一回成功的交易，微一思索，点头应道：“可以，放下吧。” 慕烬缓步走近，楚从瑆目光紧盯他步伐，等到食盒落地，她猛然拽住人胳膊，借力起身，将慕烬护在身后。 可还是晚了一步，慕烬身形摇晃两下，显然中招，而飞刀角度刁钻，并未直接伤及要害。 “是谁！” 楚从瑆朝林中望去，只见飞鸟惊枝，他们挑选的地方优势就是利于隐藏，不容易被发现，没想到这回倒先掩护了敌人。 回头，慕烬双眼圆睁，落下泪来。 并非是其他什么情绪，他如今无法动弹，只要稍微晃悠，斜扎进左胸的飞刀就会更加深入，伤及心脏。 “是白质做的吗？” 楚从瑆看他眼神，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没猜错，接着道：“他在哪里？” 说完意识到慕烬无法开口回答，于是换了个问法，“胁迫你而来的是他？” 慕烬眨了一下眼。 楚从瑆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上前查看，纵使自己医术不差，可哪怕容郁在此，也救不回来他了。 白质手段可恨，对自己昔年部下也不留情面，慕烬这会是被吊着一口气，半身动弹不得，稍有偏差便会亲手将自己推入深渊。 坐以待毙等死的滋味可不好受，慕烬眨眼动作不敢过大，因为眼睛干涩，再加上心中千回百转，不住落下泪来。 他这副模样着实可怜，渺渺也气得连声叹气。 楚从瑆试探询问，“你还有什么想要留下的……吗？” “有！”慕烬出人意料地伸手，在自己胸口抹了一把。 楚从瑆下意识去接，对方身形一寸一寸变低，额上因动作牵扯，霎时疼出一层冷汗，他道：“掌门仍是掌门。” 楚从瑆看他缓缓平趴在地上，没了生息，而自己满手血迹，终是想不明白慕烬的那句遗言，以及最后举动是什么意思。 渺渺禁不住说：“他也是可怜，好不容易弃暗投明，白质还是不肯放过他。” 两人合力将他尸身拖到一旁用杂草掩住，往上盖杂草时，楚从瑆看见有碎屑落在他脸上，于是找了块帕子蒙住慕烬面孔，然后才放下杂草。 “等抓到白质了，再通知昆仑派的人将它安葬。” “嗯。” 几人等了半日工夫，不见白质踪影，可大家都没有收手的意思，楚从瑆继续在蒲团上打坐，她心慌意乱，闭眼时压根不觉得自己能入定。 然而眼前画面冲撞，无数色彩涌入，她力定心神。 扈云娘死的第二年，顾三郎因斩获毒蜘蛛有功，继承掌门之位，那时的昆仑派还是个小门小派，名不见经传，只在当地大有影响罢了。 而上任不到两年，就因过于劳累，病倒在床，末时，还在因除邪祟不能休息，眼见要濒天，扈云娘再次出现。 她不老不死，不生不灭，海水粗盐腐蚀，加上有航海的大船丢了锚下去，不慎擦中铁箱，给了她得以逃出来的机会。 病床前，扈云娘静静立在那里，顾明晏满眼喜色，颇有回光返照之效，他道：“我终于能来陪你了。” 扈云娘坐在他跟前，从常喝的茶杯余渍中找出端倪，道：“给自己下慢性毒，亏你顾三郎也做得出来，就这么想下地狱陪我吗？” 她手臂上纹着的黑色蜘蛛猛然间变成活物，八条腿飞快冲向顾明晏，他一个激灵，清醒了些，“你怎么出来的？” “我……” 他拼尽最后一次力气想要杀她，一使劲却发觉他已油尽灯枯，脱力的倒在了扈云娘怀中，然后静静落泪。 “你不能活着，我不准你活。” 扈云娘耳畔听见这类言语，脸上没什么表情，良久一勾唇角，道：“好。” 顾明晏一愣，不知她是何意，而自己实在是撑不住，闭目迎接死亡的到临。 “你野心勃勃，从接近我的那刻起，为的就是将我当做踏脚石，登上掌门之位。” “可是，顾明晏你记着，永远不要爱被你辜负之人，没有回头路可选的。” 顾明晏出殡路上，漫天纸钱飘洒，哀乐不断，一路上却不见他的两位兄长，昆仑派皆知，两人在顾明晏登上掌门位置后就被送往了荒山别样囚禁。 他不顾念旧情，将事情做到难以收场的地步，所以出殡时都没人送行。 楚从瑆目睹着这一切，冷静想到：昆仑弟子对于掌门之位的执着还真是超乎想象，都有点遗传的意味在里面了…… “可如果顾明晏就这么死了，那他和扈云娘两人的故事有何意义？真的跟司璞图无关吗？” 正想着，棺材里传来拍打声，很快，一只苍白纤长的手推开盖子，扒着木板坐了起来。 当街闹鬼，围观百姓们呼声连天，叫喊不断，而其中最冷静者，扈云娘就那么望着她，嘴角微笑。 楚从瑆眉头微皱，看到顾明晏从棺材里跳下来后，拔足飞奔，猛地通过人群抱住了她。 语无伦次道：“我不会再要你性命了，云娘，答应我，只要你不害人……我们还跟从前一样好不好？” 他在将她当做踏脚石利用完后，实际上心中也一直悔恨，不然也做不出给自己下毒之事了，好在经过生死边缘后终于想通。 可扈云娘推开了他，什么都没说，选择却足够清楚。 认出扈云娘的人蜂拥上去抓她，一片乱糟糟……吵得楚从瑆太阳穴突突直跳。 等回过神来，渺渺拿手在她眼前晃悠，“没事吧？你脸上都是汗，白卿过来了。” 楚从瑆抬眸，白卿道：“我爹跑出去了，我们快追！” “什么？怎么会逃出去？” 各方严防把守，出口外还有一层圈套，白质就算插翅膀也不可能逃走！ 第281章 识穿面目 白质所做之事影响范围大，且行为恶劣，加之惊动上修界下来擒拿。 于是乎，叫得出名字的正派都来七星谷援助，玄音门，紫霄派，无极宗，碧云轩等乌泱泱在七星谷外候着，打算来一个黄雀在后。 其中，行简门存在感低，所以站在最后。 楚从瑆跟随白卿一路寻找，她道：“白质逃不走的，不用担心，你知道昆仑先辈中有一个叫顾明晏的人吗？” “问他作甚？”白卿原是不想答的，一听见那个名字就忍不住鄙夷道：“顾三可谓是昆仑之耻，不提也罢。” 他说完侧头看了楚从瑆眼，疑惑道：“怎么忽然问这个？” 楚从瑆顺嘴乱编，“我曾见过有刀枪不入的女子，又联系民间谣传话本子上的毒蜘蛛，心想会不会是她，刀枪不入是不可能的，有没有人天生具备不死神力，能无限复活？” “嗯。” 白卿顿了会儿，终究忍不住先开口说道：“此言非虚，可你既说了是民间谣传的话本子，也不必太上心。” 楚从瑆听出他话中欲言又止，似乎想吐槽顾明晏又没有理由开口，于是找补台阶给他，“我听说那顾明晏可窝囊了……” “没错！”白卿有了契机，滔滔不绝道：“他虽是我派司璞图的第一任修习者，可惜为人懦弱无能，优柔寡断，最后竟被一些小事给刺激疯了，甘愿放弃掌门之位，寻了个山头闭关不出。过了四五百年，昆仑派休整荒废的山头，这才发现里面没人，也不知是何时死的，尸身可能都被野狼猛兽叼走了，本能成就一番大事业，最后落得死无全尸，不是废物是什么？” 楚从瑆听出他语气不对，笑眯眯道：“喂，你可是昆仑派未来的那个掌门人，弹劾先祖，不怕被人戳脊梁骨骂吗？你父亲要是知道了……” 她刻意将“你父亲”三个字咬得极重，对方却没大在意，道：“我才不怕。” “嗯。”楚从瑆眉梢挑了挑，若有所思道：“前面就是出口了，外面的人要是没抓到白质，他可能就已经跑了，这些事叫上修界的人去寻吧。” 白卿点头称是。 忽然道：“渺渺没跟上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不会，她有我的灵力维持，现下修为处于顶峰时期，不会轻易受伤的。”楚从瑆目光灼灼，补充道：“况且白翊亲传给她司璞图，就算是与白质对上，她也不会输。” 白质扭头看她，满眼震惊道：“她修习了司璞图？白翊……不对，你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渺渺亲口告诉我的。”楚从瑆佯装不做防备，甜笑道：“我们两个的关系，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白栖无言片刻，神色沉静地望着出口外乌泱泱的人头，感慨道：“来了不少援军。” 他飞速转身一抓，扑了个空，楚从瑆顷刻出现在他前面，道：“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还以为是我爹在背后。” “嗯。” 白卿道：“外面设了其他陷阱吗？以车轮战的话，很难抓住他的。” 楚从瑆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握拳，道：“没有，白质还没出去，我们再找找。” 白卿点头，经过楚从瑆往外走去。 楚从瑆抬手，比了个手势。 几百号人物立马变形摆阵，天罗地网般的陷阱眨眼工夫便成，密不透风。 白卿惊道：“果真厉害……” “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楚从瑆神情骤冷，眼神嫌恶地望着他，“白质，你露出的马脚太多了。” “嗯？”面前男子疑惑歪头，“你说什么胡话呢？” 紫霄派的首领道：“楚仙师，此人是未来的昆仑掌门吗？” 毕竟大家可都瞧清楚白卿那张脸依旧，就连身形口音都差不多，怎会是满头鹤发的白质？ 楚从瑆不留情面，往前逼近两步，冲他道：“白质害死白翊，渺渺，芙玲上神，唐千山，白栖月魏清风，慕烬，他手下冤魂无数，更是为了清理绊脚石，以防亲生骨肉成为自己稳坐掌门之位的威胁，不惜动手除去，白卿，不可能再唤他为父。” 这是楚从瑆率先感觉到的不对，她刚才故意提了句暧昧言语，对方毫无表示，若是放在白卿身上，他一定会猛地羞红脸。 “你演技拙劣，还要再接着装下去吗？” 楚从瑆缓缓拔出难平剑，森亮剑刃上倒映出白质暴戾双眸，他一把扯下脸上伪装，恶声道：“好一个难平剑仙！果真聪慧，你心思聪敏狡黠，容貌胜狐媚子三分，也难怪会勾引得白卿围着你团团转。” 他这句话似褒实贬，同样抽剑欲迎敌时，面前“咣”的一声，一睹无形的门落了下来。 中招了。 楚从瑆顿下脚步，她刚才无意间一直逼近，将人送入圈套后才停步。 她道：“白质，上修界下令，将你就地正法，不必带回去审问。” “你死之前，总该积点善德，来世好不做猪羊牛马。”楚从瑆走近透明牢笼，凝眉道：“白卿人呢？” 白质对他动过一次手，楚从瑆担心他会再次害人性命。 白质怒目而视，并不言语。 不多时，紫悦吩咐七星谷再次放下屏障，而外面那些严防死守的正派们也松了口气，紫霄首领道：“好啊！大功一件！总算除去祸害了。” “紫悦真君，你带人去找白卿，昆仑派不可群龙无首。”楚从瑆冷静吩咐道：“诸位远道而来，就先进谷休息。” “好。” 紫悦离去后，那群正派人士没动，有人道：“白质犯下种种罪行，我们非得看他被斩首了才放心走。” “大家有所不知，这牢笼是我师尊以及药修的得意之作，进去之后不被各种花草虫蝇化成血水，就别想出来。” 楚从瑆解释完，复辟后的无极派更名为无极宗，新任掌门出来道：“还有一事，听说您的朋友盗取司命星君手中宝册，还望七星谷给个交代，上面内容要是被更改，天下又是一场新的浩劫。” 第282章 分析局面 忙着抓白质，楚从瑆竟将此事给忘了，正要应答，身旁传来一道冷冷声音。 “已经归还了，不劳诸位费心。” 小冥君身形显现，他身上幽冥之气极重，不难看出是鬼界的人，正派中人也没理由与他过不去，况且多数人对他心存敬畏。 无极宗掌门自找台阶下，“那便是极好的了。” 几百号人朝着七星谷内走去，楚从瑆看这阵仗，昆仑派留了几百号，现在又来这么多人，大多数平常弟子都没练辟谷术。 七星谷当然不好意思不招待，再多留几日，恐怕粮仓就被要吃空了。 她不爽地踢了脚屏障，看见白质那张脸就来气。 “就好好待在里面被毒花虫鼠啃噬，放心，我们为了招待您可费了一番心思，绝对让你尝够了芙玲当年所受的苦楚，再化成血水而亡。” 牢笼中的白质并不好受，他须费尽心思躲开那些攻击，况且不能出差池，一旦中招后果将不堪设想。 “慢着，你刚刚提起顾明晏，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能告诉你。” 楚从瑆转身离去，冷淡丢下一句“不用”。 小冥君跟她同行，压低声音告状道：“苏扶虽然把册子还给司命星君了，但是……” “她闯祸了是吗？” 小冥君叹了口气，意思不言而喻。 回到议事殿，里面聚满了各宗各派的掌门或首领人物，大家假惺惺地打完招呼，说完一堆客套话后才道出真实来意。 “昆仑派出此不忠不义，违背伦理道德的丑闻，已不能胜任正派之首，我们这些人在来时的路上有了个小提议，也不知该不该讲。” 柳川笑而不语，早将这些人的心思猜透三分，而楚从瑆垂目喝茶没什么表示。 无极宗首领期待道：“当然，七星谷这些年的付出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特别是难平剑仙……” “别捧杀。”楚从瑆疏离抬手，冲紫霄派掌门道：“既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就先不要讲了，我倒有一事想要麻烦诸位。” 紫霄派掌门霍然起身，面色不善道：“你一个小娃娃怎么说话的？” 柳川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溅出的半杯茶足以彰显主人不满，而上修界紫悦真君灼灼目光也盯了过来，不爽道：“坐下说话。” “哦，是。” 他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求助目光望向贪狼长老。 贪狼长老和难平剑仙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可贪狼再蠢也绝对不会胳膊肘子往外拐，帮外人说话，再不济，前脚还有楚从瑆的救命之恩。 于是清了清嗓子，翘着二郎腿道：“百里兄，你可别看我，谁不知道她难平剑仙上有人护，下有人捧，呦，我都得罪不起呢，你还是消停点吧。” 语气虽阴阳怪气，可话里话外都护着她。 百里奚只能低头，轻声道了句“得罪”。 而楚从瑆未发一言，在场诸位对她的态度都不敢无视。 噤若寒蝉的大殿上，只听有一女子轻笑道：“有人撑腰固然是好事，可自己全无本事，只靠一副姿容待人的话未免有些丢人了。” 声音不高，却令多数人都听清楚了，大家期待着楚从瑆会如何应对这充满挑衅的话语。 其实不少人心中也是如此想的，难平剑仙不过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娃娃，这么小的年纪，又能有多少修为，恐怕修真界第一剑仙也是浪得虚名的。 种种猜测，岂知楚从瑆压根没理那女子言语。 她道：“昆仑久负盛名，实力自然不容小觑，这回出了丑闻……以前是非也不少，可纵观每门每派，谁也不能自诩清白如雪，不染尘埃吧？” 她说完，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掌门。 “况且就算想顶替了昆仑做正派之首，那你们觉着，谁有这个资格和能力呢？”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况且昆仑没有死，只是受了些波折而已，大家就起这种心思，未免心肠狭隘了吧？” 楚从瑆话刚说完，就一道声音急忙否认。 “真是冤枉！” 百里奚叫道：“我们也是为下修界的名声着想，总不能一辈子都被仙京的神仙耻笑？” 后半句话倒也不假，楚从瑆去上修界时，发觉不少人对她的态度充满嘲讽和鄙夷，原因无他，只因为是下修界的人而已。 楚从瑆微微思索，并没被百里奚的话带偏思路，她目光落在最先提议的紫霄派掌门身上，“尹辞掌门，我倒想问问，您最先提出想要替换昆仑，那这替换之法是什么？依据是什么？看门派资历，掌门及元老身份，还是……” 尹辞听她发问，以为事情有转机，喜滋滋地解释说：“简单，只须我们这十几个门派出来代表人物，搏斗一番，点到即止分出胜负，最终……” “胡闹！”楚从瑆一掌拍在桌上打断他的话，声线骤冷，愠道：“修真界中只有我们十几个门派吗？那些比你们更小的小门小派，各位仙家，为什么不让他们参加！至于搏斗比试。” 楚从瑆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严肃说道：“这不是开玩笑，更非小儿儿戏，就例如紫霄派尹辞对战七星谷药修，结果不显而易见吗？只用个人战斗力来说话，毫无说服力。” 她话到最后，声音恢复冷静，贪狼闻言睁大眼睛，低声不满反驳道：“喂，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刚才还帮你说过话。” 尹辞哑口无言，“是我疏忽了。” 她一番纵观大局的言语叫不少人心悦诚服，可那道女子声线又幽幽冒了出来，“纸上谈兵，保不准是为了什么私欲保住昆仑而已……” “出来！” 这一句是紫悦喊的，她表情严峻，道：“只是发泄不满，七星谷不会求同存异，针对你的。可是诽谤污蔑，我们绝不容忍。” 那女子从角落中走出来，她一袭天青渐变墨色长裙，长相妩媚动人，一双含秋瞳流露出挑衅来。 “七星谷好大的口气，难不成要在这里对我动手？” 第283章 乱点鸾凤 殷秋心说完，就毫无风度地向楚从瑆偷袭而去，她袖中射出名怜唱戏时的水袖，看似柔软的白布呼啸着劲风直冲楚从瑆门面。 林桉华一惊，想要帮忙又怕失了门派气度，焦心望着。 “碧云轩郡主？” 楚从瑆抬头准确说出了她的身份，毫无要动手抵挡的意思，她表情太过淡定从容。 离她近的一个小弟子都忍不住下意识伸手想要帮忙，但被师尊一个眼神给喝退了。 墨绛绫如软鞭链，势如破竹，盘旋绞上那白布，顷刻间，布料被咬了个粉碎，散落一地。 这还不够，它继续进攻，殷秋心忍不住倒退好几步，甩也甩不开，只能丢了武器，墨绛绫总算在快要抽上她脸时停住。 殷秋心惊魂未定，一脸狼狈地侧过头去，深感丢人。 楚从瑆收回墨绛绫，轻声说：“你手腕无力，修为不够，适合用短兵刃，长的反倒难操控。” “胡说。”殷秋心小声反驳了句，不悦地回到角落。 楚从瑆对刚才那个欲图出手帮忙的弟子微微颔首，表达谢意。 碧云轩的头目之所以被称作郡主，是因为她在魏楚地界受皇室恩惠，有封官俸禄，一想起殷秋心出处，楚从瑆竟有些想知道若荷如今怎样了，还有她那个不成器的黑心弟子，凌玄骨失太子之位，又被逼宫覆灭。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楚从瑆想到了这一茬，心中闪过丝莫名情绪，她从来看不惯凌玄骨草菅人命，手段狠毒，不过他后来却是一心一意崇拜着自己，于私，还真有了那么一丝丝惋惜。 议事殿上风波刚止歇，司命星君就气冲冲进来了，他指着小冥君的方向道：“你需要给我个解释！她一介凡人，我动弹不得，但既然是七星谷的朋友，就……” “诶，可跟我们没关系啊。”贪狼疯狂用眼神示意楚从瑆。 “我们换个地方谈。”楚从瑆起身正想去帮苏扶收拾烂摊子，小冥君却道：“我来！” “你一个鬼界的，我们有什么能谈的？” 司命星君脾气暴躁回了句，脚步匆匆出去，楚从瑆出门时正好与白卿擦肩而过。 “他对你做了什么？” 白卿满脸茫然，他灰头土脸道：“谁对我？我被人打晕埋了，还好刚才渺渺带人将我挖出来……楚仙师，你去哪儿？” 楚从瑆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七星谷一侧厢房内，苏扶撇着嘴，罚站似的贴着墙。 “过来。” 楚从瑆看着册子上涂改的不同笔迹，翻了几页后便知此事难解决，她揪着苏扶耳朵道：“你看看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唉哟，痛痛……” 楚从瑆都没用力，苏扶就哭嚎起来，她无奈放手。 “说说吧，跟司命星君解释清楚，都改了什么来着？” “嘿嘿，你看，我把你的一朵烂桃花跟别人牵了线。”苏扶邀功一样看着她，楚从瑆凝目去看，原本要对她纠缠不休，甚至因爱生恨而敌对的白卿跟别人牵了线。 楚从瑆心中无感，却在看到另一个名字后“啧”了声，没忍住笑了，“你可真是……” “我聪明吧？”苏扶咬着下嘴唇乐呵，“我也没改多少重要事情，就是将魏清风跟白栖月下辈子的姻缘线写了，还有一个，对你保密。” “哼，”司命没好气冷笑道：“姑娘改的那两条线，一个归兔儿爷管，一个归月老管，你知不知道篡改之后，我要跑多少路费多少口舌去跟他们解释！” “苏扶，你出去吧。” 楚从瑆看也没真闯出什么弥天大祸后，跟司命说了好一番情，但两人本就没什么交情，费口舌无用，送金银珠宝灵石，仙丹妙药司命又不收。 楚从瑆想了半天，无奈道：“我洞中有两坛佳酿，一坛桃花醉，一坛梅子酒，世间绝无仅有。” 司命星君听完眼睛都亮了，一拍即合道：“好！” 等打发完人，楚从瑆看到苏扶，反倒气笑了，“你太胡来了，白卿何等人也，这是乱点鸳鸯谱。” 苏扶纠正道：“不是，是点鸾凤。” 两人不约而同又笑了起来，楚从瑆挽着她手，道：“你怎么不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考虑？跟书中哪个帅哥结为连理，幸福美满，怎么不写自己相关的？” 苏扶撇嘴，“那样就没意思了，顺其自然吧。” 她们一边走一边闲聊，苏扶咯咯直笑，忽然她停住笑，转头看着楚从瑆正色说道：“你想走吗？” 楚从瑆听出她话外有其他意思，“嗯？” “出去，回到原来的世界。” 楚从瑆轻轻“啊”了声，毫不犹豫地道：“没那个机会，我原来身躯已死，回去就是送死，在这个世界，过得倒也不算憋屈。” 言下之意，虽不够美满，却也不错。 苏扶握紧拳头，道：“我愿为别人织绮梦，可自己却一塌糊涂。” 楚从瑆小心翼翼试探道：“你呢？” “我不走。” 苏扶咧嘴笑了，笑容灿盛烈阳。 她得到这样的回答，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些膈应，总觉得苏扶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只板着一张脸，故作威胁道：“以后少惹没必要的麻烦，否则我不收拾烂摊子直接收拾你。” 苏扶耸肩，开玩笑道：“女鹅你好叛逆，麻麻伤心了……” 回复她的是楚从瑆抬起的膝盖，“非要我踹你吗？” 两人打打闹闹，可惜好景不长，不过一刻左右功夫，紫悦真君脸色发白找了上来。 “楚从瑆，出……出事了。” “嗯？” “白质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撬开个洞，虽然人出不来，却伤了渺渺，还有，他才过了三个时辰，就对牢笼中的所有东西免疫，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大家心中都隐隐清楚白质实力绝非他们能对抗的，否则就不会有这么多援军的到来了。 “走，去看看。” 楚从瑆说完左顾四盼，总算在一根柱子后找到小冥君衣角，道：“你来帮忙看着她，待会儿人多手杂，刀剑无眼，可要小心。” 第284章 突飞猛进 小冥君一脸不悦在听到这句话后顿时烟消云散，走向苏扶时，乐得几乎要顺拐。 楚从瑆到达后，才发现事态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峻得多，洞口扩大到人脸大小，已经有人率先同白质动手。 好几位掌门合力才能勉强抵住他一招半式。 楚从瑆道：“用魔族招式，你不嫌丢人吗？” 白质阴森道：“把眼睛瞪大了！这可是我昆仑派的司璞图！” 他啐了一口地上之人，骂道：“就算你跟那个死女人不愿意将司璞图给我又能怎样？老子照样能研究能复原！我呸，你们一块下地狱去吧！” 楚从瑆伸臂接住被打飞的一个女子，一低头，好巧不巧，是刚才怼她最起劲的碧云轩郡主，殷秋心忙挣脱开。 她受伤太重，脚一沾地，侧头喷了口血。 被几位弟子搀扶后退，紧接着，仰止门，紫霄派的也前后失手，分别受了伤。 无极宗掌门见此情况，在一旁观望，并不敢上前。 白质寻了空档，拔剑疯了似的砍劈牢笼，眼见那洞口越来越大，一旦叫他出来，再想抓住可就难了！ 渺渺被洪三扶在一边，见机叫道：“不能让他出来，楚从瑆，你用一样的……跟他抗衡。” 刻意省略掉的定是司璞图，楚从瑆前几回在地下迷城中用过，能将攻击来的力量原原本本反弹回去，可对于一身魔气的白质，她心下有些犯怵。 “白质，别挣扎了。” 她出手，一缕暴目白光冲击而去，白质使出同样的招数。 两人先前有过灵力比拼，不分伯仲，可这回不同。 黑白两道虹光撞上后，黑色不断向前吞噬，楚从瑆凝眸，心底有了猜测。 白质所用的招数不光源自于魔族，就连他的修为也和魔力相合并，比上次动手时不知强了多少倍。 白质察觉到她所使的司璞图后，不屑道：“哼，你个臭丫头也敢用我昆仑术法？” “你早就被昆仑驱逐了。”楚从瑆冷冷道破事实，蓦然感到逼仄扑面，她退后半步。 又过了一刻左右，她的灵力剑拔弩张，胸口气血翻涌，眼见要输。 突然，白质面前的洞口被封住了。 柳川缓步走来，面上一片祥和，“这是在七星谷，白质，你只能等死。” 周围爆发出喝彩与掌声，楚从瑆偏头，嘴角落下一丝血迹，悄悄退走。 渺渺惊讶道：“你，敌不过他了吗？” “白质现如今修为不输魔尊。”楚从瑆冷静猜测道：“在牢狱中短短一阵就能突飞猛进，背后恐怕不简单。” “可七星谷原本的计划就是困死他，现在白质这副样子……” “很难再照原计划实行。” 楚从瑆身子一歪，熄染及时出现，扶她回了摇光洞。 烛荧早在她住处等候，一见熄染，就撇嘴委屈道：“你看，他那个黑心的主，把我打成什么样了？” 他脸上挂了不少彩，两眼眶乌青，看着的确挺惨。 熄染满脸忧愁，对他的撒娇敷衍两句，扭头对楚从瑆道：“你怎么样了？上次伤就没彻底好，当心伤了元气。” 楚从瑆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很清楚的，刚才不过一时超出负荷，没受什么重伤，她摆手道：“现在想要打败白质，只有一个办法了，你们出去让我静静。” “好。” 几人同时应声，渺渺目光复杂，出去前终究忍不住问了句，“你现在到何种地步？” “八重天。” 已是个不错的成果，可就这，都难与白质抗衡，看来还要彻底修成才行。 楚从瑆压力山大，闭上眼许久才静下心来。 又是人，容貌模糊的人，一个接一个从她身边经过。 楚从瑆左顾右盼，仔细寻找一番，终于看到顾明晏。 他早没从前的风流倜傥，一脸失魂落魄，衣衫破旧，头发蓬乱，脸上不知在哪蹭了灰，抓着人就疯疯癫癫的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姑娘，大概这么高，长得很漂亮……” 沿途不听询问，得出的结果大同小异，甚至有人觉得他是疯子，看到了都避着走。 楚从瑆靠近，她从白质口中得知，这任掌门是个“废物”，野心勃勃的天骄之子怎会突然跌落成灰？ 顾明晏肚子叫了两声，终于停止询问，从衣袖中摸出几个铜钱，往酒楼走去。 他的钱只够买几个比石头还硬的剩馒头，顾明晏也不嫌弃，塞进嘴里大口嚼着，因他长相甚佳，即便落魄至此，也会有富人小姐，施舍几两碎银或吃食。 “喂，你逢人就问一姑娘，那姑娘是谁啊？” “我妻云娘。” “嘁……” 施舍他东西的富家小姐一脸不爽，便不再理会。 台上拂尺一敲，说书先生唾沫星子四溅，讲起了毒蜘蛛一事。 这是扈云娘死后的第十年。 昆仑派逐渐壮大，年年招习弟子，掌门也易人，由顾明晏的大哥担任。 他找了荒山闭关，他的两个哥哥也不念情面，直接一把火点了，可谁都没想到，顾明晏早就溜了出来，扮作叫花子游历世间。 “扈云娘原是个小门小户的姑娘，与所有未出阁的女子一样，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许给一个公子哥。” 顾明晏大口咀嚼馒头的动作停了下来。 “岂知她并非父母亲生，是个怪物，新婚当夜，变成一只蜘蛛，因为害怕就此逃走了，等再出现，就变成专杀……” 馒头咕噜噜滚到地上，顾明晏手指颤抖，弯腰捡了两次没捡起来，索性拔足狂奔，一直穿过乱糟糟的人群，跑到桥边。 天际乌云沉沉，看样子是要下雨，他躬身缩在地上，脸色发白。 楚从瑆一头雾水，不由更靠近了些，幻术所延伸出来的都是从前过往，她身为看客，也无可奈何。 “你是谁？” 顾明晏道了句，楚从瑆回头去看桥那头，发觉并无来人。 反应过来后，全身汗毛登时炸起，她回头，顾明晏看的人的确是自己。 “你是谁？” 他重复问了一遍。 第285章 神仙指路 楚从瑆并不知晓自己现如今的幻术已经到达顶峰，不过能与虚幻中人对线的情况少之又少，可谓称得上是缘分中的奇迹了！ 顾明晏落魄邋遢，盯着她的眸子仍旧明亮深邃。 她张嘴，舌头打了个结，心想：反正此人已魂归大地几百年，我就算是日行一善，叫他不这么痛苦也好。 于是清了清嗓子回答道：“神仙。” 顾明晏嗤笑一声，他自己就是修仙者，怎会信楚从瑆的鬼话？ 他脸侧向一边望着亮闪闪的湖面，天上，风雨欲来。 楚从瑆见他反应多数将自己当成了江湖骗子，继续说：“扈云娘死了，是你这么觉得的，但她能够复活无数次，就一定会死吗？” 绕来绕去也没说个明白，楚从瑆不过是打了个哑谜，看到顾明晏猛得站起，她便知道有戏了。 天降滂沱大雨，两人找了个临近的屋檐避雨，扈云娘是他心中痛楚，所以都不用楚从瑆费心思套话，顾明晏直接全交代了。 这事情说来也是孽缘使然，他订婚的小姐正是后来恶名远播，令人闻风丧胆的扈云娘，新婚当夜，不仅仅是扈云娘逃了婚，顾明晏也是一样。 他生性叛逆爱自由，怎会听从命令与她成婚？况且其中的利益关系也早掂量明了了，只要他一成家立业，势必要与昆仑脱离关系，到时候连争继承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日的雨也如今天一般大。” 顾明晏每说一句，就要停顿好一会来消化情绪。 总之，扈云娘被什么邪物附身，也在机缘巧合下获得了不死不灭之力。 “她若是想杀负心者，我那两个兄长同样风流缠身，不过不在明面上显露罢了。云娘来找我时，我没认出来她是谁……”顾明晏脑袋埋在胳膊肘里，无比痛苦地说道：“她就是来找我的。” “她说不怪我，可是被反复淹死，那得多痛。” 楚从瑆听顾明晏自责地喃喃完，道：“往好处想，既然她一个平凡女子能意外获得邪力，你未必就找不到她。” 经过她一番努力灌鸡汤，顾明晏总算有了点精神气，此时，雨也渐渐停歇。 “她给我渡了不少力量，得以叫我在阎罗殿走了一遭还能回来，至于那不死不灭的能力，我好像也琢磨出了一点。” 也许是因为他将楚从瑆当成“同行”的缘故，还拿出了图纸给她瞧，正要解释，脸色一变。 “人呢？” “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跑了？” 楚从瑆站在原地没动，知道是幻术失效，他看不到自己了。 顾明晏手中图纸上画的正是新研究出来的司璞图，他草草卷了两下，有些失落的起身。 低叹一声，“云娘啊～” 楚从瑆心下猛然醒悟，顾明晏都知道了她身上邪力的主要路子，况且还能写出司璞图来，那…… 扈云娘一定是死了！ 以命换命的招数并不罕见，可是她一介凡人，给了全部力量，自己肯定就支撑不住了。 想到这茬，楚从瑆虎躯一震，顾明晏心有灵犀般地回头，眼中充满希望。 他转身，冲刚才两人站着躲雨的地方行了一礼。 “呼——” 摇光洞内，楚从瑆长舒一口气，睁开眼来。 虽然这次还没冲上九重天，但她好像对于修炼有了些眉目，司璞图的主旨并非什么招数，而是“悔恨”。 顾明晏就算寻遍天下，也找不到换他复生的扈云娘，终有一日，他会明白的。 无论是悔恨年少逃婚，还是处心积虑，布局筹谋引“毒蜘蛛”入局，最终毫不留情结果她性命……更多的则可能是，扈云娘被丢入海中，他明明起了无数次念头想要去救她，还是迫于眼前利欲低了头。 但凡他们有一个肯主动讲清楚，前进一步，也不会落得个误会颇深，此生难不复相见的结果。 满是唏嘘。 楚从瑆闭目，按照司璞图上的记载再从八重天试一次。 往往历界昆仑掌门都抱着专心修炼，早日修成的目的，也没人顾及其中主旨是什么，楚从瑆刚开始也一样，所以就算有渺渺芙玲等人悉心指导，她也不能完全修成，更别说融会贯通了。 她现在一身轻松，也不去想要努力修炼的事，反倒误打误撞，作为局外人“唏嘘感慨”，一朝登顶。 等楚从瑆神清气爽，宛如脱胎换骨般轻盈步出摇光洞时，外面已经月上中天，而三人还伫立在外。 “没有解决吗？” 指的自然是白质一事，他要是被困在牢狱中的话，渺渺应该不会如此焦急。 “没有，打了一日一夜了。”渺渺上下打量她一番，“你现在是？” “突破九重天了。” 楚从瑆说着，勾指演示，随着轻飘飘一个动作，刮来的微风霎时呼啸着朝反方向吹去，架势壮大数百倍，径直吹断手腕粗的树丫。 司璞图入门的功夫就是借力打力，可平常是万万达不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地，渺渺心知肚明，面露喜色。 烛荧却道：“就这样还昆仑派的镇派法术？太邪门了，满是邪气，我用着还差不多，楚从瑆，你教教我呗。” 他舔着脸凑上去，被熄染用手推开，无语道：“先做正事，白质那厮要是出来了，再想抓他可难了……” 渺渺听了烛荧评价“司璞图”邪气后略有不悦，楚从瑆心道：“你若是知道它的来源，恐怕就不会这样想了。” 几人火速赶往屏障牢笼处，只见前方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各派弟子，而白质，银丝狂舞，衣袍充风鼓了起来。 药修以林桉华为首救助，忙得满头大汗。 “不光里面提前布置好的陷阱起不到作用，他出来后更有以一敌千的势头。” 渺渺话音刚落，像是为了印证她说的话一样，柳川一个不留神，被打飞出来，左手撑着剑才勉强站住脚。 连他也……楚从瑆心中有数，柳川的修为，作战经验远超自己，连他也如此狼狈。 那她也只能拼力一博了！ 第286章 无限复活 林桉华见她，忙跑过来劝阻，“你别插手，会受伤的！” 楚从瑆见惯了他假情假意，并不理会，跃身上前。 白质双目通红，神情癫狂，再一出掌，她立马感知到对方实力又增强了。 不过一日功夫，就能强到如此地步，实在是恐怖如斯！ “哈哈哈哈你个小丫头片子别费工夫了，跟我打再多回，也只有输的份儿！还不快给老子让路，不然我……” “你如何？” 楚从瑆微微一笑，对方神情略有呆滞，她司璞图既出，排山倒海，汹涌澎湃的灵力涌向白质，硬是将他逼迫得退回牢狱中。 “还真想请教一番您的真实实力。”楚从瑆拔剑，难平剑招花哨缭乱，非虚非实，每一招都出乎不意，看着要劈到白质肩上的一剑，在快碰触时突然侧转剑锋，冲他脖子削去。 七星谷剑术，昆仑剑术，行简门亦真亦假的幻术，全部融会贯通到司璞图中，楚从瑆每一次出招，都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纵使是身经百战的白质，也预料不到她下一招的意图，只能节节败退。 紫悦见楚从瑆处于优势，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道：“白质有意放水，是不是在图谋着什么……” “不，他已经拿出全部实力了。”渺渺解释说：“白质灵力暴涨，属实消耗太多力气，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 楚从瑆将其逼入绝境，剑架在脖子上。 “你该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了。” 话说完，白质应声倒地，咽喉被割断，尚在汩汩流淌血液。 人群中的大伙懵了片刻，猛然爆发出喝彩与夸赞来。 “难平剑仙好样的！” “真厉害，看她如今这战绩，比掌门人还要厉害了。” “是啊，是啊，若真推举仙盟主君，楚仙师当仁不让！” 一片夸耀声中，楚从瑆冲柳川走去，担忧道：“师尊，你的伤势如何了？” “没什么大碍。”柳川神情淡淡的，望着白质尸身道：“他好歹也是昆仑的前任掌门，交给白卿去处理吧，别失了体面。” “嗯。” 楚从瑆在人群中环视一遭，这才看见被打成重伤的白卿，他躺在偏僻地，双手交叉放于小腹上，眼睛盯着天幕，一眨也不眨。 “喂，死了吗？” 楚从瑆用足尖踢了踢他，白卿这样子，盖块白布就真能入土了。 “我不理解。”他道：“掌门之位重要，可比得过家人吗？他对我动手还能辩白是意外，可是我的母亲……” 楚从瑆知道他在后悔还没来得及同芙玲上神交流，对方便惨死一事，她低声道：“嗯，那你慢慢想吧，来人，把白掌门抬回去。” 白卿猛得坐直身子，挥退两边弟子，“我不需要，你们帮别人去。” “楚从瑆，你都不安慰我两句？”他挑眉无奈道：“好无情无义的女子！” “想叫我说什么？”楚从瑆抱着胳膊看他，脸上分辨不出喜怒，“怪命运，怪造化，怨天尤人，如果昆仑掌门只有这点本事的话，不如早早退位让贤。” 她这话讲得不留情面，白卿也逐渐收敛颓废，点头道：“唉，我只是觉着有些想不通罢了。” 他起身，冲楚从瑆感激一点头，“多谢。” 然后带着昆仑弟子去处理白质了。 “先带回去，做此孽事，不能再入祖坟，在昆仑山脚下选个地方埋了，不用立碑。” 白卿是闭着眼吩咐完的，他即便内心再强大再怨恨，都无法直视将自己一手带大，朝夕相处的父亲惨状。 头痛，耳中嗡鸣，太阳穴突突直跳，所有悲恸的副作用都在他身上显现，白卿转身正要离去，脚踝一紧。 他回头，看着地上的白质伸手抓着自己脚踝，竟无意识露出笑来，对方同样一惊。 不过这也没叫白质心软，他一翻身，拖住白卿，翻手摸出藏在大腿上的刀刃，抵在了他脖子上。 “都让开，叫我走。” 众人齐呼，惊叫声连连，刚才大家可是亲眼目睹白质被断喉而死，药修也派人查探过他脉象停了，绝无救治的可能。 楚从瑆眉心跳了两下，一股不祥的预感阴阴占据心头，她想起了帝君对自己的嘱咐。 “好。” 不知是谁应了一声，七星谷弟子齐刷刷让开出去的路，楚从瑆回头不解地望着师尊，叫道：“您这是何意？” “昆仑派的事，理应他们自己处理，上修界下来的两位都不帮忙，难平又何必费这么大的劲？” 柳川语气略有嗔怒，站在最后面想看坐山观虎斗的执法长老忙咳嗽两声，道：“非也非也，司命是文君，打斗不在行，我一把老骨头了，害怕上来帮倒忙。” 柳川面无表情，执法长老也只好跟楚从瑆站在同一战线，道：“白质，你就算挣扎逃跑了又有什么用？上修界一辈子通缉你，昆仑派也回不去……” “不用你管！”白质大吼一声，手中力道加重，白卿皮肤破了道口子，血流如注，他冷静得可怕，轻声问道：“你要再杀我一次吗？” 两人能透过衣衫感知到彼此的体温，自从白卿能活蹦乱跳开始学艺后，白质再没跟他离得这么近过。 思及至此，不由眼眶发酸。 楚从瑆面前景象倏忽之间变幻一遭，幻术侵袭，将她顺带也笼罩其中，白卿看到年少的白质被几位同门弟子围在中间揶揄。 有人言之凿凿道：“掌门人要真对你上心，为何日日把唐师兄拉去私授绝艺，却不待见你呢？就连白栖月一个女子，都能获师尊青睐，你什么都不是，少来我们面前充大了！” 再接着，一幕幕白翊的忽视，责怪，愠怒闪过，其中便有那日他去送寿辰名单，却见师尊带唐千山私授功课的场面。 渺渺还蹲在一旁，天真无邪地冲他搭讪。 “啊！” 白质尖叫一声，场景烟消云散，楚从瑆冲幻术的源头看了一眼。 是当今行简门掌门遇年所做的。 第287章 乘虚佩剑 遇年冲她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只能做这么多了，然后退回人群中。 白卿看到那些场面，后知后觉道：“所以你不收其他弟子，就是害怕我被欺负，对吗？” 白质反手掐住他脖子，恶狠狠道：“休要胡言！” “你在怕什么？” 楚从瑆轻轻一句，正中白质痛楚，他哈哈大笑道：“老子有什么好怕的？白翊他从前不肯正眼瞧我，后来居然走火入魔，连眼珠子都自己抠没了……哈哈哈哈哈哈！唐千山，白栖月，哪一个有好下场？” 他越是大笑着承认，就表明自己越是心虚，白卿听不下去，叹了口气，他不想再追问责怪什么了，有的只是无力。 “你们也一样，谁敢拦我！我保证你们死无全尸——” 白质说话逐渐底气十足，渺渺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她道：“我来换白卿，你先放开他。” 白卿抬眸，他与这位前辈并不熟识，更不想因自家仇怨牵连其他人，于是摆手拒绝，“不用，别过来。” 渺渺从楚从瑆身边经过时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她走到白卿面前两米处停下，望着白质。 然后解开衣衫，白卿蓦然瞪大眼睛，一脸不解，看渺渺真有脱衣架势后，忙闭眼道：“别胡来，这么多人看着……” “够了。”白质知道她是要以自己身上的司璞图做筹码，制止道：“不用去衣，过来即可。” 白卿身后一股劲力推得他朝前走了两步，渺渺也毫不含糊替代了他做人质。地。” 她淡淡解释了句，脖子上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命悬白质之手。 “真是，疯子，跟他一样。” “他”指的是白翊，渺渺没言语，冷静反问道：“你有那么恨他？” “陈年旧事，还提那些做甚？”白质挟持着她，一步步朝外走去，渺渺忽然笑出了声，鄙夷问道：“你还不是舍不得？” 不等白质作出反应，她就接着滔滔不绝道：“真是可怜，一辈子都深困于不受师尊待见的囹圄中，硬是将事情做到无可挽回的一步，白质，你想想，唐千山和白栖月两人都志不在掌门，宁愿做个闲云野鹤的散人，你要是遵循仁义道德，现在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至少不会被正派围剿，昔年所费心血一朝化成泡沫，过个百八十年，等人们在提起你时，有谁还会说白质造福于民，心系天下？恐怕一个个都得嘲笑你是个无德无义，道德败坏的混世魔头。” 白质掐着她脖子的手微微颤抖，暴怒道：“住嘴。” 渺渺垂在一侧的手比了个手势，楚从瑆握紧剑柄，她也使出了最终杀手锏。 “白质，你难道不想知道白翊留了什么给你吗？” 身后的人脚步顿住，渺渺知道这招果然有用，白质恨极师尊后，却在他死后又对其生出了奇怪的依赖与追逐感，对这事自然是无比敏感的。 渺渺勾唇，声音苍凉道：“他给你的佩剑别人不同，“乘虚”是白翊唯一亲手打造的武器，里面灌了他半数灵力……你也不想想，若不是他灵力亏损，元气尚未恢复，能中你下的毒？” 白质眼角抽搐两下，否认道：“少骗人了，想要拖延时间也不需要用这么蠢的法子吧？” 他嘴上这么说，脚底下步伐却明显变慢了，结界的出口近在眼前。 “你争强好胜，根基不稳，修炼时容易剑走偏锋，白翊是因为这点，他亲自赐了能够镇定心神的佩剑给你，你知道吗？” 渺渺说这些话时，神情语气都无比平和，她听见白质呼吸急促，逐渐暴躁起来，“凭什么？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乘虚”跟难平剑又有什么不同？我……” 白质一哽，顿住之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良久才慢悠悠地说：“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你不配。” 渺渺猛然间用手肘攻击，挣脱开他的钳制，白质被楚从瑆一剑刺穿心脏，他并不惊讶，反倒无比平静地说：“你是杀不死我的。” 楚从瑆心里的猜测被证实了，果真如她所料，白质修炼内容不完全的司璞图后又和魔族有所勾结，所以误打误撞的，竟和扈云娘当年的情况差不多。 白质倒地，月色流淌，无一人开口，大家忧心忡忡，知道过不了多久他又会再次复活。 “现在这样子，恐怕得到上修界搬救兵。” 执法长老说出了解决之法，虽是这样讲，可真有什么东西超出六界之外，连小冥君也无可奈何的话，那就只能惊动帝君了。 楚从瑆看着地上的人胳膊拱了拱，然后手掌撑地，想要爬起来。 白卿站在她身侧，见此，忍不住扭头擦泪。 他是恨得抓狂，却也看不下去至亲之人一遍一遍被杀死后复活，难不成真要被捅成筛子才行？ 白质睁眼，眸色渐渐变成血液一般的鲜红，跟容修的眼睛大有几分相似，他站起身来，指着楚从瑆道：“你完蛋了。” 然后发狂似的朝她不管不顾打来，白卿想要出手相助，却被渺渺拉到一旁提醒道：“你会阻碍她出手的。” 只见半空之中，一黑一白两股灵力相纠缠，楚从瑆手中难平剑舞如银蛇，一招一式凌厉至极，直刺要害。 渺渺出声提醒说：“楚从瑆，你赶紧想办法诱导他拔剑！” 是了！楚从瑆反应过来，白质越是癫狂越容易走火入魔，心智痴傻，现如今能唤回他理智的，就只有乘虚剑了。 百余招后，终于逼得白质拔剑相对。 围观者大气不敢出，因为只要有些修为底子的人都瞧得出来楚从瑆和白质每一招都直取对方性命，若有丝毫差池，便会立即一命呜呼！ “铮——” 两剑相击，白质眼神有了片刻清明，他道：“楚姑娘？” 楚从瑆头一回听他如此称呼，也不敢放松警惕，凝神道：“什么？” 他脸上浮起笑来，“你有一点比不上我，你师尊不如我……” 第288章 笺南陵 “噗嗤”一声，几滴殷红的血珠溅到楚从瑆鼻梁上，她伸手一抹，看着面前的白质缓缓倒下。 柳川剑招行云流水，几个起落，把人脑袋四肢砍掉。 场面着实血腥，没什么阅历的年轻弟子直接被吓吐。 “好了，不要再出什么事端了，司命执法，你们将此人带给帝君处置，半日之内，他绝对活不来。” 柳川有条不紊下完命令，对楚从瑆道：“你刚才用的招式跟白质相像。” 言下之意，是怀疑她。 楚从瑆还未开口，白卿率先解释道：“并非什么魔族招式，而是昆仑派失传已久的镇派术法，白质因火候不够走火入魔，楚仙师绝对不会。” 他一番振振有词的言语直接替楚从瑆洗清一切嫌疑，柳川收剑，看了楚从瑆一眼，叮嘱道：“万事小心，不可被邪魔沾染。” “好。” 总算是尘埃落定，回去的路上，渺渺长吁一口气，道：“他也是罪有应得，别说被分尸了，砍成肉泥也不为过。” 现在想来，白卿当时想要藏着她不道出真相的行为，当时瞧着有些自私，现在想来并非毫无道理。 楚从瑆顿了会儿，道：“此事恐怕……没这么容易。” 渺渺也心有余悸，“你害怕白质没死，会再次跑出来？” “渺渺，”楚从瑆神情肃穆道：“白质一次接一次逃出来，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这其中一定有内鬼！ “紫悦真君负责屏障以及牢狱，她没理由要与白质同流合污。” “不会是她，是旁人。” 楚从瑆确定道，毕竟紫悦还有求于自己，不会蠢到这么快反水，而贪狼长老那边更不像，他之前险些被白质杀了。 到了摇光洞，消息已经传来，说司命执法还没将人带进南天门，就收到了帝君所赐的枷锁。 只要将那东西套在白质胳膊腿上，无论他再复活多少次，都没办法再拼凑成人形，为祸人间。 楚从瑆困得要命，回去后直接躺倒睡觉，正要与周公会面时。 感到被窝动了两下，揭开被子，看到苏扶笑脸。 “自己下去，还是被我踹下去？” “明明是我先来的，我不管。”苏扶抓紧被子，讨好道：“你要想想，多亏我帮你改了鸳鸯谱，这才赶走烂桃花的，要不然白卿能不到你这里纠缠一番，直接乖乖回去？” 楚从瑆不做理会，蒙头睡了，她这一觉并没有想象中的香甜。 鸾铭殿上，容郁恨意深重的目光不断在脑海中涌现。 楚从瑆迫不得已，一遍接一遍解释，“我没有杀你母亲……” 面色深沉，黑化后的魔尊不予理会，伸手，稍稍用力便能掐断她脖子。 梦醒，一身冷汗。 楚从瑆鬼使神差地下床想去找柳川，看到坐在大厅中坐着的小冥君，他满脸不悦，道：“我要回去了。” “……为何要冲我说？” “照顾好苏扶。” 小冥君显然是在置气中，离开前又不放心苏扶，所以才等着叮嘱一句。 楚从瑆满脸问号，“你吃醋，难不成吃我的醋？” “不是，你堂堂一个小冥君，心眼儿何必这么小？” 没等她疑惑完，小冥君身形化作烟雾消散。 “滴滴。” 系统活久见的冒出来，提示道：“重要道具“笺南陵”已出现，请宿主速速前往。” 说完，面前光屏上出现一只通体漆黑，中间一条银灰色细线，背面纂刻山水云墨图的令牌状东西。 楚从瑆叹息一口气，近日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闹得她有些心神不宁，况且之前与容郁之间的误会还没解决，谁知道会产生怎样的后果来？ 出门时同洪三差点撞上，她低头又看到熟悉的百合莲子羹，道：“你成日里熬粥？” 还只做这一道。 洪三听出师尊话中淡淡的责备，委屈撇嘴说：“您做梦时喊着要喝，我就仿照师兄从前做法……” 楚从瑆误会了人，恰好她此刻心慌意乱，被如麻般的愁绪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索性接过尝了一口。 洪三不是第一回给她熬百合莲子粥了，她之前几次正好有事没喝，冷不丁一口粥灌入口中。 “师尊，怎么样？” 洪三喜滋滋等夸，还不忘自吹自卖道：“上次渺渺姐姐尝了说很好。” 楚从瑆脸都快绿了，又不好立马找清水漱口，只能强忍作呕感道：“好好修炼。” 然后拍了拍洪三肩膀夺门而出。 渺渺目睹了刚才一切，忍俊不禁道：“滋味如何？” “很惊喜。” 她收敛笑意，提起正事，“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渺渺垂眸遮住眼底情绪，没吭声。 “重建风止庙，你食我香火也不是什么难事，况且如今这模样也不算不人不鬼活着，小冥君念在苏扶情面的上，一时半会也不会追究。” “渺渺，你本身就是稀有的妖族。” 楚从瑆之前读过修真界的史书，知道自从仙魔大战后，妖族损失惨重，几乎绝迹，余下的种类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所以众仙家没追杀。 反倒是魔族自从上上任统领开始，逐渐复兴。正派赢了之后也产生分歧，上下两修界隔阂愈发明显，再放任下去，产生反抗和战争也是迟早的事。 “我想回昆仑辅助。”渺渺思考良久后道：“白卿是芙玲姐姐之子，如今他身扛重担，处于风口浪尖上，我是白翊妻子，也算是昆仑一员，不能坐视不管。” “好。” 楚从瑆点头答应，两人分别之前，渺渺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什。 楚从瑆一看便摇头拒绝，“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渺渺微笑道：“我已死之人，也用不上这个了，你拿着兴许有用。” 楚从瑆见她心意已决，自己推辞不掉，只有收着了，金丹中渺渺的顶峰修为尚存，摸着还热乎乎的。 “日后多加小心。” “你也一样。” 楚从瑆抬头回应时，渺渺悄悄动手，将金丹化在了她的手心里。 无数道热烈澎湃的灵力瞬间穿过她四肢百骸。 第289章 豪赌 “保重。” 渺渺离去后，楚从瑆感受到体内高了两成的修为，知道这是她的报恩，一介掌门夫人几百年的修为……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直奔议事殿，系统“滴”了一下，示意她到了。 开启重要剧情的道具，楚从瑆纵是想破脑袋也没记起原剧情中，这段里有什么灵器，她打算先来踩点观望，事后再问苏扶。 刚才在对付白质中，楚从瑆无形在众人心中树立了威望，一踏进门，他们齐刷刷站起。 “难平剑仙来了，快请进。” “我们听说您在休息，所以没前去叨扰，您别介意……” 各种恭维好好拉关系的话此起彼伏，楚从瑆假笑着应了几句，挑了个位置坐下，她道：“能够打败白质，多亏众位以及师尊相助，我也没出多少力。” 她礼貌性谦虚了句，没想到这有没眼力劲的人上赶着巴巴道：“本身就是嘛，若没有我们帮助，白质他早跑了，还轮得到楚仙师出这个风头。” 楚从瑆不抬头就知道此人是碧云轩殷秋心，懒得跟她计较，笑而不语。 紫霄派掌门一拱手，“楚仙师年轻有为，自是下修界之福。” 百里奚搭腔道：“正是正是，我们几个不才，刚还跟掌门商量，您是最有资格成为仙盟主君的……” 楚从瑆抬眼冷冰冰看了一眼，关于这个问题，她上次已经将话说绝，没想到还是未能打消这些人的念头，她明白说再多都无济于事，索性直接冷脸。 百里奚很有眼力劲的闭了嘴，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是马屁拍到马腿上，皆闭口不言。 为何过了好半天都没出现系统所说的重要道具？ 楚从瑆等的有些焦躁，身边三三两两的掌门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昆仑派将白质带走了吗？” “哦，是这样的，他身躯已碎，又被戴上了帝君所赐的咒伽，说什么都不可能再复活了，大家放心。” 百里奚解释完，又跟旁人议论起了昆仑派此次名誉受损，恐怕再难恢复顶峰时期的威望。 “噗嗤……”正喝着茶的楚从瑆忽然胸口一痛，喷出口血来，望着地上通红，她心脏狂跳，站起身来往外急冲。 “出什么事了？” “要不我们跟过去看看。” 几声议论过后，多数人望向柳川，毕竟是在七星谷的地盘上，做事还是要多听从主人意见。 金丹。 渺渺给她的金丹刚才狂力运转，楚从瑆一边跑一边感受到渺渺的供给断了，她是靠自己的香火及灵力续命，突然联系断掉……就只有一种可能。 躲藏在暗处没走的烛荧和熄染看到她身影匆匆，都跟了上来。 七星谷外数百里处，昆仑派茫茫灵犀纹白衣外套散落，而树上，地上，乃至不远处的小溪，都散落着尸体…… 场面可怖，楚从瑆以最快速度赶到时，白卿正接住渺渺的尸身，一动不动。 “帝君给的咒伽你们没用吗？” 烛荧落地后率先问道，熄染则歪头看着这乱象，奇怪道：“就算打不过，为何不跑？” 白卿低着头，身形如一具雕塑，僵硬无比。 他缓缓道：“是白质，他趁乱动我们下了杀手。” “又是他，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就连烛荧也愤恨难当，楚从瑆道：“你们走了两日，就行了这些路？” 按照正常速度，他们应该已经回昆仑了。 “有人，抢位，动手了。” 白卿嘴里蹦出几个字，然后抬起通红的双目来，“渺渺死了。” 楚从瑆鼻头一阵发酸，强撑理智道：“她本就是已死之人，下去后阎罗殿有人照应，不会很惨的。” “白质人呢？” 话音刚落，背后一个山头轰然倒塌，巨石滚滚，无数烟尘泥沙以崩裂之势朝他们所在的空地袭来。 “这下没人打得过他了。”白卿绝望的说完，就被楚从瑆揪住领口，恶狠狠命令道：“起来！受伤的带着行动不便的往天上飞，再无所作为就真的等死吧！” 白卿每次都能被她骂回理智来，这次也不例外，等楚从瑆朝白质方向飞去后，他才起身指挥大家撤离。 白卿刚才被信任的同门师弟带人偷袭，欲杀他夺位，毕竟有了白质先例，想给他这位名正言顺的亲生儿子扣帽子扣无比简单，于是诱导了不少弟子们自相残杀，战况激烈。 不能再留他了！ 楚从瑆朝山头飞去时，脑海中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落地，望见白质满脸笑盈盈，似乎是在等她。 “疯子。” 楚从瑆咬牙切齿道：“今日你非死不可！” 白质耸肩，并不在意地说：“我什么都没了，师尊，妻子，儿子，渺渺，什么都没了，人生在世啊，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最后两句他几乎笑出声来，楚从瑆不耐烦道：“他们哪个不是因你而死？从你嘴里说出这些名字来，真是亵渎！” 难平剑出鞘，一道利光划破天际，白质伸开双臂，漠然地说：“你是杀不死我的，我如今眨眼便能复活，难平剑仙不必费这个力气。” 此言非虚，楚从瑆剑中他要害，可白质身子只是晃了一下，又恢复如常。 实在是又诡异又恐怖。 白质两手握着剑刃，被划出血了也不在意，轻轻一勾，砍断自己脖子上的镣铐。 那是帝君所赐咒伽，楚从瑆凝神收剑，再打过去也是白费工夫…… 她额头渗出汗来，不远处，随后赶来的七星谷以及各派众人皆是阵阵惊呼，惊慌失措。 难道白质一点弱点都没有吗？即便司璞图有金刚不破之身的能力，也不应该邪门到如此地步。 慌乱中，有一个极其清晰的动作映入楚从瑆眼前，慕烬从自己伤口上抹了把血拍在她手心。 往日的细节也浮现眼前，烛荧吐槽昆仑派干粮里不见半点荤腥。 “会不会是……” 顷刻之间，楚从瑆筹谋了一场概率渺小的豪赌，她倒转难平剑峰，朝自己胸口刺去。 白质一副看戏的表情，而她身后众人大呼小叫的制止。 敌方最弱时，亦是最好的攻击机会。 第290章 解心结 剑尖上一滴血精准落入白质微张的口中，楚从瑆那一下转速极快，眨眼间调转方向，只是刺破了些许皮肤而已。 对方掌风已至眼前，她躲闪不及，背后援助者更没办法在顷刻间近身，千钧一发之际。 楚从瑆感到自己头发丝都要被火燎燃，便在这时，一条鞭子擦着她的鼻梁打散了那股力道。 她得空往后退两步，避开危险。 道：“白质，你输了。” 对方尚不明了，咧嘴一笑，道：“放屁！老子怎么可能输，今日要留下命的是你，楚从瑆，你还真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主，不来招惹老子，不什么事都没有吗？” 乘虚剑即将劈下时，白质动作明显变缓，他举剑刺在她咽喉除，闷闷道：“楚从瑆，我有一事不明白，你当时，为什么能闯入三道阵法中救人？以你的修为，不难看出来闯入后十有八九是去送命的。” “嗯。” 楚从瑆眯了眯眼睛，心中尚有不确定，故意拖时间道：“总有些东西大过性命……就例如，你师尊用大半修为铸剑赠你，想保你免遭走火入魔之痛，虽事与愿违，可他终究是这么做了。” 身为局外者，楚从瑆不难看出来白质刚才的感秋伤势都是因白翊而起，越是疯到歇斯底里之人内心软肋就越纯粹简单。 她故意掐着软处捏，“白翊待你，不比你的同门师兄妹差。” “我不信。” 白质眼中血丝爬上眼白，他说不过，又动起手来，楚从瑆眯了眯眼睛，站在原地有恃无恐。 乘虚还没送过来，白质的手就举不住佩剑了，甚至被佩剑重量带翻在地。 “你输就输在，不该心狠手辣到没有原则，慕烬临死前将你的缺点告之于我。” “昆仑派有人根基天赋都过差的话，就会修炼一项童子术，也就是说一生不能碰荤腥，无法见血，难怪你能对白卿下手，是不是因为他压根不是你的亲生骨肉？” 一下子豁然开朗，楚从瑆最后几句猜测声音极低，为了不影响白卿以及芙玲上神日后声誉，她道：“唉，你真是可怜，看着拥有别人血统的孩子天天在自己面前晃悠，若是我的话恐怕也会愤恨无奈的。” 白质气急，他压根记不起来自己是何时吃了荤腥，导致几百年的根基术法毁于一旦，只觉体内真气涣散，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苦苦挣扎了，你这样倒也是件好事，白卿看你死了这么多回的份上，兴许不会再杀你，做个废物，也能保命。” “我不要！”白质额上青筋暴起，他哭道：“我不想见师尊和渺渺。” 绝望之际所说大抵就是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楚从瑆缄口不言，听白质继续道：“我无颜面，更不敢见我自己。” “楚从瑆，你帮帮我，叫我就此消亡好不好？” “不好。” 楚从瑆缓缓起身，“即便你满是委屈和苦衷，也不能害别人性命，你应该带着愧疚和自责，尝尝他们所受的痛苦才行。” “渺渺是在昆仑派第一个平和尊重我的人……”白质喃喃了句，他费了全身力气，总算抱着乘虚剑坐在地上。 这边遭此变故，后面众人也逐渐靠近观望，柳川扬声命令道：“杀了他，毁形灭神，绝后患！” 白质闻言，“嘿嘿”笑了两声，面上很是不屑，就在楚从瑆还没想清楚，他为何会露出那副表情时，不悔剑直接将白质钉死在自己面前。 并且源源不断散发着灵力，势必要将他毁神灭迹，永不得超生…… “师尊他会怪我吗？” 临死前，白质念叨了句。看着恶人食恶报，楚从瑆心里并没有多松快，轻声说：“会的吧，但你们……应该再也见不上面了。” 毕竟神形俱灭，就没有再转世的道理了，白质表情像松了口气，伸手。 柳川在背后高声提醒道：“难平，躲开，离他远点！” 楚从瑆起身正打算后退，看着白质充满委屈的眼神，似乎与当年那个被师尊冷落，遭遇不公的弟子重叠起来，她满含警惕地伸手。 白质只是轻轻放了上来，然后松口气似的咧嘴笑了，不悔剑爆出灵光，直接将他撕了个粉碎。 楚从瑆后领口一紧，抬眼看到师尊紧张兮兮地将她带离血腥地，愠怒道：“为何站着不走？白质狡猾恶毒，要是伤到你了怎么办？” “他已经死了。” 楚从瑆闷闷回复，白质身形化成齑粉，被风吹散。 两人衣衫被风吹动，柳川怔怔望着她，楚从瑆无端心下一紧，总觉他的目光像希尔玛尔头一回见自己时的眼神。 “师尊？” “没事了，回去吧。” 柳川阔步往前走，楚从瑆抬脚追上来，“我有一事想问你。” “说。” “当初我受鲛人族暗算落入海中，绝无活路，醒来时却跟你在山洞中受魔族追击，其中许多日子我忘记发生了什么……” 她话外意思自然是想问师尊是怎么救的她，谁知，柳川回头没好气道：“你给我惹了不少麻烦，要不是机缘巧合，你命大，否则早就被鱼虫啃噬，连全尸都留不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楚从瑆呆愣了会，总觉蹊跷，系统“滴滴”两声，“恭喜宿主得到重要道具，即将开启下一轮任务，请您做好准备。” “不是，”楚从瑆正觉系统提示得太无厘头，更要同他理论，忽然注意到手中紧握的东西。 笺南陵？ 什么时候拿到的！ 她沉思片刻，才意识到大概是白质死前善心大发，居然将这种能够迅速提升自身灵力的东西给了她，也难怪他会在牢狱之中日进千里。 “慢着！啊！” 一声惊呼，脚下大片山石凹陷，凭空出现了个大洞。 “元白，你转场也不必这么生硬吧！” 楚从瑆内心吐槽，听见上面有人冲柳川道：“楚仙师好像误入了妖族余孽的地盘。” “这么大的洞是兔子打得吗？” 不是，救人啊！现在是讨论什么妖怪打洞的时候吗？ 第291章 撞破奸情 黑暗中，她似乎堕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而后就没了意识。 等再次睁开眼，已处于个黑漆漆的洞中，失去意识前听他们说这是妖族的地盘，楚从瑆谨慎地起身环顾四周，从岩石裂缝中透出的光线照亮一小片区域。 她顺路往前走着，发觉这地底有不少洞穴，里面石床石椅浑然天成，不过看着老旧落了层灰，大概许多年都没人住过了。 继续往里走，发现石室内的陈列更加豪华了，隐有烛火晃悠，她耳内突然捕捉到奇怪的声音，不由顿住脚步。 真是尴了个尬，怎么偏偏撞上别人的床笫之欢？ 况且不知那人是妖是人，是敌是友，楚从瑆望着面前洞口不大的地方，寻思疾冲过去，他们会不会发现。 正抬脚，女子娇柔蛮横的嗓音冲入耳中，“容郁，你会一直待我如此吗？” 楚从瑆整个人当场石化，心直坠谷底，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扶墙站住，心中不断自我安慰道：“不会的，我才是这本书的女主，这一切肯定都是假的……” 不过两句，素来淡定自如的她就结束了自欺欺人，迈步朝内走去。 楚从瑆反应太大，自然没注意到腕上的双叶银蛇同样颤抖两下，她抬头，石床上景象一览无余。 地上衣物散落，凌阳回头，满脸得意与惊诧，口型无声的做了个“你怎么在这”，还没说出来，又被喉底冲出的叫喊声打断。 床上的另一个人似乎也闻到动静，转头欲看，楚从瑆步子不由自主往后挪了两下，面无表情地扭头冲了出去。 她愤怒到浑身颤抖，无名的力气更叫她一路狂冲，等到脸畔微风吹拂，花红柳绿映入眼中，她才注意到自己竟顺畅地冲出来了。 一到地面，耳边便传来柳川的传音，“从瑆，可否受伤？若无要紧事，速速归来。” 回去也是面对那些名门正派的恭维和没必要的讨论，恐怕还会给白卿为难，她拧了拧眉头。 心烦意乱。 索性回了个“安”字，便不再去管，漫无目的朝前走。 日落之前，到了个城门口，原本要关的大门，几个官兵看到身姿如仙的绝艳女子缓步飘来，略有呆愣。 趁此功夫，楚从瑆从门缝中飘入，不忘微微颔首致谢。 “喂！”城墙上的长官不耐烦道：“愣着干嘛？要吃棍子吗！” 两个小兵火速关门，待回头去看，哪见那女子身影？ 楚从瑆寻了家客栈住宿，她出来匆忙，竟没带钱，只好用灵石抵押。 店小二看到石头脸就垮了，“不是吧姑娘，你长得如此可人，为何脑袋是个傻瓜？谁出门不带银子，用石头抵账……” “滚开。” 掌门一巴掌推开他，满脸堆笑道：“这位仙师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楚从瑆将灵石放在桌上，拿了钥匙飘至房间，客栈环境还算不错，整洁干净，床头放了瓶插花。 树枝横在透明瓶中，以此做支撑点，延展出一朵洁白绚烂的花，不夺目又够特殊，恰到好处。 到了后半夜，楚从瑆还是翻来覆去毫无睡意，只好起身打坐。 而她的窗底，卫清风费好大力气才拦住小红，无奈道：“殿下，您别冲动！” “她已经看到了那些事，我要如何冷静？倒叫我看看谁敢公然污蔑本尊！” 卫清风嘴皮子利落，忙道：“殿下，我刚才跟在你们后面看到那两位的脸了，一个是凌阳一个是厉忆阑，虽不知是他们有意安排让楚仙师撞上，还是巧合，但都跟殿下无关，您以后解释的话，她肯定也会信的。这会再折返回去，人已经跑了。” 小红稍稍冷静，握拳，指甲陷入肉里。 “紧盯着那边，一有动静立即汇报。” “是。” 卫清风心中嘀咕，殿下知道母亲死与楚从瑆从前有关，可还是跟以前一样，即便失去记忆对她满怀怨恨，却还是接回了魔族的寒潭洞中，误以为李姑娘的死与她有关，从头到尾也未因此事对难平剑仙动过手。 现如今他哪怕怒火滔天，也担心其中有什么误会，选择潜伏在楚从瑆身边调查……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卫清风猛地回过神来，轻咳两声道：“殿下，他们也来这里了。” 小红点了下头，冷冷道：“待事情水落石出，摸到幕后操纵之人，我定要亲手，除了那两人。” 说罢转身回去，卫清风望着殿下的背影，暗想到：“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无论发生什么，楚仙师都在殿下的对错之外，是绝不会对她下手的。” 而床上的楚从瑆猛然睁眼，望着床头插花，良久，露出一个凉薄且愠怒的笑容来。 “隐于女子卧室，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恐怕都有些不妥吧？” 话说得客气，出剑却丝毫不拖泥带水，难平剑“噌”的一声，钉透床板。 “呜呜……” 底下埋伏的人被吓得呜咽两声，连忙道：“仙师恕罪，饶了我们吧！” 楚从瑆刚进来时就注意到床头插花不像出自凡者之手，不过也没深想，直到打坐时察觉有人屏息着，然后现在，花瓣层层叠叠舒展开来，暗香浮动。 看来这些人是想将她迷晕过去。 楚从瑆冷冷看着几个人从床底下滚出来，战战兢兢跪着朝她磕头，“仙师，我们不是有意的，我们只是想……” 他们说话磕绊，尚在想狡辩推脱的言语。 难平剑插在一个男子两膝之间，他下意识出招相抗。 楚从瑆见到那下三滥的江湖招式，更没好气。 “怎么着？想好要狡辩什么了吗？” “……还没有。” “那就说实话！” 地上跪着的两人忙俯首下去，她气场太强，威慑着人不敢胡言乱语，只能乖乖道：“我们是来偷东西的？” “掌柜报的信？” 楚从瑆一猜即中，两人面如土灰，道：“最近城中精魔肆虐，导致庄稼人一整年颗粒无收，所以我们想偷点法宝回去……” 第292章 旧人旧情 “此地何处？” “逍遥城。” 楚从瑆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她握紧了难平剑身，默然道：难怪熟悉，我竟到了魏楚地界，听闻若荷后来在白卿帮扶下坐上帝位，他性子木纳柔缓，也不知对朝堂权谋之术处理得怎么样？ 她实在不是好多管闲事的人，至于那两个偷东西的人说的话是真是假，也有待考究，可她无聊得紧，于是便跟来了。 魏楚地界没了硝烟战争，百姓安居乐业，日渐繁荣，之前山清水秀的镇子也变成了个小城，人口密集。 到了郊外，才慢慢稀疏，越往偏僻地界走，越能看到稀稀拉拉的住户，有的上面正冒炊烟，青天白日，还有农妇坐在门口搞针线活，一副安居乐业的景象。 “要是敢骗我，你们两个今日就将脑袋抱在手上回去吧。” 楚从瑆淡淡道了句，他们立马一迭声保证道：“绝对没有！大神仙，我们要是敢骗你……” “够了。”她懒得听接下来的毒誓，“是何种精怪？长什么样子，如何祸害人？” “我也不知道。是一二十年前出现的，报了几次官府，人家不管，谁知道近些年来愈发猖狂。” 有一个人絮絮叨叨讲不到重点，另一个抢话道：“我老婆孩子都死在那精怪手底下，他食生人，最爱做屠戮的把戏，往往出现，会杀数十人，我那天也是运气好出去打猎，夜未归家才逃过一劫。” 食生人？楚从瑆眉心微蹙，有些道行的鬼和魔物都是不愿吃人的，而且没那个必要，只有怨灵和低等东西才吃生人，可那类东西又没能力一下杀死数十人。 终于走到了山脚下，两人指着面前的洞口道：“就在这里。” 回头看，目光所及还能望见不少草屋，甚至有农夫背着锄头从他们身边走过。 楚从瑆更没好脾气，不禁道：“既知害人的东西会出现，为何不提前通知？” “我们可不敢打草惊蛇，我花了好大功夫才追踪到他的行程。” 一人摇头道：“神仙姐姐，我们也是有苦衷的。” 楚从瑆朝洞口走近，发觉这压根不是什么入口，而是一片沼泽地，以幻术施了障眼法。 难不成和行简门有关？ 她挥袖，撤掉障眼法，面前出现一片空地，大片沼泽后是一个简陋的草席，旁边放着一只破碗，一个拐杖。 地上毛发尚未清理，看着像是动物的。 楚从瑆身后男子无比惊叹，一跃将匕首插在石缝中，借力跳到草席边。 他道：“我们是不是来晚了，他已经动手……啊！” 一阵糊掉的肉味后，男子顷刻间变成枯骨，散落一地。 另一个男子及楚从瑆都是一惊。 “哈哈哈哈哈……”沙哑凄厉的笑声响起，那人就在附近，楚从瑆飞身去追，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留下一道长长叹息后跑了，也不知是有多恐惧，竟撞到石壁上，擦出血迹了。 楚从瑆追不到人影，指尖在血迹上抹了一下，微微发黑，看来是活人，但修习了邪术，只能靠吸食人类来维持生命。 “神仙姐姐可有什么发现？” 楚从瑆眼眸晦暗片刻，笃定道：“他不会再在此地害人了。” “为什么？” “他会暗中跟随我离开，我将此人带走，你们就不必心惊胆战了。” “不是！”那男子打开双臂拦在她面前，面容愁苦道：“我不是怕这精怪害人，我是要给我的妻儿报仇，我是要杀了他的！” 楚从瑆抬手揉了揉眉心，做个邀请手势，“您请便。” 她话已经说得够透彻了，面前男子执迷不悟，两步追上来道：“神仙，你空有一身术法，不替天行道，难道不愧疚吗？” 楚从瑆冷笑一声，耐着性子说：“我会引开他，并结果了他。” “哈哈，”男子干笑两声，满是嘲讽道：“你果然靠不住。” “你知道我是谁？” 楚从瑆阴侧侧抬眼。 吓得面前男子一愣，手一翻，幻化出法剑。 能受客栈老板的指引找到她卧室，继而躲在床底下屏气凝神，躲大半晚上不被楚从瑆发现就已非凡人了。 一招。 难平剑斩断法剑。 男子满脸愕然，楚从瑆无语收剑，看来是她高估了敌人。 她忽而咧嘴一笑，满面阴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看出你的与众不同吗？因为刚才吃人的就是我啊哈哈——” 她精湛的演技果然迅速迷惑了对方，不出两句全交代了。 男子惶恐道：“是郡主叫我这样做的，说你能追查出那怪物并解决了他，到时候我们坐收渔翁之利，抢了你功劳去献给陛下……” “你是碧云轩的人？” 楚从瑆癫狂的表情恢复正常，她伸手揉了揉脸颊活动肌肉，“你们那位郡主就是殷秋心吧？” “啊……我，”男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楚从瑆上前伸手一扯，他粗麻布衣下穿的正是暗青色袍子，碧云轩衣饰。 “这么多人费心思跟着我，刚才自己的同门有难，都不出来搭救吗？” 楚从瑆朝身后喊道，只听几阵脚步声起落，有女子“呸”了声，“什么难平剑仙？我看是浪得虚名！连一个小精怪都降服不了……” 她一边挑衅一边逃跑，楚从瑆眼角抽了抽，略有无语，抬脚踹那男子一脚。 “今天我懒得砍你头了，快滚吧。” 说罢，也不管那屁滚尿流逃走的碧云轩弟子，她负手前往京都。 皇都外，春色如许，外面种着大片绚烂的不知名野花，她瞧着好看，低头去闻。 一个热心的大娘道：“小姑娘是外地人吧，看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花过来，费了好大功夫才活，好看吧？” 楚从瑆点头，总觉那花眼熟，她敷衍应答两句，一抬头，眼眸颤了颤。 城墙上挂着三个脑袋，已经被风吹日晒得看不清原本五官，可靠轮廓依稀能分辨出是几个大臣。 凌阳寿辰宴上，楚从瑆曾与他们有一面之缘。 若荷登帝杀前朝逆臣她也能理解，但将人把脑袋挂在城墙门口，就有点太残暴了吧？ 第293章 帝王昏庸 楚从瑆皱眉，刚才的大娘热情好客，又喜滋滋解释说：“吓到小姑娘了吧，这三个人可是大坏蛋，之前害死了我们的国师大人，所以皇帝一气之下将他们斩首示众，头颅悬于此处。” “……哦。” 楚从瑆点了点头，白卿来时也是稍有易容，走时以假死脱身，了却凡尘。 皇都中走了一圈，楚从瑆感受到那个所谓的“精怪”一直在不远不近跟着自己，她若表现得有所察觉回头时，对方就会立即跑远。 所以她得装作若无其事，叫对方放低警惕才有可能露面。 在魏楚国的皇宫中也住过一段时间，楚从瑆轻车熟路进去，打听到皇帝今日携后宫几名女眷前去广源寺拜佛烧香的事，她又溜达去了广源寺。 佛门重地，一进去，便闻到松香和檀木的气息，主持在外亲自迎接，今日不准寻常百姓进来，楚从瑆却轻易避开耳目，与他打了个照面。 在仙京待过几日，所以一晃神，已有十年没见过了，她的容貌却像只过了十日似的，毫无改变，所以主持一眼便认出来了。 “女施主。” 他躬身，知道对方身份，仍是不卑不亢道：“需要我派人帮你通报陛下吗？” “倒也不用，先坐。” 寻了旁石桌坐下，上面银杏树的叶子绿油油，刚长出来，未能冠盖满庭，细碎的阳光洒落在石桌上。 楚从瑆手指在桌面画着圈，犹豫道：“主持，我们说些悄悄话，谁都不往外传。” 她神情忽而严肃，“你说，这任帝王功绩如何？他上任十年，治国安邦瞧着都算不错，可有什么缺点？例如沉迷美色……” “没有，”主持打断她的话，“宣白帝勤勤恳恳，不过十年功夫，路上已无冻死骨，天灾人祸都处理得令人心悦诚服，极其妥当。” “别说那些花里胡哨的，我们是在讲他坏话。” “老衲不敢。” “城墙上的三个脑袋是何原因？城中精怪肆虐，也不寻人来治理，以至于什么不入流的脏东西都敢为祸百姓。” 主持轻叹一声，良久无言。 就在楚从瑆等到不耐烦要起身告辞时，他总算说出了内心不满，“宣白帝什么都好，可惜这些年对于精怪魔物之类的东西极其忌惮，全权交给碧云轩处理，殷秋心阴奉阳违，做了不少亏心事。” “知道了。” 楚从瑆脸色一沉，即便主持没说，她也隐约猜到了。 往前面走两步，就察觉到周身四角出现了东西，那四位鹅黄色衣裳的女子乍现，手持琵琶，一闪而过。 主持惊呼一声，“有妖怪！快保护陛下！” 楚从瑆环视一圈，继续朝前走去，出了两道月牙门，面前暗青衣衫的女子拦住她去路。 不由分说地拔剑欲斗，楚从瑆对碧云轩的弟子修为有数，不用出剑，一招幻术就能叫她深困梦魇，伏地大哭。 其余弟子见这诡异招数，纷纷站在原地不敢动弹，楚从瑆道：“若荷人呢？” “大胆！你居然敢直呼陛下明诲！” “她还带着剑，一定是想刺杀陛下，快，给我围住她！” 三言两语定罪，而殷秋心从一旁绕出，笑道：“几日不见，你这么蠢了，居然自投罗网，赶到我地盘上撒野？” “诸位听命！”殷秋心假惺惺拔高声音道：“陛下有令，擅闯广源寺，执剑者，杀无赦！” 楚从瑆眉心跳了跳，对若荷武断的决定稍有恼怒，道：“让开，我不想跟你动手。” “巧了！”殷秋心抽出长鞭，挥手一甩，立即将地上的石砖砸得碎屑飞溅，露出道长痕来，“我想跟你动手，上回比试不尽兴，这回咱们好好打打！” 什么比试？明明是她惨输在墨绛绫下。 楚从瑆唇角微勾，不屑一顾道：“好啊，那我今日就叫你心悦诚服。” 没想到殷秋心一动，她身边弟子纷纷亮出武器，更有带来的羽林军齐冲进来，将楚从瑆重重围在其中。 看样子是要打车轮战。 殷秋心为自己开脱道：“谁不知道你这妖女厉害，你只要能抓住她，赏金百两，管升三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人不要命地朝楚从瑆攻击过来，她虽不愿伤及无辜，但多数情况下还是身不由己，难平剑刃见了血后。 楚从瑆内心最后一丝耐性被消耗殆尽，她找准机会，纵身一跃，直逼殷秋心。 对方长鞭迎面劈来，她身子一侧轻轻避开，待鞭子甩落在地，殷秋心被抬住了下颌。 她原本是想掐脖子的，转念，又觉自己举动容易被人误会，索性扣住了她下巴。 低声道：“你再敢造次，休怪我不客气。” 殷秋心也不是傻子，知道她手上微微用力便能捏碎自己的骨头，于是道：“你可知你现在已经回不去七星谷了？” 楚从瑆眼眸暗了暗似乎想起什么，紧接着，殷秋心便满眼得意的解释说：“你没有靠山了，难平剑仙，你在上修界的所作所为已经传了下来，因妒生恨，害人腹中胎儿，更对自己的弟子生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令人所不耻的……哦，对了，帝君应该很快会派人下来抓你，到时候你就真要在天狱中接受审判了。” 楚从瑆面无表情，心里却是止不住的失望，她对柳川是有信任的，但那日他传音叫自己速速回去，难不成就是为了回去审判她？ 柳川，你护崽子爱徒弟的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她内心长叹一声，偏生殷秋心还在喋喋不休地作死，“你的宝贝徒弟给你带来了多少麻烦，还痴心于她，疯了吧你？” “啪！”响亮地一耳光，殷秋心控制不住的偏过头去，满眼不可置信。 外面吵嚷不休，一阵脚步声簇拥中，宣白帝声音遥遥传来，“出何事了？闹这么大动静。” 殷秋心不管不顾地挣脱开来，满脸委屈地扑向他，“陛下，你可要为小女做主！” 楚从瑆冷淡道：“若荷，跪下。” 第294章 毕生知己 “城门外的人头，以及地上的花，都是你的杰作吧？” 楚从瑆极具压迫感的问道，若荷与她十来年没见面，早就懵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殷秋心则叫嚣道：“疯了吧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有什么滔天权势？竟敢不尊重陛下，来人，抓住她！” 没有若荷下令，御林军们都不敢动弹。 殷秋心深感受辱，捂着一边脸撒娇道：“陛下，那贱女人刚才打了我，你瞧，都肿起来了……呜呜，陛下你说句话，快杀了她！” “她惊扰圣驾，擅闯寺庙，其心可诛！” 殷秋心在一旁煽风点火了半天，若荷脸上都没什么神情，他喉结滚动半天，忽然下令道：“都下去。” “是。” 御林军们自然听话，至于碧云轩的弟子还是一脸懵，齐齐望向殷秋心。 若荷正要呵斥，楚从瑆不满地“啧”了声。 他立马双膝触地，拳头紧握，道：“我是帝王……” 殷秋心惊呼好几声，一边扶若荷一边指着楚从瑆骂道：“定是你这个妖女使了，什么邪术！对，一定是什么劳什子幻术，竟然敢欺帝，楚从瑆，你可别给自己罪加一等，到时候帝君追究起来，难逃……” “滚下去！”若荷怒吼一句。 殷秋心惊讶转瞬化成委屈，可她站着不从命，就是犯了大忌。 “来人，拉下去仗责。” 碧云轩能平步青云，在魏楚国有一席之地都是靠着皇帝独宠，殷秋心自然不会跟他闹翻脸，却也接受不了事实。 “这，陛下……”叫喊着被人拉了下去行刑，碧云轩弟子们也匆忙退下。 楚从瑆垂眸看他，十年未见，他长相成熟了些，脱去青少年时期的稚嫩与脂粉气，昔日干净透彻的双眸尽显锋利，剑眉高鼻，英姿逼人。 此刻却低头盯着地面，不敢看她。 “既知自己是帝王，那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心中是不清楚吗？” “是你说还是我逼你讲？” 楚从瑆对他一直是有威慑与压迫力的，毕竟亦师亦友，她又帮忙报了他的世仇。 其中情谊，复杂深厚。 若荷道：“是我的错。” 简短一句话担下所有责任，楚从瑆眉头蹙了蹙，不满意道：“灵犀花带毒，虽然根茎可入药，但长此闻着，定会中慢性毒，对人身体有害无益，你将它们种植在城门口，难道就不怕殃及百姓吗？” 这才是她真正生气的缘由所在！ 其实也不难猜出来若荷与父亲被困在狭小之地时，外面满是此花，他不满自己当初受此迫害，所以想殃及更多无辜的人…… “若荷，我从没想过你是这样的人。” 楚从瑆失望道了句，对方声音立马哽咽，叫道：“朕只是不明白，我三十余年的人生里，所有重要之人，重要之物都抛我而去！凭什么啊，凭什么他们一介草民，命如草芥，却能日子美满，阖家幸福呢？” 在重压之下，若荷总算道出实情，他受生父唐千山教导，明知这么做于心有愧，所以日日夜夜备受煎熬。 楚从瑆叹了口气，一个亲眼看着自己父亲母亲悲惨离世，还有妹妹也未能善终的人就算手握大权，也难不报私欲。 她知道不可强来，索性蹲下身道：“白质已死，魂飞魄灭，不得转世，当年害你父亲的人已经没了，你还不能放下吗？” “不是放不下那些事。”若荷已经开始泪眼朦胧，“朕只是不理解，凭什么偏偏是我遭遇这些？” 楚从瑆敏锐察觉到他话中有话，又想起苏扶那日的乱牵红线，于是摸着下巴暗想道：“重要之人，只有一个尚在身侧的话，恐怕也是安慰吧。” 她忽然注意道：“你今日带他们祭拜的是国师？” “嗯。”若荷情绪稍有好转，他抬袖子擦了把泪，“是朕对不起朕的子民，有愧先父教导，楚仙师……” 他拽着她的袖子，满脸恳求，“但求您赐我一死，于这天地之间消失，落个干净。” 广源寺穿堂风吹过，扬起几丝尘土，地上跪倒的男子痛苦起来，声音传到隔壁院落，受罚中的殷秋心惊得忘了喊痛。 楚从瑆手在他发顶将落不落，忽然鼓足勇气道：“如果我告诉你，白卿没死呢？” “什……什么？” “国师，他没有死。”楚从瑆为了避免日后有所误会，直接讲清楚道：“他是白质之子，唐千山的师侄，自然不敢向你吐露真实身份，他后来被丧心病狂的白质差点杀了，如今回到昆仑派，掌管大局。” 若荷神情呆滞片刻，“你骗人，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朕将他当做生死之交，毕生知己，他却弃朕于不顾？” 喜悦，愤怒，哀怨，无处可发泄的怒火交杂，若荷拳头狠狠在地上砸了两下。 “他尚以为自己是白质的亲儿子，但两人之间没有丝毫血缘关系。” 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最美满的结局，楚从瑆看着他逐渐清明的目光，也长舒一口气来。 “你要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既然知道自己身为帝王，就要担起黎明百姓，万千性命的责任。” 若荷郑重答应，然后长揖倒地，行了个大礼，满汉珍重道：“多谢楚仙师教诲。” 出了院落，殷秋心已经叫哑了嗓子，她背后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透过衣衫，斑斑点点，着实惨烈。 若荷去观察楚从瑆神情，得她应允后道：“够了，停下。” “陛下……”殷秋心伸出手去，哀怨道：“小女为你做了这么多，除魔卫道，你怎能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挑唆，就将我……呜呜！” 话没说完，痛哭出声。 楚从瑆拢了拢袖子，内心感慨此人智商感人，都到了这个份上还看不出来自己与若荷是旧相识。 若荷道：“回去歇息，以后除魔除祟之类的事情，朕会全权交给昆仑派来做，不必你操心了。” “万万不行！陛下可知昆仑派的掌门是人间败类，他为了抢位，与同门残杀，他爹白质更是……” 第295章 收拾烂摊子 楚从瑆抬手揉了揉眉心，这女人还真会在若荷雷点上蹦迪。 果不其然，宣白帝闻言，袖子一挥，“继续打。” 出了广源寺，还能听到殷秋心哭天抢地的叫喊声，她道：“别打出人命了。” “嗯，朕有分寸。” 火烧灵犀花，安葬头颅，陛下下旨，那些人已经受够惩处了，即刻将他们下葬安息。 做完这一切后，若荷换上便衣，带了两个随从与楚从瑆逛街。 他早年是爱慕于她的，不过现在，就只有敬畏尊重了。 “有一事令我很是头痛，总有东西在皇都作祟伤人，动则数十人，行踪飘忽不定，殷秋心亲自出马也未能拿下。” “我有个不情之请。” 楚从瑆开口道：“不必说了。” 若荷一怔，忙改口，“仙师没时间的话我日后另寻昆仑弟子帮忙，不会勉强。” “不是，”楚从瑆眼睛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我会亲自清理门户的。” 若荷嘴角颤了颤，似乎也是猜到了作恶多端者是何人，听到楚从瑆发问，“你登位之后，是如何处理他的？砍头，绞杀，抑或溺死，火焚？” 每说一句，若荷的目光便下移一寸，最后只能盯着脚尖，沉默不言。 “唉，若荷，你当初所做许多事的确是有失公允，日后不一定能弥补得回来，但也无需愧疚，毕竟人啊……” 楚从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大有些义气悲壮感，她道：“总不能一直困于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在朝前走。” 若荷激动抬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最后只重重一点头。 两人在一家酒楼歇脚，点了些招牌菜，刚上桌，便听见隔壁桌嘈杂起来，一个壮汉手一拍，徒手拍碎瓷盏。 架势立起来后，那人唾沫星子纷飞，一只脚踩在椅子上道：“你们说这奇不奇？天底下竟有这般诡异事，我一个外地人来你们这皇都不过三天，就得去看郎中了……” 两人皆是偏头倾听，若荷面色凝重，隐隐担忧自己是否有未处理妥当的事情。 只听那男子一拍肚皮，怒道：“你们皇都的人应该给个说法！” 楚从瑆眉梢微挑，好奇搭腔道：“你说去看郎中，查出来什么结果没？” “哼，”那男子脸一扭，同桌的酒肉朋友可能是良心发现，急忙拽他，“他喝醉了，胡言乱，大家不要上心！” 可惜醉酒之人越是拦他，他们越是要反其道而行之，那壮汉又是狠狠一拍桌子，这回终于叫满厅人士注意到他。 他骂骂咧咧道：“他妈的！老子不举了……呜呜，别捂我嘴——” 若荷刚喝下的半杯酒尽数喷了出来，楚从瑆袖子也不幸遭殃，满厅人因为这醉汉的胡言乱语大笑起来。 笑声中，若荷面色平缓，楚从瑆收敛笑意，察觉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 便有人站起来大声道：“我三年前来到此处，那时身体还好好的，后来也不知为何眼睛无故受伤。” “没错，我也是外地来的，来了之后就邪门了！有一条腿莫名其妙瘸了，又没受伤，你说奇怪不奇怪？” 接二连三的人站出来揭露，若荷闷声不言语，楚从瑆却知道，这些都是因为灵犀花。 他很爱戴的君主，在城外城内苦心孤诣移植来的灵犀花实际上就是慢性毒药，花香浮动中等同慢性毒药。 若荷东窗事发，可只要他不开口承认就什么事也没有，即便承认了也会因是九五之尊而受不到什么惩罚，他踟蹰的看了楚从瑆一眼，似乎在等她发话。 而楚从瑆则夹着盘子中的牛肉毫无反应，因为压根用不着她出场，不多时，就会有人等不及的。 “你没说这么多的怪事，皇帝为什么不叫人管管……” “我看啊，这皇帝八成也是有问题，后宫中的女眷一个是被强塞进去，歪瓜裂枣，一个病秧子连碰都碰不得，这搁儿哪个男人身上不郁闷啊！嘿嘿，我看呐，饶他是八尺男儿也难逃美人关。” “这位仁兄话中有话啊。”一道清浅薄凉的声音响起，楚从瑆眉心跳了两下，稳住筷子。 那人一搭腔，刚才不要命敢揶揄皇帝的人更得意了，叫道：“以我猜测，那皇帝多半跟什么漂亮的妖怪魔物有勾结，被迷了心志，才坐视不理的。” “仁兄此言有理。” 楚从瑆放下筷子，压低声说：“他来了。若荷，你是怎么杀了他的？” “我……我……”若荷嗫嚅两下，却没说出话来，紧跟着放下筷子，不过那人再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只听一道声音高声叫喊道。 “既然是帝王昏庸，才导致民不聊生！” “你这话！”掌柜的也听不下去了，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连忙制止道：“叫外面巡逻的官兵听见了，是要把你拉去县衙挨板子的。” “我有证据！”那人手中拿出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是一朵含苞欲放的灵犀花，他振振有词地说：“皇帝就是用这种东西害的你们，不行来个郎中问问不就好了吗？” “胡说八道——” “谁不知道皇帝勤恳爱民，叫多少百姓免受流离失所之苦，你一个丑八怪也好在这里胡乱污蔑？” 大家七嘴八舌指责起来，楚从瑆始终没有回头看他。 “你不是将那些花都烧了吗？” “我留了一朵想做纪念，况且仅是一朵的话，毒性也不强，没想到被人偷走了……他是凌玄骨吗？” 若荷轻声说完，桌子上的人跳下来，他满脸狰狞疤痕，细看的话也许能发现双眸含春水，风流倜傥，轮廓鲜明英俊。 不过这惊恐骇人的皮相，就不会让人多瞧他两眼。 “师父。”他期期艾艾叫了一句，食指指着若荷，微怒道：“当年广源寺中，是他打晕我偷了你的难平剑，杀了长公主后还不承认……你就是因为这个离开的对不对？” 凌玄骨满眼思念，望着楚从瑆的面孔，眼泪夺眶而出。 “我想您了。” 第296章 牵连妖族 如此情深切意令人心酸，即便楚从瑆知道他是说谎成性，杀人不眨眼的无情之辈，也禁不住微微动容。 凌玄骨双膝蹭地，往前挪动几步，伸手拽她袖子。 楚从瑆垂目，并未躲开。 他这般模样那还有当初的半分傲骨？顽劣皇子经历国破家亡，改朝换代的洗礼……竟也会如此卑微。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若荷做了却不敢认，哪有帝王风度！”凌玄骨口吻焦急道：“师父，我还以为你死了……” 楚从瑆轻轻一笑，不置可否道：“郊外每次露脸连杀十几人的精怪，就是你吗？” 凌玄骨丝毫不觉得懊悔，点头称是，还略有些得意道：“师父瞧见我的杀人手法了吗？里面还有不少您当初教给我的……嘶。” 他话没说完，左颊上火辣辣的痛——师父居然对他动手了！胸腔内立马泛起委屈来，凌玄骨撇嘴道：“许多年不见，您还是一样的冷血。” 楚从瑆几乎被气笑，她冷血？要是真的置他处境于不故的话，就不会耐着性子说这些话了。 凌玄骨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对自己所做之事感受不到半分羞愧，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楚从瑆生平最不爱做之事就是去感化他人，改变别人自小接受的理念，犹如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她抬手，周遭其他人都乱糟糟议论着凌玄骨刚才所说之言真假，还有人扯到议论政事，没几个人注意角落里的他们。 若荷捏着茶杯，不敢抬头看凌玄骨。 “我现在是要清理门户，”楚从瑆鬼使神差冒出一句，她当然知道凌玄骨所做之事罪不容诛，但看到对方极其信任的目光时，仍是略有犹豫。 “师父这是承认我了？” 凌玄骨显然抓错重点，满脸喜色地将脑袋伸到她手底，道：“杀我可以，那您能帮我报仇吗！” 楚从瑆手心触着毛茸茸的脑袋，知道稍微用力，就能叫他头骨崩裂，脑浆四溢，她闻言，顿了下问道：“若荷有何亏欠于你？他……” 凌玄骨抢话，“他没有杀我，将我关起来，折磨至死，我脸上这些，您看，这些疤痕，还有……” 他挽起袖子，胳膊上有处月牙状的伤疤深可见骨，“他骑马踩的，得了我凌家的江山，还做此天理不容之事！” 言之凿凿，本就没什么底气的若荷偏过头去，不敢对上楚从瑆的目光，闷声解释说：“他就是一条疯狗，给我使了许多绊子。” “师父，我不怕死。” 凌玄骨眉眼弯弯，继续说道：“我跟他们做交易活到如今，就是为了将当年的事情真想告知于您，我知道你是神仙，一定不会死的！” “临死之前，我能抱您一下吗？” 楚从瑆手指蜷了蜷，抓住他话里重点，若荷暗暗承认过凌玄骨死状惨烈，他非人非鬼更非精怪，这可就奇了。 “他们是谁？” 凌玄骨眨了两下眼睛并不打算回答，又僵持片刻后，他突然扑身抱住楚从瑆的腰，喜道：“你不杀我了是吗？” “啊！” 凌玄骨短促叫了声，怒目而视在他手上咬了一口的银蛇。 双叶银蛇朝他哈口气恐吓后，重新缠在楚从瑆手腕上，一双碧绿的眼睛幽幽盯着他看。 隐于人群中易了容的卫清风余光一直瞥着这边，察觉此幕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连忙同旁人交谈做掩护。 楚从瑆拉袖子遮住双叶银蛇，冲若荷道：“你认为如何？” 若荷沉吟道：“人之初，性本恶，他被骄纵了这么多年，性子改不过来不说，主要是手沾人命太多，不可留。” 凌玄骨起身，一个扑咬抓向若荷，楚从瑆蹙眉拦住。 若荷惊出一身冷汗，转头道：“他刚才，他的脸……” 凌玄骨流露出一个惊悚恐怖的笑容，“我的脸怎么样？” 楚从瑆眉头皱得更深，知道他死性难改，若不除去，肯定会继续伤及无辜。 她不能做放虎归山的事，于是按在他发顶的手微微用力，咬牙闭眼，岂知手底下突然一空，刚才还仰头看她的凌玄骨倒在地上。 若荷身旁侍卫深感惊奇，上前挑了下衣衫，里面空空如也。 若荷道：“他扑过来时，脸变成了猛兽。” “嗯。” 楚从瑆发觉四个黄衫女飞身去追，知道她们要是得到结果了肯定会回来禀报自己，于是也不着急，道：“我自不会留下凌玄骨的性命。” 若荷点头，看样子还想再说什么时，宫中突然有侍卫来报，欲在他耳畔边低语时被若荷举手打断了。 “楚仙师没有什么不能听的，直说吧。” 侍卫急匆匆禀报道：“出事了，碧云轩的郡主娘娘闹着要跳湖，我们都拦不下……” 楚从瑆知道殷秋心这些年虽没做多少有功大事，但贵在深得民心，她若是立即死了，鬼祟妖魔尚未祛除干净，定会闹得人心惶惶，于是颔首道：“你先回去，余下的事情我来处理，最近正好没什么事，皇都中的脏东西我也一并处理掉。” 若荷起身，感激道：“多谢您了，不过我向昆仑递帖子，现任掌门要是不过来的话……” 他话里有话，虽未明说，楚从瑆却已经捕捉到对方的目的，微笑道：“我会跟白卿打个招呼。” “多谢。” 若荷得到回应后春光满面地回去了，楚从瑆则拨弄着碗中米粒，胡乱吃了几口后打算离去，刚一起身，面前一对俊男靓女笑盈盈经过。 他们二人迅速上了二楼包厢。 厉忆阑和凌阳！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因凌玄骨而来？ 楚从瑆满心疑虑，轻步跟了上去，她来到二人房门口，如同一只灰鼠，无声无息地在小二进去送酒时飘进屋内，盘腿坐到了房梁上。 凌阳挑剔地道：“皇都里没什么好东西，东西一如既往的难吃。” “那可不一定。” 厉忆阑笑眯眯接了句，很快得到对方白眼，凌阳撑着下巴，毫无廉耻道：“你已经同我行了苟和之事，心里却还想着别的女人，楚从瑆有那么迷人吗？” 第297章 狐狸娶亲 厉忆阑嗤笑一声，并不答复，凌阳接着揶揄道：“只有你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么多年，除了楚从瑆外，我还没见你主动惦记过别的女人。” “不过心里可要有分寸，除非她愿为主人所用，否则永远都是敌人。” 厉忆阑对此，不置可否，撇了撇唇角，不经意道：“男人惦念漂亮女子，不是天经地义么？” 凌阳对那“漂亮女子”四个字的描述嗤之以鼻，话题就这么被他含混过去了。 忽然，窗户中飞入一只黑色蝶羽，落在桌上，厉忆阑凑近去听半晌后，抬眸正色道：“主人传唤，叫我们不要断了对他的怂恿，无论以任何方式，都要叫魔族快些去帮扶妖族，这样一来，下修界那些脑子蠢笨的就会立即如我们所愿，等搅起风波后……” “此言非也。”凌阳满脸傲意地打断他传话，哼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还能被你给骗了？叫魔族去帮扶妖族，说着容易，但你要用何种方式去办呢？” 楚从瑆蹙眉，总担忧他们二人口中的“他”指的是容郁。 凌阳单手托腮，长叹一口气，“让我去色诱的话也不现实，你想想我已跟容郁纠缠不清了……对了，也不晓得那个死男人最近跑哪去了？” 厉忆阑说话毫不客气，耸肩微笑道：“兴许是因为你把孩子作掉了惹他伤心，又或许他跑去寻他那个师尊了。” 凌阳对他的后半句立即否认，“主人成日里和楚从瑆待在一块，也没听他提起容郁去了。” “嘘！” 厉忆阑表情骤然严肃，“可别说漏嘴了。” 然后起身环顾四周，顺便将未关严实的窗户紧闭，他在屋中踱步片刻，叹气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愿他会记着自己母亲的仇，帮咱们一把。” 一阵穿堂风起，厉忆阑眉头紧锁，猛然抬头望向屋顶，凌阳也随他目光望去。 房梁之上，空空如也。 “这么紧张作甚？”凌阳取笑一句，起身关对面的一扇窗户，道：“真奇怪，一间小屋子两扇窗，显然是破坏风水的布置。” 她注意到地面上的斑斑点点，抬头，窗外烈阳依旧，暴雨倾盆。 “大太阳天下雨？” 楚从瑆一路往西奔走数十里才停步，她一颗心脏狂跳，刚刚偷听时，猛然从两人口中得知，他们所谓的“主人”，居然一直就潜伏在自己身边。 柳川不可能，紫悦为厉忆阑痴狂更不可能，苏扶小冥君没那个必要……楚从瑆心中飞快排除人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等回过神时，她已经置身于一片苍翠树林。 空气格外新鲜，此时下起了太阳雨，楚从瑆想起今日还在茶楼无意听了东瀛那边的传来的鬼神故事——其中有一节，便是太阳雨下，狐狸娶亲，如果目睹了他们的娶亲队伍，是非常不吉利的事情。 思及至此，楚从瑆哑然失笑，海外的故事怎能当真，不过她忘了自己置身的正是苏扶一个小姑娘写的同人文中，种种安排难以考究。 正打算去江湖茶贩子那里询问为祸百姓的妖魔邪祟常在何处出现，她刚走两步，耳边便传来的丝竹之音，优雅喜庆，唯一不和谐的是其中参杂着哭天喊地的求饶声。 “我不！我不答应——你们这是强取豪夺，叫狐帝知道了，绝不能容忍！” “乐初霁，有种你别跑，给老子松绑，呜呜呜呜……” “你们一群蒙着眼睛的大畜生，有本事看看老娘的真面目，丑不死你们！” 这场面跟楚从瑆想象的有些不一样，说好的惊悚鬼怪故事呢？ 她凝眸望去，只见五十米开外的丛林后正经过一队轿子，灼灼如火，而抬轿子的轿夫都长着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还真叫她撞上了？ 袖子中妥当保管的笺南陵发出动静，楚从瑆低头正打算看，感到周身风向不对后，立马后退抬头。 一张放大的狐狸脸出现在她面前，毛茸茸脸上是被蒙着的眼睛，他们伸手，虽是人身，爪子脚和脸，还有尾巴都是狐狸原型，獠牙利爪，朝她扑来。 两招过后，楚从瑆就明白了妖族残余后辈弱到了什么境地，因为血统不纯，灵力低下的原因竟然只能半人半兽，与古书中记载的鼎盛时刻大有不及。 显然，此时的楚从瑆并没意识到是自己一路来灵力暴涨，又因机缘巧合修炼完司璞图和幻术后招式更为精妙，同等级的修仙者也早已不是她的对手。 狐狸狡猾，强攻不行，立马变成偷袭。 几人从土里钻出，几人从树上跃起，上天入地将她围了个严实，楚从瑆轻松避开，无奈道：“大哥，我就是路过，你们何苦非抓着我们不放？” 她还承诺了若荷要去除邪祟，忙着呢，哪有功夫在这里跟几个狐狸纠缠？ 可它们孜孜不倦地进攻，终于，守在轿子边的几只也跑了过来帮忙对付楚从瑆。 “喂！它们狐族有习俗，娶亲时不能被外人看到，所以呀，你完蛋了！” “小没良心，你既不想嫁人，我可帮你引开了他们。” 楚从瑆抬头朝着新娘子望去，她一身银闪闪，所穿婚服也无比豪华，从轿子上跳下来后飞速朝自己奔来。 “我们是同族诶！”新娘子乐滋滋道：“太好了，我以为我们辈，就只剩下我一只了。” “你在说什么？” 楚从瑆蹙眉抬手，一个肘击劈开最后一只狐形攻击者。 面前姑娘眼眸深了深，楚从瑆知道她是在操纵控制术，忙闭眼侧头，揪住她领口。 “我无意惹事，也没心思搭救你，别对我耍什么坏心眼。” “不是啊姐姐，你已经中招喽。” 楚从瑆眉头锁得更深了，等再次睁开眼来，坐着的地方两步一颤，她低头看着自己一身婚服，愣住了。 没良心的妖怪！居然将自己绑来代她成亲了！ 楚从瑆稍微一动，便觉浑身脱力。 第298章 男不情女不愿 晕过去之前，听到那只妖怪所言尚在耳畔开口说道，“我才不会伤害同族，只是这药效能维持两日，两日之内你与乐初霁生米煮成熟饭，我们两边的婚姻也就可有可无喽，多谢姐姐。” 楚从瑆咬了咬牙，深感不妙，于是闭目，丹海中的灵力尚在，汹涌澎湃，可就是使不出来。 无论用任何招式，都没办法运转……她脑袋靠了靠椅子背，满头珠翠金银膈得有点疼，她无奈的想：妖族已经有百千年未现世，我传音求救传不出去，即便有人来寻，也竟然找不到，难不成真要受这无妄之灾！ 轿子里面是铜墙铁壁，就连帘子都撩不起来，兴许是刚才经历了一回新娘差点被劫的事故，所以那群接亲的狐狸更加谨慎了。 又过了半天左右的时间，楚从瑆听见外面雨停，摇晃不止的轿子落地，她被人搀扶下来，看到面前古怪中透着恢宏的建筑。 半圆拱门上雕刻着各种蛇虫走兽，门把手上镶着各色宝石，也算得上奢靡华丽，可她刚想把用手扣俩宝石下来验货是不是真的，刚拍了两下门，“哗哗”掉金漆。 “原来不是纯金的……”楚从瑆刚说完，就被高到惊人的门槛绊了下，她抬腿跨过去，面前蒙着脸的女子站了一排，恭恭敬敬的冲她行李。 像是提前排练好了，由一人出来领着她去主殿。 楚从瑆道：“既然是你们娶亲，那我的新郎官为何不出来迎接？” 女子答曰，“少君还在狐宫议事，先带您去歇息，过会儿出来拜堂成亲。” “哦。”楚从瑆心中暗道：大喜的日子还醉心公务，真是一个好社畜。 她被扶着坐到床上后，看着屋内站的两个女子，尴尬挠了挠脸颊，道：“要不你们先出去？叫我睡一觉。” 女子只是行礼，看样子并不想离去，楚从瑆知道自己再反抗都是徒劳无功，索性脱了靴子，躺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没关系，新娘子而已，反正也只是走个流程，等被扔到洞房那一步，给新郎官的合卺酒里放些致昏睡的药就好了。 楚从瑆如意算盘打的啪啪响，被人强行从床上拽起时，睡眼朦胧道：“怎么？新郎官回来了？” “江小姐睡了个好觉啊。” 面前人勾着一边唇角，脸上寒意一路渗到眼底，没好气道：“都什么时辰了，您对本君如此不上心？” 楚从瑆没想到对方倒打一耙，暂寄人篱下，她也没要还嘴的意思，迅速穿好鞋出去。 乐初霁负手走在前面，她紧跟着，待他挥退随从后才发觉不对劲来。 “你要带我去哪？” “送你出去。你真以为本君会娶一只兔子为妻吗？” 他口吻傲慢，楚从瑆则是一愣，自己活生生一个人，什么时候变成兔子了！ 原来对方也没要娶自己的意思，指腹为婚，男不情女不愿。 可楚从瑆来此，还有别的目的啊！笺南陵是什么东西尚没摸清楚，还有小明既和妖族有牵扯，被劫走后还没见人影，事情都没水落石出呢！她还不能走！ 心里面正想着，救星便来了。 绕了两个弯儿后，乐初霁身上傲慢气息陡转，惊讶望着来人。 “父亲……” “刚才在书房同我怎么说的？一口一个保证好不真诚，转过了头便想阴奉阳违，乐初霁，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懂是非。” 乐初霁咬着牙，鼓足勇气才说出许久来积压的不满，“爹，我只有一百三十岁，还不想娶妻，更不想承担什么光复本族的大任，您看清眼前的情况吧。” 楚从瑆退后两步，眼见这对父子快要打起来，她抱着看戏的心态，没想法狐族主君突然将矛头对准了她。 “此女虽无才无德，无貌无品，但胜在她是兔族的公主，血脉灵力得天独厚，你要是错过了，这辈子可碰不到第二个。” 楚从瑆听得想挽袖子，虽然她才不是什么兔子精，更不是什么公主，可活生生一个人站在面前，顶着这么一张脸，居然有人敢说她无貌无品？ 这老头子真是疯了！ 要不是她暂时身处劣势，不然非要跟他动手打一架才行！ 狐宫修建得如寻常民间宫殿一样，精美有之，风韵不足，偏生爱粉墙绿瓦，有些地方乍一看跟勾栏瓦舍一样。 明明是狐族少君结婚，除了布置上张灯结彩，拉满红绸外，其他人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的喜色，反而苦大仇深，严重点儿讲，充满了哀怨。 就好比迎面走来的一个女子，深深看了自家少君一眼，然后再望向楚从瑆，最终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眼神怎么说呢，就好比自家心爱的白菜被猪拱了，但是仔细一瞧，猪又长得不错，所以分外两难，进退维谷。 楚从瑆一路上接受此类目光的洗礼，等穿着婚服到达拜堂的主殿时，已经习惯没有几个人围观的局面了。 “按照狐族规矩，新娘新郎是要都盖上红布，行完大礼后再挑开彼此的盖头。” 楚从瑆听人解释着，眼前一黑，脑袋上被扔了顶绣花繁茂，坠着珍珠的盖头。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儿，跟随礼官的指导行完礼之后，一把扯下自己脑袋上的盖头，正要伸手去掀乐初霁的。 却忽然瞥见对方站在人群里，满脸讥笑。 已经不愿意做样子成亲，而是找人替代了？ 楚从瑆被这个缺心眼儿的行为噎了一下，隐隐有发飙的趋势，但她很快重新展露笑颜，得意望了乐初霁一眼。 原来是主君到了！ 自家儿子的婚礼他也能迟到，足以见得狐族对这桩婚事有多不上心来，楚从瑆心中暗自吐槽道：狐狸和兔子本就是天敌，何苦要强凑姻缘？ 她踮脚，故作没看见乐初霁，去掀替身头上红布。 还不忘轻笑道：“夫君呀，你自己没长手吗？真是傻不拉叽的，连盖头都不会掀开。” 她偏要揭破乐初霁行径，叫他再被主君骂一顿才行！ 第299章 好梦不堪惊 手腕却猛然被人攥住，楚从瑆看到男子喉结，目光不禁往上，熟悉的下巴和唇形……她一怔。 男子退后离去，而乐初霁趁此猛得夺步出来，站在楚从瑆身侧。 一副和和睦睦的假象，主君那么大年龄也不是白活的，看到两人心中不愿后，坐在主位上说了一大堆好话。 唠唠叨叨的，无疑是些要他们举案齐眉，夫妻和睦，其中还问到那位兔子公主的母族状况如何。 楚从瑆含糊其辞，主要是主君才不在乎她说什么，所以轻易应付了过去。 他长篇大论发表了一个时辰左右。 楚从瑆听得耳朵发麻，寻思主君以后当不下去，找个寺庙敲钟念佛也是不错的，至少有那个天赋。 终于唠叨完了，她回洞房，满脸疲惫，一骨碌钻到被子里，然后用两个枕头隔开距离。 道：“既然你心里也不情愿，那我们就划清楚河汉界，互不干扰，不就成了？” “不成。” “你不是狐狸是狗吧？狗男人，还想怎么样？” 楚从瑆一下子被惹毛了，坐起身怒目而视， 乐初霁调戏目的达成，嗤笑一声，讽刺道：“就你一只红眼兔子，连爬本君床的资格都没有，少痴心妄想了。” 回复他的是楚从瑆一个枕头迎面砸来，“滚出去。” “哼。” 乐初霁素来目中无人，原本还想再说几句，猛然间捕捉到对方眼底杀意，又联想起父亲的嘱咐，忌惮此女真的可能有什么真才实干，动起手来反倒不好办。 索性道：“你能逃就逃吧，别在我屋中占地方。” 楚从瑆看他从大门出不去，绕到后面跳窗逃走，她也蹑手蹑脚紧随其后，来到狐宫书房。 “狐宫”听着高大气派，实际上面积并不大，转了两圈便找到了，刚蹲在窗户底下听墙角，便听见声轻笑。 楚从瑆瞬间汗毛直立，等了半晌，发觉没人注意到她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满是疑惑，刚才那声轻笑，明显是有人冲着她笑的。 屋内，已是深夜，主君在着急迎接贵客，吩咐侍从们好生服侍，就连桌椅摆放的位置也大有讲究。 “对对，主座上面撤一个椅子下来，人家是什么身份，怎能同我并排而坐？” “还有，把花瓶里面两束百合拿出来丢掉，新剪两支进去……哦，人到门口了吗？” 主君老远便迎了出去，楚从瑆为了躲避耳目，不断贴墙后退，突然，后背与什么东西撞上。 “嘶……” 乐初霁同样一惊，龇牙咧嘴道：“你个女人怎么会在这里？新婚之夜不在洞房，到外面乱跑，真是不知礼数……” “再废话，我叫了。” 楚从瑆知道他也是偷跑出来的，淡淡威胁一句，对方立马闭嘴，两人斗嘴功夫，客人已经进去了。 两颗脑袋并排伸出，窗内罩了层薄帘，只能看清屋内隐约人影。 离得最近的人面貌有些熟悉，明明还是一副青年面孔，却周身老气横秋，眼眸阴戾，除了秦浓还能是谁？ 楚从瑆意外竟能在此碰见他，只听主君道：“殿下奔波辛苦，都是狐族一些上等珍馐，也不知能不能入您的眼。” “无妨。” 音色很是熟悉，楚从瑆蹙了蹙眉，看到主君搓手殷勤道：“殿下考虑的怎么样了，我们妖族这些年聚众一心，若能跟随殿下，势必为您肝脑涂地。” 上席客人笑了笑，没言语，空气中登时弥漫尴尬。 谁都知道主君这两句话是空话，妖族久久成不了气候还是因为其心各异，狐族为首，可没人听他们的。 容修没让气氛僵持太久，开口言明道：“我想与狐族合力，绝不是因为想要你们帮扶，而是因为……” 他坐着身子，脑袋上一堆狐狸耳朵若隐若现了一下。 窗外楚从瑆瞪大双眼。 “如你所见，我体内的魔族血统远高于妖族。” 容修客套笑了一下，疏离道：“所以暂且称不上妖族后代，可我的母亲，是死于魔族女人手中。” 他拳头紧握，过了会儿又一根根舒展开来，眯着眼睛道：“我那位二弟，你知道吧？” “本君有所耳闻，听说他也是一表人才，容颜惊世，还好在曾拜难平剑仙为师……” “他与我实际上没什么血缘关系，毕竟我母亲可是被他母亲所杀，可惜这些年我一直被蒙在鼓里，竟傻乎乎地对他宠爱了那么多年。” 容修不耐烦打断主君的话，解释清楚后，对方脸上一阵白一阵红，马屁拍到马腿上，主君只能暗暗找补了句，“他那些叫人有所耳闻的优点您不光都有，远远高于他。” “我没有难平。” 容修低念一句，主君没听明白，坐在底下的秦浓忍不住惊讶抬头，可惜也未从大殿下脸上捕捉到任何异样情绪，仿佛刚才的言语只是句梦话。 楚从瑆鸡皮疙瘩一寸一寸炸开，曾分别前，容修看样子就对自己抱着特别的想法，不过那时他和容郁关系还不错，兄弟之妻不可欺，于是就没再进一步的意思。 如今公然在外人面前说出这种话来，难道……楚从瑆抬手揉了揉眉心，她还真是桃花朵朵开，难处理极了。 “我母亲孟氏原名孟堪惊，当年代表妖族和亲后被父亲发妻寻了个由头公然惩治而亡，不光死相凄惨，死后也没个安身之所。”容修淡淡道：“所以我自然乐意帮母亲母族，还希望主君不要令我失望。” “是是是，那当然了！” 主君又是一番长篇阔论的寒暄后，容修了当道：“妖族当年盗取了魔族的开派圣物，笺南陵，不知你可有耳闻？” “害！这不都是南阳山那帮臭狗趁乱偷的吗？我们狐族向来跟他们势不两立！” 容修想了会，奇怪道：“臭狗？” “哎哟，真不好意思，本君说顺嘴了，就是南阳山那群野狼，他们狡诈凶狠，总是变着法的藏笺南陵，数百年来前去寻的人前赴后继，可惜没什么进展。” 第300章 娶亲阴谋 然而又闲聊一阵，主君东扯西扯，内心也隐隐有些着急了，毕竟面前这位主口头上说着想与自己联手，实际却什么也不做，等着他开条件。 主君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感概魔族之人肯定不是好糊弄的，再者而言，妖族太弱了，尚且没有能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总算等不及，松口说道：“其实我们妖族没落至此，也愧对先祖，不过留下的宝贝东西还是要妥善保管的。” 然后手一挥，吩咐下属拿东西来。 容修笑容诡谲，没言语，片刻之后，望着他们捧来了一副丹青水墨图，脸上稍有疑惑。 “殿下，这是我们妖族遗留下来的物品中最为珍贵的一件……”主君刚自夸完就想起笺南陵价值好像远高于此物，忙改口介绍，给自己找台阶下。 卷轴打开，上面寥寥几笔的丹青水墨图，笔力遒劲，栩栩如生，虽是简陋笔触，却已然勾勒出大好江山来。 主君忙上前解释道：“这是妖族的十万大山。” 容修眸子颤了颤，这边是传说中的妖族发源地吗？ 其实在最初，妖族能相安无事几千年，都是因为躲在十万大山中，那时民间视妖物为洪水猛兽，打击力度严格，只要有个村庄发现一只妖怪，便会举村而上，那股子不要命的同仇敌忾，分外棘手，几乎没有妖怪能在人类的兵刃下活命。 后来妖族首领向帝君请命诉苦，闹到了上修界，出于礼貌人道，前任帝君不得已在下修界一处荒凉偏僻地圈出块地界，供妖族搬进去居住。 这片地方名作“十万大山”，至于后来妖族陆续有妖怪闯出伤人，抑或是不满统治举兵造反，这些都是后话了。 主君胸有成竹地勾起笑容，道：“殿下觉得如何？满意吗？” 容修勾唇一笑，此事就此说定，他得了妖族的十万大山做后盾，达成协议，窗外渐明，他起身道：“父君对我委以重任，时间紧急，我先行一步，待到……” 接下来的话楚从瑆没大听清楚，她灵力使不出来，六识也跟着弱了起来，正要伸脖子去听，忽然被乐初霁按住脑袋，另一只手一把扯得他蹲下身来。 窗外有个宽厚窗台，再加上楚从瑆身形单薄，蹲身下来后竟未被人发觉。 秦浓皱眉道：“来人啊！快将他抓住，有人偷听——” 一时间，院落内脚步声四起，都朝书房赶来，乐初霁比了个手势，楚从瑆当即会意，趁乱离去。 乐初霁兀自跟秦浓纠缠不休，“你算什么？快点松开我，否则将你头砍去种花……靠，你没完了是吧？快给我松开！知道我是谁吗？” “初霁，不准胡闹！”主君连忙陪笑道：“对不住啊殿下，犬子顽劣调皮，还望您见谅。” “无碍。” 容修颔首向外走去，秦浓也松开他衣领，表情复杂地看了眼乐初霁。 “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睛挖了去？” 乐初霁等对方走远后挥拳头骂了句，回复他的是自家老爹一巴掌拍在后脑勺。 “胡闹什么呢！那可是魔族来的人。” “魔族来的又怎样？我听太爷爷说，他们之前远不如咱们，开山立派时，那叫一个荒凉……啧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况且距离上次仙魔大战，已有九百多年，”主君叹了口气，心中也很是憋屈，“如今敌强我弱，不得不低头，暂且忍一忍罢……对了，新婚之夜，你起来这么早听墙角？” 看见父亲挽袖子，乐初霁忙退后两步，蹙着眉赔笑道：“别别别，有话好说，别动手，我这不是勤奋刻苦吗？想起来修炼修炼……” 主君闻言，脸色更差，低骂道：“你还好意思说？往常那么多年，若真能对修练上半分心，至于这么差吗？甚至要为父做罔顾人伦常理之事来帮你！你啊你！” 主君恨铁不成钢，乐初霁脸上更是不高兴，低声嘟囔道：“那父亲便将人送回去吧，我要是真做了那种事，定然也会寝食难安，日日被厉鬼缠身的。” “……你！”主君抬脚踹他，招手挥来两个侍从将乐初霁架了回去，守门的丫鬟见他，先是惊讶一瞬，继而忙缩脖子开门。 看她们这反应，主君就知道自家儿子是偷跑出来的，怒火更胜，踹了他两脚，“还不快滚进去！” 乐初霁生怕楚从瑆没回来，一旦被发现就露馅了，他忙伸开双臂拦在父亲面前，道：“洞房嘛，我偷偷溜走的，江姑娘有可能还没醒，您这样进去，不太好吧？” “这个节骨眼上还没醒？” 主君望了眼高悬的太阳，没好气道：“今天新夫人敬茶，要是出什么岔子，我连你一块儿打。” 乐初霁俊俏小脸，皱成一张苦瓜，慢吞吞跟了进去，只见楚从瑆气定神闲地坐在桌前，见到主君立马笑盈盈起身。 “父亲来了？快请坐。” 几句简单交谈下，楚从瑆礼仪谈吐丝毫不差，直叫主君寻了个理由，落荒而逃。 “父亲，今日敬茶……” “不了不了，”主君大步往外走，忙拒绝道：“无需行这些繁文缛节，把时间留给你们小两口。” 等人出去后，乐初霁关门，回头对她开口道：“为何还不走？你不是不想嫁给我吗？” 楚从瑆咬了口盘中点心，她刚才在狐宫摸了两圈，发觉除了厨房，寝宫，厢房等地方外，唯一严防死守的就只有竹林内的屋子和不起眼的洗砚池。 她道：“我才不呢，对了，我问你，洗砚池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守着？一池子墨水，难不成是什么灵药圣水？” 乐初霁不想解释，坐到她面前郑重其事道：“你可知我狐族为何要娶你。” “为什么？” “因为我要吃了你。我们是宿敌，狐狸吃兔子天经地义，不过这吃可跟你想象中的不同，若我真的你行了房事，等到月圆，你就会被吸干灵力变成一具枯骨。” 第301章 洗砚池渡气 “怎么？被吓傻了吗？” 乐初霁察觉对方半天没有反应，追问了句，“还是说你早就知道来了狐宫会有什么下场？” 楚从瑆轻轻摇头，以不变应万变，她内心深知自己再过一日功夫便不用束手束脚了，来此地，目的未完，当然不能走。 “疯女人。”乐初霁吐槽完后转身欲走，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傲慢地说：“你可要想好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以后想逃我也不帮你。” “随你的便。” 楚从瑆不以为然。 他跺跺脚，出去后将两扇门摔出重响。 没想到差池就出现在她灵力快要恢复的前几个时辰，入夜，楚从瑆轻飘飘落在洗砚池旁，经过她白天的观察。 竹屋外守卫森严，可女眷颇多，有可能是主君金屋藏娇，而区区一个用来洗笔墨的池子却有重兵把守，难免不叫人生疑。 “不能进。” 洗砚池周围一片空地，没有躲藏地方，楚从瑆只好大摇大摆走近，看到侍卫用长矛在自己面前交叉拦住。 脸色立马变了，微怒道：“你们难道不是我是谁？” “少君夫人。” 侍卫们齐声回答，楚从瑆撇了撇嘴，高傲道：“噢，既然知道还敢拦我，回头我告诉少君……” “这就是少君吩咐我们拦着的。” 楚从瑆忽然高声叫道：“我的天哪！池子里面怎么会有头发，让开，乐初霁是不是背着我藏了个女人进去！好啊，才过门第一天……” 她边说边挽袖子，十足泼辣狠劲，侍卫们岿然不动，死板道：“夫人想要进去，需要少君同意。” “哇！”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楚从瑆抛弃形象，索性不管不顾，蹲在地上大哭起来，可惜半天挤不出眼泪，只能用手捂着脸闹腾。 深更半夜，侍卫们怕惊动其余人，于是大着胆子派人去叫了少君过来。 “你这疯女人，又在耍什么鬼？” 乐初霁睡在偏室，一头墨发来不及束冠，草草披了件外衣便过来了，看到蹲在地上的楚从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在这里想作甚！” “你在洗砚池里藏女人了。”楚从瑆刚刚拿手用力将眼睛揉得通红，她本就秋眸泛波，如此直勾勾盯着人……乐初霁竟呆了下，下意识抬手挡眼，“休想对我用摄魂术。” 说完后才想起她非本族人，压根不会狐族的妖媚术法，只好尴尬咳嗽两声，故作无事发生，负手道：“别闹了，回去。” 楚从瑆不放过他脸上任何表情，敏锐察觉到对方在自己提到“女人”字眼时，目光明显闪烁了一下。 看来洗砚池内真的藏着人，其中还有女子。 楚从瑆道：“少君言而无信，新婚之夜还搂着我的腰说这辈子只疼爱瑶瑶一人，回头便反悔了，看了男人之心变得比翻书还快！” “你胡言乱语什么？” 楚从瑆心道：我不胡言乱语，怎诈你说真话。 她嘴一撇，双眼含泪，哽咽道：“少君居然凶我，呜呜呜我不活了，我要跳湖自尽了！” 说着，两步躲开侍卫奔向洗砚池，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噗通”一声。 乐初霁呼吸几乎凝住，忙跺脚道：“怎么不拦着她！” 侍卫表情为难，听自家主子站在原地犹豫。 有人小声劝说道：“现在可不是打开的时机，一旦打开门，他们齐冲出来，那时就算是狐宫所有人都上，也抓不住乱窜的精怪。” 乐初霁深谙此理，又跺了两下脚，不停叹气道：“疯女人将自己命作没了也是活该，可偏生她现在是我夫人，见死不救传出去……” “传不出去的。”侍卫忙道：“小的们什么都没瞧见。” 内心找好借口给足了自己安慰，乐初霁仍是站在原地没走，双腿似是灌了铅般抬不起来。怔怔望着洗砚池，那底下千尺深，人掉下去，凶多吉少。 咕嘟嘟…… 完蛋。 楚从瑆睁眼无措望着池面上那抹墨色越来越远，洗砚池底似乎有个无底洞般，将她吸入深渊。 应该再过几个时辰，等天亮再动手的，楚从瑆心中一阵懊悔，不由全身颤栗起来。 她绝望想到：“上回在鲛人族的海底也是此般状况，借尸还魂到别人身上才得以幸存，也不知这回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元白，元白？” 内心呼唤两声，系统不出意外的又掉链子了。 楚从瑆胸腔内堵得慌，长时间缺氧叫她眼前意识模糊，恍惚间，看到自己苍白的脸。 而她正躺在一个冰棺内，四周都是冰，冷得可怕，唯有嘴角尚有温热，她凝目一打量。 才发现冰面倒影中，自己的嘴唇红得像涂了胭脂，而身旁男子放下手中匕首与杯盏。 轻咳嗽了两声，无奈道：“本尊心头三滴血，月月给你喂一回，再不醒来，我可要弑师了。” 说完，容郁嘴角溢出一声叹息。 手撑着下巴凝视她面孔，啧道：“好端端的一副相貌为何偏偏是个蛇蝎心肠？等你醒来，本尊要拿你是问。” 发完狠话，也无人回应她，楚从瑆眼前阵阵发黑，终于猜到那是在寒潭洞里！ 不过她没时间多想了。 要死了。 楚从瑆明白意识到这点，就在眼前彻底暗淡下去的前一瞬，“哗啦”一声，无数墨点中卷携着衣袍翻飞的人影，他身速极快，顷刻间便逼至眼前，一手扣住她后脑勺，抵挡住下落趋势。 温热，冰凉，细腻，软滑……奇妙的触感瞬间交杂在一起，楚从瑆猛然睁大眼，缺氧宕机的脑子总算回过神来。 面前是容郁的脸，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一寸一寸肌肤相貌都是她所熟知且内心勾勒过无数次的模样。 她抬手想要用力推开容郁，手却在搭上对方肩膀后，不动了。 容郁的气息渡进她嘴里，楚从瑆眉头越蹙越深，终于，对方一脚踹开了什么东西。 两人落地，容郁这才放开她，黑暗中，面面相觑。 “情况紧急，仅此而已。” 第302章 非她不可 容郁欲盖弥彰地补充了句，然后便想扯开话题，“洗砚池里关着不少妖怪，但……” “容郁。”楚从瑆唤了他一声。 上回分别，闹得你死我活，楚从瑆甚至动手在自己脸上划了不少伤才逼对方收手，她现如今，虽有气，却还是强行镇定下来。 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 “寒潭洞中，是你救的我？” 容郁哑然，“你竟不知吗？” 楚从瑆刚刚在生死关头，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一齐涌上心头，寒潭洞中，沉默寡言的容郁反常絮叨。 “我兄长曾说，漂亮女人最会骗人，我碰到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可她那张嘴比江湖骗子还厉害。” “真有良家女子会对一个初见之人死缠烂打么？还说着什么‘全世界我最喜欢殿下了’，真真是肉麻得……哼。” 话至最后，一声轻笑，因为容郁知道睡梦中的人不会回答自己。 所以讲出来的话也肆无忌惮。 “她说她叫李鸣姝，我刚开始怀疑是你假扮的，现在发现她聪明善良，你远不及李姑娘。” “本尊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冒着风险回来帮你。”他说这话时身上带伤，极不情愿。 “没想到一个山鬼，能牵扯出上修界，事态越来越乱。” “楚从瑆，你醒来可要赔我的血，从心头生剜下来的，痛死了。” “本尊疯了吧，为何要救你？” 寒潭洞中，他絮絮叨叨，大多时候都在讨论那位李姑娘，少年懵懂心意尽数告知于她。 在楚从瑆还用着李鸣姝身躯时，那些未得到准确回复的热情，原来他都有悄悄告知。 最终，恢复七星谷记忆的容郁极为纠结道：“师尊，我敬重您，一直如此。” “但我对李姑娘，今生非她不可。” 非她不可。 他是知道自己便是李鸣姝的！ 楚从瑆抬眸，周身一点点亮起来，两人都顾不及其他，目光交汇。 一时间有些忘乎所有，容郁眸子颤动，欲言又止。 最终，他们都没有开口，却什么误会都解释清楚了。 楚从瑆抬手发誓道：“我不知道身上的凤凰神力是怎么来的，也清楚非福非祸，当时在魔族地牢，因为外面事态紧急，所以不得已逼你一回。但我向你发誓。” “容郁，我绝没有伤害过你的母亲。” “师尊……” 容郁的话忽然被打断，有人接口道：“哈哈哈我仰慕你～爱戴你～敬重你～哈哈哈哈你还想说什么？老娘都替你说了吧，姑娘，千万别信男人的鬼话，不会有好下场的！” 一道尖锐沙哑的女子声音在身边响起，楚从瑆回头一看，发觉只有她胯高的牢笼中，分别关押着一圈人。 他们有的蜷缩，有的趴在地上，更有的在那狭小地方内那倒立。 只一眼，诡异从心起，楚从瑆感到这种场景比自己平生经历过的任何恶斗都要恐怖。 她退后半步，撞上容郁坚硬温暖的怀抱，对方声音自头顶响起。 “没事，凝神静气，有人在这里施了法。” 楚从瑆还是不停打颤，她内心隐隐意识到中招了，忽然，胳膊上出现一只硕大的花色蜘蛛。 惊出她一身冷汗，下意识伸手去拍，却按在了自己胳膊上。 “师尊，你胳膊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恐惧。” 容郁声音温柔，循循善诱道：“胳膊上出现一只真实的蜘蛛和幻想蜘蛛，在内心造成的伤害是一样大的，有人在这里布施术法，你进了圈套。” “没事，冷静下来，看清楚，什么都没有。” 在他一句接一句轻柔的提醒中，楚从瑆发现胳膊上时隐时现的花色蜘蛛彻底消失，她终于凝神望了一圈，每个半人高的笼子中都关押着妖怪，有的人头蛇身，有的长着野兽爪子，还有一个圆滚滚的男人背后生满长刺，如同一只豪猪。 还有些看似正常的，冲她一哈气，脸上毛发若现，看来他们是修为较高的了。 “凌玄骨，玄骨？你在哪里？应个声啊。” 楚从瑆一边凑近，一边细细找寻，她俯身正看得认真，忽然被容郁抓住手腕。 她这位孽徒如今个子已经冒过她了，楚从瑆不禁想起原着中作者三番五次强调的男主身高。 187！187！看来现在还没到，以后当了魔尊长得够高，自己还得抬头看他。 意识到楚从瑆走神，容郁心中莫名恼怒，“师尊在找自己的关门弟子？” 语气平静，可说出来就有些阴阳怪气，特别是在这种境地下，楚从瑆瞬间意识到他生气了。 于是道：“为师还有洪三，还有摇光洞中……” 摇光洞中好像没她的弟子了。 “哼，”容郁一声轻笑，“那就好好找吧，洗砚池底部大门刚才被我踹开，要不了多久，狐宫少君便会察觉，定会下来查看的。” 他说完，注意到楚从瑆衣服还湿漉漉贴在身上，勾勒出窈窕身姿，几缕碎发也贴在脸侧，望向他时，气质内平添几分忧郁娴静。 “为何不用灵力烘干衣服？” “我要是有灵力的话，还会差点溺水？” “师尊？”容郁后知后觉想起来是怎么一回事，忙将手搭上她肩头帮忙烘干衣服，“冒犯了。” 都这个时候了，男主还在跟她讲文明，懂礼貌，楚从瑆不由眼角抽了抽，想到原书中黑化的魔尊杀人不眨眼。 所过之处，枯骨堆成山，更是对她毫不客气……怎么硬是叫自己给调教成了这般人模狗样，你的腹黑呢？冷酷呢？毫不讲理的霸道气息呢？ 楚从瑆内心心猿意马一阵，忽然在看着笼子内的一只猫妖时，察觉出不对来。 “他们好像都是人类。” “笨蛋，现在才发现吗？”一个扒着笼子的女子尖声道：“她要死了，我们中很多人也会跟她是一样的下场。嘿嘿，自己选的，也怪不着别人。” “好端端的人类想当妖怪？” 楚从瑆很是不解这种行径，最先出言戏谑他们的一只女妖眨眼道：“我们要的不是人类身份，要的是力量。” 第303章 少君起意 “当人有什么好的。做妖怪才无拘无束呢～” 楚从瑆面无表情，冷静反驳道：“那你现在，无拘无束了吗？” 那只豹妖一噎，她浑身上下只有身后一条黑色尾巴和左爪尚不得已还是原型，其余已是人身，看来很快便能从笼子里出去了。 楚从瑆想起那日凌玄骨所说的话，隐隐猜中几分，“你们都是跟妖族的人做了交易，获得力量后，就没想过会失去什么吗？” 毕竟妖族可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一片哑口无言中，容郁开口道：“他们说好听点是与妖族做交易，实际上被骗了，很快就会没命的。” 他伸手一指，“这些都是在城中肆虐多日，草菅人命，为了报自己的私仇伤及无辜者。” 话说到这个份上，有些自以为是来自脱胎换骨的妖怪打了个寒颤，顺着容郁的意思接了下去。 “难不成少君是要我们吸食人的精元来为他所用？” 总算有个聪明点的一语道破实情，顷刻间，那是闭目养神或者暗自忍痛的人都跳脚了，有人信，有人质疑，双方吵嚷起来。 本就不宽敞的地方如同烧开的沸水，无比嘈杂。 “你自己得了力量去报仇，现在回过头来反咬少君一口是何居心？” “简直是不自量力，就凭我们还想跟妖族抗衡？要真被耍了，除了乖乖认罪，还有什么办法？” “什么叫我是何居心！”女子扬了扬下巴，“你看你身旁笼子里，那只猫妖！都断气了！” “我们会不会太天真了点儿？之前总觉得是在历练中有人修为不足，灵力不够所导致的死亡，现在看来，这一切有可能是早就安排好的。” 几番争执，楚从瑆清点完牢中还活着的几十只妖人，抬手揉了揉眉心，转头对容郁道：“凌玄骨的死家伙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唉，对了，少君不可能做那些事，他虽然傲娇得同个大小姐一样，可是道德良知尚在，会不会是被他父亲忽悠了？” “洞房完就跟开始帮他说话了。”容郁满肚子酸意无处发泄，刚怼一句，便看到师尊骤然冷脸，忙闭了嘴，略有心虚。 楚从瑆经他一提，猛然想起那日洞中，无意撞上他与凌阳之事，可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她回头对那些妖人道：“你们将事情过往讲清楚，说不定我还有办法帮你们。” “凭什么要告诉你？” “我才不呢，要死就死在这里。” 冷场片刻后，总算有人出声道：“小女名为许不离，家住皇都城南，几年前我父亲去世，母亲伤心过度跟着殉情，家中财产被人抢占，挥霍一空，并且将债转到了我身上，成日里债主打骂，过得心惊胆战，所以就起了自杀的念头。” 楚从瑆容郁目光朝说话的人望去，只见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她妖形是一只兔子，一只耳朵耷拉，一只立起，很是可爱，此时正低头小声继续说。 “我在树林中系了麻绳，打算自缢而亡，结果被少君顺手所救，她给了我选择的机会，等我真的有能力报仇时。”少女泪珠在眼眶打转，“回去发觉抢我家产的亲戚惹了事，早被追杀而亡，虽然那些要债的不敢惹我，可是，我找谁报仇啊……姐姐，我还没过十六岁生辰。” 她还不想死，所以想要放手一搏，相信来人。 容郁提醒道：“牢笼一开，上面会立马发觉，到时候能不能走，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还有冥顽不灵者嚷嚷着自己信任少君，更多则是沉默着，盯着面前铁栏杆，随时打算冲出去。 便在容郁抬手要碎栏杆时，外面传来惊呼。“少君，大门破了！” “快进去看看！” “是！” 足音慌乱，到里面时，大家各自安睡，有的睁一只眼瞧他，“这不是少君吗？” 角落里的许不离带着哭音道：“少君，刚才死了三个人，你说我会不会也活不成？过不了这劫难，会死吗？” 她杏眼含泪，梨花带雨，乐初霁心软道：“你不会。” 上前握住她手安慰，顺势抽走了什么东西，然后盯着许不离的脸道：“以后出去可不准害人哦，更不能供出妖族……罢了，我除掉你的记忆吧。” 他的手下已经在四周巡视一圈，纷纷摇头禀报道：“不见少夫人。” “奇怪，她好歹也是个公主，难不成会被淹死？” “咳咳。”楚从瑆一直藏身在门后，故作无力道：“少君，我肚子好痛……” 乐初霁果真满面焦急冲了过来，一边拦腰抱起她一边不耐烦骂道：“谁叫你个疯女人疑心太重，做事不过脑子？我要是不下来救你，你八成命都没了！” 他说话虽重，脚下却诚实得一路疾奔，将人送回了屋内。 床上，楚从瑆感到自己灵力正在一点点恢复，她在没有灵力护体的情况下跑了冷水，此刻精力大亏，面色苍白中带着潮红。 不停咳嗽着，颇有股弱柳扶风，惹人怜爱的劲。 乐初霁把手放在她额头上，触感滑嫩细腻，却不滚烫。 “还好没发烧，你真是……叫我怎么说你？脑子长着当摆设是吗？” 乐初霁收回手时，目光从她额头至鼻尖至嘴唇，不禁被这般姿色惊艳到。 他们狐族向来不在意容貌，因为天性血统优势，想找出一个歪瓜裂枣，相貌平平的简直是海里捞针，随便拉一个出来都剑眉星目，走街上都有看杀卫玠的风险，所以初时对楚从瑆的脸没大在意。 如今，她躺在美人榻上，皮肤细滑如凝脂，清丽美艳绝伦，乐初霁半晌挪不开目光。 他叹了口气，深觉父亲对自己太残忍，想要得此女她就必须死…… 正要起身离去时，床上的人醒了，道：“多谢少君相助。” “哼！”乐初霁撇头，心中得意，听她继续道：“我刚才，做了场噩梦，梦见凌玄骨要杀我” 听到这个名字，乐初霁明显僵滞了下，“你认识他？” 第304章 从来都是 有戏！ 楚从瑆偏头，又剧烈咳嗽两声，她偷瞥乐初霁了眼，可怜兮兮地说：“凌玄骨不是什么好人，仗着自己从前是皇子，对我们族剿灭好几回，还掳走了我的朋友。” “竟有此事？” 乐初霁将信将疑，楚从瑆也是顺嘴胡编，她经过两日相处，早看出来这位少君对自己的新夫人并不是很了解，看来两族联姻，很大程度上并非自愿。 “本君知道他。”乐初霁松口点头，“你不必过于忧心，等有空了，我去将他提来问问。” 楚从瑆带着哭音道：“可惜我那可怜的朋友……”说着，抬手背捂住眼睛。 她演技精湛，乐初霁压根没怀疑，跺脚道：“岂有此理，本君把他拿过来！” 看着乐初霁出去的背影，楚从瑆放下手撑着脑袋，轻声说：“果真像涉世未深的傲娇大小姐，太好骗了。” 她翻了身，对上一双色泽浅淡的双眸。 “你什么时候来的！” 容郁牵了牵唇角，“刚到。” “下去。”楚从瑆脑子里下意识想斥责师徒二人躺在一张床上算是什么事，她起身欲下去，门口人影闪动，乐初霁又回来了。 他脸色阴沉，闷声说道：“主君叫你我过去一趟，你僵着做甚？” 楚从瑆余光瞥着自己被中耸起的形状，知道乐初霁再靠这两步的话，他就不得已动手将人打晕，否则事情解释不清了。 “过去做什么？” “哦，也没什么事，”乐初霁突然矢口否认，淡淡道：“你继续躺着，我去提人。” 等他再次出去后，楚从瑆猛松一口气，抬手隔空将两扇门关住。 “狐族主君对这场婚姻本就有所图谋，他要你过去检查你的状况，看看你是否被他儿子吸了精元，身体逐渐亏败……” 容郁躺在她身侧解释，楚从瑆道：“这狐族主君手段狠辣，虽然谋略不够，可只要能趁着这天时地利人和，日后说不定会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嗯。”容郁轻轻应了一声，附和道：“毕竟背后还有人推波助澜。” 楚从瑆猛然间想起了那晚，容修与主君在书房的对话，她试探道：“你可知孟堪惊此人？” “我母妃生前的贴身婢女。”容郁眸色黯淡下去，伸手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自己先说。 楚从瑆心领神会，听他道：“我母妃因凤凰神力而死不假，可是这几日我查阅了妖族的人头册，发觉孟堪惊这人，原本是个犯了重罪被关押的妖怪，是我母妃看她可怜才顺口搭救的。” 楚从瑆眉心颤了两下，她知道以主角的身世，早就设置了父亲不爱，母亲早亡的悲惨境地，可是在她以“楚从瑆”的身份听到这些时，却是忍不住心疼。 伸手拍了两下容郁的肩膀，以作安慰，听他接着说道：“我近日才知，还有个外公……也算不上吧，没什么血缘关系，确切来说是魔族的师祖，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嗯。”楚从瑆知道他不会怀疑自己，内心些许欣慰，道：“等到凌玄骨和妖族的事情处理完了，为师随你一起去寻外公。” 容郁重重点头，看到楚从瑆神情怔忪了下，忽然发问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哦，那日山洞中……” 容郁刚开了个话头欲解释，声音忽然戛然而止，然后脸上流露出一个，既无奈又诧异的笑容来。 “山洞中并非我与凌阳，我从未碰过她，她的孩子兴许也是厉忆阑的，还有，那日在鸾铭殿上，我刚起了你与我母妃的误会，所以态度是真的很差。” “师尊，”容郁斗胆握住她双手，笑道：“你是何时知道我的？” 楚从瑆刚才在与他的对话中就察觉到端倪，毕竟与容郁说话时，他对这段时间里自己身上所发生过的事如数家珍，知道得很是仔细。 楚从瑆拉开袖子，一端手腕上空荡荡。 “双叶银蛇是殿下幻化出来迷人耳目的，还是，这就是你的魔气原型？” 容郁哑然失笑，略觉脸上失了颜面，楚从瑆接着说：“我在逍遥城时才发现的你，不用觉得丢人，毕竟为师也被你蒙在鼓里好一阵呢。” 两人又闲聊几句，楚从瑆说起容修身边跟着的秦浓，问及缘由，容郁解释道：“他之前占星，向我父皇提醒说，二殿下一生风光无两，可惜命格压不住，注定是个短命之人，兄长当时还训斥了他，转头就将其收做心腹。” “胡闹。”楚从瑆脸色一变，“他说的话岂能当真，别同背叛过魔族的人一般见识。” “嗯。” 容郁知道师尊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于是乖巧点了下头。 便在此时，门外响起足音，还掺和着一个人怒不可遏的声音。 “乐初霁，你个你个狐狸精，放开老子！我也是能被你抓着……嗷！” “少君，他咬人。” 侍卫告状，乐初霁头痛不已，沉声说：“休要胡来，疯狗。” “疯狗”这两个字形容凌玄骨倒是贴切，听着吵嚷声一路逼近，容郁忽然不满道：“师尊去看关门弟子吧，我先走了。” “你又在吃什么飞醋？”楚从瑆心中甚感好笑，柔声哄道：“本座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弟子。从来都是。” 她末了还特别强调一句“从来都是”，容郁堂堂一个魔族皇子，居然分外好哄，听完之后眼睛都亮了。 “嗯。” 他闷闷应了声，临走时，一直放在楚从瑆手背上的手指拱了拱，道：“等你处理完他的事，我们在狐宫的藏书楼相见。” “好。” 门一开，看到楚从瑆后，凌玄骨变脸速度飞快，还没骂完的半句脏话吞回肚子里，仰脸冲她一笑。 “师父，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你怎么不想着我会来杀你呢？” 乐初霁不解二人之间的称呼，但看楚从瑆杀气冲冲，也就没怀疑。 “是，”凌玄骨道：“我是用手杀了许多无辜的人，可那些无辜的人就从未做过坏事吗？” “休要狡辩。” 楚从瑆说完，意识到在凌玄骨眼中，这些话压根算不上狡辩，毕竟他的认知一贯如此。 第305章 下场惨淡 兴许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楚从瑆悲哀地想到，凌玄骨从前能对自己下手，今后就一定不会改正，他做人没什么准则，随心所欲，肆意妄为惯了。 凌玄骨嘴角缓慢绽开笑容，“师父。” 站在旁边观察许久的乐初霁道：“你问啊，江姑娘，问问你朋友现在下场怎样了。” 楚从瑆正要开口自圆其说，凌玄骨愣了一瞬后立马接话帮她掩饰。 “少君，你只要不是傻子，肯定猜得出来，落在我手里的人，能活几年？” 乐初霁眉头紧皱，听着少夫人呜咽出声，挥袖道：“先关押下去，随后处置。” 楚从瑆用袖子掩面，她边装哭边道：“我与那位朋友情同姐妹，少君你先出去，让我静静。” “嗯。”乐初霁道：“其实也是时候杀了凌玄骨，他已经没什么价值了，而且在皇都中搅起波澜，若是因此人被殷秋心追查到妖族藏身地，反倒不妙。” 解释完，退了出去，楚从瑆哭声立止，盘腿坐在床上。 “洗砚池没人的话，凌玄骨应是被关在了竹屋，看来狐族主君对他格外上心。” 这边猜测着，她火速前往竹林内的竹屋，这里把守森严，女眷颇多，好在楚从瑆已经恢复修为，轻而易举的避开耳目。 “别动。” 凌玄骨轻飘飘的声音传出，她立即止步，脚尖落在一片竹叶上。 “哇！快来人啊！我要见少君，快帮我通报——否则我就一头撞死在墙上，叫你们没办法交差！” 他声嘶力竭一通大吼，外面的人没办法忽略，只好提了支铁棍进去，隔着栅栏骂道：“你又发什么疯病？不是刚见过少君吗？我劝你好好待着，以后说不定还有具全尸！” 说着又是“哐哐”几下砸在铁栏杆上，她们在这里服侍久的人都知道凌玄骨的性子，招惹不起，软硬不吃。 几句呵斥后，凌玄骨声音果真弱了下去，道：“去打一盆水给我。” “你要喝一盆？” “不，用来洗脸。” “都什么境地了，还这么多破事儿？” 侍女骂了一句，并不打算去做，她正要转身离去，突然脖子一凉，有什么东西抵在了她后脖颈上。 “去做，别不识时务。” 侍女惊慌往前跑了两步，回头大气不敢出，而凌玄骨手中没有任何凶器，她横眉竖目道：“反了你了！” “照我说的做，否则就算我身在牢中，也能立马取你性命。”凌玄骨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我说到做到。” 在此威胁下，侍女去打了盆清水给他。 两次进出竹屋，楚从瑆观察侍女弯弯绕绕的步法，立马明白了凌玄骨的意思，看来这竹屋附近危机重重，必须要按照特定的步子走。 侍女弯腰清理刚才的脚印，其实浅到压根看不出什么，她还是谨慎地扫了一遍，回头冲同伴道：“那位刚才又在发疯了。” “他强弩之末，一副皮根本镇不住体内的东西，就只能嚣张这几天了，别管他。” “说来，凌玄骨虽然挺可恨，但当年被少君救回来时也是真的惨。” 侍女念叨一句，立马引起同伴不满。 “我觉得皇帝所做顺应民心，没什么大不了，他当皇子时，手下的人命就足够死个千百回了，被当众剥皮，去了半条命，不是也没死吗？” “你懂什么？剥皮可不亚于凌迟，他一个高高在上十几年的皇子，突然被当众用于酷刑，任是谁，都会疯的吧？” 两个侍女意见不合，争执几句后，又有同伴插嘴。 “管他去呢，这些事都过去了，最主要的是凌玄骨天性恶毒狠辣，他给我们妖族可贡献了不少精元，也算是大功臣一个，等他死了，本小姐可以大发善心，将他的皮挂在墙上展示。” 几个姑娘一阵哄笑后，又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楚从瑆等了半个时辰，才看见有个侍女昏昏欲睡，半阖着眼打盹，她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抬手，一片竹叶飞出，划破空气。 “是谁？” 声东击西，等几个侍女疑神疑鬼，叫人去查探时，楚从瑆已经飘进了屋内。 竹屋地方不大，间隔出来的房间也少，她绕了几步，便看到长身玉立的凌玄骨，他面色白净，五官相较之前硬朗不少，可惜脸上道道疤痕藏不住。 “白姑娘。” 他没有唤她“师父”，而是叫两人初见时的称呼，那时她还冒着白无虞的名诲。 “嗯。” 楚从瑆上前正想询问，还没开口，凌玄骨便掏了把钥匙出来，熟络地打开牢房门，做了个邀请手势。 “进来说。” 楚从瑆无语一瞬，听他接着道：“放心，里面也有能逃走的办法，你不会暴露的。” 楚从瑆迈步进去，在简陋冰冷的床榻上坐下，道：“讲清楚吧，你跟妖族做了什么交易？” “用命换的。”凌玄骨认真道：“用我的转世，每一生转世，都家破人亡，受尽欺凌，死无全尸。” 楚从瑆目光颤了颤，“当真？” “哈哈哈，”凌玄骨笑了起来，“你心疼我了？” 他半戏谑半认真，楚从瑆没追问下去，反正是隐隐猜到他被妖族坑了一把，付出巨大代价才换来灵力。 “你可知你以后会怎么办？” “我知道。”凌玄骨收敛笑意，吊儿郎当地耸了耸肩，“马上就快被体内过量精元撑爆，要死了，权当是我害的人找我讨命来了。” 楚从瑆盯着他，一时间目光复杂，说不出究竟是厌恶还是怒其不争。 “凌玄骨。” “我在。” 楚从瑆深吸口气，“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顺着妖族的意思走？” “我没办法，我知道自己要死了，死妖族总比死在大街上，被若荷知道得抓我回去鞭尸呢。” 他语气松快。 楚从瑆心中叹了口气，她蓦然想到苏扶初见若荷就下了定论。 “像是那种一路开挂黑化，小倌当皇帝，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心比谁都狠。” 杀凌阳怪罪在她头上，这还真是若荷做过的事。 第306章 不准忘了我 凌玄骨背在身后的手指蜷缩两下，忽然，袖中一寒，抖出一截手臂长的细针朝楚从瑆刺去。 “你！” 楚从瑆愠怒，失望，好笑，种种情绪混杂，几乎是下意识提剑。 凌玄骨果真信不得，他表现出来的所有感情都不能信，不该信！ 良久，眼前一黑，凌玄骨一手撑在栏杆上，另一手拿着暗器，嘴角低落的血砸在楚从瑆裙摆上，氤氲开一朵朵血花。 她心头莫名犯上惊慌感……凌玄骨不是要偷袭她吗？ 站着的人缓缓低头，目光含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眷恋，他手一软，松开细针，缓慢地跪在地上。 跪在楚从瑆面前。 声音极轻极轻道：“以后见不到了……你不要忘了我。” 楚从瑆耳鸣，两耳猛然失聪，好似什么也听不到了，她身后的人恶狠狠一摔剑，高声骂了一句。 楚从瑆没听清楚，怔怔回头。 乐初霁看到她脸上满是失神，还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她，立马叫身后的侍女开门，冲进来质问道：“本君不是都说了叫你好好休息，我来处理此事吗？你又在这里瞎掺和什么！刚才差点就伤到你了，知不知道！” 乐初霁误以为是有人闯入狱中想要营救凌玄骨，所以直接悄摸动手，没想到关键时刻，他居然出手救了楚从瑆。 “你没事吧？” 冷静下来的乐初霁才意识到询问她的情绪，楚从瑆坐着没动，缓缓拔出刺透凌玄骨胸口的剑，摇了摇头。 她无意发现凌玄骨穿的是麻布衣，在牢房中滚成这样，已有脏破，但他的手，脸，以及脖子手腕，裸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都干干净净。 难不成刚才要水除了提醒她小心危险外，是真的在正衣冠，洗杂尘，认真准备了见自己的。 “他怎么说的？你那位朋友……” “不在了。” 楚从瑆沙哑着嗓音自圆其说，起身，丝毫不嫌弃的抱住了他。 生前顾虑种种，死后反倒无需担心，她想到初回见面，轻挑浪荡的凌玄骨用一柄紫檀木的描金牡丹扇勾她下巴，笑盈盈要将她带回宫中。 凌玄骨至死也没想到，自己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次善举，不想叫白府小姐替自己顶罪，于是便仗着权势庇护了她，而且他也死在了自己起的那丝善念中。 乐初霁注意到她失魂落魄，抱完凌玄骨后，衣服上沾了不少血迹，于是忙伸手扶人，却被楚从瑆不留痕迹的躲开了。 “被吓到了吗？” 楚从瑆顺着他给的台阶下，点了下头，“我先回去了。” 容郁还在藏书阁等着她，恐怕有什么要事欲讲，乐初霁两步走到她面前，道：“在那之前，你要跟我去一躺父亲那里。” 狐宫，书房。 主君站着满脸堆笑，谄媚看着来人，楚从瑆无精打采抬了抬眼皮，才发觉这是容郁，他一身暗纹墨袍，衬得愈发龙章凤姿。 楚从瑆微一思索，跟着少君行了个礼。 “这位是魔族的二殿下，”主君殷勤介绍说：“二殿下，这位是我的犬子，乐初霁。” 乐初霁尚有三分傲气，不卑不亢地点了下头，容郁却没打算放过他，挑眉继续这个话题，“乐公子年纪轻轻便取了亲，这好像不合狐族礼范吧？” 楚从瑆还沉在凌玄骨被自己一剑封心的事情中，谈不上伤心，可总有几丝落寞萦绕心头，于是连看戏的心思都没有，低头沉默。 “哈哈哈没想到二殿下对我们狐族这么关注，之前是有这么一个规矩，不过如今妖族的情况您也知道，偶尔叫孩子们冲冠一怒为红颜也是人间好事，不必守那些死板规矩。” 主君干笑着解释一堆，内心并不知晓自己后几句都在并且这位大神的雷点上蹦跳，容郁轻笑一声，表情毫无温度。 评价道：“喜事一桩。” 他在这边争风吃醋好半天，楚从瑆始终没给一个眼神，再说下去也是无趣，索性道：“看你叫二位来兴许有自己的事，本尊就先不打扰了。” “什么事情能有二殿下重要，无妨无妨，我送您回去歇息。” 容郁点了下头，先出了门。 少君毕竟是年轻人，心高气傲，看不惯自己父亲谄媚的态度，于是低声道：“爹，您不是已经跟大殿下达成交易了么，为何还要理他呢？” “嘘！”主君连忙喝止，瞪了乐初霁一眼，“蠢才，也不看看我们得罪得起二殿下吗？” 说着，忙小跑出去送容郁。 少君被父亲训完，脸色一黑，冲楚从瑆道：“不管他了，我们回去。” 称谓从“疯女人”不知不觉变成了“我们”，乐初霁伸手要拉她手腕，又抓了个空，不禁回头不耐烦看着她。 “你跟谁在这里态度冷淡？本君好心好意留着你性命，最好别给我……” “摆脸子”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时，楚从瑆轻蔑看他一眼，然后擦肩而过，态度嚣张。 “喂！” 乐初霁不瞒叫了句，等对方背影消失在浓浓夜色中后，他突然笑出了声。 这一笑，连自己也惊讶了下。 心中暗暗觉着，她这位少夫人生起气来还蛮可爱的。 楚从瑆步伐匆匆回去的路上，正在考虑要不要跟容郁见面，忽然便察觉一股阴森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以为是阿飘。 顺着源头望去，只见那人一袭青灰色长袍，脚不沾地，飘飘晃晃，左手执判官笔，右手拿生死簿，好不眼熟。 “小冥君？”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用脚趾头也想得通，但凡人间出现大量冤死，或者心怀怨恨者投胎，冥界都会派人上来查看，不过能劳烦小冥君走一趟的，绝非小事。 “苏扶没跟你一起来吗？” “事发突然，没顾得上。”楚从瑆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生死簿上，“能叫我看一眼吗？” 小冥君与她交流不多，关系却因苏扶而意外的好，他道：“你直说，我帮你查。” “查一查凌玄骨死后会怎样？” 小冥君低头翻看，“没有这个名字。” 第307章 万宝坊 “什么意思？” “这个人没有来生。”小冥君对这种状况也是极其罕见，他道：“有可能是生前因为贪欲，将自己的来生换了什么东西……” 楚从瑆眉头一皱，心中已然有了结果，两人边走边聊，她顺势提了妖族在背后做的那些勾当。 小冥君表情格外严肃，“此事当真？” “我亲眼所见。”楚从瑆补充说：“不过也不必过于忧心，加起来只有二十人左右，应该不难处理。” “重点不在这个，交易的地点，场所，媒介，理由，万一这种事情当成江湖骗术，有人习以为常，甘愿被骗，那可就麻烦了。” 楚从瑆沉吟片刻，“你是怀疑，还有其他人也受妖族蛊惑？” “没错。” 小冥君赶着去调查，与她告辞后一路奔向皇都，而楚从瑆，直到后半夜，看见乐初霁睡着后，才前往二殿下的住处。 主君听闻魔族二殿下肯驾临寒舍，还要居住一阵，自然无比欢喜，腾了最好的厢房出来好生伺候。 她一路上没动用能力，而是慢悠悠走去的，夜风一吹，凉飕飕刮在脸上。 月色狡黠，照亮前方不小的空地，路的左手旁是一个花圃，种着各式各样的鲜花，狐宫气候宜人，花朵常开不败。 楚从瑆看到一朵妖冶富贵的粉牡丹时，停住了脚步，她内心无端升起一股酸楚，幽幽叹了口气。 到了容郁房门口，里面灯还未熄，她正要抬手敲门，门却自己开了，容郁道：“师尊，进来。” 他目光中饱含焦切，楚从瑆心有灵犀般的，问道：“你找到什么……关于你母妃的下落了吗？” “是，我怀疑，”容郁眼白慢慢爬上红血丝，咬着牙道：“我在藏书阁内翻了狐族这些年来的史书，再加上一些其他证据，发现我母妃的死，跟孟堪惊脱不了关系。” 楚从瑆眼前一片疑团，“容修那日说他母妃先去世的。” “他是这样说的，因为他在骗人。” 容郁拿出一片纸页放在桌上，纸片泛黄，字迹模糊，看着也有许多年头，他解释说：“时间对不上，我母妃去世后三月余，孟堪惊还回了一趟狐族探亲。” 楚从瑆认真去瞧上面的名字，等看清后，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会是她！ 容郁说完自己推测后，发觉她神情不大对劲，道：“怎么了？有何不妥吗？” “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为什么会被蒙眼的狐狸认错新娘，因为我体内有渺渺的金丹，她走之前给了我，也许是因为这个身上带有兔子气息，才会阴差阳错代替那个江公主。”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这个名字，是渺渺的一位远亲，之前去过昆仑派，差点被杀。” “她吗？” 容郁指尖落在“符浅明”三个字上。 追查容郁母妃的事情一时间还未能找到线索，两人便聊了没见面的许多日子里发生的事，时间匆匆，一抬头，外面天色渐明。 “我要先回去了，乐初霁性格暴躁多疑，叫他发现我不在了，指不定要掀起什么风波来。” 容郁思考半天，郑重道：“我不喜欢他。” 楚从瑆被他这严肃的表情逗乐了，点头表示附和，“狐狸按理来说都是很聪明的，可惜少君永远像脑子缺根筋。” 回去路上，楚从瑆下意识去找昨夜看到的那朵粉牡丹，可偌大的花丛中，无处可寻。 她凝视了会后，终于找到盛放得最绚烂的那多牡丹，正要松口气，一只手伸过来，折断了花径。 “少夫人。” 侍女冲她行了个礼，继续折其他花，她胳膊上挽的篮子里已有小半蓝子。 “你们这是……” “做熏香，蒸馏出来花瓣中的凝露。”侍女解释完，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楚从瑆舔了舔嘴唇，心中苦笑，她的确这辈子都忘不了了，即便不喜凌玄骨，他也像只乖戾难缠的野猫，在她心上狠狠抓了一道，成了永难愈合的伤口。 “去哪了？” 刚进院子，便与沉着脸的乐初霁打了个照面，她道：“去外面赏花了。” “赏花需要跑那么远吗？” 楚从瑆回头微笑应对他的胡搅蛮缠，“谁让你住在偏厢，我想叫人进来打皂角水都怕吵到你睡觉就只好偷溜出去玩玩，等你醒来再办了。” 乐初霁果真脑子缺根筋，非常好骗，点了下头，心底升腾起的一丝丝愧疚立即被高傲填满，“你明天早起出去的话，记得叫我。” “什么？” “我跟你一块。” 楚从瑆听得眼角抽了抽，深感诡异。 又过了两日，容郁在藏书阁找关于孟堪惊的遗迹消息，而楚从瑆则开启了忽悠日常，摸透乐初霁这个人的性子后事情便好办许多。 不过两日功夫，就从他口中套出了许多有用的信息，其中最为重要的，是他在无意之间说漏嘴。 “妖族在凡间有产业的，要不然怎么赚钱？不准笑，我说的是真的……就比如我们的万宝坊，不光日进斗金，还……” “还怎样？” 楚从瑆追问，对方脸色明显一僵，撂下筷子道：“你个妇道人家就不要多问，安心做好少夫人吧。” 她心中悄悄记下了地址，恰好一顿饭吃完，便有阿飘过来报信。 “皇都，万宝坊，小冥君叫我们传这六个字过来给你。” 那里大概真有猫腻，楚从瑆打定主意，留了字条嘱咐容郁观察妖族状况，她出去几日便归。 楚从瑆一朝失踪，若荷找也找不到，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城中鬼祟肆虐的确收敛不少，叫殷秋心的饭碗都快丢了，为此，她在圣殿上闹了好几回。 狐宫地址选得出奇聪慧，简直如同世外桃源般，楚从瑆从一个丝毫不显眼的树洞爬出去后，由衷感慨，狐狸这玩意儿就是狡猾。 万宝坊是皇城中最大的赌坊，开在繁华地段，每日都人满为患，其中也不乏赊不起账，还不起钱的赌鬼被当门口揍。 楚从瑆刚去，便碰上一个。 第308章 证实猜想 那男人双目凹陷，眼下乌青，衣着更是比叫花子还寒碜，他伸手求饶道：“各位爷再给我一个机会，放心，我这局一赢！肯定有钱能还债……” 赌鬼死性不改，并非罕见事，几个壮汉提拳头就往他身上砸落。 “慢着。”楚从瑆逆光而站，面前的人看不清她模样，“他欠了多少钱？” “怎么？你个毛丫头要帮他还？他是你爹还是你的老情人……啊！” 冒犯的话刚出口，左右脸一痛，被墨绛绫击中胸口掀飞出去，剩下几人想要动手，楚从瑆踏上前一步，眼神凛然。 站在最前面的男子吞了口唾沫，结巴道：“欠了我们哥俩三十两银子。” “拿去。” 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丢在面前，几个壮汉愣在当场，拿了钱后，刚才从地上爬起来的人胳膊上擦破点皮，巴不得举在楚从瑆眼前，想要赔偿。 这种地痞无赖楚从瑆也不是头一回见到了，手按在剑柄上，冷冷道：“嫌胳膊长着多余，需要本小姐帮你砍了吗？” 几个壮汉一哄而散，经此动静，本就热热闹闹的万宝坊聚齐了人堆，对身姿飘逸夺目的楚从瑆指指点点。 “城中妖物盛行，你们说那姑娘会不会是妖怪？” “看脸，有点可能。” “啧，大家怎能胡乱猜测呢？” “什么叫乱猜，这么多人都瞧见了，她打人时候那白东西……” 耳边嘈杂，楚从瑆目光越过地上男子，瞧见他背后的小冥君。 于是走上前去，“为何要叫我救这人？他身上有什么重要线索吗？” “先随我来。”小冥君彬彬有礼地扶起地上男子往进走，边走边说：“你家住皇城管道边，少年丧父，而立年丧母，如今剩一小妹，被土匪抢了去，生死未卜，凶多吉少。” 他对男子的情况如数家珍，很是详尽，听得对方满脸茫然，“这位公子，我认识你吗？” 楚从瑆三人一进赌坊，便有个貌美女郎上前迎接，将他们带到赌桌旁后，便要挥退衣衫褴褛的男子。 小冥君抬手制止道：“这位是我们的朋友，请你住手。” 女郎眉头一皱，面露为难，明显不相信他所言，无奈道：“公子，在下实不相瞒，我们万宝坊也不是没有气量的地方，可惜这人来了总是赊账，作弊坏规矩，上回被人抓到差点打死，我们开门做生意的见了血多不吉利。” “你放心，出了事有我担着。”小冥君手掌一翻，给了锭金子。 女郎眼眸一亮，还是有些许不情愿，但看在金子的份上勉强答应了。 对面坐着的是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满脸肥膘，看到他们两个这么年轻，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跟我斗，当心待会儿连亵裤都输没！” 小冥君没什么表情，勾手指示意开始，女郎摇骰子的功夫，他偏头道：“我刚才原是打算动手帮他的，可惜冥界规定，不能攻击凡人。” “这回又是因为大量的意外死亡，所以你才上来查看的？” “没错。” 楚从瑆挑眉，道：“冥界总不该只有你一个跑腿的吧？怎么回回都是你？” 她话里有话，暗含揶揄，当然知晓对方是为了苏扶来的。 小冥君只道：“身高位重，我疏忽不得。” “嗯，”楚从瑆正色道：“救他作甚？目的为何？” “他在这里赌了十来年，什么东西都赔了个干净，甚至负债累累，被债主当街殴打，可追究到底，并不是赌博上瘾，还有其它缘故。” 楚从瑆猜到他救人恐怕就是因这“其它缘故”，于是将目光投到男子身上，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家都叫我许老三。” 许老三说实话，长得不差，有鼻子有眼，相貌端正，可神态中总满含悲凉，又带着三分市侩狡黠。 他看着这两个身着罗绮绸缎的人出手戳阔，加之年纪轻轻，应该挺好骗的，所以眼睛正滴溜溜盯着它们，打算从楚从瑆身上捞些钱出来。 “砰。” 女郎摇完骰子，笑盈盈道：“二位请吧。” 玩的是骰子中最简单的单双，纯靠运气，对面桌上堆了五六锭银子，毫不迟疑下了结论。 小冥君目光理所当然地望了过来，楚从瑆道：“我没玩过，不会。” 他有些诧异，摊手示意自己也不会。 对面的赌主不耐烦叫嚷道：“快点儿，磨磨蹭蹭，算什么男人！” 许老三眼睛亮了亮，小声道：“我来选。” 他们两个都不会，还不如交给个有点经验的老赌徒来碰碰运气，许老三刚要开口，一道冷清音色截断他的话。 “选大。” 楚从瑆听到熟悉声音猛然回头，“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容郁并不答复，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对面赌主今天手气好，赢了不少，说话也跟着狂妄起来，“嘿嘿，又是一个小公子，你可别信口开河，到时候输得找不到北。” 女郎等赌桌上其他几人选完后，开了盖子，里面齐刷刷六个六。 旁人愣住，许老三惊讶“啊”了声，不明白规则的楚从瑆和小冥君还以为输了，正要掏钱，却见到白花花的银子与银票推到了她面前，一时懵住了。 容郁提醒道：“赢了，收钱吧。” 楚从瑆这才反应过来，将钱揽走，她道：“你也知道些什么了吗？” “嗯。”容郁压低声音，“稍安勿躁，我得先证实一下。”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他们几人在赌坊内不停赢钱，一鼓作气赢了十来场，架势惊人，不少人赶过来围观，就连女郎也深感震惊，换了好几回玩法和规则，容郁都能准确无误的赢全桌。 面前银子堆成小山，而许老三满脸惊讶，似乎看得开始思考人生了。 楚从瑆数钱数到手指抽筋，活络了骨节后，歪着脑袋想道：难不成大男主光环还有这作用？ “啊！”对面连输了许多把的男子表情凶狠，掀桌道：“我老婆孩子都赔了，我跟你拼了！” 第309章 游说 好没道理的事。 楚从瑆悠闲看着，对方即便是使出全力也动弹不了魔族二殿下半根汗毛，她甚至偏头冲小冥君道：“你刚才想问许老三什么来着，怎么不说了？” 话刚说完，脸上一片温热，伸手一摸，是血。 她瞬间便慌了，抬头，看到缓缓倒下的容郁，他血流如注，喉结滚动一下，闭上眼断了气。 许老三惊叫两声，小冥君则面无表情，楚从瑆感到腿一软，扶着桌子蹲了下去，她摸了一下容郁心口。 的确没跳动，脉象也直接断了，犹如一具死尸。 男子将匕首往地下狠狠一砸。 “嘿嘿，跟老子斗，快滚吧你！” 四周目睹了惨状的人惊慌失措，变故来得太快，率先反应过来的人嚷嚷着要报官，就在这时，赌场的门全关了。 除却屋内烛火照亮的范围外，外面的光一丝也透不进来。 女郎微笑道：“哎呀，出意外了呢。” 赌场的女郎们都笑嘻嘻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看样子习以为常，为首者道：“叫他们忘了这段记忆吧，快些解决了，大白天的还要开门待客呢！” “是。” 齐声应答后，楚从瑆看到一只只半透明的金色蝴蝶从各女郎的口袋中飞出，那些吵嚷的群众一经蝴蝶飞过，立马便安静下来。 “会消除记忆的东西，当心。” 这话是许老三说的，楚从瑆稍微有些意外，却也留了心思，等金蝶飞过时，稍稍一偏，躲了过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赌场内的各位复又清醒，门窗也瞬间打开。 不少人揉着眼睛，嘴里嘟囔道：“怎么回事？” “我这是在哪儿？” “万宝坊吗？啧啧，老子头一回做这么逼真的梦。” “都怪我家那母老虎看得严，我日思夜想都来不了赌坊一回，只能在梦里相见了。” “仁兄，我也是。” 两个神识还不大清醒的男子抱头痛哭，楚从瑆也效仿他们，面上茫然，冲着倒在地上的容郁，“哇”得一下便哭了出来。 “你怎么了？你死了我还怎么活？成亲才几天啊，呜呜呜我的夫君呀，你死的好惨啊！” 许老三也当即附和，上前哀怨道：“公子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真是好苦的命！姑娘节哀吧，我家中还没有妻室……” 小冥君感到画风不对，一脚踹开许老三，认真道：“人死灯灭，不能复生，还是先带妹夫去安葬吧，唉。” 他称呼取巧，直接占了两个人的便宜，要不是楚从瑆低着头装哭，表情差点露馅。 几人从始至终，目光没望向刚才的动手者，好似压根不知道是他做的。 小冥君上前欲背容郁，却见楚从瑆一手搂肩，一手放在腰上，轻飘飘将人给抱了起来，然后满脸悲痛的出了万宝坊的门。 小冥君在背后很想提醒叫她走慢点，健步如飞压根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能做出来的事！ 穿过闹街，几人左拐右绕，到了一条小胡同里，许老三心中很是纳闷，不由建议道：“这里不是去坟场的路，你们是不是外地人？看着不像皇都人士，人生地不熟的，不如我来带路吧。” 他刚念叨完，低头一看，楚从瑆怀中抱着的男子正睁开眼来，面容冷漠，嘴角也没有半分糊涂，可眼神中却像满盛欢喜。 “累到师尊了，放我下来吧。” 楚从瑆干脆伸手将人一扔，容郁倒立一个空翻才站稳，他掏出帕子擦拭脸上血迹，解释说：“那人刚才压根没碰到我，不过从旁人眼中，有这么一回假象罢了。” “嗯。” 楚从瑆心里有些别扭，毕竟她刚才可是货真价实吓了一跳，心突突了半天，提前诈死也不通知她一声。 容郁偏生顽皮道：“师尊很是担心我？看您刚才，都吓出颤音了。” 楚从瑆脸上很没面子，一努嘴，“那便等你真没了，为师便真情实意地给你……” 她后半句“哭灵”字眼没能说出口，一来是心中不愿讲，二来也觉自己过于幼稚了，竟然跟他斤斤计较，险些钻了牛眼尖。 一个担心而不自知，一个内心偷着却偏要嘴硬，小冥君被狗粮塞得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追问道：“你们是何时结的婚？” “就前两天。” “闭嘴，不准问，不准说。” 两人同时开口，楚从瑆猛然间反应过来，那日乐初霁为了膈应自己，随便找了个人穿上婚服与她拜堂，而她掀开的一半盖头下，那半张脸格外熟悉。 当时没认出来，现在经过容郁一提，总算猜了出来，她内心五味杂陈，谈不上高兴，于是抿着唇岔开话题。 “许老三，你刚才提醒我们避开那些金蝶，是提前知道他们会消除记忆吗？” “对，我之前头一回来碰上杀人事件，因为害怕昆虫，所以就挥开了那东西。后来看见大家反应奇怪，庆幸躲过了一劫。” 妖族在皇都中设立赌坊，还对杀人事件掩盖，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容郁看出她心思，道：“洗砚池底的人，你走后一个时辰内，全没了性命，是因为精元被吸走，直接成了一句干尸。” 楚从瑆眉心蹙了蹙。 容郁补充说：“那个许不离倒是被放走了。” 楚从瑆内心暗自松口气，嗔怪道：“你对漂亮姑娘的名字记得倒是很清楚。” 容郁哑然失笑，几人盘问许老三，得知他在赌坊中玩了很多年，极有经验，对其中看得见的猫腻也略知一二。 小冥君道：“没有人会蠢到记吃不记打，你也知道那些人是妖族，不光不跑，还硬往虎口闯？” “我略有耳闻。”许老三徐徐道：“有人跟妖族做了交易，获得神力，我也想要。” 只是苦于这么多年没找到办法，他脸上无比郁闷，容郁则道：“想明白他们是如何挑选人，直接去看看不就好了？” 一刻后，万宝坊顶端窗口外，趴了四个脑袋。 里面坐着位笑眯眯的男子，而他对面站着的，正是刚才“失手”杀了容郁的人。 第310章 本性难移 “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不答应我们的交易，等出去之后，就要背上杀人的罪名蹲大牢。” “金银珠宝，荣华富贵，美女妾室，泼天权贵，只要你有了灵力，什么事情还做不成，那些仙门百家的弟子都奈你不得，你看看碧云轩的殷秋心不也是从日里在城中除邪捉祟，她抓到谁了，你要相信我们大家互利互赢，我还会坑你吗？” 那人说话滔滔不绝，面前男人脸色苍白，犹豫不定，楚从瑆听得表情复杂，心中暗道：“这人还真像一个传销头子，只说好话，不说坏处。” 男人听了这么多好处，不可能不动心，可是他生性胆小，刚才也是被逼到绝路才动手杀人，思考了会。 突然腿软跪在地上，朝面前的妖怪砰砰磕了几个头，他一抬眼，注意到对方身后垂下来的尾巴，连忙收回目光。 “大人饶了我吧，不是我不同意，只是我家中还有妻儿老小，一旦变成妖怪还要怎么面对他们？” “我保证，出去之后什么也不说！” 妖怪有些道行，心机深沉，注意到自己尾巴暴露后，立即缩了回去，他知道强买强卖的交易，成功了男人也不会心甘情愿的为己所用，于是起身，长长叹了口气。 “好罢，你回去。” “我也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自然不会将你杀人的事情说出去，回家去吧。” 得此恩赐，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又磕了几个响头，满面感激，“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他说完生怕对方反悔似的，往门口冲去，许老三生怕暴露，忙低下脑袋去，一低头又看到底下是百米高的地方，底下人流熙攘，吓得他不得不乖乖抬头，不敢去看。 只听妖怪道：“你的孩子生了疟疾。” 男人脚步顿住，回头，不可置信道：“我白天走时他还那么健康，怎么可能一时半会就生了病？” “因为你将银子拿来赌债，孩子年纪小，抵抗力差，没钱的话吃穿用度都很糟，自然容易染上病症。” 妖怪理所当然的一耸肩，慢悠悠坐下，道：“你现在回去，身上空无分文，甚至连房产地契都抵押了出去换钱赌博，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妻儿老小？” 一番话说得堂堂七尺男儿眼泪汹涌，他道：“我是想赢些钱回去，让他们过好日子的，谁曾想会这样。” 楚从瑆看他这反应，又是不屑，又是清楚此人已经落入圈套中，只听那妖怪趁热打铁道：“唉，好可怜的孩子，还不到两岁就……罢了，我给你一点银子，回去给儿子打副棺材，体面安葬了。” “好。”男人接过钱转身就走。 这一举动大大出乎别人的意料，等他推开门后，几人忙拽着许老三飞到了屋子后面，踩在房檐边。 许老三吓得哆哆嗦嗦，他脚底下已经悬空，道：“千万别放手啊大爷！快拉我上去……” 男人已经走了，没想到他宁愿看着孩子死也不愿意当妖怪。 屋内的人则是喝了口茶，气定神闲道：“够残忍，够冷血，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选。” 他喝了小半杯茶润嗓子，将茶杯放到侍女端者的托盘中后，道：“可惜再也碰不到像凌玄骨那样的人选了。” 楚从瑆冷不丁一抖，眼前发黑，凌玄骨的的的确确是一只野猫，在她心口划下了永难泯灭的疤痕，等他死在自己剑下，连转世都没了后，楚从瑆昔日中对他所做之事的厌恶，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觉这人可怜…… 察觉到师尊在听到凌玄骨这个名字后，脸色明显大变，容郁也黑了脸，再开口时带着几分愠怒。 小冥君道：“继续等吗？人已经走了。” “死性难改。” 容郁道。 果真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男人又灰溜溜找了上来，妖怪惊讶地“哎呀”一声，然后拢着袖子坐等好戏。 “我，我能不能不变成妖怪，你们给我神力？” “这可不行，就跟赌局一样，要遵守规则。” “那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两银子？” “哦？”妖怪故作不知。 “我刚刚下去打算走的时候，听人说疟疾有办法治的，只要有足够的钱就能找着好大夫，我儿子就不用死了。”男人满脸渴望，“拜托您了，借些钱给我吧。” 妖怪眼底也有些无语，更多的则是猎物要上钩的欣喜，“我刚才给你的一两银子呢？” “在底下赌了。” “送客吧。”妖怪一挥袖子，疏离地说：“那就没办法了，想要有所得到就必须牺牲些什么，许多人上赶着想到我这里来做交易都没机会，公子可要想好，你这一走就再进不来了。” 男人脸色动摇。 他见缝插针道：“回去裹个席子丢在乱葬岗，也是一样的，可惜孩子碰到了你这样的父亲，真是命苦哎。” “我答应！我答应你！只要给我钱，什么都好说——” 在水中的人当然会抓着一根稻草不放，他即便分辨出那稻草有可能通往另一个深渊，也不想看到自己生生溺死。 妖怪唇角一勾，“好。” 当日，皇都中又出现了乱象，几个在路上嬉闹的小孩差点被一只猪妖吃了，还好难平剑仙及时出现才将人救下。 楚从瑆的难平剑名声远播，被人认出来后反倒不是什么好事，她也否认不了，只能躲走了。 小冥君道：“他们作祟害人，给我增加不少工作量，许老三，你瞧见了吗？你如果跟那男人一样的话，迟早会变成半妖半人的怪物，然后被吸干精元变成干尸，死得悲惨。” 许老三思考了一会，表情认真回答道：“如果有这个机会，我自然愿意。哪怕知道后果如何，我也心甘情愿。” “你？” “我要报仇。” 小冥君表情复杂，好半天才说：“你父母都是死于大火，妹妹被山匪掳走，你应该去找山匪或者报官，而非剑走偏锋。” 许老三没说话，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小冥君也闭嘴不劝了，道：“先去看看这男人的下场。” 第311章 妈宝猪妖 追着猪妖逃窜的方向，并不难找到他的府邸，望着“李府”的牌匾。 楚从瑆评价道：“比我想象中的豪华，出身不差，偏要将自己送上绝路。” 刚进院子，便听到了鸡飞狗跳的吵嚷，女人一边摔东西，一边声嘶力竭的骂道：“少在这里装什么孙子了，你哪回不是说要带我们娘俩过上好日子？可结果呢，现在是在做什么？追债的人已经赶上门来了，孩子生病没钱看，这种狗日子老娘过够了！” 又是一阵锅碗瓢盆乒乓响，男人道：“你先冷静。” 紧接着又是一个老夫人的叫骂声，“捷儿，不去管那疯女人，她要走便走，孩子留下。” 李捷松开手，哗啦啦倒出一堆银子，愁眉苦脸道：“这些钱足够将宅子留下来，也够孩子看病，别闹了。” “不。”女人态度坚决，满是失望的说：“我嫁到李家十一载，人老珠黄了，你开始怠慢嫌弃我了，李捷，你算盘打得真妙。” 这场家庭伦理看得楚从瑆头疼，小冥君也没撞上想看的内容，他道：“许老三呢？” “趁乱跑了吧。” 他们三人刚才居然都没注意许老三躲哪儿去，也没怎么上心，容郁抱着胳膊说：“妖族费这么大周章，定是有所图谋。” “哦，我忘了一件事。” 他忽然对楚从瑆道：“那个真正的少夫人，那只兔子在我手里。” “江芷瑶吗？”楚从瑆同样一愣，随即乐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那天你顶替她的时候，我顺手抓了，现在还在魔族，你若想要，我叫烛荧给送过来。” “看情况吧，不着急。” 容郁沉吟好一会儿，佯装不在意地说：“你与凌玄骨是怎么一回事？他为何突然死了。” 事情发生时，他正好在藏书阁翻阅史书，出来便看到凌玄骨的尸身被拉去火葬，随后师尊一提及此人，表情就不太对劲。 小冥君好半天插不上嘴，终于提到他知道的事了，于是说道：“凌玄骨没有来世，就此魂飞魄散，看来他和妖族做的交易很大啊。” 楚从瑆刚想回答容郁的问题，但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徒增对方麻烦，恰此时，屋内李捷的母亲摔了东西。 老妇人气得哆嗦，拄着拐杖，精气十足道：“快把这个孽妇赶出去，无妨，孩儿有了银子，还愁娶不到新娘子？我素来看这个不孝女人不顺眼，换了正好！” 李捷犹豫摇头，他平常是那种懦弱少言好拿捏的人，可被逼急了，就会露出骨子里的疯批相，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你还不听话！”老妇人拐杖在地上猛戳，气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炸肺而亡。 而妻子抱着孩子，脸上满是坚定，“让开，叫我走。” “你能去哪？身无分文又带着一个孩子，出去讨饭吗？再说了孩子身上疟疾未消，不快些去找大夫，胡闹什么！” 李捷抓住妻子肩头，猛力摇晃，“当初与我成婚时，你可不是这样的人！” 楚从瑆“啧”了声，“妈宝男。” 容郁和小冥君都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朝她投来询问目光，要是苏扶在的话，肯定三言两语扯过去了。 楚从瑆却想了半天，才谨慎解释说：“就是，跟母亲走得太近，没主见。” 小冥君道：“这评价是好是坏？” “当然是骂人的话。” 楚从瑆解释完，容郁冷不丁在她耳后道了句，“师尊，我不是。” 苦命的孩子，你连妈都没有，想做妈宝男也不可能，楚从瑆同情的抬手拍拍他后背安慰。 屋内吵了半个时辰，也不见止歇，直到妻子冷声道了句。 “你自己伺候你那老不死的母亲吧，老娘不干了。” 李捷生怕事情会变成自己无力挽回的局面，实际上现在已经没有可回旋的余地了，他抬手猛得给妻子一掌，骂道：“没大没小，胡说什么呢？” 抱着孩子的女人猝不及防，后退一步跌倒在地，怀中的小孩也从昏迷中醒来，哇哇大哭。 李捷下意识想去抱孩子，余光瞥到包裹中散落一地的行李，他眼疾手快抓起一封信，撕开念了一遍，然后肉眼可见的暴怒起来。 “我就说你怎么敢走？你离了我铁定不能活，所以就在外面找了别的男人是吧？你个水性杨花的毒妇！居然想带走我李家的种——” 他说着，拳打脚踢下去，孩子则爬起来，抱住他腿央求着“不要打了”。 女人咬着牙道：“那是我表哥，早已成家，不愿看我继续留在李家受苦，所以……找了大夫，叫我带孩子过去治病。” “谁他妈会信你的鬼话！” 楚从瑆看得气愤，悄悄伸手相助，一枚石子打在男人脚尖，他吃痛抱着脚后退两步，怒道：“反正你不准走！”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一抹嘴边血迹，阴冷笑道：“随便你怎么猜测，反正你以后娶新妻，找别的苦命女子来伺候你母亲，都是你的事情，再也跟我没关系了。” 她说着，收拾包袱，牵着孩子的手要走，小孩也格外顺从，拉了母亲便小跑跟上。 “你敢！”李捷跳脚，从身旁母亲手中夺过拐杖，用力扔了过去。 可他忘记自己如今拥有灵力，一个用尽全力掷出去的动作直击女子后脑勺，打中之后，她站在原地，然后直直倒了下去。 孩子哭喊着，而地上的人再没动静。 李捷上前查看后发觉是真死了，他母亲也慌了神，上前拿起拐杖戳来戳去，知道儿子杀了人后，忙道：“快去把这个女人随便埋了，别叫人看见报官。” 李捷愣在原地，屋顶上的三人也是始料未及，小冥君见惯生死，也是略有不忿，翻了翻生死册子。 “我待会给那女人通融一下，来世投个好胎，最好做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 楚从瑆点头。 院子里的李捷抓住自己母亲的天灵盖，手下用力，立马捏碎了她的头骨。 “母亲，这一切都怪你。” 第312章 因人生情 李捷悲愤大喊，“谁让你害死她的？你不知道我有多爱嫣儿吗！她就是我的命，都怪你撺掇，叫我不小心打死了她。” “啊——”他跪在地上仰天大哭，瞧着倒真有些悲愤欲绝，身旁的孩子小心扯了扯他的衣角，被李捷一手推开了。 “滚！凭什么死的不是你？你要是代替你娘死了多好……喂。” 话到最后猛然回过神来，孩子一张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他的疟疾久未得到医治，撑到最后一刻，发病身亡。 一时之间，院中三人齐死，楚从瑆总算看不下去，难平剑飞了出去，眼看便要插中李捷后背要害，他的衣服忽然空了，散落在地。 “妖族将人救走了。” 容郁眼看日暮西沉，再不回去主君可能会起疑，于是道：“走吧。” 小冥君则道：“我来接那位姑娘的魂魄下界，顺便替她通融一下。” “嗯。”楚从瑆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容郁也是同样的疑惑，“小冥君可不是什么心善之辈，他无情无义，从来都不会伸手帮无关之人。” “大概是喜欢上人了吧。” 容郁“唔”了声，还是不理解，“仅仅凭着一份喜欢就能叫他对凡间生出感情吗？” 楚从瑆没有答，而是偏头望着容郁的侧脸，心中情绪翻涌。 她可是总惦念着要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后来知道没那个可能，就被系统推着走，每次接触修真界的事情都带了些不情愿，直到对容郁心生好感。 一切都变了，素来冷淡的难平剑仙也会在门派纷争中苦口婆心劝之顾大局，顾六界，顾她所念之人周全顺遂…… “师尊？” “嗯？” 御剑回去的路上，容郁道：“我有些冷。” 魔族的人怎么可能因一丝凉风就喊冷，要是被卫清风听到，指定会在背后里取笑自家殿下太娇气。 楚从瑆眼底含笑，“那你要如何？” “师尊，拉着我呗，手好凉啊。” 听着如此生硬的撒娇，楚从瑆猛然间心花怒放，几乎是想也没想便拉住了他温柔的大手。 两人皆是无言，到狐宫外的路上，心照不宣的越飞越慢，甚至有麻雀速度快两人身边。 他们都希望这会的时间慢些…… 但总归会到的，落地之后，楚从瑆想要松手，容郁却没放开，紧张道：“师尊这是答应了？” “早在很久前，为师就说过，对你，问心有愧。” 楚从瑆说完，面色一红，她深感丢脸，直接翻墙进了狐宫，巧妙避开旁人后直奔少君屋子，坐到床上还心脏碰碰直跳。 她这……这是终于要迎来自己的春天了吗？ 想到俗气的比喻，楚从瑆不禁哑然失笑，毕竟他们两人在同人文里可是官配，迟早要在一起的！ 内心莫名雀跃，不多时，乐初霁进来了，道：“你在傻笑什么？” 楚从瑆一摸脸，发觉自己竟真的一直在扬着唇角，她道：“没有。” “跟我走。” 乐初霁取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吃掉，然后去我父君那里。” “为什么？” 乐初霁盯着她的脸好一会后，猛然握紧五指，直接捏碎了手中的糕点，他眉头紧皱，“为什么还要回来？你都逃出去了，再赶着回来不是送死吗！” “江姑娘，我没那么讨厌你，不想让你去死。” “快走吧，我给你打掩护，还能拖小半个时辰。” 他低着头，可楚从瑆明白乐初霁性情乖张，对自己所言不一定是实话，说不定前脚放她走，后脚就派人拦截追杀。 再者，她还想调查妖族此事的原委，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于是仰头，嘴角微勾，一双眸子清清澈澈，“我想待在你身边。” 这种话模棱两可，原本算不上什么情话，可乐初霁心中已经对她开始在意，听完之后，脸一路红到脖子根。 说话都变得谨慎磕巴起来。 “走，去书房见主君，你不用害怕我父君，有什么事我会替你担着。” 一路至狐族书房，主君脸色阴沉，一幅风雨欲来，要兴师问罪的态度。 他看到楚从瑆，指着她怒骂道：“你个叛徒，既然嫁给了我们狐族，还吃里扒外，对自己人动手！” 指着鼻子痛骂，楚从瑆脸上没什么情绪，脑子里却在飞快回想究竟是何处留了遗患，乐初霁则拦在了她面前。 “父君，人家是兔族公主，您说话客气些。” “你个狗崽子！”主君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朝乐初霁砸去，他即便躲开，衣服上也沾了点点墨汁，不禁恼道：“我是狗，那您是什么？” 他一句反抗言语更是叫自家父亲怒不可遏，两人你来我往几乎快骂起来了，而身处于风波正中的楚从瑆却一脸淡然，甚至后退几步，生怕他们打起来误伤自己。 “爹，你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能不能有点骨气？江姑娘做错什么了吗！” “她就是对自己人动手了！” 楚从瑆听得厌烦，耐着性子道：“主君指的是？” 主君一招手，“上来！” 楚从瑆感到地板晃了两下，半人半妖的李捷上来了，他长着猪耳朵猪鼻子猪尾巴，身体也因为突然妖化而胀大数倍，体重惊人。 “噗嗤。” 少君偏头，他没忍住笑出了声，毕竟猪妖少见，而且实在是太丑了！ 楚从瑆原不想笑，看到李捷这个杀妻的货色就来气，但乐初霁笑出声后，她注意到对方嘴边拉丝的涎水，偏头，一时忍不住被逗乐了。 “你！你居然敢笑话我！” 李捷何尝不对自己的面貌感到自卑，他猛扑过去，身躯庞大，乐初霁一拳打开，怒目道：“反了你了！” 主君瞪他一眼，看样子还蛮希望楚从瑆受伤，于是道：“李捷，你跟乐初霁都到我面前来。” 乐初霁知道这样再吵下去要收不了场了，索性顺着台阶下，谁知，李捷走了两步后突然转身偷袭楚从瑆。 楚从瑆站在原地略有为难，要是一招打死他的话可能会暴露身份，可要不用全力，就有可能令自己受伤。 她举掌，左右为难之际。 第313章 守宫砂 李捷硕大如同一座小山的身躯朝她砸来，楚从瑆咬了咬牙，她身后就是墙壁，即便躲开也不是个办法，又想起这男人软弱无能，害死妻儿的模样，抬手正欲拍去。 李捷突然瞳孔放大，脸上肌肉抽搐两下，眼神顷刻间涣散。 楚从瑆肩头一紧，被人提开，容郁道：“不知道躲开吗？” 然后立即与她保持疏远距离，没什么好气的说：“本尊没想到，少君如此风度翩翩，竟也会置发妻于不顾。” 乐初霁目露凶光，知道他是魔族二殿下，身份尊贵，自己得罪不得，只当做没听见，三两步飞奔至楚从瑆身边。 焦急道：“没事吧？可有受伤？” “没有。”楚从瑆看了眼地上猪妖，乐初霁一拂袖子，怒道：“真是反了！” 他抬手，李捷身上无缘冒出大火焚烧，转眼功夫，半人半猪的男子就化成了一团灰烬。 “初霁，”主君似有不悦，命令道：“客人还在，休要胡来。” 他这番提醒乐初霁没听进去多少，依旧气哄哄摆着脸色，楚从瑆却敏锐察觉到主君话中有话，像是在隐隐暗示些什么。 是了！这些妖怪们都不敢轻易逃走，也许就是因为在与妖族做过交易后，性命就掌控在他们手中，逃也无济于事。 楚从瑆冲容郁欠了欠身，故意逗他，“小女见过殿下，多谢殿下刚才出手相救，否则我就没命了。” 主君也忙着堆笑道：“二殿下身姿不凡，实乃人中龙凤，日后魔尊之位，一定是您的！” 说着，还不忘竖起大拇指满脸尊崇，可楚从瑆早就听到他和容修见面时，完全不是这样说的，于是两人都没认真听，只在努力的装不熟。 过了会，容郁提起狐族女子孟堪惊这人，主君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很快又扬起笑来，殷勤道：“只要本君知道，定然对殿下知无不言。” “好了，你们两个先下去，初霁，身为少君不可妄下杀手。” “是。” 楚从瑆出门后，乐初霁还是一脸惊魂未定，夹杂着愤怒，“那猪妖胆子真大，早知他有谋逆之心，敢对你下手的话，就不该直接结果他性命！叫我把他变成烤乳猪多好……” 楚从瑆乐出了声，随即正色，心中不禁想道：半人半妖，也有一半是人类啊，他们原不至于被逼上绝境，如果没有妖族从中作梗，便不会有那么多无辜者身死了。 乐初霁见她脸色奇怪，还以为是被吓的，于是伸手在楚从瑆肩上拍了两下，非常义气道：“没关系，我们也算是成过一次婚，怎么也算表面上的夫妻，我绝对不像容郁所说的那般无情无义，放心，有我护着你。” 楚从瑆眯了眯眼睛，乐初霁的修为不足自己十分之一，夸下这种海口，有朝一日若是自己身份败露，不知他脸上的表情该有多好看。 回到屋中，等了半个时辰左右，听见一声足音，楚从瑆便知道是容郁来了，她回头竖起食指，示意对方不要发出声音。 她起身，与容郁一块翻出窗子，往藏书阁飞去，道：“乐初霁今日里不知发什么疯，午睡偏要跑到我床上来，还说什么偏厢不舒服，看来这位少君跟他父亲一样，都有点潜在的人格分裂。” 容郁面色凝重，只点了点头，一言未发，两人轻车熟路来到藏书阁，外面院子一个扫地的仆从正在打瞌睡，他们正大光明的从他面前走了进去。 “主君无比狡诈，将孟堪惊有关的东西不知何时全都销毁了，看来，他这一定知道什么，却不肯说。” “你没有逼问吗？他看起来挺怕你的。” 楚从瑆随手抽出一本架子上的书卷，翻阅了起来，容郁靠在书架旁，颇为无奈地说：“师尊，他可是一只老狐狸，我怎敌得过？” 这时候开始装清纯了，楚从瑆抬头正想取笑他腹黑。 午后的阳光透过小小一扇天窗正好落在容郁脸上。 他一双浅眸透彻，眼尾泛着琥珀色，楚从瑆全然不知自己的眼神有多摄人心魄，直叫容郁喉结滚动几下，忍不住低头笑了。 “师尊你好生……” “我怎样？” 容郁说不出来，从手中取出一个物什，举到楚从瑆面前，然后手掌一翻，百合心上的红豆泛着红玛瑙般的光泽。 他道：“我误会你时，很生气，就将这东西偷了回来，现在想要物归原主。” 楚从瑆盯着百合心看了会，“我不要。” “为什么？”容郁看记忆中总是端着高冷架子的师尊扭过头去，一副女子耍小性子的模样，立马心花怒放，呼吸都有些乱了，他强凑过去，低头道：“师尊，我错了。” 悦耳音色里黏黏糊糊充斥着撒娇情绪，尾音微微上扬，楚从瑆登时脸便红了，正要推开他，叫他别离这么近时。 容郁猛然抱住她，一个紧实的拥抱中，他诚恳道：“师尊，你信我，我不会再怀疑你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了。” 楚从瑆沉着脸，心中早没什么气了，她只是奇怪一个想象中的纸片人，怀抱竟然如此温暖。 于是抬手，摸了摸容郁后脑勺，逗小孩子般道：“好了，为师不生气了，你给我戴上吧。” 容郁低头思细心将百合心缠绕在她手腕上。 从楚从瑆视角，能看到他长如鸦羽的睫毛，乖巧得不成样子。 “好了。” 两人手腕比对到一块，容郁拉起袖子，露出一直戴在胳膊上的红绳红豆，小小一枚，在他冷白皮肤上，竟有点像…… 楚从瑆率先想到，忍俊不禁玩笑说：“诺，这个就当你的守宫砂了，千万别做对不起我的事。” “我哪敢啊。”容郁笑着应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有点不大放心，毕竟两人都没有像寻常道侣那般山盟海誓以及什么承诺，但他转念一想，来日方长，他与师尊还有很多时间，以后慢慢说。 “师尊，你今天隔空杀人那招好厉害。” “什么？” 第314章 白玉舞女 “就是你杀那只猪妖时用的招数，我都没瞧见你怎么出的手。” 楚从瑆面色僵住，细思极恐道：“不是你出手救的我吗？” “我是想先拉开你再杀猪妖的，飞过来时压根来不及动手。” 容郁同样意识到了什么，“不会是乐初霁吧。” 楚从瑆答道：“不可能是少君，他有点笨，更反应不过来，你再想想，难不成是无意间发了什么暗器？” 容郁摇头。 楚从瑆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拧着眉感慨道：“难不成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的行踪？不可能吧，凌阳和厉忆阑修为不低，却也是在我们能发现的范围之内。” 难不成有更强者，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 容郁眸子一转，望向一个角落，楚从瑆余光飞速捕捉，只见书架背后，隐隐绰绰有个黑影。 他们二人默契地左右包抄，捕猎似的将“人”围住，却只见到了一个木雕的等高人。 楚从瑆和容郁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偏过头去，颇感无语。 紧张兮兮的氛围淡了下来，楚从瑆道：“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不过那人为何要救我？既然救了还不出来……” 越想越可疑，她手中书卷到木头雕的人手上一敲。 只听“嘎吱”一声，发现他举起的一只胳膊中手腕居然能活动，楚从瑆用力往下一压，木头人的手便是一个精妙机关，往后折去。 容郁两步绕到师尊面前，生怕忽然蹦出来什么暗器机关伤人，没想到什么动静都没有。 楚从瑆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然后掰弯了木头人的另一只手。 还是没有反应。 “师尊，他们的手指也可以动。” 容郁一提醒，楚从瑆才凑近去看，主要是藏书阁内光线太差，她离得不到两寸距离，才看到木头人手指上雕刻出来的关节。 “这个雕塑连脸都没有，身形又与平常男子无异，偏偏是这双手，如此精妙绝伦，恐怕其中大有文章。” 说着，便欲将书卷塞进容郁手中，自己俯身来看，谁知楚从瑆松手太早，竹简“啪”得一声掉在地上。 容郁正俯身去捡，忽然道：“师尊，你瞧。” 满是方正小楷的竹简滚落开来，图穷匕见，最里面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上面正画着一个手势，看样子像是在结印。 即便门派不同，容郁也能一眼看出这是封印手法，他道：“许是你们正派的东西，路数有点像紫霄派那边。” 楚从瑆不明所以，一边照着图上的结印手势，一边迅速将木头人手扮成这样，她快做完时，突然感觉自己纯属脑壳有包，内心哂笑道：“怎么可能会把答案放在面前，抄作业都不带这样的。” 刚想完，“轰隆”一声。 藏书阁内最大的书架从中间裂开，其中做了一个中空的区域，随着两边缓慢朝外推移，露出里面一尊白玉雕像。 楚从瑆挑眉，那雕像通体温润莹亮，显然是用上乘美玉，衣袖翻飞，是个女子形象，再往上看，神态姿容，栩栩如生。 特别是那一张脸，哪怕是玉石雕琢，也能感受到美目流转，巧笑倩兮，似乎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的神态和语气，定是个活泼可人的美娇娘。 楚从瑆侧头正想跟容郁提，注意到他眼底有了不一般的情绪，她忍不住蹙眉，注意到这么名贵的玉石时，她就知道这雕像女子固然不丑。 可是他这态度……正生了会闷气。 容郁突然说：“师尊，这雕像是何人所刻？” “我怎么可能知道？” 容郁沉吟片刻，又细细观察了会儿，总算下出结论说：“师尊，你仔细看，这雕像许多处细节都有点像你，特别是这位女子的容貌，也与您有七分相似。” 怎么可能会有七分？楚从瑆心中甚感惊奇，又走前两步，仔细观察那雕像的眉眼鼻子，过了会倒抽口冷气。 “我就说吧，不过相貌相似，你们的气质却是南辕北辙，她很开朗。” 楚从瑆看着雕像上呲着个大牙笑的女子模样，心中暗道：她当然活泼又可爱，比我性格好，还与我长得相似，要这种人真存在世上，说不定你早就跟人家跑了。 “这件事情不宜告诉主君，毕竟可私闯人家的是藏书阁，我们将东西归置原位，来，把书卷给我。” “……哦。”楚从瑆递给他竹简，看着容郁将木头人的手掰回原位，书架也缓缓合拢后，她猛然察觉到自己居然在吃一个雕像的醋！ 果然爱情使人失去理智，楚从瑆思极至此，忍不住轻笑了下，笑完心头又泛上忧愁，也不知他们两人日后会怎样？ 藏书阁一游，两人知道了背后还有人在暗自观察楚从瑆，便觉得毛骨悚然，十分危险，出了藏书阁，那位扫地的仆从还拄着扫把睡觉。 楚从瑆看他下巴放在木棍上，就这样睡着了，深感惊奇，小声道：“狐宫里面但不会有马妖吧？” 毕竟只有马是站着睡的，容郁同样嘴角一弯，点头附和她。 两人来得快去得快，并未注意到扫地的僧人背心被穿透，血浸衣衫，早已断气多时，风一吹，“咣当”一声，连人带扫把倒到地上，再也没起来。 回到住处，左思右想，楚从瑆和容郁商议了个计划，打算把背后的人引出来，不愿露面之人，十有八九都是敌人。 一切拍手既定，楚从瑆夸张得在狐宫人流密集的广场上和容郁打了起来，他们早在广源寺，就在凌阳面前做样子打斗过。 一回生，二回熟，许是两人刀光剑影，着实过于凶狠了，楚从瑆提前将衣袖划开几道小口涂上鸡血，伪造出一副伤痕累累的可怜模样。 她一下，两下，不断摔在地上又起身与容郁打斗，眼里满是坚韧，容郁下手毫不留情，招招狠厉。 广场周围聚满了人，惊动主君，他也匆忙赶了过来，拽住想要帮忙的乐初霁，道：“万万不可，两位快停手——” 第315章 引蛇出洞 乐初霁动不了手，只能动口，“打女人算什么好东西，亏你还是魔族殿下！” 楚从瑆刻意收着力道，看架势明显比容郁弱了一大截，又动了百来招。 容郁胜券在握，逐渐气定神闲，高声道：“你不必再挣扎了，今日本尊是绝对要取你性命的。” “不行！”乐初霁在场边跳脚，苦于被父亲擒着实在挣脱不开，他喊道：“你不准动她，江芷瑶，你不要打了，快跑啊！跑！” “你打不过他的！” 乐初霁声声劝告发自肺腑，倒叫两人暗自对视一眼，各有所思，楚从瑆突然飞身起身，打算结束这场在众人面前的戏剧。 她道：“死就死，你是魔族殿下又怎样？” 她举剑，容郁则单手拿剑，两刃相击。 楚从瑆手中的剑刃断掉，甚至又被强大的剑气冲击，摔在地上往后滑了好几米远，她捂着胸口不住咳嗽，总算喷出口血来。 与此同时，余光不断扫视人群，生怕敌人就隐藏其中。 容郁执剑，现在到了最后一步，自己只要按照计划所说，将剑架在她的脖子上，那个“敌人”说不定就露出马脚了。 他刚缓步走过去，地上的楚从瑆忽然消失，容郁剑刃僵在半空中，他明明还没对她动手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广场上的人群立马沸腾了，虽然不知道二殿下和他们少夫人之间有什么过节，可现在已经闹出人命了，此事绝对小不了。 乐初霁仰天长啸一声，发疯了似的挣脱开父亲朝容郁跑去，伸手想要抓对方衣领，却被一脚踹开了。 他站在原地狂怒，“你凭什么对江姑娘下手？她何处招惹到你了？容郁，我看你才是无情无义之辈，今天早上救她，恐怕也是有所图谋吧！” 乐初霁口中骂骂咧咧疯狂输出，主君则站在背后，始终没上前一步，他既得罪不起魔族，但二殿下所做之事可大可小，一旦宣扬出去，他可就彻底与妖族为敌喽。 这边主君算盘打得正啪啪响。 那边楚从瑆眼前白光一闪，便来到了另一个地方，她还以为是系统所为，正想吐槽这转场太过随意了，一抬头居然看到了凌阳！ 对方一身锦衣华服，头上满是珠钗，无比奢华高调，看到楚从瑆这狼狈模样，半掩袖子嘲笑道：“这不是难平剑仙吗？逃到凡间找你不得，怎么，现在亲自到帝君这里自守了？” “哈哈。”楚从瑆皮笑肉不笑，直击对方内心痛处，“欧呦，花枝招展，好漂亮的打扮，可惜唐千山和雪稚都看不见了吧？” 打蛇七寸，凌阳立即跳脚，却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厉忆阑给拽住了，他一脸殷勤欣喜，道：“难平，你总算来上修界了，我们也好久不见，不如去我府上喝两杯。” “还有你，凌阳，多大点事，不如一笑泯恩仇，我们都是朋友……” “朋友你妹！”凌阳打断他的话，抬脚就往厉忆阑身上踹，言之凿凿道：“别忘了，这狠毒女人可害死过我的孩子，此事还未让帝君定罪。” 现在就在鸾铭殿前了，楚从瑆突然来到这里，她耐心猜测可能是帝君的手笔，于是也不管他们两人，直接进去了。 等凌阳要追进去“申冤”时，门口仙侍拦住了她，“帝君单独召见难平剑仙，还请回避。” 楚从瑆见到第帝君正要行礼，对方却按住了她的手，“不用，我把所有人都谴了出去，只剩你我。” “嗯。” 楚从瑆说实话是跟帝君有些交情的，她也是后来才想起在原作剧情中，仙魔大战时，曾作为帝君的得力助手，被加以青睐。 可惜帝君回了上修界后，不知是政事太忙忘了还是其他原因，竟没给楚从瑆升官或者赐封号，但她那时已是修真界第一剑仙，就也不大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名号。 “我上次嘱托你的问题，现在事情早就解决，可以告诉我了吗？” 帝君口吻俨然是与她平起平坐的态度，给予很大尊重，楚从瑆不卑不亢道：“白质学那些复活的歪门邪道，是想复活他自己。” “他自己？” 他当时不是还活着吗？ 楚从瑆看出帝君不解，继续解释说：“白质贪心不足，又因坏事做多了不敢下地狱，生怕死于自己之手的师尊，同门弟子以及他的亲人，不过后来也魂飞魄散，没了来世，也是罪有应得。” 帝君点点头，“难平，你对昆仑派的司璞图可有耳闻？” 楚从瑆顿了一下，还是承认道：“昆仑派的镇派术法。” 帝君没接着让她说下去，而是岔开话题，略有惋惜地说：“我原是承诺过你，若能查到白质在复活谁，便许你一个封号。可惜现在你正在风口浪尖上，想要下诏恐怕有些难。” 帝君说的已经很是委婉，楚从瑆却什么都懂了，她点头道：“我从未做过对凌阳任何不利之事，望帝君明鉴。” “我当然知道难平是怎样的人，凌阳是何许人也，不过事情毫无证据，很难扳倒她。”帝君说话时明显欲言又止，话中有话。 楚从瑆顺着他的意思追问道：“那依您所见，我该如何自证清白呢？” “凌阳做过的孽事又不止这一件，她是被上修界打下凡的惰仙，没想到转世成人后又能回来，也是神奇。她从前害死过一位同僚上神，只不过证据销毁的干净，迄今未能定罪。” 帝君算是给她指了条明路，看到对方一心栽培自己的份上，楚从瑆深深觉得这个大腿可以抱，于是点头答应了，去司命星君那里领了案件的卷宗后，便匆匆下去了。 司命还在后面追着说：“难平，帝君让我选两个得力助手给你，你自己挑挑啊！” 楚从瑆边跑边摆手，示意他自己抉择。 等回到狐宫这里，场面已经乱成一团，乐初霁闹着要打人，却始终也近不了容郁的身，气的坐在地上快哭了。 红着眼眶哽咽道：“魔族的人都是大坏蛋——” 第316章 真情切意 主君则一脸尴尬，不停推脱责任道：“那位是兔族的公主，我们狐族就算娶了人家，也做不了主啊。” 在一片乱糟糟中，楚从瑆顶着众人的目光进来了。 她尴尬扬起笑脸，还没开口解释想好的托词，乐初霁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了过来，“江姑娘，你没死啊，你跑哪儿去了？你该不会是在地上打了个洞逃走了吧？” 真是想象力丰富，楚从瑆心中暗暗扶额，用足够充分的理由打发了主君后，她看着狗皮膏药一般的乐初霁，道：“回你房间去睡。” “不行，万一你被人掳跑了呢？别忘了，容郁还没走。” 早就等着楚从瑆出去议事的容郁站在屋梁上，听见这话，不屑的看了眼他。 乐初霁赖着不走，蛮横地说：“不行，你跟我睡一块，我们用枕头隔开楚河汉界。” 楚从瑆一脸无语看着他，暗道：这孩子果真脑子缺根筋。 她抬头，注意到容郁衣角飘了飘，眨眼就已经在乐初霁背后，然后抬手劈晕他。 “妖族要那么多的精元，究竟想做什么？” 楚从瑆耸肩，同样奇怪，两人连夜赶赴皇宫中，若荷后宫无人，寝宫中也是一片寂静，楚从瑆敲了两下门。 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是谁？” “嘿呦！你来了！” 楚从瑆激动地一脚踹开门，果不然看到烛光下的白卿，他正衣衫不整地与若荷在……在下棋！ 楚从瑆不禁痛心疾首，上前教育道：“良辰美景，春宵一刻值千金！知不知道？你们怎么能在这荒废时间呢？” 她目光落在棋盘上，“那个谁，宣白帝，你是不是要输了？” 若荷抿唇轻笑，他现在的气质才像是回到了刚见面时的那种温良如玉，轻声说道：“你将从中的脏东西一网打尽，昆仑派来了不少弟子都无从下手，找不到活干了。” 白卿看到楚从瑆也格外惊喜，两人对她满怀敬重，言语也不敢太出格，互相寒暄一番，了解现在的情况后，若荷才注意到黑暗中站着的容郁。 “这不是凌阳的那位……” “面首”两字没说出来就被容郁打断，他道：“不是，没想到不念城的小倌也能当凡间皇帝，看来皇帝门槛属实不怎么高。” 容郁对若荷印象不大好，开口也没有好话，楚从瑆瞪了他一眼，低声说：“那你最好早些坐上魔尊的位子。” “哼。” 容郁气得别过头去，几人在圆桌边坐下，白卿知她深夜到访，定有大事，于是正色说。 “昆仑派承蒙楚仙师多处相助，你有事直说，我定当全力以赴。” “你本来就要全力以赴，”楚从瑆不跟他卖关子，径直道：“有三件事，一，妖族在城中设立赌坊掩人耳目，为了避免他们再妖言惑众，昆仑派带人捣毁此地，尽量围起来不要让关键人物跑掉。” “二，容修现在在南阳山。” 容郁没想到她第二点是说这个，抬目倾听，楚从瑆神情严肃，很是上心道：“他在找东西，南阳山是狼族的地盘，他们的首领不好说话，容郁，你叫小冥君找苏扶过来，一块过去谈判，容修手中有了十万大山就是一份筹码了，无论是为了调查孟堪惊还是其他，你都要当魔尊。” 她说得慢条斯理，“妖族真正有话语权的统共就那几个部落，在他们手中拿到足够的筹码，足以助你一臂之力。” 容郁显然对魔尊位子兴趣不高，但是为了不让容修目的达成，他还是要争一把的，听完楚从瑆陈述，不禁道：“师尊说的有点太容易了，魔尊之位岂有那么容易得到。” 楚从瑆手中有着最高的筹码，魔族开山鼻祖的“笺南陵”，一定能助他一力，于是成竹在胸地说：“得不到的话，我便拿到这个位子当你的聘礼。” “聘礼”二字着实叫桌上三人惊掉下巴，若荷反应最大，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他道：“楚仙师，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容郁对此，没什么异议，甚至轻笑一声，很捧场的回答道：“噢，那看来师尊对我很是重视，回头我坐个八抬大轿把自己送七星谷去。” 他也说了句玩笑话，楚从瑆突然就脑补出那个场面来，柳川和贪狼大概会被当场气到吐血，他们要是知道自己与容郁在一块……定然也会万般阻挠的。 算了算了，谁让他们是主角的，多经历一些磨难是在所难免的！ 楚从瑆和容郁一唱一和，两人都在试探中确定了彼此的真正心意，于是楚从瑆内心像打了鸡血一样，接着道：“三，我在上修界接了个很重要的事，与我的声誉有关，不过案子牵扯中，需要借用魏楚国的史书一阅。” “好。” 合计完之后，白卿先去着手准备了，打算等天一亮就剿灭万宝坊，而若荷则去披折子办公务。 楚从瑆和容郁漫步在宫道中，看着琉璃瓦下的朱红墙壁，知道天一亮，两人又要分开各做各的。 容郁清了清嗓子，道：“白卿之前还对你百般纠缠，怎么现在忽然转性，这么尊敬人了。” “嘿嘿。”楚从瑆附在他耳边，将苏扶在司命星君册子上乱点鸳鸯谱的事情同他讲了，容郁思索一会，道：“虽然嫌少听闻，但能叫若荷褪去一身暴戾，勤政爱民，实际上也是件好事。” “没错。” 楚从瑆蹦蹦跳跳着往前走，她从没在容郁前表现出这副模样，走了几十步后，才猛然回头，以为对方会念叨自己幼稚时。 却无意注意到容郁眼角滚落一滴晶莹泪珠，他扭头，迅速擦去。 曾有个姑娘也满嘴胡言挑逗，硬是叫他沉寂安分的心找不着北，如今就在眼前，可他却很难将两人联系到一起。 楚从瑆看他模样，知道了容郁在想什么，于是展露开一个笑容，小跑过去环住容郁脖子。 “我当时说的话，做的事，不是为了逗你玩。” “都是发自内心，真情实感。” 第317章 琵琶女 “我老家有风俗，女子穿着嫁衣见到心上人，那便是私定了终身～” 楚从瑆念着他们在暮落族时，她纠缠他的话，看到容郁脖子根都染上了层淡粉，她不由泛起淡淡的傲意来。 面子的人，好像远比想象中的要喜欢她。 在不违背系统规则的前提下，楚从瑆算是变相承认了自己就是李鸣姝一事，从前两人隔着师徒架子，处处都注意着，如今便不一样了。 历了几遭挫折风波，死生边缘，反倒将许多事都看淡了。 天边拂晓，泛起鱼肚白的云层中透出一缕光来，紧接着，千丝万缕耀眼的晨光洒落下来，容郁怔怔道：“师尊？” “走吧，以后有的是时间看日出。” 两人一个去南阳山，一个径直掉头往卷宗上所写的方向走去，其实楚从瑆一路上，心中还略有坎坷。 这件事往好听了说，是帝君想借她的手来查清当年某上神死于凌阳的案子，往难听的说，是她这边找不到证据无法翻案，只能去挖对方的黑料。 她一时百感交集，行了一日功夫，到了案件当年发生的地点绥仰山后，随便找出茶楼歇下，然后翻起了卷宗。 上面字迹大概是司命星君写的，他龙飞凤舞，洋洋洒洒写了近千字，楚从瑆看完只觉奇怪，想了半天没摸到头绪。 卷宗上面记录的是一桩来自凡间的愚事，相传有个地方不太平，所以便效仿海边用生人献祭，他们思来想去，强行推选出来一男子，叫他扮作新娘子上山看看作祟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事情原本就是强人所愿，男子虽不同意，却架不住被五花大绑强行塞进轿子。 他们吹锣打鼓，喜气洋洋的上山去了，就在到了山脚下，眼看事已成定局，突然冲出来一个女子拦在轿子面前，要替他去。 这当然是大好事。 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虽然山中作祟的东西称不上英雄，可只要有女子能替他们平定风波，给人带来宁静祥和的生活，那便是好事！ 于是大家更为欣喜，轿子还没抬上山腰，走在最前面的两个轿夫均已丧命，去迎亲的队伍落荒而逃。 男子回家之后，不知是问心有愧还是被吓得，虽死里逃生，却一病不起，就这样病了一月有余，山上风平浪静，大家都以为邪祟对那姑娘满意，所以不为祸村庄了。 直到有一日黎明破晓之际，被送上山的女子拖着疲惫的步伐，手里提了个渔网似的东西下来了。 她将一堆东西扔在村民面前，有气无力道：“不过是只小精怪，还未完全成型，我已将其打死，拿去烧了吧。” 这本应是人人称赞的大好事，可惜那女子从前就是街头弹唱的琵琶女，即便自己什么都没做，在旁人眼里也沾了几分风尘意味。 她下山之后，男子病愈，想要上门提亲，家中母亲却不愿意，只能先僵持着，而那位琵琶女听闻此事，直接一口回绝了。 她除了作孽的东西，却没能受到人人称赞敬仰，反倒有不少神叨叨的江湖术士和巫婆骗子在背地里一口咬定，她肯定是被妖怪附了身，不然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从虎口脱险？ 渐渐的，此类话术越传越广，琵琶女刚开始还能置若罔闻，后来有人在她门前丢臭鸡蛋羞辱。 无可奈何下，出面告诉大家，自己曾是修仙家族的后代，但不过因家道中落，被仇人追杀，无奈之下逃逃难于此。 此言一出，更是激起千层浪，信不信她说的话先放在一边，当大家知她有仇家追杀时。 村民们更为人心惶惶，聚在一块讨论那些修仙的世家做起坏事来可比妖怪恐怖多了，于是为了不牵扯到自己，打算除掉琵琶女。 腊月初八，大家寻了个好理由，全村上下都串通一气，说要举行什么“火斧节”，顺带邀请了琵琶女。 她心思纯良，以为自己终于被这个地方接纳了，于是盛装打扮一番，也参加了“火斧节”，雪地里，大家画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妆容。 有的脑袋上插了个斧头，好似要将头颅从中劈开一样，乍一看还是唬人，但凑近了就知道，那不过是把斧头劈成两半，各自黏在头发上。 琵琶女被唬了一跳，还不放心的伸手摸了摸那人的头，确保无事后才舒展了个笑容。 小孩子面涂铅粉扮鬼，嘴里面叼着果丹皮做成的长舌头，可惜小孩嘴馋，节日还没开始，就已经把自己的红舌头咬的东缺一块，西缺一角。 大家有的扮成阴间差吏，有的胸口中了斧头，有的把一条胳膊藏进衣服里，装成断臂残疾，总之人人如同地狱来的厉鬼，装扮可怖。 琵琶女感受不到其中的乐趣，看着大家蜂拥挤进商铺店铺吓人，刚开始还能因被恶作剧的人的反应，笑两声。 后来实在笑不出来，于是默默退了出去，一人想悄悄离开。 如果她那时选择先走，就能避开后来的惨状，可惜男子拦住了她，先是感谢那日她愿意替自己上山面对凶险一事，紧接着又提起她杀妖怪的厉害之处。 琵琶女没什么朋友，又不喜与勾栏瓦舍中的女子厮混，所以猛不然被人诚心夸奖感谢，自然难掩心中欢喜。 她道：“这是我家的家训，我只是按照父母所教的做罢了。” 又与男子交谈两句，对方表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他忽然道：“你快跑，他们想杀你。” 说着，连推带拉，就要带琵琶女逃离虎口，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一条宽广的巷子中，两边都是扮成妖怪厉鬼模样的村民，他们凶神恶煞，口中大叫着扑过来。 琵琶女是不怕的，她打这些村民游刃有余，劈手夺下数十柄斧头，道：“我可以离开，大家用不着这么绝情。” 此言既出，就在混战快结束时，一人的斧头不慎掉落，只朝底下小孩的脑袋砸去，等琵琶女回过神来，就已经身中斧头，她看着被推开的小孩，正要松口气，挣扎着爬起来。 第318章 火斧节 她救了人，这些村民说什么也不能再对她动手了吧？ 撑着胳膊，快要爬起来时，忽然听头顶的人大叫道。 “她刚才想杀小孩！” “没错，这女人作恶多端，不能让她跑了！” “快，砍死她。” 一声急过一声的惊呼，剧痛也随之袭来，斧子钝痛，琵琶女肩颈骨头被砍裂，她往前爬了几步，感到背后一片血肉模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本是民间偏僻地方的一场闹剧，也引不起什么波澜，可错就错在，那男子是个专门给茶楼说书的，路边半仙，以及地方年戏提供想法的人。 他心怀不忿，深深地为琵琶女感到惋惜和怨恨，抱着这样的心情，将故事加以润色，写成话本子传了出去，谁料到一经问世，加上他添油加醋的内容。 琵琶女可怜却深明大义的形象引起多数人同情与不满，竟在口口相传后，引来了不少争议。 而原本的村庄内也不太平，频频有女鬼作祟，大家都说是琵琶女心有不甘，化成厉鬼回来报仇，一连闹了几月，都未出人命，这才在战战兢兢中习惯下来。 真正打破平静的是一位琵琶女家中故人找上门来，去询问几句事情原委，大家个个义愤填膺，大骂她死了还不干净。 修仙故人一怒之下将村子围了，打算用烈火将所有人赶紧杀绝。 便在大火中，两个身形相近，算得上是一模一样的女子出现了，琵琶女款步走出来，向家中亲故解释，村民们是太害怕自己活不下去，所以才主动攻击。 亲故不听，誓要为她报仇，事情闹到最后火烧眉毛，琵琶女居然以身殉烈火，天降大雨，电闪雷鸣，她也在这时飞升。 卷宗上的记录到此结束，讲的是上修界从前一位上神飞升前的故事，楚从瑆看完，心中没什么波动，至少她不觉得自己能做到那一步。 把身躯血命奉献给杀害自己的人，以德报怨……啧，可真是太伟大了。 刚这样想完，身后传来一道不屑的嗓音，“可真是太蠢了。” “你？” 楚从瑆看着厉忆阑大刺刺坐在自己面前，毫不客气的满上一杯茶后，才开心道：“帝君有命，派两人协助你下凡调查此事，我便来了，你惊不惊喜？” 我能惊喜才见鬼了！ 楚从瑆心中暗讽一句，她对厉忆阑的人品不抱太大希望，毕竟这男子可是会在妻子怀孕时逼的对方小产，他定然也是将自己当成猎艳目标。 不过与紫阳真君的约定还在心中，她也没做出太大反应，只道：“还有一人不知是谁。” 如此大张旗鼓，叫仙京上神来协助自己，不像是帝君的风格，很快，来人揭晓答案。 他先是笑眯眯冲楚从瑆行了一礼，然后向厉忆阑打招呼，入座之后，厉忆阑也是一脸懵逼。 “你是谁啊？” 不是上修界的人。 楚从瑆道：“行简门掌门，遇年，许久不见。” 后半句话自然是跟遇年说的，遇年忙点头，客套恭敬，一时间，都沉默着没人说话。 这个点儿正是茶楼中营业的时辰，可是旁边座位早就没人了，楚从瑆来时看到的几位也离席了。 最终还是遇年先打破沉寂，道：“楚仙师，可有什么发现？” 楚从瑆合拢卷宗递了过去，“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也找不到那么长寿的人来盘问，这件事情要如何去查？” 她不禁烦躁伸手揉了揉眉心，真真是毫无头绪。 厉忆阑一拍桌子，得意道：“我有经验，帝君说这里发生的剥皮事件，很有可能跟魔族有关，既然这样我们就扮作平常村民，直接引那剥皮狂魔过来不就好了。” 楚从瑆食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抬头询问遇年的意思，“你怎么看？” 原来帝君并没有告诉厉忆阑实情，她是来调查仙京之前一位上神与凌阳的纠葛，结果到了厉忆阑那，就变成了来查一个“剥皮狂魔”的事迹。 遇年道：“我未能与帝君直接联系，是听仙侍转告，叫我来帮楚仙师调查。” “哦。”厉忆阑并未捕捉到他话中重点，反而是一脸兴奋地说：“能与难平剑仙共事，是我莫大殊荣，快走，去查查呗。” 他油腔滑调，楚从瑆恍若未闻，内心隐隐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 厉忆阑抬手，“掌柜的，结账！” 半天没人应，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店小二慌慌张张跑进来，用肩上搭着的毛巾一擦额头汗水，道：“十五文。” “好。”厉忆阑往桌上放了一锭金子，“不用找了，剩下的钱就算是我的打听费用。” 店小二咬了口，发现是真的后立马恭敬道：“您说，我肯定知无不言。” “你们这地方的剥皮狂魔是怎么一回事？” “哦。”店小二极其淡定的拉了个凳子坐下，“不是什么大事。” 厉忆阑睁大眼睛，不是什么大事怎至于叫他下来协助？ “一共死了六个，都是村上刚出阁的少女，新婚不到一月便被剥得认不出来是谁，只能叫娘家人根据牙齿来判断。” 事情并不小啊，他怎么是这幅态度？厉忆阑道：“喂，你好好说。” “客官，真的是这样，剥皮狂魔都有半年没出现过了，肯定是被……”他压低声音说：“我们的村子一年前来了位富商，特别有钱，对神女庙一掷千金，给了不少好处呢，剥皮狂魔出现后，他就找了仙人来处理，这事情都过去多久了，谁还在意？” “嗯。”厉忆阑莫名其妙看着楚从瑆，似乎在询问她接下来要怎么做。 遇年却突然插口说：“那位富商家在何处，我们想拜访一下。” “哦，这简单，村北头最最豪华那家就是了。”店小二站起身来，看样子像还有事要办，道：“那我先走了。” “你去哪儿？”厉忆阑一脸奇怪。 “出去看热闹。今天过节，对了，你们今天恐怕不能找甄老爷了。” “为何？” “今日是火斧节，不兴拜访。” 第319章 甄老板 楚从瑆拿起桌上佩剑便往外走，“出去看看。” 话音刚落，一群张牙舞爪，犹如丧尸般的人便成群结队冲了进来，他们有的青面獠牙，有的白眼红蛇，活脱脱一番人间地狱的恐怖景象。 厉忆阑抬手，却发觉那些人都是凡人，犹豫着要不要跟他们动手。 楚从瑆站着没动，有几个村民拥过来吓店小二，可本地人早就习惯了“火斧节”的流程，有的妆容甚至都是他们互相帮忙画的，所以尖叫两声后，便忍不住笑场了。 店小二拦住几个要扑向楚从瑆的人，说道：“这可是外地来的贵客们，大家放尊重点，今天甄老板来了没有？” “他家可没人参加。” 又有人接了句，道：“甄老板听到我们过这节日还蛮生气，也不知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在这种事情上较什么劲儿啊！” “没错，不就为了驱邪避罪，保个平安。” 大家哄闹着又出了门，店小二回头道：“现在还是白天，到了晚上那才叫一个精彩。” 他介绍完变便跟了出去，厉忆阑对此毫不感兴趣，说：“现在怎么办？” “找地方休息，明日去拜访甄老板。” 几人随便寻了家客栈，如今也天色渐晚，便各自回屋休息，楚从瑆躺在床上没有睡意，脑海中又涌起乱七八糟的画面来。 不悔剑的镜德怎么会突然失踪，师尊明明很在意剑灵的，还有白质死前说的半句话，越听越让她感觉不对劲…… “什么叫你师尊不如……不如什么，白翊吗？” 正烦心着，睁开眼来余光猛然捕捉到一个身影，难平剑起，对准那人。 厉忆阑退后两步，讨好笑道：“白天喝那些茶，现在还睡得着吗？我带了些吃的……” “不用。”楚从瑆冷冷打断他的话，深夜擅闯房间，看来他本就没安什么好心，“有事说事。” “我想提那个遇年，他不过一个小小掌门，都没能跟帝君见上面，是怎么来的？” 厉忆阑话里有话，暗暗内涵道：“帝君好生器重你，他肯定是想借着你这股东风，扶摇直上。” 楚从瑆“哦”了声，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 厉忆阑一噎，没想到对方竟是这副态度，只能干巴巴道：“他是想利用你，可我对楚仙师你……是真情切意，发自肺腑的……” 外面忽然响起吵嚷声，尖叫声高到忽视不了，厉忆阑无奈又被打断，楚从瑆直接扭头，忽略对方眼中的含情脉脉，道：“好像出事了，出去看看。” 屋门刚打开便迎面撞上了遇年，他很有眼力劲的直接忽视跟楚从瑆从同一屋里出来的厉忆阑，解释说：“外面刚才发现了一具尸体，一丝不挂，连身上皮肉都没有了，他们所说的剥皮狂魔好像又出现了。” “嗯，有什么线索吗？” 遇年摇头，“并未发现。” 于是几人来到案发的地方，外面聚了一圈人，大家面上皆有苦涩，很是忧愁。 还没走近便听见一个妇女抱着孩子道：“这可怎么办啊？那剥皮狂魔不是只对特定的人下手吗？” “是啊，这位阿六明显是个男的，那怪物为什么要对男人下手？” “对啊，他不会是饿疯了，所以不挑人了？” 议论纷纷中，楚从瑆插口道：“什么叫做饿疯了？” “他剥人皮，不就是为了吃吗？” 厉忆阑则皱起眉头，“不一定，走了歪门邪道的修炼之法中，最忌讳的便是杀人抛尸被发现，因为绝对会引来追查。” 他说了一堆猜测后上前查看，果不然，那人从头皮到脚心，无一幸免，身边液浆四溢，瞧着很是恶心。 微一检查，厉忆阑起身道：“精元还在。” 凡人身上唯一有用的就是这个了，妖族蛊惑那么多人替他们食人精元来增进修炼，可这尸体上精元还在，那便只有一个目的了。 “他不是为了修炼，而是杀人。”遇年冷静分析道：“杀人手段不是复仇，不是随机，说不定……是为了引人追查。” 无论前面是陷阱还是线索，楚从瑆想要事情有进一步发展便只能去查看了，她道：“上一个勉强让事情好转的便是那位甄老板，不如去他府上一逛。” 而旁边的村民们商量着也有这个意思，村长看他们衣饰不凡，手中带剑，谈吐气宇更是绝非凡人。 腿一软马上跪下来哀求道：“几位神仙，救救我们这些可怜人吧，一生里也没做什么坏事，可偏偏逢此……” “好了好了。”厉忆阑眉峰微拢，不耐烦的说：“带路。” 甄老板家中大门大院，坐落在村北一个宽阔的草坪上，四周树木都是精心修裁过的，一进门便是一个雕花的石墙玄关，往内走，假山假水坐落有致，月亮门边站着个婀娜多姿的美妾。 她一见村长，便扭着身子打招呼，细声细气的说：“您来的可真不巧，主人刚睡下，不方便见人待客。” 村长哪怕是心急如焚，都不敢得罪这位甄老板，只能点头擦汗，嗡声嗡气的说：“没事，我们就在这等着，等甄老板醒来。” 妾室娇俏一笑，随即步子轻挪，直冲厉忆阑的方向。 楚从瑆忍不住扬了扬嘴角，然后和遇年倒退两步，给他们留出距离。 厉忆阑对面前的庸脂俗粉不感兴趣，却还是露出一个撩妹子的笑容，看得楚从瑆有点反胃。 他轻佻捏住对方的柳腰，道：“深更半夜，叫我们站到天明也不是个办法，你说对吗？” 妾室娇羞一笑，听着厉忆阑继续道：“美人阿姊长得如此漂亮动人，您去叫甄老板醒来，他肯定不会生气的。” “少侠不要难为我。” 妾室语气扭捏，故作姿态撩了撩耳边并不存在的发丝，轻声说道：“想叫人办事，总得有条件的。” “哦？你直言。” 村长恐怕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奔放的男女，吓得侧过头去压根不敢看，可厉忆阑的话还是尽数落入他耳中。 “想要我？美人姐姐果真眼光不错。” 村长听得一身冷汗。 而遇年终于肯对楚从瑆主动说话，小声道了句，“他年龄恐怕得有那个女人的几百倍了。” 第320章 剥皮狂魔 厉忆阑的这招美男计果然有用，半个时辰后，甄老板穿戴整齐来到会客厅，面上还充斥着被叫醒的浓浓不耐烦。 遇年说话做事谨小慎微，滴水不漏，所以先被楚从瑆推出去询问，他寒暄道歉，然后表明来意，继而在甄老板对他们的身份起了敬意后，才道出来此的真正目的。 “是这样的，刚刚在火斧节上又有一个青年男子，被你们口中的剥皮狂魔夺去性命，所以我冒昧请问，之前您请来的驱魔的仙人是什么身份？” 甄老板脸色一僵，沉吟道：“不方便讲。” 不方便讲就挑些能讲的来，楚从瑆轻咳一声，严肃道：“这个剥皮狂魔的目的恐怕只是为了害人，他不挑既定的对象，此番手段，一能引起恐慌，二来又会有很多无辜的人搭上性命。” “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诸位请回吧。”真老板起身一挥袖子，似乎被楚从瑆的逼问搞得极不耐烦，皱着眉头道：“我会帮忙处理的，你们一群闲杂人等，好好在家中待着吧。” “啪。” 难平剑放上桌子，楚从瑆抬眼一丝不苟的观察着男人神色，果真在甄老板看到剑时，眼神一闪，貌似认出了这把剑。 修真界只要有些名堂的弟子都听说过难平剑的大名，可真正见过的却是少之又少，再加着难平剑与普通仙剑外貌上差距不大，若不是这么近距离看到，很难确定。 楚从瑆斗胆一猜，“您上回已经驱赶过一次剥皮狂魔了，既然亲眼见了他，那么对他的熟悉程度肯定比我们几个‘闲杂人等’多。” 甄老板身子明显一颤，还在想不通她是怎么知道的，楚从瑆不留一丝余地，语气急切地问道：“瞒而不报，那么就是说害死的人命中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她一掌拍上桌子，吓得对方又是一抖。 “甄老板好不容易在这乡村立住脚，不希望失去村民信任，又被迫搬走吧？” 楚从瑆刚才进院子时就注意到，这里的建筑并不符合这边的风格，倒像是魏楚地界的雍容大气，所以笃定了他是个逃到这里的外地人。 甄老板双腿抖啊抖，抬袖子擦了擦汗，美妾哪料到来者不善，忙依偎在自家老爷身边，呵斥道：“不要再说了，你是哪里来的人？好大的口气！” 又僵持半晌，甄老板道：“我说，我都说。” 他猛灌两口茶平复心情，脸色依旧苍白道：“我搬到此地不过向往闲云野鹤，不被打扰的生活，没想到一来就碰到了剥皮狂魔，他是个没有真身的人，一副皮用不了半月就会腐烂，所以只能不停更换来保容颜永驻。” “他去对貌美女子下手尚能理解，但是对一个青年……”楚从瑆眉梢挑着挑，“甄老板您认为呢？” “咳咳，他原身就是男子。” “哦，”厉忆阑插嘴道：“原来是有什么爱好呀。” 楚从瑆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听甄老板继续说道：“那剥皮狂魔原是个英俊男子，可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就……” 他一脸“你们懂的”的表情，接着说：“我刚搬过来时，他就扮作一个失足女子晕倒在我院门口，可惜我院子外设的阵法，不干净的东西绝对进不来，一下子便识破了他。” 甄老板看向村长，表情像是在寻找支持，他道：“后来你们也知道，我去村子里驱魔的时候，让有可能被害的女子闺房中都摆满镜子，上面沾有黄符，他一旦看见自己的脸就会被镜中法术纠缠，不得已只能离开。” 楚从瑆点头，和遇年对视一眼，内心都觉得这段话漏洞百出。 楚从瑆道：“你怎知他原身是个英俊男子？” 遇年紧接着说：“院外的阵法不光拦脏东西，连拥有修为的人进来时也会提醒您。” “所以说在我们进来时您就醒了，为何一直躲着不见？” “你现在说这些，是因为知道我的身份了吗？”楚从瑆起身，“其实大家都是同行，也就没必要这么藏着掖着，保护剥皮狂魔对你也没什么好处，不是吗？” 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给甄老板喘息的机会，硬是搞出了一副严刑逼供的架势，厉忆阑心大，刚才一番心思全在那个“庸脂俗粉”的美妾身上，压根没注意到这么多细节。 甄老板冷汗淋漓，憋了好半天，颤悠悠的说：“我只能告诉你们他的情况，你们不要挖我的根细。唉，剥皮狂魔之前也是个勤奋刻苦的正派弟子，大概是尝到了歪门邪道的甜头，便一去不复返了。” 楚从瑆知道这个理由绝对不是剥皮狂魔的真正用意，但她没追究，“继续说。” “他的身世来源好像跟紫霄派有关，所以就算在他们统领的地界做了这么多丧心病狂的事，同门也没追究。” 甄老板说完，撇了撇嘴，很是不满意道：“好了，我都说完了，你们能放过我了吧？” 楚从瑆忽然抬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来，然后逐字逐句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也是紫霄派的人吧？因为不好，教师们出手清除余孽，于是便打着隐居的由头来此调查。” 甄老板胡子都翘起来了，“胡说！不要污蔑人！” 遇年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抓住他头发，往下一扯，面具下是个看起来要小很多的青年，他退后两步，钻窗便要跑。 目睹这一切的村长突然叫喊道：“牛六！他是牛六的脸，今天被剥皮了的……” 话没说完，三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一直没能跟上两人节奏，毫无表现的厉忆阑率先冲上前去。 楚从瑆烦躁的坐下，道：“不用追了，这是他的地盘。” 厉忆阑偏偏不想在她面前失了面子，追了一刻左右，院子里外找了个遍不见人影，只能灰溜溜跑回来，还不忘给自己找补道：“我看这院子里面的风水不对，实际修建的没有问题，可后来居住的物品摆放，都跟原先对不上。” 第321章 攻于心计 “当然对不上。”楚从瑆眼睛眯起危险弧度，“剥皮狂魔现在身上的这副皮是牛六的，那之前甄老板的呢？” 厉忆阑一脸懵逼，“什么意思？你是说甄老板的确存在？” “嗯，你刚刚不也说过了，庭院修建以及后来居住的物品摆放风水对不上，剥皮狂魔自曝是紫霄派弟子，但甄老板应该是魏楚地界的人，无论是风俗还是生活习性上都有很大区别。” 她把目光望向瘫软在角落中的美妾室，“你都知道什么？”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身边朝夕相伴的居然是个大魔头——我夫君原本是魏楚地界的一名商贩，谁知被妖怪盯上，无奈之下只能举家搬迁，途中正室夫人与他起口角，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就只有我跟老爷到了此地。” 她说的话中到有几分真，楚从瑆点点头，这个女人竟然不知道夫君已经被掉了包，那就更不可能察觉到他身边的不对劲，问也是白问，于是叹口气道：“看来得去紫霄派一回了。” 此地本身就由紫霄派统管，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坐得住，也该去问问了。 楚从瑆临行前叮嘱村长，先把妾室带回村子里，然后不要对村民道知事情。 路上，厉忆阑还在为昨夜里的表现感到丢人，话终于少了起来，遇年则道：“你为什么要给村长下药？” 厉忆阑眼睛睁大，全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做的那事，楚从瑆则回答道：“能叫喉咙失声半月的，他们愚昧无知，想法容易被人带偏，回去之后如果到处说甄老板家的事情，那妾室过不了多久也会遭遇毒手。” “哦，”厉忆阑道：“你还想的挺周到。” 几人来到紫霄派，这里坐落在山谷中，与那些位于高山上，云雾飘飘，仙气凌人的门派不同，进去之前便要穿过一道两岸高地势低的峡谷。 两旁各有两只丹火鸟看守，见到他们，歪了歪脑袋，下一刻，厉忆阑浑身焦黑，连头发丝也卷了起来。 而遇年和楚从瑆各自退到两边，因为石壁，躲开了火星。 “我他妈的！” 上修界的上神难得接地气骂了句脏话，然后便要挽袖子斩杀这两只鸟，他刚亮出剑刃，满腔怒火就被姗姗来迟的紫霄派掌门打散了。 尹辞春光满面快步迎了出来，他先是挥退两只丹火鸟，紧接便行礼道歉，又取出了帕子给他擦脸。 对方如此礼貌，素日里端着的厉忆阑也不好再说什么。 尹辞当日在七星谷时，言语上难为了楚从瑆，如今有些不敢看她，跟遇年打完招呼后，对她微一点头，急忙说：“不曾远迎，多多包涵，外面天冷，先进去吧。” 他讲完抬脚便走，像是生怕楚从瑆开口问话一样，一路脚步飞快。 遇年在背后轻声说：“我看厉忆阑不像是好脾气的主。” “嗯，重点或许在尹辞身上。” 不得不说，之前因为紫霄派掌门说话欠兮兮的，刻薄傲气，所以楚从瑆都没正眼瞧过他，今日一看。 尹辞个子只在正常水准，不算高挑，于是头顶玉冠比平常男子的繁杂华贵了些，楚从瑆合理怀疑那是他为了视觉上增高用的。 还有，尹辞长相偏阴柔，柳眉杏眼，还好古象极佳，鼻梁眉骨以及下颌处都彰显着男子的硬朗，他薄唇一张，便巧言令色，说的人五迷三道。 那种气质中同时显露出温柔和薄情的人极对厉忆阑胃口，毕竟他就是食美色，风流快活过后，翻脸不认人的那种，两人也算是同道中人。 短短一路，便聊得很是投机，到了招待客人的殿上，尹辞备了服饰叫厉忆阑先去更衣，他刚在大厅中驻足片刻，察觉到楚从瑆目光后，立马又找了个借口帮厉忆阑更衣，脚底抹油溜了。 “他好像很怕你？” 遇年这一路上，言辞不多，开口却是句句在点子上。 楚从瑆点头，“他可能怕我翻旧账吧。”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楚从瑆等得耐心耗尽，厉忆阑才满脸舒畅地跟尹辞从正门进来，开口便道：“我刚才问过尹弟了，他说并不知晓剥皮狂魔一事，况且村民又没有来到紫霄派告状，这件事情可能是我们冤枉他了。” 遇年一脸无语，楚从瑆单手扶额，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真的是来帮我的吗？” 为何能蠢成这样！还没跟人开始打交道便把自己的来意和盘托出，那还怎么从尹辞嘴里套话。 尹辞好像看出了楚从瑆的愠怒，忙拱手道：“楚仙师明鉴，在下绝对不敢对您有所隐瞒，不过事实如此，我如今知道了肯定立马派人去找。” “哼，”楚从瑆冷笑一声，既然套不出话，不如逼问好了，她声音冷肃道：“在村子里剥皮害人的就是你们紫霄派的弟子，这件事情，尹掌门半点风声都不知道？” 尹辞依旧是滴水不漏的笑容，正想狡辩，楚从瑆接着道：“不清楚的话也不用我多说，剥皮狂魔是你派弟子，如果有弟子意外失踪或者判出本门，你们也不会发现不了，对吧？” 楚从瑆话语中没有半分柔和，似乎有着下一秒就要跟对方干架的决心，起身拔剑，难平剑在阳光下反着光，她格外森冷道：“非要打一架你才说的话，那就请罢，我们可没时间跟你兜圈子。” 一炷香的时间后。 尹辞带路，来到一个地牢般的地方，他叫手下弟子打开地面上的一块巨大砖石，底下则是个牢房般的地方。 他道：“这里面之前关了个人，他慌于修炼，满心都是些偷鸡摸狗的鬼点子，后来总算找到身上所长，当了本门画师，可惜好景不长，他后来因为我起了争执，便要离开紫霄派。” “我自然不肯，骂他的身体发肤都是来源于我，怎能离我而去？” 尹辞说到这里，声线已经开始发抖。 遇年抓住重点，“他是你的儿子。” “啥？” 厉忆阑仍在状况外。 尹辞再次抬头，满眼蓄泪。“不错。” 第322章 抓到现行 厉忆阑听到这点，眉毛轻拧，有点打退堂鼓的意思了。 “难平，你怎么看？” 他是想问楚从瑆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理，她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会错了意，答了句，“叫我下去看看。” 然后单手揭开百斤重的精钢铁顶，另一只手在地上一撑，跳了下去，牢笼中地方不大，她俯身捡起地下纸页。 尹辞对楚从瑆客套而疏离，连忙提醒道：“底下脏，您快上来吧。” 楚从瑆没回话，眼睛扫视一圈后，带着那些纸张上来了，疑惑道：“您既然知道底下脏，为何还要自己的儿子住在里面？他犯了什么错能叫你囚禁？” 两句问话叫尹辞不吭声了，他那双狭长的双目垂下，睫毛颤啊颤，好似极其委屈。 这时厉忆阑的颜狗属性又发作了，他道：“可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难平，你在看什么？” “你儿子的画作。”楚从瑆补充道：“上面是一个女人。” 几页纸上都勾勒着个妙龄女子，明眉皓齿，盈盈浅笑，长相不俗。 尹辞看到此女，脸色立马沉了下去，闷声道：“我教子无方，楚仙师见笑了，快到饭点了，先用膳吧。” 说完，逃一般的跑了。 厉忆阑道：“我看尹弟瞧着尚有苦衷，继续问下去的话会不会揭他伤疤？” “那你回去要如何向帝君交代？” 楚从瑆瞧乜斜眼瞧他，遇年也帮忙劝道：“是啊，尹辞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上神跟他认识不到几个时辰就被骗得称兄道弟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说到最后，语气微弱了下去，因为厉忆阑狠狠瞪了他一眼，颇有因以遇年身份说出这些话而遭到冒犯的意思。 楚从瑆横在两人中间，也只能转移重点道：“先去用膳。” 紫霄派的弟子提现没得到通知，也完全没听到“剥皮狂魔”的风声，所以在尹辞叫弟子带领他们去用膳时，随便抓个一打听便能闻到风声。 “喂，你们掌门刚才带我看了地牢，他儿子是因为迷恋上了什么不该喜欢的女子，所以被赶下山去了吗？” 听到楚从瑆这样问，前面的弟子回头满脸奇怪，很是诧异道：“掌门儿子？这位仙师恐怕消息有误，地牢中所关的是紫霄派画师，执丹青为人描画像，前阵子不知误食了什么东西，变得疯疯癫癫起来……” 楚从瑆冲厉忆阑忘了一眼，后者撇过头去，不敢与他眼神接触，大没面子。 她也没料到厉忆阑一个死种马，大概所有的智商都用在泡妹子上了，所以处理起案件来才这么脑子不灵光。 “钟仪到了后期，实在控制不了自己，居然会出手伤人，还跟掌门在众弟子面前大打出手了一场，无奈之下，才被关入地牢的。” 遇年眉头紧拢，“那他现在呢？” “听说是发病死了，钟仪生前跟门中许多弟子都玩得不错，大家给烧上了不少纸钱。” 聊完这些，也到了偏殿用膳的地方，厉忆阑入座之后恼羞成怒，立马要找尹辞问个清楚。 遇年欲言又止片刻，终是楚从瑆替他说出了口，“尹辞又不是傻子，还能乖乖等着让你拿来质问？” 厉忆阑不信这个邪，叫来弟子，对方只回答让他们先用膳，遇年掏出银针一盘盘试了毒，然后便放心大胆的吃了起来。 “啪”厉忆阑一掌拍在桌上，“尹辞真是不守信用，表里不一。” 这两句抱怨极没底气，遇年被打断吃饭也不生气，轻声说：“也不知钟仪究竟是不是尹辞的亲儿子，现如今手里的线索就只有那几张女子画像，很难下手啊。” 他话说得委婉，毕竟靠画像找人，也不知画上之人与画像相近度有多少，总不能拉着人一个个去对比，那就像大海捞针，毫无头绪。 一顿饭吃完，尹辞都没出现，厉忆阑叫来弟子再问，只得到“师尊突闻南边有魔物缠住了我派弟子，前去营救”的回答。 “哼，”厉忆阑大没面子，冷笑道：“这可真是一件大好事。” “你被气疯了吗？” “没有。”厉忆阑起身一甩袖子，道：“去紫霄派各处逛逛，我可是上修界下来的人，紫霄派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这话说得蛮横无理，细一品味却也是这个道理，下修界的仙门百家原本就对仙京来得上神极为尊崇，若掌门还在时，触碰到什么紧要东西还能婉言相拒。 如今尹辞临阵逃脱，厉忆阑颇有一种“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的霸道气息，传唤了几名辈分高的弟子，美名要带他四处去逛逛。 楚从瑆看着对方潇洒离去，临走前还不忘拍了拍她的肩膀嘚瑟道：“绝对不会虚有此行。” 遇年也起身，道：“我也去逛逛，天黑之前回来，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楚从瑆一颔首，“你去吧。” 等到人走光了，她再次打开宗卷，上面琵琶女的故事还在龙飞凤舞，绘声绘色的存在，可是宗卷的背面，竟随后出现了几行小字。 “民间元和三百六十九年，绥仰山村庄受人放火截杀，横尸几百，据侥幸存活者称，为琵琶女所为。此时她正飞升三日，鸾铭殿上，凌阳提出此事质问。” 楚从瑆又仔细前后翻了几遍，发现没有多余的字了，不仅吐槽道：“怎么跟挤牙膏一样，一次性说完不行吗？司命星君多少是有点小女生心思在里面的……” 她刚收了卷宗，那边就有紫霄派弟子匆匆来报，“仙师，上神叫您过去一趟，说有重要发现。” 难不成还真给他碰上运气了？楚从瑆整整袖子，随那弟子而去，路过一幢假山时，无意间看到遇年放飞手中传信的灵鸟。 更巧不巧，他一回头与楚从瑆打了个照面。 楚从瑆内心瞬间想起他曾是魔族左使秦浓的心腹，踩着自家主子当踏脚石成了一方正派掌门。 于是警惕道：“你在同谁传消息？” 第323章 画中有人 “我派弟子来信，我回了过去而已。” 遇年笑得滴水不漏，他越是这样越容易引起楚从瑆的怀疑，深知此人的心思聪颖，于是也不退让，道：“给我看看。” “这恐怕不妥吧？” 遇年尚在迟疑中，楚从瑆手腕上缠着的墨绛绫飞出，直接卷住了半空中的灵鸟，将它毫发无伤拽下来后。 楚从瑆道：“你打开给我。” 这样是为了试探遇年究竟有没有在背后出卖自己，没想到对方只是叹了口气，面上大有忧愁。 “楚仙师有些逾矩了。” 遇年不满的抱怨一句后，还是乖乖将灵鸟腿上的信筒打开，将纸条递给了楚从瑆。 楚从瑆展开一看，上面果真是关于行简门的俗物，正反都没有关于自己的跟这件事情的半点描述，瞬间脸上一红。 只好嘴硬道：“我也掌握了你们的幻术，拜七星圣手所赐，勉强个同门，看了也不会说出去的。” 然后立马将灵鸟和纸条塞回遇年手中，转身便跟着紫霄派弟子往前走，还不忘催促他，“快些，去看看厉忆阑又有什么发现了。” 楚从瑆以为自己抓个现行，没想到误会一场，遇年心中肯定便知道她怀疑自己的意思，脸色不禁略微发烫，暗想道：这究竟是什么社死现场啊？难不成遇年真的和秦浓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或者说从秦浓手中出来的心腹也不一定都是坏人。 她在前面尴尬，自然没回头，更不知道遇年面无表情把她刚才看过的信撕碎扔了，换了另一张新写的。 一路在弟子带领下来到紫霄派的一处偏殿，拱门下是朱红的门扇，上面刻满了字，随便挑几个字下来，都能拼成一个药材名。 厉忆阑从里面迎了出来，跟在他身后弟子聪明点的已经是愁容满面，可还有被卖了，能帮他数钱的乐呵派，个个神情各异。 他道：“你们快进来，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一路上都在状况外，总显得脑子笨笨的不够数，如今急着要挽尊，疾步走进去，墙上的开口处明显是密室入口。 “进去瞧了吗？” “还没有，这不是等着你们吗？”厉忆阑乐滋滋道：“我问了他们几个，他们说从来不知道这里有密室。” 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啊，楚从瑆心中默默吐槽一句，往前走了不到十步，拐了个弯儿后，便到了尽头。 遇年表情也挺无语，不过他很快正色道：“这里瞧这不像是等闲之地，再转转吧。” 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除了手中的女子画像外找不到任何线索，前方浓雾弥漫，步入其中，难免叫人心慌。 正要转身出去时，遇年没站稳，不知怎么的撞到墙上，然后瞪大眼睛站直，伸手去找刚才好像凹下去的砖石。 “噶哒。” 一生轻响，墙上的一块砖凹陷下去，然后已经到尽头的墙上又大开了，这回里面是个木箱子。 “打开看看。” 厉忆阑吩咐紫霄派的弟子去做，几人将木箱抬出来后砍破，之间里面是一尊白玉雕像，女子身灵毓秀，身上衣袍被风吹皱。 厉忆阑感慨一句，“世上真有此等美人？” 楚从瑆子心头一震，退后两步，这不正是妖族藏书阁中的白衣舞女吗？ 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她迅速回顾四周，没看到任何突然出现的可疑人物，即便如此，心还是加速跳了起来。 遇年道：“这雕塑的模样与楚仙师有几分相似。” 这话不假，就连楚从瑆自己也是如此认为的，厉忆阑在讨女人开心上从没反应差过，立马接口道：“天下美人有许多共通点，正常正常。” “不过这雕像放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呢？” 紫霄派有弟子邀功似的接口道：“说不定是钟仪所做，毕竟能有如此画功和雕塑技艺的，除了他外，凡间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话并非自傲，而是肉眼可见的真相，楚从瑆又从袖中摸出那几张画纸，道：“画上的女子你们可认识？” 几个弟子认真端详一番，一齐摇头。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突然有人冷不丁冒出一句。 “这看起来并不像钟仪所做，他的画通常雍容贵气，是不屑用三两笔勾勒的。” 楚从瑆提出要求，“让我看看他昔日画作。” “好呀！”那弟子转身便朝另一扇门走去，画了个符后，门自动开了，他道：“此地是调香阁，紫霄派药理，香理，还有试验的地方都在此处。” 几人朝弟子引领的方向走去，只见门内巨大的墙面上绘制满无数画作，都是等高的弟子画像，有些蒙上了黑纱。 不难猜出被蒙住的画像上的人大概去世了，楚从瑆抬头一看，满满当当一墙的画作，栩栩如生，真犹如几百上千的人站在她的面前。 “钟仪平时为人如何？” “他啊，除了有点放荡不羁，经常挨罚以外，为人倒是平和还很好相处，除了喝醉酒有些怪脾气外，是个很讨喜的人。” “嗯。”楚从瑆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崇敬的弟子，或许与他而言，知道钟仪去世远比知道他喜爱的同门弟子成了个杀人魔头，要好 于是接下来，楚从瑆和遇年又旁敲侧击一阵，都没有直提“剥皮狂魔”一事，天色渐渐沉了下去，紫霄派准备了晚宴和厢房。 负责侍奉的弟子还不忘说：“师尊叫我们好生招待，万不可失了礼数，若有照顾不周之处，您尽管提出。” 饭桌上，厉忆阑吃不吃东西都无所谓，楚从瑆象征性夹了两口，只有遇年低头认真吃饭。 厉忆阑的不耐烦都情绪都快溢出来了，拧着眉道：“今天一天都没什么眉目，唉，唯一好处就是你在身侧。” 楚从瑆自动忽略他言语中的暧昧，冷静道：“那些画像有问题。” “嗯？” “什么？” 厉忆阑和遇年同时抬头。 “有的画像外面，罩了层透明琉璃般的东西，上面还施了法，远看着像一层白纱。” 楚从瑆看两人都是满脸不解，索性直白道：“画中有人。” 第324章 尹辞正妻 起初厉忆阑还有点将信将疑，直到楚从瑆在门上照着画出了今天所见的黄符，门开后，看着满墙画作，真有几分窒息之感。 他掌心托起灵光，一连点燃墙上的数十盏壁灯，幽幽光线映照下一双双眼睛低头凝视着他，令人毛骨悚然。 “这里面真的有人吗？” 厉忆阑将信将疑问了一句，楚从瑆不答，而是冲遇年使了个眼色。 对方也非常默契地上前扯下一缕白纱，这纱布轻如蝉翼，恍若无物，盖上之后几乎瞧不出来。 “尹辞落荒而逃，恐怕就是害怕被我们发现他的秘密，”遇年伸手去触摸画作，“他的秘密会不会就是这些？” 手即将碰触到的那一刻，楚从瑆叫停，她道：“你万一被吸进去出不来呢？还是谨慎些为好，扔个什么东西试试。” “哦！”遇年如梦初醒，好半天才从地上捡了石子丢了过去，果真，石子穿透画布，消失不见了。 而画作上的人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生气。 “我去瞧。”楚从瑆低头，直接踏进了画布中，眼前一花，定下神后看到与画作上男子面容一模一样的人正在盯着自己看。 “你是谁？” 两人心中都存着同样的疑惑，楚从瑆凝眉不语，对方只好警惕回答道：“我受了伤，在此疗养，你看起来不像是紫霄派的人，还是速速出去吧，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可偷……” 话没说完，目光落在了难平剑上，他立马改口道：“你是楚从瑆？” “你认识我？” “不算认识，一面之缘。”那男子坐直身子，尊敬的说：“我曾在七星谷被白质打伤，回来后重伤难愈，就只能进入这里疗养。” 他说完后意识到楚从瑆是外人，补充道：“这是我们紫霄派的秘密，还望您保密。” 楚从瑆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这里灵力充沛，兴许是因为紫霄派的先辈画像都在这里又紧密连接，形成了一副得天独厚的灵网，利于修炼和养伤。 “嗯。”她点头，不用左顾右盼，一眼便看得到这里的全部装饰，“伤势好些了吗？” 一句无心询问，那男子受宠若惊，忙道：“好多了，不过我伤到心脉，恐怕一辈子就只能在这里面度过了，唉。” “其余蒙着白纱的画作里都是跟你境地一样的人吗？” “差不多吧。”那弟子说这话时，面上明显蒙了一层忧愁，欲言又止。 楚从瑆追问，“还有什么特殊的人吗？” 对方心中崇敬着她“修真界第一剑仙”的名讳，昔日仰望却见不了面的人如今就出现在眼前，男子犹豫片刻，答道：“嗯，犯了大错的人也会被囚禁其中，这些画像的作用不止疗伤，还是无底深渊，如果没有现任掌门愿意从外打开，就一辈子也出不去。” “你呢？” 楚从瑆问了一句无厘头的话，男子摇了摇头，“我在养伤，出去会死的。” 他说完便意识到了楚从瑆话外的意思，忙道：“我又没做什么错事，师尊没必要将我囚禁在里面，难平剑仙，有生之年还能目睹您芳容，幸甚至哉。” 他颔首低眉，楚从瑆同样回了一礼，出去了。 里面地方狭窄，她刚才进去时裙摆还在外面晃啊晃，所以遇年和厉忆阑都能确定她安全。 “有什么发现没？” “此地比我想的要简单的多，”楚从瑆略有失望，“他们不过再次养伤，没什么阴谋。” 又扑了个空？厉忆阑不耐烦摇了摇头，“尹弟这里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都不事先给我打个招呼，算了，走吧，走吧，回去睡觉。” 三人一转头，忽然发觉刚才进来的门被锁着了，一推，才发现这门为玄铁所做，无比坚固沉重。 遇年分析道：“门外面画的符，能叫门扇变得跟木头一样轻，所以我们才一直没注意。” 厉忆阑拔剑，似乎想用强的，可楚从瑆却转过了身，他正要邀她合力试试，耳中传来遇年惊恐的声音。 “你是何时出现的？” 他们三人竟都没有发觉，有一人早早隐身于黑暗中，不知观察了他们多久。 “哈哈。”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那人缓步向前，露出全貌后才发现是一个长相平平的小家碧玉，灵秀有之，美艳不足。“各位，就要这么离开吗？” “你是……？” 楚从瑆上前一步，那女子伸手在墙上一指，表明自己是画像上的人，她道：“我是尹辞正妻，画像上的是个妖怪，她年轻貌美，早将我丈夫的魂儿勾跑了。” “所以尹辞找了个理由，借着叫我养病修炼的由头，将我关入了画像中，这一关，就是三年。” 女子伸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大有心碎悲恸之意，“你们既然是为了调查钟仪，不如就先从他师尊尹辞上面下手，他害怕你们发现他金屋藏娇的妖怪，早就去找那女子了。” “尹辞，妖怪。”厉忆阑似乎很难将这联系起来，眉头紧锁，内心感慨自己瞧走了眼。 他道：“你有办法开门吗？” “有，但是我走不了。”女子缓步上前，走到门后，手中画了个符。 遇年看她一眼，道：“您看起来很年轻，是怎么将面貌保持在十五六岁？” 女子将门打开，沉重的开门声遮过遇年的声音，她故作没听见，回答道：“我肯帮几位，只是因为心中气不过，还望你们能在上修界揭露此事，好还我一个自由身。” “好。”楚从瑆一脸严肃的郑重承诺，上前想帮她理凌乱的发丝，女子却偏头拭泪躲开了。 楚从瑆只好道了句“保重”，回头冲两人说：“走吧。” 厉忆阑以为有了新方向，大阔步往前走，出了门才发觉两人没跟上来，一回头楚从瑆的墨绛绫已经缠上那女子的脖颈。 遇年则拔剑对准她，表情警惕。 这，这又咋了？厉忆阑每次在状况外，刚开始还感觉很没面子，现在已经习惯了，他两三步走回去，语气淡然道：“她又怎么了？” 第325章 纵得倾城貌 女子面上也是一片无辜跟茫然，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湿漉漉的，充满可怜，她道：“两位这是作甚？” “尹辞发妻？” 楚从瑆重复了她刚才所说，道：“你可知道紫霄派掌门是出了名的风流，绝不会娶妻来影响自己去找别的女人。” 遇年道：“我们三人与你素不相识，从没见过面，你却知道厉忆阑是上修界的人。” 厉忆阑听着，忽然道：“大家先冷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根据她刚才所言的漏洞就判断出她是……” “是‘剥皮狂魔’。”楚从瑆叹了口气，心中莫名格外无语，歪了歪脑袋道：“钟仪，你一副皮能用多不久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看，脖子上面起尸斑了。” 钟仪表情僵了僵，厉忆阑则绕着他走了一圈，上下打量道：“你真的是男子吗？为何身材这么好？” 钟仪额上青筋跳了跳，低骂了句“滚开”，他受制于人也丝毫不慌，道：“反正我刚才所说都是真的。” 楚从瑆道：“无人指使？” “无人。” 天亮之际，几人在钟仪的带领下来到尹辞的藏身之处，是紫霄派峡谷外的更深处，在断崖的凹进去处。 楚从瑆看到外面云雾缭绕，就禁不住蹙了蹙眉。 “尹辞还真是狡猾，将地方选到这里，除非我们有人失足从这悬崖上落下去，否则怎可能找到他的老窝？” 厉忆阑抱着胳膊，这会儿已经对那位所谓的“尹弟”好感全无，他扭头问在身边带路的钟仪。 “你不过是你们派的一个画师，为什么会知道你师尊的老窝？” 钟仪道：“要你管！” “我就问问还不行了？” 厉忆阑鲜少碰一鼻子灰，大觉奇怪，楚从瑆回头看了一眼，在钟仪的领路下，他们走的是一条镶在山崖上的栈道，宽不过两米，底下就是万丈深渊。 她道：“还有多久？” “已经到了，”钟仪猫着腰钻进一条半人高的路，说道：“这里是后门，你从正面进去，尹辞肯定就跑了。” “哦，”楚从瑆提裙摆跟上，深感惊奇，“你与你师尊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你这样坑害他？” “哼。”钟仪不满道：“尹辞跟一只妖怪在一起，本就是误入歧途。” “那他们要是真心呢？” “要是真心，我把脑袋摘了给他下酒！”钟仪情绪猛然激动起来，回头对楚从瑆道：“他们不可能是真心相爱的，妖怪又能有什么感情呢？” “妖怪又能有什么感情呢？”厉忆阑重复一遍他的话，有意调笑道：“人又能有什么感情呢？” 钟仪说这句话的时间和口气都不太对，楚从瑆眼睛闪烁两下，瞬间明白了，回头跟厉忆阑对视一眼，两人一副都猜到了的模样。 遇年头一回不理解了，追问道：“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一个女子的怒骂声，钟仪招手示意大家蹲下来，躲在石雕屏风后，楚从瑆的视角能看到尹辞脸色发愣，他退后两步坐下，满面无奈。 而站着的女子则大声叫嚷，怒道：“你觉得你能补偿得了什么！你不是钟仪！你杀了他！” 女子一袭银丝软雪袍，梳着飞云髻，猛一回头，姿容亮丽惹眼，比画像上不知要貌美多少倍。 她道：“尹辞，你别自欺欺人了，你究竟是爱着我要为我好，还是喜欢这副皮呢？” “可笑。”她后退两步拉开跟他的距离，摇头道：“有人抓便抓吧，我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钟仪死了，我的心便跟着去了。” 直白的两句话叫坐在那里的尹辞萎靡不振，他道：“沈枝雪，你别胡闹了，就算不想跟我一起走，从后门出去总行了吧？” “你不用管我。” 沈枝雪高傲一扭头，哼声道：“我是死是活都跟你尹辞没什么关系，你要明白，你杀了我的心上人，便是我的仇人。” 厉忆阑惊道：“哇，师徒之间因为一个女人搞三角恋。” 这话换来钟仪一个白眼，厉忆阑压低声接着说：“沈枝雪长得是不错，不过哪及楚仙师千百分之一。” 楚从瑆直接无视他的马屁，注意到身旁的钟仪开始剥落身上那层假皮，逐渐露出原本容貌来。 他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也是个英俊爽朗的长相，为何要去……楚从瑆内心隐隐猜到了什么，道：“这些事，天理所不容，你为一己私欲……” “值得。” 钟仪固执的打断他的话，紧盯着楚从瑆双目，道：“你又不明白求而不得的感受，可惜纵有倾城貌，也难取芳心。” 厉忆阑疯狂暗示楚从瑆，忙抢话道：“我明白，我理解，难平，你说是不是？” 楚从瑆被他烦得不行，只见钟仪从石雕屏风后走了出去，然后下一秒，便听到沈枝雪惊喜的声音，“钟仪！” 坐在那里的尹辞面无表情，看着沈枝雪飞身猛得抱住钟仪，沉声道：“你们……” “我们什么都没有。”钟仪推开她，“当日为你作画，是姑娘承诺了我，要展示你们妖族的摄魂术，你骗了我。” 沈枝雪不光没有愧疚，反而扬唇一笑，道：“我早晚叫你的魂魄都归我。” 她复又抱了上去，推着钟仪走了两步，道：“你同我离开吧，以后不用害人，也不用找漂亮的人皮，你有我喜欢，不就够了吗？” 尹辞起身，就在厉忆阑以为他看不下去要动手时，对方转头，眼神与他们三人相接触，像是早就知道屏风后面藏着人，他微一勾手，示意他们过去。 正此事，沈枝雪又紧紧抱住了钟仪，粘在他身上，一只手抚摸着他后脑勺，轻声附在耳侧道。 “你好乖，帮我把人都处置掉了。” 钟仪猛然意识到不对，与沈枝雪目光相接，对方眼中装出来的浓情蜜意如潮水般一寸寸消退，她手指抚上他下颌，一边描绘形状一边说。 “我不爱你。” 钟仪杀那么多人，取那么皮相出来……他细一思索，猛然间遍体生寒，杀的所有人，不正是眼前女子引诱得他吗？ 第326章 芷雪元君 曾几时，沈枝雪也在自己面前不经意提道：“听说有个挺漂亮的姑娘要嫁到绥仰村了，长得如花似玉，谁家男子不会动心啊，啧啧。” “上一个不行，那就找下一个？” “这皮囊存储时间不长，但是也能试一试呗。” …… 原来她展现出的所有狂热爱意下，都再一点一点诱导他去帮自己报仇。 钟仪就算现在醒悟过来，也晚了，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讲话，脚下一陷。 尹辞站直身子，气定神闲道：“妖女，我该收网了。” 沈枝雪蓦然睁大眼睛，呆了一瞬后，随即又明白了。“我自诩演技高超，装出一番深情骗过了你徒弟，却没想到你也是装出来的爱意。” 她望着四周牢不可摧的阵法，皱眉道：“你连你的徒弟都不放过了吗？钟仪，你好好看着你这薄情寡义的师尊，他为了抓你跟我，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外面有风吹过，悬崖边的浓雾终年不散，卡在山腰充作墙壁的琉璃“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小冥君一脸不耐烦的走进来，看到楚从瑆，略有惊奇，点头道：“楚仙师。” 楚从瑆点头同他打了招呼，小冥君身后还跟着司命星君，她抬手道：“且慢，我想问这妖女几件事。” 司命星君上回收了她两壶酒，吃人的嘴软，也就点头答应了，“快些，帝君十万火急，等着要人。” “沈枝雪不是你的名字吧？” 楚从瑆说出心中猜测，面前女子果真脸色一僵，随即重重几拳打在阵法上，恼羞成怒道：“我就是！再惹我是不是沈枝雪，关你什么事？” 宗卷上的女子在飞升前，就有仙门亲戚要帮她杀了全村报仇，可惜被她拦住了，兴许也是因为这宽广胸襟和这以德报怨的气魄，直接飞升了。 可她飞升三日，民间过了三年，绥仰山的村民就被屠杀了大半，所以叫人很难不联想到是她做的。 但大家都忘了，琵琶女沈枝雪还有一件东西从精怪化成了妖，小琵琶精正飞扬跋扈地看着她。 “她叫做沈如霜，就是个琵琶而已。” 司命星君看不下去，直接点破。 沈如霜哑口无言，气鼓鼓看着他们。 楚从瑆道：“你与凌阳之间有何交易，她给了你什么条件，能叫你在屠村之后将罪名嫁祸到沈枝雪头上？” 沈如霜皱眉，满脸不惑，正要开口解释却被厉忆阑给打断了，他道：“‘剥皮狂魔’已经找到，事情原委理清楚了，就快回去吧。” 看沈如霜也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楚从瑆只好作罢。 跟着司命星君回天庭复命前，悄悄将小冥君拉到一旁。 “苏扶人呢？” “你怎么不先问你丈夫？” 好啊，还会揶揄人了，鬼君变化真大，楚从瑆没时间跟他斗嘴，道：“容郁在南阳山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小冥君不悦道：“这边又出现大量死于无辜者，还有不少人上地府帮未死的朋友喊冤，我来看看。苏扶留在南阳山，她没帮上什么忙，净添乱了。” 司命星君听见那个名字，就不由自主捂紧了手中的册子。 楚从瑆听到帮朋友喊冤者，下意识望向尹辞，然后冲小冥君指了条明路。 去上修界的路上，被关押着的钟仪忽然自寻短见，还好尹辞及时拦住。 “你做什么？” “反正到了帝君面前也是一死，我不如现在便自我了断，保你紫霄派的清明。” 钟仪匕首扎不进脖子，反手就冲尹辞刺去，遇年初回去上修界，比旁人紧张的多，反应也更为迅速，扑过去便要帮忙。 却被楚从瑆和厉忆阑一人抓住一个手腕，他诧异回头，楚从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看。 遇年扭头，看到尹辞毫发无伤，而钟仪抬手捂住眼睛，丢了匕首，无声痛哭起来。 厉忆阑还在一旁唱反调，“啧啧，世间自有痴情种啊……” 遇年还在状况外，“这是怎么回事？” “他，钟仪他喜欢自己的师尊？” “反应不错。”楚从瑆拍手称赞，“你之前难道没注意厉忆阑称赞过钟仪的身材吗？” “什么意思？” “男子骨架宽阔硬朗，穿女子衣裙扮女相违和感很重，换皮不能换骨，你初回看到他时，可有察觉到他是男子？” 遇年乖乖摇头。 “这就对了，钟仪本身就是女子，不过穿男子装扮穿多了，就跟长在自己身上一样和谐。” 楚从瑆转身不再看他们，司命星君还在称赞上回她送的两壶酒味道着实不错，明里暗里想再讨一壶。 楚从瑆道：“马上就要去鸾铭殿查案子了，我这时候送你酒，不怕被人提出来说我贿赂吗？” 司命星君不满撇了撇嘴，挥手道：“那下次吧。” 这件事情就这么容易解决了吗？楚从瑆心中极其忐忑，查案子以来，她的心情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上下起伏过。 帝君叫她去查上神被冤枉至死的一件事，然后又叫厉忆阑去查凡间剥皮狂魔一事，两件事看似没有关系却能联系到一块。 帝君就像是提前知道会这样…… 楚从瑆到了鸾铭殿，起伏的心绪才缓缓安定下来，紧接着，沈如霜跟凌阳勾结，当年害沈枝雪飞升三日就落了诛仙台的旧案被翻了出来。 钟仪性格暴戾，骨子里偏激无理，迷恋师尊无果，就去换新皮想得他喜爱这件事也判出了结果。 他留放十万大山，在袅无人烟的地方自生自灭，而尹辞所在的紫霄派自降一级，永不得飞升。 楚从瑆静静听完凌阳处死的消息后，表情总算有了些波动，抬起头，看到对方笑得一脸灿烂，丝毫没有恐惧和悲痛，甚至冲自己眨了下眼睛。 楚从瑆一时间有些恍惚，所有事情的结果都对不上，这背后，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露出一角。 帝君道：“难平。” 她抬头，“在。” “封你为芷雪元君……” 帝君口谕很长，总之，就是她在上修界有一席之地了。 第327章 狼妖袭人 “钟姑娘。” 从鸾铭殿出来，看着要被拉去流放的钟仪，楚从瑆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钟仪回头，仍是男子扮相，他眉宇间英气很重，所以扮成男子也不违和，他道：“怎么？” “你跟尹辞是什么关系？” 她这话问的直白，对方也不恼，笑道：“生死至交，求而不得罢了。” 钟仪眼睛亮晶晶的，似有泪光，说完这句不愿再理会她，跟着仙侍离去了。 厉忆阑缓步走出来，“啧”了好几声，道：“芷雪元君，恭喜啊。” “不过凌阳，蠢事情做多了，总有翻车的那一日。” 楚从瑆听他这口气，脑海中莫名联想到那日在洞中看到的香艳场景，他扮作容郁来骗自己心里生恨，却不知容郁早将一切告知她了。 厉忆阑能随便且薄情到这个地步，就连凌阳被处死，他也不会展露出丝毫悲伤来，或许这就是他能将别人的感情玩弄于鼓掌之中，而自己却不陷进去的原因吧。 他走近几步与楚从瑆并肩而行，道：“不去看看赐给你的住处吗？” 仙京金殿错落有致，极尽奢华，楚从瑆对此却没什么兴趣，只点了下头。 刚走几步，有人伸展胳膊拦住了她的去路。 “芷雪元君，”尹辞勾起冷淡的笑来，眼底写满敌意，“您怎么偏生在我收网的时候出现？难不成是嫌我那日在众人面前排挤你了？” 他的反映出乎楚从瑆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尹辞如其他人一样，都极重门派声名，所以迁怒于她也不稀奇。 厉忆阑傲然道：“尹辞，你记着自己的身份，她如今可是……” “是上修界的元君。”尹辞笑意加深，重复一遍，“我记得的，不过楚仙师，多行不义自毙自，你今日毁了钟仪，日后天道轮回，报应到自己身上可不好了。” 他放完狠话拂袖离去，楚从瑆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居然是为了钟仪？ 他们之间不是求而不得吗？这怎么回事？ 厉忆阑阅人无数，顷刻间也明白了，跟楚从瑆对视一眼，没说话。 旁人的事情他们也没那么多精力去管，就连厉忆阑也诧异帝君此次的任务，“剥皮狂魔的事情解决得也太简单了吧？那个小掌门还蹭着你的光，得了不少好处。” 厉忆阑不大喜欢遇年，总是明里暗里地讽两句，楚从瑆没什么见解，自从上回误会遇年，强行看了门派中传信的纸条后，她就对那人报着淡淡愧疚，即便真有什么不满也不会说出来的。 逛完金殿，厉忆阑又打起了她的主意，道：“不如去我殿中坐坐，比你这地方大得多，日后若是住腻了想搬到我那里也行，随时打招呼……” 楚从瑆笑着点头，道：“我底下还有些要紧事。” 直接不给丝毫挽留余地，扭头下界，她这话不是在扯谎逃避，而是尹辞回去后会应付小冥君的调查，但南阳山那边，容郁就少了帮手。 她调查这案子半月有余，担心他和苏扶的状况，从上修界下来，落脚时稍有偏差，居然到了魏楚境内。 身旁来来往往的群众都举臂欢呼，有的用稻草扎成动物头，有的则用木头雕刻或者请人绘制，无论是血盆大口还是妖媚蛊惑的模样，都预示着上面的是个妖怪。 大家兴高采烈，稍一打听，楚从瑆得知是城中的妖怪被连根拔起，万宝坊烧成灰烬，许多妖怪夹着尾巴跑了，这一场驱逐大获全胜！ 游行欢呼的热潮随着不断有人加入而更加壮大，楚从瑆挤的寸步难行，和身边姑娘肩头撞了两次后，侧头去看。 她不过十五六岁的年华，笑容明媚，跟着大家一起庆祝，楚从瑆望着这熟悉的侧脸，一时间呆住了。 “许不离？” “啊？”姑娘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转头去找，可身边乱糟糟的，楚从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吵嚷声中。 许不离也就没在意，继续随着人群往前挤 楚从瑆费了半天功夫才从人群中挣脱出身，她看着许不离渐渐远去的背影，狐疑道：“难不成乐初霁真心善到放过了她？” 许不离的半只耳朵和尾巴尽数消退，恢复了人类模样，楚从瑆还以为她早就死在了地牢中。 晃神的功夫，人群中突然爆发阵阵惊恐尖叫，几十个高壮男子冲出，想护住正中间的青年，谁料，一个脸上长满银白色毛发，瞳仁细长冷血的男子扑了上来。 他比寻常男子高出三四个头，胳膊更是肌肉盘踞，异常粗壮，嗓子里冲出声声低吼，砂锅大的拳头，一拳撂飞一个壮汉。 令群众恐慌的是他不仅仅对特定的目标出手，最主要的最后那条狼尾巴！ 大家喜滋滋聚在一块庆祝妖族被打跑以后，不会再出现有人无辜惨死的状况，可光天白日的，大街上又出现了狼妖。 人群四散溃逃，狼妖也的确没攻击别人，而是朝着那些大汉保护的中心攻去！ 若荷被侍卫护着东撞西撞，刚要抬手发力，胳膊又被撞偏，他还没跟半妖对上，就被自己带的人拖足了后腿。 面前的人脚下一绊，平摔在地，人肉盾牌立马失效，那狼妖狰狞着冲他飞扑而来，一爪子打得若荷身旁侍卫脸颊上血肉模糊，飞了出去。 他手一抖，刚凝起来的灵力瞬间消散，心中不禁懊恼这些年身居高位，竟忘了危险存在，没再休习过父亲教给他的法术…… 眼见狼妖爪子朝他迅速拍来，若荷似乎已经预见自己脑浆崩裂的场面，一想到死后大家都能从尸体辨认出他是谁，于是挺直身子，也不徒劳撑胳膊去挡。 一抹淡色衣角飘过，楚从瑆看到若荷一脸要英勇就义的神情，无语拦在他面前，难平剑已在狼妖身前砍出许多口子，血流如注。 “后退，你先躲开。” 自以为没救了的若荷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连忙退到一边，楚从瑆却在正眼与狼妖对视时，愣住了。 第328章 灵兽焱生 许老三同样后退两步。 两人打了个照面后，他转身便逃。 楚从瑆顿了一下追上去，如果他无缘无故伤人的话，那也留不得了！ 在围观群众的一声声惊呼和议论中，许老三不出意料的落了下风，楚从瑆几个剑花起落便在他身上划出不少轻伤。 对方一双眼里神志清楚，她忍不住道：“许老三，你还是和妖族做了交易？” 他执念于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不成想刺杀当朝国君？ 难平剑劈头落下，许老三突然站直，道：“四姐。” 楚从瑆顿住，继而横劈下去，许老三束手待毙本就是念着两人认识的份上，想趁她动容时逃走，没想到…… “咣！” 许老三抬头，看到另一柄从天而降的剑被打飞，紧接着一个满身正气，白衣翻飞的男子落了下来。 他喉头滚动两下，望着楚从瑆的眼神中写满踌躇，最终只道：“我姓白。” 许老三不过是一个随口起的诨名，说完拔腿就跑，楚从瑆果真也没追，冷眼瞧着弹出去后插在地上的佩剑。 道：“人多杂乱，你就不怕失手伤到凡人？” 白卿颔首认错，拔下插在地缝中的佩剑，道：“刚才你……” 他瞧出来楚从瑆是有意不追究，所以没多问，抬手挥退围观的百姓。 这一出原本极是扫兴的，大家热热闹闹庆祝妖怪被连根拔起，可大街上却突然跑出来一个狼妖攻击人。 还好楚从瑆出手三两下将许老三打得落荒而逃，否则难堵住悠悠众口。 白卿来得匆忙，没带弟子，上前扫了一眼若荷身后的侍卫们，没好气地说：“你也太草莽了，出行就带这么些人？凡夫俗子的，怎么可能敌得过狼妖！” 若荷道：“朕是皇帝，你不能训斥我。” “你啊你……”白卿伸出一根手指戳他脑袋，无奈道：“真是太胡来了！” 楚从瑆眼下急着去南阳山，冲若荷点头打完招呼后便要走，却被白卿给叫住了。 “万宝坊被烧了。”白卿冲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看样子是想谈调查妖族的结果。 楚从瑆想了想，不急着一时半刻，点头跟着去了。 路上找了家有皇室御林军围着的茶阁，然后又召了医女来给若荷检查伤势。 白卿则和楚从瑆在另一间包厢议事，“我们长话短说，的确是得到了个宝贝。” 他注意到楚从瑆神色焦急难耐，也不浪费她时间，直切主题道：“万宝坊是妖族自己放火烧的，但我们人多，不光救下火势，最主要的是还抓了几个关键人物。” “那些妖怪也算有骨气，有的宁死不说，有的压根不知道，铐问几日过后，终于有一个年轻的敌不住，全招出来了。” 说着，白卿指了指桌上显眼位置放置的鸟笼，上面蒙了层黑布，他道：“我猜妖族也不是傻子，知道食人精元有违天道，如若被揭发了，便有可能面临一场浩劫，所以用那些东西喂养着灵兽。” 楚从瑆当初在狐宫时就察觉到不对劲，可是苦于没机会抓住破绽。她点头道：“你打算如何处置？” “灵兽凶悍异常，现在还未长成，等以后长大了，说不定又是一场灾难。”白卿沉吟道：“我的意思，要么镇压，要么叫它永远消失。” “不行！” 门被人猛然推开，也不知道若荷在外面偷听了多久，他大阔步走进来，拧着眉道：“不准杀它，这么小的一个东西能带来什么后果？再说了，你不是知道他要以精元为生吗，现在又没了精元，他肯定不会再长大了。” “陛下。”白卿似乎是听惯了他的强词夺理，冷静解释说：“这个灵兽食人类精元长大，跟其他的灵兽不一样，他自己能修炼长大，时机不定，也不知道成年后会不会天生骨髓恶透，一旦对众生有了杀意，那又是正派间的一场麻烦事。” 楚从瑆听出白卿话外所担心的：妖族以特殊法子喂养出来的灵兽无疑是一枚定时炸弹指不定何时就会爆发，到时候牵连无辜，不如现在就叫危机彻底消失。 她点头赞同，道：“言之有理，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不行。”若荷早没平日里的半分庄重与威严，闹脾气道：“朕不应允！这可是在我的地盘上！怎么能杀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呢。” “哦，没想到陛下还有少女心思。” 白卿冷冷评价一句。 他脸色不悦，若荷收敛几分小性子，好言软语地哄着，“我们就再养养看，说不定长大之后是一直好兽，就跟地里的耕牛一样能带来不少益处。” “太危险了。”白卿还是此类说辞，“后果压根不可预料。” 听着两人念叨半天，楚从瑆伸手去碰那鸟笼上的黑布，打算看看究竟是何等凶恶至极的神兽。 还没碰到，就被白卿着急忙慌地打断了，“楚仙师，我奉劝您不要看。” “什么？” “陛下刚开始也跟我抱着同样心思，可就是看了那灵兽一眼，你瞧，现在。” 白卿说完，若荷又闹了起来，活像一个因吃不到糖而生气的小孩，叫人无可奈何。 “你不准杀它——” 楚从瑆将信将疑，被吊足了胃口，她道：“既然是会为祸苍生的灵兽，那就一定要赶尽杀绝的……我天。” 白卿抬手扶额，隐隐预料到接下来的结果，果然，在楚从瑆挣扎一刻左右的时间后，改口道：“灵兽是无辜的，它也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况且尚在幼年时期，跟人一样，好好教导的话……” 白卿道：“楚仙师。”他劝说的话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因为楚从瑆和若荷正在满面笑容地撸那只小团子。 灵兽全身长着蓬松的红毛，大小不过两只巴掌大，一双眼睛比狸奴还要灵动可爱，特别是软软的爪子和尖耳朵，捧出来后不断蹭人撒娇。 白卿叹了口气，内心默念着要遵守自己底线。 “你们给它起名字了吗？” 若荷答道：“焱生。” 第329章 自曝身份 “烛荧曾是条害人的恶龙，臭名昭着，他不同样在魔族圣女的教导下，如今低调行事，不再害人了吗？” 这例子虽有说服力，可苦于没人敢接手焱生灵兽，白卿一眼看透若荷的心思，低斥道：“你休想将它留在宫中，日后定会生出许多祸端来。” 目光一转，与楚从瑆对上，她手里的焱生兽还在不断打滚蹭她掌心。 “白卿，你懂我意思吗？” 楚从瑆很是真诚的眨了两下眼睛。 白卿无法拒绝，况且将灵***给她，便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若荷离开前抱着焱生兽好一阵恋恋不舍，交给楚从瑆后，他忽然问道：“今日那只狼妖需要派人追杀吗？我看他看朕的眼神杀气腾腾，像是从前的仇人……” “他是白府遗孤。”楚从瑆注意到若荷脸色一僵，补充说：“我也是今日才发现的，他明知我并非白无虞，这还是肯开口叫四姐来套近乎。” “此人留在皇都十余年没对你出手，可见心胸气度之宽广，想必对你也是恨之入骨，才不惜一切代价要成妖报仇。” 白卿听她说完，肉眼可见的谨慎起来，“怎么一回事？” “白府被大火吞噬殆尽前，大娘子的小儿子不过五六岁。” 她特意强调年纪，话外之意也在隐隐责备若荷做事不择手段，联想起他当年杀凌阳嫁祸到自己头上一事，现如今，还没有亲口承认。 若荷眼神中稍有多闪，楚从瑆情绪点到即止，在白卿面前很给他留面子了。 白卿抓错重点，道：“我调查过此事，白老爷所做所为太愚笨恶毒……” “他会再来的。” 楚从瑆打断白卿的话，“你若没什么门派中要紧事的话，就先留在皇宫中保护若荷。” 白卿点头，随即又道：“我不赞成坐以待毙。” 楚从瑆眼前闪过那尊白衣舞女的雕像，头蓦然一痛，如遭雷击，她脑子里白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捕捉到白卿的声音。 “皇宫中人多眼杂，我又不可能时时与陛下同处一室，不早日解决狼妖，他就有一分危险未除。” “好，”楚从瑆嗓音莫名带了几分沙哑，不知是不是刚才头痛的缘故，她道：“我正好要去狐宫一趟，你与我同往，碰运气看许老三在不在那里。” 狐宫在皇都外的几百里开外，入口隐藏在老树后，极其隐蔽。 如果不是那日她无意间撞上狐狸娶亲，或许跟白卿一样，地毯式搜寻这么久也不知道有狐宫的存在。 她来此，主要还是想探听那个白玉雕像的来源，毕竟在妖族看到后在紫霄派又目睹一模一样的东西，难免令人生疑。 白卿翻墙进去后，久久不见楚从瑆踪影，正回头去看，却听见几个丫鬟整齐叫道：“少夫人。” 楚从瑆就这样大摇大摆进去了，白卿满脸疑惑，悄悄跟了上去。 刚一进主屋，乐初霁听见动静抬头，发觉是她后，双眼都亮了起来，两手抓住她肩头，不可置信地说：“你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逃跑之后不会再回来了。” 乐初霁喃喃一句，楚从瑆还没想好借口，索性直接含混过去，目光落在他身后床榻上的包袱上。 “你这是……” “狐宫不日便要放火烧了，我收拾些随身细软，后日跟父亲一块启程离去。” 乐初霁欣喜丢给她几块布，“你也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跟我一块走。” 楚从瑆礼貌性笑了一下，疑惑妖族居然没有空间或者装物品的灵器，还要用这么原始的方法？ 她把布搁在桌上，道：“少君，我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乐初霁不耐烦地说：“现在正忙着呢，如果有什么大事的话，你还是免开尊口。” 他又恢复了平素傲气的口吻，仿佛刚才流露出的欢喜是楚从瑆的错觉，她道：“我想见主君一面，有些事情恐怕得说清楚了。” “你见我爹爹做什么？想问什么事吗？” “嗯。”楚从瑆道：“你们藏书阁内，有一尊雕像，我想问问那雕像依据谁的面容而刻？” 乐初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怪道：“什么跟什么啊？你还去过我家藏书阁？” “我还是问你父亲吧。” 书房内。 主君看到“江芷瑶”毫发无伤的进来，怒火翻涌，直接将手中毛笔捏断了，他以为此女消失不见，是儿子听话将她吸干精元扔了，谁知道她还能好端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楚从瑆一抬头，就察觉主君今日的怒火格外旺盛，于是更为谨慎问了一遍那雕像来头。 对方先是一惊，随即面上升腾起茫然来，反问道：“藏书阁什么时候有的雕像？” 他看起来不像是装的，楚从瑆又换了个问题，“沈如霜是你们妖族的人物？” “精怪哪里称得上妖怪！真是笑话！”主君下意识讥讽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索性满脸不悦道：“问这个做什么？对了，你胆大包天，居然敢擅闯狐宫的藏书阁，门外扫地者是不是也死于你手！” 主君一个翻身从桌子上跃出来，他不由分说地两掌拍出，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一动手就想致她于死地。 楚从瑆神情淡然，想杀人从而找牵强的借口，这种事情她也不是经历一回两回了，抬手，甚至没有发力，用剑鞘轻松化开两掌。 嘲讽道：“你们妖族真是越来越不行力了。” 主君一愣，注意到她手中佩剑后，才猛然醒悟，兔子族的公主手无寸铁，怎么可能如此勇猛强劲？ “你……” “我从一开始就不是江芷瑶。”楚从瑆懒得装下去了，直接道：“将沈如霜的所有信息告知于我，我饶你一命。” 她口吻强横。 主君哪能咽得下这口气，他这辈子鲜少败于女子之手，心中默认楚从瑆只是一时逞强，撑不了多久。 于是大喝一声，使出看家本事朝她打去。 几招过后，被楚从瑆按在地上怀疑人生。 “奉劝你听话些，别让我再费力气。” 第330章 置身处地 主君欲哭无泪，喊道：“你究竟是谁啊？冒充新娘来我们妖族是何居心……” 他万万没想到楚从瑆如此之强，一时间惊惧不已，道：“沈，你要沈如霜的资料是吧？” 主君在她手底挣脱两下，发觉毫无办法后认命道：“沈如霜说白了并不是妖怪，不过是一个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成精琵琶，当年引起了妖族好一阵轰动，她为人比蛇蝎还要恶毒。” “就这几句吗？” 任主君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其他的内容了，只好讨扰道：“姑奶奶，你就放了我吧，昆仑派现在发疯一样围剿妖族，我们都快没安身立命之所了，您……” “别油嘴滑舌了。”楚从瑆松开了他，脸色冷清道：“你们从哪儿弄来的焱生兽？” 主君活动两下胳膊，内心迟疑，此女既然敢放开他，就一定有着能再次抓回去的能力，于是“哎呦”两声，夸张道：“这个你都知道！” “焱生兽可来之不易，光孵化它的卵，我们妖族就用了六年的功夫，它无比金贵，一直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谁知道居然被昆仑派给抢走了。” “焱生兽落入正派手中，下场会怎样？” 主君一听，立马急了，跺脚道：“那还能怎样！焱生兽可间接性害死了不少条人命，那些自诩公平正义的正派人士岂会放过它！” 楚从瑆知道主君为人浮躁，刻意沉默半分钟后，听他果然不忿道：“多宝贵的东西，我们平常费了大力气养着，到了别人的手里就一文不值了。” “费了大力气就是指吸食人类精元？” 楚从瑆一语道破，主君先是瞪大双眼，而后慌张摆手，似乎想撇清责任，“姑娘你可要说话谨慎，这种话万万不能乱说的！焱生兽吃那种东西，没好处的，嘿嘿。” 他到最后已经不自信的干笑两声，楚从瑆始终凝视着他的神情，最终道：“说够了吗？” 主君无措点了点后。 “那就带我去洗砚池底的暗室，不算强人所难吧？” 楚从瑆好整以暇，抱着胳膊看他，主君吞了好几下口水，都没能说出一个“不”字来。 途中碰上指挥下人收拾东西的乐初霁，他一扭头看到爹爹居然对楚从瑆没那么大敌意了，不禁格外欣慰，凑了过去。“ 爹爹去哪？我还有哪里没做好，需要您亲自出面吗？” 这是平日里主君最爱听的恭维言语，特别是从乐初霁口中说出来，每次都能令他胡子翘起，格外高兴，可今天主君只是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你个瞎了眼的东西。” “我……” 乐初霁被骂得莫名其妙，跟到了楚从瑆身边，“你跟他去哪？” “洗砚池底下。”楚从瑆冲他眨了下眼睛，似笑非笑道：“少君记不记得我上回差点淹死在那里。” 提到这点，乐初霁算是心中有愧，竟一时不吭声了，默默来到洗砚池边，这里已经有个身影在候着了。 看来白卿也摸索到了这里不同寻常，他冲楚从瑆点了下头，“没办法，狐宫就这么大点地方，想找到太容易了。” “哪来的客人好生无礼！”乐初霁上前一步正要呵斥，被自家父亲抬臂拦了下来，他以为是什么长辈，只能哼声退下。 楚从瑆道：“有直通底下牢房的路，主君不会想叫我们从这里游进去吧？” 主君一点逃跑的小心思被当即识破，他回头瞪了眼自家儿子，以为又是乐初霁走路的风声。 几人走后门直通洗砚池底，推开门，血腥气扑面，还混杂着各种臭味。 眼前就有只背上长满了豪猪刺的男人只剩下一只腿和一只胳膊，他的猪鼻子中血痕未干，死不瞑目，场面诡异。 几人绕道而行，再往内走，是一扇扇半人高的铁门内，不少正在**进化种花的半妖，上回来的时候人数多，楚从瑆没注意到他们牢房最里面居然是一具具被啃噬的尸骨。 她在看到许老三抱着一个人的头盖骨当磨牙棒，啃得津津有味时，感到有些反胃，眉心蹙了蹙。 主君道：“那些凡人都在这里了，提前说好，我们是做的交易，而非妖族强迫他们去食人精元，至于吃人。” 他表情嫌弃，“我们妖怪都不屑于这样做，只有低等的半妖才会忍不住内心贪欲而去食人。” 许老三看到裙摆时就猜出了来人是谁，不过他并不敢抬头，只是一心一意啃着手里的东西。 白卿指了下显眼的狼妖，道：“把他带出来。” 主君左右都没带下属，回头瞧了眼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乐初霁对上他目光后满是疑惑，甚至想跟白卿理论两句。 主君迫于无奈，只能亲自弯腰去牢房中将他给提了出来丢在地上，道：“爬起来！” 许老三执拗望着一边，楚从瑆也不勉强，只道：“你还要接着报仇吗？” “你父母愚笨，娘亲和姐姐更是无比恶毒，不光排挤姨娘柳莺，甚至联合后院上下，生生逼得她不满十四岁的女儿活不下去。” 楚从瑆口吻淡淡的陈述事实，“如果白无虞是你的亲妹妹呢？她遭受这么多的屈辱，最后被折磨的如此可怜，你呢？你会替她报仇吗？” 许老三是怎么想的，置身处地，若荷肯定也是一样的想法，骨肉血亲受此欺侮，在身居高位后，自然不会放过白家全家。 “可是我母亲……”许老三终于肯开口说话，哽咽许久才道：“她在我面前不是那样的人。” “这些事情，每样属实。”楚从瑆叹了口气，要接受自己的信任且朝夕相处的人是个坏蛋，任是谁也不能立马相信，她道：“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个是可以脱离妖怪身份，变成之前的正常人，一个是继续复仇，死在皇宫里。”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许老三想要的，他口中“咯吱咯吱”发出渗人的磨牙声响，良久抬起头来，“我不可能放弃复仇的。” 第331章 狼妖喂毒 白卿抬手，心思显而易见。 想要在这里杀了狼妖解决掉后续麻烦，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楚从瑆就那么静静盯着他，半晌，白卿都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许老三额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阁下可要想清楚，你今天放过我，日后我还会再找上门去的！” 白卿收手，他已是昆仑掌门，身上负有声名重担，不屑跟一个阶下囚动手，只冷声道：“随你的便。” 楚从瑆表情复杂，刚要开口，面前的许老三突然被一脚踹得朝后飞去，砸在墙上。 乐初霁双手叉腰，“真是给你脸了！”然后转头对楚从瑆说：“他对我们妖族而言没什么用了，你想杀便杀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从瑆闷声回答一句，白卿下不去手兴许也是明白许老三从头至尾，不过是个无辜人，被迫卷入权力漩涡中。 “起来，我们放你走。” 她伸出手去，之前尚在府以白无虞的身份与这个家中最小的儿子，还有过几面之缘，不过他当时都是一脸天真无邪的缩在大娘子怀里，没想到再次见面，竟已是这番场景。 许老三抓上了她的手。 背后突然一声低喝，“你往哪儿跑？” 楚从瑆分神回头，手上一痛，许老三冲她递出的爪子已经换成了嘴，咬了一口便松开了。 身后，主君不知道从哪个门逃走了，等楚从瑆回头已不见人影，白卿眉峰微拢，看向乐初霁。 乐初霁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他道：“你别盯着我看，我啥都不知道，看到后门了吗？我爹出去都把那个给锁上了，除了从另一个门游出去，没其他办法了。” 他指了下前门，白卿没说话。 忽然，四周铁门自己开了，里面的半妖先是一愣，继而红着眼睛冲他们走来。 狼妖猫起身做防御状，乐初霁道：“江姑娘，快退后！他们差不多都迷了心智，对人肉极为渴望……” 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一只身形娇小矫捷的猫妖从背后直冲楚从瑆，她躲避不及，脖子上被抓了道。 许老三顿了顿，想帮忙的手又缩了回去，打开前门，夺门而出。 楚从瑆回身，一剑将猫妖从中劈成两半，看着来势汹汹的半妖们，他们都变成了想食人的疯子，无奈之下，只能下死手。 几个剑光起落，楚从瑆裙摆上溅了不少血液，而白卿也好不到哪去，闻着浓厚腥臭的血腥味，几欲作呕，他比了个手势。 示意快出去。 楚从瑆提起裙摆欲从前门冲出去时，听到乐初霁一声惊叫，他正在跟身形比自己大两三倍的半妖搏斗，被逼至墙角，无路可逃。 “你好歹也是狐族的少君。” 楚从瑆一剑结果那只半妖，皱眉嫌弃道：“你也忒弱了吧？” 乐初霁这辈子鲜少有如此手足无措，快要断送性命的情况，他面前的庞然大物倒下，一口气松得手脚发软，伸出手去，对楚从瑆道：“我没力气了。” 楚从瑆不理会他伸过来的手，直接拎住乐初霁的脖子往外走，道：“这一切还不是拜你父亲所赐？主君能心狠到不顾你安危，也真是……” 她“啧”了声，乐初霁还是不明状况，只奇怪她怎么瞬息之间变得这样强了？ “噗……” 乐初霁进入水中，被冰冷的洗砚池池水一刺激，打了个机灵便往上游。 楚从瑆知道白卿已走，回头看了眼在牢房中歪七扭八的数十具半妖尸体，心中五味杂陈，他们这些人被利用，被迫牺牲，到最后神志不清，失了人格，甚至残杀同类，都是为了喂养焱生兽。 这焱生兽日后又会是怎般情况呢？ 楚从瑆摒弃凝神，一头扎入冰水中，前方的墨色水面近在咫尺，她却突然卸了力，下意识捂住一只手。 刚才被狼妖咬后的细小伤口，此时突然泛着尖锐的痛，她皱眉，打算强忍下不适快些冲出水面，谁知，胳膊刚一划。 整个人便失重般头朝下坠了下去。 上回也差点窒息在这里，看来，她和这洗砚池真的是八字不合，碰上便要倒大霉。 楚从瑆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两下，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她绝望地看着自己错过前门，连台阶边缘都扒不住…… “哗啦。” 听到水花响声，楚从瑆想起上回在水底，容郁那近在咫尺的脸庞和气息…… 不是幻觉！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楚从瑆猛然间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容郁的面孔，忍不住上手去摸，“真的是你？” 她恢复冷静，“南阳山的情况怎么样？” 容郁一言不发地抱紧了她，胳膊用力到似乎想将楚从瑆融入骨血，良久，才在乐初霁的跳脚催促下松开。 “不是，二殿下，你这行为有点逾越了吧？” “这是我媳妇，你就算帮了忙也不能乱摸啊，快给我松开！” “还有没有天理了，你再不松开，我动手了啊！” 叽喳聒噪，楚从瑆拧眉看了他一眼，道：“住嘴。” 然后问白卿，“狼妖呢？” “他先上来的，我不知道。”白卿如实回答，他上岸后看到乐初霁也游上来了，又明白楚从瑆修为远高于自己，可能是在底下有事逗留，所以才没多想。 直到容郁匆忙扎进池中救人，将虚弱的楚从瑆带上来，他心底颇有懊悔。 “不要叫他跑了。” 楚从瑆吩咐一句，白卿领命去追，她眼前阵阵发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终究是一头栽到了容郁怀中。 “师尊！” 容郁将人横着抱起，乐初霁终于忍不了了，挡在他面前怒道：“别以为自己是魔族殿下，我就怕你了！给我放下，这是我媳妇。” “你的妻子是兔族公主，此人是难平剑仙。” “修真界第一剑修”名堂响亮，乐初霁也略有耳闻，他一时接受不了愣在原地。 容郁道：“江芷瑶，你出来。” 然后直接无视乐初霁，抱走了楚从瑆。 “嗨，愚蠢的狐狸。” 真正的江芷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她笑意盈盈，乐初霁却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第332章 不可解 “见到我这么害怕吗？” 江芷瑶面容可爱，可她那双圆润的眼睛里满是精明算计，注意到乐初霁脸色发白后，黑眸滴流滴溜转了两圈，心领神会道：“你是害怕到嘴的鸭子飞了，噢，原来你喜欢上殿下的师尊了。” 乐初霁挽起袖子，恼羞成怒的要动手，“你居然敢骗我！” “我要是真嫁过来了，不早就被你吸干精元，抛尸荒野了吗？” 江芷瑶退后几步，笑意盈盈道：“我什么都知道，少君，你自作孽，不可活。狐宫最近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了，妖族定要受你们牵连。” 最后一句话隐隐带了威胁的意味，乐初霁咬牙，半天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榻上，楚从瑆尚在昏迷中，脸颊额头发烫，发丝凌乱，窝在锦被中。 “容郁，过来……” 正在低头配药的容郁以为她醒了，欣喜抬头，却看到师尊伸手解衣领和腰带，猛然愣住，上前控制住她的手。 楚从瑆一直在说胡话，除了喊他，还会叫苏扶和柳川的名字，不过叫的最多的还数“元白”二字。 容郁听得皱了皱眉，将手背覆在她额头上，感到灼人的温度后更加忧心。 “叩叩。” 乐初霁敲了两下门扇，看到屏风后的容郁起身出来，清了清嗓子道：“我跟她已经有夫妻之实了。” 容郁牵了牵嘴角，眼底毫无笑意，道：“我师尊看不上你的，别胡说了。” “不信你问她，我们洞房当夜，就有了……”乐初霁一脸“你懂的”表情，意味深长道：“殿下，你可错过了不少啊。” 容郁懒得搭理他，抬手，两扇门合上，将乐初霁拒之门外。 傍晚时分，白卿总算追杀到狼妖，但回来后，发觉门前站了不少人，其中还有几个熟面孔。 但他没打招呼，更不想跟魔族有过多牵连。 烛荧道：“泡了一会冷水就发烧成这样，楚仙师身体不应该这么差啊。” 熄染也是一脸担忧，卫清风双手抱臂，道：“等候吩咐吧，殿下不会让她出事的。” 白卿尚在犹豫要不要敲门，许老三却怂了，一个劲的想跑，苦于被绳子捆着，只能躲到他身后。 狐宫里的人悄无声息撤走，天色黑下去时，里面已经没有其他妖怪了。 苏扶推门，从里面探出个脑袋来，对上熄染询问的目光，摇了摇头，示意楚从瑆还没醒。 她道：“白掌门，你进来，殿下有事想问你。” “好。” 白卿带着许老三进去，他扒着门板不肯走。 容郁开口道：“她中毒了。” 白卿听得心头一颤，就要快步上前查看楚从瑆的情况，却被苏扶给拦住了，她委婉道：“先坐下喝口茶，我们都知道从瑆中毒的事情与你无关，就想问问，在洗砚池底下，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可疑的事情？” 白卿顿了会儿，忽然抬手抓住绳子将许老三给强行拽了过来，他眼眶发红，“绝对是他。” “狼族的人？”苏扶又打量一眼，“不，是半妖。” 许老三全身都在抖，反应完全是不打自招，他一个劲儿的往后缩，容郁起身走到了他面前。 “讲。” 说着，手中聚起灵力，似乎是准备随时一掌拍死他。 “我……我，”许老三抬头死死盯着他看，“你杀了我吧，成全我。” 容郁猛地揪住他领口，“本尊有千百种法子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奉劝你还是放聪明些。” 许老三双目圆睁，胸口起伏喘息半晌，道：“你就算折磨死我也没用，她身上的毒，无可解！” “如果楚从瑆不到白府，后来就不会送来若荷，我也不会家破人亡。” 苏扶接口道：“楚从瑆不出现，你们白府的罪行就永远不会揭露是吗？杀人偿命不过最简单的道理，你现在还想狡辩什么？” 她面上浮起冷清的笑意，越是清楚过往是怎么一回事就越能往人的伤处按，“你母亲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狂徒，罪犯，即便当年的事情不被揭露，她最后一定也会因为别的罪行而被人杀害，此生注定了不得好死。” 许老三崩溃至极，抱着脑袋往地上撞，他这么多年活下来的理由就是为了报仇，如果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白家罪有应得…… 苏扶等对方的心理防线被击垮后，蹲身抓住他下巴，一边用袖子帮忙擦他额头上撞出来的血迹，一边轻声说道：“楚仙师要真想解决你这个麻烦，刚才在洗砚池底下就应该动手，否则也不会再牵扯出这么多是非。” 白卿听着，心中暗暗纳罕，震惊面前的女子手段高明，以退为进，激起对方的愧疚和同情后，才说出自己的目的。 “你不想变成你母亲那样的人，不想得到跟她一样的后果，就说出来楚仙师身上中的是什么毒？何药可解？这样就能避免重复你母亲的老路了，不是吗？” 许老三还是有几分良知在的，想到初回见面楚仙师就在万宝坊门口帮他解围，在得知他真正身份后也没下死手……思及至此，声线颤抖道：“我说了，这毒。” “不可解。” “鹤顶红，砒霜尚且不及，此类慢性毒药是狼族特有的，我费了好大劲才拿到。” “一旦种入人的肉身，就像蚀骨散一样，药效要三四年才能显露出来。” 慢性毒药追求的要么是无声无息的死，要么是在最后关头叫人肝肠寸断，痛苦折磨。 许老三这些话说完，立马被揪着脑袋往墙上撞去，容郁脸色难看，道：“谁都不许杀他，也不准让他死，师尊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本尊亲自处置他。” 这边屋内闹的动静太大，楚从瑆也逐渐苏醒，虽然睁开眼来还是四肢疲惫无力，但稍一运作，发现灵力修为都好端端的，她松了口气，叫道：“容郁？” “师尊，我在！” “说说南阳山那边怎么回事，你与容修碰上面了吗？狼族首领如何回复你的？” 她在苏扶的帮忙下坐起，冲着容郁柔柔一笑。 第333章 前往凤辞山 “他……”苏扶拧眉，似乎想询问该如何处置许老三，楚从瑆却拍了拍她手背，并不理会那个话题，“上回七星谷外一别，我掉下去跑得太匆忙，都没来得及同你讲一声。” “没事没事，”苏扶摆手，目光在她和容郁之间游走一番，嘴角浮上姨母笑来，“你们什么时候和好？” 白卿听她提起上回分别，莫名想起了死在柳川剑下化成灰烬的父亲，顿了会，起身去抓许老三，他知道楚从瑆的意思是交给自己做了，于是告辞道。 “我先走了。”他冲容郁一颔首，道：“你照顾自家夫人时若有不便，可到宫中寻宣白帝。” “好。” “喂！”苏扶满眼不可置信，突然嘴角一撇，委屈道：“你大婚居然都不叫我！” 楚从瑆对上回稀里糊涂拜天地的事情不想多做辩解，只笑着岔开话题，指了下刚出门的白卿。 “哦哦！”苏扶猛然想起她亲手牵的另一条鸳鸯线，忙道：“他和若荷怎样了？” “托你的福。” 毕竟是抢了司命星君的册子更改，苏扶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得意道：“那样便好，他不会苦缠于你了，两全其美之法，快夸我聪明！” “真是聪明绝顶。”楚从瑆拍了拍她脑壳，八卦道：“小冥君有对你说什么吗？” “有。” 楚从瑆来了兴致，听苏扶道：“他说我比不上一根木头，因此还跟我发了脾气，闹了好几日不理人。” “然后呢？” “然后我就说，让他把我看成一块石头，别总天类比木头，那样不就顺眼多了。” 楚从瑆听得牙痒，但两人之间的事，还是得他们自己去说，她不方便插嘴。 这时，容郁将熬好的药端来了，又被苏扶叫住，哼道：“你真不仗义，为什么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不叫我？还没和我说过！” 楚从瑆没忍住被逗乐了，容郁小心用汤匙搅着碗里的棕色液体，道：“这次潦草，等下回大婚，绝对给你发请帖。” 变着法子的承诺会给楚从瑆大婚，苏扶一口狗粮噎在心头，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楚从瑆想接过他手中药碗，岂知容郁却先低头尝了一口，然后才喂给她。 楚从瑆有点尴尬，“我手没事，可以自己喝。” “无妨，师尊，我喂你吧。” 楚从瑆推脱不掉，只好硬着头皮喝了，第一口就被苦得冒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蹙了下眉，刚要继续张嘴。 容郁却手一翻，掌心躺着一枚蜜饯。 他提醒道：“含着蜜饯喝。” 楚从瑆从他手中接过，一腮鼓囊囊的，再入口的药果真没那么苦了，苏扶已经推到桌边，嘟囔道：“这就是有男朋友的快乐吗？” 等到一碗药喝完，他们才聊起正事来。 楚从瑆先开口说：“我毕竟是七星谷出身，不可能对药理一窍不通，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别担心了。” 说完，猛然反应过来容郁当年在药理上的修为可是超过林桉华的，也惹得对方眼红找事，她这番宽慰开解对他起不了多大作用。 容郁却握住她的手，道：“好。” 提起南阳山一事，容郁说的简略，不过其中最大功劳者，竟然是江芷瑶。 “她是兔族公主，却不知怎么的，叫狼族首领对她一见钟情，还非她不可，所以在谈判过程中，很顺利捷足先登，抢了容修的目标。” “不过事情没那么简单，”苏扶插口说：“魔尊在两个儿子之间肯定会选择背后靠山最强大的，妖族这边，听说在两月之后要去凤辞山顶推选比试，然后抉择出妖族统领，想要将散落的部族拧成一股绳。” “他同意不仅仅是为了江芷瑶，更主要的还是想靠着二殿下，多一分底气去抢首领位子。” 楚从瑆察觉到容郁垂目，情绪很是落寞，连忙道：“如何了？与容修那边……” 他和容修失去了血缘关系之间的羁绊，况且孟堪惊在他母亲死因中还没有洗脱干系。 “容修之母，孟堪惊，她曾利用了一位拥有凤凰神力的仙京上神，导致我母亲惨死。” 容郁缓慢说出这些调查结果时，同样也斩断了与容修自小到大的兄弟情谊，他深吸口气，道：“容修明知自己母亲的罪孽却还是一味袒护，不惜开口污蔑，我与他在南阳山上还打了一架，他断了一臂，回魔族了。” 楚从瑆猜出对方意图，“去向魔尊告状？” “无所谓了。”容郁摇头，道：“我先带你回七星谷，反正他们凤辞山上选举首领也要等到两月之后，先不着急。” “用不着。” 楚从瑆一口回绝，道：“我的伤势我自己心里清楚，当务之急，是要时刻关注妖族动向，确保你的魔尊之位安然无恙。” 容郁叹了口气，没有在说什么，深夜，他们准备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楚从瑆昏昏沉沉又睡了一觉，睁眼，注意到身旁人影，她放在枕头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以为是容郁，登时紧张了起来。 旁边的人察觉她动静，转过头来，手想要摸她脸颊。 容郁做不出这么出格的举动！ 楚从瑆瞬间反应过来，一脚踹了过去，对方也是猝不及防，没想到她会主动攻击，“哎呦”一声便滚落在地。 声音惊动外面守夜的卫清风，他推门进来，顺带点燃一片烛火，亮如白昼的室内，看到容郁坐在床上面带怒意。 而乐初霁没穿外套，一身钴蓝里衣沾了灰，正骂骂咧咧从地上站起来，“我不是已经跟你拜过天地，入过洞房，名正言顺的夫妻，何故要大打出手？” 他说得理直气壮，楚从瑆眉头紧锁，冲卫清风比了个手势。 下一秒，乐初霁摔到了门外的空地上，他一抬头，正要继续理论之时，却借着月光看到一抹玄色衣角。 再往上，便是容郁寒霜满面的脸，他声音透着冷意，“你这只狐狸精是活腻歪了吗？” 第334章 仗义相助 刚才他在隔壁屋中议事，听见动静，下意识便想到这位狐族少君飞身赶来，果真是他。 乐初霁起身，不服输地拍了拍身上灰尘，道：“你骂谁呢你！” 他回头遥遥望了楚从瑆一眼，委屈道：“你就真忍心自家夫君被欺负吗？” 楚从瑆“哼”了声，鄙夷道：“再不滚当心脑袋不保。” 乐初霁知道自己打不过容郁，却还是不死心的挽起袖子，道：“本君今日偏要冲冠一怒为红颜，你看好了！” 容郁袖子一挥，他飞出几十米远，摔在地上时还感觉天旋地转，月亮看着有些不大真切。 然后，面前出现了一位姑娘的脸。 苏扶低头道：“你长得还真算不错，可是不要对从瑆有非分之想哦，不然我饶不了你。” 乐初霁坐起，看到烛荧熄染一等人，身上都透着不俗的修为，不禁起身倒退两步，道：“打车轮战算什么男子汉。” 烛荧不屑一顾道：“你太弱了，没人看得上与你打。” 这倒也是实话，乐初霁不爽半天，硬是没说出反驳的话来，苏扶给他指条明路，“你爹以及狐宫的其他人，已经启程去了凤辞山，他们去竞选妖族统领，你现在追上去，两三日就能见到狐族队伍。” 乐初霁对主君丢下自己逃跑一事，还颇有不忿，但看现在的形势，他除了回到父亲身边外，也没有其余办法了。 于是抱拳道：“多谢姑娘仗义相助。” 刚说完，就听到江芷瑶捂着嘴嘲笑，她察觉到自己目光后抛了个媚眼，但在这种场合下只显得挑衅十足。 楚从瑆也披好外套出来了，冲乐初霁道：“刚开始欺瞒少君虽是迫不得已，却也是我的不对，这里是一些盘缠，你路上用得到，乐初霁，如今正是妖族复兴的大时机，你应以修炼和时局为重。” 她丢了个荷包过去，乐初霁双手接住，沉默无言，过了会突然朝大门奔去，道：“跑！快跑——” 他身形很快消失在暗夜中。 几人被他临走前的喊叫听得有点摸不着头脑，烛荧道：“跑什么？” 苏扶则吐槽道：“他走了走了，还要来个恶作剧，好幼稚！” 楚从瑆和容郁对视一眼，神情骤然严肃，道：“别说了，先出去。” 大家看到他们变了表情，立马照做，刚踏出狐宫的门，身后便传来巨响，紧接着墙壁瓦片，土地砖石，以及里面种植的花草树木，假山流水全部被炸碎！飞溅起数十米高的碎屑，浓烟弥漫，空气中还存着硫磺的味道。 容郁和烛荧默契撑起结界，幸而爆炸没有伤到任何人，苏扶震惊一瞬，道：“看来这狐族少君还是有点良心的。” “他之前说等到大家都搬走了，这里会被烧掉，但没留侍女动手，就肯定是改用了别的法子，昨日暴露身份，得罪主君，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想将他们一行人都炸死在狐宫中。 容郁空出手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有伤到，别担心。”楚从瑆冲卫清风一抬下巴，“需要有人跟上妖族的大部队，还有，容修回去不会善罢甘休，恐怕有人得回去一趟了。” “卫清风，江芷瑶，你们二人先去凤辞山，烛荧熄染，你们去七星谷问药，贪狼长老从前熬制过一味清毒的药丸，有续命功效，一定要拿来，还有，苏扶你呢？” 旁人都是听候他吩咐，到了苏扶，他却询问了一句，一来将其当朋友，二来苏扶一介凡人，到了哪里都需有人照拂着。 楚从瑆正要她同自己一块走，暗色中传出一道冷淡嗓音。 “苏姑娘既然没人要的话，就跟我一块吧。” “小冥君？” 他还真是神出鬼没。 小冥君一点头，道：“如你所说，紫霄派那边果然有蹊跷，尹辞为了钟仪一人，硬是囚禁了不少门派中的长老，如今一查，东窗事发，他反倒被调查起来。” “还有，楚仙师似乎对沈如霜很感兴趣，我也查到了关于她的蛛丝马迹，如今尚且不能确定，等一有结果立马告知。” 几句话都正中楚从瑆心坎，她高兴点头，苏扶却不大乐意，道：“我跟你做什么去，我想同从瑆一块。” “人家两个已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了，你跟着瞎掺合什么劲。” 小冥君提溜着苏扶的后领口，道：“我带你出去花天酒地，玩什么都可以，二殿下，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他说完，不等苏扶答话，带着人飞快跑了。 楚从瑆想明白他愿意主动调查，就是想得到自己这边的助攻，所以刚才也没出口挽救，冲着苏扶的背影挥了挥手。 心中默默挥着小手绢道：“我也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 “我靠！”烛荧反应过来，“殿下，你跟难平剑仙成婚了！” 熄染两眼冒星星，激动道：“什么时候的事？” “殿下，”烛荧竖起大拇指来，“欺师灭祖，比我还厉害！” 他原是夸赞之意，说出口后，却不知为何变了味儿，容郁淡淡扫他一眼，熄染立马将人嘴捂住，微笑道：“他没文化，殿下别上心。” 卫清风脸上挂着捉摸不透的笑意，江芷瑶歪头吃瓜，都没说话。 楚从瑆被他们夫妇俩吆喝般的感慨逗得脸红了，抿唇道：“好了，快出发吧，大家注意安全，各自保重，两月后见。” 容郁打开通往魔族的光门，一闭眼的功夫，就踏上了魔族地盘。 想起上回在此的不愉快经历，楚从瑆故作轻松道：“去吧，见你父君，先说清楚，当心他兴师问罪。” “这不重要。”容郁捧起她脸侧，细细观摩光滑肌肤，想起她那日决绝用匕首划脸，就一阵后怕，轻声说：“师尊。” “我没有怪你。” 楚从瑆捂住他嘴，制止了容郁接下来的话，两人四目相触，天际边翻涌着初升光线。 容郁猛然间想起许多年前，他还在七星谷时，也是师尊看不下去，手把手过来教他练剑时。 第335章 礼尚往来 两人目光相接一瞬，然后立马岔开，她背后，是初升的朝阳。 好像什么都变了，也好像这一切，从未有过变数。 在这改变中，容郁唯一欣喜的，是他可以低头在自己师尊的额头上，印下浅浅一吻。 楚从瑆心安理得的承受，心中泛起甜蜜，她等容郁移开后，忽然发觉他对自己的眼神带着一股尊敬的疏离。 这怎么能行呢？ 楚从瑆脚尖一踮，在他嘴角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如愿看见容郁懵圈的表情后，笑出了声。 “礼尚往来嘛。” 容郁“嗯”了声，牵着她手往里走，不忘叮嘱道：“我父君这人薄情得很，向来对我和容修不怎么关心，他只看重我们身后的权势，师尊，你待会站在一边，不出声便好。” “行。” 一路来到容郁寝宫，他换了件通体漆黑的长袍，上有金色暗纹相衬，印着魔族标志性的火焰纹。 容郁更好衣出来，冲她一点头道：“去见魔尊，你紧张吗？” 楚从瑆微笑，并不以为然。他知道她刚才的叮嘱就是在提示，他自己没那么在乎薄情寡义的父君，心底用不着多尊敬。 此刻，千里外的小镇子上。 苏扶左手拿了串糖葫芦，右手捧了包糖炒栗子，边走边往嘴里塞，看到街边的糖人，飞快冲小冥君使眼色。 “老板，一个糖人。” 老板笑眯眯道：“加三文钱可以画你们想要的图案。” “可以。”小冥君付了钱，在摊边等待，顺便对苏扶说：“紫霄派上回那些被尹辞囚禁的长老们一经放出来，他绝没什么好果子吃，至于沈如霜，生前事迹更是奇怪，她的所有履历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公子，您的糖人，请拿好，慢走。” 老板双手递了糖人出来，小冥君看了一眼，给了点儿碎银当赏钱，这对这种小商小贩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对方连忙起身，点头哈腰的感谢。 苏扶都没注意看两个描摹他们身影的糖人，直接一口咬了下去，脆脆的麦芽糖迸裂开，她手接住将要掉落的一大块。 含糊不清地说：“所以现在我们是没有能入手去查的机会喽？” 小冥君自然而然地拿过她手中的麦芽糖片，放入口中，道：“没错。” 苏扶沉思好一会儿，“你说的那个女子叫沈如霜？” “嗯？” “沈如霜的主人是位琵琶女，品行高洁，当年飞升成上神，”苏扶蹙着眉，努力回想自己写过的暗线剧情中，这琵琶女不过是个背景板，她接着说道：“沈枝雪得罪帝君被发落在外，后在流亡途中不幸遇害，她的琵琶精一直落在凡间没能去上修界，沈如霜后来结果如何，我不知道。” 小冥君轻轻摇了摇头，否认她的话，“沈枝雪如果真的是得罪帝君被发落，帝君为何还要叫楚从瑆去查她被构陷的原因呢，甚至拉了凌阳下水。” 苏扶抬眼，道：“我有一个猜想。” “什么？” “被抓回仙京的沈如霜还活得好好的，并没被处死，至于凌阳，一定是她本人坠的诛仙台吗？” 看着小冥君一脸茫然，苏扶得意的拍了拍手上糖渣，道：“人的感情原本就错综复杂，谁也不能确定会不会在多年后爱上自己的仇人，爱这种东西，原本就是无理由的。” “你的意思是帝君后悔，他……” “不能确定，但有这个可能。”苏扶道：“我们有什么办法能去上修界转一圈探探口风。” “这恐怕有些难。”小冥君想了好一会儿，他是阎罗殿的人，去上修界总得有个理由，“对了，我知有一人，这回肯定急着去仙京。” 苏扶也反应过来，“紫霄派掌门尹辞！” 两人一拍即合，动身前往紫霄派。 而魔族上空，云彩烧成大片大片火红，像是火山喷薄时的壮景，又如同鲜血在天空煮沸，将容修原就邪魅的表情映得更加令人悚然。 “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天，害怕了吗？” 他先开口搭话，楚从瑆并没理会。 进来面见魔尊后，他将容郁叫到一边说事，留容修和她站在大厅中。 头顶巨大的天窗洒落下云彩诡异的红光，眼前就是魔尊的那把宝座，通体漆黑，椅子扶手上镶嵌满了各色宝石，椅背用金子勾边。 容修遥遥望着那个座位，对楚从瑆说：“你还是劝容郁早日收手吧，他比不过我的，从小到大一向如此。” 他转身，突然走进两步，低下头来，与楚从瑆的脸不过几寸之遥，她神色冷淡，都懒得抬眼看他。 “难平，你我相识太晚了。” 容修伸手欲抓她肩头，楚从瑆退后一步躲开了，看到他一双墨瞳里闪烁着狂热的光，“我从前念着兄弟情谊，不愿与容郁相争，现在不一样了，我不会放弃你的。” “哦？”楚从瑆冷笑一声，“我们已经成婚了，还劝大殿下行事做人留几分余地，别到最后闹个相互不体面。” 容修表情顷刻间垮下来，愠怒道：“你骗人，你们是师徒！” “那又如何？” 楚从瑆耸了耸肩，满脸不在乎道：“大殿下还是魔族中人，追七星谷的长老，传出去于情于理不合吧？” 容修眉头紧锁，望着面前如花美眷般的女子，一时间愣住了，既悔恨当时没有立即出手，又怨怼容郁这个废物居然敢抢他所爱！ 攥紧拳头心中暗道：“只要最后我是魔尊，定要寻个由头将容郁在此女面前折磨至死，再将他的头颅祭奠于我母亲墓前，不死不休。” 楚从瑆不知他心中所想，只看到面前的人怒火越烧越旺，于是偏过头去，无视他。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容郁才从内室走出，面上显然是松了口气，他道：“师尊。” 楚从瑆快不走过去，刚到容郁身侧，他身子一软，被她扶住。 楚从瑆感到搭在他后背的手心湿漉漉的，抬起一看，发现满手腥红。 “无妨，父君罚的。” 第336章 官道撒野 容郁强打起精神，看着前方似笑非笑的容修，开口道：“你告状说我蛮横无理，仗着身份抢你功劳，容修，孟堪惊是如何死的，你调查这么久，恐怕比谁都清楚。” 他被扶着上前一步，气势丝毫不减，冷冽道：“无论如何，事实就是事实，你是白眼狼，小偷女的儿子，孟堪惊连妾室都算不上。” 每句话都直戳容修心坎，更因为是实话，所以叫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不过他很快又重新扬起笑容，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膀，学着楚从瑆刚才的口吻道：“那又如何？” 他说完，眼神意味深长地飘向楚从瑆，后者并不理会他的调笑，凝眉担忧着容郁的伤势。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一下子激怒了容修，他手里一甩，魔族特有的龙骨鞭划破空气，发出“啪”的重响。 “弟弟，我们好久没切磋过了，今日趁着有机会有闲暇。” 容郁又甩了下鞭子，明显是想趁人之危。 楚从瑆上前一步，挡在他们中间，道：“大殿下倒也用不着这么恼羞成怒，魔尊还在内室坐着，事情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吧？” “难不成堂堂难平剑仙要助纣为虐，帮一个魔族中人？” 他从中挑拨，楚从瑆却只是带着疏离的笑容道：“你要动手，我奉陪到底。” 正要拔剑，几人身后传来一声“住手”。 魔尊整个人都包裹在一件黑色斗篷之中，手上提着鞭子还沾着血迹，不难猜出是容郁的血。 他坐定，容修没有理由再出手，只能按捺住脾气，先收了龙骨鞭。 容郁也在楚从瑆的搀扶下站到一边，听候吩咐，魔尊道：“你们俩个去爷爷那边一趟，抉择继承人这件事上，本尊还不想得罪人。” “父君言中了。”容修反应极快，迅速答话道：“我们兄弟二人肯定听您指挥，绝不会做忤逆之事。” 魔尊扫了他一眼，食指在扶手上有节奏的敲了一阵，道：“你们的爷爷，也就是本尊的义父。这些年隐居于大苍山，从不肯露面，你们去见他一面，一来是听候教导，看看谁更有能力来继承本尊的位子，二来我与他也有几百年没见，思之甚切。” 两人各自领命，出了大门，容郁失望道：“魔尊就在内室坐着，我与容修的话他肯定也尽数落入耳中，却偏偏不提她们。” “于他而言，大多数东西都比我母妃重要。” 楚从瑆想不出安慰的话来，只好叹了口气，评价道：“居高位者常态。” 容郁摇头，道：“我以后不会那样做的，我会永远……” 他说到一半似乎察觉到这个承诺可笑，毕竟人心善变，为了利益走也是情理中的事情。 楚从瑆以为他后悔说出这句话了，却听容郁接着道：“我无法向您保证永远，但若真步了我父君的后尘，你就动手杀了我，我绝不还手。” 楚从瑆听他言语真诚，顿了会，不禁笑出声来，“为师又怎会舍得？” 出发前去寻找魔尊的义父，容郁处理完背上伤口又换了套衣服，才知容修从寝宫出来马不停蹄便跑了。 “大苍山早就泛指山脚下的一圈城镇村庄，面积之大，令人咋舌，绝不输魏楚国，常言道小隐于山，大隐于世，却不知我那位爷爷跑到哪儿去了？” 容郁并不着急，甚至乘坐了马车，慢悠悠向北晃去，他道：“去的早不如去的巧，况且还有两月时间，我们慢慢来……” 他话中含着别的意思，楚从瑆点了下头，并不否认。 一路上，山河美景尽收眼底，车夫是在当地买马车是随便雇的，还算负责，他知道车中二人绝非凡人，很有可能是一对修仙人家的道侣，于是也处处帮衬着。 他拿回来一串从地里偷来的水果，给自己留了一小串，其余全塞进马车里，等楚从瑆伸手接住后，他忙道：“快走快走，偷了人家种的水果，待会儿被赶上揍一顿可就没意思了！” 车夫驾车狂奔，他们一路上走的小道较多，因为要经过魏楚地界，所以不得已走了官道。 外面人声熙攘，颇为繁华，容郁提议道：“你要下去看看吗？” “用不着，见惯了。” 她挑眉道：“若殿下有这个意思的话。” 容郁摇头，往她身边蹭了蹭，“我更想同师尊待在一起。” 于是都没下车，车夫采买了一些干粮，继续朝北走去。 忽然之间，楚从瑆听到几声女子尖叫，紧接着便是马车侧翻，砸翻旁边水果摊的景象。 男子粗犷的笑声响彻长街，马蹄声又掀翻几个摊子，楚从瑆撩帘子去看，只见那是一个头戴金色抹额，满头头发梳成贴头皮的小辫，一直到脑后，用一个珍珠扣系着，他戴着朝廷御用的护甲，马鞭子指向几个手无寸铁的民女。 吓得她们尖叫后退后，男人满意的抚掌大笑，道：“魏楚国的女子果真好无趣，看着弱柳扶风的，嗓门子却出其大，哈哈哈哈真是好笑！” 他所到之处，将官道上马车都甩了几鞭子，惊得人仰马翻，甚至抓着女子下颌，强迫她们抬头看他。 他方面阔耳，浓眉大鼻，身高体重都极为少见，一个庞然大物猛然逼过来，肯定吓得女子花容失色。 男人不以为然，觉着这好玩，眼见着就快到楚从瑆马车旁了，车夫吓得驱车要走。 楚从瑆却道：“慢着，不用怕。” 容郁在马车内闭目凝神，不睁眼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那马蹄声越来越近，男人一鞭子没甩下来，他手中的马鞭就断裂成好几节，只剩下个把捏在手中。 “魏楚女子娇娇弱弱的，却也有姑娘这般绝色冷美人，来，给小爷亲一口……” 他说着，就要动手抓楚从瑆的胳膊，却被她先行下手，捏住手腕。 “哪来的野人在官道上撒野？” “你！” 男人挣脱不开，恼羞成怒，提起拳头冲她脸上砸去。 第337章 郡主胞弟 殷律的拳头还没能近她脸，便感到一股巨大的推力，排山倒海般的一拳直中他胸口。 飞出去时，注意到马车中一双浅淡且冷漠的眼眸。 他砸在一个支起的挡雨帐篷上，惊得群众四散开来，连声呼叫。 马车内的容郁道：“留他活口吗？” 楚从瑆挑眉，“倒不必直接将事情做绝，这是魏楚地界的官道上，还有人敢如此放肆，就直接找朝廷的人处理掉他。” 殷律一个翻身从地上跳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爽朗笑道：“没想到魏楚还有姑娘这般女中豪杰，实属叫小人佩服！” 他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上下打量楚从瑆一番，道：“姑娘可否赏个脸，去府中一坐。” 许多百姓远远退至一旁看热闹，便在这时，一小队官兵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楚从瑆放下帘子，道：“有人来处理他了，我们便不多管闲事，走吧。” 容郁身子一歪，虚虚靠到她胳膊上，“刚才发力打了人，这会没力气了。” 楚从瑆听出他言外之意，将容郁脑袋在自己胳膊上按实，轻笑道：“那就靠着呗。” 马车刚启程两步，又停住了，车夫叫道：“你们这些人好没理！不信问问周边百姓，刚才是谁先动手的……走开，不去抓他，反倒向我们这些过路人下手，哦，这就是魏楚国的风俗吗？” 看来又出了是非，楚从瑆撩起帘子，道了句，“怎么了？” “没事，”回答她的是殷律，他粗犷的脸上勾出一抹奸笑，道：“麻烦姑娘同我走一趟，你看，我被你打得站都站不稳了。” 楚从瑆凝眉，眼神冷厉地扫了一圈穿着朝廷衣裳的小兵，道：“此地离皇都也不远，天子脚下，岂容你们放肆至此？” 殷律“哎呦”笑道：“不容我们放肆，我们也放肆多回了！姑娘别挣扎了，随我回去，谁不知道小爷我菩萨心肠，等你伺候我养好伤，就放你出来。” 楚从瑆手背在身后，按住被激怒的容郁，她道：“你是什么身份？敢对我大呼小叫！” “哈哈，”殷律傲气十足道：“谁不知道我姐姐的身份？你想留住自己那条小命的话，就乖乖听话。” 两方僵持片刻，小兵们突然围住楚从瑆乘坐的马车，并拔剑相向。 车夫气得跳脚，“哪有你们这样的走狗？自己家里是没姐妹阿娘吗？” “请让开，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里面的长官上前一步，对楚从瑆道：“这位是碧云轩殷郡主的亲胞弟，请您还是识些时务，别乱得罪人。” “殷秋心？” 楚从瑆蹙了下眉头，她身旁一个无官无禄的弟弟尚能嚣张到如此地步，碧云轩在京中岂不翻了天？ 容郁察觉到师尊情绪，道：“在此地浪费两三日解决问题是没关系的，正好停下休息一番。” 然后对车夫道：“放心，不会有事的，你先在此地寻个住处，等候两日，我们再启程出发。” 要丢给他一袋银子，却被车夫拒绝了，他拱手道：“公子给的够多了，我再收就对不起良心了，不过你们二位真要随他去吗？” 楚从瑆为了不让对方过度忧心，随便扯了句谎，“我祖籍也是做官的，比这位流氓少爷高出不少，你不用担心。” 车夫喜道：“那便好！” 殷律看着对方商议一番，车夫弃车而走，便以为她要归顺自己，兴得拍手叫好，道：“姑娘不光人美，心思也是玲珑聪明，来，跟我同乘一匹，只要小爷高兴了，我保证你什么事都没有！” 楚从瑆眼睛眯起危险弧度，道：“光天白日，你敢随街抓人回去，与土匪又有什么差别？” 殷律不语，笑着就要抓她手，却被楚从瑆甩了一耳光。 “叫人驾车，少对我动手动脚！” 殷律被打了一巴掌，不怒反笑，“果真是爷看上的女人，有骨气，好烈性！” 他招手叫人驾车，道：“你车里的小白脸是谁？总得把他带出来，要不然你还没进我家大门，爷的脑子上就有顶绿帽子……咦，人呢？” 殷律说着，撩帘子探头去看，却见马车内只坐了楚从瑆一人，他惊奇不已，猜测是男人害怕跳窗逃走了。 脖子往后一缩，躲开楚从瑆的一巴掌，忙嬉笑道：“好好好，有事情回府说。” “走喽，”殷律翻身上马，“带美娇娘回家。” 马车拉动，楚从瑆听到外面有百姓叹气，议论声渐渐远去，容郁道：“他看来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情了，大庭广众之下有恃无恐。” “所以才要好好查查，”楚从瑆气得立马摸出一只机关鸟，传信给皇宫中的白卿。 刚才他们所用的不过是最平常的障眼法隐去身形，由此可见殷律毫无修为，只是一个强壮些的普通人，就敢仗着家是肆意妄为。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马车停下，容郁点头道：“我先下去。” “好。” 容郁身形一闪，消失了，楚从瑆转头跳下马车，一脚踹到殷律腿上，道：“别想着碰我。” “行！”殷律一脸猥琐，跟她走得很近，入府前。 楚从瑆抬头看牌匾，并不是郡主的宅邸，“你不会撒谎了吧？郡主就住这种寒酸地方？” 殷律惊奇抬头，重新审视自己的府邸，这已经是方圆几十里内最好的建筑了，他从小在边外长大，并不知魏楚地界的建筑有多豪华，再加上此人眼高手低，却莫名对自己信心十足。 并不将楚从瑆的话当真，道：“少嘴硬了，进去就知道，这是你这辈子都住不起的金屋！” “哦？” 楚从瑆嘴角憋笑，先提裙摆进去，刚绕过入户屏风，月牙状的门前，一个姑娘死死扒住一颗树，满脸泪痕。 见殷律回来，小厮忙道：“少爷，她又想跑！” 殷律眉头一皱，怒喝道：“你是我花三十两银子买回来的，就跟牲口一样归我所有，有什么好跑的，不想活了是吗？” 第338章 殷府炼香 殷律快步上前，伸手要扯那姑娘领口，忽然手腕一紧，偏头看见面无表情的楚从瑆。 她道：“此人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已久，你是从哪买来的她？” “跟你有什么关系。”殷律下意识心虚，挣脱开手腕后，恶狠狠瞪着地上的女子，骂道：“这回算你运气好，小爷饶你一命，再有下回，非把你大卸八块，拿去……” 他话猛然顿住，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大鹅，没了声。 “不离？” 楚从瑆伸手扶她，那女子呆愣一瞬，感到股莫名的熟悉后忙抓住她胳膊，喊叫道：“他没有出钱买我，我是被打晕带回来的！” “嗯，”楚从瑆压低声音，“不要怕。” “你认识我？” 许不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盯着她的面孔好一会没认出来是谁，当初在地牢，乐初霁清洗了她的记忆，其中自然也抹去了关于楚从瑆的部分。 “从前见过。”楚从瑆将人扶起后，对殷律道：“没想到你跟土匪一样，哦，我还以为你将我带回来是有多喜欢我呢，原来这院子里的女人不少啊。” 对方果然中了她话中圈套，搭腔道：“那不一样！你是我一见中意的大美人，她们算什么东西！” 边说边要伸手搂住楚从瑆的腰，被她不动声色躲开了，扭头威胁道：“敢摸我，我就剁了你这只手！” 殷律嘿嘿一笑，更为高兴道：“我就喜欢美人这脾气，来人，为这位姑娘引路，带回房去安排沐浴。” 楚从瑆心想：殷律莫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她拍拍许不离的背，两人各自被下人带走，还好住的院落就只有一墙之隔，等进了屋，楚从瑆抬脚把要闯进来的中年男人踹了出去。 “你做什么？” “服侍姑娘沐浴。” 男人弓着背，战战兢兢抬眼看她，但一双浑浊的眼眸中满是精明和狡猾，楚从瑆抱着胳膊，愠怒道：“不需要。” “那可由不得你了。”男人胳膊一抬，袖中立马发射出一支短羽箭，距离短，发射速度快，楚从瑆果真重箭。 短箭只有些许没入皮肉，并不严重，她正要伸手拔，脚底踉跄两步，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箭上的东西是专治你这种硬骨头。”男人计谋得逞，背也不弓了，站直身子道：“你自己脱还是叫我帮你？” 楚从瑆想起刚才殷律在许不离面前差点说漏嘴，猜测到他们这伙人背地里指定干着什么勾当，于是道：“你想做什么？” “帮你沐浴啊。”男人恬不知耻，说着从背后拿出一个刮板，他打开脚边的木箱子，里面放着各种瓶瓶罐罐，透明的瓶身内乘着各色液体。 箱子刚一打开，各种交杂的香味扑鼻而来，楚从瑆几欲作呕，不禁皱紧了眉，味道直窜鼻腔，是香料和香水的味道。 可是……怎么会这般令人反胃？ 男人看她虚弱，搓了搓手心，一脸猥琐地笑道：“老夫也见过不少女人了，独你的姿容是天下绝一份，做成了东西倒怪可惜。” “什么东西？” 男人不答。 楚从瑆寻思也问不出什么话来了，索性不想再装下去，垂眸看他步步逼近的脚尖背后的手弓成爪形，正要出招，门外忽然传来一句高喊。 “住手！”一个小厮疾奔过来，对男人道：“管家，您先等一等，少爷刚才回来时忘了告知您，别对她下手。” “为什么？”管家心有不甘，又瞥了楚从瑆好几眼，道：“这么长时间一来，好不容易碰到这么好的原材料！拖着未免夜长梦多！” 小厮站在原地跺了跺脚，面有为难道：“那这也是少爷的吩咐，您还是照做了吧，少爷心里肯定拎得清这女人的重要程度，不会耽搁事的。” 管家面上极为不爽，瞪了楚从瑆一眼，收起地上的箱子背在身后，临走前还不忘愤愤道了句，“算你运气好。” 等他们远去后，楚从瑆关上屋门，靠着门扇许久，道：“阁下出来吧。” 躲在帘子下的女子悄悄探了个头，许不离招手道：“是我。” “你肩上的伤没事吧？” “这个？”楚从瑆入戏太深，人都走了，她竟然忘了拔下来，“没事，压根没中箭。” 她用灵力将短箭吸附在肩头，营造出中箭了的假象。 许不离嗫嚅道：“我知道你头一回来，肯定会受到检查，就想着偷溜进来，看能不能帮上忙。” “坐。”楚从瑆点了下头，两人坐在桌边，她开口询问道：“你是被人绑来的？” “没错！”许不离着急道：“这府上的少爷简直禽兽不如，见到我嫌我容貌普通，我还以为就只能逃过一劫，结果……” 她一撇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是没能逃过管家，他，他取了我的体香。” 体香？就是刚才他箱子里面装的那些东西吗？楚从瑆心中飞速思索，一边伸出手去抓住她的胳膊安慰，一边柔声问道：“那你可知，他们取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这府上至少有几十名女子，都遭受了跟我一样的待遇，像我这种长相普通的之间，被拉去提取体香，而像你这样的，晚上少爷一定会来……” 许不离回握住她的手，冷静道：“趁着天还没黑，你快跑。” “几十名女子？”楚从瑆狐疑道：“后面一个院子里顶多能住二十人，哪来的那么多女人？” 许不离脸色“刷”得一下就白了，她嘴唇哆嗦道：“之前跟我住同一个屋子的姑娘，半夜不见了……我猜测她有可能被拿去炼香了，所以才急着要跑。” “炼香？”楚从瑆奇怪道：“用什么炼？” “人。”许不离紧张道：“我看到管家的屋内有暗室，里面放了不少东西，墙上还挂着……” 她喘息片刻，额上已经渗出冷汗来，强撑冷静道：“墙上还挂着人腿。” 楚从瑆胃里翻涌，面上忧色更甚，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殷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第339章 套话殷律 “我进来了。” 说话的同时就推门，幸好楚从瑆刚才用门栓扣着，她扬声道：“你等会，我在更衣！” 岂知殷律听到这话，直接上脚踹，屋内的许不离已经花容失色，站起身不知道往哪里跑。 楚从瑆抓住她手腕。 便在这时，门被踹开了，屋内撒下大片夕阳，如同细碎的麦芽糖铺了一地。 殷律背着手大摇大摆走进来，环视一圈，发现满脸不悦的楚从瑆，他耸肩道：“别生气，这屋子都是我的，踹个门又怎么了？明日我就叫人给你修好。” “有事说事。” “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名字。” “楚从瑆。” “哦！楚姑娘既然甘愿留在我府上，是不是也对我有那个意思。”殷律自顾自道：“不过你用不着害羞，我在关外长大，接触的女子都跟你一样豪爽烈性，情爱之事上，更用不着扭捏。” 楚从瑆只一个眼神，就制住了他想乱来的手，殷律表情无奈，只能抓了把盘子中的瓜子，开始“嘎嘣嘎嘣”磕。 “你想怎样？” 殷律笑嘻嘻道：“当然是，那个啊。” “嗯。”楚从瑆似笑非笑，一边眉毛高高挑起，道：“我才不信你。” “不信什么？” “若是真心想跟我好，干嘛刚才还要叫一个老男人过来擅闯我屋子？” 楚从瑆言语中开始下套，殷律早被她这副高傲又清冷的态度迷得神魂颠倒，忙道：“那是个误会，应该是管家逾越，我回去肯定说他。” “谁信你的鬼话？” 楚从瑆嗤笑一声，“那人明明是想杀了我，都对我拔刀了！还说是走错，究竟是你府上管教不严，还是你因为尚没得到我，所以才找了借口？” 她猜的分毫不差，殷律支支吾吾一时答不出话来，开口又想转移话题，楚从瑆却猛然站起，怒道：“如果是后者，我哪怕一头撞死在墙上，也不可能叫你得逞！” 殷律看中的就是她性格，知道此女大概率言出必行，忙起身拉她，道：“怎么会？你长这么漂亮，谁舍得杀你！” “油嘴滑舌。”楚从瑆一眼看破他伪装，重新坐到桌边，一挥胳膊，将桌面的果盘茶盏全部扫落在地，她扬了扬下巴，傲气凌然道：“少在这里糊弄我了，男人说的话，不能信。” “我的好祖宗啊，”她越是这样，殷律越是痴迷，半点也不生气的站到桌边，两手撑在桌子上低头看她，“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小爷见多了你这样的女子，还捉摸不透你了！” “那我问你，他手中为什么有那么多香？”楚从瑆为了让自己的质疑合理，顺嘴胡扯道：“我家中祖祖辈辈都是研究香料的，箱子里面的明显不是普通花草药材，而是人香。” “你家对这个也有涉猎？” 殷律来了兴致，津津有味地盯着她看，楚从瑆白了他一眼，无语道：“这可是有违天理，日后要遭天谴的，我爷爷就是因此被官府抓去，再没回来。” 殷律相信了她的说辞，讪笑道：“没事，你不用怕，我姐姐在魏楚国可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有哪个官不想要头上那顶乌纱帽，不敢对我们下手的。” 他态度得意洋洋，楚从瑆心中清楚殷秋心和碧云轩都不知失宠多久了，转念一想，她从若荷登基，就一直跟着宣白帝，所以埋下了不少心腹和权势，如今基业像是叶子枯黄卷曲，可底下的根，还错综复杂，扎得很深。 “哦，那可比我们幸运多了。” “当然跟你们不一样！”殷律道：“我们研究出来的香料一旦成功，那可是要喷香千年的哦！” 楚从瑆被他这成语描述听得一愣，道：“凭什么？” “你们研究的香，顶多是卖给女子，回家要么薰衣服，要么做成香囊，我们这可不一样，一旦炼成了，我姐姐说，就有可能召来天下最厉害的灵兽为己所用。” “你姐姐在骗你。”楚从瑆故意激怒，想引诱他吐露更多实情，“香料压根没那么大威力，况且灵兽这种东西又不是全部都能被人驯服，一旦招来什么凶猛的东西，自己又驯服不了，后果可想而知。” “我姐姐不可能骗我！”殷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她说的是真的！” 楚从瑆抬眼看他，两人僵持片刻，最终还是殷律先坐了下来，道：“何必把气氛搞这么紧张，你一个女子，就不要开口了乱说了，我刚才没吓到你吧？” 楚从瑆反问道：“你姐姐不是女子吗？” 殷律一噎，“反正，都差不多嘛，就不要刨根问底的计较了。” 他含混完，又打起了楚从瑆的主意，“我们去沐浴，天色也不早了，睡觉吧。” “这才什么时辰？”楚从瑆道：“难不成你想等我睡着后，抓我去炼香？” “唉，怎么会？”殷律竖起三根手指发誓道：“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绝不可能害你。” 刚说完，屋内一声巨响，殷律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是谁？出来！” 楚从瑆微笑道：“看来天地都不信你发誓。” 殷律正要往声音源头走去，没走几步，脚就软了，他挥着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最终还是扑到了地上，眼前失去意识前，感受到有人踩在了他的背上。 “狗男人，反了你了！” 楚从瑆骂完，甚感解气，看到站在屏风后瑟瑟发抖的许不离。 她忙道：“楚姑娘，我不是故意的，这幅挂画不知道怎么回事掉了下来……” “没事。” 楚从瑆带她翻窗出去，“带路，去管家那里。” “可是他……” “他中了短箭上的mi药，一时片刻醒不来，我们速去速回。” “啊？”许不离道：“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跑，等出去了我们报官，一样能救人。” “除非你能见到宣白帝，否则绝对会被抓回来处置。” 许不离听得打了个哆嗦，默默带路，管家屋内的暗室很好找，按下书架上最显眼的蛤蟆头，一道门缓缓打开。 第340章 鱼怪 “唔！” 刺目的红光像是通往地狱的路，刚一打开，便听见有人被堵住嘴的挣扎声。 架子上的女人如同祭品一样，手脚都被死死捆住，她听见有人来，先是惊恐地唔了阵，直到发觉来者不是管家，眼里才流露出渴求来。 墙上到没有许不离说得那样恐怖，并没什么残肢，而是挂着各式各样的干花。 楚从瑆上前，两剑斩断缚住女人手脚的绳子，然后拽走她口中塞着的布。 只见那女人直接摔在地上，大口喘息半晌，才捂着胸口道：“多谢恩人。” 然后手抓住楚从瑆的裙摆试图起身，奈何全身无力，许不离俯身将人扶起，道：“还有别人吗？” “有。” 女子转头一指，“那里面还有人，跟我一样被困着，恩人行行好，救救我们大家伙吧！” 许不离正要朝里面的一个小门走去，被楚从瑆叫住了，她掌掴那女子一下，将她直接打倒在地。 “楚姑娘，你！” 许不离甚是不解楚从瑆为何要突然动手。 直到楚从瑆再次扬手，那姑娘站起后退两步，从桌上拿了一把刀对准她。 “想要装模作样骗人，总得敬业些。” 楚从瑆冷冷道了句，胳膊上缠绕的墨绛绫飞出，重新把她捆住，道：“前脚还站不起来，后脚就能为我们指路，真是可歌可泣。” 那姑娘想要喊叫，被墨绛绫捂住嘴呜咽几声。 “里面是什么机关？”楚从瑆蹙眉看她，“你大概也是被抓来的，何必要帮着管家害人？真以为自己能清者自清，跟他们划开关系吗？” 墨绛绫松开捂住她嘴的那截，女子若有所思，顿了会，道：“大家都是为了活命，谁比谁高贵不到哪去，少来这里说教我了。” 她不肯说，楚从瑆也懒得从她身上继续敲，看着旁边那扇小门，知道其中危险重重，却还是一低头进去了。 进去前还不忘对许不离道：“你在门外放哨，千万不要进来。” 内室地方狭小，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楚从瑆一抬胳膊就能触到墙的对面，她猜测这地方大小只容两三人。 手心正要托起灵光照明，忽然腰肢一紧，紧接着大腿，小腿，脚踝乃至胳膊，手腕，最后就连脖子上也缠上了冰凉的东西。 这玩意的触感太像章鱼，多足多须。 楚从瑆以不变应万变，站在原地没动，后背却是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终于，黑漆漆的屋内出现两个灯笼，准确点来说，是两只眼睛，散发着幽幽的青色光芒。 难不成这就是它们用香料引来的灵兽？ 楚从瑆感到有一只触手在上下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和脸颊，渐渐的，灵兽身上斑点发出亮光，照亮这一片狭小的地方。 面前的东西和章鱼长得很像，触手软且多，上面还带着吸盘，唯一不同的是，这玩意儿有脚。 近距离观察这种东西，简直是对人眼的一种摧残，楚从瑆眯眼看了会，忍不住想吐，直到灵兽开始有敌意，缠在她身上的触手不断缩紧后。 楚从瑆终于召出难平，几个起落，削断了这灵兽的触须，并将它钉在墙上。 自己则走出了这个小房间。 许不离看着她紧张不已，“你没受伤吧？里面是什么东西？” “没事。” 难平剑回鞘，楚从瑆冲那女子微笑威胁道：“你被绑在这里，还不知道屋里面关着怎样的猛兽吧？” “那我告诉你，它可跟妖怪一样，不光吃人，还长得特别可怕，你要是什么都肯说的话，我就把你推进去。” 女子眼神从刚开始的不屑一顾变成惊恐，直愣愣瞪着楚从瑆身后，不断示意她，许不离则尖叫着退后几步，忙捂住自己的嘴。 楚从瑆回头，看到地上爬行的触须，还有刚才死在自己剑下大章鱼正缓缓挪动，竟出了那间屋子。 墨绛绫松开捂住女子嘴的那截，她道：“管家来了，暗室出不去了！他关了屋内的红光，就是说，怪物害怕的东西消失了，它现在能肆无忌惮吃了我们……” 到最后，语气已然颤抖的说不出个完整字眼。 楚从瑆凝眉看着地上蠕动的触须，知道不能强攻，眼前这只怪物的触须可以再生，而被砍断的就像是单独武器，会主动攻击人。 下一刻，十几条触须冲她卷来，不能用刀砍断，楚从瑆只好眼疾手快的左右穿插，片刻工夫，章鱼被缠成了一个球。 它在地上滚了两下后又开始撞墙，眼见缠在一块的触须就要松动。 许不离吓得两腿发软躲在她身后，“它害怕的红光要从哪里开？” “不行的，控制的东西全在外面。”女人说话已经带了哭腔，她不断扭动身体，“管家那个丧心病狂的白眼狼，压根就不守信用！我还不想死……” “别哭了。” 楚从瑆收了墨绛绫，顺便将自己的外衣盖在女子身上，道：“穿好。” 实在不行她打算暴露身份强冲出去，等到白卿的人马来了再另行调查。 怪物两三下撞开自己缠着的触须，张牙舞爪飞过来，墨绛绫在半空中与其博弈，不过十几招，就退了回来重新缠在楚从瑆手腕上。 “它也打不过吗？” “不是打不过，”楚从瑆看着地上流淌的黑色液体，道：“我另开一条路，大家先出去。” 许不离注意到那黑色液体正在腐蚀地板，肯定是有毒，所以楚从瑆的灵器才收了回来。 就在楚从瑆打算一剑砍破暗室的门时，有东西滚到了她脚下，是通体火红的焱生兽蹦跳着出来了。 “不要胡闹。” 她俯身去抓焱生兽，岂知这东西上前一口便咬住乱飞的触须，它身形娇小且动作敏捷，乱飞乱弹，硬是叫怪物将自己重新团成一个球都碰不到他分毫。 焱生兽蹦至最高处，忽然张开比自己身形行大数十倍的血盆大口，一口吞掉了章鱼怪。 一口吞掉。 就连楚从瑆也目瞪口呆，望着嘎吱嘎吱嚼东西的焱生兽，有点会不过神来。 第341章 赠予无可解 楚从瑆忽然就懂了妖族费这么大心思养它的原因。 望着地上那一蹦一跳，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红色毛绒“弹力球”，她禁不住有些忧心起来，自己真能控制得了它吗？ 不过这种担忧也就只持续了一秒钟，因为下一刻焱生兽就扑入了她的怀中，又是蹭又是亲，搔得她手心一阵痒乎乎。 怪物被吃了，看似平静下来，许不离和那个女人吓得几乎要晕过去，两人都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等焱生兽吃饱主动进入她空间后，楚从瑆听到外面的细微脚步声，下一秒，暗室的门开了。 管家飞奔进来，看到地上粘稠的黑色液体，尖声道：“东西呢！” 环视屋内一圈，完全不见人影，他心口一紧，就要闯入内室查看灵兽情况，刚走两步，突然回头，正对上楚从瑆一双充满威慑力的眼眸。 “别想走！” 管家被揪住后领口，反手一掌劈向她头顶，谁知楚从瑆稍一用力，他左手立断，痛得惊呼出声。 “快给我放开，否则被少爷知道了，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先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吧。”楚从瑆面上一片淡然，既然调查出了殷律在背后干的勾当，就没必要再装下去了，况且对着他那张猥琐的脸奉承，也是够叫人倒胃口的。 管家总算意识到楚从瑆并非寻常女子，不能明攻，只能智取，他腰上金色蟒带飞射出来，眼见就要缠上对方脖子。 却被一条白色的绫带直接在半空中嚼碎了，墨绛绫飞回楚从瑆手腕，她垂眼看着管家，道：“其余那么多的女子，你们收集完体香后，将人带到哪里去了？” “我……”管家震惊瞪大眼，半天说不出话来，“你究竟是谁？” 楚从瑆面上显现一丝不耐烦，随即抬手劈下，直接将他砍晕过去，然后回头对那个女人道：“你回去穿好衣服，叫院子里的姑娘们都出来。” 女人经这一遭，也看出来面前的女子非等闲人物，知道她能护自己，于是忙点头答应。 许不离道：“楚姐姐，你……” “放心。” 殷律一直晕到次日清晨才醒，他一番春梦做得嘴角挂笑，伸手一抹口水，翻身坐起，茫然的望着屋内。 愣了一会儿，总算反应过来，骂了句“贱人”，抬脚就往外冲，一路上都没看到府中下人，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却没有深想。 一直奔到正厅，才看到一堆身穿白衣的男子站在门前，他心中恼火，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民宅！” 气势汹汹跑进屋内，果然看到楚从瑆坐在主座上，他提拳砸在桌上，低吼道：“贱人，你竟然暗算我！” “你仗着姐姐是郡主就敢肆意妄为，强掳强买这么多姑娘回来糟践，真当魏楚王法是摆设？” 她口吻强硬，听得殷律一顿，随即冷笑道：“你在这里装什么，吓唬谁呢！我姐姐可是殷秋心，想要捏死你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他阔步上前，楚从瑆抬起两指示意院中的人不用帮忙，直视殷律。 对方扬手便要打她，可半空中手腕突然以一个极度扭曲的角度向后折去，骨折了。 殷律“啊”了声，额上陡然疼出汗来，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抬脚要踹，却双膝一痛，径直跪了下去，而脚踝也不出意外的扭伤了。 “你！” 他抬头，恶狠狠道：“对我用了什么邪术？” 楚从瑆一手支着下巴，居高临下望着殷律，淡淡道：“我早提醒过你，坏事做多了必有报应。” “我呸！”殷律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那是你们一介草民该得的报应，关我屁事。” 他回头，想叫小厮过来搀扶，却看到被押在地上的管家，左眼乌青，右嘴角渗出血迹，脸上还有多少擦伤，像炸开的浆果铺子，明显是与人恶斗过一场。 “你们是？” 殷律反应迟钝，终于感到不对劲了。 他望着院中白衣翩跹的各位青年，眉头紧锁道：“我不记得在何时得罪过你们，还请阁下该饶人处且饶人，跟我闹了摩擦，等以后我姐姐追究起来，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门外一个身着官服，头顶乌纱帽的中年男人总算赶到，他疾步进来，向楚从瑆行了一礼。 “国师大人，老臣来迟，还望恕罪。” “魏楚哪来的国师？你们做戏也要调查清楚才行啊！” 殷律嘴硬一句，说完就想起了宣白帝夺位前，魏楚国的太子傅的确是个女子，他心中“咯噔”一下，默默安慰自己，事情不会那么巧，片刻后，又出现一个身影。 男子身形出挑，面容俊朗，一双眉毛微微拢着，神情忧虑道：“楚仙师，没有找到人影，不过搜出了这些东西。” 他袖子一挥，身后的弟子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颜色的液体，即便盖着塞子也能闻到那浓稠的散不开的香味。 楚从瑆道：“带回皇都，给陛下处理。” 跪在地上的殷律总算慌了神，猛得抱住楚从瑆膝盖道：“我刚才所言，不过是一时气话，楚姑娘，你明白的，我对你一片真心，看在我们关系不浅的份上，您就帮我说句好话，真到了皇都，我姐会打死我的……” 楚从瑆一脚踹在他肩头，将人往后踹了几米远，起身鄙夷道：“殷少爷的真心未免太廉价了。” 而后又交代白卿几句，叫他把人押走，包括院中的姑娘都带回去调查一番，府邸先不要贴上封条，不能泄露风声叫殷郡主听到。 “楚仙师不一同前往吗？” 楚从瑆点头道：“此时我原以为插手到这里已经足够了，可那些香料背后的秘密以及最终销毁还没结束，你先走，我后脚便到。” “好。”白卿担忧打量她一番，“你的伤势怎么样了？许老三说‘无可解’最后会有什么效果他也不清楚，是旁人赠予的。” “什么旁人会赠予他慢性毒药？” 第342章 转头再会 “楚仙师要听我的审问结果吗？” 白卿犹豫一会儿，看着她笃定的眼神，轻声说：“‘无可解’来自七星谷。” “知道了。” 楚从瑆声音冷静，并不惊讶，毕竟容郁当年可是胜了林桉华的人，他一眼便看出来“无可解”的源头，并叫人去求药，那时她就有所怀疑，如今白卿的话更是证实了两人的猜想。 马车上。 车夫驾马在小路上疾驰，所以略有颠簸，楚从瑆一手撑着脑袋，眉间缱绻。 良久道：“当初贪狼在众位掌门的排挤中替我说话，还叫我心底感动得一塌糊涂，看来素日里缺德事做多的人，偶尔做一件好事，就能叫人印象大改。” “同理可得，大家公认的大善人，如果做了一次偷鸡摸狗的小事，也会被钉上耻辱柱的。” 她感慨两句，其中带着淡淡的自嘲意味，容郁接话道：“嗯，师尊是知道什么了吗？” “无可解。”楚从瑆揉着太阳穴，颇为头痛道：“如果真是贪狼想要顺水推舟，利用许老三的手解决掉我，那还真叫人失望。” “师尊。”容郁朝她靠近，两人几乎是贴着坐，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彼此温度，他道：“不大可能是贪狼。” 楚从瑆挑眉，知他与贪狼积怨颇深，能替贪狼说话就一定是有着足够的反驳推理，“什么意思？” “贪狼没那么厉害，他的眼线不至于遍布到妖族内，你想想，光是他认识白府遗孤这点就已经匪夷所思了，他又怎可能在十年前就开始布棋，然后叫许老三成为半妖，再来毒害你。” “别忘了，许老三最初的目标是若荷，可跟你没关系。” “言之有理。”楚从瑆认同的点点头，感觉面前的线索更凌乱了，她道：“那除了贪狼之外，七星谷还有谁想对我不利呢？” 她扳手指算，“紫悦有求于我，没必要伤害一条船上的人，排除贪狼长老，其余几位长老大多时间在闭关修炼，压根不来往，没有害我的理由，至于我师尊，那是更不可能的了。” 容郁眸色深了深，若有所思，想提柳川，却又想到楚从瑆对掌门格外信任，况且对方动机也不大，于是便没开口提。 只道：“不必过于忧心，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定会水落石出的。” 白卿前脚进宫面圣，若荷派人去碧云轩叫郡主，而楚从瑆后脚就到了宫门口。 门前侍卫抬手拦下，高声道：“不论是谁，入宫面圣，须得步行，不可乘坐……” 话没说完，急忙改口道：“放行。” 楚从瑆收回举着的令牌，这是若荷特地给她能随意出入宫的东西，容郁看了一眼，道：“金镶玉的材质，和田玉中嵌着玛瑙石，若荷对师尊还下了一番功夫。” 楚从瑆眨眼睛，“你吃醋了？” “弟子不敢。” 容郁板着一张脸，楚从瑆最看不惯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表情，伸手去搔他痒，手在他腰间呵了好几下。 容郁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不怕痒吗？你是没有触觉吗？” 楚从瑆加大手劲，又挠了一会，刚要泄气作罢时，听容郁道：“师尊，好摸吗？” “我没注意。”楚从瑆手按在他腰上，经容郁一提，才注意到掌心的触感，他腹肌硬邦邦的，肌肉线条流畅。 “哼。”容郁没忍住轻笑出声。 楚从瑆触电般收回手来，尴尬地去撩额前并不存在的碎发，给自己找补道：“你这不是笑了吗？” “我不是因为氧发笑的。” “那是什么？” “我是笑。”容郁微微偏头，呼吸近在耳畔，他道：“师尊为何这般害羞？你难道从未与其他男子亲近过吗？” 楚从瑆理直气壮道：“不然呢？” “咣！” 猝不及防，马车一歪，巨大的惯性将她摔进容郁怀中，半张脸贴着他的胸膛。 外面车夫道：“这位姑娘年纪轻轻就失明了吗？如此宽的路，偏要撞过来……” 车夫是外地人，对魏楚地界的人原本就印象不好，说话完全不留余地。 “出什么事了？” 楚从瑆寻了个理由坐起，耳边全是震如鼓擂的心跳声，不知是她的还是容郁的。 马车内气氛无端变得旖旎起来，楚从瑆忙撩帘子，逃一般地跳下马车，落地后心中有暗暗懊恼自己不争气。 她都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了，怎么这么放不开！不过就抱了一下，有什么好脸红的？ 神游还未归位，眼前一白，楚从瑆急忙避开。 一鞭子抽得马儿皮肉开裂，就连车夫都惊叫心疼不已，望着面前的蛮横女子说不出话来。 楚从瑆回头看了一眼，要是这鞭子刚才抽在自己脸上，后果可想而知，她皱眉望着殷秋心，冷冷道：“上回被陛下罚得伤好了？” 殷秋心假惺惺冲她行了一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难平剑仙，您果真不浪费这幅好相貌，把陛下的心可是牢牢抓着，叫他半分也不会分了别人。” “哈哈。”殷秋心夸张后退两步，“我说这些话兴许不太合时宜，但您也别生气，毕竟哪句有假？” “陛下急召，我就先走了，再会。” 说完扭头就坐上步撵，由几个人抬着走了，刚才撞上马车的骏马在原地跺脚，嘶鸣几声 容郁撩开帘子，楚从瑆忙道：“她说的是假的。” “我知道。” 容郁郑重回复一句，楚从瑆刚因殷秋心泛上来的恼怒心绪猛然间平复下来，她将通用令牌丢了过去，道：“你自己随便转转，我去处理完事务就陪你。” “好。” 殷秋心说了“再会”，果真很快就再见面了，这回殷律跪在大殿中央，听白卿一条条陈述他的罪名和手下孽事。 听及此，殷秋心坐不稳了，脸色发白，“陛下，这其中兴许有些误会。” 白卿抬眸看了她一眼，不用若荷示意，直接道：“带人证上来。” 殷秋心脸又白了一个度，冲楚从瑆怒目而视。 第343章 苟且灭亲 许不离一路上都在想着要如何揭露殷律的罪行，于是言辞得当，一五一十将自己的见解吐露出来，还着重强调了那晚的暗室怪物。 人证物证确凿，殷律哑口无言跪在地上愣住了，殷秋心同样没想到他会肆意妄为到这个地步，甚至蠢得把楚从瑆掳回府中，牵扯出这么大的事来。 “陛下，殷律是有错，但他是我弟弟啊。”殷秋心上前行了一礼，面上已是梨花带雨，惹人怜惜，她道：“还望您看在我的面子上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殷律更是连声附和道：“陛下，我只是抢了人带回去，又没伤她们性命，提取一些体香而已，算不上什么天理不容的大事吧？” 殷秋心一噎，她开口正想狡辩关于体香吸引灵兽一事，毕竟她们口头猜测虽多，可谁也没真正见过管家使出那招。 谁知道殷律这蠢东西直接自爆了！ 楚从瑆嘴角染上一丝笑意，坐等好戏。 殷秋心抓着袖口的手攥成一团，良久无言，而殷律注意到宣白帝脸上没什么恼怒神情，以为姐姐在陛下心中地位很足，还在坑姐道：“陛下，研究体香吸引灵兽一事，我觉得很是可行，将山野中罕见的灵兽吸引出来后驯化，为人所用，日后若是能将这些灵兽组成一支军队，那我们魏楚国就天下无敌了……” 白卿打断他的话，“我看你身上并无任何灵力痕迹，也就是说，你从未修炼过？” “啊？”殷律傻傻一点头，“对啊。” “你们所研究出来的香味，吸引不来灵兽，反倒会引得嗜血残暴的凶手出山，这点你不知道，你姐姐会不知道吗？” 白卿冷冷道：“殷秋心，你意欲何为？” 殷律还搞不清楚状况，狡辩道：“不可能的，我们前几日带回来的凶兽就已经被驯服了，还是管家做的，他一介凡人同样能做到，是你杞人忧天了。” 殷秋心惹火上身，开口说话时声音都含了几分颤抖，“白掌门，我这位弟弟还不懂事，他素来肆意妄为惯了，又生长在边外，跟那些野蛮人厮混，他讲话不注意，您别上心。” 殷律顶嘴道：“我没说错！” “啪！”殷秋心疾言厉色，一巴掌将殷律打翻在地，怒道：“给我住嘴！你个疯子闯了多大的祸，知道吗？平日就不该惯着你，更不该接你回来，叫你做出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来……” 她骂着，察觉到身后帝位上的若荷不为所动，一咬牙，抽出鞭子便冲殷律甩了几下。 楚从瑆冷眼瞧着这出苦肉计，白卿同样不为所动，甚至懒得叫人去拦，等殷秋心装模作样打够了。 地上的殷律打滚都快滚出正殿了，他呜咽道：“姐，我知道错了，你跟陛下求求情……” 两人一唱一和倒也默契，等到事态消停，殷秋心回头正想叫若荷念着旧情网开一面，却听宣白帝道。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殷秋心，你从没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吗？一旦引来凶兽入皇都，便极有可能血流成河，带来不可逆的灾难。” “殷郡主，你这般做，意欲何为？” 若荷声音不高，不怒自威，属于帝王的压迫力叫殷秋心双腿一软，跪下来怔怔落泪。 “我并不知情，是我看管不利，才叫弟弟做出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来。” “陛下。”她抬头，两行清泪从眼中滑落，却在看到若荷疏离的神情时，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 楚从瑆手腕上的百合心缠了两下，她猜到大概是容郁在宫中逛得无聊，叫自己过去，于是挺直背想叫事情尽早下定论。 她道：“你这样是承认了？” 殷秋心恶狠狠的目光盯着她，眼神中喷涌出的怒火恨不得将楚从瑆烧成灰，她道：“关你何事？你有何资格在这里审问我，难道不将陛下放在眼中吗？” 她本想倒打一耙楚从瑆逾越，却听若荷愠怒道：“那日的板子你挨完就忘了吗？” 殷秋心那日不尊楚从瑆，被他狠罚过，也就是从那时起，两人看似朋友知己的关系飞速疏远，她苦笑一声，认命低头。 楚从瑆接着道：“直说吧，引凶兽来皇都想做什么？” “我没那个念头。” 殷秋心矢口否认，楚从瑆将注意打到了还在一旁打滚呻吟的殷律，知他脑子不够数，愚不可及，完全听不明白别人话中的弯弯绕绕。 于是高声道：“哦，我明白了，这件事情就是殷律一人所做，与你无关，殷律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抢民女，打百姓，甚至想引凶兽来皇都，都是他自己的念头。” “这就好办了，来人，把殷律拉下去，就地处决。” 若荷挑了下眉，正要制止，被白卿给拦下了，他轻声说：“陛下，楚仙师这是要以退为进，你先等等。” 殷律从地上爬起，果真不干了，急于替自己辩驳道：“不是我，我不过对那些漂亮姑娘的起意，背后若无人指导怎可能知道炼人香，引……” 他注意到姐姐冷峻的表情，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心虚低着头。 殷秋心站起身来已是心凉半截，听楚从瑆继续吩咐说：“把管家带上来，他负责练香引怪物，肯定知道更多重要实情。” 侍卫把管家从门外架进来，他低头深深的看了眼殷律，然后大声叫道：“陛下明鉴，我所作所为都是少爷吩咐的，真非我所愿！” 楚从瑆起初以为他是想撇清关系，听到殷律皱眉不解道：“你明明是我姐姐手下的人”时，突然反应过来。 管家强行挣脱开侍卫，拜倒在地讨扰，念叨着家有父母妻儿，再抬头时，已经满含眼泪。 墨绛绫飞出，还没碰上管家，他一口气绝，直挺挺倒在地上。 白卿震惊“啊”了一声，楚从瑆正疑惑畏惧下服毒自尽有什么可奇怪的。 一回头，看到殷秋心直接扭断了殷律脖子。 她道：“我管教不力，清理门户。” 第344章 引诱凶兽 殷律脖子软塌塌垂了下去，死不瞑目。 正殿中人人瞪大眼睛，目光都聚集在殷秋心身上，刚才她靠近殷律时谁都没感觉到危机，兴许他也没想到会被亲姐姐下手处死，所以连反抗都来不及。 一时间静谧无声，殷秋心道：“陛下请罚臣女管教不力之罪。” 她说这话时，极力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 宫道两旁种得最多的是梧桐树，已至深秋，叶子枯黄，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寡淡的天，好似将死之人拼命举起的双臂，没什么看头。 楚从瑆和容郁并肩散步，两人刚聊完殷秋心那出为自保所做的杀亲事迹。 “她以后恐怕会后悔的吧？” “谁知道呢，至少现在赢了。” 楚从瑆忧心道：“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用人香引凶兽的后果都是极其严重的，我想，殷秋心经此，更难善罢甘休。” 她侧头，微笑望着容郁，“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杀绝。避免日后惹是生非。”容郁说完，注意到楚从瑆嘴角笑容凝住，他道：“这是于若荷而言最好的办法，但如果是我，自然是劝导教化为先，行不通就将人软禁起来。” 他狡黠一笑，道：“是师尊教我这样做的。” “你啊。”楚从瑆乐了，伸手弹他额头，“还学会揶揄我了？” 总之，楚从瑆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帮忙料理完此事，容郁对此也没有异议，听太监说殷秋心被禁足两月，撤了不少权力，此消息放出。 到了中午，便有不少站在她那边的大臣进宫求情，御书房一下子热闹起来。 楚从瑆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去瞧热闹，她印象中的若荷向来怯懦畏缩，能当上帝王，一来是被逼出了骨子里的偏执暴戾，二来，跟白卿辅佐有很大一部分关系。 此刻，若荷坐于桌后，批着奏折，旁边小太监心急如焚，悄声唤了他好几句提醒。 跪了一屋子的大臣半天不见皇帝叫他们起来，有人率先开口道：“陛下，您后宫无子嗣，老臣们为此日夜心优，联名上奏，望您能在明年春起召开选秀，挑一批德才兼备的清白姑娘入宫。” 一群老东西捏准了陛下最厌烦给后宫添人的事情，从前都是有殷秋心做挡箭牌，听陛下没言语，便有人将话题引上了碧云轩。 “郡主深明大义，对您一片忠心与爱慕，如今不过犯了些小错，就被禁足两月，传出去大家都以为陛下不会怜香惜玉，各位同僚怎么敢将女儿送入宫来？” “是啊，陛下且听我们这群老骨头一句劝，伤了郡主的心就是伤了臣子们的一片丹心啊！” “碧云轩负责维护皇都安全这么多年，陛下就看在从前的情分上，赦免郡主这一回吧……” 话题逐渐从选秀转到了他们的真实目的上，坐在屋顶的楚从瑆看得津津有味，轻声道：“朝廷波云诡谲，人一旦被卷入权势富贵的深水中，就很难不染淤泥。” “上修界也一样。” 容郁冷不丁嘲讽一句，楚从瑆嘴角笑容忍不住扩大，明显是赞同了他的观点。 御书房内你一眼我一句好不热闹，若荷手中毛笔“咔嚓”一声断裂，墨水脏了一页宣纸。 小太监很有眼色地接过处理，听宣白帝道：“诸位是到朕这里开庙会来了？” 若荷口吻生硬，一群老臣又是磕头又是辩解，屋内更加吵嚷，小太监也是冷汗连连，眉头紧皱。 知道外面通报了句“白掌门到——” 一众大臣瞬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而若荷眉目间戾气减淡，在看到白卿时，总算勾起一丝浅笑，刚才积攒的不耐烦立即烟消云散。 若荷放松地靠到椅背上，道：“朕讲出来大家可能还不信，昆仑掌门在此，说的话总不会有假？” 凡人对修仙练道者充满崇敬是正常心理，大臣们一边道“不敢”，一边默契闭了嘴。 白卿与若荷对视一眼，故意添油加醋，着重讲了殷秋心所作所为有可能带来的后果，还不忘恐吓道：“凶兽现在有可能已经被香料惊动，所以必须派人先去镇压驱逐。” 凡事只要牵连到自己，人都会顷刻间变得通情达理，无比正直起来，大臣们嚷嚷着殷秋心弟弟做得太过分，她太纵容，受罚是理所应当，又旁敲侧击地想知道关于凶兽更多消息。 白卿道：“我正打算与陛下亲自前往，你们万万要保守住秘密，切勿传播出去。” 大臣们一惊，齐齐跪倒在地，高呼“陛下万岁”。 若荷一直到了郊外，脸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楚从瑆忍不住调侃道：“你在臣子面前立了威风就那么高兴？瞧你那点出息，你可是皇帝啊若荷。” “不是。”若荷笑得几乎弯下腰去，目光黏在白卿脸上，道：“没想到堂堂昆仑掌门，撒起谎来也头头是道，比街边买东西的商贩还要伶牙俐齿。” 白卿不恼，勾了勾唇角，“也不看我是为了谁才这么做的。” 一直没出声的容郁感到氛围不对，疑惑望向师尊，楚从瑆点点头，“你猜的没错。” “凶兽就一定在东边吗？城南城北也有可能啊，万一我们抓了一边的，但其他又从别的方向闯入皇都，那不就遭了？” 若荷脚力不及三人，一直被白卿扶着走，注意到两边景色飞速后退，他们已然来到了极其偏僻的郊区。 “这么荒芜的地方……” “挑在这里，是为了避免伤及村庄和无辜百姓。” 几人站定，打开木箱子，里面各色瓶子都紧紧盖着塞子，看着那不同颜色，白卿猜测道：“说不定每瓶是针对不同的凶兽，这样吧，一瓶一瓶来，数量少更好对付。” 楚从瑆点头同意，手抚上容郁的背，“伤势怎么样了？” “皮外伤，无关痛痒，师尊，待会若有危险，你一定……找我联手。” 他本想说叫楚从瑆躲在自己身后，但仔细一想，甚觉不尊重，赶忙换了个说法。 白卿打开塞子，一刻钟后，山野里传来一声嘶吼。 第345章 食凶兽 嘶鸣叫喊声移动速度极快眨眼间的功夫，就连跨过好几座高山，来到他们面前的这片空地上。 是一个浑身长满刺，脸似虎，角似鹿，腿极短的凶兽，他张开血盆大口怒吼一声，在地上不断磨着爪子做进攻状。 白卿谨慎拔剑，准备随时开斗，凶兽一双橙黄色的瞳仁逐渐眯成一条细缝，与其对视一眼，就能叫人肝胆生寒。 他握了握剑柄，轻声道：“若荷，你往后退，躲在我们身后，千万别……” “欧呦！好可爱！” 若荷显然没听见他的话，惊呼赞叹一声，白卿满心狐疑，又听容郁淡淡的问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你想用她来对付这只凶兽吗？” 楚从瑆点头。 容郁又说：“面前这凶兽身上煞气极重，况且体型又差了这么多，能行吗？” “不确定，但它很兴奋，是主动出来的。” 楚从瑆这句话说完，白卿总算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她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就在这刹那分神间，脖颈处一热。 难闻的喘气喷到他面上，凶兽近在咫尺，张开大嘴似乎想将他一口吞下，白卿来不及挥剑，正打算推着若荷往后逃时，余光内一个红色的东西冲了出去。 下一秒，听见若荷的惊叹声，“好厉害！” 他拍了拍白卿的胳膊示意他回头看，白卿一扭头，看清眼前的场景后，怀疑自己眼花了，抬手要揉眼睛。 若荷兴奋解释说：“你没看错！真的，焱生兽赢了，它把那东西给吃掉了！” 他比划着，“就像这样，一口就吞没了。” 白卿震撼得有点回不过神来，看着空荡荡地面上的红色毛绒团子，蹙了蹙眉，无意间注意到容郁同样震惊，不过他表情没显露出来太多。 “这是……” 楚从瑆解释说：“妖族一直用人类精元喂养的灵兽，名为焱生，位置偶然间发觉它能食凶兽。” “好生厉害。”容郁不假思索地评价道：“焱生兽身躯虽小，胃就像个无底洞，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消耗掉凶兽的灵力脉络为己所用。” 白卿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焱生兽好恐怖。” 他说得不假，这么厉害的东西一旦失控，敢问这世间谁又控制得了呢？ 楚从瑆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侧过身，道：“大家当心！” 又来了一个凶兽，不过这次的看着倒不恐怖，身形如同一只水貂，通体纯白，脑袋却布满鳞片，移动速度极快，抓都抓不住。 白卿挥剑一砍，落了空，他急忙使出一套昆仑剑法，一十三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但即便如此，除了在第九招的时候砍得凶兽尖叫一声外，其余剑招全部落空。 “躲开！” 容郁声音猛然在耳畔响起，他一抬手，巨大的推力将白卿和若荷甩至半空，而他们刚才所站的地方出现了个大洞，地面一寸寸凹陷破裂。 木箱子来不及转移，等地底的东西爬上来，第一脚就踩碎了剩下的瓶瓶罐罐，黏腻浓稠的香味四散开来，风一吹，弥漫在整片空地之上。 楚从瑆与那水貂似的凶兽对了几招，她一手使难平剑，一手趁着对方不注意，用墨绛绫偷袭。 水貂尖叫一声，果真被卷住了。 她将凶兽递到焱生兽面前，那小家伙的眼珠子溜溜转，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冲她撒娇，而是带了几分警惕。 “要不要？” “不要我可杀了哦。” 楚从瑆轻声说了两句，焱生兽像听懂了一样，张嘴一口吞下凶兽。 “喂，别把我灵器吃了，吐出来！” 楚从瑆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墨绛绫从它口中拽出来，看着沾了口水湿哒哒的灵器，她无语片刻，道：“你吃饱了吗？” 焱生兽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在分辨她在说什么。 “师尊！快让开——” 身后容郁高声提醒一句，楚从瑆侧头，感到有碎石泥土飞来，一只足如巨龟的东西疾步爬来，他背上，中了容郁一剑。 “啊”，楚从瑆轻叫一声，身形被拖至半空，她看着容郁正在与底下的那只凶兽恶斗，而四周，又隐隐传来足音。 伴随着猛兽的嘶嚎，尖叫，低吼……足音越来越近，看来又有不少凶兽逼近。 白卿将若荷放在旁边山丘的一个看似安全的凹陷地带后，也飞身下去帮忙。 若荷远远地冲她招手，示意楚从瑆将焱生兽放下去，可这红团子扒住她胳膊，死死不放。 “他听你的话吗？你同它说。” 楚从瑆眨眼睛飘到若荷面前，道：“我没办法跟它沟通。” 若荷也张牙舞爪比划好一阵，毫无办法，两人都看得出来焱生兽并非听不懂人类语言，只是需要耐下心来倾听以及分辨。 但眼前的小家伙明显没那个耐心，巴不得捂着耳朵贴在楚从瑆身上。 “怎么办？” 两人面对面站着，听到声后，那一声急过一声的剑刃与利爪碰撞声，楚从瑆正打算亲自下去帮忙。 耳边突然有人说：“按理说，这东西被娇生惯养着，灵智早开了，不是听不懂你说话，而是懒得理你。” “嘶……”楚从瑆倒抽一口凉气，偏头看到一个阿飘站在她身侧，无语片刻，忍不住提醒说：“下次出现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白日见鬼，迟早我会被吓出心脏病来。” 阿飘嘿嘿笑了两声，不以为然。 反倒拍了拍她肩膀，开化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你既然有通灵术，就迟早得习惯见鬼这件事。” 楚从瑆不想同他废话，注意到若荷心思全部在跟焱生兽沟通上，压低声音说：“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有啊，拿焱生兽最喜欢的东西去引诱它。” “它喜欢什么？” “美人。” 楚从瑆挑了下眉，一脸“你怕不是在逗我”的莫名奇妙，道：“真的吗？” “没错，此类灵兽，心智灵智齐全，又是雄性，你说，除了美人他还能最爱什么呢？” 楚从瑆回头，看到在若荷怀中猛蹭的焱生兽，道：“这怎么解释？” 第346章 冷战 阿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索性直接跑了，楚从瑆看到他身形消散，也没追，而是回头面色复杂地看了一会。 若荷跟“美人”二字的确有些联系，毕竟他是“小倌”出身，未发迹前，就靠着那张脸吃饭。 “我有个主意。”楚从瑆道：“你先放开焱生兽。” “嗯？” 若荷照做，下一秒就忍不住扑向崖边，只见楚从瑆伸开双臂，径自后倒落了下去，她身后，就是那只龟形凶兽。 他心头巨跳，眼见楚从瑆就要落入那只大王八的口中，似乎能闻到它血盆大口中的腥臭味。 “喂！楚从瑆——” 若荷大叫一声，容郁一剑格开面前落下的一爪，然后回身朝崖边奔来，完全来不及！ 还有几十米远时，王八忽然消失了，楚从瑆也一个翻身，轻松落到地上。 容郁脚步顿住片刻，又冲了过来，“师尊，你……” “没事，你看。” 楚从瑆指了下坐在地上“嘎吱嘎吱”嚼东西的焱生兽，道：“它挺聪明的，就是不配合，要是……” “那你也不能将自己当诱饵！”容郁一急，语气也随之冲了起来。 楚从瑆握了握他的手做安慰，道：“我有分寸。” 焱生兽吃饱后，突然弹跳起来在楚从瑆胳膊上踹了一下，似乎在生气，它哼唧唧发出不满的声音 楚从瑆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就去把那些凶兽都解决掉，要不然它们会吃了我的。” 焱生兽在地上蹦跳两下，转身飞走了。 白卿与凶兽剧斗这么久，一身白袍上沾了不少脏污，他凝眉，满眼杀气，狠狠冲面前的凶兽砍下，大有要将对方劈成两半的架势。 可惜凶兽身上天生的壳就像一层盔甲，牢不可破，用尽浑身解数也只能劈开一个小缝。 白卿胳膊发酸，虎口隐隐震出血来，稍一松懈，就有东西从背后偷袭，他背心警铃大作。 情急之下来不及回头去看，反手一剑挥出，谁知，砍了个空。 心知不妙，白卿内心隐隐泛上一丝绝望，下一秒，却有个手拍在他肩头。 若荷笑着说：“你都吓出汗来了。” 焱生兽左一口又一口，轻松吞掉了两只凶兽，而后，在不到一刻的功夫内，它又接连吃掉了十几只凶兽。 连骨头都不吐，他们就凭空消失了。 站在偌大的空地上，白卿看着救了自己一命的焱生兽，虽知此物恐怖，却怎么也说不出要叫它消失的话来了。 “此地近百年内，包括魏楚国，都不会再受到凶兽侵袭。”楚从瑆道：“不过殷秋心事出原因仍有蹊跷，避免她心怀不轨造成更多麻烦，若荷，你得在这两月之中，抽干净她手中势力。” “好。” 几人站在原地，白卿朝一个方向望去，道：“我先护送他回宫，然后回昆仑，你们二位呢？” “也有其它去处。”楚从瑆目光在若荷身上扫了一下，道：“朝堂上同样凶险万分，你要当心。” “嗯。” 若荷脸色沉了下去，笑意褪得一干二净，冲楚从瑆告辞后转头就走。 楚从瑆看着白卿快步追上去，嘴角挂了几分幸灾乐祸，道：“他们两个要吵架了。” 谁知，容郁同若荷一样，扭头便走了。 “不是，你生什么气？” 楚从瑆有点找不着北，在魏楚国停留的时间超出预算，她就没有再找车夫，提前已经给够了足够酬劳。 两人御剑朝北，一路上，容郁都沉着脸一脸寒意，楚从瑆也没惯着，不去搭理。 一个不开口，一个不肯哄，就这样冷战了两日功夫，快进入大苍山地界时，楚从瑆停下找了间客栈休息。 坐在包厢内吃饭，容郁只动自己面前那盘东西，垂着眼睛，都不抬头看她一眼。 楚从瑆一时兴起，忽然想吐槽洪三学他熬粥，做出的黑暗料理那事，刚要开口，对上容郁冷冰冰的眼神，内心无端恼火。 “惯得你。” 她摔了筷子，拿起佩剑回屋，良久之后听见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容郁就住在她隔壁，一直到天色全暗下去，他也没过来敲门。 楚从瑆心中火气更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生气，冷静了会，又觉得毫无必要，正寻思自己摔筷子会不会太过火时。 睡意袭来，她闭目，很快便睡熟了。 梦里，凌玄骨穿了件银丝蟒袍，腰系虎头珍珠腰带，手里还捏着那柄描金的牡丹檀木山。 笑嘻嘻道：“师父还记得我吗？” 楚从瑆眉头一皱。 他又道：“师父要记着我啊。” 凌玄骨撞死在她剑上，扬起脸看她时，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满是纯澈。 他道：“师父抱抱我吧。” 而梦中的楚从瑆，没有半丝犹豫地推开了他。 一觉醒来，窗外白茫茫一片，她身上加了层被子，屋内火盆中烧着银炭。 楚从瑆松口气，起身时才注意到坐在床边的容郁，“你干什么？” “昨夜突然降温，下了一场大雪，大苍山这边的冬天比其他地方来的要早些。” 容郁说完，接着闷闷道：“我来给师尊添被子时，听到你叫了凌玄骨的名字。” 楚从瑆心中堵得慌，索性一鼓作气将凌玄骨为了救她而撞在自己剑上的事情说了。 还不忘道：“无仇家，乐初霁同样无心之举，况且我那次去，原本就是为了取凌玄骨的性命……可是……” “师尊现在是后悔了吗？” 楚从瑆仔细一想，凌玄骨本身就非死不可，她也谈不上后悔，于是摇头道：“没有，唯一令我心中不适的，是没有给予他半分回应。” 说完，忽然展臂抱住了容郁，一个拥抱过后，她情绪平复不少，一撩散乱头发，道：“你在生气，那日我以性命做赌注吗？” 容郁眼中闪过一丝被看穿后的无可遁形，他点头。 “我啊，一向最惜命，没能及时跟你说清楚，是为师顾虑不周。” 楚从瑆抚他额头，手指忽然弓起来，给了容郁一个暴栗。 “不准欺师，懂吗？” 第347章 月鸣山庄 容郁失笑，两人相对而坐，窗外的雪簌簌落下，屋内炭火正燃，散发暖意，寂静之中，楚从瑆似乎能听到雪飘落在屋檐上的声响。 最终还是她先开口打破这份沉寂，“快要进入大苍山地界了，容修早我们一步，手中又有十万大山做筹码，不能再松懈下去了。” “嗯。” 两人当日启程，大苍山这些年变成了连绵起伏山脉围成的一圈天然屏障，掌柜的正在擦着酒碗，见一对俊男靓女出门，不由印象深刻。 冲旁边的小二道：“你看那男的，长得跟前些天来的那个好像。” 店小二扯着脖子望了一眼，道：“没那么像，但是他看着没前些天那位凶，掌柜的你可不知道，我倒酒的时候洒了几滴，他差点要把我的手剁下来！真真是……” “别说了。”掌柜的抬头扬起笑脸，“这位客官，您与妻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容郁罕见地磕巴一下，“这，她，不，不是……” “没有。”楚从瑆余光注意到容郁从脖子红到耳根，哑然失笑，没想到他面子这么薄，接口道：“上回来的男子是不是与他身形差不多，一身青珀色衣衫，黑色眼睛。” “身形是差不多，但我们来来往往这么多客人，哪记得清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再说了，人的眼睛不都是黑色的吗？” 店小二话刚说完，注意到容郁那双浅色双眸，他道：“是，不过跟你们一样，是因为大雪封山，在此地休息了一晚。” 楚从瑆点头，看来容修已经到了，“你知道他们朝哪个方向去了吗？” “姑娘说笑了。”掌柜摇头，“大苍山这面就只有一个入口，至于那位爷进去是向东还是朝南，我们怎么会知道？” 楚从瑆仍了一袋银子在柜台上，“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 “啊，我，”掌柜眼神上下打两两眼他们的穿着，意识到这可能是大富大贵的夫妻低调出行，忙道：“也不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他们其中有人说要找什么义父，为首的男子朝东南方向去了。” 掌柜想拿银子，却被楚从瑆的剑柄给抵住了，他反应过来，嘿嘿笑道：“其它我是真的不清楚了，他们朝东南方向走，可能是因为大仓山的中心位置在一个叫做枉眉的地方，那里人多豪华。” “嗯。” 楚从瑆收手，对容郁道：“我们也跟着去？” “好。” 御剑行了半日功夫，大雪中隐现建筑的轮廓，楚从瑆纵使有灵力护体，也被这极寒的温度冷得发麻。 容郁看出此点，道：“借宿半日，明天再走？” “嗯。”楚从瑆点头，她一双纤纤玉手已被冻红了，容郁顺势握住，牵着她往前走去。 大雪中，“月鸣山庄”的牌匾被遮盖了大半，就在容郁要上前敲门时，两扇大门自动打开。 里面迎出来许多仆从，分别站在两侧，而衣着稍微豪华些的拿了两把油纸伞冲出，就要给他们撑伞。 在一众仆从后，一位芝兰玉树，风度翩翩的公子哥笑着走出，他脖子上围着狐尾，一件厚实的藏青色披风将他罩得严严实实。 面貌尚且稚嫩，顶多不过十四五岁，他躬身不卑不亢地做了个邀请手势，道：“两位远道而来，请恕在下，未能远迎。” 楚从瑆和容郁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写着“你认识吗”三个字，然后彼此摇头。 “我是月鸣山庄的少庄主，您二位入大苍山已来，我就心心念念盼着你们能来，先进来坐吧。” 萧胜远温和笑道：“我们一庄子的凡夫俗子，没什么好忌惮的，我不过提早知道二位身份，心生景仰罢了。” 楚从瑆先迈步跟上，容郁则寸步不离地贴着她，一直到了待客的大厅，屋内墙壁掏空，里层用金属所铸，一到天冷，四壁燃起炭火。 所以一踏进门槛，就有暖意扑面。 楚从瑆神情舒缓放松下来，心中奇怪她也不是怕冷的人，为什么会被大苍山的气温折磨成这样？ 萧胜远叫人端了糕点清茶，还有一壶小酒过来，丫鬟在一边温酒，他道：“家父生前就对修仙炼道一事格外热心，可惜一直没那个机会，所以我一听有剑仙和她的徒弟一块来，这两天都激动的睡不着觉。” 萧胜远冲容郁作揖，喜道：“有生之年能见……” 接下来说的都是些恭维话，楚从瑆安静剥着坚果，吃了两颗觉得费劲，就捻了块松软糕点，放入嘴中。 容郁一直等对方说完，才道：“这些话你是从谁那里知道的？” 楚从瑆听出出他话外之意，是怀疑此人与容修有联系，岂知萧胜远道：“那人自称是紫霄派尹辞。” 容郁回头看楚从瑆，“尹辞来此作甚？” 楚从瑆先是摇头，而后迅速反应过来，用口型无声比划道：“十万大山。” 容修手中有能进入妖族的“十万大山”，尹辞和钟仪关系匪浅，也不知为钟仪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直接被元老们架空权力，不得已扫地出门。 现在一路上追来，大概是冲着容修去的。 萧胜远格外热情的给他们备了厢房，两人的屋子这回隔了道院墙，并没有紧挨着，容郁对此蹙了蹙眉，没言语。 月上中天，雪停，院中腊梅开得正盛，楚从瑆推开他屋门，“我就知道你没睡。” “嗯。” 容郁眼角绽开一丝笑意，“师尊，有什么事吗？” “雪一直下，本想叫你一同去赏雪的，谁知推开门雪就停了，看来做事还是不可犹豫。” 楚从瑆冲他眨了下眼睛，“这位庄主看起来人不错，性情纯善，不过……” “师尊也是这样觉得的？” “没错。”楚从瑆压低嗓音，“他出来迎接我们时，眼睛都是肿的，脸上泪痕未干，就笑嘻嘻说出那些话来，很可疑，不是吗？” “萧胜远毕竟年纪小，露出的马脚太多了，那依师尊意思，要查吗？” 第348章 萧胜远 在没有任何线索和指引的条件下，不论抓着什么东西去深究，都是权宜之计，利大于弊。 楚从瑆点头，“注意时机。” 容郁看着师尊身上厚厚的斗篷，道：“你怎么会突然怕冷呢？” 这件事情楚从瑆也奇怪，道：“兴许是大苍山的温度缘故，我之前没到过极寒之地。” 容郁点头，眸色深了深，他们聊完萧胜远的事情后，楚从瑆起身要回屋，却被他拦住了。 “师尊睡在这里吧，我去你屋内。” 他不想叫她再出去染一身寒气，所以也不等楚从瑆答话，点了下头去她屋内。 屋内银炭烧得噼啪作响，楚从瑆抱着膝盖坐在榻上，良久，露出一个深深的笑容来。 但很快，她想到了什么，笑意凝在嘴角。 次日，两人都没想到萧胜远会先来邀约，早饭过后，他一身干练长袍，袖子用银护腕束着，面冠如玉，热情道：“月鸣山庄最出名的就是后山阁楼，我父亲的祖辈特地建来赏雪，从那里俯视而下，能看到大苍山大半雪景……”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容郁与楚从瑆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蹙着眉略有不耐烦道：“雪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这一趟出来还有事要办。” 楚从瑆却道：“也不急于一时片刻，去看看也无妨。” 容郁不满，“师尊？” “你不去便留在这里。” “我去，师尊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看着容郁虽不满却还是答应了，萧胜远暗自松了口气，不过他不懂做戏，脸上如释重负的神情太明显，让面前两人都看在眼中。 启程，楚从瑆套了两层棉服，外面还披着斗篷，幸好她身姿纤细单薄，穿这么多也不显臃肿，反倒是明眸红唇，一个扬眉眨眼的姿态便能叫萧胜远愣半天。 路上，容郁远远落在后面，不大情愿地跟拿东西的家仆混在一块，这就给了萧胜远机会和楚从瑆并肩而行。 “你那位弟子好像不大乐意，叫他回去也行。” 萧胜远试探说完，楚从瑆微微一笑，“他脾性骄纵，心口不一，心里巴不得快点去赏雪，嘴上不认罢了，不必管他。” 这番话堵得萧胜远不好再说，抬手骚了骚后脑勺，眉目间染了忧愁，不加掩饰的举措叫楚从瑆心中更加笃定他心里有鬼。 于是开口试探道：“这月鸣山庄家大业大，你父亲撒手人寰后，总留下了什么亲戚或心腹来帮你处理，不然你这小小年纪，要如何是好？” 萧胜远脸色一僵，摇头道：“没有。” 他眼眶发红，委屈地撇了撇嘴，然后抬眼看楚从瑆的眼神中有了几分惭愧，他道：“仙师修为一定很厉害吧！听说您都是什么长老，我……” “没错，是很厉害。” 楚从瑆毫不谦虚地接了话，然后轻声说：“况且我这人心善，还好管闲事，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尽可找我帮忙。” 萧胜远点了头，面上满是犹豫。 “我……这，算了，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麻烦您。” 他伸手一指，“前面就是阁楼了，对了，我今日特地叫人将冰湖凿开了一处，用来垂钓，时值冬日，里面的鲤鱼肥美，肉质鲜嫩，等会儿钓两条上来给仙师尝鲜。” “好呀。”楚从瑆点头答应，容郁在这时跟了上来，将一个手炉塞到她怀中。 道：“师尊，我……” 楚从瑆叹了口气，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你去吧。” 等到容郁朝别的方向离开后，萧胜远道：“他做什么去了？” “大概是解手吧。” 楚从瑆含混一句，又走了数百步，望着蛛丝遍布，台阶上的灰足有一寸厚的阁楼，眼珠子转了转。 萧胜远忙道：“欧呦，真不巧啊仙师，我忘带钥匙了，门上的锁还未开，要不我派人去取，我们先在此地垂钓。” “也好。” 楚从瑆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半个时辰后，月鸣山庄。 萧胜远几乎是连滚带爬回去的，没人搀扶时走路两步一跌，表情惶恐，等他一步迈进大厅，便察觉到主位上坐着的黑衣男子。 “事情我都办妥了，我按照你的要求，把那姑娘推下了冰湖，无人搭救，她又半天没浮上来，现在恐怕已经没了。” 萧胜远呼吸急促，格外害怕，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道：“是我头一回杀人，我这一生未曾沾染血腥，还请大人行行好，放了我父亲吧。” 黑衣人不为所动，他道：“你确定她没有再上来？” “对！” “那她的徒弟呢？” 萧胜远道：“我不知道，中途有事走了，兴许很快就会找回来……大人，我按照约定将事情办妥了，我的父亲呢？” 他怔怔落下两行泪来，“您可要说话算数。” “我骗你一个毛头小子做什么？” 秦浓二郎腿一翘，收回快要被萧胜远碰上的右手，嫌弃道：“放了你父亲可以，不过你招惹的那位仙师徒弟，可是魔族的二殿下，连我也奈何不了” 萧胜远如遭晴天霹雳，嘴巴半天没合上，愣愣道：“为什么？为什么您提前不告诉我，现在不是将我，将月鸣山庄往死路上逼吗！” “嘿嘿。”秦浓手指摩挲着下巴，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来，“少庄主只要不傻的话，也应该清楚现在摆在你面前的两条路，一个是继续听命于我，我不光能保你父亲周全，而且只要你打发走容郁，我不会伤月鸣山庄任何人的性命，二是，我走了，你自己自生自灭吧，这辈子也别想见到你父亲。” 萧胜远肯定不傻，抬头满是坚毅道：“你得叫我知道我爹还活着，我才能继续为你办事！想打发走容郁，我有什么法子呢？” “我自有办法。”秦浓拍了两下手，从后面绕出两个下属按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双目无神，表情呆愣。 萧胜远立即扑上去，“爹，你怎么样了？” 庄主身上没有一处伤，他松口气，回头道：“好，不过我爹这样子……” 第349章 反客为主 “他没什么大碍。”秦浓解释说：“你爹一辈子叶公好龙，痴心妄想去修炼，得道成仙，谁知一朝碰见我们在他面前施展仙术，可能被吓懵了还没回过神来。” 他一抬手，两个下属立马叫人拉走，萧胜远收敛悲恸，道：“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秦浓从怀中掏东西，萧胜远忍不住补充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行。”秦浓心道：最后一次若是办不成的话，你们月鸣山庄也会不复存在了。 他把一封信递给萧胜远，道：“少庄主演技这么好，肯定能骗过二殿下的……诶，你不准打开。” 萧胜远手中动作顿住，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你最好不要骗我。” 秦浓嗤笑，“怎么会？”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小厮的阻拦声，“这位公子，我们少庄主不让打扰，您……” “滚开！” 容郁声音里压着浓浓怒意，一脚踹开门，两扇门板四裂开来，他脸色比外面的霜雪还要冰冷。 嗓音更像是被冰水粹过一般，眨眼间便揪住了萧胜远衣领。 “我师尊呢！” “跟你一起去的，为何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萧胜远被他一推，跌坐在椅子中，刚要开口，后面小厮惊叫一声，听到有人轻声说“人跑了”…… 容郁注意到后面声音，蹙眉道：“后面是谁？” “管家在训人，容公子，你先听我解释，”萧胜远心下松了口气，抚平整自己的衣领，道：“我可没对楚仙师做什么，不信你瞧。” 他把信笺拿给容郁，对方展开粗略扫了一眼，怒火更胜，道：“你居然敢伙同别人带走她？” “什么？” 果然被坑了！萧胜远腿一软，他压根没看到信上写的是什么，张嘴正要解释，脖子一紧。 他脸色憋得通红，很快，便脑袋一歪，没了声息。 “好啊。”秦浓鼓着掌从后屋走出，他笑眯眯道：“二殿下今天杀的这位，日后若是被楚从瑆知道了，她该做何感想？” “少废话。”容郁面色阴沉，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他道：“我师尊人呢？她要是少一根汗毛，我把你大卸八块。” “大殿下给你的信上不是写的很清楚吗？只要你放弃此次去找魔尊义父之事，他便将楚从瑆原原本本的还回来。” 容郁手中的信被揉成了一团，他道：“就算我不参加，容修他也一定找得到吗？” 秦浓唇角一勾，故意气他，“二殿下恐怕还不知道魔尊对你们区别对待，临走前给了大殿下一条线索，所以无论如何，他也比你的胜算更高些。” 容郁咬了咬后槽牙，哼道：“左使为人狡诈，说的话哪能信啊？” “哦，对了，你不是喜欢李鸣姝吗？” 容郁莫名其妙提到这一茬，秦浓心事被翻，他自以为隐藏得极其完美，立马矢口否认道：“胡说！” “你恐怕还不知道，李鸣姝和楚从瑆是同一人，你已经害得李鸣姝丢过一条性命了，难不成现在还要再对我师尊下手吗？” 秦浓听完这一番话，面如死灰。 他知道的，他早该猜到的。 听容郁继续说：“容修现在去了哪里？你可别忘了大殿下虽然人模狗样，做事哪回不是歇斯底里，偏激固执？万一对他我师尊动了手，你连后悔都来不及。” “难道你不想见楚从瑆一面？不想见你那位李师妹一面？” 容郁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一句接一句地摧垮对方心理防线，秦浓脸色越来越差劲，最终抬头道：“大殿下在枉眉城，楚从瑆应该也在那里。” “多谢。” “多谢告知。”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齐齐响起，椅子上歪着脑袋装死的萧胜远也探起脖子，不确定地问道：“我能起来了不？” “能。” 是楚从瑆回答的，她周身衣服干爽，完全不像是落到冰湖中再爬上来的模样。 况且冰湖下面有着大殿下提前布置好的传送阵，她若真的掉下去了，现在人肯定已经到了枉眉城。 秦浓猝不及防见到她，又是惊喜又是欣慰，但其中还参杂着被骗了的隐隐恼怒，皱眉起身道：“你们合起伙来玩我？萧胜远，你父亲的性命难道不重要了吗！” “看看这是谁。” 楚从瑆身后是那两个魔族下属，他们被捆得跟粽子一样吊在房梁上，她一提，立马被人抛了下来。 两个低魔修为极低，平常对付凡人尚可，但面对楚从瑆，却是毫无还手之力。 见此情景，不难想到庄主已经被她救下，秦浓脸色很是难看，道：“你骗我。” “骗了又怎样？”楚从瑆眯了眯眼睛，好笑道：“你害得李鸣姝从小无母，又被送入亲戚家没了性命，还好意思喜欢她？真是疯了。” 秦浓知道李鸣姝和楚从瑆是两个人，不过经历那么多，他早就分不清自己对这两人的感情究竟有什么区别，只能喉头一噎，转身欲走。 “魔尊给容修的是什么线索？” 楚从瑆开口问道，却丝毫不是询问的语气，大有一种秦浓不回答，她下一秒便将他的脑袋扭下来的森冷气势。 “我不是都说过了吗？枉眉城，殿下的爷爷尚在人世。” “不是要这些，怎么找，他是谁？” “魔尊与他义父提前通过书信，你们一进大仓山地界，他就知道了，所以要是想见的话，肯定会亲自现身露面的，多加留意就好了。” 秦浓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说完这段话，他深深看了楚从瑆一眼，反手在背后开了道光门，倒退进去的前一秒，忽然道。 “萧胜远，你不守信用，是要付出应有代价的。” 说罢，人影彻底消失。 容郁，抬手解决掉那两个低魔，略有疑惑地目光在萧胜远和楚从瑆中转了一圈，“你们刚才是如何商量的？” 萧胜远一心想着父亲，来不及答，奔将出去寻人。 楚从瑆则歪了一下脑袋，笑道：“有线索了，走吧，路上说。” 第350章 摄魂术 事情没有预想的那么顺利，还没出发，月鸣山庄就出了事，萧胜远直接哭晕过去，被下人匆匆忙忙抬出来求救。 既然跟人做了这等交易，就该护个周全，楚从瑆进去后，发现老庄主两眼空洞，坐在那里留着哈喇子，俨然一副痴傻了的模样。 萧胜远被人掐着人中悠悠转醒过来，伸长胳膊道：“仙师，快救救我爹，他丢了魂！” 容郁上前翻了翻老庄主的眼睛，罕见地眉头紧锁，一片忧色。 楚从瑆道：“怎么了？” “他说的没错，肉身无事，可魂受损……不，应该说被人抽走了。” “还能有这种事？” 楚从瑆下意识回头去看萧胜远神色，他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样子又要晕过去。 容郁略无奈，上前捏着萧胜远肩膀郑重地说：“小孩，流再多眼泪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 “我知道，”萧胜远带着哭腔抹了下眼泪，眼泪刚刚止住，瞥了眼自己老爹，“哇”得一声继续大哭起来，“可是我没办法，我解决不了！呜呜呜我就是个凡人，什么都不会，要是我也能修仙炼道，就能保护爹了。” 楚从瑆和容郁对视一眼。 “师尊认为，他是中了什么招？” “妖族。”楚从瑆想起乐初霁曾在自己面前提过，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个法术，“摄魂术。” 将萧胜远留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他可是背叛了容修转投他们。 刚才在冰面上，楚从瑆注意到那冰面凿的洞很大，心生怀疑。 而萧胜远天生性子温和，再加上年纪小，在楚从瑆面前破绽极多，他伸了好几回手都不忍心将她推入潭中，最终寻了个理由坐下钓鱼。 楚从瑆冻得直哆嗦，要不是有那手炉还抱在怀中，她几乎要装不下去了，终于等到萧胜远开口。 对方闷闷问她，“仙师，你们能成仙之人是不是都了无牵挂，做人行事没什么顾虑？” “这话何意？” “我的意思是说，是不是成了仙，就能不染人间半分情，无欲无求的多好啊，就不会有那么多坎坷了。” 楚从瑆哑然失笑，笑骂他是孩子心性，然后一点一点往外深挖，总算引得萧胜远露出关键破绽，提起自己父亲生死未卜，被人劫持了做人质。 刚开始埋伏在暗处的容郁听闻，也以为是尹辞或者是紫霄派的人，为了难为他们费的功夫。 后来意外发现冰湖底下有阵法，还是传输阵，明显带着魔气，容郁霎时间明白是容修又对师尊打起了主意。 于是两人将计就计，叫萧胜远回去筹谋一出大戏骗过秦浓，而楚从瑆则在暗中救下他的父亲。 一切看似天衣无缝完美无瑕，可到现在偏偏出了这么一岔子，庄主像个稚子，趴在地上抓蚂蚁玩，萧胜远又在一旁嚎啕大哭，屋内吵得不可开交。 “把他留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楚从瑆意识到这点，抬头询问容郁的意见，两人眼神相触，立即明白对方的心意。 容郁自然点头，“一切都听师尊的。” 再次启程，月鸣山庄进入警戒状态，所有人都提前留好退路，庄主被萧胜远的心腹带着躲去了别处，他则跟在两人身后上路。 忽然间带了个小娃娃一起，楚从瑆和容郁都大为不习惯，还好萧胜远机灵懂事，话也不多，一路上相安无事。 十日后，到达枉眉城。 此地是大苍山的中心位置，楚从瑆已经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衣裳，稍有寒风一吹，便冻得经受不住。 其实那天夜里，容郁离去时，她就意识到对方神色突然沉下来的原因，是许老三下得“无可解”正在发作。 随意寻了家酒楼，先要了两壶桂花酒暖暖身子，萧胜远一路上脚下如飞，踩在容郁的剑上疾驰，感觉然到了魂儿还在后面追，所以显得呆呆愣愣的。 楚从瑆手搭在桌，容郁抬手探她脉搏，片刻后，无言以对。 “有事直说，放心，为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师尊，我看不出来。” 容郁当年可是赢了七星谷药修之首，连他也束手无策的话，那这毒，甚为棘手。 楚从瑆笑了笑加以宽慰，心情却不由自主沉了下去，桌上三四盘招牌菜跟一盘蘸水牛肉，一盘松鼠鳜鱼，还有两壶小酒，萧胜远拿着筷子等两人开动。 楚从瑆夹了片牛肉给他，道：“不用顾那么多规矩，你饿了就自己先吃。” “嗯，好！” 萧胜远眼睛一亮，低头扒起饭来，他一路上被那些干粮吃得食之无味，埋头苦吃之际，听容郁说：“我们带他过来就是为了寻魂，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容修。” “他恐怕也知道我们到了。” 楚从瑆悠悠叹口气，颇为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道：“敌在暗，我们在明，真是难搞。” “无妨，他总会出来的。” 容郁气定神闲，萧胜远听得一噎，米粒卡在喉咙，急剧咳嗽起来。 楚从瑆与他面对面坐着，反倒是容郁跟萧胜远坐得近，于是他不大情愿的伸手帮对方拍了拍脊背，说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萧胜远摆手，已经被呛出了眼泪，楚从瑆推了盏清茶到他面前，示意他先喝一口再说。 “不，不用了，仙师，我有个主意！” “你说罢。” “咳咳咳……”萧胜远吸气刚要开口又咳嗽起来，容郁忍无可忍，一边帮人拍着后背，一边将茶递到他嘴边，强迫对方喝下去，等顺了气之后，才提醒萧胜远继续说。 “我父亲，这些年虽未能正统修炼，却也是学了不少偏方奇术，之前还重金，从一个道士那里求了法宝。” 容郁没直说什么，表情却显然不信。 萧胜远道：“这个法宝有名字，叫……什么什么来着，我想不起来了，不过可以给仙师一阅。” 他低头寻找的功夫，容郁给楚从瑆夹了点吃的，道：“师尊还习惯不了这里气候的话，待会儿再去做两身棉衣？” “找到了！” 第351章 回魂玉 萧胜远双手举起一件半圆状的东西，老玉雕刻，上面还有包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容郁瞥了一眼，“这不是法器。” “嗯，”楚从瑆同样附和道：“上面没有任何的灵力迹象……不，不对。” 她伸出手去，萧胜远很有眼色地将东西放在她掌心，目光中尚存一丝希冀。 细细观摩一阵，楚从瑆神情愈加复杂，容郁道：“可有什么异常？” 楚从瑆将玉佩放在桌子上，用手比划了半个半圆跟玉佩合起来，道：“这东西应该还有半边。” 萧胜远疑惑不解，歪了歪脑袋。 容郁则从袖中掏出一块美玉，色泽莹润，楚从瑆也掏出自己的另外半块，两枚玉佩合二为一，质地温凉莹润，显然是上上品。 容郁冲萧胜远解释说：“就跟师尊给我的玄灵玉佩一样，两块合二为一才能显现出真正的用途来，既然此物是你父亲所求，另外半块呢？” 萧胜远想了会儿，“按理来说应在我父亲手里，可他手里没有啊……” “不大对劲。”楚从瑆眼睛眯起危险弧度，“这块玉佩是你爹从谁那里求来的？” 萧胜远摇头，他一问三不知，许多事情都答不上来，楚从瑆只好作罢，现下几人已来到枉眉城内，能做的就只有等容修找上门来。 萧胜远一介凡人，体力不支，就先找了间客栈休息下了。 两人来到街上，容郁四处张望，楚从瑆识破他心思，道：“用不着添什么棉衣，已经穿的这样厚了，再套下去，去岂不成个树墩子了？” 容郁并不觉得师尊的自嘲好笑，实际上两人心中都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楚从瑆双手负在身后，道：“寒气从内而外发出，裹得再厚也没有用，不如先顾眼前事。” 她手掌一翻，萧胜远那块粗陋的玉佩静静躺在她手心。 容郁没想到师尊刚才居然偷偷将此玉给顺了过来，不禁道：“这东西有何作用？” “民间流传甚久的回魂玉，不过大多是江湖骗子所使，但此名声能传入寻常百姓耳中，就表明了，回魂玉确有其事。” 楚从瑆眉头轻拧，道：“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天下之事怎会有如此巧合？庄主刚丢了魂，他儿子就拿出一块回魂玉来，这不明摆着叫我们去寻容修的踪迹吗？” “没错。” 容郁和楚从瑆对视一眼，两人不必开口就明白彼此想法，萧胜远顶多是被人利用了，凭借他肉体凡胎，脑子也不聪慧，怎可能布此大局？ 背后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不过令人头痛的是，他们完全不明白那人的目的是什么！ 纵使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又布了什么圈套，当务之急，两人明知面前有可能是火坑，却还是照跳了。 一个时辰后，一所私人住宅外。 漆红的木门裂开道道纹路，上面的封条被风刮得半截飘了起来，匾额模糊得看不清字迹，这就是回魂玉所指的方向。 容郁和楚从瑆站在门前，一个身着玄色锦袍，一个白衣飘扬，两人双双负剑，一眼便认得出是修仙炼道之人。 一个热心老汉道：“没想到最近这公主府如此热闹，来了一波又一波人。” 楚从瑆侧头看到那老汉举着个稻草扎成的跺在卖糖葫芦，见她偏头，老汉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门牙。 “姑娘，要不要买糖葫芦？” 容郁冷冷道：“在我们之前都来了什么人？” “哼，我一个老头，老眼昏花的，能瞧见什么？” 那老头脸一迈，明显不愿意帮忙，楚从瑆望了眼晶莹剔透的糖衣，道：“你这糖葫芦怎么卖？” “五文钱一个！” “姑娘要不要？” 楚从瑆上前，目光似乎在犹豫，老汉立马讨好道：“我这人特实诚，你看，山楂选的都是又圆又大的，大冬天还能找到这么红的果子……这公主府原先是个名门望族修建的观园，里面就养了位身份尊贵且不露面的千金，后来听说全家被扣上了谋反的帽子，好像死在流放途中了。” 他说话抓不住重点，许久没讲到容郁要听的回答，楚从瑆给他塞了一把碎银，询问道：“这些事你听谁说的？还有，在我们之前，都有谁来过？” 老汉见钱眼开，收了银子，嘴角都快裂到后脑勺了，忙回答道：“我可不是听说的，我是亲眼所见，这公主是个大善人，经常在门口布施粥饭，我穿开裆裤的时候还在这门前要过饭……” “不是叫你讲这个。”容郁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师尊面前。 “嘿嘿，你嫌弃我说话粗鄙，就别问呗。” 老汉怼了一句，一抬头，对上一双颜色浅淡，冰封千里的眸子，忍不住缩了缩脑袋，深感面前青年周身散发的寒意比这腊月天还要冷。 不爽嘀咕道：“我又不认识人家，我只是一个在门口卖糖葫芦养家糊口的，五六天前来了一伙跟你有点像的人，后来来了个穿紫衣服的，你就不知道，一个大男人长得比姑娘还靓丽，所以我才记得牢，再然后，你们两个。” “现在里面有人吗？” “不知道，公主府就算是冷落荒废几十年，也没人敢进去，听说里面特别大……” “为什么没人敢进去？” “门上有封条啊。”老汉敷衍完，看到楚从瑆，想起这姑娘给了自己报酬，不好意思说谎，于是轻声哼唧道：“因为，大家都说那公主心怀仇恨，阴魂不散，只要有人进去，绝对有去无回！” 听着像是口口流传的谣言，楚从瑆反问道：“这话是谁说的？又有谁亲眼见过？” 老汉神叨叨地摘了个糖葫芦给她，“之前有人进公主府偷盗，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 “你们年轻人就算胆子大，也不要冒这个险！” 撂下这一句后，老汉扛着糖葫芦串子脚下生风的跑了。 楚从瑆眉头紧锁，思考良久，对上容郁同样忧心的眼神。 “你有何看法？” “他没给够。” 第352章 公主府 “嗯？” “师尊，你付了那么多钱，那老头只给了一串糖葫芦啊！” 容郁理直气壮说完，楚从瑆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佯装要打他，最终掌心轻贴他的胳膊，“认真一点，不要闹！” “嗯。”容郁正色点头道：“依我之见，进去看看吧，回魂玉既然指到此处，就绝不是空穴来风。” 翻墙而入，府中杂草丛生，又因是冬天，积了厚厚一层雪，台阶上的灰，无一不彰显着这里多年无人居住。 两人默契地在公主府内分头找了一圈，最终目光盯上一个偏院，因为门外的半圆拱门上，有蹭干净灰的四个指印。 “师尊，尹辞在里面。” “嗯。” 楚从瑆隐隐间也猜到了，房顶太滑，不便窥探，只能轻步绕到窗外。 刚止步，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桌椅碎裂的声响，然后便是男子剧烈的喘息声。 秦浓嗓音沙哑，低沉道：“殿下，萧胜远性格懦弱，本就不适合做那种事，他下不去手……” “你还敢顶嘴？” 容修不怒自威，秦浓沉默一阵，只能逆来顺受低下头去，是他自己背叛在先，即便不承认，大殿下也能察觉到端倪。 便在容修要再次动手罚他时，一道温柔音色响起，语气中带遮些不忍，似乎能叫人联想到他皱眉的情形。 “何必动这么大的火？事情没办成，不也是引来了他们两位吗？” 尹辞声音插进来，容修举在半空中的手久久未落，恼怒道：“滚！” 秦浓见状，忙后退出屋，楚从瑆所在的窗底只能容纳她一人身影，容郁的袍角肯定会引人注目。 所以在秦浓后退踏出门的那一刻，楚从瑆看到容郁出现在另一个窗后的身影，屋内几人正在情绪高涨上，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 容修冷笑道：“尹辞，你要认清自己的立场，少在这里多管闲事，如果我没能如愿以偿地坐上魔尊之位，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钟仪了。” 尹辞不敢示弱，语气温柔道：“嗯，殿下言之有理，不过你纵使有万大山在手，也无法将其打开，不还是废纸一堆吗？” 他起身，手中依然摇着那柄小扇，冲容修扇了两下，“消消火，我们携手共进退，说好了荣辱与共，休戚相关，就没必要为这些小事拱火。” 尹辞性格便像是一卷柔软丝绸，最擅长以柔克刚，几句话叫容修觉着再发脾气掉面子，于是也不吭声了。 他道：“父君的义父既然传信叫我去办此事，为何不告诉容郁呢？凶险重重的事情叫我去做，究竟是为了考验，还是刻意刁难呢？” 尹辞道：“去总比不去好。” 容修叹了口气，良久才道：“一想到楚从瑆还在容郁手中，不知被他用的什么法子蛊惑，我就痛心不已。” “哦？”尹辞恐怕对楚从瑆印象极差，态度同样不怎么好，冷声道：“那位难平剑仙与自己的徒弟……啧，大殿下不是已经学会了妖族的摄魂术吗，想要勾人心，这还不简单？” “简单个屁！” 容修气得爆了句粗口，骂道：“月鸣山庄发生的事你忘记了吗？我本想叫他为我所用，谁知道一不小心将人家魂魄直接就勾了出来，如今再不妥善安置，恐怕鬼界的冥君就要上来调查了！” 尹辞面上忌惮道：“我前阵子可被小冥君给纠缠够了，特别是他身边的那个姑娘，讲起话来跟念经一样，别提有多扰人了。” 楚从瑆听到他如此描述苏扶，正奇怪他们找尹辞做什么，忽然肩上一沉，似乎有人将掌心搭在了她肩膀上。 楚从瑆抬头，看到窗户对面的容郁，心下猛得一沉，背后霎时间出了层冷汗。 “是我。” 那人伸手捂她嘴，这个不引起屋内人的怀疑，楚从瑆只好跟着他退走，一直到另一个荒废的院落中，她才转身拔剑，怒目而视。 “怎么是你？”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上回刚同她一起调查过“剥皮狂魔”案件的遇年好端端站在她面前，微微一笑，解释说：“沈如霜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从天狱中逃出，一路跑到下修界来，帝君没办法明面上调查，所以叫我来处理此事，谁知这么巧又碰到芷雪元君了。” 楚从瑆对这个称谓一向有种说不上来的不适感，禁不住蹙了蹙眉心，道：“你都查到什么了？” “我……”遇年刚开口，脑后遭了一击，直扑倒在地上，而他背后，站的正是容郁。 楚从瑆惊道：“你做什么？” “师尊。” 容郁唤了一声，语气中略带委屈，楚从瑆转念一想，随即明白，遇年原先是秦浓的下属，他刚才又忽然带走自己。 容郁自然会误会。 想通这一茬后，她点头道：“没什么事，不过……快走！” 从地上提起还在昏迷中的遇年，两人翻墙而出，等有人追来时，身形早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了。 容修一脸痴态，“刚刚，那是难平？” 尹辞摇了摇扇子，不予回答，又听他问了秦浓一遍。 秦浓不知有意无意，回答道：“我看清楚了，是楚从瑆和容郁。” 此言一出，容修额上青筋若隐若现，一盏茶的工夫内，又找了个由头寻秦浓不快活。 尹辞看得眼角抽了抽，没替他求情。 容郁和楚从瑆回到客栈后，萧胜远刚一觉睡醒，出来不见俩人影子，坐在门外走廊上发呆，他模样俊俏稚气，活像谁家走丢的贵公子，于是被几位妇人逗着玩，还塞了不少蜜饯果干。 楚从瑆上来疑惑叫他时，被一个气势凛然的妇人给训斥了。 “瞧瞧，天下怎么会有你们这般不负责任的夫妻，把孩子丢在这里自己出去！都不怕跑丢了！” “没错，这小可怜醒来，找不到你们人都快急哭了！” 另一人也同样疾言厉色地替萧胜远说话，楚从瑆刚想解释，容郁便搂住了她肩头，不动声色扫了那些妇人一眼。 “你们多虑了，萧胜远，过来。” “哦，来了。” 第353章 贵客光临 萧胜远屁颠屁颠跟上来，在两人身后一路小跑，奇怪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楚从瑆回头无意间看到那些妇人还在对她指指点点，心中无语片刻，冲萧胜远道：“你刚刚为何不解释？” “那我……应该是承认还是否认？” 问了个笨蛋问题，引得容郁啼笑皆非，一边眉毛高高挑起。 “当然是否认，我没那么老，况且你已经这么大了……”楚从瑆解释了句，看着萧胜远呆呆的表情，挥了挥手不再提这个话题，而是道：“回魂玉的另一半在你爹手中。” “什么？” 容郁道：“魂魄离体四十九日就再也无生还可能。萧胜远，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们的事？” 萧胜远摇头，目光中满是无辜，顿了会，泛上泪花来，他又快要哭了，小心拽着楚从瑆的一点衣角央求道：“仙师，救救我爹好不好，我在这世上就只有他一个亲人了。” “男子汉顶天立地，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的算什么样子？”楚从瑆虽然表情嫌弃，却还是伸手帮他擦泪，并掏出帕子按在萧胜远脸上。 “鼻涕。” 萧胜远擤完鼻涕，打了个哭嗝，张嘴正要说些什么，便看到一只浑身紫羽，红色尖嘴，两腮橙黄的漂亮小鸟从走廊的窗户飞了进来。 他伸出手掌欲接，小鸟却落在了容郁的肩头。 楚从瑆只看了一眼，辨认出来是机关鸟，等它在容郁肩头驻足片刻，飞走后，她忙道：“谁的消息？” “夫君义父。给我传来了线索。” 容郁说完，推开身侧的一扇门，遇年直愣愣站在门后，面有不悦，“何必要对我动手？都是同一战线的人……” “行简门掌门用不着跟我这种身份的人同流合污。” 容郁阴阳怪气一句怼了回去，也算是表明立场——他不喜欢遇年。 “哈哈你醒了？” 楚从瑆干笑两声，略有尴尬，急忙岔开话题道：“你追到沈如霜了吗？难不成她也去了公主府？” “线索追到公主府断了，我也是巧合碰上魔族大殿下跟尹辞做交易，哦，对了，那十万大山里关着钟仪，但容修就算有了画卷在手，没有钥匙也是无可奈何。” 容郁听到他跟师尊讲话，便面色不爽，鸡蛋里挑骨头似的挑剔道：“说这个做甚？” “钥匙是妖族开山之物，笺南陵，哼，我忘了，那应该是你魔族先祖的宝贝，理应是你们抢来抢去，我就不插手了。” “你也插不上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中尽是冷意，颇有种下一秒就要扭断对方脖子的架势，遇年皱了皱眉，碍于楚从瑆的情面没再说什么。 “好了好了，既然线索直指公主府，那我们就再探一趟。” 萧胜远身为凡人，年纪又小，带着又起不了什么作用，他自己乖觉，点头道：“那我先留在这里，你们要回来找我。” 楚从瑆自然答应，等他们走了几步后，身后的萧胜远闷闷叫了句，“你们要记得回来找我。” “那是自然。”楚从瑆折返回去，将回魂玉还给他，“不要乱跑，我们一定会把你父亲救出来。” 萧胜远点了点头，眼神越发清澈，容郁回头时目光都不禁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总觉得有说不上来的诡异。 几人又前往公主府，到了外面，遇年轻车熟路从一个破败的小门绕了进去，楚从瑆甫一跟进去，迎面便撞上一人。 尹辞摇着扇子，眼神在看到楚从瑆时，猛然迸射出一股鄙夷来。 “哦，贵客光临，何必走这狗洞似的……” 他挖苦讽刺的话没完，就被容郁凌厉似刀的目光给截断了，尹辞心有忌惮，乖乖闭嘴对遇年道：“你自己要先弄清楚，我们并没有多大交情，只帮这一回。” “好。” 遇年同样爽快答应，转头冲楚从瑆道：“大家进去吧，跟着他走，带你们到个安全的地方。” 岂知容郁并不领情，斜睨他一眼，怀疑道：“谁知道你怀的是个什么心思？尹辞和你，又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不等遇年开口，他接着道：“走吧，去见见容修，不必再躲躲藏藏了。” 他这态度是想正面直刚，毕竟他只收到了来公主府的信号。 楚从瑆猜出他是想要回萧胜远父亲的魂魄，点头附和，“行，走吧。” “不过待会，不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你先不要跟容修动手，最好叫我这个魔族在的外人来插手此事。” 容郁微一思索，明白了师尊的一片苦心，魔尊义父安排类似于“考验”的环节，他就不能率先动手破了表面上的“和气”。 尹辞身形一闪，消失了，再见他已站在容修身旁。 坐于主位上的容修在看到容郁的那一刻，面上便是遮掩不住的不耐烦和冷漠，嘴角抽了抽，终是没开口讽刺。 但在楚从瑆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眼睛一亮，仇恶的眼神瞬间荡然无存，似乎满心满眼都是楚从瑆，开口声音中都是压不住的喜意。 “从瑆，你……” 直呼名讳的称呼过于暧昧，引得容郁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楚从瑆倒也坦然，大大方方说明自己的目的，并表明他一个堂堂魔族大殿下，手中拿着一个凡人的魂魄也没什么作用，反倒会招惹来冥界是非。 此话并非毫无道理，容修沉思一会儿，起身道：“你随我来，不过只许你一人。” 容郁自然不肯，楚从瑆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提醒说：“无妨，他并非我的对手。” “我不是担心这个。” 容郁还要再说，看到容修已经出了门，只好不情愿的叫师尊跟着对方离去。 遇年总算逮到机会，在一旁笑眯眯的添油加醋道：“谁不知道大殿下钟情于楚仙师，叫她一人独往，肯定是要吐露心事，来一番山盟海誓的告白……” “到时候，也不知道楚仙师会选择谁。” 尹辞扇子扇得快飞起来了，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总算等遇年口头上过足了瘾，激得容郁回过头来。 第354章 中招牵制 正以为两人要动手过几招时，只听容郁轻声说：“你大概不想叫本门弟子知道你肮脏的来历吧？” 遇年脸上血色霎时间褪了个一干二净，哑口无言。 另一边，容修脚步飞快，一直走到后院的一间厢房外才停下脚步，他手按在门板上，回头冲楚从瑆道：“你一直是知道的吧？” “嗯。” 楚从瑆不否认，但面上的确没什么波澜，她越是不经意，越是叫容修心中情绪翻涌，良久才继续说：“容郁此人，恐怕没你看到的那么好，他不会因其母所做之事而感到丝毫愧疚，你为何不想想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母亲？” 楚从瑆心觉古怪，怎么容修还有理了？ “他母亲怎么了？” 容修眼底猛得腾起一股阴戾来，咬着牙道：“他母亲魔尊正室，向来都是养尊处优的被人娇惯着，可我娘不一样。” 孟堪惊一介妖怪，说好听点是妾室，直白点来说不过是个侍女丫鬟而已，也难怪此事被容修知晓后，他对容郁的态度立马变了。 “我娘怎会去对正夫人下手，她又没疯，反倒是容郁的娘……” 容修冷笑两声，涵盖的意思引人遐想，他推开门道：“我也是一时糊涂，学艺不精才导致被庄主跟到现在，唉，真是……” 他神色间一片无语，冲着思考中的楚从瑆勾了勾唇角，道：“仙师考虑的怎么样？选择信你那位徒弟还是信我？” 结果显而易见，楚从瑆才不会因为他的几句挑拨而去怀疑容郁，但又为了从面前的人身上挖到更多消息，所以还是抱着一副将信将疑的姿态。 “仙师不必立即相信。是非对错，自然会有时间去证明。”容修逼近一步，低头深情凝视着她，“不过容郁他对你是真的上心，还是一时兴起，想要欺师判道，玩弄你的感情呢？” “像容郁这种人，可最会演戏了。” 这句话说完，楚从瑆顺着他的脚步，步步后退，后背已经贴到了墙上，她挑眉，没想到从前印象还不错的大殿下居然能说出这种公然污蔑人的话来。 真是掉价。 于是不卑不亢地疏离道：“大殿下请自重。” 容修闻言，眼眶一下便红了，略有失态的抓住楚从瑆肩头，声音沙哑道：“跟容郁在一起，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你们是师徒！以后都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哦？”难得他为自己着想，楚从瑆都懒得戳穿对方话中骗术，轻声反驳说：“容郁早在很久之前就被赶出七星谷，理论上来说，也不该唤我那声‘师尊’，我与未来的魔族魔尊通婚，传出去也是为了维护六届和平通婚，并非什么不光彩之事。” 一番话有理有据，言辞恳切，听得容修属实愣了一下，半晌，他勾起唇角大笑了起来，那张与容郁有几分相似的面上透出股狠劲来。 “很好，很好！” “我会叫你看清楚，容郁的真正面目！” 说罢，楚从瑆周身忽然泛起异样的光，她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嘲讽道：“大殿下，我一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你很快就会明白，在利益于你面前，从瑆，容郁她没那么看重你的。” 容修说完，转身出门，留她和庄主的魂魄在屋内，楚从瑆瞪了眼那个鬼鬼祟祟的中年男子，道：“有什么好看的？” 男子被她一句话说得躲到柱子后面不敢出来。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容郁黑着脸进屋了，看到被控制着无法动弹的楚从瑆，他眼底不由腾起一股杀意。 “师尊，你没事吧？” “真没什么大事。”楚从瑆摇头，她只不过被“粘”在墙上举步维艰了而已，并波及不到生命安全，她目光注意到容郁肩膀上落着的机关鸟，立马明白容修用意，忙道。 “如果魔尊义父来了消息，你就先去办，不用留下来为师……嘶。” 话没说完，猝不及防倒吸口冷气，猛然间的一阵剧痛叫楚从瑆浑身出了层冷汗，震惊偏头看了眼。 后面的墙上，阵法若隐若现。 一道道透明的符咒逐渐显现出来，有的上面泛红光，来者不善。 容郁面色凝重，道：“师尊，这是魔族阵法，需要在半个时辰之后才有法子解开，现在的话……” 他忽然上前，动作之快叫楚从瑆都没机会拦，只见容郁一只手贴到阵法上，“平常用来审问敌人细作特有的阵法，也就是说，一人独自承受会很痛。” 楚从瑆哑口无言，半晌才有些懊恼自己拖累了对方，容修想用她牵制住容郁，从而去抢功，没想到真被他给做到了。 容郁似乎是看穿师尊心思，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肩头以示安慰。 “那位爷爷刚刚给我们发布任务，叫我去五十里外的地方对付一头巨大凶兽，凶兽伤人无数且体型巨大，我若是孤身前往，也不一定降服得了，所以没什么好可惜的。” “只要师尊安然无恙，我放弃什么都行。” 这话简直毫无志气，楚从瑆刚想教训他，气鼓鼓一抬眼便对上对方浓稠到化不开的诚挚，眼神一如十五六岁时。 “你……以后不必再叫我师尊。” 容郁没理解她的意思，会错了意，表情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喉结滚动两下，并不知自己又惹了师尊何处不快。 “那我该如何称呼？” 楚从瑆柔柔一笑，“叫我的名字吧。” 容郁松了口气，点头正要答应，两人面前的墙裂开了。 先是从他手边裂开蜘蛛网般的形状，然后“咔嚓”一声，半张墙上出现巨大缝隙，像是一道闪电劈开，切割面干脆。 紧接着，楚从瑆察觉到危险，一把扯住容郁揽向自己身侧，他刚才所站的地方出现不少阿飘。 都还穿着死时的衣裳，华丽绸缎上血迹晕染，又因年岁久的缘故，逐渐变成褐红色。 “我靠！见鬼了！” 躲在柱子后面的庄主惊呼了声。 第355章 绝笔信 容修所下的阵法原本就无破解之法，所以容郁才会选择甘愿困于此，来替她分走一半痛苦，谁知道这些鬼魂竟然从背后攻入，直接击垮了设阵的墙壁。 “他们……是这里的旧人吧。” 容郁隐约猜到，他挡在楚从瑆身前，道：“师尊，他们是不是来找你的？” “嗯。”楚从瑆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示意不要惊慌，扬了扬下巴问那些鬼魂，道：“阁下有何贵干？” 鬼魂中有老有少，虽以看不大清楚面容，却能感受到地位分别，其中一位老者冲他们二人缓缓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同其他人离去。 “他们在做什么？” “应该是说不了话。” 楚从瑆知道就算是阿飘也分不同等级，有的生前修为不俗，死后自然面貌完整，有的则跟面前这些人一样，不光看不清容貌，甚至都无法开口表达自己的意愿。 “你……” 现在阵法已破，当下最紧急的当然是要去寻凶兽“立功”，楚从瑆有焱生兽，帮他不过是举手之劳，容郁心中同样清楚。 他听到师尊询问的语气，微微一笑，“不着急。” “可是……”楚从瑆声音猛地顿住，现在过去恐怕已然来不及。 两人跟着鬼魂离去的方向，缓步走了进去，便在这时，耳边响起一声叹息来。 一个阿飘替他们解释说道：“这些人还能存活于世，不过是执念太重，他们此次现身求你帮忙，就已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容郁看不到她身侧阿飘，楚从瑆斜眼看了阿飘一下，目光似乎是在深询问。 “跟他们去看吧，我也不知道这公主府出过什么事。” 阿飘身形藏匿不见。 楚从瑆顿住脚步，到了。 面前的地上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木门，现在已经被那些鬼魂合力打开，站在底下等他们。 低头一望，看着那些瓶瓶罐罐以及陈旧的坛子，不难猜出，此地从前是个地窖或者冰窖。 “下去看看。” 容郁刚踏入，便感到一股寒意从地窖中直冲上来。 楚从瑆被他搀扶着下去后，身上一暖，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外衣披在了她背上。 容郁道：“会很冷。” 果然，一抬眼，面前一道金属门后，是比外面温度还要低的冰窖。 枉眉城处处冰天雪地，按理来说，大冬天的，怎么还会留着冰窖这种不实用的东西。 那位老者又是一躬身，比了个邀请手势请她进去，楚从瑆警惕地随他进去，下一秒，呼吸凝住。 “这人，是你们的主子吗？” 鬼魂点头。 “她是因为父亲谋反而被流放的那位公主？” 鬼魂摇了摇头，继而又点头。 容郁跟进来后，目光黏在那白衣舞女的雕像上，久久没离开。 楚从瑆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说完又下意识地察觉到自己刚才说明了两个情况。 “哦，我分开来问。” “公主父亲谋反被杀？” 鬼魂摇头。 “所以是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扣上谋反的帽子？” 对方点头。 “公主被流放时还活着吗？” 鬼魂摇头。 “她是死在这里的。” 老者点头。 “是自杀吗？” 一个身形瘦弱矮小的男孩听到这话几乎要蹦起来摇头。 “公主在流放前就被杀死在府中。” 老者点头，他无法出声，无法开口讲话，低头垂手，即便没有表情，楚从瑆也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酝酿着的巨大悲伤。 “你是……公主的父亲，摄政王爷？” 那个卖糖葫芦的絮絮叨叨冲她吐槽时，提过一嘴因摄政王权倾朝野，难免会因此遭到反噬。 看这鬼魂态度，当年也应是被冤枉的。 两边没办法沟通，楚从瑆上前细细观摩那白衣舞女，眼神愈发复杂。 她道：“此人是你女儿？” 鬼魂点头。 这可就奇了！既然是一个被冤枉致死的公主，那为何雕像会出现在妖族的藏书阁内？ 难不成跟容郁的爷爷有关？ 楚从瑆意识到这点，回头和容郁对视一眼，对方明显也猜到了其中关键，道：“看来是非找到不可了。”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魔尊的义父在背后操纵，那他目的为何呢？究竟是敌是友？ 问题变得错综复杂起来，楚从瑆知道鬼魂带他们来这里应该还有其他要事，于是在这广阔的冰窖中环目四顾一阵，除了那尊白玉雕像外，未发现其他异常。 老者面向一堵墙，伸手去碰，可已死之人手部轮廓都模糊不清，更别说碰触到墙壁了，他固执地推了好几下。 容郁上手轻轻一碰，冰面刹时间破裂，露出后面用砖石垒出的墙壁来，而在这碎裂声中，一个女子惨白的面貌展露在几人眼前。 她面若金纸，皮肤上没有半分血色，端坐在冰棺中，身旁是一堆散落的纸张，纸页微微泛黄，上面的墨迹有些也模糊不清。 老者示意楚从瑆去看，她捡起那些纸张，拼好顺序，越看，眉毛拧得越紧。 前几页口吻淡如旁人，幽幽叙述着自己过往，直到第三张，出现一个男子，接下来语无伦次，划掉了不少写好的句子，还有泪晕开的墨团。 直到最后，喷了半页的血。 楚从瑆读完这封绝笔信后，久久回不过神来，容郁从她手中接过，粗略扫了眼。 “绝笔信？” 话音刚落，手中纸业无火自燃，字迹被完完全全烧毁。 看来上面下了咒，容郁脱手扔掉，看见纸业烧成片片灰蝶，红色火焰丝像是在苟延残喘…… 楚从瑆抬眼对那些鬼魂道：“你们是想请我杀了此人？” 她指了下冰棺中的女子，叹气道：“她已死多年。” 鬼魂们不为所动，楚从瑆只好抬剑，劈了下去，早就被冻僵的尸体脑袋和身体分离，咕噜咕噜滚在了地上。 一刻时间后，鬼魂退出地窖，楚从瑆和容郁也顺着那木梯子回到地面，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地下，半人高的坛中站起一个人来。 冲那些鬼魂们笑道：“你们做的很好。” 第356章 陆行云 “告诉他们这雕像便是公主本人的样貌，定会混淆视听。” 遇年笑眯眯一挥手，对那些满脸期待的鬼魂们承诺道：“放心，凭着我的本事，杀了邢玠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吗？我这人言而有信，一定能说到做到，你们也就安心去吧。” 老者微一躬身，他的小孙儿突然抱住他大腿，满是惊恐，与此同时，自己的身形也逐渐模糊，眼睁睁看着大腿消失。 “哈哈，我又不是冥界的什么人，怎么可能保证你们能投胎转世？死时执念深重，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帮不了你们！少异想天开了，乖乖消失吧。” 遇年挥了挥手，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明媚和蔼，他处理完后，边从冰窖往外走边低笑道：“公主府的人一个个蠢得要死，当年公主变成杀人的刀，也不足为奇！” 出了冰窖，一路朝北郊，前往与尹辞会合，待会儿一块回来，好不露出马脚。 容郁和楚从瑆回到地面之后，眼尖地发现一所庭院内外不仅被打扫了个干净，而且外面绿意盎然，内墙中一朵盘旋的蔷薇花藤蔓伸了出来。 在这冰天雪地中，颇为诡异。 “进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往进走，一路上畅通无阻，直到进了正厅，才看到一柄伞突兀地放在桌上。 伞上落雪消融，滴下一滴滴水来…… “阁下既然特意引我们前来，何不露面呢？” 楚从瑆冲着空旷的房间高声问了句，不见人回答，她上前看着伞上字样，无端感到一阵眼熟。 撑开油纸伞，上面是一副诡异的蜘蛛图，蛛丝交错间，一群黑色蜘蛛摆成人手的形状。 与此同时，机关鸟又落到了容郁肩头。 “是你爷爷留下的？” “嗯。”容郁点头，缓缓红了眼眶，他说：“要告诉我母亲的死。” “他人呢？” “就在这所宅子里。”容郁声线含了几分颤抖，“师尊，我……” 他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如今的心情，眉头紧锁着，楚从瑆快步上前来握住他手腕安慰。 “他还说什么了？” 容郁嗓子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调来，便在这时，门外出现了一对身影。 一高一矮两人疾步走进来，小冥君将生死簿收回袖中，满脸无奈。 不用说，肯定又是发生了鬼魂意外消失或惨死，他才迅速赶过来的。 苏扶看到楚从瑆，两步扑过去抱住她，“没事吧？身上的毒消了吗！” 上下仔细打量她一番，看到面前的人完好无损，苏扶才道：“吓死我了，我跟他一路追踪尹辞，后来因为一些别的事断了线索，幸好找寻到你了。” “对了，他们找到解药了吗？” 苏扶一句接一句的问话密得楚从瑆半天插不上嘴，只好无奈一笑，“没什么事。你们来做什么？” “鬼魂跟人类做交易，结果将自己坑进去，导致魂飞魄灭，叫我生死簿上对不住了。” 小冥君肤色极白，所以疲累后眼下的黑眼圈也格外清楚，他叹了口气，“二殿下，又见面了。” 容郁压根抽不出情绪来理会他，小冥君注意到容郁神色不对，提醒道：“我们过来时看到容修率领一大批人，拖了只凶兽回来，正往这个方向走。” “好，知道了。” 仍是楚从瑆回答的，她说完后猛然意识到什么，抬头轻声问容郁，“你是害怕那公主的绝笔信跟你母亲有关？” “嗯。” 容郁并不否认，他在外人面前素来冷漠矜贵，又因修为不菲，从未输过，明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却甘愿对楚从瑆付之全部情绪。 他道：“如果知道我母妃生前经历了那样的苦楚，我……” “不是。”苏扶语气极其笃定，“公主府的这位名叫陆行云，当年引狼入室，酿下不少祸端，她不可能是二殿下生母，时间和年龄都对不上。” 楚从瑆松口气，望向容郁，发现他一直眉头紧皱。 语气狐疑道：“你们为何……像是很了解这件事一样。” 苏扶睁大眼睛，说谎不打草稿道：“我自然是在司命星君的册子上看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了，就比如，我还看到了你跟你师尊以后还会有一场大婚，在帝君的鸾铭殿举办，引得七十二只神鸟争相……” 后面就带了些胡扯调笑的意味，容郁脸色平静不少，气氛霎时松快起来。 等两人出了门，楚从瑆才拉着她道：“你写过这位公主的事迹？” ，现在的一切好像都没有按照我所写的，完完整整进行。待会儿会发生什么，我不能确定。” 楚从瑆点头，“我看过他的绝笔信，其中那名叫做邢玠的男子就是。” “那匹入室的白眼狼。” 苏扶张嘴刚要解释陆行云跟邢玠间的二三事，迎面便看到容修的下属簇拥着人往内走，离得近了，还能听到他掩盖不住喜悦的嗓音。 “爷爷，您请。” 看来他们率先见到了魔尊义父！ 楚从瑆轻声叮嘱说：“他既然是能复辟魔族的祖师先辈，定然非等闲之人，待会你就算心中着急也不能轻易和他动手。” “嗯。” 容郁点头，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容修先绕过院中的石屏风，跟他打了个照面后，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哟，你怎么不进屋里呢？” 他说罢，看着满院春色落雪，略有惊奇，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回头拍马屁道：“这些都是爷爷做的吗？哇，好生厉害！” 楚从瑆凝神戒备，一直等簇拥着的人缓步进来，对上那张顶多而立之年的面孔，虽显年轻，却写尽无限沧桑。 她突然就想起了那把伞的来头儿！ 是扈云娘！ “既然她一个平凡女子能获得邪力，你就未必找不到他。” 对方重复着她当初宽慰自己的那句话，展颜一笑，开口说道：“可惜啊，这世上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357章 凌云壮志 “人也是一样的。” 顾明晏面容慈祥，他着一身素衣，格外简朴，负着手说出这一席话来。 楚从瑆过于惊讶，当年一世英名的昆仑掌门居然是魔族先辈！她未来得及有所反应，所以众人面面相觑，并不理解他在冲谁说话。 容修目光在几人间扫视一圈，率先打破僵局道：“外面寒冷，爷爷先进去再说吧。父君特意叮嘱过我，叫我们照顾好您……” 他能为达到目的放下脸面，可这对于容郁来说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蹙着眉，喉结滚动好几下都没能喊出那声“爷爷”来。 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容郁着实喊不出那么亲密的称呼，所幸站在一侧不答话。 顾明晏抚摸着那把伞，楚从瑆犹记得这是自己在修炼司璞图入定时，意外用幻术看到他的过往，并随手递了把伞给万念俱灰的顾明晏…… 没想到那些事情真会影响到后来剧情，楚从瑆心脏狂跳不止，难不成这幻术和司璞图总合起来还有令时间扭曲，改变过去的能力？ 她深思着，那边容修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又是要下属叫凶兽拖上来邀功，又是询问顾明晏引他们来公主府做什么，说了许多后。 顾明晏目光在容修和容郁之间打量一圈，忽然抬眼问他，“你是孟堪惊的儿子？” “是又怎样？” 容修懵懵反问一句，然后立马意识到不恭敬，连忙补救说：“难不成爷爷与我母亲是旧相识？” 顾明晏望向容郁的目光中参杂了几分复杂情绪，其中怜惜更甚，他道：“魔尊没有脸面告诉你们的事，他却把你们推向我这里，可我这……也没想好该如何解释。” 容郁抬头，“解释什么？” 顾明晏无奈笑了笑，道：“今日天色已晚，你们就先在此住下，想要什么，想知道什么，得到什么，日后我都会给的，不要操之过急。” 说罢，一挥袖子，明显是赶人的架势。 这边偏院共有三套厢房，容修先挑个最好的位置霸占下，然后叫下属们去其他地方生火取暖，小冥君要调查事情，顺便与尹辞有话要说，于是也寻了一间住下，可在这时。 苏扶不肯跟他住一块，皱眉道：“一路上那是迫不得已，再说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也不大合常理。” 楚从瑆纠正，“孤鬼寡女，不是同一物种，用不着避嫌的。” “反正不行，我要跟你睡一个被窝！”苏扶上来就环住她颈间，双腿盘在楚从瑆腰上，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不下去。 楚从瑆见状，只能无奈冲容郁一笑，示意他先忍忍，去跟小冥君同住一屋。 进了屋，苏扶才依依不舍地从楚从瑆身上下来，道：“我一路上可想死你了，当初就不应该跟小冥君走，他人虽然好，但是没你贴心……” 苏扶坐到榻边踢飞靴子，扯过锦被盖在身上，然后拍了拍身侧位置，一脸猥琐笑道：“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非得在被窝里讲吗？” “这里暖和，枉眉城的温度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养企鹅或者北极熊什么的当宠物……” 苏扶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拽着楚从瑆躺进被窝，手无意间摸上她手臂，惊得“啊”了声，“你怎么跟冻成冰块了一样，身体这么凉。” “是许老三的无可解。”楚从瑆对她向来没什么好隐瞒的，直言道：“这才只是初期症状，我也不知道以后又会出现何种病症。” 苏扶眉眼间浓浓忧虑，愤恨道：“就应该把他扒皮抽筋来解恨，干嘛要交给白卿，他现在死了没？” “不知道。” 楚从瑆对许老三并不是很在意，道：“我们谈谈这里的事。” “公主府吗？”苏扶点头，“好，谁先说？” “我来吧，今天在冰窖里面看到陆行云所写的绝笔信，里面先是阐明……”楚从瑆刚要表述，忽然想到自己全部记下了，于是直接将信上内容一字不差的背了出来。 “绥和一百八十二年，永帝即位，父亲为朝廷重臣，半生为国为民，开拓疆土，二十年后，永帝病重，小儿子登基，他临死前封父亲为摄政王，暂管大权。” “绥和二百一十六年，父亲老来得女，对我无比纵容，自幼不喜诗书女经，偏爱兵书武器，父亲寻了最好的将军来为我授课。” “豆蔻之际，将军长子对我倾心，纠缠不休，其幼时便指腹为婚的童养媳将我从山涧推落，摔伤了腿，坐于地上无法行走，等了两日，饥饿难耐，碰巧遇上山中柴夫带着自家孩子务农。” “得柴夫之子半个包子，勉强苟活，柴夫收过银两不愿惹我这个麻烦，弃之而去，深夜有狼群围攻，柴夫之子冲出，我们二人险些丧命于狼口，幸而得过路猎户所救。” “他名为邢玠，少年壮志，立志要为将军，怎奈何被邻家孩童欺侮，于是我念着救命之恩，叫他想做将军的话，来枉眉城中找我。父亲接我回去后，当今小皇上过来探望，岂知他小小年纪竟无比张狂，扬言要收我为妃。” “父亲气急，驳回皇帝要求，并处理了将军之子的未婚妻，得罪了不少朝廷重臣，举国上下，人人非议他手握重权，想要谋反。” “即便摄政王府在风口浪尖上，父亲也从未怪罪于我，反倒修了一所观园，故意名为公主府，让我好好养着，直到将军长子偷偷来找我玩耍时，在他背后，看到了邢玠……” 楚从瑆磕绊两下，想起纸上记录陆行云和邢玠重逢后初回见面的描写，早被她用笔涂黑，想了半天无果，正要跳过这段继续讲时。 苏扶开口接话道：“邢玠灰头土脸，一抬头看到面前珠玉满身的人，直接吓得不顾礼仪，逃跑了，事后陆行云找他，他害怕不见，递话叫她等自己当上将军后，再来公主府找她，见对方有如此凌云壮志，陆行云自然欣喜应下。” 第358章 尘网所缚 苏扶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将胳膊枕在脑袋下，道：“邢玠在战场上一骑绝尘，风光无量，不过他背后都承蒙着在战俘中救下的一个女子，宋飞星出谋划策，暗中筹谋扶持，直至邢玠凯旋归来，看到因谋逆而被铲除的公主府，当下怒不可遏。他受封赏，居高位，却整日里魂不守舍，歌舞升平……直到两年后，皇帝派来与陆行云相貌相近的女子，谎称是陆行云的细作到他身侧。” “细作身份败露后，宋飞星毫不留情地替他除掉，谁知这一举激怒了邢玠，直接叫她没了半天命，后来邢玠死于战场上，至死也没能知道宋飞星就是偷溜出去的陆行云本人，摄政王对她溺爱至极，不会拒绝女儿的任何要求。” 苏扶转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楚从瑆，轻声问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算不上。” 楚从瑆隐约猜到冰窖中的女子便是细作本人，可摄政王鬼魂冒着不得安息的代价强留下来，定然是想叫她帮忙报仇，怎会蠢到叫她对已死之人下手呢？ 其中蹊跷一时间理不清楚，楚从瑆道：“魔尊义父是顾明晏，算下来应该是白卿的先祖，却……帮忙复兴了魔教，想来也是奇怪。” 谁知道他在这大千世界寻找扈云娘的这些年里，经历了什么才选择如此，不过刚才短短一面，楚从瑆倒能笃定顾明晏并不记恨自己，反倒对她有股说不上来的感激情意。 念什么来什么，后半夜，风声呼啸，雪花簌簌砸在窗户纸上，楚从瑆听到了外面一闪而过的足音，起身下床披上外套。 还不忘帮苏扶掖了掖被角。 到了门外，看见一脸晦气的小冥君隔着半个院子，蹲在门口。 他看到楚从瑆出来，忙闪身走了，而在一片薄雪覆盖的白蔷薇丛前，顾明晏站在那里，脸挂浅浅笑意。 “刚才人多耳杂，没机会向仙师表达感激之意。” 说着，正经行了一礼。 楚从瑆受宠若惊，面上却不显露，只道：“当年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您不必放在心上……对了，后来怎么会？” 话说半句，顾明晏就已经猜测到她的意思，尴尬一笑，“当初我救玠儿时，也从未料到他后来会当魔尊，不过这六界之中，好似谁都跟我没什么关系，所以后来我也没插手他的事情。” “那此次过来，他是想借你之手来挑选继承人？” 顾明晏摇头微笑，意味深长地说：“不是的，玠儿有事求我，他年轻时犯下的过错，如今该有人替他坦露了。” 楚从瑆定了定心神，忍不住皱眉道：“什么叫做年轻时犯下的过错……难不成跟容郁的生母有关？” “外面天寒。”顾明晏眼尖的注意到恩人冻得脸色发白，伸手邀请说：“我们偏厅一聚。” 进门后，顾明晏打了个响指，屋内霎时间暖和起来，四周烛火自燃，照得一片亮堂， 他道：“当年若没有仙师指引，恐怕我还会苦苦深陷在云娘故去的事情中，难以自拔。” 楚从瑆心中嘀咕，她不过是开解对方一句，顺便送了把伞而已，却没料到在给顾明晏希望后，能叫他活得如此通透豁达。 “这些年我只想做个散人，两袖清风，不闻世事，但身在尘网间，终究是难脱束缚。” 楚从瑆道：“容郁和容修的生母之死，其中究竟有什么不能说的？为何您今日不与他们直言呢？” 顾明晏正色道：“楚仙师还没明白吗？这座公主府，便是容郁生母的葬身之地。” “噫！”楚从瑆突然想起他刚才话中提到的“玠儿”，忙道：“难不成魔尊就是邢玠？” 不可能！容郁在看到那封绝笔信时就怀疑过此点，但是时间完全对不上，所以绝没这种可能！ 顾明晏摇头道：“你那日买的糖葫芦吃了吗？” “什么？”楚从瑆虽然不解，却还是如实点头道：“没有，忘了吃。” “这就好，”顾明晏表情犹疑片刻，点头道：“你随我来。” 此时月上中天，大地一片雪白，月光映在雪上，光线不比白天暗。 刚一出公主府的大门，便看到那日卖糖葫芦的老头依旧扛着一大簇，走来走去，他好像没有任何目的，一直在这公主府附近晃悠。 转头不慎看到站在门口的楚从瑆，连忙屁颠屁颠跑过来，刚要开口推荐，注意到旁边站着的顾明晏，面色僵住。 “你在这里游荡了数百年，明知道没人看得见你，为什么还是不肯走呢？” 顾明晏说话是一贯的和蔼，他道：“你能看见此人，仅是身上气场与此地相吻合，巧合罢了。不然你想想，容修那么谨慎多疑的一个人，怎会容许可疑的凡人在这附近晃悠？” “可他不是鬼啊。” 楚从瑆提出质疑，顾明晏点头，“没错，他不过一缕妄念，他自己也知道的。” 那老汉听见这话，立马吹胡子瞪眼跺了跺脚，“胡说，老子明明是人！少在这里唬人了！” 说完转身便跑，仓促间撞上柱子，他立马换了一副可亲笑脸，摘下串糖葫芦来，欣喜道：“小姐出来玩耍嘛？为何不带丫鬟，这样多危险啊！无妨无妨，我这串送给你，不收钱了……” 一边念叨着，一边松手将糖葫芦扔在地上，过了会儿，喜上眉梢地大笑着远去。 “他心有妄念，从前受过陆行云的恩惠，一眼遥遥望着便刻在了心间，所以在意外身亡后，妄念不死，绕着公主府转圈。” 顾明晏解释完叹了口气，重复说道：世人难逃尘网所缚，神仙也不例外，楚仙师，从前多谢你照顾容郁。” 听他口吻，似乎还不知道两人间的关系早就发生了变化，不过楚从瑆也没主动开口提，只听他道：“魔尊即位，就是件不光彩的事，年轻时又辜负了两名女子真心，现在自然无颜面对同儿子吐露事情。” “不过我有一事尚且不确定。” 第359章 委以重任 “陆行云死于凤凰神力，可你身上也有这股力量，楚仙师，你莫不是她的转世又或者是承袭了那人的法力？” 楚从瑆镇定道：“绝对不是。” “那便好。” 顾明晏抬脚往屋内走，边走边说：“你既然看过了陆行云的绝笔信，应该就知道她的平生履历了，这件事情，不如就由你向容郁解释。” “我吗？” 楚从瑆眉头紧皱，很是不情愿，并非她不想告诉容郁关于陆行云和邢玠之间的事，只是魔尊所作所为实在太不是人了！ 很可能会让父子之间反目成仇……到时候别提什么继承魔尊之位，光是不刀剑相向，就已经是上上签了！ 她顾虑重重，正要开口婉拒，听顾明晏又道：“至于孟堪惊那边，容修恐怕知道自己母亲做过什么了，不过他那人伪善且重颜面，是绝对不会低头承认的。” “这个东西给你。” 顾明晏往楚从瑆手中塞了颗珠子，不容反驳道：“此事事关重大，就交给你了。” “不行。” 楚从瑆同样态度强硬，她还没想好要如何表述，况且陆行云的死至今都未能揭开谜题！ 但顾明晏接下来的话叫她哑口无言。 “容郁有心魔，况且时不时会发作，即便不严重，可以他的性子。知道自己母亲死去的原因，会做出如何反应？” 做出如何反应？恐怕会借着此机会激发埋藏在心底的心魔，到时候血流成河，伏尸百万，就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楚从瑆皱眉，尽量想着以温和的方式去告知于他，终究是点了点头，“好，那容修那边，就由你去办了。” “这是自然，他母亲孟堪惊和陆行云原本算得上是至交，后来反目成仇，痛下毒手。” 等再回到院中时，恰好碰上容郁站在雪中，他一身黑袍，高贵冷硬，看到两人站在一块后，先是冲顾明晏不卑不亢行了一礼，然后跑到楚从瑆面前。 “师尊？” “我们刚刚……”楚从瑆皱了下鼻子，有些不知该如何表达，好在容郁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没有再追问下去。 顾明晏拢了拢袖子，道：“你身上融汇魔族与正派的术法，这原是不错的，可惜有心魔作祟，许多招数都不能完整展现，我说的对吗？” 容郁心里一直都知道，不过他平日里太强了，也没人会猜测到他在修炼上有瓶颈，点头道：“嗯。” “既有心魔，便不能逃避，除了驱逐消灭它外，别无办法。” “晚辈虽能压制，但是又要如何将心魔真正的驱逐掉呢？” 顾明晏意味深长一笑，摇了摇头并未回答，心魔这东西在各个人身上有不同的展现，无法概全论之，更别提相同的解决办法了。 他负手离去后，楚从瑆道：“昨晚三更半夜的，小冥君为何不在屋中？你们吵架了吗？” 容郁面无表情道：“的确有些不合。” 他没深说，楚从瑆自然也不知道昨天晚上两个人骂得鸡飞狗跳，差点动起手来一事。 小冥君吐槽苏扶太黏楚从瑆，总是坏他好事，容郁失去能与师尊共住一屋的机会，心情自然也不大爽快，几句话便吵了起来。 小冥君自知打不过，气急了便跑了，谁知道刚出门就跟楚从瑆打了个照面，心中怒火更胜，一直到日上三竿了才回来。 而主屋内，气氛也不大融洽，楚从瑆站在容郁身侧，容修面上怒容若隐若现，又因为顾明晏还在，不好发作。 小冥君推开门来扫视一圈，奇怪道：“苏扶没跟你在一起吗？” 楚从瑆刚才听容修又阴阳怪气讽刺他们，正在想方设法欲回怼过去，闻言愣了一下，道：“她不在屋内吗？” “当然不在！” 小冥君内心隐隐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来，转身奔将出去。 容修不大在意这段插曲，提起刚才的话题来，“爷爷既然说今日要告诉我们昔年事情的真相，那某人就不必死揪着我不放了，其中是非对错很快便能有分晓，到时候真不知你能讲出什么狡辩的话来。” 楚从瑆勾唇道：“你倒是有这个胆子直面事实真相。” 容修眸色暗了暗，没言语，眼神时不时瞥向顾明晏。 其实也不难猜到他这样做的用意，装出一番大义凛然，义正言辞的模样，等会儿就算是被揭了老底，孟堪惊的事情连累不上他。 现在讨好顾明晏，看着明智，实则无比愚蠢。 顾明晏笑了笑，并没有出言制止，接下来又是一番含混周旋，东扯西扯的，始终没有道出有关于孟堪惊和陆行云一事。 容郁等得有些不耐烦，正要开口询问，楚从瑆却抢在他前面开口道：“顾老爷，有一件事还烦请你帮忙。” “请讲。” “月鸣山庄老庄主的魂魄被迫留在此处，他的孩子还在家，等他回去……”楚从瑆说着，抬眼望向容修，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容修眉梢一挑，否认道：“老庄主幼年丧父，青年丧母，人至中年，老婆孩子一齐不慎被煤炭闷死，他在这世上哪来的亲人，更别说什么儿子了。” 秦浓闻言，眼睛猛地瞪大，楚从瑆下意识觉着容修说的不是谎话，于是道：“他的儿子叫做萧胜远，今年十四岁。” 秦浓俯身在容修耳畔低于几句，他立马起身说道：“一个凡人的魂魄而已，原就不是什么大事，你若想要，现在我便将他带来给你，但前提是，楚仙师要负责魂魄归位一事。” “好。” 楚从瑆一口答应，有小冥君在这里，魂魄归位不成问题，一想到萧胜远还待在客栈，她便有些耐不住性子，明明对方已是少年，她心底却总不由自主地将其当孩子看待。 容郁大概也是同样的看法，起身去找老庄主，暂时将询问身世的念头抛出脑后。 谁是刚一出门，便对上双眼通红的小冥君，他眼白爬满血丝，神情分外可怖。 “楚从瑆，苏扶死了……” 第360章 并无儿女 “不可能！” 楚从瑆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反驳，她脚下一个踉跄，便冲昨晚的屋子飞奔过去，小冥君自然抬脚跟上，道：“我刚一开门便看到一地的血，从生死簿上也查不到她的消息。” “天上地下，六界之中，所有人的生死变动都会自动出现在生死簿上，即便我手中的这册没有，我的父皇同僚也应该知道，可是我刚才下去一趟……” “别说了。”楚从瑆回头看他一眼，她自然是知道小冥君对苏扶非同寻常的感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奔下去一趟查看她的消息，无果后立马来寻找自己。 楚从瑆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道：“苏扶无论是不是还活着，你的生死簿上都查不到她的消息，先过去看看。” 因为苏扶压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元白！” 楚从瑆内心叫了好几句，听到系统冷冰冰地“滴”了声，似乎是被唤醒了。 她道：“苏扶是怎么一回事？” 系统亮起红光，警报道：“无法告知宿主。” “我上回……不，你上次说，在从前任务中，我攒的积分还有400多，用那个交换！” 系统沉默，楚从瑆还要继续追问时，眼前看到了如小冥君所说，一大片血迹，洋洋洒洒从屋内一直流淌到屋外。 她眉头一皱立马冲进去，果真屋内不见半个人影，楚从瑆一颗心在半空悬着，道：“不见尸体，说不定还活着。” 小冥君则面色复杂地发问道：“什么叫做她不存在于生死簿上，难道她不受六届管控？” 楚从瑆刚才在情急之下道出实情，如今被他追问起来，倒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如实告知他肯定不信，况且也没那个必要，要是扯谎的话…… 好在小冥君只是顺嘴一问，比起这些，他更关心苏扶的安危。 楚从瑆在屋内环视一圈，没有找到丝毫线索，道：“苏扶不是鲁莽之人，要是离去的话肯定会同我们说，地上这些血。” 她低头摸了下那凝固的血迹，忽然听见有人遥遥道：“不是她的，这血应该与灵兽有关。” 一抬头，烛荧站在她面前，道：“殿下跟着那位去找魂了，叫我过来帮忙，这……” 他蹲下身来，摸了一下那凝固的血迹似乎在确定什么，然后冲两人道：“别担心，这不是苏扶的血迹，对于我同类的血，我比谁都确定。” “是龙吗？” 小冥君问完低头翻阅写册子，很快就确定了方向，“除你之外，这世上尚存的龙共有三条，两位是上修界的神，还有一位守护着大泽乡，我们去追查。” “追哪一条？” 楚从瑆凝眉，苏扶的身份肯定不会暴露，她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腻谨慎，况且有人抓了她去，究竟想利用什么？ 其中种种百思不得其解。 小冥君点头道：“守护大泽乡的……” 楚从瑆截断他的话，“那为何不去追上修界的那两条？” 小冥君一噎，似乎是想帮他们辩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在一旁观戏的烛荧道：“上修界也不全是好东西，毕竟还有厉忆阑那货色，对了，我又没说他们是血统纯正的龙，说不定父母其中一方还是猪狗羊什么的，先别着急。” 小冥君怎么会不着急，他素来苍白的面上出现薄红，表情快要因不耐烦而恼怒，但又碍着楚从瑆的面子，没说什么。 “我对苏扶的关心不比你少，”楚从瑆口吻冷峻，道：“但没有个目的莽撞行事，是查不出什么的。” 几人又僵持一阵，遇年快步走来，对她道：“发生什么了？楚仙师，刚才容郁看到老庄主的魂魄快不行了，人虽然找到了，可……” 楚从瑆转头望向小冥君，对方双目通红，满是急切，不等她开口，就低头翻阅两页，道：“我来，月鸣山庄庄主陈闲，年岁四十七，还有十二年的阳寿，引魂入体而已，很容易。” 说着便朝容郁所在的院子走去，楚从瑆眉头一皱，若有所思了会，抬步跟上，就在她刚要出门之际，一道羽箭划破空气的声响从耳畔擦过。 她抬手握住箭身，奈何其冲力太大，手心霎时间擦出一条划痕，然后箭尖钉在了门板上。 楚从瑆回头望了一眼，这么大的冲击力，定是从很远的地方发射而来，羽箭上又有自主定位的灵力。 箭尖扎着一枚布条，上面带了一对翡翠绿珠耳环，绿豆大小镶嵌在银饰上，楚从瑆立马反应过来那是苏扶昨晚耳朵上面带的东西。 她拔箭取下布条，展开来看了着上面字迹，指甲深深陷入肉中。 果不其然，苏扶被人当做人质掳走了！ 而另一边院中，陈闲没想到灵魂出窍后还能见到这么一大堆身怀法术灵力的修仙人士，刚开始极为恐惧，与他们聊了几句后，发现对方并不想要自己性命，于是便厚着脸皮缠住顾明晏。 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叙述自己平生为了修心炼丹所做出的牺牲，以凡人的角度开口许多话都蠢笨至极。 顾明晏朝后退了一步，道：“你回家去吧，你不是还有个小儿子尚在家中等候吗？” “什么儿子？”陈闲一愣，浑浊老眼中泛起悲哀来，他看着就比实际年龄大，头发白了一大圈，道：“我没有儿子，我儿子早就死了。” “天太冷，我妻儿都在屋内睡觉，点燃了炭火后忘开窗户，再加上我临走时还怕他们冷帮忙关了门，结果谁知道一晚上过后，两人双双中毒殒命。” “我打猎回来，闻此噩耗，”陈闲失魂落魄地喃喃完，突然大哭起来，道：“即便我回去，父母妻儿也不能死而复生，留在那伤心地方，除了徒增悲伤外……也无济于事。” 容郁听得皱起眉头，“那萧胜远是你的什么人？” 陈闲茫然摇头，“我压根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话音刚落，楚从瑆正好踏进屋内，道：“怎么可能？” 第361章 反目为敌 “你真不知道萧胜远是谁？还是说为了谋修仙志向，要放弃孩子？” 陈闲被质问得摸不着头脑，叫苦不迭道：“我要是孩子尚在，何苦不愿意回家？” 看他神情不像是在说谎，这时，秦浓轻声开口道：“殿下，我领命去月鸣山庄时，有看到少庄主，十三四岁的模样，相貌很是清俊。” 他侧面证实有萧胜远这个人后，容修也深感奇怪，道：“他哪来的孩子？” 看来想知道事实究竟如何，还是要找萧胜远询问一番，楚从瑆没有再说，小冥君用法器收了他的魂魄，打算送回去。 顾明晏在众人交谈间一个闪身，溜走了，等他们回过神来后，容修率先懵逼。 “不是，他人去哪儿了？” 楚从瑆知道顾明晏恐怕会私下去找容修单独说清，而陆行云的事情就该由她单独告知容郁了。 小冥君正要离去，被她叫住了，“你刚才前脚出门，后脚就有人送了信过来。” 她将羽箭上挂着的布条丢给小冥君，对方却是下意识拿走了她手中的那对耳饰，“这是一月前，在紫霄派山脚下，我给她买的！” “嗯。” 小冥君翻看一遍字条，眉头拧了起来，道：“这人绑架苏扶，为的就是要挟你？” 楚从瑆叹了口气，点头道：“嗯，但他恐怕猜对了。” 苏扶与她共同经历了那么多大起大落，生死攸关的时刻，在两人心目中，彼此早就不是来自同一世界的npc或者朋友那么简单了，早就算得上是亲情了。 楚从瑆表情复杂，欲言又止片刻道：“我手中正好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你去月鸣山庄让陈闲魂魄归位，三日之后，这里见，我们按照这人所说去找苏扶。” 她心里清楚，背后一直有人在暗中观察着这一切，并有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搅入许多漩涡中，那么这回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叫背后之人坐不住人，宁愿冒着绑架她身边人这么大的风险，也要引诱她去一个地方。 “好。” 小冥君点头去办。 容郁站在楚从瑆身后，从始至终一言未发，等人走远后，他才道：“你跟顾明晏看着……” “关系匪浅”四字还没说出口，就遭到尹辞笑着抢话道：“敢直呼他的大名，二殿下怎么一点都不懂尊敬？” 岂知两人直接无视了他，楚从瑆道：“很难解释，以后有机会的同你讲，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询问的语气极其温柔，似乎只要容郁摇头，她就会立马道出真相。 两人间的**气氛顷刻间达到顶峰，容修离得这么近，自然不会感知不到，他握了握拳。 上前道：“楚仙师，我那日的用心良苦，你不会没看到吧？” 楚从瑆中过他的陷阱，对容修以前的那丁点好感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面无表情道：“你大可说说自己的用心良苦，难不成是为了赢而将我当做人质，用计陷害吧？” “只是可惜大殿下费了这么多心思，到头来也不见顾老爷表个态。” “恐怕他没看上你献的殷勤。” 楚从瑆吐字清晰，毫不犹豫地说出这么长一串话来，句句直戳容修痛楚，他表情有些不耐烦了，道：“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我是何种人，难道楚仙师不清楚吗？” 容修上前一步，楚从瑆幽幽回答道：“不清楚。” 秦浓望着这出两兄弟抢一个正派人士欢心的戏，略有无语，他回来后算是想清楚李姑娘早就死了，所以对楚从瑆感情复杂，既没有男女之间的那份仰慕，更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偶尔觉得有些亲近罢了。 容修道：“他愿意抛弃那么好的机会留下来陪你，本就是胸无大志，妇人之仁，楚仙师，你这位徒弟没什么出息的，要是冲着他这副皮囊玩玩也罢，动了真心，真跟他共同同一艘船的话……哼，那可算是危险行为！” 楚从瑆睁大眼睛，啼笑皆非，最终撇了撇嘴角嘲讽道：“如果容郁当初丢下我跑了那么大殿下，现在是不是可以说，他对我没几分真心，不值得托付？” 容修正在组织言辞，想要开口反驳，楚从瑆接着道：“我跟阿郁之间的事用不着旁人来插手，大殿下有心了，不过你还是闭嘴为好。” “我们现在。”她眼神猛然间凌厉起来，“可是敌人哦。” 容修心中一凉，看着她站在容郁身侧，两人一块出去了。 望着楚从瑆的背影，他不禁有些恍惚，回头问尹辞，“我，真的，做错了吗？” 尹辞心中冷笑，这大殿下追起女人来，真像脑子缺根筋，不过面上却是一片严肃，道：“大概只是方式不太对，况且楚从瑆异于常人，大殿下没有做错。” 容修皱眉，很是恼怒，没言语。 出了公主府的门，容郁才顾得上烛荧，道：“你们去求的药呢？” “熄染手中。”烛荧解释说：“我们刚到七星谷时，连门都进不去，那柳川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跟我们打了好几架……” 他语气突然顿住，小心望了眼楚从瑆，忙道：“我失言，对不住啊对不住，后来拿是拿到了，但是贪狼说无可解就是无可解，没有解药，那个叫林什么的都挺着急，叫我帮忙带话一定要服十六夜。” 这还是上次在七星谷时，林桉华带给她的，当时楚从瑆对此人极为不屑，压根没正眼瞧那药丸。 自然没收。 她道：“你可知“无可解”发病时的症状？” “贪狼说了，出息会浑身冰冷，四肢发凉，到了中期灵力时不时消失，失误，到最后……就死路一条了。” 烛荧说完，容郁便匆忙道：“世上的毒都有解药，就算没有，我也能研制出来，师尊别担心！” 楚从瑆笑了笑，说实话，她还真不怎么担心。 几人前往萧胜远所在的客栈，一路上，容郁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刚进客栈，便看见掌柜身边站着个小孩，长得跟同萧胜远一模一样。 第362章 逆时年龄 容郁只是惊奇地看了一眼，并未停步，上楼直奔房间。 楚从瑆伸手推门，发现门从里面上了锁，敲了两下，片刻后，一个陌生男子打开了屋门，全身上下透着一股不耐烦劲儿，“你们谁啊？” “这里住的人呢？” “这里就住着我跟我媳妇，还能住谁！老子可是花钱买了屋牌号的，甭想过来骗我……” 边说边用力摔上了两扇门板，容郁和楚从瑆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了猜测，忙闪身下楼。 果真，重新注意到了掌柜身边的男孩，他一脸稚气，撑死不过八九岁的模样，低头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块麦芽糖。 “掌柜的，这人是……” “哎呦！”掌柜总算记起两人来，一拍桌子横眉竖目道：“你们可知道回来了！将自己孩子丢在这里，自己出去潇洒，这么小的孩子你们也忍心？” “不是，”容郁皱眉道：“你定然是瞧见过的，随我们来的明明是个这么高的孩子。” 他伸手比划到自己胸前的位置。 掌柜的每日里见那么多生面孔，怎会记得谁是谁，还以为面前的两夫妻在推卸责任，不想要孩子了，于是更为恼怒。 高声道：“你们别想逃，这几日里的房钱，吃饭钱，还有我帮忙照顾的辛苦费，一并交来吧。” “哦？”楚从瑆挑眉，看了眼无动于衷的小孩道：“你应该是认错人了，此人跟我们没关系，容郁我们走。” 容郁乖乖听从，两人转头便走，一直到了门口，后面才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萧胜远屁颠屁颠小跑过来，仰头望着他们。 然后抓住楚从瑆衣袖，声音中满是稚气道：“楚仙师，我爹爹呢？” 他说话的语气神态俨然与从前无异，不过年龄怎么会突然倒退呢？ 楚从瑆百思不得其解，道：“找到了，先送他回去了，我问你，你这身高是怎么回事？瞧着像被人砍了半截。” 不知是不是年纪变小的缘故，萧胜远说话也失了逻辑，“哇，我不知道诶！楚姐姐腰带上的这是什么东西啊……” 他说着，伸手就要碰楚从瑆腰带上的玄灵玉佩，却被容郁不动声色钳制住了手腕，他目光冰冷，轻声质问道：“你爹爹姓陈，怎么会有姓萧的孩子？” 萧胜远一脸茫然，听他继续道：“讲，你究竟瞒着我们什么？再敢撒谎，我拔了你的舌头！” 这几句，容郁嗓音愈发阴冷，吓得萧胜远嘴一撇就要哭起来，掌柜的悠悠从后面走来，倚在门框上嘲讽道：“为了逃一点房钱连孩子都不要了，这年轻的小夫妻啊，真是不靠谱！” 萧胜远大声的哭了起来，一把扑住楚从瑆，道：“不要丢下我，不要……呜呜呜！” 楚从瑆略有嫌弃地给他脸上按了块帕子，谨慎地不让萧胜远的鼻涕蹭到自己身上，然后才冷静道：“你应该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已经能明事理，装出现在这副模样，不觉得蹩脚吗？” 两人心中都默契地认定了萧胜远在撒谎，可是他脸上依旧一片茫然，似乎压根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掌柜的几句高声吆喝，引得客栈中灯火通明，几个年轻男子或者夫人伸长了脖子探头看热闹，楚从瑆深觉丢不起这个人，又跟面前的萧胜远僵持一会儿后。 丢了个钱袋子出去，道：“你随我走。” “不行！” 掌柜掂量着钱袋子，有了看热闹的人撑腰，她更没什么好口气，道：“你们两个不负责，况且对小孩又不好，万一回去虐打他怎么办？” 楚从瑆促眉，哭笑不得，无奈道：“你睁开眼睛看看这小孩，跟我们面容上刻有相似之处？” “可能小孩子不随爹，但他跟你，明明长得这么像，你还好意思不认自己儿子。” 许是旁观者清的缘故，楚从瑆后知后觉看了萧胜远一眼，发觉他眉目间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一时间心头发毛，后退半步。 容郁不动声色拦住她腰，道：“我们先离开。” “好。” 楚从瑆冲萧胜远一招手，“我们走。” 萧胜远站在原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兴高采烈地扑过来，喊了句“娘亲”。 掌柜的这才肯放人。 烛荧在他们身后目睹这一切，笑嘻嘻道：“你们好运气啊，出来一趟还白捡了个孩子，来，小孩抬头叫我瞧瞧你与楚从瑆有多少相似之处……楚仙师，你在外面没什么私生子吧？” 楚从瑆禁不住翻了个白眼，冷声说：“你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容郁则立马道：“萧胜远是我和师尊一块碰见的，为了找陈闲，所以才带到此处来。” 他即刻解释清楚后，道：“他就交给小冥君负责查清身世以及料理接下来的事，烛荧，你拉开他。” 萧胜远这会儿正如同一块狗皮膏药，死死扒在楚从瑆的裙摆上，一只手中还拿着没吃完的麦芽糖，流着口水啃糖。 容郁一回头，脸色又暗了几分，那萧胜远看起来年龄更小了！ 他这回只有六七岁的容貌，智力以及表达能力更是飞速下降，揪着楚从瑆的衣裳喊“娘亲”，这幅模样着实叫人大跌眼镜。 烛荧上前拉开萧胜远，他被惹怒了，连哭带打地攻击烛荧，然后伸展双臂去够楚从瑆，不断喊着“娘亲……” 奶生奶气的，好似楚从瑆不接受的话，他就要哭断肠子。 “现在怎么办？” 烛荧脸上被小孩的薄指甲片挂了彩，双臂举高他，扭头问两人。 楚从瑆因为萧胜远的哭声有些心软，正要上前时，注意到容郁不悦的脸色，他此行就是为了调查母亲死因，解开沉年冤屈，谁曾想一直被耽搁着，顾明晏现在也不知所踪，心中自然不大畅快。 楚从瑆想清其中这节，这才是走上前去对萧胜远说道：“你先随这位叔叔去找你爹，过几日我们便能见面了，不要哭鼻子哦，哭多了会变成猪的。” 第363章 成为将军 她哄小孩显然没什么经验，萧胜远听到这话，哭得更大声了。 还好熄染及时赶到，她为人温柔又耐心，拉着楚从瑆几句话便哄得萧胜远情绪平复，掏出帕子帮他擦脸上糊成一团的眼泪鼻涕。 转头对楚从瑆道：“贪狼长老待你态度还不错，很快便给了清毒续命的解药，不过也持续不了太长时间，还是要尽早想到方法才行。” 她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檀木小盒子，里面端正躺了枚药丸。 “好。” 楚从瑆点头。 烛荧迟疑地说出心中疑惑，“贪狼……他好像不是什么好人，若要借此机会加害于你呢？” 楚从瑆笑了笑，“贪狼长老这会儿可能已经乐开花了，他知道我身中不可解，就没必要再给自己惹上嫌疑。” 实际上，自从她上次出手从白卿手中救下贪狼一命后，两边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似乎没从前那般明里暗里的敌对了。 对外时，贪狼偶尔还会帮她说几句好话。 不过想起他从前所做的种种，这人也不能深信。 萧胜远被带着前往月鸣山庄，楚从瑆盯着他们的背影愣了会神，浑身发冷。 容郁察觉到师尊异样，牵住她的手，不断输送灵力，道：“你先将药服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楚从瑆沉吟道：“初期症状并不严重，等到什么时候我无法应付了再用这药救急。” 两人回到公主府，这里已经人去茶凉，遇年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道：“不会是那位先辈看中了容修，先行带他回魔族继位了吧？” 这句风凉话可谓是精准戳到容郁不悦处，他抬眼瞪了遇年一眼，道：“帝君不是给了你任务吗？不去追沈如霜，黏着我们作甚？” 遇年毫无征兆地旧事重提，道：“殿下别忘了，你的母亲既然死于凤凰神力，而沈如霜的主人沈枝雪，正是持有神力之人……” 他话没说完，一鞭子劈头盖脸甩落，遇年狼狈避开，微有怒容，“我说的可有错？” 眼看容郁要再次动手，楚从瑆忙道：“遇年，我们就此别过，你去办你的事吧！” 并不委婉的逐客令，遇年脸色一变，冷笑着冲楚从瑆行了一礼，继而转身离去。 等人走远了，楚从瑆还能感受到身旁容郁灵力的波动，他捏着鞭柄的手不断握紧，额头青筋若隐若现。 “容郁。” 楚从瑆深吸一口气，无比郑重道：“顾老爷将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 “嗯？” “你母亲之事，我觉着，应由我来告知。” 说着，她合上眼睛，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如同一个巨大透明玻璃罩，将公主府给罩了起来，与此同时，楚从瑆袖中一颗珠子飞至半空。 容郁见过这东西，都是人死之前的怨念以及些许记忆融入灵海中汇聚而成，他伸手正想要触碰，忽然“哗啦”一声，眼前景色像是褪色的画卷被重新着色。 一切建筑花草乃至冰雪都变得鲜活起来，天蓝得耀眼，万里无云，就在这一片宁静祥和中，一位妙龄少女推门出来。 极好的年纪，她脸上却是一片冷意，披着狐裘，不苟言笑。 “小姐，今日里沈公子又来探望您，还带了颗人参，说要给您补补气血，不过……” “没什么大事，不准他进来。否则沈鹤那位表妹非纠缠死我不可。” 陆行云道了句后，便匆匆上了早就备好的步撵。 容郁上前两步，瞳孔震颤，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来，“她是……” “陆行云，你的生母，也是后来的主妃。” “可他们不是说，她压根没被带出去流放，而是死在了公主府内……” “耳听不一定为实，”楚从瑆知道他脸上没多大波澜，心中却已经波澜澎湃，上前抓住他手腕，道：“别慌，随我来。” 两人跟着陆行云的脚步，其实在这延展出来的幻境之中，他们所看到的也不过是对方弥留之际留下的记忆与怨念，压根无法相触碰。 只见陆行云坐了不撵，被人抬着出了公主府，而后出现在宫中宴会上，将军之子瞧见她，立马迎上来殷勤道：“前几日我送你的人参可有服用？” 陆行云几句话含混过去，倒退几步有意与他隔开距离，笑而不语望着他背后冒出来的女子。 那姑娘一把搂住沈鹤的胳膊，笑嘻嘻搭讪，陆行云借机便溜了。 公众举办的宴会素来冗长繁杂，她同众人打过照面后，迫不及待地等着晚间围猎赛，谁知被妒心深重的林倦推下了山崖。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她绝笔信中所写的经历一模一样，恳求农夫帮忙被拒，反倒是他那位儿子在她被狼群攻击时，猛然冲了出来。 暗夜下，一双双闪着诡异光芒的眸子盯着他们，似乎随时会扑上来撕咬，邢玠挡在她面前，“你的脚能动吗？” “不能。” “上来。”少年人长期做苦力而锻炼出的坚实肌肉，轻轻一勾便将她拦腰按在背上，然后道：“我们一定得活下去！” 可惜没跑两步，身后狼群便蜂拥上来，旁观地容郁下意识出手，却一击落空。 “这是幻相。” 楚从瑆忍不住提醒，容郁顿了会，道：“那个男子，是我父君？” “没错。”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紧接着便是头狼的嘶嚎声，硫磺石灰的气息在风中弥漫，不远处的猎户身着皮草，道：“你们两个小娃娃真是疯了，胆子也太大了！大晚上的不在家睡觉居然跑这里来，怎么，是想喂狼吗？” 猎狐虽然骂骂咧咧，但好在心善，护送两人出了这片林子，还不忘对邢玠道：“你可得小心点，你那个不争气的爹，回去不知道该怎么揍你！” 兴许是害怕回去被罚，邢玠所幸带她去旁边的破庙栖息一晚，但到了次日，陆行云脚伤更加严重，不得不去看大夫。 邢玠全身上下摸了一遍，没找出两个铜板来。 他坐在原地苦恼地抿唇不说话。 第364章 脏污之人 陆行云劫后余生，知道父亲肯定会派人迅速找来的，于是也不慌张，道：“我的伤不碍事，就是行走不太方便。” “都肿成这样了，肯定会痛。”邢玠眉头锁了起来，道：“我如果是大将军的话，肯定家有万金，富可敌国，到时候就能把全天下最好的名医都请来给你医治了。” 他说话的口吻中带着一股率真与稚气，逗得见惯了勾心斗角的陆行云忍俊不禁，半玩笑地回答道：“好啊。” 便在这时，破庙两扇摇摇欲坠的门被一群孩童给踹开了，为首的手里挥舞着小树杈，得意扬扬邢玠道：“看这是什么？从你爹那儿偷的！快醒醒吧，连给私塾先生的三两银子都付不起，还妄图做大将军，真是疯了……” 他们看起来都比邢玠小好几岁，体格小力量自然也不足，要是他愿意的话，站起来就能将这些顽童痛揍一顿。 但邢玠只能隐忍，道：“我今天可没招惹你们，别来找事了。” “嘿嘿，”为首的挥舞着树杈子，存心羞辱他，“我偷你家一根木棍，你爹今天会不会少吃一顿饭？” 柴夫本就以卖柴为生，利润微薄，明知对方是有意激怒自己，邢玠还是忍不住拔高声音，“别上赶着找打！” “哼，哪回不是我们打得你跟老鼠一样乱窜？” “哦，知道了，原来是今日有漂亮姐姐坐在身侧，不想掉面子啊。” “兄弟们都懂，你只要把你身上的铜板交出来孝敬我们买烧饼，我们立马就走。” 几个小孩痞气张狂，不断言辞侮辱激怒着邢玠。 容郁看着自己父母年轻时的模样及初遇状况，总觉着很是不真切，他眸色晦暗，心情更是无比复杂。 楚从瑆自然知晓他心中在想什么，看着从前种种美好到最后一并化成灰烬，亲眼面对已成事实的定局，最为无力。 “师尊。” 他偏过头小声的叫了一句。 “好了。”楚从瑆心知幻境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他身处其中更不能逃避，于是上前环住他的腰，哄小孩子一样拍了拍容郁的背，“我在。” 破庙中，邢玠最终还是跟那些顽劣孩童打了一架，不出意外地赢了，但面临的结果就是不得不回家。 他父亲，那个出尔反尔的柴夫并不是什么好人，平素赚不到几文钱，一旦有了些小钱，便流连烟花之地，从不肯回家，于是也常常被邻里村民鄙夷。 对邢玠动手打骂，见他消失一整晚，带了昨天的姑娘回来，气得破口大骂，还没骂完，成群结伙的小孩就拉着大人来“报仇”了。 明面上想讨个说法，实际都知道柴夫压根不护短，大人们不好动手，家里年岁稍长些的孩子便将邢玠围了起来，在柴夫面前痛殴一顿。 期间，陆行云脚伤无法活动，更别提上前拉开那些人，她情急之下摘下自己身上仅存的首饰，项链簪子耳坠，往面前地上一扔。 满面怒容道：“这些都是珍珠玉石翡翠，那枚簪子上还缀了颗楼兰钨矿，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只要肯停手，随便你们拿去！” 她年纪虽小又是一介女流，说话办事的气势却不容忽视，气场震慑住没见过世面的村民。 他们又好面子，又怕地上的东西是假的，于是拢着袖子道：“这邢玠脑子不大好，从小就嚷嚷着自己要做什么大将军，就凭他这副臭样子，以后给将军提鞋都不配！” 最后总算是有人捡了东西，他们停手后还不忘继续讽刺邢玠一番，柴夫怏怏看了陆行云一眼，不知是嫌她多管闲事，还是心有愧疚，进屋摔了门，将两人关在门外。 邢玠爬起来坐在地上满身灰尘，本就朴素破旧的裤管上还多了几个脚印，陆行云靠着柱子，无法行走，只能僵在原地。 “我未来一定会做将军！” 他冒出这么一句后，抬头满是期许和小心地望着陆行云。 面前少女绽放出甜美笑容来，点头道：“嗯！我相信你。” 两人听着着实有些幼稚的对话后，他们关系好像无形中更进一步，都是满心茫然。 却在当事人看来，是叫邢玠溺水之际抓住了一根稻草，他经过这么多怀疑，自己也有些动摇了，好在及时有人肯相信他。 接下来，陆行云很快被朝廷追来的侍卫接回去，临走前，还不忘问他，“你要跟我一块回去吗？” 听闻风声赶来的摄政王看到女儿没受什么伤，长舒一口气，对邢玠也心生好感，笑眯眯道：“府中养活得起你，来给云儿当个书童也好。” 谁知邢玠上一秒还略有期盼的表情立马垮了下去，满脸严肃地摇头。 陆行云无奈，只好留了些银两给他，几乎是一步三回头，轿子走得比爬行还慢。 摄政王察觉到女儿不对劲，但更担心她的伤势，终是没说什么。 就在出了村庄，他询问起那日在狩猎场发生的事时，轿子后面猛然出现一个少年狂奔的身形。 邢玠远远大喊道：“陆姑娘！你等我，等我日后做了大将军，一定来找你玩——” 陆行云探出头去朝他挥手，似乎答应的意思。 黄昏下，少年的身影被拉得老长，邢玠满脸发自内心的笑容，长舒一口气。 五年后，边疆战乱，邢玠参军。他不过是个小兵，但因为在战场上那股不怕死的劲，履立战功，很快升到带一队人马的小官。 有一次在追缴敌人的途中，看到当地村民被欺压，他们顺势出手所救，就在邢玠转身欲走时，听见一声嘤咛。 他反手一个长枪刺过去，躲在墙后的敌人直接被刺穿脑袋，朝后倒去。 血喷洒了一地，也殃及到他身前挟持的姑娘。 邢玠回头看了一眼，立即皱眉，解下自己披风丢了下去，然后带着手下继续追敌。 身旁有战友问道：“邢官，那姑娘长得不错，您这出英雄救美，不如就直接收了人家呗……” “住嘴！” 第365章 严辞诛心 “战场之上，生死都要置之度外，却还想着那些苟且。” 他训斥下属一番，对方臊得面红耳赤，不敢再开口，想起那姑娘刚才模样，邢玠不由得眉头皱的更深了。 几日后，军队驻扎在原地，再前进不了半分，前有几万精兵，而他们不过区区几百人，若真动起手来不过是以卵击石。 将军一个副手贪生怕死，在战乱中揽够了油水，寻了个家中祖母病故的消息请辞了，连人带马还没逃离驻扎地的边界线，就被一箭射死在地上。 邢玠上前从他包裹中拿出不少金银珠宝以及平日里克扣的粮饷，转头看了眼将军，道：“果真如你所料。” 那将军是个猛血汉子，极为高大，见此，不屑地冷哼一声，冲他道：“我从前看不上你瘦小单薄，虽有一腔勇气，总担心你会病死，现在从你的战绩看来，本将那些担心倒算是多余了。” “他死了，你就来顶替他的位置。” 邢玠惊喜抬头，大声道：“是！” 他知道这是举世难逢的机会，于是便上心筹谋，但小时候连私塾都念不起，空有一身强劲力量，看着那些天书般的兵书，一筹莫展之际。 郁闷地练起了剑，陆行云的一举一笑，都如褪色中绽放的花朵出现在他眼前，不由暗道：我要早日做了将军，履行诺言，回去见她。 其实他原是有机会一直陪伴在陆行云身边的，不过那时邢玠听到他父亲邀请，心中立马就明白了，跟着她回去，也不过是做一个书童，一个下人，日后没什么长进，还是要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嫁为人妇。 那些不甘心与不情愿折磨着他，邢玠将心中恼怒化作力量，剑法过处，空气似乎都被划开一道裂口。 “是谁！” 静谧夜色下，他突然停手，剑指着一个方向。 女子缓步从树后面走出，正是他那日从敌军手中所救，并赠与衣服的女子。 长相俏丽，即便未施粉黛，也不能看出曾是个美人胚子，不过她现在的面容明显饱经风霜，两颊微微凹陷，眼下乌青，身着素衣麻布。 双手却稳稳拿着洗干净了的外袍，她道：“我来还将军的衣服。” 邢玠因“将军”两字立马气消，也不追究她冒昧之罪，解释说：“我只是一个副手，还称不上什么将军。” 宋飞星将外衣放在石桌上，顺势注意到上面的兵书，道：“我爹从前是教武功的，我小时候也看了不少关于行兵打仗的书……” 她先起了话头，邢玠顺势说出自己在兵法上的不懂之处，宋飞星聪慧敏锐，很快便与他商议出了一篇阵法。 靠着这阵法，以及将军的支持，硬是几百人打出了百万雄师的架势，跟那几万人打了个平手，这一场战役还被后人写进书中加以称颂，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就这样，宋飞星一举博得邢玠信任，行军打仗时，跟在他身侧辅助。 时光稍纵即逝，三年过后，邢玠如愿当上将军，班师回朝，威风凛凛。 他的事迹在大街小巷广为流传，直接被谣言传承了一代神人，天神降世，护佑疆土，威信极高。 却无人知道，邢玠面见陛下后立即策马前往公主府，却见门上贴着大大的封条，漆红的木门裂开缝隙，显然是许久无人保养。 他站在街上随便拉了个路人过问，得知在三四年前，皇帝下诏，以谋反的罪名处死了摄政王全家，陆行云自然未能幸免。 自此之后，邢玠失魂落魄，将军府内夜夜歌舞升平，酒肉池林，奢华程度丝毫不亚于宫内，看他如同一句行尸走肉般麻痹自己。 宋飞星逐渐看不下去，终有一日，在长廊上，从背后环住了邢玠。 脸贴在他背上，轻声说：“陆姑娘不在了，就由我来代替她吧，这些年里我一直跟着你不肯离去，其中心意，你不会不清楚。” 字字真情切意，感受到邢玠后背僵了僵，她接着说：“人死如灯灭，从前种种，你就当做了一场梦，以后就有我陪着你……” “啊！” 宋飞星低叫一声，被狠狠推翻在地，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与自己日夜相处三年的男子。 邢玠一脸嫌恶，冷声道：“你也配？” “云儿是世上最干净的姑娘，宋飞星，你还记得头回见我时，你是什么模样？你配和她比吗？” 邢玠字字诛心，道：“我若真对你有意思，三年的时间对你敬而远之，从没碰过，人要有自知之明，宋姑娘，你以后再口出狂言书吗，休怪邢某无情。” 说罢，拂袖离去，宋飞星坐在地上，脸上一片冰凉，抬手摸了摸才知道自己早就眼泪横飞。 望着那背影走远后，她又展露出一个笑容，叹了口气。 容郁被宋飞星的笑看得有些懵，道：“她被如此羞辱，揭开旧伤，为何还会开心呢？” “她开心的大概是……邢玠如此惦记陆行云。” 楚从瑆解释了句。 很快，有个与陆行云面容甚为相似的女子来到将军府上，立马俘获邢玠全部宠爱。 宋飞星偶尔与他碰上时，便如个丫鬟似的，急忙贴着墙让开路，垂下头去不敢看他。 这幅乖巧的模样叫邢玠心中生了几分惭愧，他走了几步后，回头叫住宋飞星，“我当时说的话，过分了，之前那些事过去便过去了，以后我们谁都不提。” 身为将军，肯低头为他说这些话，宋飞星歪了歪脑袋，笑了一下，她总不能辩驳对方，说那些诛心的言语如同虫蚁，在每夜梦醒时都疯狂啃噬着她仅有的那么些可怜的自尊吧。 新来的替身是个细做这件事情也不知邢玠有没有察觉，或许是他发现了却又在内心说服自己不过是错觉，眼见将军府的秘闻在朝堂中流传，宋飞星总算坐不住了，准备前去会会那个细作。 而对方当真是愚蠢至极，宋飞星推门而入时，恰巧看到她还没写完的告密信。 第366章 东施效颦 入夜，枉眉城内一片银光素裹，在月色映衬下，愈发显得清冷刺骨。 面前屋子亮如白昼，歌女们身着纱衣，细腰扭动，轻歌曼妙，一众臣子坐于两侧，饮酒作乐。 有人不禁无意的感概道：“将军真是好福气，有宋飞星那样的绝色美人儿作伴，有勇有谋还不乏相貌美丽，真是举世……” 旁边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打断那人的话，他这才注意抬头查看邢玠神色，只听他冷笑一声，银酒杯摔落在地，两个美妾吓得忙伏在地上。 将军府上下众人皆知，邢玠脾气暴躁，喜怒无常，素来杀人不眨眼，所以每个人都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战战兢兢活着，生怕惹了主子不快，招来杀身之祸。 “她？也配称作美人？” 说罢，一扬手。 宋飞星被罚跪在屋外雪地中已有两个时辰，脑袋肩头都落了一层薄雪，皮肤冻得青紫，在得到将军命令起身时，膝盖一痛，整个人直摔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冻僵了。 作为主位上的邢玠嗤笑一声，看着宋飞星在地上不断挣扎，好半天才爬起来，扶着门扇站稳。 他存心在众位同僚面前羞辱她，宋飞星面上没什么恼怒神色，反倒是比门外大雪还要冷淡，她硬着头皮行了一礼，等候发落。 “你刚才也看见这些舞姬跳的舞了，大家都夸你聪慧，不如就由宋姑娘代替这些人舞一曲，可好？” 虽是询问的语气，回答却不是宋飞星所能决定的，她抬头，一双眼中泪光闪烁。 这是在那三年战场上，刀枪擦面而过，她都不曾显露出来的畏惧和悲伤。 宋飞星屈辱地点了点头。 外人都以为她和将军同生共死，即便被带回来后没什么名分，却至少也在将军心中有一席之地。 邢玠在众人面前故意贬低她身份，就是想昭示外人，此女不过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地位卑贱。 “好。” 宋飞星薄唇轻启，回答的那一刻，泪水纷涌而出。 她被强行换上了舞姬的衣裳，薄纱蔽体，露出纤细胳膊与腰肢，脚踝系着红绳，每走一步，金玲轻响。 明明是过分轻薄妖艳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没有半分适合感，那张过于清丽的面上满是清冷和疏离。 宋飞星舞技高超，莲步轻璇，不用多分辨，一眼便能看出来她舞蹈功力远胜于那些专业舞姬。 丝竹靡靡，美人坐拥，天下男人梦寐以求之的大好事，邢玠却逐渐皱起了眉，面上一片风雨欲来的怒意。 位于两侧的精明臣子注意到将军神情大变，不敢久留，纷纷寻了个由头告退，胆子小些的，压根不敢说，跟着众人一并跑了。 人去茶凉，酒杯散乱，一片寂寂中，宋飞星脸上挂着泪痕，抬头苦笑道：“邢玠，你就这么恨我吗？” 他大步从座位上走下，一脚踹倒宋飞星，怒道：“你再敢动云儿半分毫毛！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是你看到了！”宋飞星腹部中了一脚，胃里翻涌，强忍着不适道：“你明明看到她在给外人传信，她是细作，并非陆行云……” “你个妒妇！” 邢玠不由分说的跟她动起手来，宋飞星一个娇柔女子，光力气上就不会是他的对手，身上中了数拳，痛得在地上蜷缩起来。 邢玠还是不肯放过她，边打边道：“她就是云儿，你心生妒忌，妄图挑拨离间，这种把戏老子见惯了，再有下次，我直接割了你的舌头！” 宋飞星犹如一具死尸，倒在地上不发出任何声响，邢玠一拳僵在半空中，望着她无助的身形，落不下去手了。 宋飞星眼珠转动，无声流着泪，她嗓音沙哑，轻声道：“你会后悔的。” “少来这里威胁我！”邢玠又狠狠踹她两脚，骂道：“你手上但凡抓到什么把柄！就去御前告啊！我给你这个权利！” 说罢，拂袖扬长而去，不看一眼在地上重伤的宋飞星。 一直到了后半夜，宋飞星深感自己快要被冻僵了，眼前阵阵发黑，她试图撑着身子爬起来，但无济于事。 门外的丫鬟没有将军吩咐，都不敢过来帮她，生怕殃及池鱼。 晕过去的前一刻，宋飞星好似出现了幻听，听到门外丫鬟叫了句“将军”，她落入一个温暖怀抱。 自此之后，细作陆行云在府中更为猖狂，那日宋飞星不过用匕首抵在她脖子上逼问，被邢玠撞见后就受了那么重的惩罚，这叫陆行云更恃宠而骄，嚣张跋扈。 常常来找她的不痛快。 宋飞星坐在亭中看书卷，远远地便听见足音，陆行云身上穿着进贡的锦蜀和狐裘，贵气十足，她撩了撩耳边碎发，柔柔笑道：“姐姐近日来倒是发福不少，不过您再怎么模仿我，终究是东施效颦，除了引人发笑外，别无作用。” 宋飞星懒得抬眼看她，翻着手中书卷，只道：“我并无那个意思。” “想要模仿我，可惜将军从不送你宫中赏赐的东西，那次等绸缎衣裳，都不如丫鬟。” 陆行云不断挑衅，宋飞星恍若未闻，一直到恼怒的对方快步走到自己面前扬起手时，她才抬头轻声说。 “我要想跟你玉石俱焚，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我这条贱命能活到现在已然是福大命大，随时丢弃了都行，不过你舍得下这些荣华富贵吗？” 细作哑口无言，气得脸色发白，最终没敢跟她动手，快步带着下人们走了。 宋飞星知道她定会在邢玠面前参自己一本，却没想到他来得如此之快，当晚，邢玠一脚踹开她屋门。 宋飞星正坐在铜镜前卸去头上发饰，她素来简朴，最多不过是用戴着流苏的玉簪挽发，簪子刚一抽出。 三千青丝如墨泼下，她抬眼，与镜中呆住的邢玠对视。 宋飞星不难猜到他对自己态度大变的原因，因为这张脸，逐渐比细作更像陆行云。 “你……” 第367章 菀菀类卿 “是我，将军别认错人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宋飞星刚转身看她，就被邢玠按在了桌上，他一双如墨般深邃的眼眸震颤不止，连呼吸都不大利索了。 宋飞星勾起一边唇角，不知是为了折磨他还是折磨自己，轻声贴着邢玠的耳畔说道：“我是宋飞星，是初见你时，被奸人侵犯的脏污之人，并非什么备受宠爱的公主。” 一字一字，撕裂邢玠幻想，他抬手掌掴她，怒道：“你闭嘴。” 两人眼中都含着泪，宋飞星执拗地瞪着他，用口型无声说：“我不是她。” 邢玠抓着她双肩的手不断收紧，眼中逐渐腾起欲火，两人就这么半推半就到了塌上。 然后，都停住了动作，互相凝视着，最终邢玠大概是觉得失态尴尬，别过头去，道：“夜深了，你睡觉吧。” 然后便要起身离去，刚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似的走不了路，回头看了宋飞星一眼，她早就褪去外衣，只留亵衣，抬头看着他。 歪了歪脑袋，神情犹如不谙世事的小狐狸，狡黠一笑。 邢玠一愣，整个人如同置身烈火中，被烧着了。 那一夜，两人骨血交融，宋飞星望着从窗户洒落下来的月光，蹙了蹙眉，徒劳而无望道：“你爱我吗？” 邢玠捂住了她的眼。 算是回答。 那夜之后，两人足足有两三月没见，好在细作也没来找她麻烦，以为便要如此相安无事过下去时。 邢玠又带着满身怒意踹开了她的门，宋飞星尚在不解，就被他揪住了衣领按在墙上。 “你为何要动云儿？” “我之前不是警告过你吗……” 宋飞星迟疑道：“什么？”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邢玠握紧拳头，压着怒意咆哮道：“云儿但凡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要你陪葬。” 放在平时，他气成这样恐怕都要动起手来，宋飞星知道自己现在得到的一切温柔都源自于这张脸，这张脸像他的白月光罢了。 细作被人下了毒，生死未卜，终于在一个深夜，被刺客解决掉了。 宋飞星不用想也知道，她平日里那眼神，怕是对将军动了情，想要摆脱控制，所以被幕后之人反杀。 细作死后，从她屋内翻出不少与外界通信的证据，但邢玠通通视若无睹，将自己关在屋中，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他千万公主府得知陆行云已被流放的时候。 满心无望。 宋飞星原是不想管的，她清楚自己现在去只是自讨苦吃，但总有同僚登门拜访，那些人明显不怀好意，在朝堂上弹劾他作风奢靡，种种罪状。 细作是皇帝派来的，这一点宋飞星比谁都清楚，她知道皇帝年幼登基上朝，权利不在自己手中，听人摆布，装疯卖傻那么多年，对权势的渴望大过理智，所作所为早就超出道德底线了，对于为他开疆拓土卖命的将军，也只想将兵权收回手中，压根不在意邢玠死活。 害怕他重步摄政王的老路，宋飞星还是硬着头皮去劝，结果显而易见，暴怒的邢玠没等她说几句话，一脚便踹了上来。 “你就是在妒忌云儿！她人已经死了，你还在污蔑他，甚至敢背后议论当今圣上，一旦被人检举出来，这可是死罪！” 邢玠冷眼看着她，道：“将人拖下去，医治。” 宋飞星裙摆下流出大量血迹，她被抬下去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等医治完恢复好，已经是次年秋天了，她躺在榻上，两眼无神。 邢玠终是有愧于她，冷静下来后，宋飞星的吃穿用度都好了一大截，府中的丫鬟仆从对她另眼相看，纷纷议论她会不会是下一个女主人。 甚至有人在背后艳羡她总算苦尽甘来，要得到将军的宠爱了，便在这时，有下人来报。 将军被一封诏书调离枉眉城，去平一处反军叛动。 禀报时，宋飞星枯坐在铜镜前望自己这张脸。 从前，她吃尽苦头，瘦得几乎脱了相，容貌自然憔悴疲惫，好看不到哪里去，后来随将军回来，总算长了点肉，加上细心调养后，容貌渐渐恢复以前模样。 她道：“走吧。” 丫鬟茫然，“去哪儿？” “找你们的将军。” 宋飞星心中暗立誓言，这是最后一次救他，自此之后，她要离开了。 邢玠信任帝王，带兵压制叛乱，但打起来后才发觉不对，这些都是本族人，而且个个武功高超，对他行军打仗的兵法无比熟悉，很快，一波接一波的敌人将他逼至死角。 邢玠带来的军队最终只剩一队人马，他自己腿上中了数刀，情形不容乐观。 逼致绝境时，才有下属斗胆道：“将军，这些人马恐怕是朝廷派来的。” 只有他死了，兵权才能名正言顺的回到帝王手中，皇帝布了一出大局，有人不断阻止着，但邢玠还是不管不顾地跳进了陷阱。 他大笑出声，仰天嘶吼，手提一柄长枪杀红了眼，最终，筋疲力尽，躺在地上等死。 带来的所有下属都被剿灭，只余他一人倒在大雪中，邢玠抬手遮住眼，他又想起了陆行云，可这回去怎么也记不清她的面容。 满脑子都是宋飞星，她教自己看兵书，排兵布阵，帮他洗衣沏茶，当时邢玠看到她帮忙干活就头痛，因为这姑娘总是能把他衣服洗出窟窿，沏茶做饭口感极差，但他受人帮助辅佐，总不好意思说些什么。 后来他凯旋回来，宋飞星比任何人都激动，兴奋得一夜未眠，她当时感概道：“你终于能如愿以偿，做上大将军了！” 他胸怀壮志，可这姑娘的志向，从头到尾唯他一人。 邢玠感受着落雪与马蹄声，敌方将领对他尚有钦佩之情，道了句“抱歉”后，指挥着下属动手。 忽然一声女子娇叱，带着人硬是以极快的速度破开包围，一手抓住了他胳膊，将他提上马去。 “宋飞星，你怎么……” 邢玠一喜，还没说完，看到了刺穿她胸口的羽箭。 第368章 态度大变 按照提前规划好的路线逃跑，到了一个人多密集的城镇中，宋飞星看见背后敌人已经被她带来的人绊住脚步，压根没追上来。 这才翻身下马，冲跑过来迎接她的下属道：“带将军回去医治，好几道腿伤深可见骨，你们不能马虎。” 那中年男人看到她身上羽箭，立马红了眼眶，“小姐，你这伤……” “未及要害。” 但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再偏几寸，就会射中心脏。 明明已经是举步维艰的情况，她还是强撑着笑道：“你先带将军过去，我还有事要办，很快回来。” “宋飞星！” 邢玠喊她名字，谁知刚伸出手去，整个人便跌倒在地。 身后的中年男人上前扶起他，一言不发的将人往屋内推，邢玠回头望着她骑马远去的背影，急忙发问道：“她去做什么？” “与将军无关。” 中年男人对他充满敌意，虽然悉心医治，但平时压根不愿与他多说一个字，更别提宋飞星的去处了。 邢玠熬了两个月功夫，眼见窗外从一片银装素裹，积雪消融，逐渐冒出春意，绿叶树枝，大树发芽…… 期间倒是有人来搜查过，不过中年男人将他保护得极好，压根没与搜查小兵碰面。 在他伤好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砸碎瓷盏，对准了中年男人要害，威胁道：“宋飞星去哪了？” “她死了。” 中年男人缓缓笑道：“早知你后来会做出这样的事，那日我就该一刀杀了你。” 邢玠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总算捕捉到几分熟悉，道：“你究竟是谁？” “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一个低贱的柴夫儿子，能攀上我们小姐就已经是走了狗屎运。” 中年男人言语不断挑衅，但经历了大起大落的邢玠心态早在一夜之间成熟，并不被他激怒，抓住他话中重点，“宋飞星是你们小姐？她爹之前开武馆的，你从前认识我？” 中年男人不说话了。 邢玠丢下手中碎瓷片，撩袍跪了下去，道：“求您告诉我宋飞星在哪？” “她，不想见你的。” 中年男人话音刚落，邢玠身形几个起落，冲了出去，他先是掩盖身份回枉眉城，遇上城门口的盘查，站在队伍中扭头就要走，被一个小官给叫住。 “这鬼天气又没什么太阳，戴着帽子做甚？摘下来叫我看看，鬼鬼祟祟的定有问题。” 一队人马上前围住邢玠，站在最前面的男子正要抬手掀他帷帽，与此同时，他握紧了袖中藏着的刀片，打算不行就硬闯。 就在那人抓上他帽檐的时候，对面响起一道清脆女子声色，“那是我的人。” 邢玠一抬眼，宋飞星被一众人等簇拥着过来，她神色间多了几分矜傲与冷漠，笑道：“你不会想跟我过不去吧？” 不过一个守城门的小头头，哪里敢得罪她，忙挥手放行。 宋飞星坐在步撵上，抬手揉揉太阳穴，压低声音道：“你突然回来我半分准备都没有，太莽撞了。” 带着些许的责备，这是她从前绝对不敢对他说的话，邢玠一愣，跟着她步撵回了一所宅子。 里面奢靡贵气，又夹杂着清新淡雅，这种建筑与装饰混杂起来却完全不违和，彰显着主人的高调品味。 “宋……” “你先闭嘴。” 她回头看了邢玠一眼，目光中略有压迫。 邢玠因那个眼神登即醒悟，面前的女子可不是什么只会沉溺于情爱中的软弱女人，她为自己出谋划策，辅佐他登上将军之位…… “阿云？你这么快便回来了！” 男人温润嗓音响起，一个身着淡雅素净衣衫的男子上前猛然拥住宋飞星，高兴地说：“让我看看胸口的伤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宋飞星甜笑起来，道：“我带了朋友过来，还是不能久留，你先将按照原先计划来。” “好。”男子挥手叫下人抬出几个木桶，里面灌满了稠腻的油，仆从们将那东西泼到地上，立马散出一股臭气来。 邢玠蹙了蹙眉头，不明所以。 等他们处理好这一切，宋飞星才依依不舍道：“再见了。” 她知道这一面即是永别，上前抱住了他。 这一切在邢玠眼中无比扎眼，难不成宋飞星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同别的男子在一起了？ 转念一想，他又从来没承认过对方身份，她同别人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邢玠不由自主握紧拳头，眉毛轻拢。 等宋飞星同他一齐出来时，邢玠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不耐，她奇怪道：“你又发什么疯？” “这是你该跟我说话的口吻吗？”邢玠诧异的质问。 宋飞星回头，眼中略有讥讽，轻声说道：“你已经不是将军了，也该醒醒了吧。” “难不成你从前跟在我身侧，就是因为我是将军？” 邢玠更为诧异，走到她身前拦住去路，“刚才那男的是你的情夫？” 宋飞星啼笑皆非，正要开口，见他眸色中映出的火光，回头，刚才那所宅子已经被点着了。 “你们为何烧宅子？” 宋飞星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你有今天的下场，完全是被皇帝所害，他疑心重且手段狠辣，知道你没死的话肯定会赶尽杀绝，所以你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大摇大摆回来，昭告天下你还没死。” 又是能叫他活下去的办法。 邢玠看着宋飞星良久，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邢玠缓缓一笑，并不回答。 他转身后，听到宋飞星道：“刚才那男子是我的……” “你不必解释。” 邢玠带着一身怨气立即进宫。 楚从瑆冲容郁道：“那男子是他的兄长，她兄长，弟弟很多，刚才应该是想叫死里逃生的兄长离开枉眉城，自己则为父亲报仇。” “但是，”容郁站在上帝视角，道：“他刚才好像并没有离开。” “没错，他甘愿死在了大火中。” “为什么？” “因为他明白宋飞星也活不了了。” 第369章 放条生路 宋飞星与他朝夕相处，提前就摸透了邢玠的性子，他果真没有在白日里大摇大摆进宫面圣，而是挑了晚上的时间，偷偷摸摸混进去。 少年天子正坐在御书房打盹，一眯眼的功夫，耳边细微声响，他不悦地叱骂太监，半天无人回应，这才蹙着眉睁开眼来。 一地鲜血。 他吓得急忙起身，与面前之人对视一眼。 邢玠目光冷得可怕，道：“陛下，你就这么不信任微臣？” 说完嗤笑一声，觉着自己这语气大有几分怨妇姿态，于是将匕首摔在桌上，压低声道：“外面一圈宫人都被我解决掉了，你就算喊，我也能赶在援军到来之前杀了你。” “邢将军，你先冷静。” 那么小的年纪坐上帝王之位，脑袋时时刻刻都在脖子上悬着，天子也过分冷静，很快平息情绪，道：“不要冲动，你要什么，朕都能给你。” 邢玠站在原地，一时间百感交集，他要什么，要将军之位？要陆行云？还是要宋飞星。 他这一生努力拼命至此，到头来却无一人留在他身侧。 邢玠嘴唇哆嗦两下，眼中升腾起雾气来，喉结滚动，道：“我没什么想要的了。” “现在兵权已在朕手中，”皇帝冷静与他谈判，“你就可以回去坐着将军位子，几月前的事情，举国上下不会有人知晓，朕能保你这一辈子继续享用荣华富贵……” “够了。” 邢玠死死盯着他，道：“当年摄政王一案，孰是孰非，你心中难道不清楚吗？” 帝王一愣，完全想不到草民出身的将军跟早就被砍头的摄政王有什么联系，他手指蜷了蜷，不知该如何辩解。 便在这时，帘子后缓步走出一位美人来。 她道：“邢将军息怒，小女听了这么久，总算明白您所在意的压根不是什么摄政王，而是他家那位小姑娘吧？” 此女正是当年的林倦，她有意谋害陆行云，这件事情传的举国皆知，即便摄政王不出手动她，她名声尽毁，也没脸面在活在世上。 但林倦何许人也，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自然连夜跑路，还是被摄政王府派去的人拦住了，眼见身后便是断崖。 摄政王的长子步步紧逼，道：“你害得我妹妹险些丧命，如今你自己跳下去的，算是一报还一报，本王不想与你动手。” 林倦退无可退，一直到悬崖边上，回头一看底下深不见底，吓得腿都软了。 九死一生之际，陆行云的弟弟策马追了过来，道：“阿云说不用取她性命，林倦做得是不对，但阿云……” “哎呦！” 话没说完，被兄长在脑袋上敲了一下，摄政王长子不悦道：“阿云岂是你能叫的，不叫姐姐，平日里没个正形？” 然后望着林倦，终究幽幽叹了口气，“我的妹妹心肠软，此次不跟你计较，罢了，放你一条生路，快滚吧！” 林倦一路狂逃，她已经回不去自己家中了，名声受损，流落街头时，一顶软锈锦罗饺子停在她面前。 车夫撩起帘子，少年天子冲她伸出手来，“朕自从那日宴会上，就对你有所留心，不过你们的婚事是先王所指，纵使是朕，也不能轻易更改。” 林倦进宫，封号“美人”，她刚开始因劫后余生而喜悦，慢慢地就明白了帝王无情，将自己带进宫来，不过是为了明面上与摄政王抗衡。 估量是否匹敌。 如果摄政王真的派刺客追杀，又或者当面索要她，皇帝定然是不会犹豫将她拱手相让。 好在林倦一直运气不错，在宫中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坐稳了贵人封号。 如今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也是有把柄在手，她道：“本宫猜对了吗？” 邢玠眼神复杂望着她。 林倦道：“当年之事，其中还有着外人不得而知的状况，将军不坐下听听吗？” 大厅正中央倒着的就是太监尸体，成日里服侍皇帝，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管被一刀割喉，半点响声都没发出。 邢玠明知她是在拖延时间，也不中招，挽起袖子道：“你最好有话快说，当然，要赶在我取了他性命之前。” 林倦立马侧身挡在皇帝身前，语速飞快道：“当年我跟沈鹤合力救下了陆行云，她没有死在府中！” 邢玠刀片抵在她脖子上，凝视林倦良久，收手问道：“沈鹤是前将军之子，不幸战死沙场，后来呢？” “后来陆行云走了，她说要去前方战场找一位故人。”林倦暗中往后挪动，邢玠发现了她的把戏却不理会，听她继续道：“但是她那副模样定会引来朝廷追杀，所以我们费了很大的功夫，找了一位有名气的驻颜师，将她容貌做了些许变动。” “现在想来，她当年不肯逃跑而是选择去找人，找的人是你吧？” “不是。” 邢玠摇头道：“我们并未谋面。” “那我便不知道了，”林倦刚要否认，注意到对方手中握紧的刀刃，连忙道：“但我还有一个消息！你府中有一位美妾，在众人面前跳的舞姿，是皇室独有的！” 邢玠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 “那位叫宋什么的姑娘，会皇室的舞姿，一定是从小被娇生惯养，又受过良好教导的。” 林倦推测完，看到邢玠倒退两步，足尖一点扒着柱子从高处窗户跃了出去，下一刻，御林军闯入屋内。 皇帝暴怒骂道：“一群废物！” 邢玠脚下狂奔，昔日一幕幕在眼前浮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宋飞星不会沏茶做饭洗衣，但琴棋书画却样样精通，她教自己排兵布阵，研习阵法，一路辅佐。 回府后的一日，从背后抱住他。 颤抖着嗓音叫他将她当做云儿。 其实当时，她是想坦白的吧……不过他是怎么做的，当面指责她是藏污之人，不配与天底下最干净的姑娘相提并论！ 邢玠如今回想起来，总算察觉到那时宋飞星眸中逐渐暗淡下去的光。 第370章 深沉无望 漫无目的的一路狂奔，最终，他停下脚步，望着坐在屋檐下的女子。 公主府门上的封条依旧刺眼夺目，她坐在那里一身粉嫩似花苞的衣裙，一支玉簪紧挽青丝。 “我知道你会成为大将军的。” 宋飞星柔柔开口，轻笑道：“你不能来找我的话，我就去寻你。” “可惜命运如此作弄，邢玠，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宋飞星歪了歪脑袋，神情一如既往的纯澈，“大将军啊，你爱的究竟是与你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的宋飞星，还是记忆里的陆行云幻影？”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已经犹如死灰，无论发生什么都再掀不起半分波澜。 “当年你带着我从狼嘴脱险，我就觉得你是天底下最诚信勇敢的人，一颗心挂在了你身上，任世上再出现其他男子，都移不走了。” 宋飞星皱起眉头，落下泪来，不只是在惋惜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更难过的是她同样失去了想象中英雄似的人物。 “我……”邢玠步履维艰，走向她的每一步都充满懊悔，想解释话却卡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双膝触地，干巴巴道：“是我的错。” 宋飞星视若无睹，抬手抹了下眼泪，道：“邢玠，你叫我觉着，我这些年的付出一文不值，荒诞可笑。” 邢玠抬手疯了一般抽起自己来，他力道极重，很快便唇角溢血，一想到自己曾经也是这样对陆行云的，胸口更加堵得慌。 “我不该说那些话的……其实在那三年内，我早就对你有了别样的感情，心中不敢承认，我怕你破坏我的陆行云的感情，谁知到头来，竟如同个笑话一般……”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宋飞星用力抽出被他紧攥着的双手，道：“我爹爹能因莫须有的罪名被冤屈致死，兄长斩立决，弟弟云游在外，如今不得不改头换面，搬离枉眉城，而我就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东躲xz，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受尽如此多的苦头，如今却被告知不能杀了那皇帝报仇！” “普天之下，焉有公平可言？” 她这些埋怨的话都是说给十米开外的一个男子，不过邢玠并未察觉。 反正是站在旁观视角的容郁和楚从瑆主意到了那人，“是顾明晏吗？” “没错，他在枉眉城隐居这么久，肯定摸得清天下局势，如果朝堂再易主，受苦受难的还是百姓。” 坐在地上的宋飞星嚎啕大哭，她无奈之至，索性不管不顾起来，站起身推开两扇门，冲着荒芜的公主府走去。 邢玠自然跟上，见她抹干眼泪后，一一指着里面的建筑与陈设。 “这是前花园，里面一到春天就会开满红色的小花，很好看，不过还要一两月才能开放……” “那个是秋千，我爹爹亲手给我做的，不过太久没人用生锈了。” “冬天的话，我兄长会出去打猎，拿最鲜美的野味回来炙烤，然后切成小份送入我院中。” “东边的院子是我的闺阁，我回来后绣得最多的东西便是野狼，虽然想起它们绿油油的眼睛会害怕，但也能因为这些狼而想起你。” 宋飞星，不，现在应该称作陆行云，她口吻淡淡的解释自己从小到大的好玩好吃东西，说到高兴处还会咧嘴笑一下，不过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邢玠心脏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头盘旋。 终于等陆行云全部介绍完后，他回过头来，沙哑的嗓音道：“我们有过一个孩子，不过是被你亲自踹死的。” 邢玠心头巨震，想起她来劝自己时，自己冲动下的那一脚，她当时留了那么多血，他却只是以为什么陈年旧伤崩裂了，并没多在乎。 “我觉得不该是这样的，我认识的邢玠是多么善良果敢的男子，他是我的天与地，我落难时的所有的信仰。” 陆行云后退两步，似乎站不稳，却摆手执意不让他扶。 “我觉着我去找你，就一定找得到！如果初回见面时，没发生那么难堪的场景，邢玠，我们现在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其实不会的。” 陆行云不等他回答就摇着头道：“是我自欺欺人，一直活在梦里，惦念着你的柔情，放不下你的好，最终啊，惨成这番模样。” 邢玠呼吸发劲，下意识想到她为自己介绍这些，不过是在心中预想了无数遍的美好场面，但她恐怕这辈子都想不到，会是以这种方式介绍给他的。 “宋飞星，你别冲动。” 情急之下，他还是按照往日的习惯喊出了她的全名，然后立马改口道：“云儿，我们有话好说，还有机会的，我们逃离这里，不受任何人掌控，就能获得自由了！” 陆行云摇头，脸上露出薄情讥讽的笑容，“邢玠，你还是太天真。” “从你头一回对我动手时，我就应该开始恨你，不过又念着你对我的在意，不忍心罢了，那么多的冷落痛苦还有艰辛我都承受下来了，但是孩子，又有什么罪呢？” 陆行云听着门外响起马蹄和人声，道：“宫里的人来了，你不要杀那位皇上。” 她又退后两步，与邢玠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轻声说：“我恨你，报复你的最好方式就是杀了我自己，邢玠，但愿我们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见，只存思念在这世上。” 陆行云伸手接半空中飘落的雪花。 “……倒也干净。” 她嘴角不断溢出血来，像是掐准时间服用了毒药。 邢玠愣在原地不敢上前，眼前的一幕幕皆是在将军府时，她望着自己的目光。 深沉而又无望。 门外大批的人闯进来，公主府却有陆行云提前布置好的人马，连拉带扯要架走他。 邢玠手中刀刃一下便穿透了林倦胸口，隔着几十上百的御林军尚能发挥出如此强大的威力。 皇上坐骑受惊，两侧侍卫忙道：“护驾！” 邢玠夺过一柄刀，杀红了眼，“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狗皇帝，你受死吧！” 第371章 别无选择 “我后来其实有深思熟虑的想过这件事，帮忙复活陆行云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选择。”顾明晏幽幽道：“兴许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活在世上的羁绊。” 他感慨完，悠悠叹了口气。 刚才在幻境中，邢玠就快得手，却被一股无形的风卷走，他紧紧握着手中刀刃，瞪着面前男子。 察觉到对方一身仙风道骨，非等闲人士后，恨意渐渐被理智侵占，“你是谁？” “如果我能帮你复活陆行云，你会放弃杀那皇帝吗？” 顾明晏刚劝完陆行云，又来与他做交易，实属是因为看不下去，太平了没多久的枉眉城又生变乱，邢玠果真答应。 拜他做义父，但是后来机缘巧合下与魔族扯上关系又成为魔尊这些事，就完全不在顾明晏的掌控范围之内了。 魔尊大婚，焱婴宫上下一片喜色。 独自一人经历了几百年浮沉的邢玠素来冷漠，却在迎娶一位不知名的新娘时，激动得失了态。 他将陆行云在寒冰洞中安放了数百年，总算等来她转世轮回，虽然是一介凡人躯体，但邢玠丝毫不嫌弃，隆重地将她接了回来。 掀开帘子，才发现她被五花大绑着，与前世一模一样的面上夹杂着愤怒与恐慌，邢玠伸手拿下堵着她嘴的布条，略有诧异。 “我呸，滚开！哪来的杂种敢绑架我？知道我夫君是谁吗！” 她这一番话叫邢玠倒退三步，皱眉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陆行云骂人的话堵在喉咙，扫了一眼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丑陋东西，再开口时，对长得人模狗样的邢玠多了几分温和，“这是什么地方？我好好一个良家妇女绑我过来作甚，还穿这么奇怪的衣裳……” 邢玠看着她身上婚服，终是一咬牙，挥手道：“带下去。” “喂！你们这样是要蹲大牢的！” 陆行云边喊边被强行带了下去，软禁起来，在魔族锦衣玉食，日日有邢玠送来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做赏赐，还有续命的丹药当做糖丸吃。 陆行云本以为这些人心怀不轨，但过来后却被他们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莫名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对送药的宫人道：“你们主子为何对我这么好？” “不知道。” “那他从前有没有对别人这么好过？” “不知道。” “你是真敷衍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魔尊从未带别的女子回来过。” 宫人回答完，轻声说：“您先用膳，如果想见魔尊，可以随时唤他过来。” 陆行云想了良久，有一肚子话要问，终究还是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不想见。” 她日日服用丹药，再加上被囚禁在金屋中，当然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有一日，魔尊忽然派人过来放她下山。 陆行云提起裙摆便冲，欣喜道：“你们主子转性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还派人护送我回去？” “这些日子谢谢招待啊！” 她冲魔尊挥了挥手，喜滋滋离开了焱婴宫。 邢玠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但等陆行云回去之后，才发现一切都变了模样。 从前的夫君已有新欢，自从她失踪后，两人成亲数十年，甚至有了孩子。 陆行云站在篱笆院墙外，望着苍老了十来岁的丈夫跟他的新妻，两人一个编竹笼，一个织布，丈夫一脸严肃，甚至有些愁眉苦脸，但那位新夫人却很是喜欢他。 织完布过来帮他按肩，道：“沈哥哥，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鲤鱼，待会你要好好尝尝。” “多谢娘子。” 他面上还有丝丝抗拒，但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心底早就接纳了她，道：“吃完饭我想去给云儿上炷香。” “嗯，都好，那我在家等你回来。” “行。” 沈鹤突然间一改面上忧色，眉开眼笑地伸开双臂去抱小跑过来的男孩，“过来，爹抱抱你，今天更上村里的二妞相处的怎么样？” 男孩“哼”了声，挥舞着拳头道：“二妞今天要抢我书，说叫我去她家吃饭！” 妇人道：“然后呢？” “我是男孩子，力气比她大，当然一下子就抢回来了！” 沈鹤哈哈大笑起来，林倦蹙了蹙眉头，嗔怪道：“你这不解风情的模样，真是跟你爹一模一样！” 进门吃饭时，屋外突然下起倾盆大雨，林倦试探性问道：“不如你等明日雨停了再去给她上香，也不急这一时片刻。” “是啊，爹爹，我害怕打雷，你要在家陪我。” 沈鹤嘴唇动了动，最终点头答应。 陆行云正在大雨中望着他们一家和睦的模样，突然有些无所适从，不知该去往何处，踟蹰间，一抬头与沈鹤四目相对。 “怎么了？” 林倦察觉到丈夫异常，正要往这边看，沈鹤却推着妻子往屋内走，边走边道：“应该是我眼花看错了，别管了，我们吃饭吧。” 还不忘反手关紧两扇门。 陆行云泪水混着雨丝在脸上流淌，她听见身后足音，回头，对上邢玠一张淡漠的脸。 忍不住冲他挥拳，“都怪你！这样你满意了吗？我无家可去了……” “你还有我。” 邢玠抱紧了她。 接下来的事情有些顺理成章，梦幻到不切实际，她成了魔尊，最宠爱也是唯一的妻子，身受邢玠几十年的修为，延续寿命。 但在生下容郁后，她却离奇失踪了，亦或是说，是一声不吭离去的。 魔尊先是派人大肆搜查，终有一日，接生的医女小心告知他，“夫人恐怕是因为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回，想起了许多不愉快的事，需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话说的委婉，邢玠又叫了她宫中数人过来盘问，这才得知陆行云在生下孩子后成日里以泪洗面。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恐怕恢复了从前的记忆。 陆行云身边配有一个婢女，是妖族出身，修为浑厚，在魔尊苦等三个月后，在一个雨夜将人带了回来。 楚从瑆望着那妖女容颜，甚感熟悉。 第372章 玉灵往生 容郁也反应过来，道：“冰窖中那些鬼魂拜托你杀的人就是她。” 孟堪惊！ 殊不知狐族妖女孟堪惊在快快乐乐长到十六岁时，为了修习快速提升，竟想剑走偏锋，跑到藏书阁内偷偷修炼了一些禁书。 谁知道不光灵力没有提升，最最主要的是，触破了前尘的记忆，导致她想起了与邢玠的那些年，她身为一个细作，将军明明知道，却还是对她一再的偏宠与纵容…… 狐狸一旦动情，可谓是覆水难收，不得到手誓不罢休。 于是她寻了个由头，让父亲将自己举荐到了魔族，可惜三番五次的碰面都未能叫邢玠多看他一眼，孟堪惊无奈之下只能潜伏在魔尊夫人身侧，打算寻找好时机下手。 直到陆行云生完孩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竟意外想起前世的记忆，她才在对方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这夫人，就是当年的陆行云！ 孟堪惊怎能容忍，在荒郊野岭就想直接动手杀了她，除去这个绊脚石，但在动手的那一刻，又反应过来，陆行云死了就会跟前世一样，成为魔尊心中的朱砂痣，到时候她就更没机会了。 所以强行耐着性子，将人带了回去。 魔尊因为陆行云头一回注意到她，想了半天才道：“你就是妖族进贡的那个……” “正是小女。” “罢了，起来吧，想要什么赏赐直说，本尊都会满足你。” 孟堪惊摇头，“无所求。” 邢玠目光又多看了她一眼。 他起身抱住陆行云往内室走，身形渐渐变暗。 脚下猛然间一个震颤，容郁下意识搂住师尊的腰，道：“发生什么了？” 他飞至半空，看着眼前的一切如同泡沫般迅速消散，露出皎洁的积雪，陈旧破败的公主府。 便在这时，一个人急匆匆跑进来道：“不好了，那人又来信了，说十日之内去不了的话，就要杀了苏扶！” 遇年本就是行简门的掌门，幻术没有楚从瑆掌握的精妙，但凭借着强悍的天赋，闯进来时直接击碎了她辛苦展开的幻境。 楚从瑆有些不耐烦，但又因为苏扶，不得不和颜悦色地接过信，道：“知道了，今日是……” “已经是第三日了。” 有人接话，小冥君神不知鬼不觉地冒了出来，道：“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你这边呢？” “还差一些。” 关于陆行云的身世还未完全掌握，容郁面上微有不悦，楚从瑆拍了拍他的脊背，像是哄小孩一样道：“顾老爷给了我关于你母亲的记忆，这些是一定能水落石出的。” 她言外之意是想先去救苏扶，容郁自然理解，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嘿嘿，”从小冥君身后探出一个流着口水的脑袋，萧胜远挥着小手，他如今都没有半人高，越长越小了，黏黏糊糊的喊楚从瑆“娘亲”。 “他怎么变成这番模样了，你调查出来的结果呢？” 楚从瑆蹙眉望着他这样子，有点头疼又有点莫名欣喜。 小冥君解释说：“陈闲回去之后修仙美梦又破了，整天喝个大罪，我查过了，月鸣山庄里的确没有萧胜远这么一号人物，他更不是什么陈闲的儿子。” 但萧胜远当初救父心急，那些举动可不像是装出来的，小冥君看他一眼，接着说：“难不成你们都没看出他是个什么东西？” 遇年盯着那小孩好一会儿，道：“他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就是个普通人而已，又有什么不同呢？” 小冥君道：“他跟盛修一样。” “剑灵？” “回魂玉。” 楚从瑆和容郁同时出声，对视一眼立即反应过来，冲萧胜远招了招手，“你过来。” “回魂玉是凡间的东西，上面虽有灵力，但是极其微薄，不知道因何缘由生出了玉灵，如你所见，这玉灵对自己没概念，出生时十七岁，随着灵力的流逝，很快便会变成婴儿形态，自此消失。” 萧胜远站在楚从瑆身边吃手，口水四流，哪还有头回见面是那个俊俏少年郎的风姿，容郁道：“我们带着他一块吗？” 说实话，萧胜远压根没什么修为，况且现在的智力不过三四岁孩童，带着也是徒增麻烦。 “带着吧。” 楚从瑆发话，容郁并不反驳，看来他心中也是同样的想法。 “楚仙师，你带着一个拖油瓶不嫌麻烦吗？” 遇年不解，道：“我们即将面对的可是沈如霜，能从天牢狱中逃走的人。” 他说着，重新展开刚才的信封，道：“右下角有一个霜花琵琶的标志，点明了她就是沈如霜，况且这琵琶精嚣张至极，应该一直潜伏在暗处观察，明知我在追杀他还是敢露面引诱。” “带着，”楚从瑆并不改变自己的主意，道：“你瞧瞧萧胜远现在的样子，就算拖累，他又能拖累多久呢？” 顶多不过十来日功夫，他就会逐渐变成小婴儿消失。 遇年“哦”了声，奇怪道：“世上的人都是老死的，偏偏回魂玉的玉灵是年轻死的，看来这出生跟死亡，都是悲事。” 沈如霜给的地点在凤辞山，正是妖族决战要选首领的地方，小冥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地上画了个“缩地千里”的阵法，道：“你们一个个可抓紧了，快些过去救人。” 楚从瑆知道苏扶应该没什么大碍，毕竟沈如霜相利用她控制自己，就不会伤她性命。 面前一道光门闪现，小冥君率先迈步走进去，楚从瑆感到背后被人推了一把，容郁惊叫句“师尊”，然后眼前斗转星移，景色大变。 从一片冰天雪地银装素裹变成了绿意盎然，春色满园，凤辞山上空气新鲜，郁郁葱葱的森林里时不时闪过野鹿身姿，楚从瑆回头，身后是烛荧熄染遇年，唯独不见容郁。 “他人呢？” “没跟进来吗？” 熄染如实解释说：“刚才光一闪我们什么都看不到了。” 烛荧感到不对劲，“殿下可不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吧？” 楚从瑆眉心跳了两下，隐隐感到不详。 第373章 战黑熊精 楚从瑆拨弄两下手腕上戴着的百合心，很快得到回应，平静抖动两下的红珠是容郁告诉她无事。 亦或者是他自己能处理。 于是她便放下心来，道：“没什么，去找人。” 沈如霜给的地点模糊，只说是在凤辞山北，但这么大的地方一时也确定不了具体位置，忽然听闻嘈嚷声，几人闻声而去。 只见树林中偌大的空地上摆着擂台，一群长着耳朵抑或是翘着尾巴的“人”站在最外面观战，里面则是一个个衣袍华丽的人。 “他们是妖怪吗？” 遇年问了一句，面前一个脸上长满黄毛的妖怪回过头来，咧嘴冲他一笑，獠牙尖长。 “修为低等的妖怪通常不能完全化作人形，”楚从瑆知道这低等妖怪是将他们当做凡人，想吓退，并不畏惧地目光迎了上去，低喝道：“你想做甚？” 刚才还充满攻击性朝人哈气的豹妖吓得一个机灵，一头扎进同类中，小声告状道：“有人欺负我……” “别嚷嚷，快看，他们要赢了！” “天狼族此番失势，倒叫群兔子捡了个便宜，但捡来的终归是捡来的，迟早要还回去。” “嘿，你们这话说的……”有人兴致勃勃地八卦道：“说不定人家天狼族是自愿输的。” “为何？” “不会吧？” “天狼族的手里那么争强好斗，怎么会乖乖把赢的机会让出去？” “谁让兔族出战的是江公主呢，她那张脸，谁看着不迷糊？” 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楚从瑆抬眼发觉擂台上的江芷瑶已是强弩之末，她后脚死死撑在地上，但很快，就被面前巨大的力量逼得一寸一寸后退。 “呼哈！” 男子身后幻化出来的黑熊精捶胸怒呵一声，江芷瑶终于撑不住，被一爪子拍到地上。 但有天狼族首领在，不会叫她受伤的，千钧一发之际，从身后抱住了江芷瑶，重重摔在地上当了个人肉垫子。 “你没事吧？” 容郁眼里满是不甘，摇了摇头，从地上爬起来，帮他拍身上的灰，委屈的说：“我们族就只有我一个人能打，接下来还有两场，我被淘汰了，谁上去都是输。” 眼见兔族获胜无望，台下的熊族已经开始欢呼庆祝，准备迎接下一任对手。 便在这时，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自人群后面响起，“我来！兔族还有人没上场！” 众人纷纷往两侧退去，露出一条路来，楚从瑆从容走了过来，冲主办这场比赛的蛇长老道：“我来替兔族上场。” 难平剑仙的真实模样没多少人见过，但她腰间的那把难平剑，在六界之中，却是有着响当当的名号。 很快便有人辨认出来，喊道：“她才不是什么妖怪，那是正派人士，七星谷的长老！” 蛇长老的尾巴在自己手杖上盘旋，委婉道：“难平剑仙，您不合适，来参赛之前都要通过此物的认可。” 他一指手杖上的光球，道：“只有妖族的血脉才能叫此物亮起，通过了我这关，您才能比赛。” “正派的人又来发什么疯？不会是想搅局吧！我们妖族选首领这么大的事情，风声定会传到外界……” “说不定，你看连难平剑仙都到了，唉，还选什么选，各回各家吧。” “我呸！”有人一脚踹过去，怒道：“你们野猪一族输了，就搁这说风凉话？哪有荣辱与共的精神？” “选选选！我看能比个花出来，笺南陵都遗落在外，就算争赢了又能怎样？” 楚从瑆一出场，就惹得不少人争论起来选首领这件事的本质，蛇族负责发起与主持，看到此场景，都不禁微微忧心。 蛇长老更想快点打发了面前女子，于是伸出手杖道：“我们有理有据，还望姑娘能遵守我们的规则。” 楚从瑆微微一笑，将手覆了上去。 光球立马爆发出耀眼白光，比之前任何人的都要强！ 下面一片倒吸冷气声，顷刻间噤若寒蝉。 “怎么样？你们也要遵守规则吧。” 楚从瑆收回手，耸了耸肩，挑眉颇有**之色。 蛇长老沉吟片刻，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反悔，况且底下脑子蠢的都已经欢呼起来。 “没想到难平剑仙还是我们妖族的人！” “这下重振大一统更有希望了！” “你们脑子有坑是不是？人家好端端一个正派人士哪会弃明投暗，跟我们同流合污？说不定是想打入内部，将我们一锅端了！” “她不都证明了自己是妖族血统吗？” 许多言语落入蛇长老耳中，他气得脸色发青，冷笑道：“那是自然，我们妖族也会言而有信。” “不过可否能告知，您身上的血脉从何处来？” 楚从瑆并不搭理他，抬手冲他背后的黑熊精道：“兔族还有两次机会，我也用不了那么多，一次解决你便行了，动手吧。” 黑熊精是个长相油腻的精壮汉子，闻言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着手笑道：“那你要是输了，不如以身相许吧！” 然后奸笑着冲她扑了过来，楚从瑆正要拔剑，蛇长老连声嚷嚷道：“不可不可！那是正派的东西，用了破坏规则，您会被直接淘汰掉的……” 楚从瑆只得按耐住，墨绛绫出，势如闪电卷住了黑熊精的脖子，将它甩到一边。 对方吃了一瘪，立马从地上跳起来，这正顺了楚从瑆的心意，她抬了抬手指，墨绛绫迅速飞至半空，黑熊精四面八方都失了着力点，只有脖子被吊着。喉头中发出阵阵哀嚎，大家都举头望着。 蛇长老眯了眯眼睛，无可奈何的宣判说：“兔族胜！你快松开他，不然要出人命了！” 墨绛绫飞回楚从瑆手臂上，黑熊精摔了个屁墩，砸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舍长老又上线挑刺，“你这灵器。” “是妖族的东西。” 楚从瑆直迎上去，叫他看了眼墨绛绫，蛇长老话堵在嗓子眼儿，只好干笑两声，“继续，继续。” 下一个上场的是狐族。 第374章 妖族魁首 乐初霁站在对面，有些不敢抬眼看她，其实这一场，不用比就已经分出胜负了。 楚从瑆扬了扬下颌，道：“出招吧。” 她对此人，在心底还埋着一层怨恨，气他误杀了凌玄骨，一直压抑着，今日总算有机会能正儿八经动起手来算算账了。 就在出手的那一刻，墨绛绫突然瘫软在地上，而乐初霁的剑锋直冲向她。 楚从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感到体内忽然间灵力尽失。 “无可解”毒发了。 而另一边，容郁站在焱婴宫的大殿上，冷意侵占四肢百骸，他面上仍是一贯淡淡的没什么神色。 魔尊整个人，身体笼罩在黑袍之下，看不清面容。 嗓音倦倦的，带着几分疲惫和不耐烦。 “你跟容修，明明是同一个父亲，为何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相差着云泥之别？” 从小到大，魔尊虽然严厉，却从未对他说出过如此冷漠狠毒的话来，容郁袖中的手缓慢攥紧。 “本尊的选择，你不会猜不出来吧？” 容郁点头，“孩儿知道了。” 他很是失望，不光是对魔尊的失望，更是在看到过父亲对母亲的一往情深与执拗后，不敢相信他的如今不光不护着自己，还要把位置传承给杀母仇人的儿子。 “那你便走吧，滚得越远越好，我就当从来没你这个儿子。”魔尊抬手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容郁心中一痛，抬起头来，哑着嗓子道：“临走之前，我有一事需弄清楚。” “讲。” “陆行云为你而死，因你而堕，你若真对我母亲没有半分情谊，又为何要在寒潭洞中苦苦守候，等她的来世？” “义父都告诉你了？”魔尊坐直身子，诧异道：“你都知道了什么？” “到母亲在生下我后，恢复前世记忆，知晓自己即是宋飞星这件事。” 容郁目光中满是不理解，摇着头道：“父皇，你好奇怪。” 魔尊僵住，半晌没言语。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开口无所谓道：“人心易变，天下的男人怎会只钟情一人？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没错，本尊后来就是爱上了容修的生母孟堪惊，她温柔良善，脾气颇合我心意，移情别恋也不过分吧？” “那这样说来，我是长子了。” 容郁不知该以何种表情应对，脸上一片麻木，心底气愤难当，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最终凝眉道：“父皇，自此往后，我出了焱婴宫，出了魔族地盘，就跟你，再没半分瓜葛了。” 魔尊没言语，容郁当他默认了。 就在转身走了几步后，迎面撞上了容修，他一脸否极泰来的得意之色，抱着胳膊道：“弟弟，你可要想好了，说不定求求我，我还能念着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将你留下来。” “滚！”魔尊暴跳如雷，“让他出去，快滚！永生永世我都不想再见到容郁这张脸！跟她母亲一样恶心！” 容郁有朝一日也尝到了字字诛心的滋味，飞身出去，头也不回。 “铮……” 关键情况下，难平剑飞出，因为不能拔剑相向，所以用剑柄挡了这一击。 给了楚从瑆得以喘息的机会，她忙从手中摸出那丸药，塞入口中。 乐初霁退后数十步，拧了拧眉略有担忧，他本以为楚从瑆迟迟不出手，是要等到最后关头放大招，谁知道她真的没准备好。 于是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楚从瑆面无表情，药效还要一阵子才能起作用，没有了灵力又不能拔剑，她赤手空拳的也没办法跟乐初霁打。 狐族主君看着两人将立在台上，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跺脚冲儿子吼道：“快上啊！狐狸天生就能赢兔子！你不要丢我们狐族的脸面……” 蛇长老为了调动气氛，朗声刺激道：“赢了比赛者，可以拿到妖族至宝——笺南陵。” 此言一出，台下立马沸腾了。 “笺南陵？我没听错吧！成为首领真的会有那东西？” “难不成蛇族长老已经找到了笺南陵？” “他会不会是骗人的，蛇族找到了那东西，自己不就能当首领吗？为何还要举办什么比赛？” “这你就不懂了，”有人故作聪明的胡扯说道：“蛇族总共才那么些人和兵力，没有咱们拥护，屁都不是！还不如举办个比赛，选出最优异的统治者将东西送出去。” “此言有理。” 台下一片议论声，但此时，笺南陵就在楚从瑆的空间内放着，还是白质临死时良心大发，赠予她的。 乐初霁实在等不下去，只能硬着头皮冲她动手，楚从瑆做样子抵挡，心中清楚自己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罢了。 谁知道，墨绛绫下一秒便像活过来了一样，在乐初霁攻击到达之前冲了出去。 乐初霁看出楚从瑆状态不佳，都没做抵御姿势。 于是这招剑法华而不实，压根没敢动用真正实力，但墨绛绫却是抱着杀敌的状态冲出来的乐初霁招架不住，一个后仰，倒地上了。 他挂在擂台边缘，正要起身再站时，对上江芷瑶笑意盈盈的双目，心中暗叫了句“不好”，果真下一刻。 江芷瑶打了个响指，他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抓着坠在地上，但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他重心不稳，撑不住摔下去了而已。 乐初霁从地上爬起，先是瞪了一眼江芷瑶，继而回头不解地盯着楚从瑆，“你何苦偷袭我？” 明明正面交锋就能光彩的赢，究竟为何要冲他示弱，然后趁着他放松警惕，不用全力时再偷袭？ 这边的楚从瑆同样有苦说不出，她这时灵力才逐渐开始恢复，刚刚墨绛绫压根不是自己指使的！ 蛇长老张大嘴半天找不回自己声音，等开口宣布时，脸上无奈得都快要哭了，“我宣布，本届妖族魁首，正是兔族，这位姑娘你叫什么来着？” “楚从瑆。” “哦，自今日起，楚从瑆便是我族首领……” “我不同意！” 这道声音一出，蛇长老眼睛都亮了，急忙闭了嘴，好整以暇地望着楚从瑆。 第375章 笺南陵服众 他巴不得在场的所有妖怪都不同意楚从瑆来当这个首领！只要不承认她，这场比试的结果就可有可无，以后抽空再办一场就好了。 楚从瑆回头，开口的正是那个黑熊精，他双手插腰，一身膘肉颤了颤，怒道：“刚刚的比试做不得数，你定是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小把戏，要不然你把那墨绛绫丢开，我们再比一场。” 楚从瑆淡淡看他一眼，“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我可不是回回都会心善留你一条性命。” 黑熊精被她充满震慑力的眼神吓得一抖，立马开口推乐初霁出去当这个出头鸟。“狐族少君，您年纪轻轻就已经威望甚重，刚才那些恐怕……不，一定是意外！再跟这女子比一场，狐狸向来能赢兔子，您不会输的！” 乐初霁感到莫名其妙，但身后又有自己老爹穷追不舍，主君看到楚从瑆打赢了自己儿子，脸都绿了，挥着拳头道：“乐初霁，你给我上！” 台下围观的人观念呈两极分化，一方愿意让楚从瑆做妖族首领，毕竟她修为正统，出身清白，名誉远播，以后定能统领妖族走向辉煌，另一方冷静得多，因为楚从瑆压根不是在本族长大，说不定一心向外，是要将他们一窝端了的！ 乐初霁犹豫不决，压根不想动手，又被迫是着站到了楚从瑆对面。 蛇长老巴不得他们快些打起来，道：“楚姑娘你也看见了，你做首领还有人有不服之处，除非你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我明白了。” 楚从瑆说这句话时口吻平淡，但放在这种场面下却显得极其狂傲。 “我就不信她一姑娘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一只兔子要是能当首领！俺也能！” 不服声音四起，蛇长老清了清嗓子，眼看他扭着尾巴又要出来作妖了，楚从瑆勾唇一笑，道：“笺南陵在我手中，拿这个出来，够吗？” 蛇长老虎躯一震，瞪大眼睛看着她，“你说什么？” 楚从瑆不跟他废话，袖子一挥，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漂浮到了半空中。 “哗啦”一声，衣料摩擦，惊讶呼声，还有被挤到的人的叱骂声想成一片，顷刻间的功夫，已有大半的妖族跪了下来，不过那些大多是修为不足的低等妖怪，你能化成人形的高等妖怪都互相搀扶着，直愣愣望着台上楚从瑆。 什么都不用解释了，事实已经告诉大家，这就是笺南陵。 那些不由自主因至宝光芒跪下去的妖怪们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起来。 蛇长老瞳孔颤了颤，道：“好，好啊！” 这下不管他承不承认，妖族首领这个位置，楚从瑆都坐定了！ 尘埃落定，事成定局。 妖族在这周围搭建了临时居住的木屋，大家拜过楚从瑆后，天色渐晚，都各自回了各自的营地。 一进兔族的地盘，江芷瑶便冲着她跪了下来。 楚从瑆并不阻拦，她知道对方意思，低下头道：“你这是做什么？” “为那日的事情道歉，我想逃婚却将你牵扯进来了。” 江芷瑶丝毫不隐瞒的脆生生说道，她直接说这话就是想求原谅，楚从瑆懒得为难她，点头道：“你起来吧，我并没放在心上。” 兔族对她格外上心，安排好了最好的住所，容郁的几个手下对她今日的一番成绩很是吃惊，几人围在一块聊了会，说清楚是渺渺给她的血脉和天赋。 就要各回各屋时，楚从瑆突然察觉到，“遇年人呢？” 熄染道：“他一个正派人士自然不会跟我们时时刻刻待在一块，说不定是按照自己的任务去找沈如霜了。” 说完一缩脖子，才想起来楚从瑆也是所谓的“正派人士”。 楚从瑆有心揶揄她，道：“你别这么吃惊，你从前也与我是同一路人。” 熄染也曾是上修界的天仙，她笑了笑，没言语。 卫清风道：“你们刚来时，我好像看到小冥君也同你们在一块？” “嗯，他应该是去找苏扶了。” 烛荧一伸脖子，八卦道：“鬼界冥君爱上凡人，这是什么话本子里才能出现的剧情？他们两个人如果真是相爱，肯定要比在座的各位都坎坷许多。” 楚从瑆蹙眉，“何出此言？” “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卫清风接话道：“冥君身负使命，自打诞生下来起，就必须绝情弃爱，除非遇到同类才能在命运的安排下走到一块，别忘了，苏扶可是凡人！” 熄染注意到楚从瑆脸色不好，急忙岔开话来，“那我们现在去找熄染吗？小冥君一个人寻找的几率怎会有我们这么多人帮忙寻找的几率大？” “明日晨起，去。” 楚从瑆简短说完，起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余下的几人很快散开。 楚从瑆刚一推门，闻到一股松香檀木的气息，下一秒她就被人紧紧抱住，那人反手关了门。 楚从瑆背靠在门上，嗅着那人衣服发丝上的气味，注意到他整个人都在暗暗颤抖，忙伸手拍着容郁的背，也没有开口询问，气愤就这么静默了一刻左右。 “阿郁？” “师尊。”容郁哑着嗓子，委屈巴巴地开口道：“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楚从瑆深感不妙，耐心问了他发生的事，容郁三言两语将在焱婴殿上魔尊坦白他自己移情别恋，放任孟堪惊对自己母亲下手的事情讲清楚。 兴许魔尊把位子传给容修，甚至坦明不想要他这个儿子，于容郁来说都没多大触动。 偏偏是他对陆行了的言行态度，叫容郁格外不适。 “很累了吧？” 楚从瑆伸手抱住容郁的背，哄小孩子一样安抚道：“没事的，先睡一觉，有师尊在呢。” 容郁点点头，闭上眼，脑袋就枕在她腿上。 楚从瑆看到这一场景莫名觉得有些熟悉，这不是她刚穿到“师尊”这个角色身份上就想做的事情吗？ 抱主角大腿没抱成，孩子眨眼变成大人，没想到还能身份调换后，同样美梦成真。 第376章 柳川谈心 没过多久，楚从瑆同样脑袋一歪，靠在床栏上轻睡。 夜色静谧，一直到后半夜，她才猛然睁开眼，坐直身子，躺在她腿上的容郁同样脖子一僵，睁开眼来。 “怎么了？” “没事儿，你躺在床上继续睡，是有熟人来访，应该是找师尊说话的。” 楚从瑆轻声细语哄着他上床睡觉，走时还不忘帮忙盖好被子，反手关上门。 庭院中的身影冷冷清清，看到楚从瑆后，扯出一个慈爱的笑容来。 “芷雪元君？” 带着调侃的腔调瞬间响起。 楚从瑆低头略有些手足无措，很快便平复情绪，朝他走来，“师尊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 “哦，我也发现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了。” 柳川笑着说完，楚从瑆忙点头，她知道师尊有意开玩笑，用不着解释，于是道：“您来此处是找我的吗？” 柳川嘴角笑意，寸寸收敛，神色蓦然间严肃起来，冷声问道：“不然呢？” 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楚从瑆知道她和容郁之间已经藏无可藏，到了这个份上两人都确定心意，也没必要对柳川隐瞒了。 “师尊，我与容郁虽有身份与立场的隔阂，但弟子心意已决，必不会轻易更改。” 她声音不高，其中气势却重如泰山，听得柳川皱了皱眉头，不悦地说：“你们两个之间为师虽早有察觉，却没想到……唉，楚从瑆，你糊涂啊。” 柳川算是在这里，她还能信任的人之一，楚从瑆僵持片刻，道：“弟子明白此事一旦泄露出去，定然会给七星谷带来诸多不便，但事已至此，还请您将我划出长老之位。” 她没想到柳川会在这个时间点过来兴师问罪，若能再晚一点，等她真的手握重权，到时候哪怕立场被己方所不容，都不会如此窘迫了。 当年凌阳身为上神，与容郁做样子在一块，帝君不也同样没说什么，还有仙界同僚称赞过两人能维持仙魔两界的和平…… 楚从瑆对于跟容郁在一块这件事，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唯一不足之处，还在于她不够强，手中话语权不够重。 柳川接着道：“你与你那位弟子违背人伦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是，你做妖族首领又是怎么一回事？” 楚从瑆道：“妖族群龙无首，所做的许多事情可能都并非出自本意，不过随着本族大流，只要有人统领，就能改变他们的想法……” 柳川冷笑一声，“你真把自己当成圣人了？” 楚从瑆无端心慌，很快便镇定下来解释说：“即便改变不了他们的思想，也能约束许多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过失之错。” 这话不假，只要有她监督，以后妖族定会少发生许多祸害人间之事，也能给正派减轻负担，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了。 柳川面上思索片刻，神情没那么肃穆的，却还是嘴硬地哼道：“我也没想到难平剑仙好大的本事，仅凭一人之力就能制衡妖魔两界。” 柳川说这话时颇有些赌气的意味，楚从瑆心下当即松了一口气，知道师尊这是不会再接着计较下去了。 天边露出一丝晨曦，楚从瑆寻了处偏僻地方，正对柳川说了这些日子里的见闻，他对“剥皮狂魔”一事很感兴趣，禁不住插口道：“你们到最后，真抓了沈如霜回去？” “嗯？有什么不对吗？” “据我所知，沈如霜可不仅仅是一只琵琶精怪。” “师尊何出此言？难不成您从前知道沈枝雪和沈如霜主仆二人的事……” “算不上知道，听闻一二。”柳川道：“我也曾在上修界办事，当年刚飞升时，见过沈枝雪，她的封号好像叫什么‘桓意’，哦，是了！这难平剑就是她从前的佩剑……” 楚从瑆心中一震，莫名又诡异的感觉流淌全身，她道：“可盛修说，我是他的第一任主人。” “剑灵休习出意识是需要时间的，说不定他从前脑子混沌，压根记不清自己都经由谁手。”柳川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楚从瑆脸上，眼神闪烁两下急忙移开，喃喃道：“太像了……” “我与谁？跟沈枝雪很像吗？” 柳川流露出一个狼狈的笑容，仿佛被人戳穿心事，忙敷衍道：“算不上，不过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楚从瑆又想起了三番五次撞见的白衣舞女的雕像，好像是有谁特地摆放在她的必经之所，有意叫他看见。 意识到这“沈枝雪”恐怕和自己有莫大的联系，也同背后一步步指使她的人有扯不开的关系……她急忙追问道：“依你所见，沈如霜不就是只怨恨深重的妖怪吗？她想替自己的主人报仇，所以去教唆钟仪做那种丧尽天良的事。” “不。”柳川直接否定道：“沈枝雪当年飞升又坠诛仙台后，并未身死，而是散尽全身的凤凰神力，流落人间。” 楚从瑆歪了歪脑袋，满面疑惑的开口：“凤凰神力，究竟有什么令人意外的力量？” “它掌握不好，足以毁天灭地。” 楚从瑆表情一滞。 柳川道：“凤凰神力是凤和凰两种力量，两个载体相辅相成就，仅在一人身上，是发挥不出来力量的。” “只要调查清楚，当年沈枝雪身侧有谁在突然间神力暴增，修为大涨，就能明白她是被谁所辜负，伤透心自坠诛仙台。” “可是，”楚从瑆面上疑惑又加重一分，“我听说她是被凌阳污蔑，被帝君罚下诛仙台的。” “帝君？”柳川嘴角一勾，生平头一回在楚从瑆面前爆出粗口，“那狗东西的智力就像未开化一样，自从即位以来做过的蠢事，坏事还少吗？” 楚从瑆被师尊的反差逗得嗤笑出声，正要再开口，肩膀上冷不丁遭人一拍。 小冥君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轻声说道：“速来，我找到苏扶了。” 楚从瑆登即起身，沉声说道：“师尊，我有急事要先走一趟，待会回来同你解释。” 第377章 怪物胃中 “需要帮忙吗？” “弟子可以处理。” “好。” 楚从瑆一路走到妖族搭建的木屋外面，发现熄染烛荧卫清风都已在此等候，江芷瑶此时笑嘻嘻的道：“我也是恰好撞上，去救人的话，不如带我一个？” 她现在明里暗里都想讨好楚从瑆，对她说话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与小心。 楚从瑆不好拒绝，点了下头道：“走吧。你带路。她情况如何？” “我昨天把北边的地方差点翻了个遍，就在一无所获时，沈如霜给我提供了新的线索。”小冥君一边领路一边道：“但是那地方，路线非常复杂，跟老鼠洞一样，绕来绕去，我一个人进去恐怕还没找到苏扶，沈如霜就又带人跑了。” 楚从瑆喃喃自语了句，“她一心把我引过去，是想做什么？” 一刻钟后，几人进入一个进去都得弯腰的石门，黑暗又压抑，脚下时不时传来“簌簌”声响，烛荧道：“没错，那日地上的鳞片，跟现在咱们脚下踩的，是一模一样的花纹和质地。” 卫清风谨慎道：“这里没有龙，蛇，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走一步看一步。” 行了数百步后，面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半圆形的小厅，只一眼，大家就明白了小冥君的为难。 原来面前有七八个入口，里面同样错综复杂，进入之后可能得凭运气来寻人。 “事不宜迟，眼下只能用最蠢的办法了，大家地毯式搜索，在走过的地方打上显眼标记，避免重复找寻。” 楚从瑆说完，小冥君便配合的一伸手，半空中有了萤火虫般星星点点，连成一串的标记。 “我用这个做标记。” 卫清风想了下，从兜里掏出一包发着光的药粉，道：“那我并用这个在走过的路上撒下标记。” 熄染扭头看烛荧，“你呢？” 烛荧感到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一时间想不出什么显眼有用的标记，开口道：“要不然我在走过的地方都插上鳞片，这样……” “笨啊！”熄染气得瞪他一眼，“你把自己拔秃了都做不出显眼标记，可别忘了地上这是什么东西，每隔一段路就会有这种玩意儿的鳞片……罢了，我有办法。” 她有满脸自家的夫君不争气的无奈，掏出一截半透明的细软纱道：“我将此物留在洞口，一路上拉过去，只要敌人出手斩断它，我立马就能察觉。” “好。”楚从瑆点头，看出那是一种极其名贵的软纱，但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道：“江姑娘？” “胡萝卜行吗……”江芷瑶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声音细如蚊蝇，道：“我没吃完的胡萝卜，可以撒一路做标记。” “够吗？” “绝对够的！”江芷瑶一激动，大批胡萝卜涌了出来，差点将离得近的卫清风给埋了。 “可以，大家分头行动。” 几人一口同声答了一句，烛荧和熄染两人一块走，猫腰进洞口时还能听到他们的互怼声。 “败家娘们，这东西好贵！” “为了不让你成为秃龙，还好意思说我？” 楚从瑆的墨绛绫自然承担了做“标记”的重要使命，这灵器大概到死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会被如此实用，越扯越长，愤怒地在楚从瑆手中蹦跶两下。 被她威胁道：“你想被剪断吗？” 墨绛绫乖乖停下来，任由被扯成细丝，绕来绕去又走了不知多久，发现几个交叉口都有了大家各自标记的符号。 只有一个洞口是空的。 正好，几人的脚步声都先后朝这个方向走来，楚从瑆率先进去探路，左拐右拐几下，面前又出现一个大厅。 刚一抬眼，她整个人血液倒流，僵硬在原地。 “你怎么了？” 随后赶来的烛荧刚一开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便喜道：“这不是找到了吗？” 楚从瑆梗着脖子点了两下头，小冥君迅速擦她肩膀飞过，抱下了白衣舞女怀中的苏扶，她虽然昏迷不醒，但好在鼻息脉搏尚存。 “这雕像好生奇怪，怎么会摆放在这种地方里？” 熄染念叨一句，看见苏扶后，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开口说道：“人找到了就先出去，否则沈如霜在这地方同我们动起手来，可不好对付。” “嗯。” 楚从瑆点头，望着那雕像吞了吞口水，正要随众人离去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发现了细微的不同。 先前所见的几个雕像不管是面容还是姿势，都是一模一样，正在翩翩起舞的少女神色冷清，可这个却是伸出双手的姿势。 两手一前一后，神色略有悲切与惋惜，可能是挽留的意思。 就是因为这个姿势，才能接住苏扶……思及至此，楚从瑆抬头，仅一眼，浑身冷汗骤落。 那是一只猛兽的眼睛，大如月亮，细细的瞳仁中满是凶残。 楚从瑆声音轻不可闻，“大家都站住……” 虽然没听见她说话，但没过多久，刚才冲出去的人又折返了回来，“每一条路，我们留下的每一条路上的标记，都被清扫掉了，同样，每个出口都被堵住了。” “现在怎么办？此地还有别的出口吗？” “我们刚才进来时，是不是太莽撞了……大家为什么不看看，这真的是个石洞吗？” 熄染后知后觉说出这些话来，江芷瑶低呼一声，抱头蹲在墙角。 众人随着楚从瑆仰头的姿势，先后看见那双凶残恐怖的眼睛，光是瞳仁就占据了半个石洞顶端，可想而知体积有多大。 卫清风转头望向楚从瑆，“……怎么办？” 话音刚落，一股猛兽的嘶嚎声刺破耳膜，大家都忍不住抬手捂住耳朵，减轻这份痛苦，只有小冥君皱着眉将苏扶耳朵捂住。 外面的怪物嘶吼哀嚎一阵，突然放弃挣扎，倒了下去。 人人的心中升腾起一股莫名恐慌，他们联手的话，对付一个怪物不成什么难题，但苦于自身被困于这阴暗狭小的地方内，施展不开。 第378章 应激哑声 外面的怪物，要是想将他们一举歼灭的话，那可太容易了！ “你们跑到怪物的胃里做什么？” 忽然从那一臂宽的圆洞中探出一个脑袋来，容郁低头一笑，伸出手道：“快上来。” 卫清风往前迈了半步，立马缩回脚去，看了楚从瑆一眼，默不作声。 楚从瑆自然一个起跳抓住他的手，被轻易拽了上去。 紧接着，两人又用墨绛绫拉上了其余几人，苏扶仍旧昏迷不醒，但从时不时把脉的迹象看来，她浑身上下没受半点伤。 等众人在这崎岖的“地上”站稳脚跟，才大吃一惊，烛荧倒吸口冷气，道：“我们怎么跑到那东西里面了……” 他们站在一个面貌可憎的怪物脑袋上，脚底便是青黑岩石似的质地，崎岖且带着一层层青苔。 像是已经死去腐烂多年的怪物尸身变成了化石似的东西。 “他活着的模样更恐怖。”容郁道：“刚才就有这东西的同类在这附近晃悠，发现了你们。” 楚从瑆垂眼，看到他剑上血迹。 “也不知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不是妖怪，”江芷瑶摇头，道：“妖族迄今为止还没这么强大的种族，也没这么丑的。” 说实话，长得丑得凶兽多了去了，但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丑成这样的，哪怕成了一堆枯骨，也是抵挡不住的丑陋。 站在上面都觉得渗得慌。 “先回去吧。”楚从瑆道：“看看苏扶状况。” 回到简陋的木屋中后，烛荧还在骂骂咧咧地吐槽，“也不知沈如霜那位大神跟我们有什么仇，什么怨，偏偏把我们引到一个凶兽的尸骨中，真恶心人。” “她是想叫那凶兽直接来个瓮中捉鳖，弄死我们吗？” 卫清风被吵得心烦，冷不丁道：“在场只有你一只鳖。” “怎么说话呢你？” 烛荧不悦道：“大家好歹是同生共死，一块儿面对过危险的人，你说什么呢，干嘛要挑拨离间？” 卫清风皮笑肉不笑地道：“没有同生共死，殿下一出手就解决了危险。” “唉！”烛荧词穷，一回头委屈巴巴的冲熄染道：“媳妇，他欺负我！” 楚从瑆被逗得皱着眉笑出声，看到他们就如寻常百姓家的夫妻一样恩爱幸福，即是欣慰，又参杂着其他种种复杂的情绪。 心中默默道：若荷苏扶醒着，她一定最爱看磕的cp打情骂俏！ 正想着，一回头对上苏扶一双星星眼。 楚从瑆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退后半步，捂住心口，容郁还以为师尊没站稳，忙伸手扶住她。 苏扶嘴角浮现起笑容。 “好家伙，嗑糖能成你的药是吧？” 楚从瑆忍不住开口想骂她，真是急死人了，纵使知道苏扶身上不会出什么岔子，但这几日还是提心吊胆地担忧着她安危，觉都睡不踏实。 苏扶冲她一抬手，示意楚从瑆过去。 小冥君察觉到怀中的人终于醒了，乐得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苏扶正色，抬手比划半天。 “什么意思？你嗓子发不了声了吗！” 楚从瑆震惊又心疼，忙去捏她下巴，“张嘴让我看看，出什么事了？她没对你用刑吧？” “这种状况……”容郁站在身后端详一会儿，“她应该是被吓到一时应激，才失了声，师尊，我觉着苏扶好像有话要对你说。” “哦哦。” 关心则乱，楚从瑆忙放开手来，果真看到苏扶眼神中满是焦急，她正要去找笔墨，一扭头听小冥君道：“苏扶又晕过去了。” “兴许是太累了，让她休息一阵，有什么事情等她醒来再问行么？” 小冥君满脸焦急。 楚从瑆自然不好强求，点头道：“沈如霜的事情等她醒了再问也不迟，不过这回，你可要看好她了。” 小冥君极其郑重道：“是。” 江芷瑶道：“你刚坐上妖族首领的位置，肯定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刚才天狼族还有人过来问你什么时候去……” “哇！” 一道稚嫩地孩童叫喊声打断她的话，江芷瑶低头看见地上路都走不稳的屁大点孩子，奇怪道：“这是您带来的人吗？” 萧胜远现在彻底变成了两岁模样，需要扶着床沿走路，吐字都口齿不清，只会黏黏糊糊的冲着楚从瑆喊“娘亲。” 他一开口，团子般软乎乎的脸就颤两下，直接将人心化成一团温水。 楚从瑆俯身抱了抱他，回魂玉不用喝水吃东西，更没有平常小孩那难哄的脾气，乖巧可爱，越是这样不给她添任何麻烦，她就越舍不得。 卫清风还不知道萧胜远的来历，大着胆子有意揶揄自家殿下，“喂，小孩，你应该给他叫什么？” 萧胜远眨巴着眼睛看了会容郁，又抬头看了一眼楚从瑆，忽然伸开双臂，笑呵呵道：“爹……” 容郁突然间给人当“爹”，心头满是诡异感，无所适从的将手背到身后，并不打算抱他。 满屋子哗然，特别是江芷瑶，有着小姑娘天生自带的好奇和八卦心，惊讶道：“你们，你们进展这么快吗！孩子都有了！上回，我我我，不是，这也太……” 她惊讶得语无伦次，楚从瑆没辩解，将萧胜远举到容郁面前，“你抱抱。” “我……不……” 他倔强地吐出两个字来，满脸不情愿，楚从瑆道：“就当是提前体验。” 容郁还是一脸别扭，轻声说：“我还没那么大年纪。” “好好好，你也是小孩，就我一个黄脸婆。” 楚从瑆明显会错了意，她正要放下萧胜远，容郁却忽然从她手中接过。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避讳，直言吐露道：“我还没想着和师尊那么快要孩子，但是您愿意的话……” “嘶……”不知是谁倒吸凉气的声音太高，打断了容郁接下来的话。 这下不光是江芷瑶，就连小冥君，熄染烛荧和卫清风都是满脸讶然，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楚从瑆被这直球徒弟搞得一噎，愣愣道：“出去出去，先办正事，天狼族首领叫我去处理什么事来着？” 第379章 凶兽围攻 刚一推门，看到外面站着的柳川。 容郁微不可察皱了下眉头，听他对楚从瑆说：“刚才起雾了，我在这附近发现了许多凶兽，来头不小，你们要当心。” “嗯，知道了。” 柳川又道：“人找回来了？” “对，”楚从瑆不打算隐瞒，“但可能是被吓到了一时说不出话来，也讲不出幕后主使是谁，先让她休息休息。” “可以。”柳川拢了拢袖子，道：“我在这里也无事可做，不如临走前就先帮你这个忙。” “……哦！”楚从瑆猛然间反应过来，师尊是想帮苏扶快点恢复嗓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这样自然是最好的，多谢师尊。” 等走出一段路程了，容郁才闷声道：“我也能绑她恢复嗓子的。” “知道知道，你当年可是赢了七星谷第一药修的人，”楚从瑆哄完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最近是什么情况，怎么碰见什么醋都想吃？” 容郁轻轻用肩头撞了两下师尊，什么都不说，却表现出一股无端的嗔怪意味。 楚从瑆笑骂道：“黏人精。” 话一说完，猛然想到自己是容郁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又不禁有些心疼，主动凑近道：“放心，为师会用魔尊之位给你下聘的。” 要是放在以前，容郁对魔尊之位恐怕还没那么浓的兴趣，但经历了这么多，他自然不会容忍容郁继续放肆…… 听闻此言，容郁摇了摇头，抿唇似乎是不想解释原因。 刻意避开几米跟在他们身后的江芷瑶道：“你的两位主子是想把对方从路上挤掉吗？” 卫清风无语道：“我怎么知道？你恐怕得请教天狼族首领，问问他去。” 妖族议事的殿上，四周依旧是用木板搭建起来的，略显简陋，但比居住的屋子却豪华了不止数倍，桌椅皆有。 楚从瑆坐在主位之上，面前站着的正是狐族主君，乐初霁站在父亲身后，脸迈向一边，还在生着闷气。 蛇长老冲楚从瑆行了一礼，说道：“我妖族至宝十万大山原是在狐族手中保管，如今已经选出首领，有了笺南陵，可狐族人却矢口否认说他们有……” 乐初霁忍不住顶嘴道：“什么东西都能成妖族至宝，待会儿你从地上捡颗松果，也能吹成灵丹妙药！” “住嘴！”主君急忙回头呵斥乐初霁，又悄悄瞥了眼楚从瑆，真是风水轮流转，不知什么时候就转到自己头上来了。 当初给狐宫布下炸药，就想着将她与同伙们一同歼灭，毁尸灭迹，谁知道楚从瑆不光没死，还坐上了妖族首领之位！这也太扯了！ 主君一度怀疑自己是做了噩梦还没醒，站在大殿上都有些飘飘忽忽，除了矢口否认外，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楚从瑆也能理解，居高临下望着紧张的主君，道：“你当时所作所为，我正好看在眼里，小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乐初霁看了父亲一眼，终是血浓于水，咬着牙道：“无可奉告。” “首领现在有处决我们生死留存的权利，只要你想，一句话，狐族上下都能为您的决定殉死。” 乐初霁不卑不亢说完，楚从瑆当即笑道：“好，你说得倒不错。” 乐初霁纵使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自己的一番气话有什么“不错的”。 “那这十万大山现在在魔族手中，魔族正在更换继承者，正是薄弱之际，如果能在这时大聚进攻……” 蛇长老咳嗽两声，有意打断楚从瑆发言，“首领，这件事还是谨慎为好，您怎么能确定十万大山在魔族手中？” “我亲眼所见。” 蛇长老一噎，眼睛滴溜溜的转，“我们妖族才刚聚在一块，就算有您这样的领袖指挥，但实力不足，去了还是以卵击石，还望你能三思再下令。” “嗯，请。” 楚从瑆抬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蛇长老不明所以，道：“叫我说话吗？” “我看长老做事有理有据，张弛有度，不如就由您来统领这妖族，我这位首领听后指挥即可。” 楚从瑆这番以退为进，暗自内涵的话，果真立马激起群愤，底下嚷嚷开来，都说蛇长老不懂礼数，骂声一片。 “这我怎敢？”蛇长老颇为尴尬道：“我不再插嘴便是了。” “大家不一定会跟魔族真刀实枪的打起来，只需要用着你们的人数，来使一个障眼法即可，实不相瞒，我与魔族二殿下是生死之交，关系匪浅，如果他能继承魔尊之位的话，那对我们来说，则是极好的盟友……” 一番言论谈完，底下大多族长举手赞同她的做饭，就在大厅上下一片喜意洋洋时，突然有人从门外冲进来，高声喊道：“大事不妙！大家快跑！快跑！” 报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什么东西拽着腿拖走了，外面已经是一片灰蒙蒙大雾，在那将万物模糊的雾中，两个大灯笼一闪一闪。 是早上遇到的凶兽。 那东西的全貌分外丑陋，楚从瑆起身道：“不用恐慌，大家都往后退！我来对付这东西！” 她手刚按上腰间乾坤袋，就深觉不妥，放焱生兽出来，在这么多人面前露面，难免会引人觊觎。 于是，难平剑光芒大作，穿透灰雾，一击扎进怪物的脑壳里。 怪物爆发出嘶鸣声，趁着这功夫，不少人捂着耳朵往外逃，几个族长身担重任，留了下来。 狐族主君回头看了眼发现没办法对付，脚底抹油便溜了，倒是乐初霁站到了她背后。 “我来帮忙。” 楚从瑆没回头，发现那怪物倒地后扭动两下，复又站了起来，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摇头晃脑两下，再次尝试往进冲。 容郁与她双剑联手，几招过后，怪物倒下，但不需片刻，又站了起来。 简直就跟打不死一样！ 楚从瑆正要抬手再次攻击，一阵阵人群中爆发的尖叫声刺痛她耳膜。 “好多怪物……” “不止一个！” “大家不要跑了，四面八方都是，聚在一起最安全！” 第380章 食腐兽 楚从瑆心中猛然一惊，望着这些庞然大物，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柳川轻飘飘出现在她身侧，“食腐兽。” 这种生于阴暗的凶兽怎会突然间成群结对的出现在凤辞山上？ 楚从瑆来不及多想，手一挥，在四周撑起结界，暂时抵御住。 容郁道：“由你一人这样撑下去也不是办法，小冥君人呢？” “还在屋内。不过他能自由躲去冥界，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食腐兽出现绝非偶然，此物常常诞生于腐烂阴暗的环境中，所以面貌可憎，极为丑陋，和其他凶兽不同，他们是半分自我意识也没有，只喜欢将猎物困死后吃腐烂的肉…… 在楚从瑆的庇护下，尖叫声渐止，不过大家仍是人心惶惶，冷静不下来，特别是兔族，大半的人都躲到了江芷瑶身后，瑟瑟发抖着很是丢人。 “首领，”江芷瑶忍受不了别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即便在这种状况下，妖族还是有不少看笑话的戏弄眼神盯着兔族，她三两步跑到楚从瑆身侧，道：“不能一直待在里面坐以待毙，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楚从瑆身上，她下意识扭头望向柳川，轻唤道：“师尊？” “想要食腐兽离开，只能设法将他们引走，不过我可办不到……” 他说着，眼神有意无意看向容郁，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楚从瑆回头，挑眉道：“你有什么办法能办到吗？” “有是有……”容郁犹豫片刻，忽然点头道：“我去引开他们。” 他察觉到楚从瑆意图，忙打断她要开口的话，“不用帮忙，我一人即可，你在这里照顾他们，谨防有食腐兽偷袭。” 楚从瑆眉头微促，总觉得这样太冒险，她其实可以叫焱生兽出来直接吃掉面前这些凶兽，但这里人多眼杂……焱生兽一旦露面，有许多事情就瞒不住了。 思虑的功夫，容郁已然飞跃出去，黑袍衣决翻飞，很快没入浓浓大雾中。 奇的是，半刻功夫，那些食腐兽就都调转了攻击目标，纷纷转过身朝什么东西飞扑过去…… 结界不断扩大，所到之处已经清除了食腐兽，一直到笼罩了半个凤辞山山头，才停了下来。 柳川提醒说：“食腐兽既然会成群结队的出现在这里，就表明此地还有余孽，只能赢走，暂时无法清除。” “嗯，”楚从瑆点头表示理解，正想问什么样的法子才能将这些东西引走，是空气中弥漫着浓浓一股血腥，其中还掺杂着丝丝魔气，她心头巨震，道：“不会是用天魔血将它们……” 后半句话已然说不出口，眉头紧锁，满眼担忧。 这么浓厚的腥气，是要放多少血才能引走大批食腐兽？ 过了片刻，容郁虚弱单薄的身形出现在结界内，妖族爆发出一阵欢呼，楚从瑆却猛得冲过去，上下打量一番后抓起他手腕。 细细检查手上无伤，又想挽袖子看他胳膊。 容郁道：“师尊，你再这样我要喊非礼了。” “还有心思逗我？” 楚从瑆气急，刚才她察觉到容郁有可能用自身天魔血将这些东西引开的那一刻，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愠怒道：“凡事做之前不能向为师说一声吗？解释两句有那么难吗？” 容郁被斥责得一脸茫然，小声解释说：“我没事。” “真的没受伤？” “一点都没有，”容郁嘴角微勾，露出一个罕见的笑容来，“我自有妙计。” 楚从瑆正欲接着追问，又注意到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不是个合适场合，于是瞪了一眼容郁，意思要跟他等会儿算账。 “现在雾大，隔个几米远就看不清对方相貌了，大家先回住所，待在一块不要乱跑。” 楚从瑆发号完施令，蛇长老率先提问道：“那现在要如何逃走？总不能一直待在结界里等死，还请首领……” “最多不出三日功夫，你们就能出去，”楚从瑆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带着些威胁意味道：“安静。若无什么重要事情，不要口出妄言动摇人心。” 几人回到屋中后，卫清风，烛荧，熄染，江芷瑶还有柳川都自然而然地跟他们进了同一屋，发觉小冥君正一脸平静的坐在桌边后，松了口气。 “刚才那食腐兽，你有瞧见吗？” 熄染开口询问，话外意思却是想从他这位冥君口中得知事情真相，如果此地没发生过大型埋尸状况，是很难出现食腐兽那种东西的。 小冥君心情似乎不大好，冷声回答道：“想问什么就直说吧，不用跟我绕弯子。妖族又不是一群傻子，当然知道挑选福泽深厚，灵力充沛的地方来比试，凤辞山是什么地方？怎可能生出食腐兽这种东西？” 烛荧不爽道：“说话客气点，冥君放任这种东西出现，不也是自己的失职吗？” 小冥君抬眼似乎要怼回去，为避免发生一场没必要的口角，楚从瑆忙插口道：“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很有可能是被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引过来的。” 小冥君被问住了，表情凝重，半晌不语，道：“说实话我也估摸不准，毕竟食腐兽是不会拥有主人的，但究竟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而来……我也不知道。” 几人一时无言，室内静寂，楚从瑆感到放在桌上的难平剑细微抖动两下，若是放在平常，下一秒盛修就会同她说话。 但今天，抖了两下右两下，他就是不开口，楚从瑆悄悄将手按在剑柄上。 盛修立马便开口了。 “我感受到了其它剑灵的存在。” “嗯？” “很熟悉，绝对在哪里见过。”盛修口吻严肃地说：“他一直念叨喊着你的名字。” 楚从瑆用意念询问，“喊我名字做什么？” “他叫你……快跑！” 盛修说完，楚从瑆险些脚下一软，旋即看到角落里站着的镜德。 柳川察觉到她的动作变化，转过头来，面上带着询问。 第381章 龙涎草 楚从瑆知道自己任何神情上的变化都瞒不过柳川，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说了谎。 “我刚才听到窗外有响动，吓我一跳。” “哦？是吗？” 柳川起身去推窗子。 楚从瑆看到站在角落中的镜德指着柳川背影，然后摆了摆手。 “你在这里偷听什么？” 柳川声音传来，楚从瑆搭腔道：“是谁？” “我。” 乐初霁探头。 没想到窗外还真有人，楚从瑆松了口气，柳川猛然回头朝着镜德刚才站的方向望去，发现毫无人影后才目光僵硬地望向从正门走进来的乐初霁。 “若我没记错，他是狐族少君？” “正是。”楚从瑆点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乐初霁一眼，“对于食腐兽，你有什么见解？” “没有。” 乐初霁诚实摇头，语气中略带讽刺的说：“在你手里有解决的办法，为何不现在拿出来就用？难不成真要等到大家绝望之际再做那个救世英雄吗？” 他指的是狐族苦苦用人类自愿献出的精元喂养的焱生兽，现在落入楚从瑆手中，还不能要回来，真是憋屈。 “我有我的打算。”楚从瑆道：“身为妖族首领自然要顾全大局，保众人平安，肩上的担子我自己清楚。” 她话里话外都告知乐初霁别再开口，快闭嘴，可她忘了这少君本就是个缺心眼的狐狸。 他抢话道：“你可别忘了那是我狐族的宝贝！” “什么宝贝？” 柳川立即开口追问。 要是叫师尊知道这世上还有此等恐怖如斯的灵兽，他定然会告知帝君，到时候仅凭喂养焱生兽的方法，就能拖一众人等下水…… 楚从瑆深知后果严重，但又没时间给她打草稿撒谎，只能皱着眉头支吾其词，容郁及时救场道：“笺南陵纵使从前为狐祖所保管，如今到了首领手中，自然就跟你们没关系了，别死缠烂打着不放。” 他们已经是这副反应，乐初霁总算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叫祸差点从口出，哼了一声。 柳川神色如常，没有再继续提这个话题，床上躺着的苏扶抬手敲了两下床板。 楚从瑆欣喜道：“你醒了？想要什么？” 苏扶无法说话，比了个喝水的手势，小冥君立即起身去找水给她，等饮下水后，她还是张着嘴无法发声。 柳川道：“我之前为这位姑娘诊治过了，她意识受到严重惊吓，不光嗓子无法发出声，就连许多记忆也混乱起来，你们要小心照顾，不能再吓到她。” 小冥君点头，一脸郑重道：“这里危险，我先带你回冥君，等医治好了……” “不行。”楚从瑆口吻严肃，不容反驳道：“她见过沈如霜，在场众人，就只有她一个跟沈如霜有接触。” “为了一只琵琶精而已，你难不成连自己朋友的性命都不顾？” 情急之下，小冥君口吻很冲，抬头瞪着她，楚从瑆居高临下，重复了一遍道：“不行。” 小冥君跟容郁关系勉强算是熟络，扭头看他，“管管你夫人！” 容郁淡声说：“我一向听师尊吩咐。既然她说不行，你就先留下一阵，有我们在，苏扶不会出任何岔子的。” 二殿下都如此保证了，小冥君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撇过头去不想再看到他们。 乐初霁又不怕死地开口道：“那首领是想通过什么办法驱逐掉这些食腐兽？据我所知，五十里外就是村庄和小城，都是人居住的地方，您难不成要牺牲一部分人……” “用不着。”楚从瑆道：“食腐兽总有相克的东西。” 她垂眼，装出一脸高深莫测，成竹在胸的表情，其实背地里正在疯狂敲打系统。 “元白元白元白！出来！” 元白早有预料，道：“可以，一个问题十积分。” 楚从瑆转头看了眼手边的数值，还算宽裕，道：“食腐兽弱点在哪里？” “全身上下没有弱点，况且你将其击碎之后还会发生爆炸，所以说这东西完全无法清除。” 楚从瑆倒吸口冷气，甚感棘手，道：“容郁心头的心魔如何解？” “看天时地利人和，他成也心魔，败也心魔，所以说，你对那方面要谨慎些。” 楚从瑆不满道：“什么叫天时地利人和？你这说的与没说的有什么区别？” 元白黑心道：“扣二十分了。” “嘶，”楚从瑆克制住自己，要挽袖子动手打人的冲动，道：“苏扶的嗓子怎么才能恢复如初？” “有一味药，正好在凤辞山上，名为龙涎草。” “好，”楚从瑆一喜，道：“食腐兽是因何来到凤辞山上？” “有人冲你而来，想逼你留在此处。” 楚从瑆抓住关键点，“那人是谁？” “罢了，”元白耍赖道：“这回我不扣你分，只提醒，与白衣舞女有关。” “那个雕像？” 系统又默不作声，元白也消失不见，楚从瑆从识海中退出，道：“时候不早了，都回房休息吧。” 她深深看了眼苏扶，道：“她这嗓子我有办法，小冥君你照顾好她，在她身侧寸步都不许离开，江芷瑶，你随我来。” “是。” 一番吩咐后，大家各自照做，容郁拦在她面前，“师尊去哪？” “去办事，找能治苏扶嗓子的草药。” 楚从瑆对他丝毫不隐瞒，抬手帮忙整理容郁额头飘来的两缕碎发，“你在屋中等着我，回来和我有事同你讲。” “不要，我同你一起。” “你先修炼入定，我要问的是，你这里的……那位。” 她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容郁心脏的位置，他当即会意是心魔，一时间表情凝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江芷瑶对于凤辞山的地方还算熟悉，但提起龙涎草却是一无所知，她漫无目的找的圈，道：“不如叫我回去问问天狼族的……” “你那个老相好也不知道。”乐初霁从树后面转出来，也不知他是何时跟着的，道：“我知道那玩意儿，不过也不能轻易告诉旁人。” 第382章 泉客女 “住嘴。” 江芷瑶轻斥一声，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乐初霁自从妖族选举首领的赛事开始举办以来，就将她跟天狼族首领的眉来眼去看在眼中，深深感到不爽。 同自己指腹为婚的公主在阴差阳错下被掉了包，不管是出于何种缘由，他面前两人站在一块，自己却一个都没得到，难免会有些小肚鸡肠，哼道：“告诉你也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楚从瑆道：“你知道龙涎草长在哪里？” “你先说答不答应。” 乐初霁双手叉腰，耍起了赖皮，楚从瑆眉心轻蹙，莫名地一股诡异感漫上心头。 容郁在她面前总是有分寸的耍赖，在紧急情况下，就例如上回弄清楚她母亲死因真相之前被拉去找人，他即便满心不爽，却没说半个字。 如今与别人的情况一对比，楚从瑆总感到有几分亏欠了容郁。 她道：“你随意。” 在楚从瑆眼里，乐初霁就相当于是一个幼稚的熊孩子，她都没当做同龄人看他，所以对他的言论也是将信将疑。 乐初霁冷不丁碰了一鼻子灰，还以为她生气了，于是跺脚给自己找台阶下，“想来你也是有什么重要事情才如此慌慌张张，本少君就算卖你一个面子，走吧，走吧，除我之外，这里可不会有其他人知道那玩意儿在哪。” 几人这才朝一个方向寻去，等他转身之后，江芷瑶嘴角带着几分讥讽，悄悄道：“他可能只会在您面前才如此懂事。” “哦。” 楚从瑆点了一下头，并没多想，她之前“人见人爱”的万人迷设定早就通过做任务去除了，其余那些烂桃花各有各的归宿，早就相安无事了。 “诺，就在那里。” 乐初霁将他们带到一个半人高的土坡跟前，山陇上秃了吧唧，半根野草都没长，楚从瑆瞪大了眼睛。 “龙涎草呢？” 就这？莫不是在作弄她？ 乐初霁解释说：“这地方就是龙涎坡，除了这里，整座山头没有一样……” “够了。” 没等他说完，楚从瑆就不耐烦的开口道：“少君如果想跟我开玩笑，找什么时间不行，偏要在如此紧急的关头带着我乱逛，有意思吗？” 她头一回面上露出如此焦躁的神情，乐初霁一愣，随即既委屈又恼怒道：“我好心帮忙，手领不领情就算了，还这样评价我，真叫人寒心。” 两人都怒气冲冲，江芷瑶忙站出来道：“此处没有就去别处找找吧，苏姑娘的嗓子重要，不宜在没必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乐初霁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扭头便走了，楚从瑆回头强忍怒气，吩咐道：“我们两个分头去找，正午三刻前，无论找没找到，在木屋见面。” “好。” 等江芷瑶身影远去后，楚从瑆才蹙着眉道：“阁下出来吧。” 遇年脑袋凭空出现，没有身躯，就那么光秃秃的露在外面，很是骇人。 他道：“你什么时候看出来这是障眼法的？” “我都离得这般近了，再察觉不到你的气息，不就瞎了吗？” 楚从瑆怒气并未完全消散，讲话都带着一股冲感，遇年识相地停止绕弯子，道：“并不是有意瞒着你，我追查食腐兽源头至此，竟意外发现了别的东西。” “什么？” “一尊雕像。” 楚从瑆听到“雕像”二字，身形不受控制地僵了僵，面色凝重起来，“一尊白玉雕像？” “没错。我在这雕像上发现了别的东西，便展开幻术想探察一番，这不，刚在外面布起障眼法，你就来了。” 楚从瑆犹豫片刻，进入他的幻境之中，刚一进去，眼前便走过一个挑着担子卖水果的男人，逼真到几乎能看清他头上的每一根发丝。 通常幻境是无法做到这么真实的，她每次施展开来，无关紧要的人，脸就是一团模糊。 “咳咳，”遇年解释道：“我可是用了一夜功夫才建造出这么逼真的幻境，不用惊讶，毕竟我可是行简门的掌门人！” 这话叫楚从瑆打消了心中疑虑，无语道：“你何必费这么大功夫……” 话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慑住了，一个卖鱼的渔夫摊子上坐了个女人。 如果是平常女子坐在他身侧，那还能勉强让人以为是妻女或者同行，但坐着的女子全身上下半块布料都没有。 仅靠鱼鳞蔽体，下身是一条鱼尾，一路延伸遮住胸前，但从脖颈到肩头乃至腰部，却是一片春光乍现。 “鲛人长这个样子吗？” 她之前在幻音岛看见的鲛人，除去血统尊贵，天生地位高的那一类外，其余都长得奇丑无比，奇形怪状，说难听点，简直像锅里煎糊的煎饼。 但面前的女子一头暗金色长发，在湿漉漉垂下的脸庞上，犹然可见白似美玉的脸庞和一双清丽无比的眼眸。 她眉眼都微微上挑，鼻尖纤细高挺，唇色因惊恐发白，坐在许多衣着穷酸的人群里，简直美到亮眼。 遇年道：“她看起来是鲛人。” “嗯，”楚从瑆自从看清那张脸后，目光死死黏在上面移不开，情不自禁走进几步，靠近了些观察。 忽然，她听到耳旁一声轻笑。 偏过头去，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粗麻布衣内露出绸缎领口，她掂量着手中几枚铜板，笑魇如花道：“老板，真是便宜你了，最漂亮的鱼人就是你的了，无论是炖了煮了还是卖出去，都随你意。” 老实巴巴的渔民正在给一条鲈鱼刮鳞片，恐怕还没想到靠这鲛人发财的办法，只安心做着买卖，抽空冲那女人道：“我哪能吃了她，毕竟还长着人脸，怪瘆人的，看有没有人买，卖了算了。” 楚从瑆又盯着身旁的女人看了会，总觉得在哪见过，颇为眼熟。 鲛人猛然间抬起头来，眼神凶狠，唬得一片看热闹的人退后几步，小孩子甚至被吓哭了起来。 她发出音波，“臭狐狸，最好别让本王活下去，不然我非扒了你的皮做地垫！” 第383章 捂热石头 狐狸？ 楚从瑆又侧头看了那女人一眼，终于想起来这张熟悉的脸是谁了！ 孟堪惊！ 容修的母亲！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孟堪惊，之前在公主府的幻境中，虽见过她不少回，但都是长大后的面容，看如今这模样，还正是豆蔻年华，脸上稚气未脱，眼中却狠辣十足。 面前鲛人自称“本王”，叫楚从瑆一下子对她兴趣十足，只听她继续道：“本王就算死，也不可能被这些低贱之人蹂躏。” “哈～”孟堪惊媚态十足地笑了一声，眯着眼睛轻声说：“可惜你被我夺去龙绡，现在半点法术也施展不出来，可谓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孟堪惊蹲下身，阴森森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答应帮我做这件事，我就饶你性命……” 话音刚落，脸上被吐了口带着浓浓海腥气的口水，孟堪惊大怒，抬手给了她一掌。 然后掐着鲛人的脖子道：“好，这可是你咎由自取！现在就算跳入海中也游不会沧海，就等着被当做异类杀了，或者变成你眼里瞧不起的低贱人类，哼哼，王上，你的美梦才刚刚开始。” 放完威胁的话，孟堪惊转身离去，而鲛人刚刚对人的攻击之举叫好奇心深重的村民们一下子厌恶起来，不断劝那渔民将她顺手杀了卖肉。 渔民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嘴上含混着答应，但转头，就在收摊时将她带了回去，看鲛人渴到不行，随便弄了些水将她放入翁中。 然后同自己的老伴感慨今日见到了稀奇东西，家里的顽皮小孩子们经常用石头丢她。 楚从瑆看到那鲛人面上浓浓的嫌恶以及打死都不可能喝翁中不干不净的水，一直虚弱到快脱水了，半边身子瘫软在外，总算被上门挑事儿的小地痞看到。 他们见到这惊为天人的女子，彻底不管不顾，就连上门收保护费的事情也抛之脑后，甚至还匀出几两银子丢给渔民的老婆。 道：“这小姑娘就归我们了。” “嘿嘿，正好我没夫人。” “嘿呦，她还有尾巴……” “没事，我不介意。” 一群地痞的猥琐恶意写在脸上，好在她那时仍是鲛人，一片片鱼鳞覆盖在身上，冰冷又刺手，叫他们想尽办法都占不上什么便宜。 只能恼火地拉到大街上叫卖，就这样在转手好几个商贩，期间甚至被卖到街头商贩手中供人观赏，最后她因在陆地上待得太久，双腿渐渐成形，失去了猎奇观赏的价值后，被低价卖了出去。 楚从瑆看得出她地位不低，但在中了孟堪惊诡计后，只能听天由命。 一日，鲛人变成个小姑娘，穿着破烂的衣裳坐在街头，等待这任雇主将自己卖出去时。 面前缓缓停下一辆马车。 车帘挑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拇指上还带了枚白玉扳指，那人露出半个下颌，道：“愿意跟我回去吗？” 鲛人抬头，发现他身侧有着浓浓的帝王图腾，知此人今后有可能是一国之君，命格极好，但她的命格是绝不能与人类牵扯到一块的。 心中思虑甚多，但等她回过神来后，已经将自己脏兮兮的手放在了他掌心。 在凡间颠簸流浪，吃了这么多的苦头和困苦后，她已经顾不得想今后回去的后果会怎样了，只想抓住面前这根稻草。 事实证明，她选对了。 华丽的宫殿中，男人长相俊美而不妖气，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野性与不羁，他等她沐浴换好衣裳出来，一双眼睛都看直了。 “本宫见过天下这么多女子，唯独没见识过你这般……” 兴许是语言太难描绘，太子一激动之下竟然卡了壳，上前小心地握住她一只玉手。 “你叫什么名字？” 鲛人脸上挂笑，眼底却是浓浓的鄙夷与不屑，她对凡人只看皮相的态度充满反感，但虎落平阳被犬欺，在别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乖巧的摇了摇头。 没有言语。因为鲛人与人类的言语有差别，她还没完全学会，每次说出人类的语言都会被旁人嘲笑。 “不如这样，你就叫瑟瑟。” 她大为不解，沙哑着嗓子道：“为何？” 奇怪的口音叫一旁太监宫女都忍不住憋笑，面前的太子却极其认真道：“你说话好可爱，不为什么，你是本宫的人，本宫说了算。” 那时他还只是位居东宫的太子，已有正妃，瑟瑟从没想过她会在人间待那么久，但她身上被夺走的龙绡一日找不回来，就一日回不到沧海之中。 满心懊恼的她从来多关注过人类之间的勾心斗角，自然就在不久之后，着了正妃的道。 屋内出现一个男子，口口声声喊着与她有染，太子登即大怒，将她关到了一处别院。 对此，瑟瑟面无表情，她只要不落在凡间流浪受苦，对其余的事情没多大感受。 后来不知过了几月，别院内传来太子登基为帝，但皇后却死于风寒的事，然后便被接了回去。 帝王见到她，几欲喜极而泣，抱住瑟瑟转了好几个圈，注意到她蹙眉后，忙道：“弄疼你了吗？” “没有。” 她说人类语言时，仍有些磕绊，但相比从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瑟瑟，朕知道你没做过那些事，”帝王含情脉脉，帮她理耳边发丝，“皇后素来爱耍那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从前朕忌惮她父亲，不好明面上动手，现在不一样了，朕是皇帝！” “这天下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帝王的爱是热烈且凶猛的，瑟瑟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看着他遣散后宫全部妃嫔美人，看他因自己一句“不吃鱼”而下令，举国上下都不准再出现鱼类，而叫众多臣子为了民生叫苦不迭…… 看着他说有礼物要送给自己，竟是带来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在外界口中早就已经故去的“皇后”。 瑟瑟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凡间为何称他为“暴君”。 第384章 帝王残暴 皇后双眼被挖，手足皆断，身上新伤旧伤遍布重叠，没一块好肉，有的深可见骨，她想开口求饶，发出的却是暗哑呜咽声。 瑟瑟退后半步，着实有被惊到。 帝王不悦道：“为何不将她盖住再带上来？这副鬼模样，当心吓到了瑟瑟。” 说罢，搂着她的肩头，“朕为你报仇了，开心吗？” 瑟瑟勾了一下唇角，敷衍神态立马引起他的不满，撇嘴道：“你从未对朕真心笑过。” 瑟瑟面无表情，她对人类的许多感情都不感兴趣，对面前的人，更是一片冷漠，虽知他帮了自己，但三天两头过来找她，着实是叫人心烦。 帝王只生了几天气，就忍不住装作无事发生过来找她，朝堂之上杀伐果断，满身暴戾地帝王见到她，却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你说说？要怎样才会开心？朕叫他们……” “不用。”瑟瑟打断他的话，对于帝王那些层出不穷的诡异点子，如同建什么百尺高楼，挖池做酒坛，叫罪犯进入猎场充当猎物，这些她都欣赏不来，更是疲于应对态度，愈显冷漠。 帝王生气，但是半分怒火都不舍得撒在她身上，于是那些开口进言的大臣，身侧某个做错了事的宫人就遭了大殃，生生受了许多飞来横祸。 帝王位居高位，长相俊俏，哄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再加上日日年黏在她身侧，不厌其烦的哄她开心，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能被捂热了。 所以在冬日的某一天，站在楼阁赏雪时，帝王又问出他提了无数次的问题。 “要怎样？你才能真心的对朕笑一笑？” 瑟瑟回头，言简意赅，“狐狸。杀了。” “好。” 帝王大手一挥。 一月之内，举国上下所有的狐狸皮铺在皇宫的地上，特别是一处杂毛都没有的白狐狸皮，满满当当地铺在了瑟瑟的寝宫，导致她以为，那个冬天延续了很久的时间。 博美人一笑，帝王坐实了昏庸暴君的名头，而那位“红颜祸水”却被保护得极好，从未露过面。 瑟瑟用了太久的人类躯壳，久到叫她险些忘记了自己是身负使命的鲛人族王上，一直到次年春天。 她站在窗边总感到不适，摸到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时，还嗔怪帝王，“都怪你成日里乱送东西，将我喂养胖了。” 帝王哪怕睡眼惺忪，都要强撑着脖子回答她的话，“哪有？瑟瑟天生丽质，胖了也好看，朕也喜欢。” “你今日又不去早朝？待会儿有臣子该来催了。” “再催，朕过几日就寻了由头，砍了他的脑袋！” 瑟瑟脸上又出现了不明所以的茫然，说实话，她并非人类，对于生死观念浅薄，即便知道帝王所做的不对，也懒得开口去劝。 “美人在侧，良辰美景多过几时也无妨。” 终于，在一回吃滋补药时，瑟瑟胃中一痛，差点“呕”出来。 帝王下意识抬起袖子，示意她吐在自己身上，别脏了自己，瑟瑟猜到他的用意，忍不住苦笑。 “我好像完蛋了。” “什么？” “我们有孩子了。” 帝王欣喜若狂，立即昭告天下大赦，怀了人类的孩子并不好受，瑟瑟成日里心事重重，害怕等孩子出生后，她身份的秘密就瞒不住了。 怀胎三月时，从前帝王所做的恶果开始遭到报应，起义不断，反抗声不断，朝廷镇压不下，没有忠臣愿护国，一到晚上，尽是四面楚歌的架势。 帝王到了这时，还在抱着她赏月，给未来的孩子想名字，换了一个又一个，总觉得寓意不够好。 瑟瑟抬眼望着他。 初见时百般嫌弃的人类，如今就像成了她的一块血肉，想要剥离开，就得遭受割肉剔骨般的痛。 她伸了伸手，抱紧帝王，将头枕在他心口，听着有力的心跳声，说道：“我要是早知今日会这么喜欢你，就不跟你回来了。” “嗯。”帝王轻笑一声，道：“朕想起来头回见你时，你站在街边脸上满是恐惧，瑟瑟发抖，当时朕还觉得好笑，与同伴打赌，猜你是不是个傻子，但一见到你，就只想带你回来。” “好在……”他低头吻了吻瑟瑟的手腕，道：“你愿意同朕回来。” 瑟瑟努嘴，不满道：“傻子？” 帝王失笑，耐心哄她，“朕可是为你，心甘情愿当一辈子傻子。” 等瑟瑟再睁眼，就已经在颠簸的马车上了，身后是叫嚣兵马，打得烈火朝天，她撩开帘子一回头，发现从此城池失陷，皇宫被围，而帝王站在城墙上，陪着他的子民到最后一刻。 烈火烧起，瑟瑟捂住嘴又因有身孕的缘故，身体虚弱不堪，很快便晕了过去，没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不忘问道：“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陛下说，要送您回家。” 回家？ 瑟瑟想了许久，都没想到自己的家在哪里，直到闻到了海风咸涩的气息，以及沧海之畔，独有的方言叫卖声。 她被人扶着起身时，还听见路过的商人在讨论，“这批鱼货你们可要抓紧出手，听说了没有？那边灭了……” “那个暴君死了吗？” “我们一个小老百姓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等它们皇帝老儿换人了，一旦实行新的政策，不禁止捕捞鱼类，我们这边的余货可要大大贬值，你将那么多东西存在手中，到时候不得亏死！” “是啊！” 交谈声渐渐远去，瑟瑟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眶一热。 帝王的心腹深深冲她行了一礼，道：“皇后，我只能送您到这儿了。” 瑟瑟猜到了，但又不敢相信，徒劳地质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了吗？” “我送你到家门口了。”心腹坦然道：“皇帝在很早之前就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不过他不觉着有什么，在国灭的前一天，就提前为您准备好了退路。” 瑟瑟潸然泪下，呆立许久，转身跳入大海中，一双腿幻化成鱼尾，鳞片闪耀。 不过她没想到，等待自己的是地狱。 第385章 留恋庸尘 遇年凑上前解释说：“鲛人族最开始分为两派，一派是现在存在的鲛人，而另一派则叫泉客，不论是实力美貌还是天赋都远胜于幻音岛的那群家伙，但他们消失得毫无征兆。” 楚从瑆忍不住转头看他一眼，“你……知道的不少啊？” 语气中除过赞叹，还有浓浓的惊讶，遇年低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近日爱读书罢了。” “我可否能问问，哪本书上记载了这件事？” 楚从瑆目光炯炯，“如今修仙届所有的奇闻异录册子上，都不见得会记载这个吧……” 她说话并非空口无凭，而是就连鲛人族都不承认的另一派，说实话，它们的肚量狭小，是绝不允许敌方存在，更不想让那些被记录在册。 遇年微微挑眉，“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 楚从瑆心思被看透，她也不躲，径自道：“我只是奇怪，你在秦浓手底下究竟学了多少，能做到这般博学多才。” 后半句话带了些玩笑的意味，遇年却已经被气得脸色发青，别过头去，哼道：“我出身不好，这件事楚仙师已经提过很多次了，你要再抓着不放，我也没办法。” 楚从瑆笑了笑，没说话，在看清眼前所发生的事物后，表情僵住。 鲛人族，泉客派，瑟瑟。 她被绑在架子上，气息虚弱，仍是强撑着眼皮，目光落在父母身上，看到一串串明珠坠入海的更深处，又是心酸又是心痛地说：“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 “你还好意思提孩子？”矾姬手持一柄大钢叉，怒色满面，“王上，您失踪这么多年杳无音讯，好不容易回来了，原本是臣民们该为您欢呼的时候，可是……您有了孩子，还是跟一个低贱人类所有的！” 矾姬长相极丑，算是泉客一派鲛人中长相垫底的，冲人喊叫时看着有些倒胃口。 瑟瑟仰头，想起他从前因为长相原因被族人排斥，多亏自己提携了一把，才能叫矾姬在鲛人族有立足之地。 她愣神间，看到有晶亮如同夜明珠般的东西从眼前飘过，她想起帝王为了博自己一笑，成箱成箱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往她寝宫中抬。 她堂堂一个鲛人族首领，也曾被一个凡人捧在手心当明珠呵护。 心思百转千回，早就听不清矾姬在斥骂声讨些什么了，不过看着下面那些她所谓的臣民们振臂高呼，义愤填膺，议论着要快些抉择出下一任王上，将她处死，以儆效尤。 这些场景，与她站在屋内时，听见外面大臣不惜撞死在柱子上，或者欲图刺杀帝王来扳回局面的场景重叠上。 帝王最终站在城墙上陪自己的子民和国家一同覆灭，可她却要被自己的子民和族人处死，她终于想到，她也是王。 瑟瑟浑身一颤，猛然反应过来，漂浮过去的明珠，是父母落下的泪。 泉客一族只有在沧海这种福泽洞天的宝地才会生出龙绡，不仅仅是入水不湿，更多的则生成一种天然保护罩，具有极强的防御能力。 她当初就是因为在孟堪惊手中丢了这样东西，所以才灵力被封，吃了大亏，如今等他们审判的功夫……瑟瑟逐渐感受到自己的灵力在一点一点回春。 可是来不及了，矾姬一番慷慨陈词后，有人抓住绑她的绳子，往水面上拖去。 意思就是，要去地面上实施火刑，打算烧死她。 瑟瑟表情出奇得平静，刚一上岸，立马挣脱开绳子飞奔，她一双鱼尾化成人类的双腿，逃跑途中，不禁喃喃道。 “会不会人类的身份更适合我？” “啊——” 一声尖叫音浪刺透力极强，穿过很远很远的距离追上她，瑟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胸口起伏半晌，终是回过头去。 那是她母亲的求救声，她死了，其余族人说不定会殃及到她的家人。 瑟瑟没什么犹豫，念着已经故去的帝王，心中不断安慰自己，兴许可以和孩子在黄泉底与他相见…… 但当她看到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的母亲时，大脑一片空白，心如死灰。 “您……” “听我的话，你只要服下堕子药，没了你跟人类的孽种，大家伙都能留你一命。” 瑟瑟笑了，唇角带着讥讽与凉薄，“不用了。” 于她而言，重要的不光是孩子是她和帝王仅存的最后一丝联系，更重要的是，她好像头一回体验到人类的情感。 鲛人部落种族，永远都是规矩之上，利益至上，但有个傻子皇帝，肯舍弃一切来爱她。 大火舔舐上衣角，周围熏得睁不开眼睛，面前的族人都像是被烧化了一样，看着不大真切，瑟瑟呛得咳嗽好几声，弯下腰去不断干呕。 忽然，她感到自己睡在半空中的双手被人握住，下意识的与他十指相扣。 一抬头，看到了帝王，他一件普通黑袍，与头回街边相见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去，她抓住他的手。 瑟瑟眼里泪色闪烁，反应过来后忙要推开他，“快跑！不需要你……” 话没说完已然哽住，她知道他不会走，于是竭力挣开绳索，然后一声长啸。 鲛人特有的音浪刺得一片族人受不了，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趁此机会，瑟瑟抓着他就往前跑。 “怎么这般冲动？” 正要训斥，回头发觉许多羽林军已经围住了那些化成人形的族人，瑟瑟总算松了口气，展颜笑道：“聪明一回了。” “瑟瑟。”他半句玩笑话都说不出来，眼眶发红，猛一拽住她拉进怀中。 瑟瑟正以为他要讲什么情话时，看到帝王背后的钢叉破风而至，他在替自己挡了一击，背后登时血肉磨糊。 矾姬瞬间瞪大双眼嘶吼，似乎是在气愤没有命中她。 所有的怒在这一刻达到顶峰，瑟瑟拔下钢叉，对自己的同类动手。 矾姬脑袋被拧掉的那一刻，瑟瑟听见有人重新喊她“王上”，但她已经不想留在此处了。 “我们去凡间。” 第386章 相见如故 蹲下身去，瑟瑟抱着帝王，眼泪飞涌而出，很快在脸上连成一片，她颤抖的手抚摸着他面颊，最终捂住那双墨色双瞳，泣不成声。 朝廷带来的手下们早有准备，不论是刀叉，火把以及提前排兵布阵好的阵法，都叫鲛人们始料未及。 听着身后同族反抗而遭到的残杀声，瑟瑟只是后背僵了僵，装作没听见，并不回头去看。 不知过了多久，暮色西沉，刚才那波大火也只剩一股浓烟，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鲛人，他们死后，会立马化成海浪上的泡沫，无影无踪。 瑟瑟总算开口，道了句，“放过他们。” 剩下的是些老弱鲛人，其中还包含着她的父母。 母亲在投海的前一刻，不忘威胁道：“你以后要是跟人类生活，就永远不要再回沧海，我们权当没你这个女儿！” 瑟瑟神色一怔，冷笑道：“不回就不回，滚吧。” 她正要抱着帝王起身，忽然发觉手上的血迹干涸了，与此同时，帝王受伤的背部伤口也迅速愈合。 送她回沧海的心腹道：“属下有罪，竟不知是将娘娘送到了这番凶险之地……” “不怪你。”瑟瑟打断他的话，毕竟她你从没想到自己的母族会差点要了她性命。 心腹最善察言观色，注意到瑟瑟脸上的疑惑后，忙解释道：“陛下在围城时就留了一手打算，但这种剑走偏锋的事情太凶险，一不小心就可能彻底失手，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将您送走，如今敌军刚退，就马不停蹄地过来接您回家了。” “嗯。”瑟瑟轻轻应了一声，眼眸中含着无数的喜悦，她抬手蹭了蹭他的脸颊，道：“陛下，我们回家吧。” “好。” 帝王嗓音沙哑地握住她手腕。 瑟瑟在初见他时，就看到了帝王身后的龙腾，这是天选命定之子，一生势必要坐稳天下国君的位子，自然不会轻易故去。 回去后，两人都有所收敛，不再过那种酒肉池林的奢靡日子，而是和普通贵族一样，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但瑟瑟心头始终有一大恨没能除去，她挑了个好日子告诉帝王要出宫赏花，半日能归，故意挑在帝王最忙的时候，他当然没时间作伴，又不好拒绝瑟瑟的请求。 终归只是在一堆奏折中抬起头来，无奈的笑了笑，解下自己的护身符挂在她脖子上。 “快去快回，速报平安。” “嗯。” 当夜，她只是给帝王传信，叫他不要难为同她出来的宫女侍卫们，而瑟瑟本人，则出现在了魔族地盘上。 楚从瑆知道，她是想要找孟堪惊报仇。 误打误撞地闯进了正夫人的宫里，陆行云正站在屋檐下赏雨，身侧站着的是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团子。 楚从瑆定睛看了半晌，猛然间发觉那穿着一身粉衣，裹得跟粽子一样的小男孩是容郁，她没忍住“噗嗤”乐出了声。 伸手想捏两下容郁的软乎乎的脸颊，容郁却突然朝楚从瑆的方向望了过来，倒叫她顿住手，略有心虚地收了回来。 明知这幻境中一切都不是真的，容郁当然没办法看到她，但楚从瑆还是莫名有几分尴尬，手捏紧袖口，蹭了蹭。 容郁被人叫走，从她身侧经过，不知是不是楚从瑆的错觉，总觉得他斜目看了自己一眼。 陆行云回到屋中关上门，冷静道。 “有贵客来访为何不露面？我前几日收了无根水酿茶，不如赏脸出来喝一杯。” “你不是那个狐妖？” 瑟瑟从巨大的温泉池中探出头来，因为水温的缘故，蒸得她两腮粉红。 陆行云所说的宫殿可谓是费足了心思，极其奢华，压根不亚于瑟瑟的住处，她抬头四处观察片刻，故意亮出自己的尾巴来。 “你不怕我？” “这是魔族，有何好怕的？” 陆行云一脸淡然，收拾茶具开始沏茶，而瑟瑟对于狐妖气息的追踪是到她这里消失的，一时还赖着不想走，索性从温泉池中走出，化出双腿来。 “你这什么茶？” “没有名字，我自创的。”陆行云看了她一眼，道：“鱼妖能吃茶吗？” “我是鲛人，尾巴天生的，比那妖怪不知高贵多少倍！” 瑟瑟反驳完，看见对方只“哦”了声，反应大出她意料。 外面响起敲门声，她下意识扭头想藏，被陆行云叫住说“不用”。 然后转头冲外面的人道：“有话直说。” “夫人，魔尊请您过去，说想要共用晚膳，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他过来也行……” “用不着。” 陆行云干脆拒绝。 瑟瑟听得眉梢高挑，道：“你……拒绝了他？” “有何不妥？” “没什么，我只是不知魔族夫人，”她竖起拇指，意思不言而喻，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股莫名的“相见如故”之情在心底油然而生。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很是离奇，瑟瑟回去后一顿好哄帝王，但还是抽着他上朝的时间总来焱婴宫找陆行云。 一来二去，两人都熟了。 魔尊怎会不知有鲛人踏上了自己的地盘，但看着陆行云高兴，就从未插手管过，直到有一日，好巧不巧的撞上了端果盘进来的孟堪惊。 她刚放下盘子，扭头看见瑟瑟，吓得一个机灵，就连陆行云也注意到她异常，蹙眉观望。 瑟瑟嘴角流露出笑来，“多年不见，你竟沦落至此？” 孟堪惊转头想逃，但这可是陆行云的寝宫，对方仅是一挥手，门窗皆被锁死，她慌得六神无主，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不等瑟瑟逼问，开口全说了。 “王上，是我当初年轻气盛，又鬼迷心窍……后来悔不当初，还去找过你，想去泉客派报信，被拦着进不去。” 孟堪惊又是求饶又是大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瘫软在地，姣好的五官哭到扭曲。 陆行云听了个大概，转头等她的处置。 说实话，瑟瑟怎会不恨，但现在，孟堪惊是陆行云的侍女，她有些下不去手。 第387章 鲛油长明灯 陆行云也不知她心中所想，两人僵持了会儿谁都没先没开口，只有孟堪惊一个劲儿的求饶跟解释。 语言甚是苍白。 最终，瑟瑟抬手揉揉太阳穴，无奈地叹口气，看在她阴差阳错叫自己遇见帝王的份上，况且这人还是陆行云的侍女，瑟瑟思前想后，最终打算放她一马。 “那你不妨讲讲，当初要我用移魂大法，是想作甚？” 孟堪惊当初对她下毒手，就是交易未遂，瑟瑟不同意，误中偷袭才导致了接下来这么多事情，于她而言，祸兮福所倚罢了。 陆行云对这也感了几分兴趣，道：“移魂大法是什么东西？” “唉，此事说来话长，我们鲛人族泉客派，天生血脉尊贵，只有推选出来的王上才有资格修习“移魂大法”，说白了，就是将两个人的灵魂互调，不过这法术危险性极高，不轻易动用，所以外界很少有人知晓。” 瑟瑟说完，孟堪惊忽然决定放手一搏，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听见自己声音颤抖道：“夫人，您不是想逃离魔尊吗？” “什么？” 陆行云一怔，她不愿意见邢玠，但是不表明她要丢弃孩子离开，于是蹙眉轻斥道：“不要乱说。” 孟堪惊目光死死落在瑟瑟身上，道：“没错，当年是我做错了事，我甘受惩罚。” 这幅态度愈发叫瑟瑟好奇她到底想做什么？ 一路刨根问底，不停追问下对方不得不说出实情。 “我们狐族素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若不能与情投意合之人在一块，内丹就会加速枯竭老去，我当年也是想……” “别告诉我，”陆行云立马反应过来，“你的意中人是魔尊？” 她前因后果捋了一遍，很快就想清楚一个狐族贵女，又没犯什么事，况且狐族压根用不着讨好魔族，何苦来这里当一个地位低下的婢女？ 不过陆行云没计较，自从容郁出生的两年后，她从未与邢玠见过面，不光是放不下前尘旧事，更重要的是她意识到自己被强行带过来赋予长生能力……后来逐渐依赖上邢玠，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想起自己的丈夫新婚，与妻儿过着宁静祥和的普通人生活，那正是她大半生都憧憬的日子……现如今，全被邢玠给颠覆了。 那日傍晚，邢玠又派人来请她过去用膳，陆行云刚想要拒绝，转念一想，目光落到了角落中的孟堪惊身上。 轻声说：“你去吧。” “嗯？” 孟堪惊吓得手一抖，差点抓不稳托盘，抬头对上陆行云凉薄的目光，她道：“你去。” 魔尊心高气傲，一时受辱，为了气她，没多久就纳了孟堪惊为侧妃。 瑟瑟再来焱婴宫串门时，还颇为惊奇，提醒陆行云不是什么好人，叫她当心为妙。 陆行云嘴上应了，但没付出什么实际行动，任由孟堪惊缠着魔尊，不过纵使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未能叫魔尊多看两眼。 这原就在陆行云的预料之内，又兴许是孟堪惊此人太能作妖，钟爱做些挑拨关系的事，一来二去反倒本末倒置，叫邢玠实在受不了，亲自跑到了她宫中。 太久没见，他推门进来时，陆行云反倒一脸茫然，等认出面前的人后，面上立马结了层寒冰。 “稀客来访，恕我实在没什么好招待的，你自便吧。” 开口就下了逐客令，邢玠半年没恼，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开口便是，“你瘦了不少。” 心有千千结，不是那么多矛盾都能轻易化解的，陆行云吸了吸鼻子，扬起笑容，“多谢将军垂怜。” 邢玠道：“你别总惦记着那些事，今后我会补偿你的。” “哦，这样说来是我的错了，”陆行云继续微笑道：“是我不是好歹，不懂魔尊的恩惠……您别过来。” 她往后躲了躲，嘴角挂笑，眼底却噙着泪水，道：“我不比前世，还有点武功，现在区区一介凡人，您若真想对我动，我可是半点都奈何不了。” 从前因为那个细作的缘故，每每提起“陆行云”这个名字邢玠，都是对她非打即骂，甚至一脚踹掉了她的孩子…… 想起这些，邢玠便懊悔不已，但又觉着很是委屈，他叹了口气道：“从前种种都是本尊不对，但现在都已经过去了……” “我偏要揪着不放！” 陆行云猛然拔高声音，挑了挑眉，“如果话说完了，您随便吧，时候不早，我要休息了。” 第二道逐客令叫邢玠甚感五颜面，他忍不住蹙起眉来，“是我强人所难了。” “将军不会有错，魔尊也从不会有错，错在我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人，合不了您的心意而已……”陆行云转过身去，泪水飞涌而出。 两人又这么僵持了会儿，邢玠起身道：“你把孟堪惊支走，这宫里就没什么人陪你了，云儿，我一来你就生气成这样，搞得我都忘了今日来的目的。” 陆行云听到他将什么东西放在桌上。 邢玠继续说：“此灯长明不灭，比那夜明珠什么要好用许多，就留在你这里，如果相见我的话，随时过来。” 陆行云仍是冷冰冰道：“魔尊抬举自己了。” “嗯。” 邢玠轻声一笑，自嘲道：“我如今，的确是不能再奢望什么了，看似妻儿双全美满，可惜到头来，一场空而已。” “没错，”陆行云转过身眼眶通红，“你可以再要个孩子，这样我跟容郁，都是可有可无了。” 邢玠摇头，转身离开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陆行云真是无情人，大抵就不会在邢玠离去后，抱着长明灯痛哭不止了。 楚从瑆看得揪心，又暗自庆幸，幸好容郁没有亲眼目睹，否则心中定会翻起波涛，不过……那白衣雕像就是按照瑟瑟的面容雕刻，她又因何缘故而死的呢？ 所思念她的人，会不会就是那个皇帝？ 心里一时间冒出无数个猜测，正想问问遇年，但环顾四周，却并未见他身形。 第388章 难产而亡 瑟瑟时常来她这里坐坐，肚子却是一天比一天大了，她仰着脑袋发牢骚，“你就不知道我家哪位，有时候什么事情都不能跟他讲，就好比，我说怀孕时时常反胃，想吃李子，这哪是吃李子的季节，他偏偏派人快马加鞭去别的地方连树一块挖来……” “就几颗李子的事，累死许多人马，还在京中疯传，说我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妃，一下子留言四起，将他平日里处理任务的辛劳都抹去了，多不公平啊！” “导致我说话之前都得三思……” 陆行云微笑着打断她的话，“好你条大鱼，说是到我这里来解闷儿，又开始炫耀起来了？” “哼。”瑟瑟一偏头，看见放在显眼处的长明灯，周身泛着漂亮的鱼鳞光泽，外面覆了层纱，很是惹眼美丽。 她惊奇道：“那是什么？” “一个能不灭的灯而已，照明用的。” 瑟瑟很感兴趣，绕着那灯走了好几圈，道：“总感觉来头不简单，会不会是什么灵器，或者值钱的宝贝？” 一看到那盏灯，陆行云就会想起那夜与小明的争吵，颇为头痛，索性道：“你若喜欢，便拿了去。” “好啊。” 瑟瑟一口答应，回头看了眼后却开始迟疑。 “你真的舍得送我？” “真的。”陆行云一口咬定道：“拿去吧，不然日后我也会扔掉的。” “啊，行吧。”瑟瑟道：“看到你将这么喜欢的东西都愿意送我的份上，我答应你一个要求吧，什么都行。” 陆行云冷脸道：“我哪有说我喜欢那东西了？” “你的眼神明明就很喜欢啊。” “……” 陆行云无语地撇过头去。 幻境中猛然升腾起大雾，将所有东西都笼罩住看不清了，楚从瑆正要出手干扰，遇年却猛然冲了进来，捂着胸口处的伤。 道：“刚才食腐兽不知为何突然暴起，我去阻拦，不慎受伤。” 楚从瑆想要出手查看伤口，遇年却退后一步皱眉无奈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你懂不懂啊？况且要是被容郁知道了，我以后还要怎么活！” “看你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应该伤的不深吧。” “这可是心口处要真伤的深了，我这会儿还能过来见你？”遇年催促道：“食腐兽被你师尊和容郁联手制住了，短期内不会再出什么乱子，不过你答应妖族的三日之约只剩一天了……” “嗯。”楚从瑆心中有数，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勘破这白衣雕像的过往，最最重要的是要顺着此线索所查到幕后之人。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忧心忡忡地说：“继续看下去吧，这大雾是怎么回事？” “哦。”遇年闻言袖子一挥，大雾消退，眼前出现陆行云一张血淋淋的脸，她道：“我们说好的，从今以后只于这思念在世上，永生永世不见面，是你先食的言。” 小明脸上血色一寸一寸消退，上前猛得抱住她道：“是我不好，叫容郁走丢了，但……云儿，我只剩一个孩子了。” 尚在襁褓中的容修眨巴着眼睛，而孟堪惊站在孩子身侧目光中满是恨意，脸上一片冰冷道：“夫人，孩子走丢一事……” 小明突然回头起身，给了她一耳光，怒骂道：“难不成你真觉得这事跟你半分关系都没有？” “容郁要是失踪了找不回来，本尊告诉你，你这颗脑袋就别想安安稳稳立在脖子上。” 气氛僵持，陆行云看着孟堪惊，表情格外复杂。 楚从瑆盯着三人，总觉着有什么异样，可一时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 而另一边，瑟瑟不小心在门口绊了一跤，她怀胎整整十一个月，肚子都不见有什么动静，帝王还因此迁怒了不少御医。 瑟瑟感到身体笨重，也很少去找陆行云了，她那一跤摔得太厉害，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 而此时，正近临盆。 羊水破了，被人匆匆忙忙抬回寝宫时，帝王一身蟒袍飞奔而来，抱着她的手，不断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有朕在，你……” “你比我还担心。”瑟瑟笑盈盈握住他的手，开玩笑道：“要是孩子生出来不好看，你可不许嫌弃他。” “朕当然不会，就算你生个阿猫阿狗出来，这未来的天下也会是我们孩儿的。” “胡说什么？”瑟瑟被她气得啼笑皆非。 刚才摔倒时，她手中还提着那盏长明灯，如今灯被一个宫女拿着，小碎步跟在后面，帝王一回头就注意到那东西。 “那是谁给你的？”他话一出口立即后悔，忙道：“你先安心生产，朕在外面陪着你。” 提前备好的几个稳婆蜂涌进去，宫女听从她的吩咐，将长明灯放在一边桌上。 此时天还没亮，外面一片黑茫茫，寝宫中却亮如白昼，帝王焦急的在外面踱步，不多时，瑟瑟的贴身婢女出来了，问道：“娘娘叫我帮忙传话，想问陛下，那长明灯，宫中国库里还有吗？” “是不够亮吗？”帝王想也没想，立即说：“国库中还有许多，光线不够的话，朕立马派人去来。” 婢女一点头，“足够亮了。” 而屋内，瑟瑟看着那灯上的鱼皮与龙绡，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来，硬是用手撕裂了长明灯的灯罩。 然后倒吸一口冷气，瘫在床上，泪水飞涌。 她生孩子疼得上气不接下气，在看到用自己同族人身体制成的长明灯后，更是一时间心如乱吗，半分力气都使不上来。 稳婆也慌了，道：“这小孩子怎么跟平常的小孩不太一样？” “娘娘，您快用力啊？” “不是，孩子的皮肤是紫色的……” 瑟瑟没心思听他们在说什么，把帝王叫了进来，开口就问道：“鲛人油制成的长明灯？” “是，”帝王自知隐瞒不了，想叫她先冷静下来，道：“不过并未流传到凡间，而且都是那人伤你的人……” “你骗我。” 瑟瑟眼中满是血丝，“你灭了我的族人？填了沧海，对不对？” 第389章 痴人求梦 帝王一时间哑口无言，并不打算继续瞒骗她，道：“你别激动，朕做这些都是为了……” 他一愣，后知后觉地将目光落在那盏被撕碎的长明灯上，徒劳开口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猜的。” 瑟瑟太了解面前这个男人了，对自己爱之入骨，对旁人冷血无情，她深吸一口气，一张脸都痛得皱了起来。 “可是他们，想要杀了你啊！” 瑟瑟捂住心口，气急攻心，嘴边流出殷红的血迹来，她含糊不清道：“我知道，可你就算想杀了他们……” 也不能灭了全族啊！ 后半句话瑟瑟没忍心说出口来，望着帝王一双深情又悲恸的墨瞳，无奈地摇头道：“不是你的错，可凡事不能太偏激了，否则连后悔都没有回头路。” 她叮嘱完，抱过那盏长明灯来，兴许是浑身的剧痛叫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于是道：“我不怪你的，我不怪你……” 说着，伸出手来，帝王忙伸手与她十指相握，颤抖着声音道：“是朕顾虑不周，没有提前与你商量，瑟瑟，你醒来，等我们有了孩子，以后朕这江山分你一半，叫你垂帘听政好不好？” 瑟瑟闭着眼睛微笑道：“那岂不是乱了套？”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耳边听着稳婆与御医的嘈杂声，泪水簌簌而下。 “对不起。” 她道，但是不愿意再睁开眼来看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脑袋别到一半。 帝王不知是何时回过神来的，他跪在地上，察觉到与他十指相扣的女子手上脱了力，再无声息。 然后便是跪了一屋子的稳婆与御医，一边请罪一边推卸责任，吵嚷不休，听得他头痛。 “陛下，娘娘在生产中悲痛过度，大出血了……我们也束手无策，谅是神仙，在世也救不了！” “孩子非人，腿上有尾巴，特别骇人，身上有倒刺，卡住了，我们怕伤着娘娘，不敢用蛮力。” “还请陛下责罚！” 一声高过一声，帝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道：“把孩子抱过来给朕看看。” “是。” 裹在绣满福字的金银包袱中的小孩了无声息，粉嫩的脸与他有几分相似，兴许母亲是泉客的缘故，一出生，身量就比寻常孩子大，而且美貌异常。 眼珠子是浅浅的蓝，双腿则是鱼尾。 帝王对他是又爱又恨，如果不要孩子，瑟瑟也不至于死在生产中，他终究还是伸手，轻声感慨道：“朕的孩子要是能长大，应该会很漂亮，到时候朕教他骑马射箭，瑟瑟教他唱歌习字，那一定会很好。” 只可惜手还没抚摸到婴儿的脸颊，襁褓中的小孩身体变化成一堆亮闪闪的泡沫，逐渐流逝了，帝王伸手去接。 泡沫从他指缝中溜走，逐渐消失…… 稳婆抱着又惊又怕，吓得浑身战栗，抖如筛糠，最终竟失手将包孩子的“福”布掉在了地上！ 这以他们国家的风俗来讲，可是不祥征兆！ 稳婆吓懵了，凭借着她对陛下的认知，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怕是挺不过今天了…… 谁知，帝王似乎早有预料，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粉末消失，然后用力握紧瑟瑟的手，痴人说梦似的道：“朕错了，朕不那么做了，你回来好不好？” 那日帝王在床边候了一日一夜，屋内由明到暗，跪在地上的人无人敢点灯，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稳婆以头触地，就这样僵持着。 等到次日太阳升起时，瑟瑟终于消失了，长明灯“骨碌”一声掉在地上，而帝王起身，沙哑道：“今日之事不准外传，否则朕绝对割了你们的舌头，罢了，回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帝王踉跄走出门后，都在劫后余生中喘了口气。 自那日之后，原本有才干却极其暴戾的帝王像是换了一个人，百年之后，身归于黄土，却在史册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历代称颂的明君。 而世人对鲛人族的印象都变成了一个貌美女子，哪怕后来幻音岛的鲛人占了大部分权利，但大家都还将他们与泉客派混为一谈，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帝王的功劳。 帝王下葬的那日，一道闪电刺开乌云，等大家再回过神来，棺材内已经空空如也。 他飞升了。 而各处海边参拜的鲛人雕塑，正是以瑟瑟的面容雕刻的，他跪在床边，虔诚地看了她一日一夜，将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难不成这是某位上神在飞升前的经历？ 楚从瑆猜想到，幕后之人是上修界的，但不管她是恰好，还是被人推波助澜的看到这些雕像以及瑟瑟的过往，那人目的又是为何？ 她只是一个剑仙，想寻别人的来世，就应该去找冥界或者司命星君帮忙……楚从瑆思前想后，参不透那人的目的只能接着看下去。 焱婴宫。 邢玠坐在主殿上，面露不耐烦，他道：“你又来闹什么？” 孟堪惊一脸淡然道：“我怀疑孩子不是丢失的，而是被她送走了。” 陆行云嘴角一勾嘲讽道：“证据呢？你个狐妖，无缘无故就敢在魔尊面前构陷我？就不怕哪日东窗事发……” “住嘴。”邢玠冷冷道：“你实话告诉我，容郁人在哪里，我还能念着往日的情分，留你一命。” 陆行云冷笑两声，抬眼质问道：“念着往日的情分，留我一命？是指将我一个人丢在宫中，无依无伴，而你同这只死狐狸花前月下……” “陆行云。” 孟堪惊蹙眉呵斥她的名字，目光中隐隐含着威胁之意，“就事论事，不要转移话题，魔尊都说了，你只要愿意将容郁带回来，从前种种一笔勾销，也不会计较你的责任。” 陆行云哈哈大笑，却禁不住泪流满面，摇头否认道：“我没有，我没有害过容郁，孟堪惊，你没有心，将容修带在你身侧，还不够吗？” 摸不着头脑的话叫魔尊甚为恼怒，袖子一挥，将她拖了下去。 第390章 小心身后 望着眼前的一切，楚从瑆莫名感到荒诞滑稽，原来移情别恋也可以这么快，明明之前魔尊还叫嚣着对她前世今生都不离不弃，现在就对一只狐狸感兴趣成这样？ 楚从瑆一股怒气涌入心间，正要继续看下去时，手腕上的百合心猛然颤动起来，她心觉遭了，恐怕是容郁出了什么事。 扭头便要走，却被遇年拦住了。 “外面的事情我们都处理妥当了，你不如看完……诶！” 不等他劝完，楚从瑆一个闪身，便出了幻境，外面熟悉的山头野草和树林，她几个起跃，朝妖族搭建的木屋方向飞去。 刚刚路上环顾一圈，发现食腐兽都安然无恙，并没有出现暴动伤人，推门而入，容郁并不在屋内。 反倒是一出院子就碰上了卫清风，他道：“你找殿下吗？他刚刚出去了。” “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卫清风实话实说道：“不过应该没什么事，仙师不用这么着急。” 楚从瑆喘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自己额头上满是冷汗，她“嗯”了声，就要去找人，又听卫清风道：“对了，我刚从小冥君那边过来，听他说苏扶可以发出声了，不知是不是柳川以前的医治见效了。” 楚从瑆听着，心中莫名感到深深的不对劲，点了下头就朝苏扶院子走去。 柳川刚给她施完针，一边将银针放回皮革制成的小包内，一边叮嘱道：“苏姑娘这几日不能着凉，最好不要见风，盖着被子好好休息几日，兴许嗓子就回来了。” 楚从瑆站在屋外听完他的嘱咐，不由得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肉中，她一脚踹开了门，但在与柳川回头对视眼后，气势又消了大半。 “我竟不知师尊何时会的医术？” 柳川先是训斥道：“何故要踹门？你长着手是做什么用的？” 然后才回答她的问题，道：“贪狼成日里虎视眈眈盯着我的掌门之位，做出那么多小动作来，为师要再没有一丁点防范的话，岂不是任人宰割喽？” 有理有据，合情合理，说话做事的神态也完全符合楚从瑆记忆中柳川的模样，她警惕心又放下来两分。 柳川道：“苏扶现在需要饮用温水，从瑆，你去倒一杯拿过来。” 楚从瑆想点头，脚却钉在地上，久久没有回答也没移动，小冥君则殷勤起身，看到她在这里，很是放心道：“我去吧。” 等他一走，楚从瑆忙到床前，对苏扶道：“你真能说话了？来，“啊”一个给我听听。” 苏扶白了她一眼，往墙上一靠，拱起双膝，脸埋在腿上的锦被中，看表情懒得理她。 柳川道：“你刚才去哪了？食腐兽突然进攻……” 楚从瑆抬头，看似在听他的话，余光却全在苏扶身上，察觉到她弓起双腿，锦被搭出一个死角后，悄悄露出了一只手。 手腕内侧写了小小一个“跑”字。 那日镜德也是这样冲她说的，楚从瑆一边摸不着头脑，一边疑虑更甚，嘴上敷衍回答者柳川的提问。 她在柳川提到一个问题时突然借机发挥，转身抱住了苏扶，道：“我原是想出去帮你找能治嗓子的草药，谁知道，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还是一无所获，唉，苏扶你放心，我一定会……” 边说，手在她身上上下摸索，苏扶只能强行面无表情，争取不露出任何破绽给就柳川。 果然，楚从瑆很快在她身上几处大穴和哑穴上找到根根银针，顺势拔出，小声道：“你可以说话了，敌人在哪？” 苏扶则贴着她的耳畔道：“小心身后。” 楚从瑆惊恐回头，柳川一掌已经拍了过来，七星谷绝学，仅仅一掌，就能叫人肋骨齐断，内脏移位而亡。 她曾目睹柳川用过这掌，敌人被一声不响地打死了。 来不及出手对击，楚从瑆只能迅速调用全身灵力，试图挡住这一击。 谁知，苏扶目睹柳川起势出手，早知他有这么一掌，在说完话后，立马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楚从瑆。 “苏扶！” 楚从瑆惊叫一声，瞳孔骤缩。 一掌毙。 苏扶毫发无损，三人显然都愣了一下。 然后听到“噗嗤”一声，镜德身形显现，骂道：“我他妈竟然真死在柳川的招数下了！” 他在不悔剑中待得久了，无聊时就修炼，时间长了，比刚来七星谷时早就强出不少，但还是抵抗不了面前人的一击。 他抬头对楚从瑆道：“那晚，贪狼长老前来偷袭，提前下了毒，柳川又不是药修，才没那么大本事将体内毒全都逼出去，咳咳，他那时就被面前偷梁换柱的这位给打死了，之后，就被这个人一直替代！” 楚从瑆心中对于柳川的那些别扭和怀疑一瞬间茅塞顿开，难怪她总感觉哪里不对，之前还试探过他几回，原来面前师尊早就换人了！ 一时间，愤怒夹杂着感伤，她拔剑怒道：“你是谁？” “别生气。” “柳川”竟然温温柔柔笑了起来，耸了耸肩膀，不在乎道：“你生气了吗？楚从瑆，我们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你就对我半点感情都没有？” “你个小偷，妄想我对你有什么感情？” 楚从瑆一针见血，不再跟他废话，也不想低头看逐渐痛苦死去的镜德，飞起身的那颗，一滴泪水随着巨大的动作甩出。 难平剑刃斩断泪，带着无尽的悲凉与他动起了手。 暴怒之下，招数灵力以及反应能力翻了一倍不止，面前的人似乎也没想到她竟如此能打，但是嬉笑着道：“楚从瑆你先别生气，你难道不想知道……” “不想！” 楚从瑆如今满心满眼都只想杀了面前的人报仇，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杀了她师尊还假冒，那都不可饶恕！ 粗糙修建的屋顶很快被打垮，小冥君端着温水进来，忙带走苏扶，生怕她受伤，然后抬头望着两人，道：“你们师徒干嘛要打起来？” 苏扶道：“别问那么多了，帮楚从瑆。” 第391章 假冒柳川 小冥君犹豫一瞬，“哦”了声，然后又道：“你怎么办？药效起作用了吗，可以说话了！” “你笨死了。”苏扶气恼道：“柳川当着你的面封了我的哑穴，你都反应不过来，快去帮忙！” 小冥君没动手，一道剑光闪过，两面夹击，柳川左躲右闪，有些应接不暇。 容郁道：“师尊，为何对动他动手？” 即便不解，但还是第一时间站在了楚从瑆身侧。 “这个柳川是假冒的！” 楚从瑆越杀越勇，终于，刀刃划破了柳川的衣服与肩头皮肤，但并未见到任何血迹。 果真，他全身上下都披了层假皮！ 楚从瑆抬剑朝他门面进攻，只听面前的人冷笑道：“瑟瑟，你跟之前，还真是不大一样。” 瑟瑟？ 这个熟悉的称呼叫楚从瑆心中一抖，迟钝的片刻叫柳川有了可乘之机，进攻两招都被容郁给挡了回去。 他不悦道：“你可是害得你全族都被灭了门，难道不害怕在睡觉时，那些人上来找你吗？” “我不是什么鲛人。” 楚从瑆喊了句，但她手腕突然一酸，险些拿不住剑，体内灵力正以感知得到的速度飞逝。 容郁默契地揽住她腰，而柳川身后，卫清风烛荧熄染和江芷瑶都陆陆续续赶到，将他围住。 楚从瑆沙哑着嗓音，“你究竟是谁？” “重要吗？” 男子微微一笑，歪了歪脑袋，故作天真道：“难平剑仙，我寻你已久。” 楚从瑆眼神中充满警惕，“你想要干什么？” 男子抱着胳膊，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刚落，四周食腐兽叫嚣，又开始冲撞结界，几人忙去应对，眼睁睁看着男子就那么大摇大摆的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地遁？” 容郁率先反应过来，道：“他恐怕来历不俗。” “嗯。” 楚从瑆点头，镜德就是一剑灵，真身已经死过一回了，这次恐怕…… 小冥君翻开册子，上面已然出现了镜德的名字，他道：“如你们所见，他没有来世了。” 楚从瑆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终于，食腐兽冲破结界，蛇长老连滚带爬地冲到她面前质问。 “首领！这就是您向我们保证的吗？” “三天了，为什么食腐兽还没有走？” “看来今天大家都要死在这里喽！” “还什么重振妖族，妄想靠着一个女子带领大家活下去，真是痴人说梦！好不好笑？” 原本就不同意楚从瑆当首领的那群人趁着机会开始大做文章，天狼族的首领听不下去，上前行了一礼，粗声粗气道。 “首领，我们天狼一族，听您吩咐！” 江芷瑶紧随其后，其余也陆续表了忠心。 蛇族却一直起内讧，争论不休，半天都没人肯站出来说话，蛇长老得意洋洋道：“让我看，不如你……” 他一句话没说完，没了声，身子还站在原地，脑袋却不知所踪，一时间鲜血狂喷，大家惊叫着四散开来。 “食腐兽不是不食活人的吗？” 容郁淡淡解释道：“蛇是冷血动物，没有体温，他们会误判。” 蛇族终于意识到寡不敌众，没有首领庇护，自己压根逃不出去，于是忙站到了楚从瑆身后。 容郁道：“师尊，我有办法将他们引出去。” “我知道，动用心魔，会遭反噬的。” 楚从瑆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自从知道柳川早就死了后，她心中情绪翻涌，巴不得快点杀了幕后指人，但又猜测假柳川的阴谋恐怕更大，于是只能放长线钓大鱼，顺应时机，刚才压根没去追他。 她拿出了焱生兽，摸了摸那红团子的脑袋，道：“就看你了。” 焱生兽原本是很难理解人类言语，更多时候除了保护楚从瑆外，压根懒得攻击，但面前的食腐兽张开血盆大口朝它扑来。 一下子便激怒了还不明状况的焱生兽。 妖族许多人只感觉到头顶一阵风飞过，刚才还留着哈喇子奇丑无比的食腐兽转眼间就身形全无，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他们纷纷抬头张望，只有狐族主君脸色铁青，恶狠狠瞪了乐初霁一眼，骂道：“当初如果不是你，我们至于将宝贝丢了吗？” 乐初霁狡辩道：“现在不也派上用场了吗。” 主君抬脚就踹他。 焱生兽吃饱了想滚到楚从瑆面前撒娇，谁知道刚在地上打了个滚，就忍不住跳起来作呕，干呕了半天。 看来那食腐兽的味道的确不怎么样。 容郁还不忘在一旁默默道：“我之前看书上说，食腐兽的肉味是腐烂的臭虫味道。” 楚从瑆赶忙将焱生兽拿起来摸了摸，放进乾坤袋里，道：“真是难为你了，快进去休息吧。” 妖族有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那个红团子解决了那些食腐兽，既是震惊，又极为高兴，拍手称赞道：“首领果然有王牌捏也在手上，所以才能这么从容淡然，我们差点魂都吓飞了……” 马屁声四起，各种五花八门的称赞叫楚从瑆忍不住蹙了蹙眉头，而旁边的烛荧已经很不给面子的笑了起来。 等他们全部安静下来后，大家又讨论起“十万大山”来，楚从瑆要求他们回到各自的领地听候吩咐，而自己则去魔族拿“十万大山”。 众人心中对她有了一层威望，说话都变得尊敬起来，而狐族主君却道：“首领去办如此重要的事，没人跟着怎么行？” 说着，一脚将乐初霁踹了出去。 “当初十万大山是从我狐族失手，如今叫我儿子出去帮忙，也权当是赎罪了。” 楚从瑆淡淡扫了乐初霁一眼，之前在龙涎山陇误会过他，对此还存着淡淡愧疚，也怪元白话说不清楚。 明明是去龙涎山辨别出假柳川，然后回来帮苏扶处理掉身上银针即可，但系统却告知她是什么草药，叫楚从瑆一时迷了眼。 江芷瑶急于邀功表现，道：“若说与首领同往，那我再合适不过，就用不着少君了。” 乐初霁瞪着她怼回去，“恐怕你家天狼不舍得吧。” 众目睽睽下如此明目张胆的调侃，江芷瑶一下子便红了脸。 第392章 心魔作祟 最终，乐初霁不情不愿的跟着去了，上魔族的金车时，他还故意和楚从瑆撞了一下。 楚从瑆转头道：“你撞着我了！” 这种碰瓷儿在容郁眼中，无异于为引起师尊注意而刻意说出的调情言语，活脱脱一个楚从瑆茶，他差点儿一脚将乐初霁踹下金车。 幸好被楚从瑆及时拦住，道：“我们坐后面那辆，这辆人太多了。” 正以为和楚从瑆能共乘一辆时，容郁眉眼都融合下来，带着一层浅淡的笑意，刚要打个响指启动金车。 苏扶一溜烟儿奔了上来，把他朝侧边挤了挤，赶紧说道：“地方还大着呢，叫我也上来。” 要不是金车启动升至半空，容郁非得将她丢下去不可。 苏扶自动蹭在了楚从瑆身旁，道：“还是你激灵，不愧是女主角，小冥君就眼睁睁看着柳川对我下了三四次手，封住我的嗓子，他都没注意到，真是气死我了！” “嗯。”楚从瑆撇嘴道：“是挺过分的。” 等金车飞到半空，苏扶絮絮叨叨讲了许多，容郁被吵得听不下去，只好开口：“苏扶，你是几天没讲话？攒了这么多？” 苏扶冲他做了个鬼脸，有意气容郁，直接将脑袋埋进了楚从瑆怀里，笑嘻嘻道：“来，媳妇，波一口。” 楚从瑆面无表情垂眼道：“小冥君在瞪我。” 然后将她脑袋扳直，“我可不想被他写进生死簿上。” “师尊，”容郁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想要转移话题，道：“遇年会不会和柳川是一伙的？” “是，你猜对了。” “那刚才怎么没追？” “人多嘴杂，解决完食腐兽，他肯定早就跑了，追也没用。” 楚从瑆想起来了什么，道：“听说你跟柳川用心魔又引开了一次食腐兽？” 容郁闷闷的“嗯”了一声。 然后脑门儿上就得了一个暴栗，楚从瑆恨恨说道：“你明知心魔危险，却还是一意孤行，怎么，是将师尊的话当作耳旁风吗？” “不敢。” 至此一路无言，楚从瑆没真的生气，容郁是的确累到了，头一歪便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苏扶还有一肚子话，咬着嘴唇怕吵醒容郁，只能气愤地瞪着他。 半日功夫，到达焱婴宫外五十里。 金车刚一落地，容郁便睁开眼来，嗓子微微有些哑，道：“人多眼杂，一起去的话反而不方便，不如就我跟您先去。” “好，”楚从瑆道：“有些事情我恐怕得跟你提一遍。” “师尊。” 容郁尽力平稳的声线中染了几分哭腔，楚从瑆惊奇低头看他，“怎么了？” 然后下意识将手放在他额头上，“做噩梦了吗？” “不是。” 容郁坐直身子，苏扶注意到场景不妙，拔腿便跑，给他们二人留下空间。 “我刚才梦到了一些事，”容郁自从去了七星谷后，发了一场高烧，醒来便将许多事情都忘了，也包括自己的出身，他道：“我梦见我是被母亲，亲手送出去的。” 楚从瑆正想说这个，闻此，眼中满是心疼，爱怜道：“其中兴许有什么误会。” “可我亲眼所见，陆行云将我带到了一处猎户家中告诉我，傍晚便来接我，我在门口等了许多个日日夜夜，找不到回家的路。” 楚从瑆拥住了她，拍着容郁的背道：“师尊明白，有师尊在。” 乐初霁站在远处遥遥望着，耳边响起父亲刚才所说的话。 “我看你对姓楚的有几分情谊，毕竟你们拜过高堂的，喜欢她也不丢人，只要你这回跟着去了，指不定还能抓住机会叫她对你生情！” “爹！” 乐初霁气得大喊反驳，那叫什么事！他堂堂一个少君，怎么可能如此卑微！ 主君将他踹出去，道：“你自己看着办，别忘了你可是狐狸，要是得不到意中人的爱，会短命早死的。” 于是自己便跟了过来，但望着眼前场景，小蓝握紧了拳头。 等他们过来后，经过一番商议，楚从瑆和容郁先去探路，其余几人在远处等候，若有求助，以烟花为信。 秉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容郁先潜入焱婴宫后，去的第一个地方是自己寝宫，果然这里守卫松懈。 他指着旁边的院子说：“那就是我母妃的寝宫，我记忆中，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但是很少笑，也不愿意见魔尊。” 想起她后来送走自己一事，容郁说不下去了，楚从瑆道：“顾老爷送给我的东西还没看完，不如我们先去弄清楚实情头尾，再做判断，万一其中有什么误会的话……” 其实楚从瑆心底都不相信会有什么误会了，魔尊后来态度大变，明明是费尽了千辛万苦，才得到了陆行云，却弃之如敝屐…… 果然，渣男就是渣男！ 楚从瑆心里骂了句，转头对容郁道：“你母亲说不定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听师尊的，不要冲动。” 她抬手安慰性地拍了拍容郁肩头。 两人一番合计，打算先去找容修，看能不能靠智取偷来“十万大山”，等宝贝到手后再去与魔尊对峙，亲口问出当年实情。 可惜还没等实施计划，背后便风声忽至，这偷袭的人明显修为不低！ 楚从瑆转身欲一剑回挡，却被容郁抢先一步，她劈了个空，定睛一看，来人正是魔尊。 “我若是早知道你今日会做出这种事情，当年就应该亲手出了你这个孽种！” 魔族呵斥了一句，充满怨毒与愤恨，楚从瑆不用想都知道，容郁如今的脸色竟然很是难堪。 对了数十招，容郁被那句话刺激的双目通红，隐隐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便在这时，大门开了，魔尊与他同时后退。 抢在秦浓进来前，两人翻墙躲进陆行云的院中，惊奇发现这里保存完好，与当年公主府修建的一模一样。 桌椅上一丝灰尘都没有，楚从瑆正要开口感慨的时候，忽然脖子一紧，双脚离开地面，被人掐着脖子生生按在墙上。 第393章 父慈子孝 “孟堪惊……” 容郁牙齿中挤出这几个字来，双眼爬满血丝，低吼道：“你为何要杀害我母亲？” 他虽未亲眼所见，但潜意识中已经笃定了，孟堪惊就是杀害陆行云的凶手。 隔壁墙内还能听到秦浓的笑声，“我是谁？我是左使大人啊，魔尊就不要乱跑了，快回去吧，省得叫大殿下担心。” 魔尊冷笑两声，不怒自威，秦浓等他走远才低骂了声，然后转头道：“成日里往那边跑，也不知道有什么鬼魂勾引着他，真不叫人省心。” 楚从瑆面色通红，几近缺氧，压根来不及细品这几句话中的奇怪之处，她双手抓着容郁的手，道：“先，先松开，你要弑师杀老婆了……” 毫无作用。 他心魔突发，楚从瑆一时间也束手无策，又不愿意伤害他，只好叫墨绛绫将容郁拉开缠住。 两人拉扯间，容郁尖叫一声，引来秦浓察觉，他道：“里面有人！进去搜！” “别说话了。” 楚从瑆捂住他的嘴，情况紧急，已经听见外面人的脚步声了，现在来不及去用幻术窥测他的心魔……她索性一低头，吻住了他，将容郁剩下的所有声音都堵住了。 发现眼前的人稍稍冷静，有了些效果后，楚从瑆一边拍着他的背安抚一边低哼道：“好，别说话。” 容郁眼神依旧涣散，抬头盯了她片刻，忽然鲁莽地扣住楚从瑆护脑勺往前一按，两人牙齿冷不丁撞上，擦出一股铁锈味。 楚从瑆痛得皱眉，好不容易被索取完分开后，扬手就要打他，手举得高高的，最终只是轻轻的落在肩膀上。 “你个逆徒。” 她气呼呼评价。 总算在搜查的人推门的前一刻，两人跃上房梁，等乱糟糟的人出去，楚从瑆道：“魔族的气氛有点奇怪，大家不应该都听命于魔尊吗？怎么现在大殿下一人掌了权利，就连秦浓都敢对他不敬……走，我们先去魔尊那里。” 容郁抬手擦了擦嘴巴。 木木地点了点头，“嗯。” 楚从瑆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你刚才究竟是不是清醒的？” “啊？”容郁一脸喝断片似的茫然，“我做什么了？” “你，你……”楚从瑆结巴一下，“你当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我只记得我跟师尊……” 楚从瑆没勇气听下去，耳根一下子红透，挥手道：“好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快走吧。” 容郁跟上，前脚刚到魔尊寝宫，后脚他便回来了，两人冷不丁一回头，看到黑袍站在自己身后，都吓得忘了呼吸。 魔尊却毫无察觉似的从他们身边飘过。 容郁和楚从瑆对一眼，目光中写满不可思议，她轻声道：“怎么回事？” “是谁！” 魔尊猛然察觉，但脑袋却不转动，他沉默了会，终究支撑不住，咳嗽了两声。 “是我。” 容郁哑着嗓子开口。 魔尊一时没察觉出来，冷声笑道：“容修，你身为弟弟，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本尊没满足过你？今日又何苦跟本尊纠缠着不放呢？” 两句话传达出来的讯息太惊人，楚从瑆不由瞪大了眼睛。 一是魔尊好像失明看不见了，二来容修才是弟弟，那他之前赶走容郁，莫不是为了他好？ 容郁愣了愣，正要开口，楚从瑆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跟自己前往屏风后面。 “师尊？” “有人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在一串窸窸窣窣的足音后，容修身后跟着侍女进来了，侍女手中拿着托盘，上面放了碗乌漆麻黑的药，隔着老远就能闻见腐臭味。 “父君，该吃药了。” 魔尊坐在那里没什么反应，整个身体被笼罩在巨大的黑袍之下，他兴许也反应过来刚才在殿内的并非容修。 道：“又是毒药？” “父君何以用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容修从托盘上拿过药碗，边走边道：“父君如今的身体状况您自己又不是不清楚，孩儿费尽心思配了这么多好药，为的不就是想叫你身体康健吗？你却说出这种话来，真叫人伤心。” 他一副容修莲口吻，走到魔尊面前，舀了勺药喂过去。 重复一遍道。 “父君，该吃药了。” 楚从瑆莫名听出几分潘金莲的意思，猫下身来在容郁掌心比划道。 “他不敢这个时候叫魔尊去世。” 所以就算有可能是毒药也是慢性毒药，不会直接毙命，等魔尊被迫喝完整整一碗药后，容修高兴地说：“你从前对我母亲所作所为，我都会一点一点在你身上讨回来的。” “父君，难怪我小的时候您教导我说，不可欠风流债，因为就算不报，也是时候未到。” 容修脸上笑容阴森恐怖，一挥袖子，转身就要离去前，不忘回头道：“你什么时候想好在魔尊之位过继给我，我什么时候陪你演父慈子孝的好戏。” “别忘了，容郁是不会来见你的，你就算藏一辈子，也不可能将东西交给他。” 说罢，大步离去，殿中最后一个走的是尹辞，他摇着扇子“啧啧”道：“魔尊啊魔尊，别继续固执下去了，大殿下为人果断狠辣，比那个什么痴恋他师尊的人可好多了……” 楚从瑆躲在屏风后听着，发誓以后见到尹辞，绝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给他。 魔尊者淡淡回答道：“魔族的继承者只能是大殿下。” 但实际上大殿下是陆行云之子容郁，并非什么切实所生的容修，尹辞劝了半天无果，摇着扇子跑了。 等到人去茶凉，魔尊才仰头叹了口气，警惕的说：“来者是谁？为何要躲在暗处偷窥……” “是我。”容郁打断他的话，道：“你那日说恶心我这个人，还有……可是发自真心？” 魔尊不言语。 楚从瑆看着两父子长了张嘴都不肯开口解释，明明互相关心着对方，硬要顾着冷漠的嘴硬，实在看不下去，上前道了句“冒犯”。 然后便揭开了魔尊的斗篷。 “邢玠，你……” 第394章 无用之物 “你的眼睛！” “无用之物，留着也没什么作用。” 黑袍之下，邢玠双眼上有着明显的刀疤，像是眼珠被从中间划开而失明，他道：“……你是难平？” “嗯。” 楚从瑆点头，紧张的看了容郁一眼，心中有些庆幸刚才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自己的猜测，现在看来，以前魔尊移情别恋的猜想都要被推翻了。 魔尊沉吟片刻，继续发问道：“你怎知我的名字？” “顾明晏告诉了我一些。”楚从瑆道：“不过你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会被容修所控制？” “哼，”邢玠冷笑一声，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别过头去似乎不想言语。 又到了这种长嘴不解释，眼睁睁产生误会的无聊环节，楚从瑆等了片刻，先对容郁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 “我没有。”容郁冷漠的望着他那张脸，愠怒道：“母妃和父君都先后丢弃过我，于我而言，你们……” “住嘴。” “闭嘴。” 容郁和邢玠同时开口。 邢玠不耐烦地一掌拍在桌上，起身道：“不许你这样揣测她！” “您对我母妃，究竟是真的在乎她，他只是因为得不到的执念呢？” 容郁不甘示弱，问了回去。 “与你有何干系？这是你应该过问的吗！” 两父子**直白地对话间都语气极冲，楚从瑆听得拢了拢眉，提醒道：“小声些，否则会引来大殿下手下的人。” 然后站在两人中间，深深看了容郁一眼，道：“魔尊，昔日之事我们还多有不解之处，还望您能解惑。” 邢玠脸上肌肉抽搐两下，手握成拳，坐回椅中，道：“如果是关于陆行云的，就不用再问了。” 他明显是不想说，对于这对别扭父子，楚从瑆也是无可奈何，索性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嗯？” 邢玠抬头，似乎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而容郁，原是不大乐意的，在被师尊牵住手后，乖乖跟着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终于听见邢玠道：“站住。” 楚从瑆回头，邢玠道：“果真是难平剑仙，名不虚传。” 一句恭维话里含着浓浓的不悦，邢玠伸手道：“容郁，你过来。” “这魔尊之位我坐得够久了，久到看惯了分和荣辱，都不明白抢来抢去有什么意思，是时候该交给你了。” 魔族人数众多，遍布各地，还设立了不少监察地，与其说传承什么魔尊之位，不如说将手中的权势与人心交给他。 “魔族没什么长子继位的传统，但你是长子，云儿的孩子。”魔尊将象征谋魔族权利的符放在容郁手中，道：“云儿从来都没抛弃过你，别多想了。” 容郁盯着手心的物什，毫无感情道：“可你抛弃了她。” “好了好了，”楚从瑆眼看两人又要动嘴争执起来，忙上前将容郁拉开，头痛不已，邢玠的性子就别扭且口嫌体正直，从不肯多问多管，固执的跟头死驴一样，他这儿子也没好到哪去。 楚从瑆一副老妈子口味道：“听话，先别闹。” 容郁乖乖站在她身后，听师尊开口道：“魔尊如果不想说的话，不如叫我来猜一猜。” “当年陆行云有一挚友，您恐怕也发觉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那是当时世上最后一只泉客女，鲛人瑟瑟。” 邢玠抬起头来，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眼神冲着她的方向。 “泉客女收了陆行云送的长明灯，于是口头答应帮她办一件事。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件事是陆行云提出来，要叫她和孟堪惊互换身体，移魂**使用过后，孟堪惊装作与你冰释前嫌，从中挑拨离间你和陆行云的关系……” 邢玠打断她的话，“别说了。” “陆行云浪费了两世的功夫，都没听见你亲口说一句在乎她，不想要她死，都这个时候了，魔尊，你还放不下颜面将事情敞开说清楚吗？”楚从瑆声音平静，却句句扎心道：“别忘了，容郁是你的骨肉，你还想跟他反目成仇吗？” 邢玠沉默。 楚从瑆咬了咬牙，继续说道：“你还是没有辨认出两人的不同来，也对，陆行云心灰意冷，故意躲着你，平常人也想不到孟堪惊就是她，但是在长久的相处后，你还是再次被她所吸引。” “旁观者清，我又是女子，应该能理解她的心思。我实话实说吧，邢玠，你再次爱上她后，陆行云完完全全对过去释然，原谅你了。” “咔嚓”一声，魔尊手下抓着的扶手裂开，他摇头，“我不想听，不要再讲了！” 楚从瑆恍若未闻，语速飞快道：“而孟堪惊为人心胸狭窄，妒意横生下送走了自己名义上的儿子容郁，这才叫陆行云对她出手，杀了她，但你又念着过去，心中想不清楚，治了陆行云的罪，对不对？” 看邢玠的反应，她恐怕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邢玠脸色发白，“她有解释过的，可我以为她是为了逃脱罪责那样说的，云儿临死前，说容郁还在世的话，叫我照顾好他，不要迁怒容修。” 容郁抬了抬眼皮，容修鸠占鹊巢，反倒得了陆行云不少关爱，也难怪母亲死时同样会惦念着他。 “那她是如何死的？” “病死了。”魔尊深吸一口气，平息半天情绪，再开口时声音依然在抖，“云儿本就是一介凡人，没有我输送魔力，临终前身上没有半分妖气，再同我讲起过往事情时，我才信了。” 邢玠脸上浮现星星点点笑意，带着自嘲的口吻道：“于是便划瞎双目，妄图赎罪，可惜……” 可惜事已成定局，再执迷不悟地寻找她的下一世，爱上的也不是当初那个坚定信任她能当将军的小姑娘，更不会是战场上有勇有谋的军师，兴许将她软禁在焱婴宫，违背陆行云当初的意愿，就是错的。 容郁僵在原地。 一墙之隔的容修也慢慢低下头去，几滴眼泪砸在地面上，良久无言。 第395章 偏心至此 他想起自己幼时母妃那略带疏离的目光，虽对他不错，可毕竟不是血肉至亲，关怀关爱中都带着礼仪，当时容修还不懂，如今才明白，那压根不是他的母妃！ 而他还对真正的孟堪惊百般躲避，每每正宫夫人亲自过来瞧他，他便四窜乱跑，甚至冲人家吐口水。 听到邢玠继续说：“罢了罢了，本尊也没多少时日，所有权利交由你手，从今往后，魔族不论是兴衰荣辱，都与我再无关系。” “还有一事……” 容修突然抬起头来，果不其然看到邢玠手心燃起亮光，那是他毕生修为，现在难不成都要传给容郁？ 他闪身出去，不等容郁答应，便抢话道：“父君定要这般偏心吗？我也是你的儿子啊！” “这些日子里喂的药，不也叫你撑着这幅身子骨，好端端在这里坐着吗？你敢说那是毒药！” 容修连番几句质问，目光在扫到楚从瑆时，更为恼怒道：“难不成他母妃的真心是真，我母妃的真心就是假的？” 情况不妙，魔尊手掌一翻，熄灭蓝色烟火，他道：“此事决定的权利本就在我手中，你要是真当自己是我儿子，就不要再干涉了。” “凭什么？”容修低吼道：“凭什么容郁就能得到这么多，跟他比起来，我哪样差了！” 他双目通红，一手按在剑上，随时想要动手。 楚从瑆冷声接话道：“良心。” “你说什么？” “你明知自己母妃做了多大的错事，你也鸠占鹊巢，享尽了关爱，事已至此，还觉得自己委屈，也是好笑。” 楚从瑆句句扎心。 但容修哪里肯那样想，他皱眉道：“楚仙师好生幼稚，你若自小被寄予厚望，人人都告知你就是未来的魔尊，现在需要被半路跑出来的弟弟，哦不，他才是大哥，抢了，你心中作何感想？” 自从容修现身后，不多时，宫殿前后就围满了他的人手。 容修更加有恃无恐，步步紧逼上前，道：“父君，你就把毕生的修为给我吧，等我接手了您的位置，一定会比他强出成百上千倍。” 他心中笃定，自己可是样样都优于容郁的！ “容修，你知道修为要自愿给予才有用的，你从我这里，抢也抢不去。” 魔尊冷静说完，容修脸色立马垮了下去，他要是不知道的话还会拖这么久等候良机吗？ 但现在看着父君一意要将位传予容郁，他不禁心如火焚，粗着嗓子威胁道：“父君，你想好了？” 魔尊一言不发，不回答就是回答了。 无奈又恼怒之下，容修将主意又打到了楚从瑆身上，强压着怒意道：“您这位徒弟素来最听你的话了，楚仙师，当下您看是保命重要，还是……” 楚从瑆扬唇一笑，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两人联手，会逃不出这些杂碎围攻？” 这句话才是真的有恃无恐，他们两人就算救不了魔尊，但从焱婴宫出去，还是绰绰有余的。 容修改变主意，硬的不行就上软的，他先是左右看了几眼，确认没藏着人后，压低声音道：“楚仙师，我们这么久的交情，不如做个交易？” 楚从瑆抬眼，目光中写满抗议。 他却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你现在身处险境，有人时时刻刻想要了你的身体，如果你肯站在我这边的话，说不定我能保你性命，或者提前透露一些消息给你。” “哦？” 楚从瑆歪头，一脸不信，道：“无妨，我有容郁相护。” 在容修面前秀了一波，叫对方脸色直接黑了一个度。 容修接着道：“你可要想好了，那人你不光动弹不得，还会因此丢了性命……你明白的，我不想叫你死。” 他说这话时是真的动了三分情，望着楚从瑆的容颜，巴不得深深刻入脑海中，生怕她以后真的中招死去。 但就跟上回在公主府一样，容郁不是不喜欢，只是在他心中，比情爱更重要的事情多了去了，情爱可利用，楚从瑆当然也可利用。 楚从瑆注意到他目光不像在说谎，微笑道：“所以你就甘愿当着那人的狗腿子？没想到殿下瞧不起我们这些正派人士，却给上修界的人打杂，唉，要我说你什么好？” 这一诈，果然有用，容修立马便紧张起来，“你是怎么……” “我是怎么知道的？”楚从瑆讳莫如深地一笑，继续套话道：“当然是亲眼所见喽，那人今日肯对我动手，明日就可以随手砍掉一只狗腿子，容修，你可千万别聪明反被聪明误。” 容修瞪着她，良久，道：“你是骗我的。我不会站错队的。” 容郁和楚从瑆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奇怪容修一直为其做事的幕后之人究竟是上修界的哪一位？如果是冲着她来的，那她身上又有什么好利用的东西呢？ 容修又转头冲魔尊滔滔不绝地毛遂自荐，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看他始终不为所动后，指着容郁道。 “父君，他一个喜欢上自己师父的丢人东西，您就算把位置传给了他，说不定明日里就为了讨人欢心，拱手相让了呢？” 楚从瑆意味深长看了他两眼，心道：容修对我也不是没半分意思，真好意思理直气壮。 对方果然心虚，侧过头去。 邢玠却抬头道：“容修说得属实？” 楚从瑆冷不丁被问到，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便听见深色的容郁极其郑重道：“所言属实，我的确钟情于师尊，但也不会将魔族当作儿戏。” “嗯。”邢玠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开口说道：“刚才容修说了那么多自身优点，他背后又有人扶持，听你们说还是什么上修界的……容郁，你又有什么呢？” 听这口风，容修心底猛然激动起来，以为自己有机会了。 楚从瑆则浅声笑道：“他有我。消息还没散出来，您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我如今已是妖族首领，拿这千万妖族大军来扶持他，不过分吧？” 第396章 患得患失 “哈哈哈！好啊——” 邢玠大笑起来，也觉心中畅快，手一挥，道：“容郁，爹答应了，我也不知道这楚仙师是美是丑，是老是年轻，你只要心中喜欢，便一块去吧。” 魔尊的反应大出两人意料，容修气得一口血卡在心头，冷哼道：“师徒相爱，终有违人伦天理。” “有什么所谓？两情相悦已是艰难，何苦做恶人阻挠？” 邢玠这话不知是在说他们还是在说自己，容修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魔尊是怨恨自己母亲插了一脚，明里暗里地讽刺着。 此情此景，他就是个外人，再待下去也是徒增尴尬，于是放话道：“我有的是时间，但楚从瑆你没有，身上的‘无可解’最多三月功夫便会完全发作，到时候你成一句寒冰尸身……哈哈，珍惜现在跟他站一块的机会吧。” 说罢，扬长而去。 难不成许老三是容修所指使的？没那个可能。他顶多是当了枚弃子，被人利用罢了。 他一走，三人站在一块，容郁扭过头去，对父君心怀不满，魔尊也不知说些什么好，一时都沉默了。 楚从瑆先开口打破僵局，道：“既然现在走不掉，不如去焱婴宫转转？” 话外之意，是想去偷“十万大山”。 容郁点头答应。 两人出去之后，路过一处高墙，不约而同地被吸引了视线，因为这墙比寻常围墙高出两三倍，上面布满翠绿的爬山虎，楚从瑆伸手摸了下。 顷刻间脸色大变。 “怎么了？” 她道：“你来看。” 说着，牵起容郁的手，眼前爬山虎消失，露出光秃秃的墙，靠在墙这边的邢玠面无表情。 穿过墙，是正在浇花的陆行云，她道：“你从哪听来那么多谣言，我要真会什么摄魂术，还会待在这里？” “您可不知道。”面前的是个活泼开朗的小丫鬟，两人正在闲谈，她开口没大没小地说：“听说妖怪都会那个，指不定什么时候您也突然脑子开窍，精通了摄魂术，就能引得魔尊重新将您捧在手心了。” 陆行云一声轻笑，又是无语又是无奈，蹙眉道：“不会的。” “怎么不会？” 小丫鬟自从来到焱婴宫，就被派来照顾她，此时的陆行云被软禁多时，加上她本身性格就温和，很快与这朝夕相处的小丫鬟，情如朋友，不分主仆，她说话自然就跳脱了些。 “你想想，我可听他们说，魔尊对那陆行云痴情至此，你将人家的发妻杀了，他还只是把你软禁起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谅天下，哪个男人有如此度量？你从前不是摄了他魂，又是什么？难不成他真爱上一只狐狸了……” 陆行云笑而不语，浇完花后，才道：“说不定呢。” 另一边的邢玠面色复杂，靠着墙没动，而陆行云似乎察觉到了他，自顾自的喃喃说：“就这样罢。我累了。” “哦？不想浇便放着，那些杂草里面不一定能开出花来，”小丫鬟边说边上前夺过她手中水壶，道：“我去厨房抢来了你最爱吃的菜，过来吃饭吧。” 陆行云咧嘴一笑，向前走去，快进门时，回头望了眼身后高墙。 凝视良久，直到小丫鬟开口催她，才道了句“来了”，然后快步进去。 后来乃至于陆行云临终前，邢玠总算识破她的身份，追悔莫及，拿出匕首打算刺瞎自己双目。 但陆行云只是疲倦地盯着他，一言未发。 其实在这时，她就已经有了回答。 “就这样罢。我累了。” “喂！”楚从瑆突然脚下一晃，被一股扑力按住，后背是坚硬的墙壁，但又有一人的手垫着，不至于硌到。 “……你干嘛？” 她惊慌失措一瞬，幻境被猛然打破，容郁的脸凑得太近，竟有些不真切。 “师尊。” 容郁在看完父母的过往后，除了无奈外竟找不出半分怨恨来，若他们有一人肯坦诚相对，结局就不会这么令人意难平。 他不想步后尘，从前经历那么多坎坷都一一解开，如今望着眼前的人，竟有些患得患失，后怕道：“师尊，你要信任我。” 楚从瑆本想嗔怪他胡来，但低头一对上容郁双目，他眼里是将化未化的寒冰，裹挟着浓稠的夜色，楚从瑆一愣，道：“好。” 怕他不够安心，又补充道：“放心，阿郁，我相信你，一直如此。” 容郁久久没有反应，楚从瑆又试探性的叫了句。 “阿郁？” 面前的人表情僵住，墨瞳扩散。 又是心魔？ 自从上次用它引开食腐兽后，就发作得愈发频繁了，不知是不是跟那个“假柳川”有关。 楚从瑆一咬牙，轻轻将他扶着坐在地上，然后自己盘腿坐于对面，拉住容郁的手。 景色倏忽一转，楚从瑆似乎置身于一个村庄，此处看起来山清水秀，风景明媚，各家各户安居乐业，一片祥和。 她朝前走去，今日似乎是什么庙会节日，大家个个身着新衣，街道两旁摆满摊子。 就在一堆孩童聚集处，一个年龄大，个子高的少年将一个小孩按在地上，吆喝着大家过来瞧他。 “你看他的眼睛，好奇怪！他是妖怪吧？” “对啊，我们这有谁会长这种眼睛？” “没错，像蛇……” 楚从瑆走过去，果不其然，被围着攻击的小孩是容郁，他拥有魔族血统，在那群熊孩子的拳头落下来前，就挣扎着踢开了按着他的人。 像一只受惊的小猫，猛得拔腿跑了，乱窜之中，忽然躲到了一人身后。 那人抬起头来，面对楚从瑆缓缓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与此同时，四周喧嚣停止，商贩小孩都成了一尊尊黑白雕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外界之人擅闯进来，可谓是……” 楚从瑆半分不惧怕他，“你就是心魔？” 对方眯了眯眼，“哦？容郁的师尊？别这么大火气，在这世上，属我最爱他。” 说着，挡住了容郁的身形。 楚从瑆上前还没与其动手，便发现自己的身形逐渐透明…… 第397章 做出抉择 “这世界由我主导，你若想掺合进来，就应该提前问问我同不同意。” 心魔手指一勾，四周景色复原，仿佛刚才的片刻凝滞就跟没发生过一样。 而楚从瑆站在一旁，手能穿透任何东西，再也触碰不到这里的世界，心魔满意地笑了笑。 他的模样是个长胡子老者，看着并不狡诈，相反，非常慈祥，他俯身拍了拍容郁的背安抚，道：“没事了，他们没追上来。” 容郁抬头，眼里并非怯意，而是一种属于那个年龄的无助，他点了点头，抓住老者的衣角。 “容郁，你帮我们去办一件事情好不好？” 容郁警惕地看着他。 心魔接着道：“放心，不是坏事，等你办成之后，大家都会觉得你是大英雄，就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好不好？” 他蹲下身来,一脸慈祥。 其实这件事情对于容郁来说，无解，彼时的他刚从上一个看似对自己不错，实则想要他性命的猎户家里逃出来，一路跑到这镇上，居无定所，只有个老婆婆施舍帮忙，才得以苟延残喘。 “好。” 容郁答应，很快，那老者牵着他去与老婆婆商议。 家徒四壁的屋内，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看了眼门外站着的容郁，然后于心不忍，对心魔道：“他还是个孩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 “我知道您是个心善之人，不愿意推小孩子出去。”心魔拿了一兜银子出来，晃了晃，发出美妙的响声，“如果拿这个做交易呢？” 心魔并不避讳，就站在这边的楚从瑆，似乎是有意想给她重现当日的情景。 老婆婆摇头，“老身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腿一翘，就盖块白布入棺了，用不上这些身外之物。” “嗯。”心魔道：“那如果我告诉你，门外站着的压根不是普通小孩，他身上有魔族血统，随时可能暴起伤人，你又该如何抉择呢？” 老婆婆目光在心魔和容郁之间游走一番，又低头继续做针线活，她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想穿一根新线都无比艰难。 门外的容郁“哒哒”跑进来，接过老婆婆手中的针与线，飞速穿好地给她后却不立刻走，而是仰头，眼神期盼。 毕竟在那时，这老婆婆是他唯一的稻草了。 “好，乖孩子先出去吧。” 等到门再次虚虚掩上，老婆婆思考良久，道：“这孩子我算不上收留，不过给一口饭吃，他聪明乖巧，你也看见了，叫我这孤家寡人，好歹有一丝慰籍，所以不管他是什么东西，出身如何，我相信他是不会害我的，您请回吧。” 心魔还有底牌未出，哼道：“您不会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在朝为官吧？虽是个小小县令，但只要他想，就绝不会忍心叫你做这些小东西，拿出去卖钱勉强糊口……你有没有听说，他再解决不了城中肆虐的魔物，就要被罢职免官了。” 老婆婆抬起头来，一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讶然。 “所以我这不是将解决办法给你送上门来了吗？” 心魔笑盈盈地蛊惑道：“你看，他就是最好的诱饵，大家请了修仙大派的人来相助，只要你去说服他当诱饵，就算立了大功一件，还能保住你儿子的官职，救下无数人性命……” 楚从瑆紧张地看着老婆婆，明知道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她还是会被接下来的选择所影响情绪。 老婆婆垂着头，半晌才缓缓问道：“除了这样没别的法子了吗？” 她内心挣扎地问了一句，就已经是回答了，心魔笑眯眯不言语。 最终，老婆婆晃悠悠起身，到容郁面前对他说：“婆婆带你去买糖吃好不好？” 容郁摇头。 楚从瑆想起他一直不喜欢吃甜食。 老婆婆一愣，眼底泛起泪花，道：“婆婆我想去城里买点东西，一个人走不动，你陪我一起去？” 容郁立马点头，起身扶她。 老婆婆叹口气，拄着拐杖，两人一摇一晃朝着城中走去，而心魔扭头看着楚从瑆，嘲讽道：“我在此待了这么多年，真以为，就凭你能将我赶走？” 楚从瑆瞪着他，“赶不走就灭了。” “呵！” 随后发生的事，便如心魔所说，容郁被骗到了事先安排好的地点，然后被人吊起挂在悬崖边。 他看着对方明晃晃的刀刃，吓得一脚便将一个修士踹远，自己手腕上的绳子猛烈晃动起来。 开刀放血不成，旁人提议道：“别碰那怪物，当心伤着自己，退后。” 然后冲着容郁喊道：“你继续晃，什么时候树枝断了，自己掉下去可别怨我们！” 楚从瑆就伫立在他身侧，伸手想扶住容郁，一抬胳膊，穿透对方身体。 心魔站在一边，而老婆婆满面愧疚，不敢抬头看他。 不久后，大量魔物果然被吸引过来，他们都是最最低等的游魂，闻到强悍的魔力，自然不受控制地冲容郁飞来。 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脸和身子倒映在容郁瞳孔中，极其可怖，终于，他在将大半魔物吸引来后，那些正派人士收网。 “哟吼，还不错，带回去吧。” “这一回差不多能灭个干净，此地少说，有几十年都不会有魔物作祟，哦，这回还得多亏老婆婆您啊。” 老婆婆抬头看了一眼虚弱的容郁，立马慌得六神无主，摆着手说：“你们都利用完他了，快点把人放下来吧……” “不行。” 对方一口回绝，道：“您也看见了，那是个危险东西，怪物一旦发怒，我们都不一定制得住，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便在这时，马蹄声响起，原来是官府的人到了，很快老婆婆多年未见的儿子骑着马，从拐角处出现。 他一见面半句寒暄问候都没，疾言厉色道：“就是你与魔物勾结？” 容郁猛然睁开眼来。 楚从瑆心中一沉，忽然想到以魔族的血统，他自小的听力应该远胜于常人，又站在门外，不会听不到两人的谈论声。 第398章 接住你了 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被陷害得差点死掉的话，那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心魔，可坏就坏在，他是被人慎重选择后抛弃的一方。 是被当下最亲近信任的人亲手推入深渊。 这才会有了心魔存在。 老婆婆望着多年未见的儿子，在他的言语相逼下老泪纵横，道：“我没有，他是一个乖孩子……” 县令眉头一蹙，偏过头去哑声道：“你们都看见了，怪物真是从她手中带出来的？” 旁人默默不作声，几个知情者都明白县令身边站着的就是他老母亲，以为他只是走个过场，质问两句。 却有不明所以的人搭腔道：“没错，就是那个老太太带过来的怪物。” 此言一出，一片寂静，心魔笑眯眯望着老婆婆，道：“世间善恶因果循环，你的报应到了，自己承着吧。” 老婆婆刚张开嘴，被一剑砍断脖子，她血溅当场。 而身为县令的儿子只是勒着马后退几步，眉头紧锁道：“处理掉，消息不可声张……不，说出去。” 一群正派人士对他们凡间俗事兴趣不高，只是震惊而已，但几个看热闹的平民老百姓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县令总算抬头去看容郁，盯着他凝视良久，嗤笑一声道：“也不知你这小子有什么本事，凭什么叫她如此关怀？” 说着，跃下马朝他走了过来，目光中满是痴狂，离悬崖还有两米时，定住脚步。 “你叫什么名字？” “跟你没关系。” “你家住在哪里？”县令挽起袖子，看模样像是想要把他救下来，还不忘招呼身后的属下道：“这怪物今日有此本领，以后用处更大，大家可别错失良机，丢了好东西。” 容郁紧抿着唇，绝望之中，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必再考虑后果，他低吼道：“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因为她害我变成了这样，不是她死，就是我死！我们两个在这世上只能活一个人！” 县令猛然被揭开伤口，咆哮着冲容郁解释。 两人都是脸红脖子粗，唯一不同的是，容郁脚下便是万丈深渊，而绳子连接的另一端树叉，也在晃动中也有隐隐有裂开的趋势。 “别动啊！”注意到这点后，县令忙吆喝着人去扯那端的绳子，试图救他。 容郁一脸不解，却什么都没说，因为绳子断了。 极速下坠中，他发丝狂舞，衣袖飞扬，堕入深渊时恐怕内心还有着许多疑惑，但更多的则是绝望与愤怒。 心魔就站在悬崖边上，一脸**地看着楚从瑆，道：“别费工夫了，不论你进来多少次，也只能看见这样的结果，事已成定章，心中的裂痕永远无法修复填补，你就等眼睁睁看着我将他撕裂吞噬吧哈哈哈——” 心魔这种东西很难在人心中长存，况且又世间罕见，书上从未记录过消灭此物的办法。 楚从瑆急得额头冒出冷汗，她忽然间纵身一跃，跟着跳入深渊内。 眼看穿过浓雾与黑影，底下是一条汹涌流动的河水，她伸出双手，又与容郁的衣袖擦开。 “司璞图！” 楚从瑆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下一刻，身形翻转，足尖隔着几寸距离漂在江面上，底下波涛汹涌，而容郁则晕乎乎的睁开眼睛。 感受到自己在一个坚稳怀抱中。 “太好了……”楚从瑆猛得松了一口气，她知道接下来的容郁应该会被七星谷弟子捡到，看着他重伤，又年纪太小，颇为可怜，所以带回去养着。 直到几年后，在七星谷打杂的男主被原书中的楚从瑆看中，发觉此人骨骼惊奇，天赋禀意，上前装作玩闹，考验容郁一番后，深深察觉到不妙。 此人如果被七星谷其他长老收为弟子，绝对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超越她，原书中的楚从瑆本就是个心胸狭窄，手段狠厉，妒火缠身的反派人设，自然要将此人收回去损毁掉。 但现在……楚从瑆上回意外发觉在幻境中使用司璞图能与顾明晏对话，这回竟也成了，她喜出望外道：“接住你了！” 容郁空洞的眼神在看到她后立马亮了起来，毕竟这时的楚从瑆眼是水波横，眉如山峰聚，不光模样惊为天人，还是从悬崖上跳下来救了他命的人！ “你……” 楚从瑆趁此机会，急忙道：“上去看看那个老婆婆好不好？” “嗯。” 容郁不会拒绝她的。 于是两人一路飞上去，躲在一棵古树后，悄悄探头看着，上面已经全然乱了套。 县令妻子来目睹此景象，气得捂住胸口差点断了气，道：“你还是不是人了？这么久，还忘不掉她吗？” 一句指责，县令眼神平静道：“你先回去。” “你杀了人你知不知道！知法犯法，好一个县令官，早知今日，当初我就不该叫父亲提携你！” 他夫人气得喘不上气来，怒道：“你母亲当初不过是帮你休了一个妻子，你至于记仇记到今日，还不惜杀了她吗？你是人吗你？” 县令一言未发，扯掉头顶乌纱帽，冲悬崖边跑了过去，但有心魔在，怎会叫他得逞，在县令脚下腾空的那一刻，揪住了他。 “想死？没那么容易。” “这世上，死是最轻松的事情。” 心魔简简单单两句话，就在县令的心底生根发芽，他微微一笑，得手了。 后来听说那县令的母亲是个寡妇，辛苦将他拉扯大，好不容易考取了功名，回来娶心爱姑娘为妻，谁知刚一过门，他的名额就被顶替了。 半生辛苦白费，寡妇几乎气死，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寻了条新的路，叫儿子去攀权附势，讨好如今妻子的父亲，然后找了个污名扣到儿媳脑袋上，将人给休了。 没过多久，她便跳了河，等被捞上来的时候，已是一尸两命。 县令后来才知发妻肚中孩子是自己的亲骨肉，但那时，他已另娶新欢。 河中发妻尸骨未寒，而丈夫洞房花烛夜，热热闹闹地升官娶老婆。 第399章 围剿心魔 起初还能以妻子背叛了他强行安慰良心的不安，后来逐渐意识到不对，回家质问母亲无果，自己总算找到破绽。 当年老婆婆撞上与自家儿媳妇有染的男子是城头卖狗肉的，县令将人抓来一审，才知他那时的确是溜进来有夫之妇家中，但却不是他家。 被县令母亲抓着把柄，威胁承认而已。 若没有陈老狗一口咬定的陈述，脏水说不定还泼不到发妻身上，更不会她在被休后背负骂名，不得已寻了短见。 县令发疯似的回到家中质问母亲，可是，却得到对方淡淡地回答说：“你想想自己家中穷成这样，却还能有机会考取功名，有些脑袋顶了乌纱帽，转过头来就想治自己母亲的罪了？” 又不能将一手把他拉扯大的生母送入牢中，县令崩溃投河未遂，被人捞上来后失魂落魄，硬是强横的与母亲断了关系。 他自己手中没有实权，一切都靠着岳父打点，就这样顶着乌纱帽浑浑噩噩过了许多年。 再发觉母亲竟为帮他完成公务而要推一个小孩出去后，新仇旧恨，总算忍无可忍，出手了。 他一朝掉下悬崖，虽被心魔所救，外人却无从得知，只当县令摔了个粉碎，从此世上没这个人了。 所以才敢大胆地谈论起他从前事。 还有人不忘点评道：“幸好出了这么一桩子事，县令要不死，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遭殃。” “是啊，连为自己一手铺路的母亲都能杀，这人心术不正，活该天诛地灭！” “听说了没有，他妻子已经羞得不肯出门了，多亏那老丈人新招了个赘婿，举家搬迁了。” “唉，可惜陈二狗当年被拉去砍了头……” 人多嘴杂，说什么的都有，容郁将那些话尽收耳中。 楚从瑆本想用教育的口吻告诉他，“人无至善纯良者”“眼见不一定为实”，但低头看到容郁的眼神时，就知道他想通了。 心魔很快找了上来，望着楚从瑆的身影，震惊不已，“你是怎么……” “怎么与这个世界接触的？”楚从瑆微微一笑，“我也很惊讶。” 话音末了，难平剑出，直冲心魔。 对方挡了两招后深知敌不过，拔腿便要跑，楚从瑆道：“站住！” “哼，你真以为我只有这一个宿主吗？这世上凡事中了我招数的人，都是我的……” “哦，就跟寄生虫一样是吧？”楚从瑆打断他的话，手中招数不停，尽量拖延时间道：“不对，说这个太委婉了，直白点，你就是一条靠着依附于别人的蛆虫。” 心魔被戳中痛点，半天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在与楚从瑆无意间碰触到时，总算找到机会嘲讽她，“你又能好到哪去？脑子里面三条蛊虫，一旦发作，顷刻间便会毙命！” 楚从瑆不理会，喊道：“容郁，拦住他！” “看来他不会。” 容郁嗓音猛然在耳侧响起，楚从瑆这才注意到长大后的他音色很是低沉有磁性，道：“你也能进来？” “我原是碰不到心魔的，但师尊展开了幻境，不是吗？” 他轻声反问一句，两人左右夹击，总算将心魔灭于剑刃之下。 四周虚幻的景象开始崩塌。 “走。” 楚从瑆简短发出命令，一低头，看到容郁抱了抱小时候的自己，道：“我当时是真的很胆小。” 楚从瑆喉头一哽。 听他接着道。 “不过没事的。” “有师尊接住我了。” 心魔被两人合力围剿完，回到长满爬山虎的高墙前，楚从瑆欣喜道：“太好了，你总算能摆脱心魔的控制了。” 容郁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暖的笑意，俯下身来，吻了吻她的鼻尖，道：“师尊……从瑆……” “嗯。” 楚从瑆回应她。 两人旖旎一会，差点忘了他们出来本是想寻找“十万大山”图的。 楚从瑆道：“现在有容修重兵把守，即便是他们合力，闯进来也赢不了，我们先智取为上。” “好。” 但还没到容修的宫外，便看到焱婴宫上空飞过一阵接一阵的黑影，里外警戒。 号角声响起，一声高过一声，回荡在高墙之内。 “有敌军——” 容郁下意识望向魔尊的寝宫，他挂念邢玠安危，道：“师尊？” 楚从瑆当然明白他意思，“走。” 眨眼间，焱婴宫内，邢玠听着脚步声转过身来，依旧用那件黑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是你？” 楚从瑆惊讶的望着顾明晏，他耸了耸肩膀，道：“来救我儿子。” 拜做义父原就是个类似于“交易”的事情，但邢玠和顾明晏后来都没戳破，于是也就顺理成章地认了。 “嗯。” 楚从瑆点头，正想问战况怎么样，看到顾明晏的手下，也就是在枉眉城中见过的人蜂拥而入，禀报道。 “主子，任务完成。” “容修跑了，他的手下还在。” 说着，押上了尹辞和秦浓。 尹辞一点不耐烦，扇子插在后领口，不断挣扎道：“松开老子，我自己会走！” 他看到楚从瑆就忍不住皱眉，“难平啊难平，不愧是你。” 楚从瑆受不了他这副态度，冷冷点破道：“钟仪一事，你没理由迁怒于我。” “哼！” 秦浓倒安静得多，盯着地面一言不发，在得知魔尊要传位给容郁时，猛然抬头道：“您是知道的，我占卜从未出过错” 这是在提醒魔尊，他从前给容郁算过一卦，说过二殿下活不过三十岁的言论。 楚从瑆虽然不信这种，但听到不吉利的话，还是忍不住反驳道：“那你不如算算自己能活到几时？” 说着，拔剑想杀了他。 秦浓道：“你要想知道，容我算算。” 如此严肃的氛围下，他竟真的从怀中掏出一个龟壳，开始了占卜术。 顾明晏不理会他，对邢玠道：“既然你心中有人选，就不要再拖了，快接传位吧。” “咣当”，秦浓手中龟壳掉落。 楚从瑆道：“算出你几时死了吗？” 他嘴唇发白，哆嗦两下，“……现在。” 第400章 上修界丑闻 一抹鲜血染红面前的大理石地板。 秦浓缓缓趴在了地上，几人心中同时一震，发觉屋外站着的神鸟。 羽翼散发着红光，粼粼闪动，爪子在地上擦了两下，抹掉沾着的血迹。 它嘴中叼了封信笺。 刚才风来的趋势太猛，秦浓又恰好站在大门正中，被没刹住车的神鸟一爪子刺穿后背，当场而亡。 楚从瑆一眼便看出是冲她而来，上修界神鸟亲自送信，就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顾明晏同样看出来了，道：“去吧。” 楚从瑆回头看了容郁一眼，忽然回身割破自己手指，道：“将手伸出来。” “嗯？” 容郁虽然不解，却还是照做了。 楚从瑆手指按在他手腕上正中，顺着脉搏，缓缓划了一道血痕延长，她道：“你不会短命的，我将我的寿命续给你。” 容郁震惊抬头，“师尊。” “等我回来。” 她怕他信，所以同样的方式消解对方心中踌躇。 楚从瑆没时间再交代，随着神鸟离去，上面果真是帝君发来的讯息，字里行间透着温婉，但她也看出来了，上修界出了什么需要掩盖的**，所以急召集几人去做帮手。 “难平！” 刚到上修界，听见背后有人叫她，紫悦真君匆忙追了上来，道：“帝君找你上来？” “嗯。” 楚从瑆注意到她表情不对，迟疑片刻，猜测道：“难不成这事跟历忆阑有关？” 见紫悦真君一愣，她便知道自己猜对了，道：“他又做了什么？” 紫悦嘴唇无声翕动片刻，道：“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历忆阑对楚从瑆有几分歹意。 所以她想叫楚从瑆出手对付历忆阑。 “自然记得。” 毕竟那死渣男可是亲手了结了熄染的孩子。 鸾铭殿上。 帝君坐在那里摆弄着一串玛瑙珠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总算等到召集的人都到了，他才道：“说来惭愧，天牢狱那边看管不严，生了许多是非。” 然后手一挥，“将人带上来。” 楚从瑆正想抽空问紫悦要如何通过自己报复历忆阑，所以没往帝君所指的方向望去，但在看到她眼中的那抹快意时。 意识到了什么，一扭头。 被押着的人果然是历忆阑，他不知为何一朝沦为阶下囚，铁链镣铐加身，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也冒出了胡茬，抬头看到楚从瑆，吹了下鬓边发丝耍帅，刚想开口搭话。 帝君一记眼刀让他闭了嘴，“历忆阑醉酒之后闯入天牢，又受沈如霜蛊惑，帮人开了门，放走了那个妖精。” 紫悦真君挑眉，意味不明“哦”了声，明显是怀疑这话真伪。 帝君又补充道：“他酒后乱***对其不轨未遂，还晕在了牢中，叫沈如霜逃去下界。” 说着，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呵斥道：“历忆阑，你可知罪！” 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般，其余几人纷纷冲他说情，什么“上神醉酒，情有可原”“妖精魅惑人心，又是趁人之危，真真可恨”“此时都是沈如霜那个妖怪诡计多端，望帝君念在上神昔日里……”，各种言论叫历忆阑更加有恃无恐。 寻了机会，还冲楚从瑆笑了笑。 紫悦压低声转头道：“我给你翻译一下，那狗男人又看上沈如霜美貌，冒着风险闯进牢中未能得手，还叫人跑了。” 她对历忆阑可谓是了解到了骨子里，猜测出来的与现实基本没差，这话飘到帝君耳中，对方眉心拢了拢。 忽然道：“紫悦，这么多年你被灼伤的脸，还没恢复好吗？七星谷药修一派素来盛名远扬，为何不找机会修复呢？” 帝君口吻温和，平易近人地说道：“一直留着伤疤，是折磨不到其他人的，只能叫自己徒增怨念，对修习无益。” 紫悦呼吸一促，碍于身份，只能压着怒意点头称是。 经过一众人等的求情，历忆阑自然在帝君“不大情愿”的状况下，被放了。 “只要你追回沈如霜，且不泄露此事，就权当将功补过，本君不追你的责任。” 忽然有一人开口道：“帝君，小人有一事不大清楚。” 是景铮，他刚才也替历忆阑求了情。 “讲。” “去下修界找沈如霜，这件事无异于大海捞针，实在没有头绪，即便我们诸位分头去找，没个几十载……” “本君自然有办法。”帝君打断他的话，将手中一直拿着的红玛瑙丢下来，方向正对楚从瑆，她自然伸手接住。 “此物能帮你们找到沈如霜，但启用之时会耗费巨大灵力，芷雪元君，你跟历忆阑最好同行，也帮忙看着他别再做蠢事。” “好。” 历忆阑抢先回答，眼睛都亮了，“我定将功赎罪，把沈如霜那个妖女给带回来！” “嗯。” 帝君点头，示意他们退下，楚从瑆不好再说什么，毕竟都是要一起同行的人，就在转身出去时。 帝君叫了声她的名字，“楚从瑆。” 平时都会称呼“难平剑仙”，再亲近些，不过除掉“剑仙”二字，冷不丁唤她名字，叫鸾铭殿中许多人都震惊不已。 “是。”她应了一声，朝帝君走过去，“帝君还有什么吩咐吗？” “芷雪元君，是否有人在你面前提起，你很像一个人。” 楚从瑆眉头蹙了蹙，道：“我竟不知像谁。” “沈枝雪。” 帝君道：“历忆阑，你说呢？” 历忆阑被点名后，看了楚从瑆一眼，正要点头，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上血色瞬间退了个一干二净。 “我不知，当年我于那位上神没几面之缘。” 帝君没理会历忆阑的话，反倒是看向楚从瑆的目光多了丝说不明的意味，点头道：“许是本君忙糊涂了。” “哦。” 楚从瑆出去后，心中无端发毛，将手里的玛瑙珠串塞进历忆阑手中，道：“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 “我……”历忆阑磕绊两下，突然压低嗓音道：“我劝你不要再打听了，那人可是上修界的禁忌，离得近了没什么好果子。” “谁？沈枝雪？” 第401章 不是替身 “确切来说，应该是沐泉上仙。”历忆阑纠正了句后忙道：“不要再提了，先去找沈如霜，从她口中，你能得知关于沈枝雪的一切。” “我还不稀罕听。”楚从瑆哼了句，道：“不过诸位打算去哪里布这个追魂阵？” 帝君给的红玛瑙串上有足灵力去布追魂阵，但是这位置难找。 景铮率先提议道：“昆仑，紫霄，仰止，随便一处都行。” “为何单单不提行简门？” 楚从瑆故意说出这话，观察景铮神情，他只是略有疑惑道：“行简门掌门闭关已久，很早前就放出消息说不接待客人，我们去的话……” 他后面的理由楚从瑆没心思听，但却知道了这事跟景铮没关系，当机立断道：“走吧，去昆仑。” 历忆阑对这个抉择还颇有微词，他看不起下修界的门派们，一路上评价道：“后来新上任的掌门里，就属白卿最窝囊，以为他们昆仑派夺位闹得这么大，最后接手的人能有什么出息，谁知道他当了个缩头乌龟，闷声不响，叫昆仑简直一落千丈。” “算不上。”紫悦有理有据的反驳道：“名誉安稳，昆仑这些年威信半分不减甚至还有所上升，每年求学的人挤破了脑袋都想进去，比之七星谷，仍是略胜一筹。” 历忆阑自她开口后，目光便落在紫悦脸上，一脸地玩味道：“哦，你说的都对，不必讲了。” 旁人面面相觑，知道内幕的人早就尴尬得不行，巴不得快些到昆仑。 紫悦气得脸色胀红，别过头去。 安静了没多久，又听旁人提起别的八卦。 楚从瑆听得头痛，闭目养神，不一会，听到耳边幽幽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 “瑟瑟，醒醒。” “快醒醒。” 她费力睁眼，面前逆着光的男子看不清容貌，但身形却极其熟悉，他道：“瑟瑟，朕为我们的孩儿准备了几件新衣，不知款式颜色合不合你的心意，过来同朕……” 楚从瑆眯了眯眼睛，想起这不正是钟情于瑟瑟的帝王吗？ “你死之后，朕修建庙宇，大赦天下，暮年便想多积德行善，祈求来世还能再会。” 帝王双手合十，似乎是在拜佛，紧接着画面一转，他薨后，棺材被一道闪电劈中，等人再打开，其中空空。 就这样，早年死于难产的皇后与皇帝都葬的衣冠冢，抬进皇陵。 “到了，醒醒。” 紫悦推她两下，楚从瑆猛然惊醒，额头上出了层细密汗珠，失神张望片刻，随着大家跳下马车，到了昆仑。 千层阶梯上，她记起容郁闯那三道阵法时的模样，心中疑虑顿消。 刚才的梦，竟让她隐隐有些分不清虚幻和现实，差点便以为自己就是瑟瑟了。 昆仑派听闻风声，远远便迎了出来，为首的是个模样正气的大弟子，他冲历忆阑行礼道：“诸位上神，元君忽至，我派荣幸之至，未能远迎，还望海涵。” 本就是随口的几句寒暄，谁曾想历忆阑却当了真，皱着眉头不耐烦道：“你们昆仑派好歹也是众仙家之首，怎么，现在沦落到连些礼数都不识了吗？” 大弟子笑脸相迎他无端地挑刺，将人往会客厅引，还不忘解释说：“掌门晨起刚回来，已经派人去通报了，马上便到。” “嗯。” 历忆阑数着手里的红玛瑙珠子，道：“昆仑派有好几个大广场，就挑的最偏的，左边那个来布阵，否则他们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万一围上来惊跑了沈如霜，不就麻烦了。” 说话间，白卿从门外快步进来，一脸笑意道：“都不提前打声招呼，有失远迎了。” 毕竟是一派掌门，历忆阑这点面子还是得给的，起身正打算与白卿寒暄两句，谁知对方径直绕过自己，坐到了楚从瑆身旁的位子上。 道：“我正好有要事同你讲，楚仙师既然来了，我就不用再跑一趟。” 历忆阑不爽打断他的话茬，道：“有什么家常，等我们事情办完了再唠，白掌门，不会想妨碍上修界的公务吧？” “那是自然。” 白卿不卑不亢地接了句，“本掌门自然会给上神留出解决自己麻烦的时间，请吧。” 看他说话的态度，就已经知晓历忆阑做了什么事，毕竟纸包不住火，就算帝君有意庇护，但他醉酒之事闹得有些大了，不免会被同僚暗中耻笑。 历忆阑脸色一红，眼里泛涌起怒火，又找不到发泄的理由，只能袖子一挥，道：“走！” 最左边的广场是昆仑派女修弟子平日里使用的，听说历忆阑要来，一窝蜂地跑了。 几人到达地方后，历忆阑抛出那串红玛瑙，珠子漂浮在半空中。 他道：“需要有一人站在正中央充当阵眼，以便等沈如霜中计后，不会失手。” 历忆阑目光在那些人中扫视一圈，道：“紫悦，你去。” 紫悦真君原是有几分想要出去帮忙的意思，但听见他以命令口吻要求自己，表情瞬间垮了下去，站在原地没动。 景铮道：“我来吧。” “你一边去，修为太低者，等猎物送到面前了都抓不住。”历忆阑似乎是不大想叫楚从瑆进去充当阵眼，但又实在找不到人选，这才将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可以。” 楚从瑆爽快答应，站了进去，立于正中的那一瞬，四周地面上光芒大作，一条条流动的灵光刹那间摆成圆形阵法，红玛瑙珠串飞速转动起来。 她站进去后，听白卿道：“追魂阵？你们是要抓妖怪还是要抓鬼？” 她意识到奇怪，与小冥君认识时间长了，自然对有关冥界的事了解了些皮毛，按理来说，沈如霜是妖，她没死，只是需要附着在宿主身上才能活。 但压根用不着追魂阵啊！难不成是帝君搞错了？ 楚从瑆心思百转千回，参谋不透其中缘由，阵法灵光刺眼，红玛瑙珠转得飞快，逐渐连成一条红线。 年轻的帝王眉目间都充斥着骄奢，他含情脉脉道：“瑟瑟，你来了？” 第402章 美人醉酒 楚从瑆愣在原地，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翻涌，顷刻间冲上心头。 幽深晦暗的海底，漂浮的鱼尾与龙绡。 大脑登时一片空白，依稀能从耳边嘈杂声中辨别出厉忆阑的惊呼来。 “她来了！” “大家围好了，别让她跑了！” 话音刚落，沈如霜抓住楚从瑆的肩头，低声重复着，“快跑，快跑！这是陷阱！你中招了！” 楚从瑆眼前一花，无力地晕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望着陌生的帷幔，愣了许久。 紫悦道：“好点了吗？你刚才突然晕过去，是不是身体不大舒服？” “没什么事。”楚从瑆坐起身来，缓了许久才道：“沈如霜呢？” “抓到了，被送回上修界。” 这件事情从头至尾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容易得惊人，沈如霜的那句“跑”还回荡在她耳侧。 楚从瑆道：“不行，叫我下去看看。” “看什么？” 紫悦扶她起身，刚跨出门槛，迎面便撞上了前来探望的白卿。 “是那个发作了吗？” 他指的是“无可解”，楚从瑆歪着脑袋半天没说话，不夸张地讲，她不知为何，大脑里半天搜刮不出字句来。 “你刚刚……不是说有什么要紧事要同我讲吗？” “好，进来讲。” 进屋关门，白卿也不避讳紫悦，道：“许老三死了，死前总算愿意吐露实情，他给你下的那味毒是从一个江湖术士那里得来的。” 一个游走江湖的骗子，能拿出如此致命的慢性毒药，白卿派人深究下去，这一查可不得了。 “我们抓到了那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审问下，才知这“无可解”虽然是致命的慢性毒，但下毒时必须要求对方心情欢愉，才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中招可能性。” 楚从瑆咂舌，“还有这种说法？那我岂不是过于‘幸运’了。” “不，”白卿神情格外严肃道：“有一个猜想，你说不定不是头一回中无可解，而是那次，总算中标。” 楚从瑆懵了懵。 白卿继续说：“我还从那江湖术士口中得知，他不是唯一收到那药的人，而给药的人，似乎是算好了许老三跟你有旧仇，挑了合适时机给的。” “但这也……” “太巧了，对不对？”白卿凝眉道：“当时许老三是能对你下手，如果有机会对宣白帝的话，那这会若荷很有可能已经生死未卜了。” “嗯，”楚从瑆点头道：“总觉着一直有人在暗处追踪着我，可惜那人意图不明，才叫我一直抓不到线索。” 又东扯西扯闲聊几句，紫悦刻意提起厉忆阑还未回去，这给了楚从瑆一些新思路。 “厉忆阑现在不应该是急着回去复命，将功赎罪吗？他这样做必然是有恃无恐，料定了帝君不会将他如何，当初遇年也如这般告诉我也沈如霜劫持苏扶跑了，才顺理成章去追的……” 楚从瑆推测道：“厉忆阑和遇年之间会不会有着某种联系？即便没有，他们也有可能侍奉着同一个主子。” 思索定了，但厉忆阑是情场中的老手，又身居上神，修为不低，冒冒失失前去打探，兴许还会被反将一军。 紫悦默默道：“如果没其他办法的话，不如直接将事情做绝，将他用计绑了。” “可以，都听你的，不过……”楚从瑆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跟厉忆阑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白卿开口想答，注意到紫悦神色不对，张嘴前一刻刹住车，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紫悦一脸平淡，思虑良久道：“我曾是他的未婚妻，这张脸，也是我自己毁的。” “……嗯，走吧。” 楚从瑆没有再追问下去，毕竟碰上厉忆阑那种薄情男人，三天两头换一个口味，最无情者从不动真情，自然不会受伤。 但紫悦就不一样了，少女一腔狂热，全部倾注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所以她定是被那场婚约伤透了，才会在年少无知的情况下，做出自毁容颜之事。 “于我而言都过去了，从前我不想伤他，不过是念着那几分可笑的旧情，他害得熄染堕胎，其余许多女子重情商，特别是沈如霜，哪怕她是个被关在天牢狱中的妖怪，也不能受人践踏。”紫悦深吸一口气，道：“我想帮帮其他人。” 厉忆阑刚在屋中与人互通完信，坐在桌前甚为忧愁，提着毛笔犹豫要不要写下请求的话。 思来想去，心乱如麻，不禁喃喃道：“疯了疯了，真是疯了，原来是天下的疯子竟如此之多……可怜难平了，到死都不会知道。”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甚亏，道：“那般美貌容颜的女子，上修界也挑不出几个来，况且楚从瑆虽有拒绝过我的心意，但不代表她对我本人毫无念想，不如就趁着失去前再得到一把，那我也不算亏。” “可是，主子不见得是愿意把女人分享给……是了是了！” 厉忆阑踱步两圈，突然想通，道：“楚从瑆现在还是她自己，所以我与她床笫之乐，还不算与主子的女人胡来。” 就这样进行自我合理化劝告后，厉忆阑正打算趁着最后的机会去找楚从瑆，可她却先一步到了。 手中拿着两壶好酒，站在门口晃了两下，道：“今日事情大功告成，并且异常顺利，还多亏了你啊。” 说着，踉跄进门，一副喝醉了的模样。 厉忆阑眼睛都睁大了，看着她换了身浅鹅黄的裙衫，没繁琐装饰，衬得清纯如刚绽放的花骨朵，肤色雪白。 而她醉酒之后，卸下平日里冷冰冰的表情，趴在桌前抬头一笑，厉忆阑都快融化进她的笑容里了。 顺手便接过一坛酒，道：“我已经醉了，美人，没事的话我们开始吧。” 说着便动手动脚，想去拽她外套，谁料楚从瑆趴在桌上，有胳膊压着竟一时也解不掉。 厉忆阑索性坐在她身侧，来解自己的领口，不忘一灌酒道：“好酒美人，天下最大的幸福也莫过如此……” 第403章 天亮之前 一坛酒下肚，胃中火烧似的。 厉忆阑笃定了她已经醉了，不会有太大反应，于是扯下外衣胡乱一丢，然后拦腰将楚从瑆抱起，放于塌上。 就在解床帘时，抬起的手一阵无力。 躺在床上的楚从瑆一眨眼，眼中的嬉笑与坦率飞速被冷漠替代，一脚将人踹开。 “……你。” 厉忆阑胡乱地发出个字眼，再没力气，倒了下去。 等重新睁开眼，率先看到的就是白卿，他正低头摆弄着手中书卷，察觉到他醒来后，先是嫌弃的看了一眼，才叫外面的人。 “你们进来吧，他醒来了。” 厉忆阑的风流韵事在众人中早就屡见不鲜，大家对他所作所为像是习以为常，如今一朝栽在石榴裙下，便宜没讨上，自己反倒被绑了起来。 珠帘撩起，一阵叮咚碰撞声。 紫悦冷漠看了他一眼，道：“别白费力气了，你身上的是捆仙索，那壶酒里加了无可解。” “什么！” 厉忆阑虎躯一震，随即冷笑否认道：“别想吓唬我，无可解是多罕见的药，怎么可能在你手里！” “嗯。”最后走进来的楚从瑆接话道：“可我中了那毒，自然能调配出一模一样的。” 厉忆阑瞪着眼睛不信，调动几次灵力后，发现浑身上下半分力气都没有，这才震惊抬头。 楚从瑆一脸平静坐下，道：“我虽配不出解药，但调制出无可解还是绰绰有余的，厉忆阑，你也是真好意思，一边伙同别人给我下药，另一边又图谋不轨，想将我吃干抹净……” “同他有什么好废话的！” 紫悦满是怒意地打断楚从瑆，道：“直接杀了得了！” 厉忆阑有恃无恐道：“帝君知道我在昆仑派，一旦消失，白卿，你觉得自己脱得了干系吗？” 白卿轻飘飘扫了厉忆阑一眼，“我也不想让你死在这，污了地方，但又懒得费那个劲，大不了等你死后丢到茅房去。” 白卿眼里总算有了几分恐慌，他们的态度好似压根就不在乎上修界会不会追查，吞了吞口水望像楚从瑆。 “你想做什么？” 楚从瑆眯了眯眼，然后冲紫悦道：“这个人就交给你处置了，要想报以前大仇，就别叫他死的太轻松。” 紫悦露出反手握在背后的匕首，缓步走近，那张毁了容的面上狞笑，阴森森威胁道：“你负了天下这么多女子，也该是时候偿还些什么了。” 看着昔日里深爱到巴不得刻进骨髓的人，紫悦举起匕首猛得扎了下去，“你说呢，厉忆阑？” 幸好厉忆阑反应快，那匕首贴着他大腿内侧扎进地板里，叫他顷刻间炸毛，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猜到了对方意图。 “杀了你多容易，变成太监，以后在上修界被人耻笑的当不成上神，还能另找份职务干。” 紫悦拔出匕首，贴在他脸上，笑着举起胳膊就要再次下手。 厉忆阑猛然间高喊道：“帝君恐怕还不知道芷雪元君当了妖族首领一事！” “我管他知不知道。”楚从瑆冷静应付道：“你现在想上去传信也没机会，先剁了吧。” “不是，”厉忆阑苦于双手被捆于身后，不敢轻易对紫悦出手，一迭声高喊道：“无可解的确没有解药，但是有以毒攻毒的法子，能叫……” “哼。”紫悦冷笑一声，再次将匕首贴着他腿根扎进地板里，道：“说吧，只要是消息有用，我们会考虑放你一马。” 厉忆阑冷汗涔涔，轻声嘟囔了句，“要真将我知道的全部告知于你们，那我还不如不活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保命，厉忆阑乖乖道：“你想知道什么便问吧，不过要信守承诺，等你满意了，放我走。” 他心里才不这么认为，一边想着待会要怎么游说敷衍，一边又打算拖会时间，那个人应该很快便回来。 “十万大山在你身上吗？” 楚从瑆第一个问题就叫他愣住了，厉忆阑反驳道：“怎么可能？那东西都失传多少年了？” “嗯。” 楚从瑆断定他和容修往来不深，于是接着问道：“遇年跟你是什么关系？” “同僚。” 楚从瑆蹙眉，道：“剁了吧。” “不是不是，慢着！”厉忆阑急忙补充道：“我还没说完，我们的确是为同一人办事，不过从未见过那人的真容……” 后半句话里漏洞颇多，楚从瑆直觉猜测道：“柳川？” “我没见过那人。” “好吧，下一个问题，你在上修界待的时间也不短了，有没有听过哪位是神仙历劫是与泉客派有关？” 厉忆阑满脸不解。 她提示道：“鲛人族以前的分支——泉客派。” “我素来对那种事情不大感兴趣，你要真想知道，可以与我一同去上修界问司命。” 厉忆阑说完，目光踟蹰地盯着她，道：“可以放开我了么？” 紫悦答话道：“三个问题两个没答上来，如何叫人满意？我动手帮你换个行，也算是救许多无辜女子……” “喂！”厉忆阑看她一番不将自己搞死不罢休的态度，危急之下弓起膝盖往旁侧一翻，道：“凌阳没死！” 短短四个字，叫屋内三人面面相觑，好一阵儿才听楚从瑆道：“她不是堕了诛仙台吗？” 厉忆阑脸上猛然涌起绝望之色，索性道：“她压根没死，我们为同一人效命。楚仙师，等外面太阳升起，就是你的死期了。” 他内心复杂，对楚从瑆还有那么一丝丝微末的喜欢，轻声说：“这恐怕是你我见的最后一面。” 无缘无故的言语叫室内一阵沉默，楚从瑆迟疑地说：“昨日这么多人下界抓沈如霜就是一个幌子，对吧？真正的目标是我。” “不。”厉忆阑颤着声音补救道：“你不过是……找回真正的自己。” 他说完这话，后颈似乎被人捏住了，然后一股无形的绳子拽着他脖子一路往后拖，直接撞碎木门。 “主子，主子，别杀我！” 第404章 独身一人 难怪沈如霜闯入追魂阵后的第一句话是叫她“快跑”，楚从瑆瞬间心头巨震，望了眼外面的天色，顶多两个时辰后，太阳便会升起来。 白卿追出去，发现厉忆阑双目暴睁，胸口似乎被人踩了一脚，血肉模糊。 他在临死之际，灵力一点一点回溯，嘴角不断喷血，试图自救，可惜躯体被伤到要害，无力回天。 没想到自己一直效忠的主子，最后竟会在他不慎说漏嘴后，毫不留情地杀了他。 紫悦扑过来，脸上表情又气又恨，这四周哪还能见到其他人影？ 她望着厉忆阑的脸，这是她从十一岁喜欢到两百岁的人，也促使紫悦在被抛弃后，性情大改，做出许多没了脑子的事，但在对方即将死去之时。 过往仇恨与怨怼好像突然便消失了。 她抓着厉忆阑的手，一句话也不想问，徒劳地输送着灵力，久久沉默。 “你们刚才，骗了我？” 厉忆阑无力地望着天，只要他的灵力能提前十几秒回溯，就不会死的这么窝囊了，心中满是愁苦。 看着随后飘来的楚从瑆，笑道：“我们黄泉路上见，反正你也要死了。” 楚从瑆攥紧拳头，没吭声。 厉忆阑不甘心地眉头紧锁，兴许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地被主子两脚踩死，咽气的前一刻，突然道：“这是死局，你解不开的，但是他不准赢……楚从瑆，无可解的破解办法在凌阳手里。” 他从头至尾，都没多看紫悦一眼，兴许是这份态度，叫原本还心中苦闷的她在看见厉忆阑死后，总算想通。 紧接着便关心起楚从瑆的状况了，“他说的……可否属实？” “我不知道。” 楚从瑆叹了口气，对白卿道：“恐怕我得回魔族一趟，你帮忙处理了厉忆阑尸身，如果可以，送回上修界吧。” 白卿点头，“嗯。” 她摘下手腕上的那串百合心，在空中开启了一道通往魔族地盘的光门。 而那日，楚从瑆前脚刚走，魔尊还未交接完自身修为，便有“不速之客”忽至。 好在当时苏扶乐初霁几人等得太久，干脆到了焱婴宫来，正好帮忙挡了，恶战一场后，顾明晏带人拦在外面。 容郁睁开眼后，因现在的躯体一时还适应不了如此强悍的力量，手扶椅背上支撑自己不倒下去。 眼前恍惚间，一位面熟的女子走了进来。 衣摆上溅满血滴，但都不是她自己的，开口便直言道。 “我知道无可解的破解之法。” 容郁眉梢挑了挑，定睛看清面前人的长相后，喉头一阵发紧。 “凌阳！” “没错，是我，”她甜甜一笑，“我没有死。” 楚从瑆回到魔族时，身处焱婴宫外，她被守门的拦住，对方还没开口盘问。 苏扶就冲了出来，道：“楚从瑆，你没事吧？” 她注意到楚从瑆整个人面如土色，半分精神气也没有，忙上前将人扶住往内走。 “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苏扶深吸一口气，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现在焱婴宫内所发生的事情。 便在这时，两人察觉到身后脚步声，回过头去，乐初霁牵着一个小孩跟了上来。 他看向楚从瑆的目光有些复杂，但其中夹杂着隐隐欣喜，道：“江芷瑶在妖族找到的小孩，听说是你带过去的，便急忙派人送了过来。” “萧胜远？” 楚从瑆吃惊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能活这么久，下一秒乐初霁就回答了她的疑惑。 “这小孩身上的灵力不纯，但阴差阳错的能与我们妖族灵力互通，战乱时，不少未死却也不能活的同族在最后关头选择将灵力过渡给他一个小孩，所以得以活这么久。” 萧胜远这时活脱脱是一个熊孩子，光是乐初霁说话的功夫，他就已经在人家的袍角上留下好几个鞋印了。 楚从瑆听得有些发懵，主要是她现在脸色极差，脑子里总有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翻涌，真实得像她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于是只是弯腰冲萧胜远笑了笑，抬步要走时，萧胜远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她的大腿。 “娘亲，爹爹是不是不要你了？” “什么爹爹？”楚从瑆默许了他的称呼，蹲下身哄了几句小孩子，然后冲乐初霁道：“派人照顾好他，他恐怕也时日不多了。” “什么叫‘也’？” 楚从瑆没有回答他的话，扭头朝着焱婴宫方向走去，苏扶忐忑地说：“要不然等白天再去找容郁？他这会……” “你们都有事情瞒着我。” 平静的陈述语气，楚从瑆早就看破两人表情上的不对，直截了当的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苏扶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好在楚从瑆也不勉强她，而是岔开话题道：“你跟小冥君还在闹别扭吗？” “我早就不将上回的事情放在心里了。”苏扶不然拉住她袖口，道：“我本想继续同你一起走下去的，但是……我要回去睡觉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眼中泪意道：“楚从瑆，你别忘了，你是女主角，容郁他是你的。” “忽然讲这些作甚？” 楚从瑆一脸奇怪，苏扶摆了摆手，道：“你自己去看吧。” 她心中疑虑更重，直奔容郁的寝宫，就在要推门而入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嘘。” 男子拉着她后退两步，然后指了指一边的窗户，道：“你可能更应该看见那个。” “好大的胆子，你还没走！” 容修倒退两步，避开一击，压着声音讽刺道：“楚仙师要动手便打吧，惊动了里面的人，你待会可没这个闲情逸致跟我对着来了。” 楚从瑆心中的疑惑被推向顶峰，不管是苏扶乐初霁还是容修，他们都像是知道了什么自己不知晓的秘密，反应出奇的一致。 楚从瑆将信将疑地朝窗户边走去。 里面无比旖旎，容郁怀里正抱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拥吻。 她立马如遭雷劈，眼前一黑。 紧接着，那女子转过头来，是凌阳的脸。 那日山洞中厉忆阑假扮的情形，如今竟成了真。 第405章 眼发红 凌阳双手环紧容郁的脖子，附在他耳旁轻声道：“不要推我，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有可回头的余地吗？” 容郁眼底发红，手下意识想缩回去，却被凌阳紧跟着咬住，屋内又是一片旖旎。 容修不知何时走到楚从瑆身后，开口还未来得及添油加醋，她转身便走了。 “喂，”容修快步追上，继续**道：“难平剑仙好肚量，半点反应都没有，你是真不生气还是……” 在看见楚从瑆表情的那一刻，他剩余的话卡回肚子里，竟一时有些后悔说这些风凉话。 楚从瑆一双泛着泪花的眼眸缓缓聚焦在他身上，哑声反问道：“你还有何要说的吗？” “……没了。”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你要去哪？” “与你无关。” 容修追了两步，生怕她想不开会做傻事，但又及时刹住车，毕竟自己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没精力去顾及一个爱着自己仇敌的女人。 楚从瑆被厉忆阑临死前的话闹得心晃晃，回来碰上容郁这么一遭事后，不禁气恼到将生死顾之脑后。 在去上修界的途中，心乱如麻，她是信任容郁的，之前他与凌阳逢场作戏调查事情，她还能理解……但如今亲眼目睹了他的背叛。 楚从瑆心中一阵发寒，强忍着情绪叩了两下门，大门打开后，是个扎着双髻的童子，眨着一双圆咕隆咚的眼睛看她。 道：“元君正在忙，恕不见客。” “我有急事找他，劳烦你通报一声。” 童子正要摇头拒绝，身后司命星君急急走来，冲楚从瑆道：“先进来吧。” 他眉头紧皱，眼底似有愁容，但在这种情境下还有心思同楚从瑆开玩笑，道：“过来都不带酒，要我如何帮你办事？” “先欠着。”楚从瑆口气肃穆道：“我问你，近日来，上修界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司命也正色起来，盯着她良久道：“我要是告诉你了，会遭天谴折寿的。” 他微微一笑，望着对方的表情，终是松口道：“事情正如你所猜想的一般，可是那人的目的，我也不得而知。” 楚从瑆心口一震，从厉忆阑死时，她便猜到了幕后之人是谁，不过那人属实地位高崇，她心底反复挣扎数回都未敢确定。 “难平！” 司命察觉到她下一步的动机，一把扣住楚从瑆手腕，压低声音道：“不可鲁莽，听在下一句劝，既然他的目标是你，况且已经下手了，此时就应该寻求破解之法，正面对峙与你而言毫无益处。” “多谢。” 楚从瑆毫不费力的挣脱开来。 司命一惊，不得不承认自己一个文官在剑仙，更何况是六界第一的楚从瑆面前，压根不可能钳制住她。 “楚从瑆！”司命不甘心地追上去，“我有件东西给你看。” 说着，掏出自己怀中册子，道：“我不过是一介司命，就跟凡间的史官一样，压根没有改变事情的能力，但……” 册子“哗啦啦”翻到一页停下，上面的字迹颇为眼熟， “这是你那位朋友写的，她现在已经……离开了。” 楚从瑆尚且没看完那几行字前，脑子里莫名升腾起不祥的预感。 一个时辰前。 苏扶还抓着她的胳膊，“我本想同你一起走下去的。” 现在呢？ 楚从瑆劈手抢过册子，又认认真真的将上面几行字读了一遍，翻到前面去对比，发现这字迹的确是苏扶亲手所写。 司命道：“你那位朋友，可能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可能是自尽了，于是在很久前，就偷了我的册子提前写下。” 楚从瑆感到快要喘不过气，站在原地，两眼发昏，猛吸一口后，一股甘凉气冲进肺腑。 苏扶为什么要在很早之前就写下自己死因，难不成她早就有了自尽的念头？ 楚从瑆后知后觉想到，自己对于这位朋友，并没知根知底，更不晓得对方心中所想。 她攥紧拳头，将东西还给司命，仍是道了句“多谢”，然后朝鸾铭殿方向走去。 司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也不知对方信不信，总而言之，自己劝不了楚从瑆。 仙京今日出奇的安静，走在路上，楚从瑆甚至找不到一个人影，好不容易看到个仙侍，还没凑，近就认出了是鸾铭殿的人。 对方似乎等候多时了，朝她行了一礼，道：“请吧。” 楚从瑆提剑踏入的鸾铭殿，帝君坐在正中，一只手撑着下巴正在愣神，注意到她进来后，扬唇笑道：“瑟瑟，你终于来了。” 楚从瑆正要开播反驳，在追魂阵中冲进她脑海的记忆霎时间被激活，所有关于年轻帝王的画面翻涌上来，与面前的帝君相貌逐渐重合…… 她拄着剑稳住身形，抬起头道：“你……” 帝君身形一闪，抱住了她，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像是哄孩子一样拍着楚从瑆后背安抚。 “乖，瑟瑟，不要怕了。” “我不是她。” “不，”帝君柔柔笑着，伸手帮她撩耳边散落的发丝，道：“你很快就会成为我的瑟瑟。” 楚从瑆拼尽全力推开他，猜测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布置与我面容相似的白衣雕像来混淆视听，然后又通过遇年叫我目睹了你与瑟瑟从前的经历……再将我带入追魂阵中，灌输所有记忆，现在！” 难平剑架在帝君脖子上，楚从瑆一字一顿道：“你休想骗我！”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是谁！ 帝君目光一凝，笑容僵在嘴角，半晌才道：“难平果真比本君想象中还要聪明，但是，你敌得过我吗？” 话音刚落，楚从瑆剑起，难平剑劈砍刺挑，剑光流转，帝君身形晃来晃去，背着手并不回击。 他倒退到椅旁，勾了勾手指。 楚从瑆两脚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举剑欲斩断，却发现那是墨绛绫！ 她心头瞬间反应过来，“墨绛绫的上一任主人是沈枝雪？” 帝君黑着脸不耐烦道：“乖，听话些，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第406章 以身试药 他一手捏在楚从瑆肩头，表情似乎又顾忌着什么，有些下不去手。 拂了拂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叹了口气。 楚从瑆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察觉到帝君正含情脉脉地盯着自己，还不忘一只手揽在腰后扶住她。 没多久，“楚从瑆”重新睁开眼来，一脸茫然地盯着帝君，“你是谁……好生面熟。” “无妨，记不清也没关系了。”帝君激动得嗓音颤抖，道：“瑟瑟，我们终于见面了。” “楚从瑆”还是一脸费解，良久后推开他自己站稳，道：“哦，那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姑娘，与我身高差不多，叫……叫什么来着？” 说着，沉思片刻，往后一仰，又猝不及防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难平剑出，帝君躲过一招，皱眉道：“楚从瑆，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焱婴宫内。 邢玠等事情过去一天了，才明白原委，他“哦”了声，道：“这回你可难解释了。” 容郁有了他毕生修为，再加上没了容修从中挑拨，误会解开，对父亲的态度也缓和不少，他道：“凌阳此举，目的就在于此。” “所以她将东西给你了吗？” “给了。” 容郁摊开掌心，手掌里放着一株红色叶子的草，颜色从头到尾，由深至浅。 邢玠眼睛看不见，但靠嗅觉就能很快辨认出这是断肠草，惊奇道：“此物剧毒。” “没错，按照凌阳的说法，便是以毒攻毒，但……我有些不放心，此举过于铤而走险。”容郁说完，扯下一片塞入口中。 邢玠大骇，忙伸手去拦，“你疯了吗？这可是剧毒之物！” “我知道，所以提前服了无可解。” 话刚说完，容郁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意，然后便不得不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头平复灵力。 邢玠没继续阻挡，而是道：“你以身试药，以后楚从瑆不一定会感谢你的。” 容郁点了下头，“嗯。” 邢玠气得吸了口冷气，一时不知该夸他忠诚，还是骂他愚蠢，但自己也明白，断肠草顾名思义，意为“断肠”，服下之后定会身体绞痛。 摸了摸儿子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邢玠道了句“你比我强”，然后专心为他护法。 过了一时半刻，邢玠突然抬起头来望着门外。 凌阳站在那里，眼神迷离地看着容郁，半晌无言，在注意到邢玠凶狠的神情后，她得意勾起一边唇角。 “我劝二殿下不要白费工夫了，就算你试药成功，能破了那无可解，可到时候，楚从瑆已经灰飞烟灭……” 容郁接口道：“帝君派你来的？” 一言即中，凌阳挑眉，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了，不过心底很快又腾起喜悦来，她为帝君卖命太久，如今被旁人知晓身份待不下去，就能顺利成章地离开了。 “容郁，你们自求多福吧。” 又讲了句风凉话后，凌阳眉开眼笑地离去了。 容郁对她刚才的话并未放在心上，只认为是那女人为了乱自己心神胡诹出来的。 凌阳几乎是马不停蹄到了鸾铭殿，看着帝君冷淡的表情，环视一圈，道：“她人呢？” “怎么这么快便上来了？” 帝君语气中充斥着浓浓的不耐，凌阳不敢造次，急忙回答道：“事已办妥，容郁现如今豁出一条命，也想为她试药求破解之法。” “哼。”帝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道：“容郁如今成了魔尊，得他父亲几百年的修为，怎会因为区区一个断肠草而丧命？” 凌阳被说得脸色微变，又不敢反驳，只能道：“帝君，如今他和魔族许多人都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不如想个法子将他们处理掉……” “如何处理？寻个由头叫天界派人开战？”帝君猛地将手中茶杯搁在桌上，溅出一圈茶水，拢了拢袖子，更为不爽道：“本君竟不知你如此之蠢！魔族所说的话谁会信？” 凌阳哑口无言，同时也注意到帝君今日的脾气格外暴躁，她每说一句话，就会被拉出来斥责一番。 半晌无言，揭开袖子露出自己手腕上的黑色枷锁，道：“帝君，如今我身份暴露，不能再继续效忠下去，还请您放我自由。” “嗯，放你自由后你去做什么？”帝君带着一副审视的表情，慢悠悠道：“你杀了最喜欢面首雪稚，又间接害死皇兄，你以后，有何自由可言？” 凌阳胳膊上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垂目看着帝君脚边的地板，道：“那都是凡间的事情了。” “哦？” 帝君冷笑一声，他今日明显心情不佳，怒火迁到凌阳身上，轻斥道：“别痴人做梦了，你想除了咒伽，可以，但必须剔了这一身仙骨。” 凌阳瞳孔颤了颤，她就知道，帝君哪有表面上那么温和，一定会让自己付出代价的，于是低头思索一会儿，道：“好，我答应。” 这回答远超出帝君的预料，他手一挥，直接将桌上的茶杯灯展扫落在地，愠怒道：“你和厉忆阑一样不听话，怎么？想步他的后尘吗？” 凌阳倒吸一口冷气，猜测到厉忆阑的下场，但又不敢确定，只能缩了缩肩膀，等候发落。 “你们一个个办事不力，还敢到本君面前叫板。”帝君烦躁不已，“追魂阵下了，你也叫她亲眼目睹了容郁的背叛，每一步都毫无差错，为什么她和瑟瑟的灵魂会同在一个身体里？” “而且瑟瑟还被压制着，如若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有一个灵魂被他损毁的。” 帝君说完，凌阳便小心翼翼道：“那楚从瑆现在被安置在哪？” “自然是七星谷。”帝君看了她一眼，挑眉道：“怎么，你有什么妙计？” 凌阳为了以后的自由，急中生智道：“灵魂尚存体内不走，原因不过是，楚从瑆本人信念感太强，不相信自己是瑟瑟的转世，二来，她还没有完全心灰意冷。” “什么意思？” 凌阳道：“容郁肯为她铤而走险，楚从瑆对他的感情，也不能低估。” 第407章 一山二虎 “咳咳……” 楚从瑆醒来时，看到地上洒落一碗白粥，瓷碗碎裂在一边，凝目看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身处摇光洞中。 她坐起身来，发觉灵海内空空荡荡，灵力全无，看来是无可解药效发作了。 思及至此，掏出上回从贪狼长老那里要来的丹药，她往口中送服时，注意到晃动不止的百合心。 此刻的容郁浑身剧痛，隐忍抿着唇不言语，几次都快晕过去，但奈何自身灵力太强，只会半模糊思维，隐约间，看到楚从瑆冲过来质问他…… 肩上一热，暖而厚重的灵力冲入体内，顾明晏站在他身后，轻声骂道：“真是蠢死了，不将自己的命当命，以后谁还会爱惜你？”骂归骂，但还是帮着容郁很快平息下来。 邢玠道了句“义父”，顾明晏开口便骂了回去，“你也是蠢货一个，自家儿子服用断肠草这种送命的东西，都不好好拦着！” 邢玠被骂得一愣，他看不见啊！ 楚从瑆这边注意到百合心平静下来，忍不住一撅嘴，心中暗道：“他心中激荡，恐怕是因为凌阳吧，谁知从前种种，究竟是做戏还是动了真情。” 抱着膝盖坐于床上，一股冷意直透心底，楚从瑆轻声喃喃道：“若是苏扶在就好了。” 她从前不明白系统为何将一个什么都不会，还经常拖后腿的苏扶安排到她身侧，还称为“金手指”，现在明白了。 苏扶就算什么都不会，也永远能接住楚从瑆的情绪，每每将她从怀疑窥测，几近崩溃中迅速拉出来。 想到苏扶去世，楚从瑆就极度接受不了，捂着胸口感到疼意，就在她欲下床看看时，一低头，看到身侧躺着一个小孩。 萧胜远留着哈喇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丁跟着她看，注意到楚从瑆的目光后，伸着双手喊她“娘亲”。 “要抱……” 含混不清吐出几个字来，楚从瑆一阵头皮发麻，他不应该跟乐初霁在一块吗？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侧！ “洪三！洪三！” 喊了好几声，一个耷拉着脸的洪三出现在离她几米开外的地方，委屈巴巴喊了句“师尊”。 “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洪三一脸震惊地抬起头，敲了敲面前透明结界，道：“师尊您不是说自己头脑不清，要闭关修炼吗？所以自己设了层结界，怕伤到别人？” “我何时这样说了？” 楚从瑆心中一震，她晕过去前明明是偷袭帝君无果，怎么现在又出现在摇光洞内，还有萧胜远…… 她忙道：“你说说，我自从回来都做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就我给您送饭，您摔了碗。”洪三装作不在意说完，继续道：“还有跟贪狼长老打了一架，还输了。” “什么——”楚从瑆站起身，她怎么可能输给贪狼长老，又为什么要同人打架？ 洪三老实巴交的说道：“真的就是这些了，您还说自己最近受了刺激，头脑不清，所以才会做出这些事来，并且要闭关修炼。” “那这小孩呢？” “您自己带回来的。”洪三一脸惋惜，“师尊，您不会真的傻了吧？” 楚从瑆眼角抽了抽，她的确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也太奇怪了吧！ 于是上前敲敲打打，结界纹丝不动，看这手法，并非自己所设的结界。 楚从瑆摸着下巴沉思半晌，问道：“所以说七星谷现在由贪狼长老掌权？” “是啊。”洪三想起柳川，眼睛里便泛起泪花，“自从掌门走后，贪狼长老独掌大权，虽然给掌门大张旗鼓办了葬礼，但他却逾越接手了掌门之位，谷中人人都知道，就算不是您当掌门，那紫悦真君也更有说服力！” “现在贪狼长老不过是碍于面子和流言蜚语，不敢自称掌门罢了，但所有的决断都是由他来处理。” 洪三面上明显不服，“简直太过分了，师尊等您闭关结束，一定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好了好了。”楚从瑆打断还想滔滔不绝的洪三，心中甚为无奈，自己连修为都丢了，小命不保，哪顾及得了那么多？ 只能口气软和道：“贪狼只要不做有损于七星谷的事情，他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去吧，紫悦回来了吗？你叫她过来一趟。” “这恐怕不妥。”洪三道：“紫悦真君回来后一病不起，据药修那边说，她是断了执念，如今不知因何才能活下去，人断了生气，自然会病倒。” 是因为厉忆阑。楚从瑆很快反应过来，想起两人之间的孽缘，禁不住叹了口口气。 “你去通报一声，她来不来是她的事。” “好。” 洪三退下后，楚从瑆耐着性子与萧胜远玩乐，哄得他睡着后，看着床上不断缩小的身影，蹙眉不展。 萧胜远这回是真的，时间不多了。 不过他能继续活这么久，也算是运气好的。 楚从瑆不知何时眼睛一闭，又昏睡过去，梦中不断重复那天晚上亲眼目睹的场景，以及凌阳嘴角得意的笑容。 等她再次睁开眼来，与一个表情苍白，倒挂在洞顶的阿飘对视两眼。 一人一鬼都吓得哆嗦一下，楚从瑆猛然坐起身来，“大白天出来做什么？想招摇撞骗吗？” “不是。” 那只吊死鬼可怜巴巴地摆手，他一边脑袋被削成直角，还完好的半张脸算得上清秀，不过就跟面粉敷脸一样的惨白肤色和眼里流出的血迹，实在很难叫人注意到他长得还不错。 “我就是想提醒你，看看那个。” 地上散落一堆纸张，而手边桌上，有着一碗没吃完的米饭和几碟动过的小菜，楚从瑆一眼便认出这是七星谷厨房的东西。 尝了一口，更加笃定，果然是几百年不变的难吃！ 纸张上几行龙飞凤舞的小字。 阿飘飞到她身边帮忙翻译道：“她是想找一个姑娘，找了很久了，问你有没有见到。” 上面简短描述那姑娘鹅蛋脸倒八眉，看着凶说话却很温柔，一直到最后，才写到那女子名叫“沈如霜”。 落款是“沈枝雪”二字。 第408章 变相软禁 楚从瑆眯了眯眼睛，道：“瑟瑟？沈如霜？” 瑟瑟的转世便是沈枝雪，她在绥仰山下死于村民恶意后飞升，而沈如霜一介精怪，成了远近闻名的“剥皮狂魔”，自己还亲自前往调查过一番。 厉忆阑当初说过“沐泉上仙”是帝君口中禁忌，那就不难推测出她很有可能是“沈枝雪”。 当初帝君为了给她“报仇”，还找出证据叫凌阳堕了诛仙台，但现在看来，那恐怕只是混淆楚从瑆视线的骗局而已。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许多不属于她的陌生记忆浮上心头。 绥仰山下，沈枝雪以德报怨，回来后沈如霜一边骂她一边帮她处理伤口。 “你真是笨死了，大不了将他们全杀了，何故吃这个亏？” “罢了。” 沈枝雪没什么脾气，温温柔柔道：“犯不着和一些凡人计较，对了，这几日听说有高人拜访村长，我就不出去了” “为什么？” 沈如霜抬头看她，满眼不惑，道：“你总是躲着外人，难不成有仇家追杀？” “好了好了。”不等沈枝雪回答，沈如霜复又低下头去，在她包扎好的伤口上细心打了个蝴蝶结，口气骄纵道：“谁让你是主子，我是奴才，这些事情我原是不该过问的，今日属实冒犯了。” “你……”沈枝雪忍俊不禁，用手指戳她鼻尖，没好气道：“就你会牙尖嘴利，将我惹生气了，我下次弹完琴就砸了你。” “哦哟，沈姐姐好大的脾气。” 沈如霜一边阴阳怪气地揶揄，一边去厨房端煲好的汤，她把瓷盅放在桌上后，烫得双手立马回缩捏耳垂，道：“给你补身子用的，快尝尝看。” 沈枝雪搅着碗里的鸡汤，眼神飘忽，良久才缓缓道：“我心中有一人。” “噗……”沈如霜差点喷饭，忙用手帕掩住嘴，道：“好俗套的言语，你少拿什么话本子骗我了。” “说真的，”沈枝雪垂着眼，不知是什么心情，幽幽道：“我自出生就带着上辈子的记忆，一直到十六岁，全部想了起来，全族因我而灭……他们的确有对不住我的地方，可伤害的无辜性命何其多。” 她尝了口鲜美的鸡汤，心中稍有慰藉，轻声道：“我无颜面，更无理由去见他。” 沈如霜放下汤匙，歪了歪脑袋颇为不解道：“你们人类还真是古怪，我要是喜欢谁，哪怕化成灰变成鬼，也要找他一辈子。” “不是，”沈枝雪无奈轻笑道：“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一只琵琶精，是不会懂的。” “哦？” 沈如霜从饭碗中再次抬起头来，“没事，我可以学。” 瑟瑟转世成了家道中落的歌女沈枝雪，她知道帝王的转世一直在掘地三尺地找她，于是跑到偏僻的绥仰山中躲避，平日为人也不张扬，低调处事。 但帝君是谁？他怎会容忍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楚从瑆思及至此，一个念头在心中突生，她忙捡起地上纸笔，写了几行字。 刚刚的阿飘又飞到她身边凑热闹，哼道：“我跟沈枝雪认识这么久，她绝不是那种人，宁愿当个孤魂野鬼也不肯从了上修界那人面兽心的流氓，多有骨气！” 楚从瑆听着阿飘抑扬顿挫的语调，挑眉，看了他一眼，“你一直跟在沈枝雪身侧，是因为喜欢她么？” 这话太过直白，阿飘脸红看不出来，但他在摇光洞内一阵横冲直撞，伴随着羞涩的哀嚎，还不忘嗫嚅否认。 “没！没有……我，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我跟……” “好了，别结巴了。” 楚从瑆在落款处写下自己名字，然后静等体内魂魄交替，过了许久，还是毫无动静，倒是先等来了林桉华。 他站在外面，敲了敲结界，一张脸上满是冷漠，在看到楚从瑆回头后，神色怔忪片刻。 “难平。” “有话便说。” 楚从瑆上前质问道：“这结界不是出于我的手笔，是你们办的吧？” “不是我们，是我。”林桉华说出这话时莫名有几分得意，他一直被楚从瑆无视，这回终于能与对方平起平坐，甚至等量抗衡了！ “哦。” 岂知楚从瑆态度冷冰冰，不以为然道：“帝君在哪，我要见他。” 林桉华面上一急，忙道：“现在软禁你的人可是我！难平，你要肯说些好话……” “用不着。”楚从瑆嗤笑一声，看他的眼神更为鄙夷，道：“你若没有帝君指使，怎敢将我软禁？林桉华啊林桉华，亏得我之前还以为你被狗叼走的良心回来了。” 林桉华双手握拳，指甲深深陷入肉里，他一拳头砸在结界上，双目泛红道：“楚从瑆，你被软禁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你无可解彻底发作而亡，好腾出这幅躯壳来让位于人。” “我不在乎。” 楚从瑆早就摸清了帝君的想法，微笑道：“他不敢的，我肉身灵脉会随着无可解发作一块完掉，他要是不尽早医治，我怎么给瑟瑟腾出位置来呢？” 这话有理有据，林桉华此回来也是为了解毒一事，他强行压制住心中翻涌的怒火，哑着声音解释说：“没错，但无可解，我们药修对此也是束手无策，不过你那位……” “小徒弟？二殿下，不不不，现在应该称作魔尊了，他愿意以身试毒，服下无可解后再用剧毒之物，以毒攻毒，相信很快就能见效了。” 林桉华阴测测一笑，帝君这招可谓一箭双雕，不费吹灰之力就从中得利不少。 他隔着结界抚摸楚从瑆的面容，忍不住叹口气道：“你我本是一门，师伯，如若您当初不放任弟子欺侮我，现如今，我们会不会已经成婚了……” “我呸！”楚从瑆狠狠啐了一口，心中怒火大盛，骂道：“就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辈子都没门！林桉华，你自比容郁，无论身世修为相貌，有一样比得过他吗？你不过是个畏畏缩缩的小人，现在还妄想着颠倒黑白，想把脏水泼到我头上……你记清楚了！” 第409章 筹谋婚事 “当年容郁可是堂堂正正，且不费吹灰之力取代了你，他才是七星谷第一药修，在他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一番话，杀人诛心，戳中林桉华最要命的痛点，他脸气成了猪肝色，说话都带着颤音。 “楚从瑆，你不要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的人是你，以为自己报紧了帝君的大腿就能一劳永逸，步步高升了吗？”楚从瑆嘴角笑容扩大，冷意渗入骨髓，缓缓道：“你知道厉忆阑是怎么死的吗？” “他也效忠于帝君，比起你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却还是被一脚踩死了，五脏六腑爆炸而亡，那场面，你没能亲眼目睹真是可惜。” 林桉华早就听闻厉忆阑死的风声，不过没人敢提是帝君动手了结了上神，他心中有此猜想，一朝被楚从瑆确定，惊得起了身鸡皮疙瘩，寒意透心。 再没心情跟她拌嘴，忙快步逃也似的离开了。 等林桉华步伐远去，楚从瑆才缓缓蹲了下来，额头触着结界，眼泪大滴大滴砸在地面上。 容郁做那些，是为了给她求药。 那种事，像是凌阳一贯以来的风格，她为何不多留片刻问个清楚，明明之前在斩杀心魔时，还信誓旦旦的说会相信他…… 楚从瑆心中无比自责，等到情绪平复后，她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萧胜远居然不见了！ 寻找片刻，在床上发现了一枚坚固冷硬的老玉，通体纯红，像被鲜血浸染过一般，上面还留有余温。 楚从瑆抚摸着回魂玉，明白萧胜远已经彻底变成一个婴儿，然后消失，变回了本体，像那种阴阳差阳错在灵器上生出来的灵物，往往来得快去的也快。 她翻身下床，看着不同的字迹，然后抬手招来刚才那位阿飘，“刚才我晕倒后，沈枝雪出现了是吗？” “嗯嗯嗯嗯！” 阿飘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语气却有些失望，“她看不见我了，但是你行。” 沈枝雪还是阿飘时，当然能看到同类，她现在寄居于楚从瑆的体内，按理来说也是半个凡人，自然没有她的通灵术了…… “快看看，沈枝雪都回了些什么！” 阿飘伸长了脖子凑到楚从瑆身边观望，他半个脑壳都没了，异常平整的一面就快与楚从瑆贴上，她不禁往一侧偏了偏，飞速看完后忙挪开身体。 道：“沈枝雪说她不想见帝君，更不愿与其成婚，她要找沈如霜。” 几句话虽然将意愿讲明白了，但其中曲折却只有当事人知道。 楚从瑆也不想魂飞魄散啊！ 如今之际，既然她不愿意与帝君纠缠，而她也不愿让出自己这副躯体，思虑片刻，楚从瑆提笔写下合作的意向。 十日后。 楚从瑆感到自己的躯体内灵力尽失，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而林桉华最后一次来看自己时，双目忧愁复杂，好半天才道：“我不知道今日将你推开后，以后会不会后悔？但难平啊，我救不了你。” “你很有自知之明。” 楚从瑆冲他一笑，看着结界褪去，她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 帝君站在正厅等候，经过这么多日的磨合，楚从瑆已经能和沈枝雪切换自如了，甚至无需用书信交流，仅凭意念就能明白彼此想法。 “沈枝雪，你出去应付他，不论是什么状态，只要帝君相信了便能蒙混过关。” “嗯。” 沈枝雪探出头来，占据这副身体，在与他目光相对的那一刻，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瑟瑟……” 帝君一把拥住她，无需辨认，就知道是她！ 嗓音中竟带了几分委屈，在她耳畔道：“我找了你好久。” 沈枝雪咬了咬舌尖，不知该作何表情，终是一点头，道：“帝君，我是沐泉。” 沐泉上仙飞升不到一月功夫便被打下了凡，原是能成为仙京笑柄的谈话，可因帝君忌讳，没人敢提，所以他也有好多年没听到过这个称谓了。 帝君摇头，道：“瑟瑟不准骗我，本君知道，那不是你。” “当初你死之时，刚出生的孩子也随着一起去了，不知你有没有看到他的面容，长得可漂亮可像你了，还有条鱼尾巴……” 哪壶不开提哪壶，沈枝雪脸上笑意瞬时僵住，浓浓的负罪感压上心头，她甩开帝君的手，退后一步恭敬行礼道：“陛下，瑟瑟已经死了几百年，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沈枝雪。” “沈枝雪？”帝君脸上仍挂着笑，宠溺改口道：“你若是喜欢这个称呼，本君以后就叫你沈枝雪。” “沈枝雪，过来，勿要同我生分了。” 沈枝雪凝目望着面前的人，蓦然想起她对沈如霜说自己心中住了一个人，好像从出生，开始一切都是命定之选，但……她看着帝君，只觉得无比陌生，提不起半分爱来。 “当年一事，你怎会突然飞升？” “不是突然，”帝君半点不设防备，直言道：“当年我不过是历了一场劫，很明显，最后我赢了，所以才能登上这仙京主人的位子。” 沈枝雪不想怪他，所以只能怪自己，浓浓的愧疚和自责感叫她躲了那么多年，现在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心酸无比。 “只是你的一场劫难，何苦如此执迷不悟？” 帝君拉住她的手，表情如痴如醉，狂热似火，激动道：“不！于本君而言，同性命一样重要。” 沈枝雪哑口无言，没过多久，她被贪狼长老拉下去安排事宜。 望着难平失魂落魄的神情，贪狼长老道：“嫁给帝君有什么不好的？这回你可算是出息了，叫我们七星谷都跟着沾了一回光！” 楚从瑆抬眼，嘴边噙着一丝冷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心底打的小算盘，“我嫁人，紫悦病重，看来这七星谷的掌门之位是非你莫属了。” 贪狼“嘿嘿”笑了两声含混过去，却感到无端胆寒，内心不禁嘀咕她抬眼间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等坐在菱花镜前，沈枝雪才捂脸哭了起来。 第410章 命定之人 楚从瑆最受不了女人哭，无奈哄道：“你不想嫁他，有的是办法……” “不。”沈枝雪抹了把眼泪，道：“于他而言只是一场劫，他历劫成功的原因，大抵就是除了泉客派。” 楚从瑆细细一想，原在很多年前，鲛人族的确是在水中一家独大，就连四海龙王都要礼让三分，自从泉客派灭族后，这才渐渐销声匿迹，搬到了幻音岛低调行事。 叩叩—— 敲门声响起，沈枝雪忙擦干净眼泪，整理好面容，她也是被迫困于这幅躯体内。 两人现在能自由切换，或者说，同时分享五感与意念，所以楚从瑆还不大方便与系统联系。 那个阿飘又飞到她身侧，小声说：“我劝您还是别开门的好，否则……” 他话没说完，沈枝雪已经打开了门，面前一张鬼脸吓得她“啊”了声，倒退两步。 “哈哈哈……”帝君放下面具笑弯了腰，抬步跨了进来，将面具随手放在桌上，“吓到你了？我还以为你会没反应呢！” 他搂住楚从瑆的腰，俯身便要亲下来，被她一把推开。 手按在腰间佩剑上。 帝君眉头一皱，极不耐烦的凝望着她，“楚从瑆，你生命力还是真是顽强，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捣乱。” 他叹口气，威胁道：“本君不同你计较，反正过不了多久，你会自己消失的。” 然后不耐烦地挥手离去，临走前还不忘道：“你最好快些滚蛋，别搅了本君与瑟瑟的婚事，否则到时候本君要整个七星谷来赔！” 等门关上。 沈枝雪声音响起，“我，我刚才只是，不想同他……” “嗯。”楚从瑆道：“不用解释了，我明白的，就算你不做为，我也会推开他。” 沈枝雪心慌慌，“不日即大婚，你若是不同意，就会牵连到七星谷，但同意的话……” 楚从瑆内心笃定不会委身于帝君，提醒她道：“有一点，这具身体容不下两个人，现在还能和睦相处，时间久了肯定会出问题的。” “我知道，找到合适时机我会离开的。” “你宁可做孤魂野鬼，也不愿意跟他……罢了，但你离开之后呢？如果不彻底解决帝君心中执念，他现在能强迫用我的身躯来复活你，以后就肯定还会找你的转世，若还带着记忆轮回，又会步上一世的后尘。” 楚从瑆说完后，沈枝雪久久未回答，两人意念想通，她能感觉到对方想解决了帝君心中执念。 但是，谈何容易啊！ 帝君大婚娶亲，此事可谓叫几界炸开了锅，特别是妖族得知自己首领将成为四海八荒的帝后时，皆狂欢许多日…… 乐初霁和江芷瑶分别从焱婴宫与妖族日夜兼程的赶来，恰好在七星谷门口会面，见到彼此就知对方来意。 江芷瑶冷静提醒道：“你别固执了，楚从瑆从前有可能与魔尊成婚，现在突然与上修界的帝君大婚，你更没可能了。” 乐初霁这人傲娇固执，说白了又没多少实力，当初还对她处处不友好。 江芷瑶嗤笑一声，“你难不成真对她动了情？即便楚从瑆不与帝君成婚，也轮不到你，她难道真不知你娶兔族公主目的为何，不知你们狐宫为了一己私欲害那么多人的事？” 越说，乐初霁脸色越难堪，江芷瑶目的达成，微微一笑别过头去。 没走几步，她又回过头来，眼尖的发现乐初霁始终缩着一只手。 “别动，与你无关。” 乐初霁往后退了一步，刻意与她拉开距离。 但还是晚了，江芷瑶眼疾手快地扯起他一边袖子，“你，你真的……” 乐初霁半只手上生了雪白的毛发，指甲纤长，明显是要现回原形的趋势。 通常妖怪只会受了大伤，或者被自身诅咒反噬才会出现这种状况，她不解道：“你真的爱上楚从瑆了？” 狐族没得到命定之人便会灵力逐渐被削弱，最终变回原型，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乐初霁的父亲当初特意挑好把控的兔族过来，也是洞悉儿子喜好，绝不会对弱者动心。 但没想过，阴差阳错下居然叫楚从瑆成了新娘…… 江芷瑶嘴唇动了动，乐初霁甚觉丢脸，用袖子遮盖好手，目光阴厉地看着她，缓缓吐出几个字来。 “你要是敢告知她，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赌上性命的威胁，自然不是儿戏。 江芷瑶冷哼一声，她这人最会计较利益的事，不然也不会转头便跟容郁交好，所以即便不回答，也叫乐初霁放下心来。 两人终究是来迟了一步，到达摇光洞附近时，看到地上红色花瓣铺了一路，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仙京仙侍，而天上正盘悬着的足足一百二十八只神鸟。 遮天蔽日，头尾相接，硬是展开翅膀，在烈日下遮蔽出一块阴凉之地。 楚从瑆被两个女子扶着，身着凤冠霞帔，繁复精美至极，似乎脑袋上的金玉太沉了，她还伸手揉了两下太阳穴。 面前一串珠帘遮挡，每走一步，摇摇晃晃地隐约露出妆容精致的脸来，腮边两个红点。 很快，坐上了步撵内。 至于这步撵上花费了多少心思，乐初霁已经来不及去看，他一腔血沸腾，气得几乎喘不上气来，目光黏在了楚从瑆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步撵出发前的一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朝这边望来。 “你别乱来！” 江芷瑶一个没拉住，乐初霁几步跑到步撵边，还有两米远的距离时，被一个七星谷弟子拦住。 “你是谁？” “别捣乱，大喜的日子……” 楚从瑆伸手撩开面前珠帘，命令道：“不要拦，让他过来。” 乐初霁心脏砰砰直跳，走向她的每一步都蕴含着千言万语，不知是悔恨还是来不及，他慢慢俯下身去与她平视。 一时语塞，竟不知说什么好。 怎知楚从瑆张口便道：“容郁可是有什么口信要带给我？” “你叫他不要乱来！” “苏扶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411章 殊途难归 一连串的问题，独独没有关心到乐初霁，他眼中有了雾气，很快勾唇一笑，态度温和的回答道。 “魔尊没有，我是偷偷跑来的。” “他已经试好了解药，身边有人相助，没什么大问题。” “苏扶姑娘在你走后的第二日，被发现自缢在床上，缘由不知。” “还有……”乐初霁眼睫颤了颤，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以后再见面，楚从瑆便是帝后，四海八荒的女主人，他与她，殊途且无法平起平坐了，于是抱着一腔孤勇，想表明心意。“我……” “什么叫自缢在房中！”楚从瑆眼中蓄泪，不可置信道：“她真是自杀的？在这之前可有表明出什么迹象来？对了，小冥君呢！他去哪儿了？” 乐初霁蕴满情意的话堵在唇边，停了半晌，摇头道：“不清楚，不过小冥君在看到后差点疯了，现在也不知去处。” 楚从瑆指尖扣着椅子扶手，用力到指甲发白，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镇定吩咐道：“没事了，多谢。” 乐初霁欲言又止，呆愣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步撵已经被神鸟拉着起飞，而那抹红衣，逐渐在晴朗的白日中化作一个小点…… 七星谷热闹非凡，不论是名望还是地位，一下子超越久居榜首的昆仑派，于是大摆宴席，总算大气了一回。 不论是妖族，正派同行，还是凡间的信奉者都能过来吃口酒席，就连混入的几个魔族小物，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贪狼长老拿出了埋藏许久的蜈蚣酒，像一众人等得意洋洋的炫耀酒中珍贵药材，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抓住几个人畅饮，他两杯酒下肚。 摇头晃脑的抬头盯着天，喃喃自语道：“虽然我跟难平针锋相对了这么多年，她要嫁人了，还是帝君，明明是能叫我们一起鸡犬升天的事情，本应该高兴的啊。” “师尊这‘鸡犬升天’的词未免有些难听了。” 林桉华在他身后冷不丁吐槽一句，贪狼长老像寻到大宝贝一样，回手就抓住了他手腕，“不准跑，这药酒明明是给你酿的，等你出师那日，师尊还有好多东西要赠与你，先尝一口适应适应。” 林桉华低头看着碗里那扭曲的蜈蚣尸体，心里发毛，皱着眉岔开话题道：“师尊要知道，我们七星谷以后可会跟妖族扯上联系，传出去多掉档次。” 贪狼长老也意识到这问题，不过今天高兴的日子，他摆摆手大气的说：“无妨，无妨，今日一天罢了，等到以后见面还是仇敌，你叫大家都防备着些，不要叫别有用心者钻了空子。” 紫悦浑身上下半点病也诊断不出，但每日却还是要靠着珍惜名贵的药材吊着一口气，贪狼也不待见她，但出手还算大方，愿意给药。 每月过来诊断，得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 心病。 紫悦为一人毁容貌，绝情爱，但那人到死都不肯正视她一眼。 她苦心盼望了这么多年的复仇，说白了不过是自己唱的一出无关痛痒的独角戏。 今日听说楚从瑆出嫁，她哪怕心里知道她是被迫的，还是忍不住往另一个方向想。 “人都会趋利避害，说不定难平也未能免俗，嫁给自己的徒弟与魔族扯钩联系，哪有上修界的帝君好，两者都没对比的余地，她选择后者也无可厚非。” 这么一想，更为心痛失望，压根没见洪三。 听着外面敲锣打鼓奏响的喜乐，紫悦躺在榻上想了许久，终究还是念着于楚从瑆的那一点情分，不去也太没度量了。 心底思前想后的挣扎，最后还是叫来心腹弟子帮自己洗漱更衣，坐在轮椅上去瞧两眼。 梳发髻时，弟子就小心翼翼的提醒她，“师尊，这个点过去，人家恐怕已经走了。” “走便走，我过去沾沾喜气，凑凑热闹也是一样的。” “不是……” 弟子还想再劝，被紫悦给叫住了，“平时也不见你有这么多话，过来，给我描描眉毛。” 她抬眼直视镜中的自己，当年取了澧水亲手毁了容貌，没想到多年后竟会有些后悔。 弟子蹙了蹙眉，大有不愿的意思，这叫紫悦心底敏锐感受到一丝不对劲，她素来教下严苛，弟子们对她多一幅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模样，怎会公然对她表现出不耐烦来？ 正以为刚才是自己眼花，随后便听见心腹弟子鄙夷道：“这番模样还有什么好画的？不嫌自己磕碜吗？” 两句话几乎在紫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抬手，发觉自己毫无力气，更别说出招攻击了。 弟子研磨着螺黛粉末，轻笑一声，很快眼里便盛了满满的泪水。 “我终于等到这一日了，师尊，善恶因果自有轮回，你也要付出报应的。” “哼，”紫悦自镜中看到她流泪，又疑惑又不屑道：“我自谓做事问心无愧，何来要付出报应一说？” “还记得我那个师姐吗？”弟子脸上泪水汹涌，哽咽道：“她被发现与林桉华乱来，而被您直接一掌拍死。” 紫悦也是心思聪慧机敏之人，很快便察觉到其中不对，“这声音……” “没错，当年我们二人情同手足，一块被师尊收为弟子，是我做的那些事，师姐撞破后正要劝导。” “然后发现了你飞进来的机关鸟，知道事情败露，我性命不保，于是打晕了我。” “等我醒来，林桉华不敢再来，而师姐被你直接一掌拍在天灵盖上处死。” “这些，还需要我继续帮您回忆吗？” 紫悦虎躯一震，她早些年因为厉忆阑的缘故，的确是极为痛恨弟子有不耻之事，当年也是碍于楚从瑆在场，感觉丢了面子，于是便下了死手。 今日若是她不提，自己早将这事忘了，甚至现在想不起来那弟子叫什么名字。 “师姐所受的，你也会一一尝遍滋味。” “你敢？”紫悦开口不怒自威，“除非你现在便杀了我，否则……” “紫悦真君！” 院子里一道呼唤打断她的话。 第412章 当面对峙 “贪狼长老叫您过去吃酒，今天热热闹闹的，大家好过去聚一聚，然后选出掌门的位置，好叫……” 紫悦气得发抖，看来贪狼长老林桉华还有自己这位弟子是一路人，竟还在她面前做戏！存心气她！ 给她梳头的弟子拔下一枚金钗抵在她脖子上，然后冲着外面骂道：“我师尊病重成这样，你还敢过来叨扰？当心我出来接了你的皮！” “哦，是寻姐啊，师姐午好，不来的话我去告知师尊一声，这竞选事宜，就跟你们这边没有关系了。” “哼，谁爱当谁当去，别过来打扰我师尊！” 等到药修那边过来通报的弟子走远了，紫悦才一个激灵，猛然意识到不对，“你们不是一伙的？” “师尊失望了吗？” 紫悦到这个节骨眼上还提着一口气，就算刚才自己身处险境，也绝不会冲贪狼求助，于是道：“不，你跟林桉华，你们想造反吗？” 贪狼那边听到紫悦不来，也在意料之中，点点头道：“她的确是该好好休息，心病这东西最难恢复了。” 林桉华看着大家吃的都差不多，贪狼长老更是吃酒吃到两颊晕红，于是道：“师尊，您说的竞选事宜，现在开始吗？” “再等等。” 贪狼又喝了一杯，然后过去敬酒，绥仰山，碧云轩，殷秋心笑嘻嘻道：“楚仙师真是好福气。” 然后含恨喝下一杯酒，她弟弟殷律就死在楚从瑆手底下，这些年宣白帝对碧云陆愈加不上心，魏楚地界的许多大小事宜都交给昆仑派解决，碧云轩没落到都快叫百姓叫不出名字，她这个郡主也是名存实亡。 到紫霄派时，贪狼尚且不知有关尹辞的事情，还以为掌门没到，笑嘻嘻打趣道：“你们真是不给面子，大喜的日子居然尹辞不来，下回可叫他补上哦。” “长老说笑了，门楣不幸，出此孽徒，已经被逐出去了。” “啊，啊！”贪狼长老尴尬两声，八卦心起，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尹辞做掌门时看着也不错！” 其实心中早就幸灾乐祸了，那日想要推举仙盟首领时，尹辞可没少跟他对着来，现在落马，贪狼长老快高兴飞了。 紫霄派长老代做掌门，但门中依旧有不少信奉尹辞的弟子，他又不好强来，心中叫苦不迭，更是积攒着一股子怨气，一有人打听，他就倒苦水似的滔滔不绝。 “我那孽徒早年间喜欢上了个民间画师，到了年纪无可厚非的事情，我们这一把老骨头的自然没出来搅和，谁知道他竟为了讨那画师高兴，连我们的祖宗都不顾了！” “哦～”贪狼长老抑扬顿挫了声，更为感兴趣，道：“竟有此事！” 有人捧场，长老重重叹了口气，几乎要慷慨激昂地说道：“居然把我们列代长老，家室，还有许多出名弟子的样貌画成册，挂在了祠堂的墙上……咳咳！” 长老一提起来就被气得不轻，边咳嗽边顺气道：“原本以为是只是普通画册，没想到！居然收集人的执念怨气！尸骨未寒的……咳咳！同门更是被禁锢其中，连转世都不行，唉！尹辞助纣为虐，等到那画师东窗事发了，还多加相护，这才被逐了出去。” “哦……”贪狼长老点点头，“的确很过分！活该！” “不过凡间来的一个画师，就能有此功力？”他刚提出质疑。 长老便一副嫉恶如仇的面容，呵呵道：“那画师也遭了报应，直接被帝君丢到了十万大山里受罚。” “据传闻说，十万大山里的妖怪逃了出来，却放纵凶兽生存，再一个没光没水的荒芜之地，那些凶兽变得性情暴虐，只要人进去就休想活着出来，况且还没出来的办法……哈哈，报应啊。” 贪狼听得无趣至极，顺着长老的心意打了两句哈哈，转头便溜了。 等到宴会快结束的时候，贪狼长老找到林桉华，冲他点头道：“现在是时候宣布推举掌门的事宜了，在这么多同行的见证下，以后行事能更为方便些……你怎么是这副表情？” 林桉华回过神来，“弟子这就去办。” 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贪狼很快便看穿他内心想法，道：“你后来对那楚从瑆，殷勤温柔的不像样子，她可是你师伯，况且现在已经嫁人。” 林桉华徐徐道：“弟子知道，从未有过什么痴心妄想，不过于师伯一直很疏远，如今她走了，竟感到有些不舍。” 这话叫贪狼感同身受，即便从来不和，却也这样相处了几百年，一朝离去，身份难以对等，也再难平起平坐的吵嚷了。 他从前觉得柳川死了，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机会，还不知道是谁办的，与自己扯不上半点关系，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简直快要高兴死！ 现在稍稍一想，念着他从前以德报怨给自己不少恩惠与宽恕，如今柳川弟子嫁人…… 贪狼感慨道：“柳师兄还在的话，楚从瑆出嫁便不会这么寂寞吧。” “你一说，还真有点想她了。” 贪狼刚说完，一道剑光夹杂着呼声从半空中直冲下来，他吓得踮起脚尖倒退好几步，发觉地上插着的正是难平剑。 边拍着胸脯惊魂未定，边小声道：“思念归思念，但你不来的话更好了。” 顺着众人的惊呼抬头，只见半空中，神鸟一阵乱飞，哇哇乱叫，掉下不少彩色羽毛来。 而一抹红衣悬在那里，头戴华丽金冠，正是楚从瑆。 在她对面，容郁一条骨鞭掂在手中，虽看不清楚表情，但背后滚滚燃烧的魔气已经彰显着他的怒意了。 “师尊要嫁人了，我竟不知。” 楚从瑆伸手召回难平剑，心下飞快思索，她一来要通过沈枝雪叫帝君彻底平了那些执念，看清楚事实，才能救自己这副躯体于尴尬境地。 二来，帝君可是上修界的主人，真跟容郁打起来，就算实力不分伯仲，那也必会两败俱伤，到时候难以收场…… 第413章 结束闹剧 她抬头，嫣然笑道：“所以为师的好徒弟是来送贺礼了吗？” 一言既出，容郁脸上愤怒与委屈交杂，握紧手中龙骨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轻笑反问道：“师尊当真不是在与我之气？” “不，”楚从瑆笑意盈盈，道：“我要嫁的人可是上修界帝君，你一个魔族的……” 她断了下，张了张嘴，“肮脏之物，不要在做什么痴心妄想了梦了。” 她这些话意在将他推开，推得越远越好，最好不要插手此事，否则徒惹一身腥气。 没想到，说完转身后，突然被容郁从背后拥住了。 他怀抱温暖坚实，楚从瑆下意识想推开，却发觉隔着布料下，他的心跳声正烙印在自己背上，禁不住浑身一颤，手软的没有力气。 还好沈枝雪及时感知到，用尽全力帮忙推开了容郁，她内心知道楚从瑆心中所想所知，幽幽叹了口气，冷漠的望着对方。 容郁发现师尊顷刻间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同了，变得极其漠然，若是愤恨赌气，充满怨怼，那他还有挽回的可能，但现在却是摸不着边际的冷漠。 恨不可怕，冷漠才是。 “当日之事，我已经同你解释过了。” 容郁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来，他从没想过自己对师尊的挽回需要用一些筹码，一时间不知是他高估了自己在师尊心中的重要程度，还是过于一厢情愿了。 他再次逼近，摊开掌心，压低声道：“那日我并未与凌阳行云雨之事，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叫你我二人生出嫌隙，万不能中了她的计。” 第一句话就把沈枝雪听懵了，内心感慨道：“楚仙师，你跟你的弟子这么奔放的吗？” 楚从瑆一阵默言无语。 沈枝雪接着道：“那他手里这东西我们要不要拿走？看着像是什么丹药。” “无可解的丹药，要拿走……但是你得表现出一副不肯要的状态。” “明白了！” 沈枝雪冷笑两声，充满讥讽地盯着他道：“魔尊，还望您看清事实，别做徒劳了。” 她刚说完狠话，便脚下一软，身形不稳，为了维持风度，一把掀开容郁过来搀扶的手。 “不必，我……” 沈枝雪“哎呀”一声，身形如被折断翅膀的飞鸟，直坠下去。 她内心懵逼道：“这具身体怎么会突然半点灵力都使不出来？” 楚从瑆冷静道：“无可解毒发了。” 两人眼前皆是一阵眩晕，不约而同的闭上眼睛。 而底下瞬间呼声大噪，魔尊和帝君为了一个女人就快要正面硬杠起来了，况且这魔尊从前还是仙师的弟子！ 此等刺激大事，真真是百年难得一遇！ 以致使楚从瑆从半空中掉下来时，众人想着她修为极高，一定是要出什么大招，于是振臂高呼起来，喊着叫她“加油”，没人伸手去接。 乐初霁望着半空，心中早就翻江倒海，思绪翻飞了，闻此，两步跨上前，正要去接，又被人拽住了袍角。 “江芷瑶！” 江芷瑶仰着脸，直勾勾盯着他道：“你真以为今天接住了她，首领就不会嫁给帝君，转头与你成婚吗？白日做梦！” “我何时说过这种话？”乐初霁转身踹开她的手。 再抬头时，已经来不及，帝君不知何时出现，晴日下依旧耀眼的灵光爆发，与紫黑的魔气混成一团，两人正战得胶着。 而楚从瑆已然快摔到地上了。 地上围成一圈的人尚且不知情，纷纷散开。 楚从瑆内心崩溃，试图找胳膊上缠着的墨绛绫来抵挡一二，又想起来那早就被帝君收走了。 危急关头，一股力道轻轻在她后背托了一把，促使楚从瑆没砸在地上摔得血肉模糊，她站直身子后一口气没松到底，眼眶却湿了。 沈枝雪不解询问，“怎么了？” 忽听人群中爆发出尖叫声来，半空中的帝君一掌将容郁肩头打得血肉模糊，骨骼作响，他身形一晃，不得已翻身落地。 而挑选的地方，正在楚从瑆身后。 沈枝雪恍然大悟，既然帝君和魔尊修为不分伯仲，那就代表着两人动真格后，定会纠缠许久才现出优劣势，到最后也不一定会有人受重伤。 但容郁在情急关头，抽力托了她一把，看似不起眼的力量，却在高手对决时极为重要，因此被帝君钻了空子偷袭…… 容郁强忍着肩头剧痛，心中笃定师尊什么都知道，绝不会对她如此无情，于是递上解药。 道：“无论您原不原谅我，都先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楚从瑆回头飞快抓过药瓶，将药丸放入口中后，微微一笑道：“你可以走了。” 帝君也在这时落到她身后，楚从瑆出面容易被看出来，于是叫沈枝雪出来应对，她立马会意。 看了容郁一眼，略有些不忍心，回头抱住了帝君，“陛下，你可算是来了，刚才吓死我了！差点就摔在地上砸成肉泥了，还好您及时出手！” 一番情意绵绵的撒娇口吻，最后还不忘踩容郁一句，“他一个魔族的人，在我大婚之日到来，多晦气啊！帝君您快赶走他！” 容郁眼睫颤了颤，没言语。 帝君放在平常也会礼让容郁三分，但他今日受了重伤，又是与自己抢女人来的，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给他。 “本君夫人已经开口了，二殿下，不，魔尊，还请您识时务些，不要扰了大家今日的雅兴。” 这番逐客令拂尽了魔族面子，容郁气得攥紧拳头，脸上显少流露出如此怒意，望着楚从瑆。 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却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出来伤她，只是委屈愠怒道：“师尊，当真不要我了？” “我早就不要你了。” 沈枝雪勾唇一笑，冲他道：“人要有自知之明，容郁，你跟你母亲一样爱死缠烂打。” 威风凛凛的新任魔尊，竟然在众人面前流露出了脆弱神情，不过也是一闪而过的功夫，他退后一步，身形消失。 闹剧结束，众人看得意犹未尽，在帝君面前不敢造次，恭恭敬敬齐声行礼。 第414章 再次破戒 贪狼起身后，居然重重叹了口气。 站在他身侧的林桉华一边眉毛高高挑起，疑惑道：“师尊有什么好生气的？” 如果说将他代比楚从瑆的话，一定也会不顾所有的选择帝君这边，不过当年贪狼可谓是亲眼目睹了她为自己心爱徒儿受罚一事。 今日，于情于义，楚从瑆都做得过火了。 但细思下来，她这样做与魔族划开干系，给自己以后铺了一条新路，从此之后，他们就会形同陌路，见面都是仇敌了。 贪狼摇了摇头，哂笑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楚从瑆坐在床榻边，眼角泛红，珠帘后的一张脸已经了无生气了。 容郁试断肠草以毒攻毒后，已经调小了药的剂量，用着算是温和，但不代表毫无痛楚，她疼得感到五脏六腑都快移位，肚子要炸开了。 心中却一片平静，甚至感到了丝丝慰籍。 这种情况下，楚从瑆自然将沈枝雪按了下去，独自一人承受解毒中的痛苦。 沈枝雪不会一点也感知不到，小声说：“对不住啊，我刚才也对他说出了那种话。” “用不着，我目的为此。” “唉……”沈枝雪叹了口气，两人心中同时涌出事与愿违的猛烈悔意。 足足半个时辰左右，痛感才逐渐被削弱，楚从瑆看着自己掌心，灵力汇聚。 上修界一片喜气洋洋的大红色，各处布置都挂上了红绸，贴了“囍”字，一切都是按照凡间的样式来。 沈枝雪自然猜得出帝君是想补偿与她在凡间未完的尘缘，轻声说：“这样看我也未免忒无情了，救命恩人于我情根深重，不惜作出各种有违身份的事情，但我如今……对他是真的半分喜欢都搜不出来，究竟怎么一回事？” 楚从瑆冷不丁回了句，“你有没有想过是自己移情别恋了？” “嗯？” 沈枝雪目光中闪过茅塞顿开的精明来，很快又道：“不会的。” “在下修界时，有个阿飘一直跟在你身侧，看模样像是喜欢你。” 沈枝雪回想一阵，道：“我认识他，一直跟在如霜身侧，恐怕是喜欢她吧，之前还找人算过，与如霜命里有纠缠。不过现在，如霜在哪？” 楚从瑆道：“她被用追魂阵捉上来，十有八九在天牢狱关着，帝君想要控制你，就不会蠢到对你身边人下手。” “没事最好，我们两个看时机行事。” “好，”楚从瑆踌躇问道：“不过，你确定自己对他毫无情谊可言了吗？对付帝君这种人，下场只有你死我活。” 沈枝雪坚定道：“是。” 但是想打消帝君心中执念，楚从瑆也是一筹莫展，最好呢，帝君在得到沈枝雪后便没那么珍惜，觉着不满意后放走她。 实际可能性微乎其微。 两人听到外面筹光交错的碰杯声，皆是一阵头痛与不安，面前最大的难题，不过要应对过今晚的“洞房”夜。 思前想后，望着窗外的晚霞如火如荼，金粉色光芒透过窗户铺了半间屋子，明耀的大理石地板上倒影着她火红裙摆。 沈枝雪道：“跑！” “什么？” “总不能为了我叫你受辱，”沈枝雪道：“快逃，先出了这鬼地方，去找如霜。” “也好，你冷静些。” 楚从瑆给从怀中掏出一包上来前就准备好的药，细致地给香炉中撒下，然后在合卺酒中放入搅匀，这才褪去繁琐的外衣与金冠，夺窗而出。 没想到还没至天牢狱，迎面便碰上了司命，他看了楚从瑆一眼，目光复杂地躬身行礼，道：“君夫人，我来迟了，您这是……” 楚从瑆歪了歪脑袋，她熟悉的目光叫司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你是楚从瑆？” “不然呢？” “我以为你已经被人替代了。”司命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去吃喜酒，仙京道上寥寥无几人后，将楚从瑆拉到了假山背后，刚要开口。 听到旁人的议论声，那人道：“今日排场如此盛大，日后凋零了不知该哭成什么样子。” “可惜那位剑仙，刚嫁上来，就要被连累。” “主子吩咐，有可能的话最好活捉楚从瑆……” “那谈何容易！”另一道声音焦急道：“她可是谁？除了用阴的，你们还想光明正大赢她？” “你可知那位魔尊，在被她断情绝义后，闯入魔族死地，要不是命大，魔族又要易主了。” “啊？” “所以主子是认定了楚从瑆能牵制魔族，所以才想要活捉她？” “是这样。她是魔尊的软肋，你们不要放过。” 楚从瑆和司命自从撞见两人谈话后，就顿住脚步大气不敢出，没多久，二人分头从假山两边窜出，身形消失得极快，看样子修为不俗。 司命无意间撞到这个，一时脑子发懵，为了保险起见，带楚从瑆钻入了假山中，没想到里面拐角颇多，能藏人之处不少。 楚从瑆刚想问他怎么知道路边一个假山便能藏人时，看到了一地的酒壶，就打消了问话的念头。 “我平时喝酒时发现的地方，刚才……罢了。”司命摆手道：“楚从瑆，你要理解我的职务，天生便能知晓许多事，却只能袖手旁观，绝不能插手。” “嗯，你今日是没认出来我？” “不，我知道你体内有着另一个灵魂，还以为你已经被帝君解决掉了。”司命长松了一口气，轻声道：“我很担心你。” 气氛顿时被这句话搞得古怪起来，司命摇了摇空了的酒壶，发现还有一口，仰头喝下，然后道：“我更担心以后喝不到你酿的酒。” “哦。” 楚从瑆应声道：“你可知天牢狱的后门在哪？” “你不是进去过么，当时还跟凌阳闹出那么大的事……哦！我想到一事。”司命一拍大腿，“凌阳现如今也在里面。” “什么？” 楚从瑆转念一想，厉忆阑的下场尚且那样，凌阳给帝君办事，谅也好不到哪去。 司命想了会才回答她的话，“天牢狱没什么后门，但里面有个出口能通往下界。” 他心想：又破戒了。 第415章 司命有悔 司命许是因那一口酒，醉得眼神迷离，又不敢直视，只好默默盯着楚从瑆衣角看。 他道：“帝君最开始想叫凌阳去威胁容郁做苟且之事，又正好叫你撞见，心灰意冷时最容易被侵占身躯，但没想到你信念感十足，并未真的因容郁一事萎靡不振。他更没想到，沈枝雪对自己情意不如往日，压根不想与他重修就好，因为你们二人和平相处，没有争这具身体，所以才能愈发自如……但是。” 司命抬头道：“一山不容二虎，继续这样下去，顶多几月功夫，肉身便会废了。” “我明白的。”这回开口的是沈枝雪，她道：“我只想逃脱帝君纠缠，找到如霜，今后哪怕是继续做个孤魂野鬼，能与她一块跑路，就心满意足了。” 司命眼眸深了深，道：“楚从瑆，还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 “你住嘴。”楚从瑆蹙眉道：“可否是还没发生的事？” “没错。” “司命，”她重重叹了口气，“你说过的，你不能如此。” 透露太多未知的事情，就极有可能折损自身寿命与修为，两人不过是泛泛之交，顶多算得上是喝了自己几口酒的酒友，不能叫他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楚从瑆道：“你告诉我的已经够多了，今后的路我会自己小心去走……不过，你为何要这样做？” 司命笑了笑，看着一地的酒壶，小声说：“我是司命星君啊，得知着数以千万人的命运，却不能去干涉，当年我妻儿老小死于一场洪灾中，我提前知道的，没办法去阻拦。” 他摇了摇头，眼神闪烁道：“这样最无能为力，我以为人人都如我般遵守仙京条例，事件运行准则，但没想到，会看见你跟容郁。” “你们都比我勇敢。”司命无奈扶着假山的石墙，道：“许多事，做与不做都会后悔，但容郁能为了你不顾一切，你也会为了护着他，倾尽所有。我当时若能如你们一样，现在恐怕做不了司命，但绝不会后悔悔恨至此。” 楚从瑆一时语塞，好在司命星君摆了摆手赶她快走，当心帝君待会发觉。 一直到了天牢狱旁，发现周围重兵把守，楚从瑆道：“等会帝君追问起来，你就将责任全部推于我身上，说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不忍心对你动手的。” “那七星谷呢？” 沈枝雪担忧她状况，楚从瑆沉思片刻，道：“只要我们速度够快，他来不及对七星谷下手的。” “好。” 有了“帝后”的名头，楚从瑆看了两边侍卫一眼，几乎是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她毕竟也在里面待过一回了，轻车熟路的走到关押凌阳这种级别的上神面前，踹了两脚门。 里面昏睡的女子蓬头垢面，一条素衣裹在身上，早没了往日的风光，她看到楚从瑆后，吃惊不已。 “你还活着？” “不然呢？” “你是来寻仇的！”她立马站起，恶狠狠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 “住嘴。”楚从瑆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卖关子，单刀直入的说道：“厉忆阑下场你已经知道了，当时我亲眼目睹，他不过是说漏了嘴，就被帝君踩断肋骨，五脏六腑出血，救也救不活了。你看着自己现在的处境，以后还会继续为他效力吗？” 凌阳听出了楚从瑆话外若有若无的意思，但不能确定，于是将头迈向一边，“我不怕死。” “但以你的性子，绝不会愿意那样憋屈的死掉。”楚从瑆道：“我们做个交易，我放你出来，你告诉我沈如霜在哪？” 凌阳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帝君现在认为我就是沈枝雪，对我肯定言听计从，即使没有，也会百般纵容，如果我怂恿他现在便除死你，你猜她会怎么做？” 楚从瑆的威胁毫无道理，凌阳恼怒道：“你少揪着我撒气了，当日，我们只是做样子，他连衣服都没脱！” “但你跟厉忆阑，是的的确确有过情谊的吧？” 他们两个，一个花心的风流浪子，一个多情上神，一块共事时简直是一拍即合。 凌阳说白了对厉忆阑没什么感情，但却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同命相连之情，她道：“做交易的条件呢？只是告诉沈如霜的去处？” “没错。” 凌阳还是没完全信，但在当下，她也没别的选择，于是起身道：“我不会做你的仆人。” “不要废话，给我答案。” “好。” 她话音刚落，楚从瑆抬剑劈开锁子，火花四溅，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你疯了！” 凌阳大惊。 “就是要他们找来。”楚从瑆道：“带路，我有办法保你出去。” “好。” 两人之前积怨颇多，仇恨也不少，从巫和殿上满眼不悦的会面起，就注定了会成为敌人，现在并肩同行，都觉得有些不真切。 凌阳忍不住感慨了句，“造化真是喜欢跟人开玩笑。” 她效忠者欲弃了她，在意者被她亲手推走害死，反倒是这位仇敌，愿意像她伸出援手…… 一路飞奔，后面已经有侍卫追上来了，跑了一刻时间左右，凌阳停下脚步，道：“人就在里面了……人呢！” 狱中空空无也，她不可置信道：“我真的没有骗你！沈如霜就关在这里，会不会因为她是个……” “是个什么？” 肩头被人轻轻一拍，凌阳回过头去，冷不丁被一个鬼脸吓得倒退三步，靠在墙上。 楚从瑆是头一回看清沈如霜的面容，她眉目妖艳，身材高挑而窈窕，只一个情欲迷离的眼神就能勾得人魂都飘了。 “你这副皮……” “不是扒别人的。”沈如霜不耐烦解释说：“老娘天生丽质而已，你是干什么的？” 她跟楚从瑆的缘分还停留在上回见面，被她抓到上修界处置，所以自然没什么好脾气。 “有人找你。”楚从瑆闭目，“是沈枝雪。” “哎呀——真是胡来。”沈枝雪笑着抱起扑到她身上的沈如霜，嗔怪道：“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凌阳黑着一张脸，“别搁这调情了，有人追来了。” 第416章 逃婚 没想到追来的不仅是天牢狱外的侍卫，还有帝君，他尚穿着大婚时的衣裳，灼灼如火，面上却戾气逼人。 楚从瑆也不是不能理解，自己老婆大婚当日逃婚，叫堂堂帝君在一众人等前丢了面子，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她心中道：“沈枝雪，看你了。” 沈如霜像个八爪鱼一样，依依不舍地从她身上下来了，也意识到两人灵魂共体，对楚从瑆的态度都客气几分。 “我来断后，你们先跑。” “就你？帝君一巴掌便能叫你魂归大地，跟凌阳躲到一边去。” 楚从瑆在地上用脚尖飞速画了个小阵，然后道：“你们右手边，就是通往外界的出口，等我在帝君手上拿到令牌，大家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了。” 说着，她跨上前几步，拔剑相向，怒道：“帝君，你休想叫我委身于你！你们一对狗男女，自己相爱不为天地所容，偏偏又扯上旁人来受罪……” “哼哼”。 帝君冷笑两声，碍于沈枝雪，怕伤到她，于是拢了拢袖子，道：“那本君就叫你灰飞烟灭，免受……” “哎呀—” 沈枝雪招牌式的惊呼声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帝君两步上前，扶住差点摔倒的她。 “好重！” 沈枝雪丢了难平剑，耍了耍手腕，明显是拿不住的意思，她抬头茫然盯着帝君，道：“这是在哪？啊，好黑啊，我好害怕。” 说着，搂紧了他的脖子。 帝君心神荡漾，忙给沈枝雪顺毛，柔声安慰道：“别害怕，走，跟我回去。” 说着，横抱起沈枝雪回鸾铭殿，走时还不忘交代侍卫道：“看看有没有人逃出来，快抓回去。” “是。” 眨眼工夫，楚从瑆躺在床上看着那正红色纹满喜字的床帐，感到一阵头痛。 帝君沐浴出来，换了一身素衣。 她看着那低垂衣领，内心骂了句“真骚气”，然后扬起笑容来。 帝君脸色巨变，道：“你……” “陛下？”沈枝雪及时出来顶上，道：“快入夜了，按照凡间的规矩，准备的这些东西吃了能多子多福……” “沈枝雪！”帝君忽然扣住她手腕，严肃认真地道：“不要，本君不要什么多子多福，我只要你平安幸福。” 他这一番话由心而发，语气尤为真挚，听得沈枝雪感动了一瞬。 不过只是一瞬罢了。 她想起自己当年因难产而亡，他害怕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于是坐到桌边，掂起一块核桃酥，“过来尝尝，你之前最喜欢这个。” “本君不喜欢。”帝君坐在她对面，“是你喜欢，所以我才备了那么多的。” 沈枝雪慌乱地将核桃酥塞入口中，却冷不丁被呛住，“咳咳咳……” 帝君起身倒水给她，她却更快一步，飞速倒了杯合卺酒，递给了他。 帝君将茶杯端到她面前，“先喝口水顺顺。” 沈枝雪含混不清道：“凡间规矩，新人夫妻都要喝这个的。” 看她一脸执拗，帝君只好也倒了一杯，但因为楚从瑆时不时出现的缘故，他心中尚有疑云，于是要与沈枝雪换酒杯。 “既然是交杯酒，不如连杯子也换一下。” “好。” 沈枝雪不假思索地照做，一杯酒下肚，她面上飞起红云，上前褪去外袍。 帝君懒得看楚从瑆身材长什么样，一双眼睛直勾勾盯住她的脸，似乎能从这张脸里找到当年瑟瑟的影子。 对方不上钩，她也懒得继续脱下去了，而是衣衫半掩，坐于床边羞羞哒哒地垂着眼睛。 过了许久，等得楚从瑆都有些急，帝君才开口道：“当年是你主动的，沈枝雪，你都不记得这些了吗？” 楚从瑆内心狂笑，总算叫她扳回容郁那一城，揶揄道：沈姑娘，你不比我温婉啊。 此言一出，沈枝雪脸直接红到了耳朵根，帝君了然，以为她是太久没见会害羞，于是不再踟蹰，边走边宽衣解带，兴冲冲朝她扑来。 “咣当。” 脑袋砸得一声响，楚从瑆及时躲开，眼神复杂地看着晕倒在床上的帝君。 “没有男德，要吃大亏。”她一脸正经地评判完，然后在帝君脱下的衣服里找令牌。 沈枝雪道：“他刚才要与我交换酒杯时，我出了一身冷汗，你想知道他会喝哪杯？” “帝君疑心病重，我直接将谜药在杯口抹了一圈，这谜药剂量巨大，指甲盖大一点，就能叫人直接昏睡到死过去都醒不来。” 楚从瑆解释完，找到了关于天牢狱的令牌，上面刻了个小小的“十”字，她没在意，脚尖在地上画下阵法，然后一眨眼的功夫，到了刚才地方。 看到凌阳时吃了一惊，“你居然没走？” 凌阳白她一眼，没说话，沈如霜几乎是从地上蹦起来，发觉神情不像沈枝雪后，僵立在原地。 “我们去哪？” “离开，帝君此人疑心病太重，害怕容郁再来，所以直接将南天门，西北楼封死了，不通过这种办法，休想下届。” “下去会到哪？” 楚从瑆如实回答道：“我不知道。” 面前的光门已开，令牌悬于正中，绛紫色的穗子摇摇晃晃，甚至能感受到另一个地方吹来的寒风。 她道：“但总比留在这里好，你认为呢？” 沈如霜哼道：“我跟着姐姐走。” 就在楚从瑆前脚踏进去时，凌阳突然从背后推了她一把，沈如霜正要呵斥，看到帝君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面前。 紧接着，听到“咔嚓”两声，帝君恨恨道：“败事有余的东西！当初就不该留你性命。” 楚从瑆落地，回头脸色苍白道：“凌阳她……” 死了。毋庸置疑的事情。 一时竟有些惋惜。 沈如霜闭口不言，抬头低头四处看了看，不禁眉头紧皱。 “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送过一个礼物给你。” “什么？” 沈如霜道：“你唤他们出来，解决这些麻烦。” 楚从瑆这才发现天地都是一片灰暗，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如同被覆盖了一层黄沙般，入眼皆是苍茫。 还有四周逐渐逼近的凶兽，一个个神如恶鬼，留着涎水。 第417章 直面修罗 “你是指那四个琵琶精？” 楚从瑆好半天才想起来，但她很少召唤，早就忘了要如何叫他们出来，索性从袖中放出焱生兽来。 红团子一蹦一跳，太久没尝尝凶兽的滋味，这回竟是极其主动地冲了上去。 都是一些低等的凶兽，因为没有食物饿得只剩皮包骨，干瘦如柴，焱生兽似乎是觉得太难吃，解决完那些东西后不爽的在地上打滚。 然后跑到楚从瑆怀里撒娇，发出“哼哼唧唧”的可爱音色。 但这却叫沈如霜变了脸色，“这究竟是什么灵兽，也太邪门了！” 邪门是有的，毕竟是狐族用不耻手段喂养出来的，楚从瑆道：“它还好，性情温和，不会轻易伤人。” “嗯。” 沈如霜看着焱生兽大小不过两个巴掌，在人怀里弹来弹去，甚至一个脚滑摔在地上，觉着尴尬，伸懒腰掩护。 这幅蠢样叫她稍稍放松警惕。 “我们这是在哪？” 楚从瑆尴尬地挑挑眉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十万大山里……” “这不是妖族的地盘吗？” 沈枝雪忍不住搭话，说完后又觉得不对，安慰道：“无妨，顺利出去便好了。” 这里面凶兽太多，已经成了一个互相厮杀的大牢笼，楚从瑆没在原地久留，往前走去，行了数千步后，入目皆是破败的屋子。 用树木，竹子，石头，茅草那些简易东西搭出来的屋子不经风吹雨打就会自己散架，而且十万大山内是真的物品稀缺。 结果子的树都看不到几颗。 难怪妖族当年会冒着拼上全部身家性命都要造反闯出十万大山…… 楚从瑆正想着，眼前望见一个熟悉身影。 “食腐兽！” 这东西极难对付，况且都是成群结队地出现。 打不过就跑，没必要费力去对付这些东西，又转悠一阵，实在毫无头绪，天上又降起罕见的大雨，索性找了个山洞避着。 刚进去，就误打误撞的碰见了熟人。 卫清风和楚从瑆面面相觑，他正坐在火堆旁缝自己被凶兽抓破的衣裳，冷不丁看到熟面孔，一针戳到了自己手上。 疼得总算回过神来，“楚，楚，楚夫人，啊，不是，仙师？” 结结巴巴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卫清风尴尬笑了两声，总算整理好表情，一脸严肃道：“无可奉告。” “那你别说了。” 楚从瑆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火堆旁，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自己上去也有大半日功夫，凡间少说过了十个月。 这功夫，当然足够魔尊寻死觅活，闹得天翻地覆了，思及至此，楚从瑆叹了口气，忧愁道：“你们进十万大山找什么东西？” “不告诉你。” “那就真的是找东西喽，你没否认‘你们’，所以说容郁也在？还有乐初霁，尹辞，江芷瑶，烛荧熄染应该都一块来了。” 她猜得像是亲眼所见一样，卫清风睁大眼睛半天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有钟仪的消息了吗？” 他们进十万大山，除了探路外，最有可能的就是按照尹辞心意，去找钟仪。 卫清风直接放弃抵抗，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君夫人不要再问了。” 楚从瑆没好气地踹她一脚，道：“苏扶一事，你不回答不行。” 她带着不容反驳的口吻，卫清风又打不过，只能委屈巴巴的实话实说道：“你应该也找人问过，她就莫名其妙自缢在自己床上，次日清晨，小冥君去找她时亲眼目睹，差点被刺激疯了。” “没有半点缘由？” “没有。” 楚从瑆一阵头痛，太阳穴突突的跳，听着噼里啪啦燃烧的火堆半天，竟怔怔落下泪来。 碍于两个女子在场的，卫清风衣服缝了一半，没办法只好自己穿上，道：“你别哭，我跟你说个事吧，殿下后来突然开窍，拿了不少美姬妾，莺莺燕燕环绕在身边，早将你忘了，君夫人别去自讨没趣。” 楚从瑆又是一脚踹过去，这回卫清风没躲开，“嗷了一嗓子，掀起裤腿看到自己腿上青痕是整整齐齐的鞋印状，叫苦不迭道：“你这么暴力又无情，殿下当然不会瞎了眼睛一直喜欢你。” 小满眼“你看我信吗”的质疑，卫清风心虚地别过头去，飞速说道：“此地厮杀多年，出现了一个女首领，实力强悍，最近与殿下同吃同住，楚仙师要是想挽回什么的话可得抓紧点儿，还有，小冥君自从苏扶去世后，疯到一发不可收拾，机缘巧合下与我们一块来了。” 卫清风嘴上说说不愿，处处贬低她，但心底却知道殿下对于楚从瑆的情根深重，不愿看着他继续痛苦下去，于是有意泄露些消息来撮合。 “带路。” 他心中暗爽，轻咳两声道：“魔尊可不是好哄的，你现在去，晚了！” “我是去找小冥君。” 楚从瑆冷淡说道。 就连沈如霜这个旁观者也猜出了她是想要通过冥君的手段将姐姐跟自己分离开来，于是拦在她面前，道：“不要胡来，你得保证自己有能力叫我姐姐完好无损 ……” “沈如霜。”楚从瑆极其严肃道：“风险是对半开的，我们两个继续存于同一体内，接下来会更麻烦的。” 沈如霜要的就是她这个保证，心中稍稍安稳，道：“沈枝雪若出什么闪失，我带着你一块下地狱。” 楚从瑆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良久后，一脸恍然大悟。 “难怪啊……” “难怪什么？”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沈枝雪。”她刚开口揶揄，沈枝雪便冲了出来，道：“快走快走，别说这么多话，嘴巴不干吗！” 卫清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知道楚从瑆不是装的，也不继续耍嘴皮子，踩灭了火堆走在前面带路。 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在一片荒芜之中找到称得上是建筑的东西。 门外还有小妖怪守着，一个个在见到卫清风之后，皆是点头哈腰的问好。 第418章 糟践百合心 陪着熄染糊泥人的烛荧回头看到她，兴奋冲上来。 “厉忆阑死了！” 毕竟那个死渣男可是亲手结果过熄染腹中孩子，烛荧不愿惹是生非，所以一直拖着没报仇，现在恶人死得其所，他眉眼里都充斥着激动与喜悦。 “熄染她知道后一点反应都没有，感觉都忘了那些事。” 楚从瑆点头，要是紫悦也能这样就好了。 她道：“容郁在里面吗？” “在，不过……”烛荧欲言又止片刻，手拍了拍她肩头安慰道：“楚仙师放心，我虽然效忠于魔尊，但是，待会儿他要是敢家暴，我一定站在你这边，还有熄染！” 至于这么严重吗？ 楚从瑆眼角抽了抽，一颗心却是悬到了半空中，点了下头便往内走。 刚踏进粗糙的门槛，一鞭子擦着她胳膊甩下来，正是那日容郁手中拿着的龙骨鞭，如今被握在一个女子手里。 卫清风眼底闪过一丝尴尬，朗声道：“罗刹女，你先停下，这位是……” “我管她是谁！” 音落，就是一鞭子劈头盖脸地冲楚从瑆砍下。 楚从瑆避都懒得避，抬头看她，鞭子离她鼻尖不到三寸时，被弹飞出去。 “你！” 罗刹女意识到不对，退后一步凝神道：“姑娘别怪我粗鲁无礼，这可是容公子吩咐的，我照做罢了。” 楚从瑆冷声道：“无妨，让开。” “不行，你一个外人，休想扰了容公子的清静……” 楚从瑆声音犹如被冰水淬过，眼底腾起丝丝杀意来，一手按在佩剑上，声线冷静如常的问道：“你不想死在这里吧？” 这件事情原就不难解释，况且沈枝雪尚在体内，定会帮她说话，但解不解开误会……在对容郁的伤害相较而言，好像就没那么重要了。 卫清风说得对，此次容郁在大庭广众之下伤了心，定会极为难哄。 但楚从瑆在踏进洞穴前，万万没想到眼前场景。 容郁一身黑袍，衣摆极长，逶迤在地，他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冷硬高贵的衣裳硬生生是被他穿出几分懒散感，左手提着一壶酒，香气四溢。 那些环绕在他身侧的女子，无一不衣着暴露，姿容艳丽，一堆白花花的胳膊与大腿间，容郁抬眼看了她一眼。 视若无睹。 冲罗刹女招了招手，“过来。” 罗刹女一身黑纱衣裙，银丝缠绕在薄且透的布料上，满面委屈地坐到了容郁怀里，楚从瑆猛然注意到她大腿系了根红绳。 再定睛一看，脸色直接白了几分。 是百合心，她和容郁真正意义上的定情之物。 她想了半天的言辞，堵在唇面说不出来，歪不歪脑袋不可置信道：“容郁？” “你我已经没有半分干系。”他同样带着隐隐怒意，呵斥道：“楚从瑆，还望你自重。” 楚从瑆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瞪了他一眼，赌气道：“你那日言不由衷，我也是同样……” 话没说完，容郁抬手道：“送客！” 他身旁那些莺莺燕燕扑上来欲立功，被楚从瑆目光扫了一眼，就僵立在原地不敢动手，只好耍些嘴皮子功夫。 “姑娘家家的何必这样不要脸面！魔尊都说了叫你走……” “就你这长相，还想同我们一块伺候魔尊？” “他最不爱你这种半死不活的长相，哦，我想起来了，从前就有一位妹妹，因长得与你相似，而被丢进山洞中喂灵兽，当时我们还都讨论那是无妄之灾呢……嘿嘿，现在看还是怪你啊。” 楚从瑆从前舌战群雄丝毫不落下风，今天却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如梗在喉”四个字，她眉头皱了又舒展开，无论怎样，都好像喉咙中被卡着东西蹦不出半个字来。 “够了，都住嘴！” 幸好乐初霁及时赶到，他身后跟着江芷瑶，几个人一见面，都是说不出的震惊。 “你，你不是？” 乐初霁彼时已经左手完全化成爪形，最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耷拉着，勉强用衣服盖住，但脑袋上一激动就会出现狐狸耳朵。 楚从瑆看得眼睛都直了，虽然她对乐初霁从没有过其他念头跟想法，之前的丝丝怨恨消退后也不过算个熟人而已，但在看到那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时，禁不住“咦”了声。 乐初霁顿住，“怎么？” “没事。”她勾唇一笑，故意刺激容郁似的，伸手拽了两下乐初霁头顶的耳朵，道：“事情复杂，不宜现在说，对了，我是来找小冥君的。” “为了苏扶一事？” “没错。” 江芷瑶忍不住提醒道：“首领，族中人在你走之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就快各自为阵联盟，再不去管管的话，自己内部打起来……” “笺南陵不在我手中了。”楚从瑆深深看了她一眼，道：“用不着担忧，有领导能力的人颇多，就比如你家那位天狼君，便很有资格代替我。” 江芷瑶脸色一变，垂下头半天没言语。 他们几人在容郁面前“大声密谋”，惹得对方不快，推罗刹女出来警告。 “真将这里当成自己地盘了吗？都给我滚出去！少在这里碍眼……” 罗刹女素日爱挥舞容郁赐给她的鞭子，早就叫乐初霁不爽许久，只是碍于魔尊的情面，不敢反驳罢了。 楚从瑆抬手，稳稳接住龙骨鞭。 罗刹女本以为她会避开，见到楚从瑆掌心滴下的血液后，愣了愣，复而笑道：“好啊，有胆量！” 说着，手腕一动，欲将鞭子抽出来，楚从瑆余光不受控制地盯着勒在她大腿上的红绳，深吸一口气。 还是忍不住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一股彪悍强大的灵力顺着龙骨鞭传了过去，罗刹女惊呼一声，半条胳膊几乎废了，下意识的丢掉鞭柄。 难平剑出，三两下剑光闪过，龙骨鞭变成一块块白色碎骨，掉落在地。 容郁面色不善地盯着她看，最终仍是没说什么，搂着罗刹女的腰将她拥入怀里。 再见到小冥君时，楚从瑆以为自己眼花了。 第419章 西北有高楼 小冥君窝在床边的一个角落里，所谓的床，是个铺满稻草的石台，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胳膊上的灰泥覆盖得看不出原本肤色，正仰着脖子发呆，听闻脚步声也没反应。 那还有当初那不近凡尘，冷漠俊美的影子？ 楚从瑆叹了口气，小冥君姿势不变，眼珠子微微转动，好半天似乎才认出来是她来了，身子一下便坐直了！ “难平！”他疯了一般扑向她，眼里迸发出狂喜来，“你知道苏扶是从哪里来的对吗？你找得到她，对不对？” 这点楚从瑆完全不敢确定。 她吞了吞口水，垂目看着小冥君，心中不禁思量：若是给一人希望后覆灭，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绝了他的念想，那样也能好受些。 于是道：“我不确定。” “那便是还有希望！” 小冥君这句话几乎是从嗓子底冲出来，他狂喜站起，道：“只要能寻到她一星半点的消息，叫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楚从瑆眼神颤了颤，点头答应，实际上，在自己心中，又何尝不是呢？ 早将苏扶当做亲人，她不声不响地离世，其中定然有旁人不知会的原因，若是对这世间无所留恋，自愿离开，那还好说。 但若是有着什么奇冤，她怎能忍！ 一炷香的工夫后。 小冥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如霜和小蓝。 沈如霜点头道：“她说的没有错，我与姐姐是孤魂野鬼，游荡世间许多年了，原本相安无事，但因帝君执迷不悟，强行找到躯体相复活我姐姐。” “哦，”小冥君沉吟道：“这……上回在绥仰山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见过？” 沈如霜点头，但她并不想多车，焦急道：“她来找你，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那可是帝君啊，”小冥君迟疑一瞬，对楚从瑆道：“我是被父皇赶出来了没错，但身后仍牵连着整个冥界，一旦东窗事发，对谁都没有好处。” “所以你是拒绝了？” “不。”小冥君目光陡然变得坚定起来，道：“只要能找到一丝半点，有关于苏扶的消息，我万死不辞。” 小蓝站在角落中一直没言语，心中却早就翻起惊涛骇浪来，不仅是狂喜，还是懊恼，反复交杂，叫他五味杂陈。 楚从瑆并非自愿选择帝君，她能反抗能回来，纵使现如今容郁对她态度大变，恶劣至极，可是就像江芷瑶所说，怎么可能轮得到他？ 于是开口催促时，不免带了几分不耐烦的怒意，“你已经是鬼了，就别说什么死不死的，快点讲，要怎么才能将他们两个分开？” 小冥君被呛了一句，瞪他一眼，道：“简单，只需要找到一句能够容纳沈枝雪的躯体即可，这种事情，沈如霜你不是最擅长吗？” 他指的是在凡间剥皮害人的事，楚从瑆感到沈枝雪猛地冒出来，上前一步道：“什么意思？沈如霜你又回来了是吧！” “想找到能够不排斥的人身，简直是海底捞针，”小冥君正色起来，认真道：“我有一个办法，就看沈枝雪同不同意了。” “你说。” 在小冥君说完后，沈如霜是第一个跳出来拒绝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尹辞回来了。 自从秦浓身死，容修弃他逃跑，他被囚在了焱婴宫，竟意外在魔族死地帮了容郁一把。 他一合计，只要谁能带自己进入十万大山找钟仪，管他是容郁还是容修，思量之下，自然站到了魔尊这边。 尹辞进来后，看到罗刹女委委屈屈地站在一边，容郁脚边一地酒壶，他颓然的仰着脖子靠在椅背上，优美的颌线上是精致五官。 鲜少有人在这个角度也能如此俊美。 尹辞眸色一深，想到了钟仪也爱水墨丹青乱扔一地，倚在美人塌上喝酒，当时他尚且不知她是女子，常常一脚踹开门，破口大骂着钟仪将屋子搞得酒气熏熏…… 恍惚一阵，尹辞摇着扇子打哈哈道：“魔尊，你这是喝醉了吗？” 容郁低头看他，“可找到什么了？” 尹辞苦笑。 “钟仪是刻意躲着你，他不想见你的话，就算将十万大山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人。” 容郁抬眼，意味不明地问道：“你还要继续找吗？” 说这话，尹辞也明白，其实就是劝他放弃的意思，他登时摇头，轻声说：“不会，至少我要找她问个清楚，为何要到最后躲着我……还想叫她知道，我从没放弃过她。呵，魔尊您不也一样吗，也不会放弃楚从瑆，不是吗？” 一个酒壶在他脚边炸开。 “滚！” “是。”尹辞站着没动，道：“还有一件事，楚从瑆他们，出发去了西北方向的树林，江芷瑶刚才要进来通报，被你身边那位给拦住了。” 罗刹女缩了下脖子，对上容郁的目光后就要解释，“她一个外人，成日里往公子身边跑也不是个事儿，我让她有话告之于我，她不肯……” “闭嘴。”容郁揉了揉眉心，冷笑道：“不去管他。” “魔尊不妨打听一下西北方向的妖树林里，都有些什么东西，即便他们不会中招，却不一定能元神完好的走出来。” 尹辞摇着扇子转身，“所以我也不敢去，只是来知会您一声，别再做令自己后悔之事。” “本尊轮得到你在这里说教？” 容郁不耐烦道了句，罗刹女忙上来替他揉肩膀，道：“公子，不要生气了，为了那些人不值得的。” 甜言蜜语依附在耳畔，容郁心中愈发燃起一股无端怒火，面上并不发作，轻飘飘问道：“西北方的树林真有他说的那么恐怖？” “哈，”罗刹女纠结用词，“还好吧……” 容郁又想起李鸣姝死在他面前的场景，叹了口气。 楚从瑆一行人来到小冥君所说的妖术林时，率先入目的便是那危耸的高楼，华丽却破败不堪，带着几分瑰丽的残酷美感。 然后，便是站在入口处的容郁。 尹辞嘿嘿一笑，“魔尊你不是说不来吗？” 容郁白他一眼：你不也一样？ 第420章 胥引果 尹辞道：“我是为了钟仪，她既然在这十万大山内，那我就不能放过任何一处角落，即便前方是豺狼虎窟，都在所不辞。” 有了个合理理由，问题又抛向了容郁，他冷冷扫了一眼故意发难的尹辞，“本尊做事，与你又有何关系？” 此话一出，楚从瑆抬起头来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他这话也太欲盖弥彰了！ 容郁忙接着补充道：“罗刹女有一贵重物品遗失此地，本尊恰好有空，过来帮她找找。 想到罗刹女腿上勒着的红绳，楚从瑆就像心中生了个疙瘩似的，极为不爽，黑着脸色没吭声。 乐初霁跳出来打圆场道:“都磨磨唧唧在入口，不敢进去的话，那我就先去探探路。” 他刚迈入，一股浑浊黑气袭来，戾气逼面。 乐初霁脚收不回来，抬手想档，又深知敌不过这东西。 千钧一发之际，剑光划破黑暗，他短短一瞬就体会到了劫后余生，几乎是下意识的躲到了楚从瑆身后。 “多谢！” “嗯，”楚从瑆没推辞，“走吧，当心些，沈如霜，你跟在我们身边，千万不能独自一人乱跑。” 里面怨灵像是繁衍的蚊子卵，稠密地叫空气都流动不畅，隐约间看到了一张张狰狞苍白的人脸，尖叫着过来恐吓。 “怨灵大多心有不忿与执念才会留存于世间，但此地的东西不同，他们是由‘母体’繁衍诞生出来，微弱如斯。” 小冥君解释完，抬起手指轻轻一戳，只见眼前的怨灵顷刻间化成一团黑雾消散，对他们构不成什么威胁。 乐初霁一脸疑惑，“那我刚才……” 刚才袭击他的怨灵看起来却是虎视眈眈，实力彪悍，险些叫他陷入了险境。 大家心中都生起了个不好的念头，楚从瑆疑道：“难不成真有两个以上的怨灵载体？” 刚才的明显不是母体，应该是混于杂碎中的厉害角色，出其不意攻击，现在他们面临着同样的风险——不知面前的怨灵中会不会夹杂着刚才的厉害角色。 “不知道，小心为妙。”小冥君沉声道：“先去找胥引果。” 尹辞是随后跟上来的，听的一脸莫名其妙，不禁开口反问道：“胥引果是什么？找那个做什么？就在西北林里吗？” 乐初霁瞪他一眼，嫌他多问，越是掩着藏着，便叫尹辞越感兴趣。 他追问道：“难不成是什么有利于修炼的灵丹妙药，吃了便能……” 楚从瑆冷飕飕回答道：“便能叫你成太监。” 怨灵疯了一般围着他们绕，四周被黑雾弥漫，每往前走一步都冒着极大的风险，尹辞废话太多，吵得她实在没什么好脸色了。 “哼，”尹辞不满道：“难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爱多管闲事。” 没人再开口怼他，大家都感觉到不对，脸色微变，因为他们竟在百步之内到达了高楼大门口。 以刚刚目测的距离来讲，不可能这么快……明知有诈，众人还是没其他办法。 硬着头皮道：“进去瞧瞧？” 说不定里面便是怨灵母体的藏身之所。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容郁一脚踹开了门，他大步朝前走去，沈如霜念着姐姐的安危，也快步跟上。 其余人陆续往内走，里面伸手不见五指，难平剑出，淡蓝中带着青绿的剑光照亮一小片区域。 小冥君感受到四周死寂感，道：“这里面……没有？” 话至最后，语调是带着上扬跟疑惑的。 没有任何怨灵波动，只有破败的楼梯和残旧装饰，左看右看，尹辞突然道：“嘿嘿，这地方可大有来头。” 他故意等着楚从瑆开口询问，然后噎她一下，没想到楚从瑆同样猜到了。 “烟花之地。” 高楼看似豪华威武，实则是个供人消遣玩乐的腌臜地方，容郁抬眼，似乎略有震惊。 乐初霁道：“难不成魔尊连青楼都没去过？” “住嘴。” “好啊好啊，我不问了。” 乐初霁目的达成，心中偷乐。 回过头来，眼前寒光一闪，什么东西被劈成两半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乐初霁霎时间头皮炸开，刚才有什么东西偷袭了他，还差点得手！ 幸好楚从瑆反应快，又帮他拦了一劫。 “是个小精怪，已经死了。”对于同类感知力较强的沈如霜解释说：“这里面没有怨灵，但有许多其他的东西在守候着。” 乐初霁开口时声音不由自主带了几分颤抖，“会不会因为胥引果在里面，所以才戒备森严？” 他实在被吓得够呛，缓缓挪动步子边说边朝楚从瑆靠近。 楚从瑆察觉到他的反应，伸出手来欲牵他，道：“不用害怕，我……” 安慰的话还没说完，几人脚下巨震，接着便听到房梁“吱吱吱”作响，落下灰来，头顶的东西眼看便要掉下来。 “大家最好拉着旁人，聚在一块不要跑！” 楚从瑆喊了一声后，左右手分别拉住身边靠近的人但左手竟然不听使唤的松开了那人。 而是换了一只手拉着，细腻光滑，明显是女子的手。 这是沈枝雪冲出来所做的决定。 楚从瑆不用多想，便知道这会左手拉着的人是沈如霜，她内心默默心疼被推开的小冥君一秒，然后快速后退。 刚在原地站定的一刻，房梁彻底坍塌，二楼许多东西直接砸了下来，尘埃纷纷扬扬，颇为呛人，咳嗽声中，尹辞骂道：“哪个死流氓抓着老子的裤腰带了？给我松手！要拽掉了！” 小冥君同样吼了回去，“我以为你是楚仙师，误会误会，离我远点！” 刚才一共进来了六人，除过楚从瑆沈如霜，小冥君和乐初霁外，尹辞和容郁是最后跟上来的，现在正好三人一组，被意外倒塌的东西给分了开来。 双方都托起灵焰照明，发觉被堵死过不去后，小冥君道：“这边有通往二楼的楼梯，要不我们先上去查看？” “我们这边也有。”沈如霜道：“往上走，能在哪里碰面在哪里停下。” “好！” 楚从瑆抬步，无意间却看清了身边俊美且熟悉的面容，一句“卧槽”在心头响起。 第421章 百尺危楼 “怎么？见到本尊就失落成这样？” 容郁带着嘲弄口吻讽刺一句。 楚从瑆没吭声，她一直以为自己身侧是乐初霁，看着容郁，抿了抿唇，心道：“等找到合适的躯体能将沈枝雪转移出来后，他自然会明白，到时候就不用强哄，叫各自心里为难。” 几人各怀心思的通往二楼，踏上去之后才发现中间凹陷掉落的面积太大，于是不约而同飞上第三层楼梯，遥遥相望，确保彼此安全。 楚从瑆默不作声地走着，最前面的是沈如霜，她步子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 “站住。” 沈如霜步伐僵在原地，回头看她，只见楚从瑆旁边站了个只有半边脑袋的阿飘，和她一样，是个孤魂野鬼，而非怨灵。 那阿飘道：“上面，上面有那个玩意，你们现在逃出去的话还来得及，做这些既然是为了沈枝雪，那我也要出一份力。” 沈如霜对这阿飘没什么好脸色，叉着腰道：“你出什么力？怎么？难不成你还真痴心妄想，觉得自己可以讨得沈枝雪欢心？” “我没那个意思，我既心仪仰慕于她，就当然想为她做些什么，不……” “不求回报？”沈如霜接了话茬，表情更为鄙夷，道：“好一个痴情汉子，但你配不上我姐姐的，全天下的男人，都没几个能与她相提并论，就连帝君，也没那个资格得到她！” 她这话说的傲气无比，叫沈枝雪忍不住钻出来，道：“不要吵。” 阿飘一只眼睛一亮，立马把沈如霜刚才的讽刺言语抛之脑后，喜道：“放心，我一定能拿到胥引果！” 他说这话时口气极其笃定，楚从瑆抢在沈如霜前面开口，“你找到什么线索了？” “嗯，”阿飘激动点头道：“我刚才在上面发现，楼顶便能够得到结着胥引果的树枝，但上去之后必定九死一生，你们在楼下接着，叫我去，哪怕拼个魂飞魄散我也要……” “不用了！”沈如霜咬牙切齿低声道：“用不着你在这里自我感动，胥引果我会帮姐姐拿到的，出了这楼，危险不比在里面低，少打你那些聪明算盘了。” 说罢，转身往上飞奔。 楚从瑆也不会听从阿飘的话，因为其余三人已经上去了，他们不跟上去的话就是，将那三人置之险境。 容郁察觉到周围有东西波动，但他自己没法看见，不禁略显露出烦躁来。 楚从瑆也察觉到这点，回头悄悄观察他神色，容郁立马一脸冷漠地抬头与她对视。 仅一眼，然后立马错开目光。 楚从瑆来不及深想，以现在的立场，也没办法解释，幸好沈如霜脚步足够快，她快步跟上去。 “哎呦！” 男子一声哀嚎。 这边立即警醒起来，“怎么了？” 小冥君颇为无语的声音传来，“没事，尹辞摔了一跤。” 沈如霜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 这高楼少说有十六七层，他们没多久便飞奔到顶，果真看见枝桠交错，外面生长着一颗非比寻常的树。 “这会不会就是结着胥引果的树？”沈如霜喃喃一句，没听到回答，楚从瑆跟她一块回头望去，只见一团幽幽的灵焰卡在了五楼处。 “小冥君？乐初霁？” 喊了两声没听见应答，楚从瑆心知不妙，环顾四周找到那个半边脑袋的阿飘，“怎么回事？” “有个精怪拦在了那里，不过没事，他明显不是那三人的对手，我们先上去摘胥引果。” “好。”楚从瑆忐忑点头，跟沈如霜冲上楼顶，四周都泛着诡异的荧光，幽幽晦暗的颜色照亮一小片地方。 上面堆着不少杂物，围栏也因为年久失修，露出许多豁口，沈如霜兴奋地指了个方向，“你看！” 楚从瑆抬眼，只见那细密如柳枝，却硬胜金属的胥引树上结着一个个手掌大小的果子，正是那些东西散发出的光。 就在俩人正要走近时，脚下忽然传来细微碎裂声，楚从瑆抓着沈如霜的胳膊朝后倒退两步，果不其然，面前的地方碎裂凹陷下去。 一只手扒上了木地板，沈如霜抬脚便踩了下去，那人“啊”一声，松手坠落。 乐初霁一双耳朵冒了上来，这才叫沈如霜忍住继续动脚的打算。 “是你啊……” 乐初霁翻身爬了上来，委委屈屈看了楚从瑆一眼，还在惦记刚才她伸手便拉着容郁跑了的事，道：“你把尹辞踹下去了。” 尹辞落地之后立马骂骂咧咧了起来，看那活蹦乱跳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 空气中一阵静谧，还好小冥君最后飘上来道：“他死不了，大家当心拦路者，就埋藏在这跟前。” 沈如霜才顾不上有没有人偷袭，估测了一下裂痕和破洞的距离，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助冲便越了过去。 她脚刚落地，激动地看着胥引果，精致的果子泛着幽幽淡光，她伸出手去。 就在触碰到的那一瞬，整颗胥引树被拦腰折断，而果子上的光也在瞬息间熄灭。 “嘿嘿，想拿这东西，作甚？救人？” 刚才与小冥君他们战过一场的拦路者出现了，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与沈如霜一样是精怪，还算不上妖。 “你！” 沈如霜气得脸色发白，但来不及跟他动手，抬头看见树枝的最顶端还有一颗未来得及灭光的胥引果。 如同黑暗中亮着的灯笼。 她纵身一跃，男子紧随其后，笑眯眯地拦住了沈如霜。 “有我在，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带走胥引果的。” 楚从瑆朗声质问道：“你既不是此树的守护者，更称不上此地之人，何苦去干扰别人？” “哈哈！” 那男子发出两声尖锐笑声，理所当然地道：“我就是看不惯你们称心如意，去复活自己所念之人！” 拦路者再次出招去阻拦沈如霜，大家眼睁睁看着最后一颗果子即将熄灭光芒。 沈如霜突然身形扭转，一脚大力踹开拦路者，手碰上了胥引果。 第422章 车至山前 危机时刻，阿飘伸手打落那颗胥引果，这才使其避免了熄灭的风险，但沈如霜毫不领情，不管不顾地朝着胥引果方向扑去。 而围栏外，高楼门口聚集地怨灵们发出尖锐又古怪的笑声，个个伸长了脖子等待口粮。 沈如霜轻叱一声，总算抓住胥引果，脚尖回勾，但原本能抓住的围栏被拦路男子挡在那里，她一下没抓着，没了受力点，身体不受控制地直坠下去。 “沈如霜！” 楚从瑆同样不受控制地飞了过去，她知道沈枝雪心切，于是也未阻拦，任由这具身体从围栏扑下。 总算在最后关头，沈如霜也伸出手来，两人自半空中十指相扣。 沈枝雪汗涔涔松了口气，道：“不要冒险，快上来。” 刚要用力拉她，沈如霜却急忙摇头，甚至挣扎着想要脱开她的手。 沈枝雪意识到不对，回头看了一眼，挡路男子手中高举了一根细棍，满面狞笑地要冲她砸下来。 “你们都应该去死！” 沈如霜把胥引果塞入沈枝雪袖中，然后极力挣脱，谁料刚得手，沈枝雪又抓住了她的后领口。 “我不会让你陷入险境的！” 千钧一发之际，拦路男子身中两剑，分别是乐初霁与容郁的，他震惊回头，却怒从心头起，又要举棍砸下去。 眼看要得手，小冥君幽幽道：“难不成程公子因为不遂你愿，所以便想叫这世上人人求而不得，如你一样遗憾抱终。” 拦路男子一愣，势如破竹的棍风猛然间收住，沈如霜也趁着他不动的短短功夫，在沈枝雪帮助下跃了起来。 楚从瑆刚重新得到这幅身体的使用权，便感觉眼前升腾起阵阵白雾，幻境有时会在特定的场合再展开，并非她所愿意使用，在场有人心念太强…… 画面一转，高楼，红绸，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底下是乌泱泱的人头，男子们个个身穿华袍，束发戴冠，也有衣着朴素之人，但多数都被挤到了一旁。 甚至有旁边小厮挥舞着拳头恐吓道：“你们一个个穿的跟要饭的一样，还敢抢我家小姐的绣球，莫不是白日梦还没做醒？” “嘿嘿，这男的家境不行，是要入赘做赘婿的，到时候日日受我家老爷脸色，地位连个下人都不如，你们可要想好了！” “感觉自己不合适就快些出去，连请帖都没有，是怎么混进来的？” 小厮们吆喝着赶走几个人，但更多滥竽充数的人绕了一圈又扎进人堆里，他们才不肯放弃这种能够鸡犬升天的机会。 京城富甲一方的盛老爷，未出阁的长女容貌倾城，知书达理，早就远近闻名，但不知为何性格跳脱，偏偏要以抛绣球的方式来选亲。 这可一下子愁白了盛老爷的头发，思虑良久，放出消息给京中好友，最后又精挑细选了三四位家世好，学术端，品相端正的公子，暗中确定。 楚从瑆身边就站着个风华正茂，文质彬彬的男子，他手负在身后，抬头饶有兴致地望着那一身红衣的盛如烟。 就在她以为这是个重要角色时，台上的姑娘探头望一眼，又回去了。 烈日高升，底下的人逐渐焦躁不安起来，催促着问盛小姐何时抛绣球。 高楼上的人同样惶恐，贴身侍女又焦急望了好几眼，压低声道：“压根没看到人啊！” 盛如烟眉头紧锁，额上渗出冷汗来，轻声道：“不行，再等等，阮公子既然向我承诺，就不会不来，小蒙，你下去看看，是否是因没有请柬，被拦在外面了。” “是。” 小蒙刚领命出去，须臾工夫又灰溜溜地跟在家主身后进来了。 盛老爷怎会察觉不到女儿的不对劲，笑眯眯捋着胡子问道：“烟儿是反悔了吗？如果现在放弃，爹爹能帮你担负责任，日后不过赔礼道歉罢了，你要愿意，爹爹再帮你另择良婿。” 盛如烟紧张地摇摇头，目光不住瞥向小蒙，盛老爷咳嗽两声，冷声问道：“自从那日划龙舟回来，你们就都有不对劲之处，何必瞒着我这个老爷子呢？” “烟儿，”他看女儿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起身挥袖离开，“别让底下各位等太久。” 盛老爷前脚刚走，后脚便听见一阵惊呼，底下的人纷纷冲着一个方向涌去，谁知他回头，只见女儿做了个假动作，然后飞快将绣球抛给了站在外侧的一个男子。 呼声阵阵，男子怀中抱着个绣球，一脸明媚地冲盛如烟招手。 盛老爷来不及高兴，定睛一看，心就冷了半截，那人浑身粗布衣，头上戴了个穷酸无比的布帽，脚下一双黑靴上还打着补丁。 其余诸位公子哥，小少爷们怨声载道，有的甚至忍不住骂出脏话来。 盛夫人当场被气晕过去，但众目睽睽之下，盛家又是名门望族，自然不能反悔，合计之下，便想要将那男子招了做赘婿。 谁知阮忠卿是个硬骨头，高傲地道：“读书之人，上有母亲要照顾，虽贪慕小姐已久，但恕难从命。” 越是这幅矜傲模样，越叫盛如烟喜欢得要命，说什么也要跟着他去。 她最后被家中长辈劝急眼了，直言道：“那日端午，孩儿观完龙舟赛事时一时贪玩跑上了龙舟，结果不慎从上跌落，差点淹死之际幸得阮公子相救，所以此生非他不嫁。” 要么说盛如烟会对阮忠卿一见钟情，因为她自己就是个固执反叛之人，见惯了同龄人指腹为婚，偏生想要撒野这一次。 盛家长辈最终拗不过只能点头，但条件是叫她在与阮忠卿和离前，不得再回来。 于是盛如烟带着近侍小蒙便跑了，两人大婚简陋无比，当晚，阮忠卿抓着她的手讲了许多山盟海誓的言辞，并发誓自己会早日考上功名，叫盛老爷接受他。 就这样，第一年，盛如烟变卖首饰衣裳，日子还算宽裕和气的过了下去。 次年，阮忠卿生母病重，花光了所有积蓄。 第423章 女之耽兮 最后拖了许多日，还是无力回天，挑了处风水好的地方下葬了。 处理完这一切后，家中穷到揭不开锅。 阮忠卿一边因亲人逝世哀痛，一边又不得不去找活赚些小钱来养家，盛如烟无奈之下，只得安慰他，“车到山前必有路。” 不过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走上那一条路。 为了叫阮忠卿安心在家读书，好日后考取功名，她索性去了青楼弹唱，卖艺不卖身。 歌姬蒙面，琴音响绝，一时间惹来不少阔哥儿打赏银两，总算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小蒙总在家中做些针线活来赚些小银子，补贴家用，每每盛如烟一脸疲惫地回去时，她就拿出炖了几个时辰的汤帮她补嗓子。 弹唱一天，任是谁也顶不住的。 她哪怕喑哑着嗓子也强撑出一副笑容面对阮忠卿，还不忘感叹，今日又有哪个富商赏了不少银两。 阮忠卿也总是心疼地抱着她一通安慰。 所以盛如烟从没觉得自己错付了，饶是生活困苦，她也甘之如饴。 阮忠卿觉得愧疚时，她便安慰，若是没有他那日跳河相救，自己早就成了河里的水鬼，更别提今日了。 一日，盛如烟坐在老地方弹曲，听着那些醉酒的男人们胡乱**，她恍若未闻，压根不去理会，谁知那些人愈演愈烈，上来要摸她弹琴的手。 “小娘子手光滑白皙，就算是那些富贵人家的姑娘也比不过你的娇嫩，不如同小爷讲讲，是怎么保养的？” 她急忙抽了回去，警惕盯着他们。 “哈哈哈，都到了这种地方还要做什么贞洁烈女，真是好笑！” “啧啧，当个*子还要立牌坊……” “越是挣扎，小爷我越喜欢！” 他们一个个大笑着毫不顾忌地为难盛如烟，她一边倒退，一边抄起桌上茶壶，威胁道：“再敢过来，我就打破你们的脑袋！” 岂料那些人丝毫不畏惧，笃定了她不敢，盛如烟正要动手，及时赶来的老妈妈拦住她，笑着冲客人道：“她就一个弹唱的小姑娘，提前便讲好价不卖身，我找个懂事儿的来伺候诸位爷……过来，这位是头牌。” 一个姑娘挡在了盛如烟面前，她正要松口气，脸上厚厚的面纱突然被人拽下，忙抬手用袖子遮脸，却还是晚了一步。 其余几人直接看愣住了，手里拿着面纱的那位笑道：“老鸨，你还真是不厚道，我们都是这里的常客了，偏找这种歪瓜裂枣来应付我们，你瞧瞧背后这位，比什么头牌花魁，要好太多了吧！” 口吻戏弄，但手底下却没其他动作了，因为盛如烟那张脸，瞧着就像名门大户出来的贵女，美而不妖，艳而纯情，无论是出于对美人的怜惜，还是其他，总之，这些人没有强求。 但老鸨就没那么善良了，她招选歌姬时，要的不过是身材好，技艺佳，当初盛如烟说自己脸上有疤，不得已用面纱遮住，生怕吓到人，这才过选。 她不肯唱淫词艳曲，平日里正经歌喉引不了多少人关注，老鸨竟一时没有察觉。 威逼利诱，想叫盛如烟卖身帮自己赚钱，始终没有得逞。 盛如烟攒了几两银子，后来索性去茶楼当了个端茶倒水的小厮，她将一头秀发后挽塞进帽子里，换上粗麻布衣，又抹得灰头土脸，谁也认不出来。 殷勤端茶倒水，扫吐了一地的瓜子皮时，听见说书先生正在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这段时间风靡于京城的话本子。 高门小姐与穷酸书生，因为至死不渝的爱意而摒弃一切私奔。 把故事写得一波三折，曲折离奇，以致使盛如烟听了半天才意识到，里面的主角正是自己跟阮忠卿。 她头一回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她爱阮忠卿没错，但自己选择的这条路真的是对的吗？ 事已至此，盛如烟实在不敢多想，掐住自己这可怕的念头，沉默干活。 拂尺一拍，故事落幕，高门小姐与穷酸书生过上了闲云野鹤的田园生活，听得包厢内几位未出阁的姑娘纷纷艳羡，底下的男子也夸赞不已。 就在盛如烟提着水桶和垃圾出去时，擦肩而过的一个男子道：“简直愚蠢至极。” 她浑身一僵，不敢扭头去看，飞一般干完活跑了。 当一个苦力劳动者赚的钱远远没有当歌姬赚的多，原本日子也能凑合着过下去，但临近科考，阮忠卿需要置办许多东西。 处处需要花费银两，阮忠卿也颇为头痛，两人夜里坐在桌旁，都沉默不语，最终还是盛如烟先打破僵局。 “不如找找我爹，他生气归生气，但绝对不会不认我这个女儿的。” 他立马否认道：“不行，盛老爷见到我，又要冷嘲热讽，挖苦一番才肯，末了肯定要用钱才威胁你我和离，不妥不妥！” “那也对。” 一直盯着蜡烛燃烧，一滴滴堆成个小山丘，盛如烟和阮忠卿心里都清楚，是有个其他办法的。 一个令人所不齿的其他办法。 一直到天色将明，快要破晓之际，盛如烟才道：“你会因为那个休了我吗？” 阮忠卿抬眼，“怎么可能！烟儿，你为我付出这么多，我这辈子当牛做马都还不尽你的情谊，何来嫌弃一说？” 生怕她不信，阮忠卿还竖起三根手指发誓，道：“我这一辈子若是敢对盛如烟不忠，就叫我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好了，”盛如烟两指抵住他的唇，既无奈又难过道：“不要说这些诅咒自己的话，我去做便是了。” 她答应老鸨，去服侍那些面目可憎的男子时，脑海中依旧是阮忠卿。 他是个合格且深爱自己的夫君，会给盛如烟做秋千，种鲜花，熬补药……还有，避子汤。 当那苦涩的药被她强行灌入口中时，刺激得盛如烟当场落下泪来，她身上伤口淤青颇多，被折磨得憔悴不堪，甚至不敢跟阮忠卿对视。 “很快的，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 他向她保证。 第424章 不可脱也 事实也的确如此，阮忠卿一朝高中榜眼，总算实现了自己多年的报复，乌纱帽与官袍加身。 可就在这时，小蒙被赶了出去。 她祈求着小姐相信自己，但盛如烟是当面撞见她与阮忠卿有染的，怎么肯留？ “念在你与我共苦那么多年的份上，小蒙，我不想杀你，这些银子拿着，你走吧。” 盛如烟自认为仁至义尽，她与小蒙自小相识，一起长大，自以为情如姐妹，却没想到她竟会背叛自己！ 小蒙满眼欲说还休，哽咽道：“小姐，我可是将你当亲人对待，这些年来，我的卖身契不在你手中，随时可以找机会逃走，但我没有……” “你既然当时没有，为何现在又要做对不住我的事？” 盛如烟对亲近之人的背叛怒不可遏，等小蒙离去后，阮忠卿的态度耐人寻味道：“那可是从你娘家带来的人，何必做这么决绝？” 盛如烟带着怒意的质问言语临近唇边时打了个转，温声说：“如今你功成名就了，可以与我一同去向爹爹认个错，我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 盛如烟话没说完，看到阮忠卿骤然冷下去的神色，将剩余言语吞进了肚子里。 等他同自己擦身而过时，盛如烟才缓慢地回头顶着他背影。 自从两人身份悬殊地那一刻起，好像一切都变了。 又或者说，苦心孤诣维持的假象破碎了。 “男子有个三妻四妾，不应是理所应当的吗？” 那是他向丞相之女所说的，阮忠卿向外将她称作妾室而已，也没人知道他的一个小妾便是当年传得满城风雨的高门之女盛如烟。 不过那些在权势与利益面前，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盛如烟在他好不容易回一次家时，总算忍不住撕破脸面。 几乎是啼血般控诉道：“忠卿，我能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了你，放弃家人，放弃身份，甚至去做那种低贱的事情，就为了保你前途，如今你呢？非要如此绝情吗！” 阮忠卿对此毫无意外，脸上心虚一闪而过，顶而代之的则是冷漠，毕竟他如今是朝廷的大红人，又因丞相之女而搭上了背后的权势。 盛如烟不过是个糟糠之妻罢了。 他坐在桌前用膳，闻言垂目笑道：“不要闹了，烟儿坐下吃饭。” 假象一旦被撕裂露出真实面目，盛如烟扶着桌子捂住胸口，气得脸色发白，她眼泪飞涌而出，很快在脸上连成一片。 “阮忠卿，你究竟怎么回事？” 她突然便退缩了，自以为这是能令她为之牺牲一切的良夫泽木，有着一日却变得如此陌生。 两人不过隔着一张桌子，盛如烟站着，阮忠卿坐着，但他看她的目光中染上轻蔑与不屑来。 “盛如烟，你难道没有半分自知之明吗？” 他话外意思又提起了从前的青楼事件，亲自撕开盛如烟心中刚结痂的伤疤。 “你在别人身下承欢……” 他刚提起，盛如烟便再也忍不了，直接扫落桌上的碗碟饭菜，哗啦啦碎了一地，她抬起头来，双目通红。 阮忠卿筷子一摔，面色恼怒道：“盛如烟，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要知道自己不过区区一个娼*，早就肮脏不堪了，我能留下你已经是心胸宽广，是别的男人所不能做到之事，一介民女，别妄想着叫我待你如从前那样！” 盛如烟喉头哽咽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一开口便会发出哭腔，她哀莫大于心死，也说不出任何低声下气的恳求言语来，最终“哦”了一声。 嗓音颤抖道：“阮大人，真是好胸襟……” 她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男子，巴不得将她烫出一个窟窿来，“真磊落。” “磊落”二字无疑是在狠狠暗室阮忠卿都做了些什么忘恩负义的事，他恼怒之至，上前便扬手要打她。 在毒辣地耳光落下来前，有什么东西抵住了他的腰，低头，看见锋利的瓷片被盛如烟握在手中。 她森冷道：“阮忠卿，你写和离书，我要回家。” 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被人威胁，阮忠卿想继续动手，但因盛如烟的目光，他巴掌迟迟落不下去。 因为女人的眼中，写满了不顾后果的冷漠，那种完全将自己性命安危抛之脑后的淡然，叫阮忠卿半点不怀疑——今天自己若是打了她，不见血肯定是难以出去的。 最终悻悻收回手。 感情不负当初，两人看着就觉得无比厌烦，阮忠卿整了整袖子，道：“休书当然可以给，不过，要一月之后。” “凭什么？”盛如烟满脸泪痕，眼里透出坚毅，一如当年她铁了心要嫁他的神情，“这份和离书，你必须给我。” “嗯。”阮忠卿冷笑一声，她从前爱自己痴如性命，现在居然能在短短的功夫内就放下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甘心，故意挖苦道：“因为丞相大人在商讨我与他女儿的婚期，顶多一月功夫，在我们大婚前，我将同你的休书作为送给丞相千金的礼物，岂不美哉！” 盛如烟气的浑身发颤，又无可奈何，只能道：“好！一月之后，我等着你。” 阮忠卿目的没有达成，皱了皱眉，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许久之前的事来。 他道：“你露出这幅表情是给谁看？当年我也以为与你成婚就能少过几年艰辛日子，谁知道你那父亲刻板死手，狗眼看人低，嘿嘿，他现在想给我提鞋都不配了！” 最后一句是故意刺激盛如烟的癫狂言语，盛家经商出身，经过这么多年发展，早有富可敌国的意思，可惜盛老爹的几个次子因为种种变故，相继离世，如今的亲骨肉就只剩下她一人。 盛如烟彻底没了心情，面上犹如一滩死水，试探性道：“难不成当年……不是你救的我？” “我当年是帮人誊书赚几个铜板罢了，看到小蒙呼救，从她的穿着就能看出来落水之人身价不菲，当初将你捞上来时，已经没什么气了，我还想顺了你的镯子首饰……” 第425章 错失所有 “谁知道你一个死人还能被救回来，真是离谱。” 听到最后，盛如烟心中一片空白，不禁战栗起来。 她这么多年的孝敬，温顺，爱意，自以为深情温柔的种种作为，在阮忠卿眼底，不过是个好骗的傻子罢了。 从前种种美好，都是她脑子愚蠢被利用了而已。 盛如烟现在已经不奢求什么了，她只想回家。 也许是对他的感情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消磨得不剩一丝念想和期望，盛如烟仰头咧嘴一笑，淡淡道。 “那我便告诉你，在弹唱被人**时，我知道今日坚持下去，以后两日买菜做饭钱便够了，若有阔少打赏，就能给你加件新棉衣。” 她流泪流到脸上没什么知觉，泪水滑进嘴里才猛然尝到咸涩味。 “放弃自尊，委身于一个个肮脏的男子时，我也觉着自己与外面那些雏*没什么不同，脏得要命，一件一件捡衣服时，又在想，阮忠卿是不会怪我的，他明白我在做什么。一夜过了，他便有买笔墨纸砚的银两，有打点考官的银两，有明日一件料子好些衣裳的银两……” “住嘴！” 阮忠卿听不下去，打断她的话，“有什么好讲的？你真以为自己爬过别人的床是什么荣誉的事？你如今还待在我府上，让我觉得恶心且脏！” 他说罢，一摆袖子转身离去。 原只是想质问他跟丞相千金之事，没想到竟扯出这么多不曾想到的话来，盛如烟栽倒在地。 被丫鬟扶到房中，也不知昏天暗地的过了多久，期间，她饿晕过去又醒来，勉强塞了些吃的有力气后，满脑子都是要回家。 她将近十年未与父母相见，脸色蜡黄憔悴，皮肤粗糙，就连胭脂水粉也遮不住遭遇在她脸上与眼中留下的印记。 一月功夫将近，阮忠卿好事临近，终于挑了个好日子与相府定亲，不过丞相待女儿谨慎慎微，对于婚事更是想再拖一拖，考察这位年轻人究竟适不适合做夫婿。 于是先定了亲。 阮忠卿兴冲冲派人拿了休书过来，纵使里面将她贬得一文不值，盛如烟还是含着眼泪快速画押。 她要回去，这个念头发疯了一样在脑海中盘旋，就在出了府门后，看到一个熟悉面孔。 小蒙伤痕累累，满身脏污地蹲在台阶下面，看到是盛如烟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然后便连滚带爬了过来。 盛如烟看着她瘦得不成人形的胳膊，来不及询问，小蒙沙哑道：“快回，快回。” 两人当晚便回了盛府，盛如烟抬头看了一眼，险些晕过去。 门口挂满白绸与花，小厮们个个披麻戴孝，身穿丧服，额间用一根麻绳勒着。 盛如烟忍不住蓄满泪水，道：“小蒙，发生什么了？还有你，是怎么一回事？” “都怪我，”小蒙也是一脸落魄，“我应该快点同您说清楚的，阮忠卿他不是什么好人，当年您出去干活时，他就频频骚扰我，但我身份低微，又怕您伤心，就没敢说过。” “所以那日，你是有意叫我撞破的？” 小蒙委屈地点了点头，“都怪我，是我的错，那时提醒就已经太晚了！” 两人言语间都没太大起伏，实在没那个力气去做出过多情绪。 盛如烟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转而又疑惑道：“那你身上这些伤，又是怎么一回事？” 毕竟脖子上那些点状淤青和裂开的嘴角，叫盛如烟很难不多想，小蒙抹了把眼泪，道：“因为我不肯从他，所以小姐即便肯放我走，他也将我转手卖到青楼……” 盛如烟眼神凝滞住，听小蒙继续说道。 “我一直不肯从，于是被人殴打，几日前有位公子帮我赎身，这才得以逃出来。” “小姐，我出来后想找盛老爷帮忙，但是，但是。” 她“但是”两声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满脸欲言又止，盛如烟看着这白绸，心中已经有了不祥预感。 她感到现在的自己已经是满目疮痍，除了料理眼前的事情，抓住最后底牌叫阮忠卿付出代价外，没有其他翻身的机会了！ 于是快步往内冲，正在指挥下人们的管家注意到后忙过来阻拦，正想问他们是什么人时，看清了盛如烟那张脸。 一时间，百感交集，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唤了声“小姐”，然后比了个邀请手势，“老爷还没咽气，没想到临终前能再见到您一眼，真是老天有眼，简直太好了，小姐，快去看看吧！” 盛如烟点头，一路上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着，说不出是委屈还是哀恸，进门时，差点被自家门槛绊了一跤，还好小蒙及时扶住她。 病榻上双眼迷离的盛老爷像是有了心灵感应一般，在她进门的那一瞬间，睁开了眼。 盛夫人先是一愣，而后回过头去，与盛如烟四目相处。 盛如烟不知道的是，她的生母已在几年前因病去世，此时秘而不宣，未曾对外提起，近些年，盛老爷又纳新夫人，可惜生下的孩子没什么福气，一个接一个的夭折了。 管家跟在身后，到了门外就没再进去。 盛如烟被扶着踉跄走到盛老爷病榻前，她这个月经历了太多大起大落，每次都默默落泪，生怕露出哭声被人嘲笑，而现在，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伏在盛老爷身边哭泣哽咽道：“爹，是如烟不孝，当初瞎了眼睛胡来，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你再睁眼看看我好不好？” 在场之人无不动容，管家叹了口气，老泪纵横，小蒙默默心酸的流着眼泪，而新夫人，也用帕子掩面。 没多久，盛老爷突然回光返照，一双眼中满是慈爱地光辉，伸手抚摸着盛如烟的头发，生怕眼前一切是梦境。 他道：“回来就好，但……爹也对不住你。” 表情蓦然从高兴欣慰变成难过责备，他重重叹了口气，不断抚摸着盛如烟的脸颊和发髻，看她的眼神还是跟看当年那个顽皮任性的小姑娘一样。 第426章 最后希望 似乎是想临了之前，将女儿的样子刻入脑海中。 盛老爷道：“烟儿，我去陪你娘了，你们快跑。” 音落，盛如烟抓着他的那只手猛然感到僵硬，而盛老爷也永远闭上了眼。 盛如烟追悔莫及，但这些日子里她流了太多的泪，最后泪尽干涸，只能巴巴揉着干涩眼睛。 新夫人原本就性格柔和，与她生母很是相像，请盛如烟过去后，直言不讳道：“大小姐，你不用对我尊敬客套，同样，我也不能对你有所隐瞒。” 盛如烟点头，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有话便说。” “老爷今日就必须下葬，次日清晨，我们得离京。” “为什么？” “因为……”新夫人抬头看着头顶的天，道：“盛府要被抄家了。” 盛如烟猛得站起来，“为什么！” “许多事，我随后再告诉你。” 新夫人眼神示意小蒙，道：“一切从简，老爷之前就吩咐了，叫我们保命要紧，我还有些积蓄，到时候能给够你花一辈子的钱，至于你是跟我走还是跟小蒙走，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说完，似乎是不想再回答盛如烟的问题，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顿住脚步道：“有件事情我想提一声，避免小姐误会，当年你母亲是因为你与人私奔后杳无音讯，盛府派人暗中搜寻未果，她悔恨不该说那种绝情的话，所以郁郁而终，不将消息外泄，也是老爷怕你知道后受打击，他以为你没有消息，就是日子恩爱的好消息。” 盛如烟点了下头，她真的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不过小蒙情况更糟，没等到老爷下葬，她就先晕了过去。 叫来大夫检查，帮忙包扎伤口，揭开衣服，身上许多处更是触目惊心。 许是因为小蒙是下人的缘故，大夫口中毫不留情，道：“小小年纪的姑娘怎么如此不自爱，有些病一旦染上了，这辈子都逃脱不掉。” 盛如烟惊心地掩了掩衣领，一股莫名耻辱感砸面而来，她等大夫诊治完离去后，随着队伍看见父亲下葬。 然后又急匆匆赶回来看小蒙情况，彼时她正盯着一碗苦涩的药愣神，看到小姐后，放下药碗，撑出一个笑容来。 唇角尚未勾起，眼泪已然滑落。 盛如烟因她表情一愣，“怎么了？” “刚才新夫人过来找你，有些话同我说了，”小蒙一句话没说完，已经染上哭音，等盛如烟移到床边，她就要下床。 被盛如烟给强按了回去，道：“别乱动，大夫叫你好好休息，有话现在便说。” 小蒙索性在床上跪直，抓着盛如烟的手恨铁不成钢道：“小姐，你真做了那种事？” 盛如烟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拧眉道：“夫人是不是跟你说了最近府上发生的近况，明日为何要抄家？” 小蒙明知这是板上钉钉的事，看到小姐转移话题，以为她默认了，哭得更加凶了，无比心疼地抱住了她。 盛如烟帮忙顺着她的脊背。 安抚了好一阵情绪，小蒙道：“盛老爷是被人害死的。” 盛如烟眼皮跳了两下。 “那日阮忠卿突然拜访，单独约了盛老爷跟夫人见面，他说自己现在为丞相做事，劝他们交出一部分家产来做善款用，盛老爷不肯参与朝廷争斗，与阮忠卿周旋许久，突然发觉他很是眼熟，便是那日带你私奔的穷酸书生，忍不住问你近况。” “谁知，谁知……”小蒙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阮忠卿说你为了他去青楼卖身，伺候了十多位才赚足钱叫他参加科考，说你心术不端，生性放浪，很快就会被自己休妻。盛老爷当然不信，阮忠卿又详细说了，自己如何用甜言蜜语，画饼充饥的方式将你玩弄于鼓掌之中，死心塌地的供他利用，引得盛老爷旧疾复发，当场便晕了过去，然后阮忠卿撂话，如果盛家不同意募捐出善银，丞相便会用些其他的办法。” “他手中的筹码，有小姐您。盛老爷太富有太扎眼，早就成了朝廷的肉中刺，他明白背后的权势太大，说不定会找个由头被砍头，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答应了将所有财产捐出去。” “但是，盛老爷旧疾复发，上了年纪，是属实无力回天了。” 小蒙含泪说完这些后，将自家小姐抱得更紧了，无比心疼道：“小姐，听老爷的话，快跑吧，跑到这身上有阳光照耀的地方，远离那个人渣，你要，要好好的……噗！” 话至最后，一口血喷了出去。 盛如烟听时，全程面无表情，因为她已痛心到不知该做出任何反应了，感到小蒙不妙，神色总算怔忪片刻。 扳正她的身子，一边帮忙擦小蒙脸上下巴的血，一边道：“怎么回事？” 刚刚大夫不是看过了吗？怎么可能有事！ 小蒙嘴角勾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让自家小姐接受这个事实，道：“我没那么轻松逃走的，他们提前给我下了药，慢性毒就连大夫也看不出来，实际上我逃跑那日就已经毒发了，心中挂念着您，我是没办法安心走的。” 小蒙死死揪住盛如烟的袖子，试图让她停下帮自己收拾的动作，道：“小姐，我想干干净净的走。” 一刻钟后，浴桶内，热水氤氲。 哭到干涩发痛的眼睛稍稍得到缓解，小蒙看起来很轻松的模样，道：“以后你就是新的生活了，一定要高高兴兴的活着。” 盛如烟点头，“嗯。” 两人突然开始胡扯起来，讲小时候的事，讲一起逃课被父子罚，一起去偷祭拜用的贡品，还不忘栽赃到野猫身上，每每家中来客，有同龄人到访时，便躲在屏风后头看。 还不忘评价一嘴，小蒙通常开场白是，“太黑了，没有小姐白”，“衣服太素，没有小姐衣裳漂亮”，“长得太高，不如小姐可爱”，“就那位公子？肥头虎面的，哪里能配得上我家小姐？”云云…… 第427章 现世报应 盛如烟一边学她当时的口吻一边笑，还不忘用澡豆搓出许多沫来，漂浮在水上，直到水温渐凉，小蒙靠着浴桶边缘睡着了。 盛如烟一言不发地抱她出来，换上自己昔日里最爱的衣裙首饰，翡翠珠玉金步摇，一样比一样华丽，她一直做完了这一切。 才唤人过来帮忙。 这时，小蒙身体已经逐渐僵硬。 下人进来就看到小姐在给自己的贴身婢女打扮，小蒙模样隆重，而盛如烟在帮她描完眉毛涂完口脂后，泪水潸然而下。 她哭得够疲累了，倚靠在小蒙身上，贪恋她最后的温度。 蓦然想起幼时，她们学着话本子里行侠仗义，果断勇敢的女侠客和绝世倾城地头牌花魁义结金兰，共同对付坏人的故事，于是两人拿了几支香，装模作样地结拜，最终那话本子还被教书的夫子给扔了…… 思及幼时温存美好，盛如烟嘴角流露出笑意。 可惜爱离经叛道的人没了好下场，美丽花魁也同样不幸，即便一直情比亲人，不离不弃，也不能有个好结果。 盛如烟牵着她的手贴上自己脸颊，道：“小蒙，睡吧。” 当晚，棺材用的是最好的黄梨花，由人抬着，埋在了盛家坟旁，下人问墓碑上要刻什么字时，盛如烟呆了很久，竟想不起小蒙的本名叫什么。 等天明，新夫人收拾好行李，看着盛如烟孤身一人，难免心疼道：“你一个人要去何处？不如先跟我走一段，到了别的地方再分头走？” “不用了。”盛如烟扬唇一笑，道：“我有去处了。” “哦。”既然这样，新夫人就没再过问，马车启动。 一院子的家仆被遣散，管家也得了笔养老的银子。 他临行前，颤颤巍巍拉着盛如烟的胳膊道：“小姐一定要保重，世间良人那么多，总能找到一个诚心诚意待你的人，如果您想，我介绍一个公子给您，那人与老爷是旧相识，从前还见过你……” “嗯。” 盛如烟低头笑了笑，拒绝的表情写在脸上，她与管家分道扬镳后，径直朝着当年修建的小楼走去。 彼时她站在上面，一身红衣，飞云髻高悬，端的是无尽骄傲与反骨，如今她站在台下，整个人千疮百痍，心里一片沧桑。 短短十年，竟能改变如此之多。 物是人非，盛如烟转过一条巷子后，听见有官兵破门而入，旁边还有百姓议论，盛府高楼塌了，百年家产和基业毁于一旦。 “他们家要是有个得力能干的儿子就好了，也不至于落到一场空的地步，可惜啊，可惜……” “你们是没看见那银子白花花的往出抬，听说光是郊外修的银库和银票，就多的惊人。” “要不是盛老爷教女无方，他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竟跟一个不中用的穷书生跑了，到现在都杳无音讯，她要是不跑，说不定还能替他爹兜住一二。” “是啊是啊，也不知那大小姐苦日子过够回来看到什么都没了，是什么心情？” 几个人茶余饭后随口调侃，伸脖子听着临街的阵仗。 盛如烟双目无神地从他们身侧走过。 新夫人刚出城门，找了个地方歇脚，便听见城中有人跳楼的消息。 盛如烟是站在叫她走上了穷途末路的那幢高楼上一跃而下，隔着三四条街后，就是盛府，当时阮忠卿正在抄家，翻出价值连城的古董玉器，金银珠宝，喜得自己往怀中偷偷下了两颗珍珠后，听见外面吵嚷声。 “出什么事了？” 他眉心跳了两下，下意识想起盛如烟。 没过多久，有下属出去查探，折返回来道：“有人跳楼了，血溅当场，死相惨烈，巡卫那边说是个姑娘，直接头朝下，两条胳膊都折了……” 许是他描绘的太生动，阮忠卿霎时间脸上血色全无，扶着门框道：“叫我去看看。” 这消息的冲击力太大，他自以为截断了盛如烟的所有退路，她就会乖乖离开京城，离开这令她伤心落魄的地方，可她忘了。 盛如烟一腔傲骨，若不是性格使然，当初也不会与他一个人人都瞧不起的穷酸书生私奔。 等阮忠卿赶到时，血迹斑驳中站了个男子。 楚从瑆看到那男子面容时，甚感熟悉，好半天才想起来是那日抛绣球是在底下等待的公子之一，他这么多年，竟半点变化都没有。 盛如烟的尸体已经被一块白布盖起来了，阮忠卿看了一眼身形，总觉得矮了些，上前跟训捕打了个招呼，便要去揭开看。 但男子拦住了他。 “阮公子，听在下一句劝，这尸体还是不看的为好。” 阮忠卿只当他在恐吓，嗤之以鼻道：“你是谁？” “程安，一个破买药的罢了。” 京中最大药铺的掌柜，很是阔绰，阮忠卿打量他两眼，心中盘算着是自己以后的人脉，道：“程公子啊，我只是来确认一下，此人是否是我熟识之人。” 程安一脸无可奈何，耸肩道：“嗯，请吧。” 揭开白布，果然是盛如烟那张脸，不过从高处静止砸下，就算有胳膊缓冲，脸上也满是血迹，面目惊悚，死不瞑目。 一双眼珠子恶狠狠盯着阮忠卿。 目光太凶狠，竟叫他忍不住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站起来后心中尚有余悸，“还蛮吓人的。” “呀！”程安挑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开口说道：“这可不得了了！” “什么？” “公子，你是不是认识这位女子？她好像缠上你了，我不让你动，就是因为人死之后，魂魄还会到原地看一眼自己才走。” “你……你怎么不早说啊！”阮忠卿气恼的瞪他一眼，很快又关心起自己的婚事，于是装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道：“我不认识此女，不过看着他怪可怜的，赏些银子下葬吧。” 但在三日后，阮忠卿便乖乖登门拜访程安，一见面就忍不住哀求道：“高人快救救我啊，那东西果真缠上我了！” 第428章 护身符 程安摇了摇脑袋，“这事情可没办法化解，当初凑热闹围观的老百姓那么多，怎知她会偏偏挑中你来纠缠？你们是不是之前认识啊？” 阮忠卿额头渗出汗珠来，指着自己乌青的眼圈控诉道：“那东西真的很可怕，神出鬼没的，经常能听见‘咚咚咚’的响声，我未婚妻都快被吓死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等官府查出是因何坠高楼后你再做打算吧。” 程安敷衍安慰完，便要关门，阮忠卿一把抓住门扇，“大哥，算我求你了，你这不是还没到闭店的时候吗？” “今日随我心情，”程安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揶揄道：“阮公子，你有这个功夫不如回去多陪陪丞相千金，最近可传了许多风言风语出来，若叫她知道，想悔婚怎么办？” 这话不偏不倚的按在阮忠卿软肋上，他也害怕事情败露，当年做过的事情浮出水面，被丞相知道，那这婚事可就黄了！ 阮忠卿忙抓着他袖子，“你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只要您肯帮我渡过难关，想要什么都行！银子，钱财，美人……哦，对了，或者想叫药铺开满京城都行！” 程安嬉笑道：“我家药铺已经开满京城了，不劳阮公子费心，这事情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拖着我一起下地狱，程某人还是不参与了。” 阮忠卿越听越觉心惊胆颤，眉头紧锁地挤进门去，拦在程安面前，一副要死缠烂打的模样。 程安目不斜视，阮忠卿也躲在他店里不走了，挑了个位置一坐，叫人拿上沏好的茶和糕点，慢悠悠品尝起来。 但他半天也没心思咬上一口，目光幽沉的盯着来看病的人，一直到下午，程安实在被他扎眼碍事得不行，无奈撑在柜台里道：“喂，你换个地方等，别影响我做生意。” 阮忠卿硬是如同狗皮膏药一样，也顾不得那么多面子了，愣是缠着他不肯走，程安到了晚上关门时，满脸无可奈何道：“我不过一个卖药的商人，术业有专攻，这种事情应该找道士解决。” “不行！” 阮忠卿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他从前做的那些事情一旦被翻出来，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程安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来，掐指一算，道：“阮公子有所不知，我祖上就是算命的，但泄露天机导致人人短命，后来被迫转医，要是告诉你的话，我……” “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求求程老板帮我这个忙。” 阮忠卿低声下气地好言相求，程安挑了挑眉，道：“这样吧，我也不难为阮公子，只要您找到有关于那位坠楼姑娘的一件重要物品，挂到身上便能避邪。” “这……我知道了！” 阮忠卿眼睛一亮，回到两人的故居翻出许多东西，旧衣服，旧首饰，还有许多残破的小物什。 他翻了一圈，这些虽然都与盛如烟有关，但都不算什么重要东西，既然想要辟邪，就一定得找到能镇住她的。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东翻西翻，就在拉开一个抽屉时，阮忠卿手一抖，抽屉里发霉的药正是他给盛如烟配的避子汤药材……而旁边，放了个泛黄的小册子，上面已经落了不少灰。 他皱着眉拿起来，嫌弃的抖了抖上面灰尘，翻看一看，用细密正楷记载了每日的花销，详细到几个铜板。 望着盛如烟以前的字迹，阮忠卿内心莫名漏了两拍，一股无名的焦躁与苦闷郁结在心头，他迅速翻了几页，到了末尾。 上面认真记录着这几个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都交给阮忠卿来考官，至于那几笔在当时算得上巨额的收入前，盛如烟写了“猪一”“猪二”“猪三”。 嘴角轻勾……阮忠卿心头一震，发觉自己笑了后，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扔了册子继续找，最终抱了一堆东西回府。 回去时，丞相千金满脸憔悴，身后跟着的几个婢女搀扶着他，一见到阮忠卿，连声嚷嚷道：“公子，我家小姐这几日噩梦缠身，好像被什么东西纠缠着，连觉都睡不好，一深究，祸源是从你府上离去后……” 阮忠卿早就在心中准备好解释的言语，正要脱口而出时，手不听使唤地扯上了丞相女儿脖子的项链。 那是一条细银丝制成的绳子，末端挂了个吊坠，正是刚认识时，盛如烟送给她的。 “你做什么？” “不，我只是看看。”阮忠卿望着那吊坠上的图案，表情复杂。 “怎么，这不是之前有位大师叫许多人去求的护身符吗？我还以为你觉着有纪念意义才送给我的……” 阮忠卿一介贫民出身，少年时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还敢奢望着去求什么护身符，自然不知道。 他好半天才想起来，这正是当年自己将盛如烟从水中捞出时，欲偷的第一个东西，毕竟镶嵌着金丝的雕刻玉石，看着就很值钱。 但好巧不巧，路过的男子救好了只剩半口气的盛如烟，当时阮忠卿贪心不足，已经悄悄将人脖子上的护身符给解了下来，好巧不巧被她看见。 盛如烟索性就将护身符赠与了他…… “我知道了！” 阮忠卿眼睛一亮，这便是程安所说的重要之物，他道：“是这个东西在作祟，我先替你保管，等请的大师做过法后，再还给你。” “哦。” 一听脏东西是这护身符招惹来的，对方当即答应，可是当天晚上，阮忠卿还是被吓得够呛，次日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找程安，劈头盖脸质问道：“我明明已经按照你说的去做了！但脚步声跟哭声还是……再不行的话，只能找大师做法了。” 程安正在研磨药粉，“嗯，找能力强的，直接叫那鬼魂魂飞魄散。” “这……”阮忠卿也没想到自己竟犹豫了一下，眼前浮起盛如烟的种种好来，一时间眉头紧皱，半天才支吾道：“除此之外没别的法子了吗？” 程安撂下手中捣锤，拢了拢袖子道：“还有一个办法，晚上躲在床底就没事了。” 第429章 生来如此 “为什么？” “因为冤死鬼，膝盖无法弯曲，更没办法弯腰看底下的东西，就算感知到也找不到你人，过不了多久，他就能自己消失。” 阮忠卿后怕的咽了咽口水，这的确是最容易解决的法子，他寒暄几句道了谢。 临出门时，程安叫住他。 “阮公子，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面？” 阮忠卿摆了摆手，压根没心思作答，当晚照做，躺在床底看着那阴郁狭小的缝隙中透过光亮，不禁伸手推了推放鞋的脚挡，心怦怦直跳。 然后在听到“咚咚咚”声响后，莫名泪充眼眶，不知是被吓得还是终于升腾起一丝悔意…… 就在当晚，一个个京城说书者都收到一份话本子和沉甸甸的银两，而快天亮之际，高楼上洋洋洒洒飘下许多纸页，上面详细写了高门之女与穷酸书生私奔的后果，还特地点名道姓提了“阮忠卿到他昨晚回来后就没出门的消息。 又过了一时半刻，终于有人从床底下拖出来一句尸体，七窍流血，死不瞑目，一眼便吓得千金花枝乱颤，头也不回的跑了。 此事震惊朝野，皇帝立马派人下去查，最终无果，加害者显然是非人之物。 程安半蹲在门口，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轻声道：“这样你满意了吗？” “嗯。” 因为是头朝下坠楼，所以盛如烟的胳膊双双折断，经过一番休整，总算能勉强撑起来，倒立着行走，她那张脸五官移位，丑得看不出原本面目，也难怪那晚与阮忠卿一个对视，就能吓死对方。 “盛如烟，”程安踌躇了会，“其实那年，是我救的你，但是为了你我元气亏损，差点现出原形，因此只能匆匆逃了，没法像你说清真相。” “多谢。”盛如烟在男人身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所以对所有男子都怀有警惕，立马识破了程安的心思，回答道：“但都已经过去了，我心愿已了，要离开了。” 程安也不是爱死缠烂打之人，蹙眉点了点头，但一月之后，城中又出了几起命案，死因不详，纵使调查的人想破了脑袋也查不出原因来。 程安心觉不好，去一查看，果然是失去的心智的盛如烟作祟，他大为不解，她在这世上已没了留恋不舍，为何还会继续做孤魂野鬼？ 凡人与那种精怪不同，生前身上没灵力，死后做了孤魂野鬼，很快就会被剥夺去心智，不容易滥杀无辜。 无奈之下，程安将盛如烟带到高楼，自从她在这里跳下后，他便出钱畔下这青楼，彼时两人都站在楼顶位置，盛如烟神志不清，死相惨重。 程安微一合计，道：“我带你走吧。” 医学世家自然明白令人勉强“死而复生”之计，于是连着那幢高楼，两人来到了十万大山。 …… 眼前刹那间明朗，不过须臾片刻，那些事迹便在楚从瑆面前如同走马灯一般滑过，她心中略有些不是滋味，一回头发觉众人脸上都是一样表情。 立马明白，刚刚那幻境居然不慎将所有人都带了进去，小冥君手上有册子，提前知晓几人的纠纷，但亲眼目睹后，还是难以抑制的生出一丝波澜。 他开口道：“程安，你已经令事态严重得无法控制，里面的盛如烟在害死人后就已经成了怨灵，如今再放任不管下去，就不仅仅是十万大山里一隅受灾，还会牵连……” “关你什么事！”程安大叫着打断他的话，余光看到沈如霜手里已经拿着胥引果，冷笑道：“十万大山都没办法出去了，更何言她一个已死之人。” 小冥君一脸淡然道：“她不想靠着胥引果生，是因为生前所经历之事早就叫盛如烟毫无求生欲，你强求不来的，况且这些年，程公子不恨吗？” 程安面色一白，沈如霜贴着楚从瑆，站到了她身侧。 小冥君继续说道：“你义无反顾，不惜后果地将人带入十万大山内，就是为了帮她，可盛如烟宁愿成为怨灵载体，也不肯如你所愿，还有当年，还有你们在凡界的一生，你尾随其后帮了那么多忙，付出自己全部，可曾叫她回头看你一眼？” 这话简直杀人诛心，字字见血的叫程安几乎站不住脚，他干涩苍白反问道：“关你何事？” “自然是不关我事。”小冥君耸了耸肩膀，“你不会不知，想叫人复活，最主要的是，那人有生的意愿，你如此强求下去，除了叫她越陷越深堕成世间最肮脏的怨灵外，没别的出路了。” 程安对于盛如烟，不会半点恨意都没有，他费如此周章，自己也出不去了，周身修为大减，但盛如烟就是不肯清醒……或许自己于她而言，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思及至此，他抬眼，头一次萌生了退缩之意，“那依你之言，这件事情要如何收场？” 他原本打算熬到自己老死后，就敛去这些执念，但对于盛如烟，总归是放心不下的。 小冥君又翻了翻手中册子，道：“我有一个办法，恐怕能叫她甘愿转世。” 程安皮笑肉不笑，“如果她肯的话，不早就那样去做了么？” “不，她只要知道，有人在幽冥等了她几十年，便会去了。” “谁？”程安眉心跳了两下，误以为是阮忠卿，“不会是他吧？” 如果到了这番田地，盛如烟还是宁愿跟那个负心汉走，他所付出的一切就显得过于可笑了。 好在小冥君否认道：“是曾经的婢女，小蒙。” 程安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点头道：“好，只要她肯。” 小冥君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道化指缠柔，将里面的怨灵揪出，只见嘶嚎声，哭闹声，尖笑声混着一团团黑雾扑将而出，几人紧贴站住脚。 过了良久，传来盛如烟不可置信的沙哑嗓音，“你还没走？” 小蒙道：“我在等您。” 面前黑气消散，程安脸上一片静默，道：“我生来如此，对吗？” 小冥君欲言又止，看到他胸口插着的匕首。 第430章 外界变天 关键部位，足以毙命。 等到程安的身形也消散了，几人还来不及说话，高楼突然间倒塌，刚爬上来的尹辞吱哇乱叫，抓着小冥君当挂件。 混乱中，楚从瑆脚下竟不慎失误，眼见便要跌入一堆尖锐木板中，后领口被人轻轻一踢，总算安稳落地。 回过头去，几人都在各做各的事，容郁远远站着，并没有看向她这边。 回去路上，尹辞来了兴致，问起刚才究竟发生什么，他话太多，对于程安的死万分惊奇。 “什么？他也自尽了？为什么？” “他是一只当归精，在妖族地盘上呆了这么多年，以后也未必能找到出路。眼见人生无望，选择了自尽罢了。” 小冥君说完，无端冷笑两声，眼底满是浓稠的自嘲。 楚从瑆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苏扶的死对小冥君打击极大，可他是掌管生死的冥君，料得到别人生死，却没办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咳咳，”她轻咳两声转移话题，“当归还有一个别名叫做独活，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刚才才说自己生来如此吗？” “嗯。”小冥君略有震惊地挑了挑眉毛，“楚仙师如此博学多识，你说的没错，但这只是迷信说法，不能百分百做真。” 黑雾消散，林中露出原本面貌来，一颗颗枯树张杨着枝桠，如同将死之人极力伸展手臂，寻那一丝丝的生意。 楚从瑆没问，剥离一部分魂魄这事，究竟胜算有多大，失败了又会如何，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看着胥引果，不免揪心起来。 尹辞又凑了过来，问道：“你们找一个破果子，费这么大功夫，究竟是为了什么？” 沈如霜拧了拧眉头，瞪他一眼，随即用别的话题掩盖过去。 “你能有几成把握？需要多久？” “五成，两个时辰。”小冥君看向楚从瑆的眼眸掺杂着别的情绪，道：“你呢？决定好了吗？” “我随时可以。”楚从瑆知道他心中还是有着算计的，毕竟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自己怎能没所回馈，于是道：“我会付出全部，给你十成把握。” 十成把握自然指的是有关“苏扶”的消息，小冥君眉目稍稍舒展，点了下头。 一直被隔绝在外的尹辞又去找容郁搭话了，他讲七八句才能得到对方一个点头，时间久了，不免甚感无聊。 回到住所，罗刹女扑了过来，激动道：“公子没事吧？刚刚有人来报，西北林中黑雾消散始作俑者跑了！” “嗯。” 容郁淡淡应了一声，眉目间尽是疏离。 罗刹女看出他心情不好，就没再多嘴。 因为小冥君太颓然，这一年中几乎是得过且过的姿态，住所也脏乱得不成样子，除了铺满稻草的石床外，都没能坐的地方。 几人索性去了乐初霁房中，虽然依旧简陋，但胜出不少。 胥引果光芒不复刚才，看样子在落枝后会渐渐失效，所以动作更快起来，准备好需要用到的引魂之物，小冥君准备的时候。 乐初霁半晌憋出一句，“你知道七星谷现在是谁统领的吗？” 楚从瑆回头，一脸疑惑道：“难道不是贪狼？” “是贪狼长老的徒弟林桉华。” “真是奇了。” 楚从瑆晒笑一声，耸肩道：“他惦念了那么久的掌门之位，居然让给自己的徒弟了。” “有可能不是让给的。” 楚从瑆挑眉，“嗯？” “外面在推举仙盟，最终选定的首领是遇年。” 楚从瑆一下子睁大眼睛，道：“行简门的掌门遇年？” “没错。” “他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就那些人乖乖听他号令，啧，一言难尽。” 楚从瑆躺在石床上，脑中飞速运转，难不成下修界推举仙盟首领一事，背后也是帝君在控制？ 她闭眼询问，“沈枝雪，帝君在凡尘可有过什么……其他的情缘？或者说朋友，亲人？” “有过。” 沈枝雪的回答令她很是意外，“但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他来凡间历劫，除了增长自身经历，更重要的好像是在立功，与一个兄长争位。” “这事你怎么从未提起过？” 沈枝雪道：“因为事成定局，帝君早就统领上修界多年了，现在去问仙京诸位神仙，他们也不一定能说出多少来。” “你提到这，我突然想起一点，当年我在帝君的暗中安排下飞升，赐封号‘沐泉天仙’，但上次过去，竟发现与我同时期的上神除了司命和厉忆阑外，其余全部消失了，这恐怕是他有意安排的。” 楚从瑆心中暗想：司命有使命在身，自然不能告知太多，他上回临别时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说明了还有许多自己未曾勘破的秘密……柳川事件是他亲自动的手，之前日暮族，昆仑派的事也都和帝君有关，之前才认定了他是幕后凶手，怎么现在，又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俩人没接着讨论下去，旁边熏香就叫楚从瑆沉沉闭上了眼，陷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身旁小冥君的呼唤，她睁开眼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乐初霁，他一双眉头紧拧着，眼中写满忧愁。 难不成是其中出了什么岔子？不过好歹醒过来了，楚从瑆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勉强撑起身体，低头一看，几块布料掩盖着粗陋的，勉强称得上算是人形的“肉身”。 而旁边，“楚从瑆”同样坐起身来，满脸震惊的望着眼前一切，“楚仙师？” 事情到了他们都未曾预料，却也是最最糟糕的现象！ “怎么了？” 小冥君尚且一脸懵逼，楚从瑆一脚便踹了过去，但奈何身形僵硬，落在他身上的几乎没什么力道。 通过此举，小冥君才后知后觉的说道：“换反了？” 楚从瑆感到自己的脸都快绿了，瞪着他没说话。 小冥君轻咳一声，一脸尴尬的安慰她，“没事，三日之后，这具身体才会完全成长结束，到时候说不定能好看点儿。” “滚啊！” 第431章 萤火虫 小冥君略有愧疚，但眼神中却是充满期待的看着楚从瑆。 她心里清楚，他是想要知道苏扶的下落。 习惯性的想要抬手揉两下眉心，却在自己不知是方的还是圆的的脸上半天没按到具体位置，更加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同样，我三日后告诉你。” 楚从瑆表情严肃，不像是在戏弄他，小冥君也没迟疑，只认为她是在生气，立马点了点头。 沈枝雪起身像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可楚从瑆这会着实没心情，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要休息。 躺平之后，试着用意念联系系统，试了好几次都无功而返，楚从瑆只好叹了口气，意识到系统恐怕跟“楚从瑆”的身体有所绑定。 盯着石窟的顶发了会儿愣，她闭眼沉沉睡去，梦里苏扶满面冷漠，与她擦身而过后，怎么叫也不肯回头，背影越来越远…… 等惊醒时，已是一身冷汗。 楚从瑆察觉到热意，眼珠子转动，看见不远处地上放了个药炉，上面正咕嘟咕嘟炖着汤药，浓郁苦涩的气息流淌在空气中。 乐初霁注意到她醒来，说道：“外面听说有什么东西闯进来了，罗刹女派人过去查看，你近日你身体没恢复好，不要乱跑。” 他蹲在药炉边挥舞着蒲扇，神情若有所思。 楚从瑆心中莫名苦闷，称着身子勉强坐起来道：“我出去走走。” 现在外界成立仙盟，首领正是帝君一手栽培下来的遇年，看来上修界和下修界有一阵子的和平可享。 但比起这个，更叫人忧心的是帝君对于瑟瑟，也就是沈枝雪的执念，他能布这么大的棋局叫楚从瑆成为替身，便是为了复活自己心上人，但恐怕从没想到瑟瑟对他，早就毫无留恋。 世上的感情是最无道理，最没缘由的事，谁也不知道这份仰慕会何时变换成爱意，又会何时消散。 一路上愁眉不展，楚从瑆此刻的身上被绑满布条，好在外面正值夜色，十万大山里是没有月亮的，跟白天一样，灰蒙蒙的一片。 罗刹女地盘上燃着火把，原本负责巡逻的小妖精们被派出去查探敌情，所以显得异常空寂。 经过一个转角时，猛然乍起尖叫声来，卫清风吓得倒退两步，怒目圆睁，要不是意识到面前的人是从乐初霁房中出来的，他差点动手。 “你，你是？” 楚从瑆眉头微拢，指着自己的脸道：“你不认识我了？” “……不。” 卫清风半点面子也不给，但他还是猜出来了，“楚仙师？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很丑吗？” “还好，就是有点怪异。” 楚从瑆伸手摸了摸，一觉醒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现在的脸算得上是个人样，顶多就是普通了些。 于是也没怎么在意，道：“大半夜的你去哪？” “外面闯进来一伙人，实力很强，像是在搜查谁，我过去帮忙。” “哦。”楚从瑆眼睛咕噜转了两圈，道：“不会是仙盟那边派过来的？” “不清楚，他们都遮掩着面，虽不晓得来历，但用的都是正派功夫，也不知背后主人是谁。” 说罢，拱手行了个礼，“楚仙师，事不宜迟，我先走了。” 他离去后，楚从瑆本来也想跟上的，奈何脚下不听使唤，连难平剑也召唤不出来了。 她咬了咬下嘴唇，心中暗道：“沈枝雪人还算不错，应该不会看走眼。” 毕竟以现在的情况，她如果带着自己那具完整的躯体跑了也不是不行。 思来想去，楚从瑆还是打算去找她将这事问清楚。 哪知道还没到沈枝雪和沈如霜的房间，便看见隔壁的江芷瑶探出一个脑袋，高声道：“她们二人一块去那边查看敌情了，楚仙师不用过来费这个功夫了，等明日她们回来，我替您通传一声。” “也好。” 楚从瑆点头，折返几步后，猛然想到以自己现如今的这幅模样，江芷瑶是怎么认出来的？ 疑惑之下，从空间翻出个镜子左照右照，只见自己现在顶着的果然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鹅蛋脸，整张脸五官扁平，没什么夺目的地方，却又胜在流畅温和，看起来人畜无害，说不上难看，也说不上好看，比起自己原来的容貌可是差远了。 又走了几步，在这小山叠小山，凹凸不平的地界内绕了几圈，进入一片长满白色芦苇的地方，里面还闪耀着星星点点的萤火虫。 在十万大山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能见到萤火虫叫楚从瑆大为震惊，伸手抓了两下，扑了个空，她继续朝内走，突然脚下一陷。 这具身体尚未生长定型，楚从瑆一脚踩进淤泥中后，才发觉自己周身毫无灵力，又胡乱抓着个什么东西借力，拼劲力气才上了岸，回头一看。 刚才那一人宽的地方原来是有个淤泥潭，她没注意看脚下，好死不死一脚便踩了下去。 “你拽够了没？” 不耐烦的熟悉嗓音响起，楚从瑆打了个激灵，抬头望去，自己手中正扯着一人的衣衫，将人家衣服撕裂大半，而那人正光着半个肩膀，脸上引泛怒意。 容郁？竟然在这儿碰到了他。 看他盘腿坐在地上的架势，应该是正在修炼中，刚才被人拽住耷拉在地上的衣角，又顺着衣服纹理直接撕裂，可他修炼不能突然中断，于是忍着怒火等她爬上来去。 楚从瑆尴尬抬了抬嘴角，生怕自己被这孽徒一巴掌拍死，于是抢先道：“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容郁从没见过这个面孔，冷冰冰道：“你是从哪来的？” “噢，是沈如霜带我来的！” 跟自己勉强扯上关系的话，容郁说不定还能念在楚从瑆的情分上来原谅楚从瑆……咦？好绕。 正胡思乱想着，眨眼功夫，容郁逼近，楚从瑆眼眸颤了颤，只见他抬手，从自己手中拽走了半截腰带。 “还给我。” “哦哦哦哦！” 楚从瑆忙松开手，一脸闯了祸的小心翼翼望着他。 第432章 投怀送抱 容郁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瞬，无端熟悉感漫上心头，怒意逐渐消退，索性不理会来人，抽了衣带回去勉强整理好，坐回原位置。 楚从瑆看到他手边放了不少歪七倒八的酒壶，几乎是脱口而出训斥道：“修炼途中还要喝酒……”真是嫌命大了！ 不过没说完，她那斥责的口吻就引得容郁回过头来，凝眉看她，楚从瑆一个机灵放软口吻道：“好厉害啊，我还是听那些修道的人说，他们修习途中绝对不能沾酒，否则一分心就容易走火入魔了，所以这才，嗯，很惊讶！” 她勉强自圆其说，容郁脸上的怀疑淡了两分，冲她勾勾手指，“你过来。” 四下无人，楚从瑆又没灵力，但看着昔日的徒弟，心中却是没有半分迟疑，径自走了过去。 “喝。” 一个酒壶凑上她嘴边，楚从瑆半强迫地张嘴被他灌了一口酒，辛辣刺激的液体从喉腔滑入胃中，令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烈酒味道如何？” 容郁盯着她问道。 在别的方面楚从瑆还能说两句谎附和他，可这酒，却是万万不值得她夸赞的！ 于是理直气壮道：“不好喝！” “哼，”容郁肯定也尝得出来味道不怎么样，但在物资匮乏的十万大山内，能有一口浊酒喝就算不错的了，“还算有点见识。” 那可不吗？楚从瑆暗中腹诽道：你这辈子喝过的所有酒里，就属为师的酿得最好，嘴巴都养叼了！ 看着他用这些浊酒浇愁，楚从瑆难免心疼，垂眼遮住眼底所有情绪，道：“你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多久，我听楚仙师说你们是有办法出去的……” “帮朋友找人。” 听到那个称呼后，容郁没有丝毫犹豫打断她的话，两指挑上她下巴。 道：“抬眼睛看我。” 楚从瑆心中一紧，生怕被他发现了，于是眨着一双无辜杏眼，满脸茫然道：“怎么了？” “没事。” 容郁失望地收回手去，他眼神略微有些迷离，楚从瑆看着一地的酒壶，知道他是酒意上头，微微有些醉了。 “你不高兴？” “不要胡说。” 醉酒之后的容郁口吻有些黏黏糊糊，没了之前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他突然抬手掌心正对楚从瑆，一股耀眼的灵力猛然间爆发，她吓得一偏身形，以为容郁要对她动手。 谁知，那盘旋在夜空中，星星点点的萤火虫被容郁的一股灵力给黏住似的，绕着她身边不断盘旋，摆出各种各样的形状。 楚从瑆仰头，嘴角忍不住上扬道：“吓我一跳，你这是什么招数？” “就是这样。” 喝醉之后的容郁几乎是有问必答，话也多了起来，听她一问，他立马抬手再展示一遍。 “好了好了！快停下！” 萤火虫如同龙卷风一样围绕着楚从瑆转个不停，在他面前形成一堵光墙。 “嗯。” 容郁听话停手，楚从瑆又坐到了他身侧。 萤火虫在两人身旁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下，发出淡淡黄光，楚从瑆悄悄观察他几眼，发现这会的容郁一脸人畜无害，甚至低着头抠着地上的草皮。 “其实你这个招数……”楚从瑆终于忍不住上手，跟他演示一遍，“可以这样来的。” 招法中几个手势稍有不同，容郁闷闷看着，记在心头。 他下巴放在膝盖上，身形半躬着蜷缩在一起，楚从瑆以为他冷，正想找衣服，低头看到自己身上满是布条，捆得严严实实跟个木乃伊一样。 也难怪容郁刚看见自己时的眼神有些惊奇。 她无语片刻，随口闲聊起来，没一会儿就扯到他这一年在做什么。 听说与尹辞一块儿进了魔族死地，这才叫他们关系好转，甚至愿意共入十万大山内找人。 容郁没什么防备，当即便道：“魔族死地被称作只要进去便永远不可能出来的地方，我跟尹辞是头一个破例的。” 他神情像是个小孩在炫耀似的，冲楚从瑆眨了眨眼，好像在说：厉害吧？ 楚从瑆笑不出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容郁接着说道：“我妻子跟人跑了，我一时气不过，知道魔族死地进去后不成功便成仁，所以压根都没报要出来的念头，进去了两月功夫，几乎未曾合眼，命在头发丝上吊着，但结果也不算坏，不光出来了，还令修为足足翻了几倍，一块进去的朋友也同样沾了光……” 听他絮絮叨叨，楚从瑆的脸色简直差到谷底，不过好歹碍于身份，没说什么。 容郁差点笑出声来，忍了许久，总算忍不住，抬手拽她头顶上的芦苇絮，道：“有虫子。” “哦。” 楚从瑆目不斜视，故作无意的等了会儿，悄悄瞥他一眼。 容郁自从看到这个满身都是布条，裹得跟个粽子一样的女子后，就忍不住将她跟师尊联想到一块，直到自己装醉试探，发觉她在指点自己招数时，参杂着七星谷的影子。 这才恍然醒悟自己的直觉没错，不过至于楚从瑆为何会变了一副模样和躯体，他一时也不好直接发问。 两人都是各怀心思，楚从瑆频频皱眉，她对“魔族死地”这地方也听过一二，从没想过他会独自闯入那险境，诱因还是自己，难免又生气又心疼，别扭起身道：“时间不早了，看这功夫快天亮了，回去吧。” “嗯。” 容郁应着，却伸出一只手来， 楚从瑆念在他喝醉了酒的份上，伸手去拉，结果被他悄悄用了灵力一拽，整个身形不受控制地摔入容郁怀中，这还不算，她抬头正要生气。 发觉对方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起来，像是酒醒了，连忙从容郁怀中滚出来，不忘解释说：“是你先主动的，这可不是我投怀送抱！” 容郁没吭声，一脸冷意朝前走去，直接飞过泥潭，楚从瑆可没那个本事，她站在岸边踟蹰，看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喊道：“魔尊，帮帮忙啊！” 容郁回头道：“凭什么？” 第433章 故意引火 这有什么好凭什么的？ 楚从瑆头顶耷拉下三根黑线，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求人办事总得要态度好点，她想了半天，心道：反正容郁又不知道我是他的师尊，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陌生女子罢了，节操掉一回又能怎么样！ 于是放软声音道：“哥哥，帮帮忙呗？” 她酥麻的嗓音一出口，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中无比嫌弃。 谁知容郁还是不满意，抱着胳膊道：“这位姑娘求人办事，何必口气跟讨债一样？” 楚从瑆又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她无奈至极，都想盯着那淤泥潭直接跳下去…… 好在容郁这回爽快答应，直接忽视了她伸过来的手，而是拎着楚从瑆的后领口，跟拎着一只小鸡仔似的飞了过去。 楚从瑆落地后，咬呀切齿道：“多谢您嘞！” 容郁道：“不客气。”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到罗刹女地界，发现直接乱成一团，地上散落着不少兵器，有小妖怪抬着同类帮忙医治。 妖族死后都会化为原形，所以从那一只只动物尸身来看，罗刹女这边死伤不容乐观，容郁飞身去主洞，甫一进去，便看到暴怒的罗刹女正在冲下属发火。 “你们一个个做什么吃的！没能抓到人就算了，还敢放他进这地方！” “快去找！找不到的话提头来见我！” 骂完后一回头看到容郁，脸上神情立马软了下来，委屈道：“公子去哪儿了？您看，我都受伤了……” 说着，便要扑入容郁怀中，他不动声色地躲开，道：“发生何事了？有外人闯进来了吗？” “嗯。”罗刹女心觉奇怪，但早就熟悉了他这副喜怒无常的姿态，小心翼翼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个男子闯进来了，看他身形功法，像是正派人士。” “我知道了。” 容郁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罗刹女不死心地跟上，没几步，便看到卫清风正在与一个女子拉扯。 “你确定是那个方向？” “千真万确！” “那可是沈如霜和……咳咳，跟楚仙师的住处！”话说一半，余光猛然间扫到容郁，楚从瑆立马改口。 卫清风注意到自家主子，也没那个心思强调，道：“所以说快走吧，等那人真动起手来，沈如霜不一定有命活。” 这话叫容郁心中起了疑，扬声问道：“卫清风，你看见那人逃跑的方向了？” “没错，我一路追过来的，还跟那男子动手过了两招，他受了重伤，属下依旧毫无还手之力。” 由此可见，那人修为绝对是顶尖的！ 几人都是心中一紧，来不及讨论，急匆匆往沈如霜居住的地方走去，刚到外面，负伤的江芷瑶捂着一边胳膊，冲他们打了个手势。 示意人在里面。 卫清风几乎是闯进去的，一脚踹开门，看到乐初霁盘腿坐在一个草垫上，屋子中央是个小药炉，上面正咕噜咕噜炖着汤药。 而在一行人进屋后，沈如霜从内室绕着走了出来，小冥君听闻风声，随后而至。 不大的客厅内瞬间挤满了人，沈如霜客气道：“诸位是有什么事吗？” 乐初霁摇扇子的功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复又低下头去，嘟囔道：“药都不喝，就知道乱跑。” 他是在抱怨楚从瑆。 楚从瑆环视这简陋的屋内，压根没看到能藏人的地方，卫清风道：“你在这里炖什么药？” “喝的药。” “可有看到有人闯进来？” “嗯，看到了。” 几人异口同声道：“在哪？” 乐初霁的扇子指着卫清风，“不就是你吗？走的时候记着把门修好，不然晚上漏风。” “不要胡闹了！”卫清风刚才跟那人动过手，知道其中厉害，上前道：“真没看见有一个负了伤的男子闯进来？” 乐初霁极为不耐烦地一摔扇子，道：“没有！” 卫清风心中笃定了他在说谎，冷笑两声，道：“江姑娘，你讲。” 江芷瑶的左肩膀上渗出血迹，她不得不伸手捂着，面露痛苦之色，闻言小声道：“我也不能确定……刚才有人跟我在门口打了一架，我看见他进来了。” “哦。” 沈如霜嘴角流露出笑意，刻薄道：“江姑娘既然打不过，为何不叫我们出来帮忙？嘴上说着不能确定，却敢说那人进来了？告状就理直气壮的说，用不着这样害怕。” “……我哪有害怕？”江芷瑶不满抱怨道：“明明是害怕冤枉好人，才说不能确定的，沈姑娘说话忒歹毒了点儿。” 沈如霜白了她一眼，然后清清嗓子冲容郁和罗刹女道：“楚仙师正在里面休息，大家请回吧。” “那些人就是冲着她来的！”罗刹女大叫着上前一步，“如今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是什么道理！要么叫她出来，要么叫我们进去搜房！既然那男的受了伤，就跑不了多远。” 沈如霜眉头微拧，抬手，指尖隐约晃动着蜘蛛丝般的东西，她道：“你大可试试。” 容郁薄唇紧抿，死死盯着内室，楚从瑆虽然不明情况，但也知道今天若是不进去搜查，这事情肯定结束不了，于是出来打圆场道：“大家消消气，别自己人跟自己人动手，沈如霜，让我们进去看看。” 罗刹女道：“谁跟她是自己人？” 说完，抱住了容郁的胳膊，故作甜蜜状往进走。 容郁没挣脱也没反应，知道其中底细的卫清风目光不由自主看了楚从瑆好几眼，观察她反应。 楚从瑆最后进去时，乐初霁突然拽住了她身上的布条，道：“你换件衣裳吧。” “不用，等会出来再说。” 楚从瑆没意识到他的话外之意，是不想让自己插手此事，进去后，只见沈枝雪用着自己的躯体，病殃殃靠在床榻上，沈如霜坐在床边，用手探她额头温度。 担忧道：“让你好好吃药你不听，看，现在连床都下不了，真该……不准过来！” 她抬手指着容郁，道：“我姐姐没穿衣裳，正在散热，你少来！” 第434章 屋内藏人 容郁果真停在原地，幽深的目光望着床上的人，沈枝雪眼神柔和得如同大海中诡谲的漩涡，温柔中带着毒意和警惕，看他的表情也不复从前。 容郁迅速反应过来，站在自己身后那个满身布条的姑娘才是楚从瑆，不过他不动声色，只被罗刹女拉着去看别的地方。 还不忘听她讽刺道：“公子又不是没见过女人，别把自己讲的那么娇贵。” 沈如霜瞪着他们，卫清风走在最前面仔细搜查一翻，发现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不见人影，这才相信那人真的不在屋中，于是道：“走吧，别打扰她休息。” 江芷瑶眉头紧锁，看着沈如霜若有所思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人转移到哪里去，但是，沈如霜，我们还没搜那床榻。” “你敢？” 两个字平白有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沈如霜重新扬起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和蔼道：“要搜的话也不是不行，要是找不出人来还打扰了我姐姐休息，我就将你的另一只胳膊也打废，你看行吗？” 江芷瑶扭头看卫清风，眼里写满求助，但对方压根没看她，她看向容郁。 “魔尊，这……” “床上躺着的人，是你们族首领。” 容郁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此女富有野心且上进，否则当初就不会随便抓个人替她去成婚了，但可惜不懂隐藏，沉不住气太早暴露自己的企图。 江芷瑶舌尖打了个绊，努了努嘴没说话。 等容郁和罗刹女先转身走了，卫清风紧随其后，江芷瑶抬步也要跟上时，小冥君叫住了她。 “你留下。” 容郁经过乐初霁身侧时，站住脚步，他同样抬头，两人对视一眼。 “魔尊。” “嗯，这位少君。” 容郁忽然蹲下身来，目光中极具压迫力，的确，以他如今的修为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叫乐初霁魂飞魄散，对方也是深知这一点，所以好几次都没忍住目光躲闪。 “不要惦念你不该惦记的人。” “魔尊，您忌惮了？” “不，只是给你提个醒。” 乐初霁露出自己化成原形的爪子，道：“为了自身诅咒而死，或者被你杀了，都是一样的结局，你猜我会选哪一项？” 容郁嘴角勾起讥讽的笑容，“你勿要多想，这诅咒是绝对化解不了的。” 乐初霁眼眶发红，对方的话正中他软肋，可碍于身份，又不能直接点破，于是折中迂回道：“嗯，你也好不到哪去，到了这个地步还敢仰慕，传出去也是同样丢人。” 两人像是打哑谜似的，各说了几句不着调的话。 罗刹女一头雾水，出去后忍不住摇着容郁的胳膊问道：“我倒是知道他们狐族的诅咒，好像在钟情后得不到心上人的爱意，便会化成原形逐渐衰竭而死，难不成那位少君已经中了诅咒？” 她实际上是想问乐初霁的诅咒又关容郁什么事？难不成他们两个人喜欢的是同一位女子？可刚旁敲侧击了两句，就得到容郁一个冷漠的眼神。 “安静。” “……哦。” 与此同时，江芷瑶站在内室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头上也渗出冷汗来。 楚从瑆冷声道：“别影响她休息，我们出去聊。” “不用。”床上的沈枝雪饶有兴致地撑起上身来，一副看戏的表情道：“我也想知道这位兔子公主怀的是什么狼子野心，居然敢陷害我。” 江芷瑶呼吸不禁急促起来，小冥君懒得卖关子，开门见山问道：“你左肩膀上的伤是被人打的？” “没错！” 楚从瑆也反应过来了，“哦，她骗人。” “啊！”江芷瑶震惊抬头，急忙否认，“我没有！” 小冥君道：“你手捂着的方向，并非是被人打伤所造成的，而是自己伤的。” 他叹了口气，抱着胳膊道：“我以为江姑娘跟我们是一路人，没想到你今天，也会萌生出要陷害自家首领的心思，你难不成真以为，楚从瑆倒台了，你就会成为妖族首领吗？”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楚从瑆笑眯眯地猜中她心思，“在妖族首领成婚后，就不可能再匀出功夫来管理妖族，所以便会再抉择出一个掌权的新首领，而你，既是狐族公主，又有天狼族在背后撑腰，肯冒着风险进入十万大山，同样是为了给自己多一层底气，对吗？” 分毫不差，江芷瑶紧张得声音发哑，拼命摇头道：“我不敢，我没那个胆子的！首领要相信我，我真的看到有人跑到你们房中，不过是害怕那人图谋不轨，伤害到你，这才……” 沈如霜撸起袖子，兴冲冲道：“不必狡辩了，我们打一架吧！” “不！”江芷瑶看向楚从瑆求助。 床上的沈枝雪拽住沈如霜，“别莽撞。” 而后道：“江姑娘此举属实不怎么聪明，就算你能巴结得到魔尊，但凭着他的性子，为何要出手帮你，凭你有几分姿色，还是凭你修为高强？” 这两点实属戳中她的痛楚，江芷瑶瘪着嘴，委屈的快掉下泪了。 气氛凝重，楚从瑆实在不想在她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于是发话道：“出去吧，此事不用追究了，但是江芷瑶，利害关系你自己要分清楚，背叛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再往大的讲，就是你全族的性命。” 江芷瑶忍不住一个激灵，捣蒜般点着头，如获大赦地退出去。 等她走后，外面熬药的乐初霁也走进来了，两只狐狸耳朵敏锐地晃动着。 “还不出来吗？” 楚从瑆同样搭腔道：“是啊，人已经走光了。” 小冥君睁大眼，没想到屋中真的藏着人。 沈枝雪身后的被子拱了两下，那人好像不大愿意出来，沈如霜脸都气紫了，挥着拳头就要砸下去，“狗东西，你给我滚出来！” 沈枝雪揭开被子，给那人躲开拳头的机会，而她，衣衫整齐，不过露出半个肩头罢了，迅速穿好衣服道：“楚从瑆，你有个心理准备。” “嗯，”楚从瑆正要点头，看清来人，忍不住“啊”了声。 第435章 丧家败犬 那张脸的冲击力令她站在原地，久久未回过神来，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除了想要动手打人的沈如霜外。 沈枝雪一脸愧疚，冲楚从瑆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情我原想早点告知于您的，但……” “现在说也不迟。” 楚从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打死都没想到帝君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仙京那不近凡尘，高高在上的帝君居然会如同丧家败犬似的出现在十万大山内！ 还以重伤的姿态躲在沈枝雪被窝中才能勉强逃过一劫。 着实有些惨不忍睹，楚从瑆找了个地方坐下，小冥君开口道：“帝君。” 口吻还算恭敬，可床上的人脸色苍白，臊得简直没颜面答话。 沈枝雪道：“您放心，这幅躯体我会尽早还给您的，也多谢楚仙师为我费的心思。” 沈如霜眉头一皱，显然不赞同姐姐这个决定，但又碍于楚从瑆在场，不好意思说什么。 乐初霁冷不丁开口提醒道：“伤很重。” 帝君若不是受了重伤，以他的实力，是不用忌惮在场任何人的。 以现在的情况，楚从瑆大抵能猜出，外界彻底变天了已经波及到上修界，要不然帝君也不会落到这番田地。 沈如霜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谁不知道上修界帝君的位子是以见不得光的手段抢来的，本就不是自己的东西，迟早会被人夺回去。” 帝君抬了抬手指，看样子是想出招，沈枝雪轻轻巧巧一个动作按住他手腕，安抚道：“此事错不在你，先休息吧，我去找解药来。” “你这伤，需要静养一阵子，可不能莽撞胡来。” 沈枝雪声音轻而柔，如同一片羽毛轻轻搔着帝君的心尖，他眼底的阴戾飞速消散。 内室不是谈话的地方，几人到了外面后，沈如霜脸色铁青道：“姐姐难不成真要帮他？” 沈枝雪没回答，而是冲楚从瑆解释说：“他落到这般境地还对我不死心，凭他的性格，现在的我早就只是一件物品，他一日得不到，便一日不会放过。” “所以你想？” “想叫他对我断了这份念想，楚仙师放心，这具身体我会尽快还给您的，当务之急，大家需要出了这地方。” “出哪里？”乐初霁摇了摇头，“钟仪不肯现身，尹辞不走，出去的方法都掌握在容郁手中，只要他不开口，其余都是白搭。” 楚从瑆默然不语，良久，道：“用不着，外面的人会为了找帝君，很快就会追上门来的，你看，今天不就是这样吗？” 沈枝雪一噎，感觉有道理，索性道：“也是，那人冲着他来。” “追杀的人是谁？”小冥君猜测道：“下修界仙盟？还是想夺位的人？” “都不是，”沈枝雪眼神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叹了口气，“莫汀白，天神之子在战乱中被放在一朵并蒂莲上，没想到后来两人都活了下来，至于为何莫汀白会消失不见，传来死讯，那我便不得而知了。” 一阵静默无言，夜深了，大家都散过各自回房。 楚从瑆躺在冷硬的石床上，刚闭上眼，便听见身边有窸窸窣窣的轻响，睁眼，一团毛绒的东西从半空中砸下来。 “焱生兽！” 楚从瑆被砸得气闷，忍不住在它头顶拍了两下，“你来这里做甚？” 看样子，红团子是特地来找自己的，它蹦蹦跳跳不肯安生，闹得楚从瑆不得不坐起来。 “你想说什么？” 焱生兽一蹦一跳往一个方向跑去，楚从瑆拢了拢衣裳，抬步跟上，外面寒风陡峭，她为了不发出脚步声，索性踢掉鞋子，赤足跟着红团子走。 绕过两个洞口和一条走廊，楚从瑆在山石凹陷处勘勘藏身，焱生兽跳进了她怀里，正想出口询问，头顶传来一声清响。 楚从瑆立马绷紧身子，听到站在山崖边的男子道：“可有找到线索？” “没有，不过我发现那焱生兽好像在这伙人手中。” “证据呢？” “按理来说，十万大山内凶兽奇多，可偏偏东南一角，连根毛都找不到，若是被人杀了，还能看见些尸体或者血迹，直接消失的无影无踪，普天之下就只有焱生兽做得到了。” “呵。”那又是一声轻笑，道：“遇年，我眼光果真不错，选中了你。” “主子谬赞。”遇年喜道：“现在帝君，魔尊，还有妖族罗刹女都在这里，若是撒下网，凭借着他们的修为，很难一网打尽，我倒有个办法。” “你说。” 光线太暗，楚从瑆只能听见风吹过衣角的摩擦声，至于遇年和谁在谈论，她一概不知，又往后靠了靠隐藏身形。 “楚从瑆身为六界第一剑仙，又是七星谷的长老，但她却不知死活的与妖族牵上关系，更是和现在的魔尊不清不楚，纵使嫁给帝君后也不安生，之前逃跑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这事情可大可小，仙盟里的蠢货们受够了上修界压迫鄙夷，现在几乎一点就炸，他们认知中将楚从瑆归位上修界的人，所以只要煽风点火，让他们群起而攻之，直接进入这十万大山当诱饵不就好了。” “到时候我们下的网便能保证万无一失了。” 两人的交谈声尽数落入楚从瑆耳中，她揉了揉焱生兽的脑袋，心中赞许，想等头顶两人离去后再蹑手蹑脚逃跑的，可站得久了，脚发麻，于是轻轻往旁边挪了两步。 谁知，碰上一个暖和的东西，她回头，对上一双颜色浅淡的双眼。 嘴巴被死死捂住，发不出半个音节。 容郁一直等她冷静下来，才用食指比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楚从瑆脸上莫名一红，好在天色足够暗，他也看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僵硬的对峙着，不知过了多久，微末的“咔嚓”声响起，立马引来遇年警惕。 “谁在哪里？” 顾不得是哪出现的响声，容郁环住她的腰，手在半空中飞速画了个符，刹那之间，天旋地转，斗转星移。 第436章 归宿之处 “不要出声。” 一句低喃回响在耳侧，等楚从瑆在回过神来时，已经身处沈枝雪屋外，她茫然比划两下，脑中好似猜到什么。 传送招需要的固定条件是有一方接应，或者说提前在需要到达的某处画好阵法，容郁应该是在“楚从瑆”的屋外定好点才被引去查探的…… 那他为何会将阵法画在楚从瑆门口，就不用多说了。 容郁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狐疑道：“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晚上路过，路过。” 楚从瑆接口扯了个谎，好在他也没继续追究下去，只是道：“别胡来。” 亲耳听到那两人的密谋后，用脚趾头也想得出来，遇年现在所效忠的正是莫汀白。 待到容郁离开后，楚从瑆推开了沈枝雪的门，正想将此事告知，却看见楚从瑆掐着帝君的脖子按在墙上，满面怒火。 “你这是……” 楚从瑆瞠目结舌，没想到帝君也有虎落平阳的时候，她脸上震惊，却是拢了拢袖子并不打算拉架。 帝君神情阴戾，巴不得立即咬死这女人。奈何自己刚服了沈枝雪给的解药，不能施展法力，这才叫沈如霜钻了空子欺负。 “哼，”沈如霜勾起一边唇角，“你可千万别对我动手，否则我姐姐千辛万苦找来的解药就白费了。” 楚从瑆清了清嗓子。 “沈枝雪去哪里了？” 沈如霜看她一眼，目光复杂道：“沐浴去了，最多再一盏茶的功夫便能出来。” “嗯。” “深夜到访，你是有事吗？” 楚从瑆点头，不可置否道：“没错，还与我们的命脉联系着，帝君，他来了。” 帝君脸上血色瞬间消退了个一干二净，眼底泛起久违的惶恐来。 而另一边，容郁回去后让罗刹女着手准备应敌的办法，她虽点头答应了，人却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 容郁回过头去，见那肤色极白的女子站在幽幽铜灯下，过分纤长的睫毛在眼帘处落下一团阴影，她张了张嘴，轻声抱怨道：“公子自从那位来了后，便总是心神不宁……你应该不会真的对那帝后有其他想法吧？” 她刻意将“帝后”二字咬得极重，强调道：“你那位师尊可是与帝君成了婚的！” “哦。” 容郁淡淡看了她一眼，眼神好似在询问：然后呢？ 罗刹女一口气噎在心头，她刚刚一拳就像打在了棉花上似的，哪怕魔尊生气，或者矢口否认都比这个反应要好的多！ “我是想问，公子，若是有一日想离开十万大山，会带我一块走吗？” “你本身便是妖族的人，自然是要跟那些同类生活在一块的。” 容郁回答滴水不漏。 罗刹女委屈地瘪嘴道：“公子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 话到最后越来越没底气，小心抬眼看着他，纵使知道魔尊从头至尾就与自己没动过心，但日日与他见面，刚开始抱着戏谑心思的罗刹女也搞不清自己是何时动的情。 “我没有求其它，”罗刹女满口苦涩地求道：“我只愿以后也能跟着公子身侧，而不是回那妖族，即便是同类，他们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容郁看她一眼，眉头轻拢，严肃道：“十万大山临大敌，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况且，你该有自己的归属。” “我的归宿便是公子您！” 罗刹女喊出这句话后，自己也僵在原地，对上容郁毫无感情的冰冷双眸，她便知道对方的回答是什么了，再苦苦纠缠下去也不会得到任何她想要的结果，只能忍住眼眶泪水，点头道：“我知道了，我这便着手去准备。” 容郁在她出门时，抬起头来看了眼她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罗刹女前脚刚走，卫清风后脚便进来了，恰好与她擦身而过。 刚一进来，看到主子别扭的脸色，就猜到了六七分。 “您倒也不必为她所困，罗刹女为何会变成罗刹女，背后缘由小冥君倒是提过一嘴，她现在表现得深情似海，愿意为您四海潮生，等转头遇到下一个合适的，便会将您忘到九霄云外去。” “我倒是知道罗刹女在地狱烈火中而生，后来是如何堕入妖道，却不得知晓，好了，重点不在她，差你去办的事情，做完了吗？” “完了。”卫清风老老实实回答道：“已经搭建好了，发现十万大山内有人设置了其它阵法和机关，都提前研究过了，有可解之法。” “嗯。” 容郁应了一声，揣摩良久，正要开口。 卫清风已经猜出自家主子的心思，道：“乐初霁嘴上逞能，实际却没做什么接近楚仙师的事情，您不必担忧这点。” 容郁眉头一拧，深感失了颜面，他堂堂魔尊岂会因为一个女人牵肠挂肚，甚至跟别的男人争风吃醋？ “我……” “魔尊若没什么事的话，属下就先告退了。” 卫清风立马开溜，脚底抹油似的冲了出去。 意料之中的突袭。 十万大山是在次日清早迎来的敌人，他们一个个仙风道骨，正气凌然，一出手便击退不少凶兽和妖怪，开出一条宽敞的路来。 沈枝雪昨晚在得知此事后，特地叮嘱楚从瑆，“你不要露面，这件事情让我处理。” 楚从瑆一边眉毛高高挑起，道：“虽说你占用了我的躯体，但这些责任原本就不属于你，用不着……” “不，”沈枝雪打断她的话，意有所指道：“他也跟我站在同一战线上，所有的执念都会通过他人之手被击溃，感情这种东西，原就坚不可摧，同样脆如薄纸。” 所以在提前商量好后的楚从瑆便藏在人群中，抱着胳膊看沈枝雪替她出场。 黄沙覆天，原本灰蒙蒙的光线被各自手中灵器照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各色.情绪，但那种同仇敌忾的架势在沈枝雪出场后愈发高涨。 领在前面的人正是如今仙盟的盟主——遇年，他眯了眯眼，笑道：“好久不见，楚仙师。” 第437章 正道讨伐 沈枝雪显得格外冷静，冲他点了下头，面前这群人的企图明显，在遇年闭嘴后，讨伐声起。 “楚从瑆，你身为帝后，却为了自己的那位孽徒，背叛整个修真界！所有正派都因你蒙羞！” 沈枝雪因这扯淡的理由，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 楚从瑆身侧站着的正是乐初霁，他轻声说道：“听这群人的口气，好像还不知道帝君重伤正在逃亡，所以是那个叫莫汀白的天神之子已经统领了上修界，还是他顶替着帝君的名声活着？” “都有可能吧。”楚从瑆忍不住叹了口气，颇感无语，说实话，难平剑仙做出来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要不然也不能做什么六界第一剑仙。 可这些人经不住煽风点火，现如今满面正气，嫉恶如仇的跑到妖族地界上来抓她，被人当刀使了还得意洋洋，真是蠢到家了。 沈枝雪一脸冷漠的高傲姿态激怒了下面指责的人。 殷秋心冷笑道：“你一个所谓的正派长老，居然对我的凡人弟弟下手，真是不知羞耻！赢得不光不彩，还惨伤人命！” 不知道实情的人当然连声附和，还不忘同情碧云轩掌门一下，劝她节哀。 沈枝雪不回答，好似就默认了许多事情，叫那些人气焰更为嚣张。 紫霄派代掌门的长老站出来，义愤填膺道：“我们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楚仙师是位良善之人……” “原本就是。” 一道声音轻飘飘冒出来，令整个紫霄派瞬间没了声，尹辞扇子“啪”得一合，笑眯眯道：“长老用不着这么气愤，你没猜错，楚仙师原就不是坏人，您说对吧？” 他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除了头发更长些，与被迫离开紫霄派时的模样没什么差别。 全派上下哑然无声，除了震惊前掌门居然在十万大山内以外，更叫他们不能接受的是，尹辞居然站在了楚从瑆身侧！ “你……” 长老气得脸色铁青，捂着胸口好似下一秒便要倒下去。 遇年凝眉道：“尹公子，你这可不算是明智之举。” “总比当别人的狗腿子强。” 尹辞毫不示弱的怼了回去。 听着那此起彼伏的指责声，沈枝雪内心毫无波澜，余光不断偷撇着藏身在人群中全身上下被斗篷裹严实的帝君，猜测他何时才会站出来。 “从瑆，你背叛七星谷，对不住柳川掌门，按照七星谷的规矩，是需要回去忏悔的。” “哦，怎么悔？将我拨皮抽筋还是挫骨扬灰？” 沈枝雪眼角眉梢都带着丝毫不惧的勇意，嗤笑道：“快别做梦了，你们今日既然都来了，就别说这些废话，想动手的话，请便。” 楚从瑆抬眼，发觉刚才开口的正是林桉华，他嘴角一勾，眼眸阴狠道：“楚仙师，先别着急，不妨看看这位是谁？” 说着，紫悦被押了出来，她垂头丧气，面上生机全无，整个人如同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沈枝雪并不知此人是谁，看林桉华的反应，似乎是将她当成了威胁自己的人质，一时语塞，又不好回头找楚从瑆。 紫悦抬起头来，无奈道：“用不着管我，楚从瑆，我们之前的交易早就结束了，我跟你没关系。” 她明摆着不想连累楚从瑆。 乐初霁压低声在楚从瑆耳畔问道：“要不要去救人？” “先等等，紫悦现在的状态，到了我们手里不一定在七星谷好。” 楚从瑆目光紧盯着林桉华的反应。 只见他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开口问道：“那难平剑仙也不愿意回去见见柳川吗？” “什么？” “七星谷掌门？” “柳川不是早就死了吗……” 众人的反应更大，林桉华泰然处之，解释道：“柳川的确被人所重创，还好当年他的剑灵镜德足够衷心，拼了命相救，这才叫柳川捡回一条性命，不过也因此瘫痪数年，上个月刚醒。” 楚从瑆眉头紧皱，一时间说不上是喜是忧，她以为柳川早被帝君所杀，如今听到师尊消息，内心竟堵得慌…… 沈枝雪才不知道其中种种过往，只晓得今天必须得打起来，索性起身拔剑，直冲林桉华。 他还未来得及出手，便见一抹白色身影更快飞至面前，等回过神来，腹部已被重重踹了两脚。 楚从瑆灵力没恢复完全，在这具身体上也展露不出多少，她怒意满面，道：“好一个不忠不孝的奸诈之徒！为了掌门之位，不惜对自己师尊下手，就你，还敢到难平剑仙面前叫嚣！” 七星谷弟子瞬间暴起，张牙舞爪着冲她扑来，混战一触即发，罗刹女提前吩咐埋藏好的小妖怪们也从暗处冲出来，与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们斗了起来。 楚从瑆左闪右躲，不与人正面交锋，忽然看到一个站在原地不动弹的人影。 她上前一脚踹倒，洪三跌在地上后，头顶飞过一柄飞刀，他脸上并未出现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懵懵抬起通红的双眼。 楚从瑆登即心中一痛，皱着眉将人丢出打斗的圈子。 她知道洪三心死实诚，不愿对自己动手，又因林桉华而不得不来，她还逐渐注意到，在这些讨伐的门派中，昆仑派没有到场。 念着从前的情分，白卿说什么也不同意一块来。 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妖族大多数选择了保守出击，只伤不杀，但正派却是直接下了死手，逼得妖族连连后退。 罗刹女见本族死相惨重，沉不住气，索性自己亲自出手跟遇年斗了起来，不多时，只见她双腿一软，跌了下去。 而遇年袖子轻飘飘一挥，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是幻境，他最拿手的功夫。 楚从瑆知道遇年通过幻境来瓦解人内心最脆弱的地方，攻心之术，最为致命。 她几个闪身拉起罗刹女后退，警惕盯着遇年，乐初霁也来接应，扶起人往洞中跑。 一片混乱之中，遇年开始步步紧逼，忽然叫了林桉华一声。 第438章 情蛊复发 两人打量她许久，林桉华打了个响指，“我在她脑袋内种了情蛊，只要我想，她整个人便是我的。” 楚从瑆浑身一颤，转身欲走，双脚却已然不听使唤，钉在原地。 她慌乱之中眼神乱飞，最终落到了容郁身上，他同样心有灵犀似的，望了过来。 可惜目光还没相接，楚从瑆便一阵猛烈头痛，逼迫得她不得不垂下头去。 “主子？” 卫清风一直帮忙偷偷留意着楚从瑆，看到这场面，不由奇怪魔尊为何不出手相助。 容郁看了一眼，道：“别动，有人在盯着我们。” 卫清风皱了下鼻子，没言语。 参与混战的是妖族和仙盟，容郁带来的人始终没有出手。 罗刹女被乐初霁扶到一旁后，嚷嚷着要继续杀敌，可惜连站起来都艰难。 乐初霁把人推到江芷瑶手里，叮嘱道：“你伤没好，就别乱跑了，看着她。” 等回过头去，才发觉楚从瑆身形消失，他心下一紧，上前扒开几个人，四下寻找，皆不见人影。 此时混战告一段落，两方都均有伤亡，地上散落着血迹残尸。 “人呢？人呢！” 乐初霁咆哮一句，几乎是扑上前去抓住遇年的领口，“你将她带到哪里去了？” “谁？” 遇年嘴角微瞥，满眼不屑地低声道：“狐族少君也会沦落至此？你确定要与我动手？不要命了吗？” 乐初霁看他态度，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压低声说道：“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遇年，你别忘了，她当初有恩于你。” “那不是恩情，是施舍。” 两人声音低到只有彼此能听见，后面许多弟子已经不耐烦了，高叫道：“盟主，直接杀了那妖怪，不用感化，他们骨子里恶劣，早就无可救药了！” 遇年眼里蒙上一层阴翳，他忍辱负重到达如今的地位都是自己苦苦争取来的，才不愿将楚从瑆视作恩人，反倒带着敌意言明道：“我不需要难平剑仙的怜悯和宽恕，我要看着她一点一点烂在泥里，你对她动心了是不是？很好，我不会杀你的。” 说罢，一掌打出，乐初霁同样出招回击，可谁知这一掌竟是幻境，他一招打了空，摔在地上。 “你……” 待到爬起来后，周围早是一片嬉笑，有人笑得前仰后合，骂他“蠢狗”。 “不要对我动手了。”遇年眉眼间都含着嘲讽，低声威胁道：“当然，你要想看见楚从瑆的尸体出现在你面前的话，尽可以上来再比划比划。” 乐初霁气急，双掌握拳，指甲狠狠陷入肉中。 等他倒退回去后，双方彻底休战片刻，仙盟一群人同样退后两里地，驻足在那里并不打算离去。 有干枯树枝做天然屏障的遮挡后，遇年一脚踩在眼神迷离的楚从瑆肩头，不耐烦道：“怎么？还学会躲在暗处了，找个替身帮你上场？我就说那女的怎么什么都不怕，原来是压根不知道啊。’” 林桉华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到他粗鲁动作，不爽地蹙了蹙眉道：“别这样。先问话。” 说着，上前在楚从瑆的下颌上摸了摸，并没有发现面具的痕迹，他不死心地伸出两只手，细细摸索一番，大为震撼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面具呢？你该不会就长这副样子吧？” “哦，”遇年刚才审问被打断，看着林桉华这幅上心的模样，冷笑道：“如今你的主子成了丧家败犬，连仙京都丢了，你当然能染指他的女人了。” “但是你别忘了，魔尊还未现身，就算他不在意楚从瑆，莫大人的命令还没完成，别……” “知道了知道了！”林桉华双手在她脸上揉了两下，只觉那触感如凝脂如美玉，更为心神激荡，禁不住吞了吞口水，眼神变得贪婪起来。 “她迟早会是我的女人，魔尊，哦不，容郁那个孽徒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的，我保证。” 林桉华一番话说得言辞凿凿，遇年并不相信，斜睨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 “是是是！”林桉华不耐烦回头，“我是个只会被美色所迷的蠢货，那行简门掌门呢？您是什么，比太监还清心寡欲，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 “林桉华！别太嚣张！” “怎么？我还怕你一个狗腿子？” 林桉华登即怼了起来，两人剑拔弩张之际，一道阴沉的声音打破紧张气氛。 “都住手。” 一袭水蓝色衣衫自半空飘下，飞飞扬扬，衣领袖口纹着金边，可腰带却极为惹眼简陋，甚至破旧不堪。 由于太引人注目，导致林桉华躬身行礼时还忍不住抬眼瞥了下，上面绣的是几根竹子，歪七扭八，原本就不佳的女红在时间长了后，线直接崩开，略有些惨不忍睹的感觉。 “自己人开始窝里斗了？” 莫汀白轻飘飘问了一句，两人脑袋压得更低，天神周身的灵力波动比帝君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林桉华只是站在他身侧，就忍不住双腿打颤，心中暗暗思量道：看来这世道的确要变天了，幸好我转移阵营够快，否则跟那容修一样继续为帝君所用，最后只能落得一场空。 莫汀白带着责问语气训斥两人几句，背着手道：“所有的网都布好了，到时候你们只需要听从计划来，切莫乱杀人。” 两人都心中明朗，他说的不要“乱杀人”指的是不要对帝君动手，他们一对孪生子间的恩怨还是自己处理为好。 于是急忙点头答应。 莫汀白沉吟道：“还有乐初霁，那位狐族少君。” 林桉华眸色一暗，道：“是。” 临了走时，看见靠在树干上的楚从瑆，打量半晌后问道：“此女是谁？” 遇年正要开口回答，林桉华抢先道：“是魔尊从前心仪过的女子，后来被他抛弃，属下从前与她相识，顺道带了回来。” 这话倒也没错，遇年看他一眼，正要补充，莫汀白却开口说道：“你哭什么？” 这话是问楚从瑆的。 第439章 心念陡转 她睁开一双亮而璀璨的双目，瞳色漆黑，眼底却好像盛着一枉清泉，直灌入人心间。 莫汀白心下莫名生出异样感，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女人身份可能没那么简单。 正打算开口试探，楚从瑆却突然起身张开双臂，做拥抱状朝自己扑来。 莫汀白一惊，随即看到她绕过自己抱住了后面的林桉华，搂着他脖子欣喜道：“林哥哥，我还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了！真是太好了，从前一别……” 她说到最后，不禁掉下泪来。 正在旁边的遇年见状，同样一愣，这还是他认识的难平剑仙吗？ 莫汀白心中疑虑随即打消，余光扫了下满面惊喜和兴奋的林桉华，径直离去。 遇年眼角抽了抽，好似在奇怪那情蛊真有这么厉害？但经过主子警告，他不敢造次，开口也柔和了些。 “别误事。” “知道。”林桉华眼底带着得意和炫耀，冲他一挑眉，一边揉着楚从瑆的头发一边道：“我这辈子都没想到会被你夺去仙盟主的位子，不过看在你我站在同一立场的缘分上，日后你若想要这情蛊，我也能赠你两只。” “不必了。”遇年意味不明道：“强扭下来的瓜，甜不甜不知道，小心有蛀虫。” 林桉华不以为然，抱着楚从瑆，心神激荡，他遥遥望了那么多年难平剑仙的背影，从一开始对其的痛恨恼怒，到后来逐渐沉下去的无奈和温和，乃至现在，在他因为今生今世都无法与楚从瑆平起平坐时。 她扑到了自己怀里，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 刹那间，满足，欣喜，亢奋，各种情绪萦绕在心头，但在达到顶峰的那一刻，又渐渐消退。 如同当初的恨意逐渐缓和成爱，现在抱得美人归了，林桉华盯着楚从瑆的肩头，心中无端划过一丝落寞。 楚从瑆的个子并不低，甚至与他差不多高，所以现在是将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间，才显得她低一些，给林桉华一种将人抱在怀中的错觉。 他在楚从瑆背上拍了两下，感到她身形无比僵硬。 林桉华突然眉头一皱，一股不爽涌了上来，抓住楚从瑆的肩头推开她，摇晃质问道：“你喜欢我吗？” 楚从瑆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而后笑魇如花道：“喜欢。” 林桉华眉头锁得更深，如同两道裂痕横隔在眉毛中间，他声音逐渐恼怒道：“不是这样！你在骗我对不对？” “啊？” “不是这样，你看着容郁的时候，不是这种眼神。”林桉华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些推断，他能感受到即使楚从瑆满面笑容，但对自己，还是有些差别的。 “林哥哥，你说什么？容郁是谁？” 楚从瑆茫然无措地歪了歪脑袋，如同一只懵懂小鹿，湿漉漉的眼神盯的人心都要化了。 越是这样对他好，林桉华便越发觉得羞愧，如同扒手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戳穿手法，就算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桉华也臊得无所遁形。 他强求来的就是这个吗？ 不一样的……情蛊跟发自内心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心念陡转，林桉华表情瞬间麻木起来，他望着楚从瑆，无力感过后满是怒意，他声音低沉威胁道：“不要这样看我，你记着，你是喜欢我的。” “是。” 楚从瑆眼神涣散起来，好像真的被他所说的话蛊惑了，很快，又重新聚焦在林桉华身上。 他的一腔悸动在看到对方的眼神后，如同被泼了盆冷水，“不是这样的啊，蠢货！” 说着，没忍住一拳砸下去。 楚从瑆猝不及防，捂着左肋骨退后好几步，嘴角流下殷红血迹。 林桉华同样怔住，他只用了三成力气，在凡人身上足以毙命，但楚从瑆可是六界第一剑仙，修习过昆仑派司璞图的人啊！ 刚碰到时他虽然感知到楚从瑆的灵力不如从前，却没想到会这般弱，反应过来后立马飞扑上去，徒劳地替她擦着嘴角血迹，“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楚从瑆用着仅存的力气推开他，惶恐之至地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到了角落里。 林桉华是药修出身，看着她一下子血色尽退，就连双唇也染上苍白后，立马知道自己闯大祸了。 “我去找，找莫大人给你疗伤！” 等他出去后，楚从瑆眼神骤变，抬手揉了揉左肋骨处，发现至少有两处骨折，伤及肺腑，她气得攥紧拳头，低骂一句。 楚从瑆在混战中失踪后，沈枝雪终于有了借口，抓着帝君就是一顿哭诉，声泪俱下道：“你看看我现在，能活下来都是多亏了楚从瑆，我还用着她的身体，但是她现在生死未卜……” 沈枝雪捂着胸口，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来，“这样叫我怎能安心！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她故意表现得跟个泼妇一样，破口大骂，唾沫横飞，帝君刚开始眼里满是疼惜之色，哄了好几声后，眼神逐渐不耐起来。 “你先安静，哭闹解决不了问题，瑟瑟……沈枝雪，听话。” “怎么？”沈枝雪抬起头来故意无理取闹道：“你嫌我不够安静，不够听话，嫌弃我了是吗？” 帝君简直哭笑不得，摇头道：“不是，沈枝雪，你是明白本君心思的，不要乱讲了，至于楚从瑆，你既然想要他活着，我就不会叫她死。” 沈如霜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哈哈哈，好大的口气啊！” 帝君早看她不顺眼了，在自己重伤时，沈如霜可是借机会找了他许多茬，闻此起身道：“你有何资格插话。” 若不是碍着沈枝雪的面子，沈如霜早就在他手底下死千百回了。 帝君眼底翻着黑云，怒火上涨，谁知沈枝雪突然拦在两人中间，明显拉偏架道：“帝君怎么这样呀，沈如霜可是我的妹妹，我们这些年比亲人还要亲，你要是动她一根毫毛，我就死给你看！” 帝君饶是对她有再多再好的耐心，此刻也忍不住皱了眉，“不要用死活来威胁本君。” 第440章 天神之子 他稍稍平复情绪才再次开口道：“莫汀白是我的兄长，我们虽出生在同一朵并蒂莲上，但命运不同，他一出生就被献祭，用来镇压四海八荒的恶气和翻腾的怨灵，我却被接回仙京，悉心培养，在历完劫难后，顺利登上帝君的位子，所以本君对这位碎魂拼凑起来的兄长尚了解一二，他的脾性很好，不会轻易杀人，更别说是楚从瑆那种上修界的元君了。” 沈枝雪抬眼盯着他，隐隐有逼迫的意味，“你去吗？” 指的自然是叫他深入敌营，去找莫汀白救人，两兄弟闹到现在的功夫，早就分出了胜负。 帝君重伤刚愈，他铁定是打不过对方的，但看在沈枝雪苦苦相求，甚至以死相逼的份上，还是点头答应了。 沈如霜立马注意到姐姐眼底闪过的痛心，闪身站在她面前道：“不管救不救得回来人，你都要多加小心。” 帝君白了一眼这阴晴不定的女人，道：“枝雪，你等我回来，不要乱跑。” “嗯。” 看着帝君身形渐渐消失在洞口，沈枝雪忍不住带了哭腔，抓住沈如霜后腰带。 “你不要回头看我。” 沈如霜知道，她是伤心了，不是因为帝君伤感，而是自己背弃了一个深爱自己的人。 听着沈枝雪啜泣起来，沈如霜揪心道：“姐姐，开弓没有回头箭，但在这件事情上，你还有所选择。” “早就没了。”沈枝雪抬手擦干眼泪，“如果我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说不定与他还有可能，但我身上背负的不光是全族人的血海深仇，更是陆行云的不幸，我不能再一错再错下去了……更何况，我还要将身体还给楚从瑆。” 沈如霜急了，回过头来蹲身，与她四目相对，柔声劝导道：“姐姐，你用不着这么做的，尽管自私一点，这具身体现在已经是你的了！” “不行。”沈枝雪声音不高，语气却极为镇定，不容置疑道：“你不能起这样的念头。” 沈如霜撇了撇嘴，下巴搁在她膝头撒娇道：“我这还不是想跟姐姐再多留一会，我……” 她接下来的话戛然而止，眼中蓄泪，沈枝雪也没点破，悠悠叹了口气。 伸出双手捏着她的两腮，没多少肉，手感却很好，笑嘻嘻道：“不用感伤的，这些事情因我而起，自然要因我而结束，等我们脱离了这一切，就都好了。” 脱离。自然是永远地消逝泯灭在这世间。 沈如霜点头。 站在暗处的容郁转身从暗道离去，罗刹女的石窟内有着数不尽的暗道，可能藏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也有可能是地上凹陷的时坑。 面前隐蔽的石门缓缓打开，罗刹女抬头看见容郁，眼角眉梢都是喜意，“公子来了？” “嗯。” “快坐。”她殷勤拉开椅子，两手肘撑在桌上，神情可爱道：“既然有人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我们便做那树下的弹弓，不说将他们一网打尽了，至少给个教训，让他们知道我妖族也不是好惹的。” 容郁点头示意她继续讲。 罗刹女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舞似的，欣喜道：“只是现在这黄雀却迟迟不肯露面，令人头痛。” 她捂着一边脑袋，其实压根没在当前局势上放，一双眼睛滴溜溜落在容郁身上，轻声撒娇道：“公子给我吹吹？” 容郁一脸莫名其妙，“吹什么？” 罗刹女努着嘴卖萌道：“头痛啊。” “那便加件衣裳，你穿成这样定容易染风寒。” “不是，我可是妖怪！”罗刹女挺直胸膛，她上身只有几片花瓣状的黑纱做遮掩，“怎么会染风寒呢？公子也太小瞧人了吧！” “那头痛什么？” 问题又绕了回来，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罗刹女接不住话，气得皱了皱鼻子。 “我过来就是为了提引黄雀出来一事，已经有人着手去办了，你只需要静待佳音，只要他敢动手，就立即收网。” “哦……好。”罗刹女眼神巴不得在他脸上盯出个花来，等到容郁起身要走时，禁不住问他，“你对谁都有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吗？那些妃子们被你遣散了，现在只留我一个在你身边，公子难不成对我没有半分非分之想？” 她说完，咬着下唇，模样楚楚可怜，罗刹女心中清楚，不管她问多少遍面前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否则这么多机会，他怎会一直置之不理呢！ 容郁面上没有半分不耐烦，而是一脸冷淡，看到他这副表情，罗刹女立即就焉了。 对一个人没有半点情绪，这还不如恨意或是恼怒，表明了丝毫不在乎。 容郁道：“大敌当前，不要再想这些了，至于其他。” 容郁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良久才认真反问道：“当初你愿意接近我，是因为想要仰仗我的修为和地位，还是单纯想认识我容郁这个人。” 他说的是问话，语气却是平缓的陈述，因为答案早已确定。 罗刹女低下头去自知理亏，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容郁轻轻一笑，转瞬正色道：“去办事吧，不要闹了。” 罗刹女的情绪暂时处理好了，眼见出不了什么岔子，但在几人的聚众商讨上，却不见尹辞身影。 小冥君道：“他自从那人知道计划起，就一直闷闷不乐，恐怕也是猜到了快要出十万大山……但找的那个人还不肯露面。” 烛荧会特地叮嘱过混战时不要参加，所以一直都躲在暗处观望，闲得坐在高处腿晃啊晃，垂头道：“你们说那位帝君，是怎么被兄长神不知鬼不觉抢去位子的？” “大抵是在仙京早有心腹接应，然后重创，不，能叫帝君伤成那样，就表示他能轻松取胜，但他赢了之后又不愿意直接杀了帝君以除后患，就表明还有别的目的。” 熄染冷静分析道：“说不定两人既是兄长，同生在一朵并蒂莲上，长相相似，仙京神仙们上朝时又不敢抬头，一时没发觉也在情理之中。” 第441章 情非得已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尹辞才姗姗来迟，去找他的卫清风耐心耗尽，道：“你别成日里拉着一副脸，跟死了老婆的鳏夫一样……” “唉，钟仪不来，我死不死活不活的又有什么区别？” 尹辞颓废至极，大咧咧往椅子上一摊，摇着扇子斜睨乐初霁一眼，“呦，今天风大，把您也吹来了？” 说着，八卦的眼神在他和容郁之间扫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坐直身子，“嗯，魔尊请讲。” 容郁懒得计较他的态度，又或许是习惯了尹辞这幅死样子，道：“莫汀白快要出现了，他叫属下煽动这些正派人士前来讨伐，很大可能是把他们当成诱饵，钓的是从瑆，我和帝君。” 卫清风和尹辞同时开口。 “帝君何时在这里的？” “你为什么叫从瑆，而不是师尊呢？啧啧啧，你们俩果然有问题。” 尹辞关注点清奇。 容郁直接无视了他，道：“大家各自警惕，介时我会等莫汀白目的地显露出来后，打开十万大山的门。” 烛荧拨弄着熄染的发丝，摇头晃脑道：“何故一定要与莫汀白对上？带着楚仙师，一块出去不就行了？管这些劳什子的事情徒增麻烦？” 熄染抢先解释道：“没这么简单，容郁已是魔尊，仙盟又被遇年操控，耍得团团转，我们魔族是没办法独善其身的，万一以后莫汀白把主意打到其他门派或是种族身上，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操控仙盟百家去逐个击破吗？” “不错。”容郁表示赞同道：“正面与其对上才是最保险可行的办法。” 楚从瑆被林桉华没有轻重的一掌打去半条命，倚在树干上忍痛，汗淋淋间，看到一张眼熟面孔，即将脱口而出的“帝君”二字被她迅速扼死在唇边。 莫汀白细看之下，眉眼几乎与帝君一模一样，不过他眉弓更高一些，眼睛自然更加深邃，下半张脸却差得远了，他是粗犷英气的厚唇宽颌，尽显霸气威武，帝君则是俊美钟带着精致的窄下巴，每每薄唇微抿时，众仙家就知道他在犹豫了。 “莫大人，求求你了，快救救她吧！” 刚才这天然的屏障后就留了他们二人，不用猜都知道楚从瑆是被谁打伤的，莫汀白眼中腾起一丝疑惑，在楚从瑆受伤的地方按了两下后，心中已有分寸。 直率道：“你难道不明白她伤成什么样了吗？就算救回来，后半辈子也只是个瘫痪在床的废人，林掌门有那个心思照顾她？” “这，我……” 林桉华正要开口回答。 莫汀白接着询问道：“况且找我做交易，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林桉华，你确定要帮她？” 林桉华心虚地瞥了楚从瑆一眼，吞吐道：“她从前不长这副样子的，而且也很强，我在想，我是不是认错人了……” 如此敷衍且糊弄的借口，莫汀白差点笑出声来，看了眼惨兮兮的楚从瑆，最终还是在临走前蹲身点住她两处大穴。 “这样便不会疼了，你也能死得安稳些。” 林桉华望着莫汀白的背影，还在犹豫中，他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引得楚从瑆嘴角也不由出现一丝讥讽笑容。 这种男的，明面上喜欢她喜欢得要死要活，巴不得生掏了心肝肺腑脾来证明自己的感情，可到了关键时刻，却不愿意牺牲自己半点利益，还会拼命找个自洽的理由来搪塞。 这不，莫汀白刚出去，满脸悲恸的林桉华便半跪在了她面前，双手按在楚从瑆肩头，“不是我不想救你，而是我了解你的傲骨，即便是救下来了也是个废人了……楚从瑆，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告诉我。” 楚从瑆忍着恶心，拼力拥抱住他，道：“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林哥哥你啊～你刚刚生我气了么，以后不要对我动手了好不好？” 语气卑微又无辜至极，但却从袖中滑出了一枚细针，她装出中蛊的样子就是为了深入敌营探取消息，没想到被阴晴不定的林桉华一掌送了半条命，这个仇，她要现报！ 刚要扎进他脖子上的死穴，偏偏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个人同时闯了进来。 一方是去而折返的莫汀白，另一边则是挣脱束缚的紫悦和后面追兵。 银针握入掌心中。 林桉华困惑回过头去，还没等他开口，便被一块石头砸到后脑，径直砸晕了过去。 那力道，至少能肿起半个拳头大小的包，若是放在凡人身上，肯定脑袋开花了……楚从瑆瞠目结舌，紫悦同样震惊。 只见“莫汀白”放下遮着下半张脸的袖子，是帝君，他一弹指，解决掉追来的追兵。 楚从瑆垂眼，没在他腰间看到那条丑腰带。 “你是来救我的？” 楚从瑆眼角抽了抽，满是不可置信。 帝君“啧”了声，那还有往日里高贵不可近人的模样，哼道：“情非得已罢了，快走。” 紫悦上一回见到帝君还是在仙京，她一直被林桉华关押着，关于上修界的事情一知半解，犹豫着要不要冲帝君行礼。 见到他这副态度，心中隐隐冒起猜测，还是先去扶了楚从瑆，手刚碰到她的伤处，就忍不住皱了眉。 “谁动的手？这么狠？” “先不说这个。”楚从瑆抬眼望向帝君，道：“你与你那位兄长，难不成连正面交锋的勇气都没有吗？” 言语中是赤裸裸的挑衅。 帝君才不吃她的激将法，“你想叫本君对待林桉华一样对待你吗？非得打晕了才走的话，本君不介意……” 说着，就要捡石头。 她还以为帝君会按君子行径来行事，没想到做事也这么流氓，楚从瑆无奈，只好跟上。 前踩进传送阵的圈子，楚从瑆后脚落在外面，道：“帝君，对不住了。” 说着，抬手想把他退出去，奈何自己伤得太重，胳膊没力气，索性用头撞过去。 紫悦一脸懵逼，但她是站在楚从瑆这边的，只能硬着头皮帮忙。 第442章 忌惮兄长 眨眼功夫，帝君一只脚出了圈子，阵法启动。 紫悦稀里糊涂的被送走了。 留下帝君回头跟莫汀白打了个照面，两兄弟一见，格外眼红。 莫汀白手掌紧握，关节咯咯作响，一脸肃穆道：“你真有胆子见我。” 帝君回头看见还留在原地捂着左肋的楚从瑆，气急道：“你……” 她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叫两人碰上面。 帝君身居高位多年，心思玲珑，其中来龙去脉自然一眼识破，但他不敢深想，凝了凝神，看着莫汀白道：“你回来究竟想要什么？” “要什么？”莫汀白挑了挑眉，脸上怒意逐渐沸腾，再开口时声音已然高了八个度，“莫远桥，你尊享优待这么多年，所以忘了本分是么？” 他向前一步，极强的气势压得帝君忍不住垂下眼去，不敢与其对视。 “莫远桥，你心里是不是觉得这些事情都过去了，我魂归大地，从此羽化消失，但你真当我会遂了你的心意吗？” 帝君没有吭声，负在身后的手中渐渐凝聚起灵光来，他随时准备动手。 楚从瑆看得出来，现在的帝君便犹如一只惊弓之鸟，对眼前人格外忌惮。 事情是她造成的，况且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活不了多久了，没后顾之忧，楚从瑆莽撞的走上前来，迂回道：“你们俩兄弟若是只为了争一个位子，那也好说，大不了在众神仙面前打一架，谁赢了谁当。” 本以为莫汀白不会理这种废话，没想到他目光在楚从瑆身上扫了一眼，似乎惊讶她能苟延残喘这么久，然后幽幽回答道：“我跟他，没那么简单。” “兄，兄长……”帝君颤声叫了他一句，嘴唇哆嗦，眼中泛着泪花，“我知道是我不对。” 楚从瑆回头看他那架势，恐怕下一秒就要向莫汀白低头跪下了，不由感到匪夷所思。 “哦？你能有什么错？”莫汀白手中聚起的灵力消了又散，散了又消，反复几次，足以见他内心挣扎，“你错就错在，不该与我同时出生，不该抢走本属于我的东西。” 话说得狠，手中架势全无，甚至两手背在身后，气得扭过头去不看他令人心烦的脸。 莫远桥轻声道：“你想要什么？从我这里拿去便可。” “好！”莫汀白不信他说的话，扬声逼迫道：“我要你今日在下修界的众位掌门面前与我动手，一教高下。” “你是兄长，不用比就知高下。” 楚从瑆心中给他鼓掌，原先自己还担心拖不住莫汀白，叫他一冲将帝君给打死了，这六界恐怕就得掀起一番浩劫，谁能想到帝君比她还会讲废话拖延，叫莫汀白空有一肚子火撒不出来。 “不行，我非要叫他们看看，谁才是天神之子，谁才是最有能力，最有威望的那一个！” 莫汀白步步紧逼，帝君仰头望了望十万大山灰蒙蒙的天色，苍穹矮到好似就在眼前，可出不去…… 他道：“兄长，你就念在我们从前情谊上，放我一马。” 这话对于帝君而言，已经卑微到极点，他百年来都没有求过人了。 莫汀白几步走到他面前，两人中间隔了一米远，风过林梢，树叶“哗哗”作响。 莫汀白逐渐红了眼眶，一把抓住莫远桥的领口道：“我就是想不通，你凭什么……啊！” 帝君忽然偷袭，五指穿透他肩膀，血淋淋的窟窿留在那里。 “走！” 莫远桥一把拽住楚从瑆衣衫，几乎是甩入阵法中，眨眼工夫，两人回到了罗刹女地盘上。 “你们是怎么进十万大山来的？” 他愤怒冲着罗刹女低吼道：“开门！我要出去！” 显然，帝君对那位莫汀白无比忌惮，刚才又偷袭了人……他肯定会很快找上门来。 先回来的紫悦正在接受烛荧叽叽喳喳的盘问，两人从前一正一邪，立场不同，再加上紫悦略有自负，目中无人，惹得烛荧诸多不快，如今总算能逮到机会损她，当然要抓住了！ 两人因帝君几句吼叫，快速来到传送阵前。 楚从瑆经他推了一把，径直跌倒，还好紫悦及时扶住。 小冥君闻声赶来，看见瑟瑟发抖的罗刹女，眼神示意她后退。 “这人是谁？” 罗刹女即便不知道帝君的身份，也能感受到对方在愤怒时巨大的灵力波动远超出自己百倍千倍，所以心生惧意。 “先不要管。”小冥君冷淡回了她一句，“你去找沈如霜过来。” “不用找了，我已经来了。” 沈枝雪声音在他话落之后响起，与沈如霜遥遥走过来，她现在还用着楚从瑆的躯体，不过不重要了，很快，便能理所当然的还回去。 “帝君。”沈枝雪站定在他面前，眸子熠熠，微笑道：“你与莫汀白怎样了？” “啪！” 猝不及防一耳光叫沈枝雪蹙了蹙眉，她眼里泛起雾气，不知是委屈还是感慨，神情间却松了口气，好似一块大石头落地。 莫远桥素来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性格沉稳老练，鲜少失态成这样，不过很快便平复情绪，开口时听不到丝毫暴躁。 “你算计我？” “沈枝雪，我这样看重你，你居然算计我？亲自把我往虎口推？” “陛下。”沈枝雪郑重地叫回了他在凡间历劫时的见面的称呼，“你看清，想清楚你在叫我什么。” “是沈枝雪，不是瑟瑟。”沈枝雪眼角止不住坠下泪来，颤声强调道：“我会是沈枝雪，是沐泉上仙，是一个孤魂野鬼，都不会再是瑟瑟。” “帝君。” 她换了称呼，蹙起的眉心中带着一丝丝绝望，“我会有其他在意的人，会有比你更重要的所爱之人，远桥，你放过我吧，算我求你了。” 帝君怒不可遏，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为之违背仙京条例，六界准则的人，苦苦寻了那么多办法，布了一场大局的人居然公然背弃他！ “你……” “我放肆，我不知好歹。” 沈枝雪声音冷静，眼神同样逐渐冷漠起来。 第443章 击掌为誓 她只有了结了帝君对自己的所有执念，才能放心入轮回转世，不被继续操控。 思及至此，胆子大了起来，道：“你好好看看我，我用的是谁的身体？谁的面貌？早就不是天下独一的泉客女了，你不觉得厌弃吗？” “哦，不，我忘了。”沈枝雪带着些挑衅的意味，微笑问道：“你想要复活我，也复活在一个美丽女子身上，若我苍如老妇，残肢断腿，抑或是个男子呢？你还会将我当做瑟瑟看待吗？” 帝君浑身颤抖，怒喝道：“胡闹！你是在强词夺理。” “那你也该睁眼看看事实！”沈枝雪同样吼了回去，“瑟瑟是被你活活气死的！” 楚从瑆看着她二人争吵，眼前逐渐出现虚影，想起了她在幻境中看到的一些细节…… 正在生产中的瑟瑟看见了龙绡和鲛人皮制成的灯笼，里面燃着鲛油，遂叫帝王进来询问，这才猜到自己泉客女一族，不管男女老少，有罪无罪，都被全部诛杀，然后制成灯笼当做贡品赠予邻国或赏给臣子。 鲛人灯长明不灭，而她怒火攻心，两难之下，叫来自己最衷心的侍女要看孩子。 刚出生的鲛人是有呼吸的，虽然极其微弱，叫稳婆还以为是个死婴，瑟瑟看着自己的亲儿子，悄悄吻了吻他。 一下在额头，一下贴着唇。 楚从瑆猛然瞪大眼睛，一个猜想在心头浮起，正好看到气急败坏地沈枝雪坦言道：“我不能叫你跟我的孩子存活于世，你懂了吗？懂了吗！莫远桥，你所做之事，不配！不配再与我修什么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好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沈枝雪扬着脸，泪水簌簌流下，糊了一脸，她背后的沈如霜也听得心一抽一抽，满脸疼惜。 她知道沈枝雪在躲着谁，但现在才明白，她躲得是曾经过往，那些记忆于她而言足够痛苦，足够悔恨懊恼一辈子的了。 “是你？你，好狠，虎毒尚且不食子，沈枝雪……”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沈枝雪一脸无畏地望着他，似乎在等他动手。 莫远桥最终还是理智战胜冲动，扬起的手放了下来，平静劝道：“都过去了，管他什么一世二世，不管是第几世，也不管你都做过什么，没事的。” “与你而言自然没事，你是帝君，灭了区区一个族，一支分派，而且当时还只是以凡人身份历劫而已，没有任何责任，但我一闭上眼，就有无数族人浑身是血地质问我，为什么要为他们带去那无妄之灾？” “我躲了你整整一世，飞升之后也不惜跳下来做孤魂野鬼。” 沈枝雪凝望着帝君，轻声道：“我在没有记忆的那段期间，已经爱上了别人。” 楚从瑆深知，以帝君偏执的性格，肯定要搞什么霸王硬上弓的缺德事，表情复杂的看着两人就说爱恨情仇，心中又想起了苏扶。 若是她在，肯定会做出诸多评价，说不定找出折中法子能叫两人两全其美。 谁曾想莫远桥沉吟片刻，随后笃定道：“你说这些，只是想摆脱我。” “不是。”沈枝雪轻轻摇头，脸上挂着泪痕仍在笑，她道：“沈如霜和我相伴几十载，我看她修成人形，逐步成正果，早就是亲人了。” “她敢为我做的事，你敢吗？” 莫远桥忍无可忍，“你今日够疯了。” “我不是在与你玩闹，我是认真的。” 两人僵持片刻，莫远桥道：“你决意如此？” 其实他心中何尝不清楚，在沈枝雪破罐子破摔，连做戏都不愿意再装下去的时候，这段感情就已经没有破镜重圆的可能了。 “我要你发誓，永生永世，不准再操控我！我不再是瑟瑟，你不准再来干涉我！” 众目睽睽之下，莫远桥又念着莫汀白会随时过来寻仇，目光落在她身上好一会儿，极为失望地点了下头。 然后伸出手去，“本君同意，以后与你再无瓜葛便是了。” 沈枝雪泪水更加汹涌，她默默怨恨的前提是还深爱在意着面前之人，也会懊恼自己背弃深爱者。 但记忆这东西最折磨人，她无法原谅发生过的一切，只要有一日见到帝君，便一日不能释怀。 想到痛苦了数不清多少年的事情也有了结的时候，她便长长输了一口气，与他击掌为誓。 莫汀白在转身时，落下一滴泪来，不过他是帝君，顾不得那么多儿女情长之事，更讨厌妇人之仁。 转身便算是个了结，不在回头了。 外面乱糟糟的嚷嚷起来，洞内大家亲眼目睹了两人决裂后，一时也寂静无声，最终还是烛荧提出，“出去看看外面发生什么了。” 罗刹女低低“啊”了声，被烛荧拽出去了，他还不忘扭头对熄染道：“我可没看她，她个小姑娘的身材哪有媳妇你的好？” 熄染见怪不怪了，无语道：“油嘴滑舌。” 等到洞中就剩下沈如霜沈枝雪和楚从瑆三人时，都不约而同对战况绝口不提。 沈如霜一张帕子已经擦泪湿透了，她哑着嗓子道：“我送你的四位姑娘记得用，琵琶音只要运用得当，能短暂操作修为比自己低的人。” 说着，又为她演示了一遍召唤的口诀。 楚从瑆点头，“多谢。” 沈枝雪则柔柔一笑，道：“你好像对我了解很多。” “嗯。”楚从瑆也不隐瞒，解释说：“当初调查陆行云时，意外得知了你那边的事。” “哦。”沈枝雪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愧疚，而后又勉强扬起笑容道：“我问过小冥君了，她说，只要我消逝，你自然能回到原本的身体上，还有啊，我还攀了层情分，硬是叫他给我派了好点的身份，最好能跟沈如霜遇上。” 等她交代完这一切，楚从瑆后头涩涩的，正要开口。 猛然间一股热浪袭来，洞口外罗刹女高声叫着，“放水闸，快！放下来！都别挤，不用动手——” 紧接着，便是无数人涌了进来。 第444章 燃魂入火 伴随着大批人的涌入，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楚从瑆被紫悦拉着贴在墙角，等人流全部涌进后，一股浓烟逼了进来。 所有人焦躁不已，他们个个灰头土脸，有的眉毛头发都被烧得卷曲。 “过去看看。” 楚从瑆和紫悦到达洞口，只见那原本不小的平台上已被水淹没大半，石洞地势偏高，此刻，周围一圈都环绕了河水，而且水面越升越高。 远处，黑烟弥漫，很快经风一吹，烈火以燎原之势点燃大半，温度都燥热起来。 显而易见，火势剧烈，至少方圆百里都起了火。 短期时间内不可能有天灾人祸造成如此大的景象，绝对有人在背后操控。 罗刹女看到不少属下都被湍急的水流冲走，脸色难看地望着对面遇年一行人，道：“爱进不进，死在外面才正合我心意” 说罢，转身朝洞内走去，吆喝着那群人往主洞走，不要堵住路。 人群中很快有质疑声响起。 “凭什么听你的？” “对啊，说不定这火便是你放的！” “妖族居心叵测，人人得而诛之！” 一道接一道声音此起彼伏，罗刹女脸色难看得厉害，高声道：“这可是我的地盘，有谁不想待大可滚出去，别忘了，我可以关闭洞门不搭理你们。” “你这招请君入瓮，太蹩脚了！” “没错，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就能弄死你，你失算了哈哈哈哈哈……” 罗刹女冷冷看着这些人，气到说不出话来，便在这时，一个人凌空出现，身着黑袍，赤红色火焰纹脉络做暗纹，蔓延上衣袖。 俊美硬朗的面孔上是终年不化的霜雪，魔气刹那间覆盖整个主洞。 那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容郁？” “是魔尊！” “快跑！” “往哪儿跑？” “大家都先冷静，我们不必害怕他！” 劝告无济于事，人群瞬间乱糟糟横冲直撞起来。 但因为过于拥挤，人人都是接踵擦肩，也没挪到哪去。 …… 容郁开口道：“诸位不必惊慌，你们今日进来，便是被当做死棋差使，幕后操纵之人，就藏在你们之间。” 他话落，良久只有人小声道了句“谁信啊”，很快声音就埋没在众人的呼吸声中。 大家紧张地望着容郁，确定他不会出手杀人后，才暗自松了口气，陆陆续续朝主洞走去。 主洞的确宽敞明亮，站了上百人还松松散散，楚从瑆眼尖地发现，遇年和紫霄派的那些长老不知什么时候俏摸混进来了，兴许是怕丢人，都垂着头低调行事。 等人都进来了，罗刹女才穿过人群走到最前面，然后皱眉不语，看起来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几息功夫过后，洞外远远传来一声“报——” 一只豹妖迅速极快，说话的功夫便从外面闪身进来，他衣领毛发已经被烧焦，灰头土脸道：“不止此处，整个十万大山都被烧着了，沉睡了的凶兽现在已经全部苏醒，如果它们找到水源，冲过来的话就糟了！” 这话一出，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又炸开了锅。 “全部！” “怎么可能？” “这究竟是谁做的？真真是可恶可恨，把我们这么多门派引到十万大山内，就是为了一网打尽？” 大家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容郁说的话有可能是正确的，所以纷纷寻找起仙盟首领来。 遇年自然无处可藏，很快，他面前齐刷刷让开一条路，退无可退。 楚从瑆跟紫悦找了一大圈，终于看见沈枝雪和沈如霜，她们同样转过头来。 沈枝雪道：“莫远桥和莫汀白混迹在人群中，真是奇了，莫汀白若是想叫他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直接动手一决高下不就好了，何故对整个十万大山下手？” “啧啧，这场大火，有些可惜了。” 沈如霜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我看啊，那些年的传闻也不是空穴来风，莫汀白此次回来是想与他那位弟弟理个公道，还是忘不了某位知己，这可难说啊。” “男人都是薄情寡义，信不得的。” 沈如霜的语气中满是轻浮调侃，开玩笑似的讲完后，冲楚从瑆诚恳道：“还是多谢你啦，我们日后有缘相见。还有，你与那位魔尊，可要掂量着好坏，万不可被他占了便宜。” 沈枝雪低低感慨两句，“他的性格尚且如此，那位兄长又能好到哪里去？既是孪生子，恐怕偏执得也令人发指。” 楚从瑆后知后觉一条挑眉，意识到她们说的不是玩笑话，正要开口询问其中枝末细节，却发觉自己的手指抽搐了两下后，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小冥君闪身到三人跟前，道：“你燃魂了？” “是。”沈枝雪坦诚回答道：“我们要走了。” 楚从瑆喉头一哽，心绪万千，等回过神来，额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只见众人都抬头望着一个方向，她顺着目光望去。 烈火之中，沈如霜悠然自得地走了进去，而她明明只是一人背影，在被火苗吞噬后，隐约看见两个窈窕身形…… “瑟瑟！” 人群中一声低呼，伴随而来的是一个飞扑的身影，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光晕缠住那人脚踝，将他拽倒在地上。 帝君的指尖感受到烈火灼烫，最终，缓缓握拳。 这边动静不小，已有不少人看得过来，即便有几位见过帝君的人大抵认出来，也不敢确定，直到莫汀白从众人间现身，手中尚且拽着一条光绳。 才爆发出惊呼声来，两张相似的面孔引得众人一阵抽气。 遇年忙不迭退后，生怕那些人再盘问起来，他知道莫汀白绝对给自己留了退路，于是乎，并不担心。 甚至拢了拢袖子，一脸悠闲地观望着。 “怎，怎么有两位帝君？” “不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紫霄派的长老曾去过上修界，与帝君有几面之缘，但他老眼昏花，看着两人，哪能分辨出来谁是真正的帝君？ 莫远桥一个翻身挣脱光绳，外面烈火滔天，他只能站在原地与兄长对峙。 第445章 唇枪舌战 楚从瑆还在兀自颤抖个不停，她浑身被冷意侵袭，不断调动灵力抵抗，抬眼故作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些人。 两位天神之子时隔百年，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群下修界的弟子并未目睹过莫远桥真容，所以在听说后大为骇然，纷纷议论起来。 嘈杂声扰得莫远桥头痛起来，他已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乱相，更没办法猜出兄长意图。 良久抿了抿唇，轻声说道：“当年之事，若你还心存不甘的话，大可以来鸾铭殿与本君理论一番，何故闹到如此地步？他们进入以后该如何出去，兄长想过吗？” 楚从瑆听得在心中暗暗一惊，帝君在几句话的功夫内就将自己置身于道德高处，一旦莫汀白回答有误，便会落入他的圈套。 可谁曾想莫汀白并不慌张，同样扬起笑容，“帝君有心了，我此来，并不是对你所作所为不满，只是觉着我们两兄弟多年不见，分外想念，至于这些仙家是如何进入十万大山的，与我又有何关系？” 一番话，令莫远桥哑口无言，甚至激起许多藏不住心思的人不满，他们当然是对帝君这些年来的政策和对下修界的忽略极为不爽，所以才会拿着楚从瑆当做由头来大举进攻，在得知还有其他人有资格做帝君后，立马怨声载道起来。 帝君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深知自己现在跟莫汀白动手的话毫无胜意，有这个台阶下是最好的选择，于是点了下头，脸上肌肉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来。 这下轮到罗刹女傻了眼，她跑过去环住容郁的胳膊小声问道：“他们竟然不动手打起来？难不成叫这些人进来白白送死……” 毕竟打开十万大山大门的东西只有容郁一人拥有，他神情平静地反应过来，“我们被莫汀白算计了。” 压根不存在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莫汀白从一开始，就想当那树下以石击鸟的人，而且他的目标，是自己。 果不其然，莫汀白站在那些仙门百家的队伍里，抬头质问容郁。 “您身为堂堂魔尊，不肯委身于炎婴宫内，却偏偏跑到妖族地盘上，意欲何为？” 容郁面无表情道：“你们不也进来了吗？” 身为狗腿子的遇年忙不迭露出得逞的得意笑容，张口便道：“你们真以为那天晚上躲在石崖下的偷听没被察觉吗？布阵，引火事小，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叫你跟你那位不知好歹的师尊落网！” 不知好歹的师尊？楚从瑆一愣，质问的目光盯着帝君，从头至尾，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令沈枝雪复生，而自己不过被利用了…… 莫远桥错开楚从瑆的目光，压根不打算解释，这样以来，大家就会认为上修界的帝后给帝君戴了一顶绿帽子，所以魔尊与上修界交恶是理所当然了。 都叫什么事儿啊！楚从瑆一阵头痛，期间，心虚地瞥了一眼容郁，发觉他也在看自己时，忙扭过头去装傻。 心中默默安慰道：“没关系，反正容郁对我还有误会，只要他能出口否认我们间的关系，便不会被误解。” 心中稍稍安定，听见罗刹女冷笑解释道：“她？楚从瑆？你们可别闹了，魔尊不远万里来找我，关她什么事？” 话虽如此说，但在看向楚从瑆的目光中，却带了一丝怨毒，罗刹女知道那些人的猜测不是空穴来风，况且魔尊就算看起来恨此女，却也从没为难过她。 说完，还踮起脚尖将下巴搁在容郁肩头，做出一副亲昵的模样，黏乎乎询问道：“帝君是谁我不知道，可容公子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宣誓主权地侵略性目光死死盯着容郁，他同样伸手碰了下她的头发，以做回应。 莫汀白吃个瘪，还不死心道：“原来魔尊竟是这幅无风骨无度量的男人，连自己喜欢谁都不敢承认，这又不是凡间，难道你们魔族也害怕罔顾人伦，被人耻笑吗？” 他言语中满是激将，容郁一脸平静道：“外面全被你们点着了，帝君，你打开门叫他们先全部出去吧，否则待会儿全化成灰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只有在触及到自己的利益时才会跳脚，果不其然，殷秋心率先道：“帝君，脚底的山石开始发烫了，您先开门吧。” 莫远桥眸子颤了颤，道：“上修界通往十万大山的门，只能下来，不能上去。” 问题又落到了莫汀白头上，他摇头摇头，耸肩一副关我何事的神情，“我不知道。” “这可怎么办？” “盟主，是你带我们进来的！” “怎么可能没有出去的办法？” 兴许是洞内温度升高的缘故，大家一点就着，纷纷质问着遇年。 遇年愣了一下，立即甩锅道：“楚从瑆知道！她一定知道出去的办法！” 楚从瑆张嘴正要回答，脑子里突然“嗡”地一下，似乎有一根紧绷的弦震颤不止，即将断裂，她倒抽口冷气，一眼认出在背后做妖的人。 林桉华低着头躲在人群中间，不敢露面，此时压低了帷帽边沿，目光凶狠的看向她。 是情蛊！ 当初楚从瑆在胥引果做成的身体内，装作中蛊是骗他的，而且那时，沈枝雪在“楚从瑆”的体内，情蛊同样影响不到她。 如今一切复原回归，楚从瑆召剑便朝林桉华刺去，对方反应更快，抬手打了个响指。 “啵。” 耳边好似传来泡沫碎裂的细微声响，紧接着，与容郁所经历的一切都被林桉华的面孔覆盖…… 这正是情蛊的厉害之处，让人平白无故的对另一个人死心塌地何其之难，但只要叫她分不清所爱面孔，便能轻松移情别恋。 难怪原书中的难平剑仙会那般忌惮林桉华，最终酿成恶果。 楚从瑆头痛欲裂，有什么东西在飞速流逝，她伸开手却只能看到微尘从指尖滑落。 “不，她就是为我而来。” 容郁的声音沉稳且镇定，如同佛前熏的檀木香，袅袅白烟飘至她心间。 第446章 断手 虽说这个比喻很奇怪，他明明是令世人惶恐的魔物，怎会跟佛扯上关系……楚从瑆一个机灵回过神来，身上冷意褪去，后背贴上一个暖和的胸膛。 她听到容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没错，你们猜对了，不过我的师尊从来不是自愿与帝君成婚的。” 楚从瑆眨眼工夫想起刚刚耳朵听到脑子却无力去分辨的话，那是洪三忍不住跳出来质问。 “容郁，难道师尊从前对你的关心爱护，为你寝食难安，日夜牵挂的事情都一文不值吗？” 洪三不愧是个老实人，压根并不付出众人看似轻松言语下的诡谲波澜，只是替楚从瑆感到委屈不值，他气得眼眶含泪，哆嗦道：“师尊走后，我做了那么多回百合莲子粥，她却连尝都不愿意尝，每次看到都露出一副哀伤的神情，容郁，你知不知道这些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当初你投机取巧，为了讨她欢心霸占了厨房，日日做吃的给她，她会在你走后难以下咽吗！” 楚从瑆感到容郁身体一僵，貌似咽了下口水。 她等反应过来洪三说了什么后，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像是熟了的大闸蟹，气得瞪着洪三。 心中咆哮道：“不吃你的莲子粥是因为吃一口要命！你还一脸心意，没理由拒绝地时候当然要哀伤了！” 但这些话楚从瑆没办法说出口，她表情僵硬许久，听见“滴滴”的熟悉提示音，眼睛一亮。 元白看热闹笑道：“看，你的好徒弟。” 她的两个徒弟现在一个在背后抱着她，一个杜鹃啼血似的向众人展示她“楚从瑆”有多痴情，多委屈，好像是被渣男抛弃的可怜鬼。 楚从瑆满面无语，定了定神要问元白关于苏扶的下落，他却更快开口道：“宿主是否要开启十分钟的特异功能？” “什么特异功能？我能长出三头六臂，还是能现在搞死帝君？” 元白认真回答道：“都不行。” “……” “请宿主选择是否接受。” “我不选。” 楚从瑆算是真心实意地体会了一次社死现场，现在最想有个地缝钻出去或者快点逃离众人的目光。 元白撺掇道：“好东西，绝对不会带来坏处的。” 楚从瑆勉为其难地蹙眉选择了，良久过后，她既没有灵力突然暴增，也没长出其他胳膊脑袋或者获得新灵器，正在心中暗自吐槽时，猛然间听到容郁的声音。 “唉，我怎该因为一时赌气而不跟师尊说清楚，明明在拿到打开十万大山的笺南陵时就知道她是有苦衷，却错信容修挑拨，硬是在夺刀画卷后强闯魔族死地，难怪那日她会生气我冒险。” 楚从瑆先是奇怪容郁会以这种口吻说话，后来挑眉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容郁的心声！元白说的特异功能就是“读心术”了。 楚从瑆不动声色，往他怀里蹭了蹭，心道：“原来那人在芦苇丛里，他就认出我是谁了，也难怪，否则以容郁的性子，很难对一个陌生女子施以援手，更别说敞开心扉了，我却将那当成他喝醉酒……” 只听他继续想道：“我是魔物，原就面目可憎，丑陋不堪，师尊能不嫌弃甚至对我好，已经十分难得了，我却总想要她唯我一人，因她做帝后而赌气，真是不该。” 听见前半段，楚从瑆懵逼道：“丑陋不堪？你是男主啊！大主角啊！想什么呢？如果不是这张脸，怎么会有成堆的美女往你身上凑？” 到了后半句，她又隐隐感到心酸，甚至略有懊悔一见面就应该跟容郁把话说清楚的，绕来绕去，叫两人明明在一处却心结重重，实属没必要……但看到罗刹女腿上帮着的百合心，她又转念道：此事还必须让容郁说清楚了，定情信物岂能如此糟践？ 洪三一番“感人至深”的替师尊澄清言语，令满堂哗然，大家的八卦心起，差点都忘了自己身处烈火中，再过阵子就要被烤熟了。 林桉华明明已经催动情蛊，却眼睁睁看着她的神智被容郁三言两语附加一个怀抱给拉了回去，气得打了好响指都无济于事，知道情蛊被暂时平复了下去。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 他是七星谷第一药修！种下的蛊虫不可能出岔子，何况是深埋在脑髓中情蛊！ 容郁已经察觉到他了，一挥手，还在兀自生气的林桉华被一股无形力道扯出来摔在地上，他懵逼抬头。 只见昔日里被自己踩在脚底的容郁正居高临下看着他。 “林桉华？” 他开口带着嘲弄的语气，蹙眉道：“你也敢对我师尊下手？” 伴随着质问言语，容郁手指微挑，林桉华身体不由自主的地被重重扯起又摔下，期间他试图用灵力抵抗，但在压倒性的魔尊面前，一切都显得无用且徒劳无功。 几个起落后，他惶恐地趴在地上，狼狈又可怜。 帝君拢了拢袖子，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莫汀白眸色一暗，但看到没危及性命，于是真的原地没动。 这个时候最该出来说话的遇年同样没有反应，他又不是傻子，怎可能放过这么轻易给容郁多一项罪名的机会，况且他打心眼里就瞧不上林桉华。 气氛凝滞，楚从瑆听到容郁的心声。 “此人虽手段卑鄙，但后来对我师尊的确有过照顾，念在他送过十六夜的份上，今天先算了。” “咳咳。”楚从瑆立马咳嗽两声，揉着脑袋道：“我头好痛。” 容郁会意，腾出一只手来扶着她，然后冲林桉华道：“你用了什么法子来牵制我师尊？” 林桉华趴在地上，忍住口中铁锈味，他现在已经是七星谷的掌门了，在人前遭容郁羞辱，怎会甘心！ “讲。” 容郁没什么耐心，只见难平剑一个起落，“咔嚓”清脆一声，像剁萝卜似的，林桉华左右从手腕上脱离，鲜血四溅。 他愤然瞪大双眼，急中生智道：“你要是敢杀我，就永远别想知道柳川的下落！” 第447章 纯良小白花 “够了！” 楚从瑆蹲身，目光死死盯着他，咬牙道：“我保证，你要是敢对柳川做什么的话，我会把你削成人棍，塞到坛子里泡酒！” 林桉华张嘴想要讽刺，却从她眼神中看到了一股令人颤栗的狠厉，他莫名觉得，楚从瑆一定会这么做的。 昔日里觉着冷漠却可爱的姑娘，此刻双目通红盯着他，似乎只要自己说出半个不子，就立马会被折磨至死。 林桉华狼狈躲开她不光，不甘心地嘟囔道：“蛊虫入体，这辈子都没办法出来，会永永远远地跟着你。” “嗯。”楚从瑆压根不怕，轻笑道：“那也好办，它要是敢在我体内作祟，我就记着你一人，定会亲手活剐了你。” 这两句话对林桉华的震慑太过，他哑口无言，只能爬起身点了自己周身两处大穴止血，看着地上断掌，哪怕是华佗在世，也接不上了。 不由怒从心头起，瞪着容郁无计可施，只得缓缓站起身来，挽尊道：“容郁，你，你一定会因为今日放过我而后悔的！” 楚从瑆蹙了下眉，斩钉截铁道：“哦，那就杀了吧。” “是。” 容郁应了一声，举起难平剑来欲劈下，林桉华一惊，倒退两步，竟不慎踩空，从高台上连滚带爬的摔了下去。 他扶着手臂“嗷嗷”叫唤，总算有七星谷跟来的弟子上前扶他。 仰止门掌门看不下去，弄出来指着楚从瑆大骂道：“你们这对狗男女，背弃礼乐，竟然，竟然敢对自己人下手……” “诸位今日大兴旗鼓的来杀我，我难平还与你们算得上自己人？” 楚从瑆一边眉毛高高扬起，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似的，“火烧到眉毛了，诸位，有这个闲工夫与我废话，还不如想想该怎么出去。” 这句话算是点醒了看热闹的人，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帝君。 莫远桥自然感到压力，但他又不能跟莫汀白撕破脸皮，于是压低声音询问。 这边，洪三亦步亦趋地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喊了句“师尊”。 容郁宽慰道：“不必害怕。” 楚从瑆将声音压得极低，“自然有出去的法子。” 洪三“哦”了声，眉目舒展开来，显然很是信任楚从瑆，不过他又接着问道：“为何容郁也能召唤此剑了呢？” 经她提醒，楚从瑆才注意到容郁从一开始动手就召的是难平剑，不由大感惊讶，因为有了剑灵的佩剑大多认主，连拔出来都困难，顶多在未入鞘时能被人抓着使用，可容郁刚才是直接召过来的。 容郁轻声道：“师尊可是将我的龙骨鞭直接甩断了，我只能……” 明明是正常说话的语气，却无端带着撒娇的意味，黏糊得楚从瑆听不下去，急忙制止道：“好了好了，你先拿着吧，出口在哪里？” 刚说完，听见容郁心声道：“师尊莫不是嫌弃我用她剑了？” 楚从瑆深吸口气，心中失笑，不禁感慨容郁看着波澜不惊，脑海里居然有如此多的小心思，忙道：“龙骨鞭我日后赔给你，或者用其他的东西补偿也好，你先拿着它防身，修盛算是认你当第二个主人了。” 容郁眼睛一亮，抬眼望着石洞顶端，道：“出口在那里。” “天上？” “没错。” 后两个字被一声“轰隆”巨响掩盖，楚从瑆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扑倒乐初霁，而容郁则护住前方洪三，剩余的小冥君等人也反应极快，朝前冲去。 足足有几尺宽的石头被凶兽的脑袋当场撞碎，它们有的身上还带着没燃尽的火花，个个凶神恶煞，个头极为高大地挤了进来。 燥热夹杂着腥臭很快充斥整个主洞，这下就连帝君也慌了，他道：“容郁，你能进来就一定知道出口，快，打开啊！” 容郁喉结滚动，瞳孔微缩，楚从瑆听到他心声道：“师尊第一反应竟然是去帮乐初霁……” 楚从瑆心下一紧，回头正要解释，却察觉到容郁的心声继续道：“真是个关爱动物的善良人。” “嘶……” 楚从瑆倒抽了口冷气，心中吐槽道：“大哥你人设好像有点崩，按照设定不应该是背后弄死乐初霁或者生气么，这是什么想法？” 转念一想，书中令容郁黑化的罪魁祸首——她，现在成了对方老婆……思及至此，好像魔尊这样想也很有道理。 毕竟没承受过黑化的苦，所以不过是从遇年花长成了冰冷的小白花，就算外表看起来恐怖冷漠，但骨子里还没染上魔族那么多恶习，自她来后，身边的莺莺燕燕好像也不见了。 楚从瑆愣神的功夫，她胳膊底下撑着的乐初霁目光凝滞，他灵力退化得太过虚弱，以至于哪怕脑子反应过来身体也跟不上，刚才眼见差点要被点燃了，幸好有她相助。 外面凶兽叫声连天，在烈火灾难中，一个个蹭破了脑袋也想冲进来躲灾，可是这最后的宁和地方，又能撑多久呢？ 楚从瑆抬头望着主洞，上面有个天窗，但是太小了，仅能容纳一个纤细的人通过，她道：“需要打通它吗？” “嗯。”容郁点头，他目光扫视了一圈满面惊恐害怕的人们，道：“你们有几个打得过凶兽？” “这，这真不是开玩笑么，怎么可能打得过那大家伙？” “是啊，我们可不行。” 莫汀白一直没吭声，帝君毕竟身居高位，在危急关头下不站出来是很失威信的，他道：“本君可以。” “用不上你。” 容郁吐出这几个字后他额头肉眼可见暴起一条青筋，道：“都这个节骨眼上了，魔尊别太过分。” “不是，”楚从瑆解释道：“上面山石上爬满了凶兽，就算我们打通通道，你们确定自己能安全逃出去吗？” 看着凶兽的血喷大口，一口咬死十几个不是问题，众人心中一寒，生死攸关的境地，紫霄派长老低头道：“老身有个办法，在通道周边撑起结界，暂时抵挡。” 第448章 合力 楚从瑆自然也是这样想的，但仅凭她和容郁以及小冥君几人的力量，是没办法支撑开结界的。 于是一脸严肃道：“只要是门派中的掌门，长老都出列随我撑起结界，护送大家离开。” “这办法行吗？”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人出声质问，楚从瑆没什么好脸色道：“不行，所以能出去的人出去，弟子们就等着被凶兽用来打牙祭吧。” 此话一出，瞬间寂静无声，主洞中的长辈还算是明事理的，没有提出反驳，而是自动排成一列，将手抵在前一人的肩头或背心。 楚从瑆冲乐初霁道：“你带着几位先走，给他们打个样。” “是。” 乐初霁乖巧应下，却在离去前，回头看了楚从瑆好几眼，目光中满是不舍。 紫悦哼道：“又不是要生死离别了，何必这么不舍？” 话虽这么说，但她脸上却写满了羡慕。 莫汀白犹豫一下，也搭上前一人的肩头，那位掌门被吓得一抖，都不敢回头。 而帝君回头看了眼烈火，若有所思地道：“原来是这样。” 继而照做，将手搭在了小冥君的肩头。 等难平剑刺破天窗，都不用亲自动手开大，只见一只只凶兽狰狞可怖的面孔撞上来，很快就将天窗扩大到原先的好几倍，足足够三四人通过。 笺南陵出，升至半空，耀眼光芒从地心直接刺破天际，叫十万大山的天空出现一丝光亮，就像是在灰黄画布上猛然刺出来的冰棱。 结界撑起，一道更为耀眼的强光成圆柱体冲进出口。 尹辞望着这一切，手中加力，眼眶却感到涩涩的，他抿了抿唇，最终只是低低叹了口气。 他身后的江芷瑶却直呼道：“是笺南陵！笺南陵果真在魔族手中！” “没见识的东西。”罗刹女一腔怨气无处发泄，随口怼她一句，“你又成不了魔族首领，纠结这些做什么？” “看你修为也不高，还不如跟着乐初霁走，别在这里添麻烦了。” 江芷瑶脸现怒意，立马跨步走出，结界肉眼可见的闪烁一下。 “别动！”楚从瑆大吼道：“不想过来帮忙的都可以走，千万不能在有人通过时离去，否则会出大麻烦的！” 江芷瑶吓得脖子一缩，就要伸手继续帮忙时，听见容郁吩咐道：“你出去。” “哦，是。” 她随乐初霁一块步入结界撑起的通道中，江芷瑶眼睁睁看着靠近半空中的笺南陵，眼底欲火烧腾起来。 她虽是兔族的公主，但兔子一族天生弱到不行，就算身份高贵，地位在妖族都是不值一提，当初还差点嫁给乐初霁当口粮。 现在，翻身的机会就在眼前，江芷瑶感到浑身血液都在发烫，她呼吸急促，乐初霁察觉到她异样，扭头询问。 “怎么了？” “你，没事。”江芷瑶话音刚落，猛得抬足踹了他一脚，乐初霁身形一个趔趄，给她借力的机会。 众目睽睽下，江芷瑶眼见就要抓住笺南陵了。 可所有人都像被粘在了一起似的，绝对不能松手。 千算万算，没料到她会坏了事！ 楚从瑆背后冷汗渗出，听到容郁在召“难平”，但已经来不及了！ “啊——”乐初霁反应过来后尖叫一声，冲上去拦江芷瑶。 可有道身形比他更快一步抢过笺南陵。 一个身穿皮草制成的衣服，仅有里面中衣还是布料所做，但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头上围了圈不知什么动物皮毛做出来的白帽子，脸上漆黑。 楚从瑆乍一看，还以为是从哪里蹦出来的野猴子。 但那“野猴子”把笺南陵放回原处，江芷瑶一次突袭不成，知道就再没有机会了，只能愤恨冲向出口。 乐初霁松了口气，随即跟上。 底下众人又像是死里逃生了一般，紧绷的神经逐渐缓和。 楚从瑆道：“不要急，大家依次上去，可以全部出去的。” 看着大批人走向出口，外面的凶兽就算是撞破了脑袋也没办法破开这坚不可摧的结界。 “他是谁？” 有人盯着那野猴子问道，尹辞整个人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刚才完全没抬头看，听见有人问才抬眼看着那裹着一圈圈皮草的男子。 仅是一眼，便兴奋道：“钟仪！钟仪！是我！快看我！” 他呼声太高，“野猴子”果然转身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回过头去，像是压根不认识尹辞一样。 楚从瑆离他近，细细观察一遍五官，果真是尹辞一直在寻找的钟仪。 外面烈火熏天，他是怎么到这来的？ 来不及询问，楚从瑆正要开口，目光落到了钟仪的喉结和平坦胸部，然后是属于男子的高大骨架……她诧异道：“你之前不是女子吗？” “哼。” 钟仪斜她一眼，开口带着生涩，“关你何事？” 打破他安稳生活的是楚从瑆，钟仪竟然对面前的女子没什么好脸色。 楚从瑆正色道：“我不问了，刚刚多谢。” 钟仪看了眼结界，将手搭在了楚从瑆肩头，道：“你自己出去不就好了，何故要救他们，他们可是进来杀你的哦。” 楚从瑆脸上没什么悲哀沮丧的神情，甚至扬唇笑道：“无妨，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哦，大气。” 钟仪由衷赞道。 楚从瑆心中无奈，她要是救不了的话肯定也只是会带着朋友出去，可一来这些人里，大多素未谋面，被煽动着稀里糊涂来的，二来，见死不救，硬生生看到那么多人被烧死，她做不到。 人群不到一刻功夫出去了大半，林桉华也偷摸混出去了，忽然，殷秋心道：“既然弟子们都出去了，那我们可以走了吧？” 楚从瑆道：“请便。” 殷秋心松开手后并不着急离去，而是径直走到了楚从瑆面前，“我弟弟的死，你……” “我问心无愧。”楚从瑆眯了眯眼睛，理直气壮道：“你弟弟殷律害了那么多人，就为制成能吸引凶兽的香料，你转头看看外面的凶兽，若是当初真被他引到了魏楚地界，别说一个城的人了，就是十城凡人，都无力抵抗。” 第449章 死于傲慢 殷秋心一噎。 楚从瑆接着道：“若不是及时制止了，你现在便是千古罪人。” 此言非虚，明明是来问罪的殷秋心当即不知该说什么好，她顿了半晌，道：“反正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扭头朝出口走去 身后有看不下去的人起哄道：“好一个骨气铮铮的碧云轩掌门啊，您竟然这么讨厌楚仙师，不如别走她撑起的结界呗，走外面跟那些凶兽打一架试试？” “没错！谁会想接受仇人的帮忙呢？” 现在留下的大多是各门各派师兄或大弟子，他们护送着师弟和女修先走，留到现在，不少人心中对楚从瑆已经颇为感激。 现在向着她说话，更叫殷秋心难以接受，缓缓握紧了拳头道：“不走就不走，谁稀罕你们施舍？” 楚从瑆皱眉道：“别胡来。” 她开口更如火上浇油，殷秋心硬是拼着一口气，走出了结界，等她飞身上去，一个大她十几倍的凶兽张开大口。 在绝对的体积和力量面前，连反抗都来不及，一口被吞掉了。 刚才出声怂恿的几个弟子瞠目结舌。 卫清风忍不住骂骂咧咧道：“自作孽不可活，真是便宜江芷瑶了，砍她以后能躲到哪里去！” 尹辞接口道：“差不多了，大家都走吧。” 几个长老应声离去，遇年回头看了好几眼莫汀白，似乎是大为不解。 明明说好了要一举歼灭容郁和妖族余孽，但率领他进来的莫汀白却没有出路，乃至到现在，都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遇年知道自己全毁了，他衷心卖命，好不容易坐上仙盟首领的位置，却在众人面前失了威信，以后要如何扬名立万！ 心底一片懊恼沮丧。 莫汀白注意到遇年的动静，轻声笑道：“你可以走了，即便你为我而死，我也不会觉着可惜。” 遇年一惊，这番话无疑是将自己的身份彻底暴露了，更何况在这么多掌门面前，他几乎是扭身便逃，飞一般离去了。 眼见离开的人越来越多，楚从瑆一回头，看到洪三还留在原地，不禁为这个老实鬼徒弟捏了把汗，道：“还不走？” “我有个问题想不通。” “出去再想！” “来不及的。”洪三道：“如果我走了，师尊和师弟出去的时候，有谁给你们撑起结界？” “帝君会留在最后保护你们吗？不见得吧。” 洪三满面忧愁，楚从瑆心中一暖，道：“无妨，我们能出去的。” 容郁则一盆冷水泼下，“你留在这里也没办法撑起结界，不是吗？” 洪三表情一凝，最终被别的门派的弟子带走了。 经他一提，谁最后留下成了最大的问题，几位掌门面面相觑，紫霄派长老虽然刻板固执，但心还是好的，一拍胸脯道：“没事，我最后留下，不能叫为众人抱薪者，冻死雪中。” 说完，狠狠瞪了尹辞和钟仪一眼。 钟仪哈哈笑道：“你们松手。” “什么？” 楚从瑆拧眉道：“不要逞强。” “松手。” 钟仪重复了一遍，目光望向尹辞。 他是最听他话的，立马松开手来，只见结界没有丝毫晃动。 莫汀白紧接着将手背到身后，帝君看见兄长也这样做了，将信将疑地松开了手。 容郁看他一眼，立马识破道：“你不是人不是鬼魂，更不是仙者，但身上却有充沛灵力。” 这种情况放在往常就只有一个可能——钟仪是一件神器。 楚从瑆和他对视一眼，松开了手，其余人依次照做，只见大家都松开后，结界也没出现强烈晃动。 “出去。” 钟仪道：“我就是来救你们的，出去。” “好。”烛荧熄染先走，卫清风小冥君紧随其后，其余几位掌门离开。 帝君看着这惊人的充沛灵力，只觉得脑海中有被遗忘的记忆缓慢苏醒，眼神震颤良久，道：“是他？” “兄长此次不惜背上这么多条人命来做赌注，就是为了逼他现身。” “您真是好谋略，好算计。” “我自愧不如。” 帝君一连讽刺好几句，声音低到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然后起身出去，莫汀白紧随其后。 这下就剩下紫霄派的长老们看着尹辞恨铁不成钢。 “你走不走？” “我跟钟仪一起！” 尹辞满脸兴奋，像是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道：“没关系的，跟她死在一起我也乐意，你们先走。” “尹辞，你父亲悉心教导你几十载，他在天之灵若是知道……” “他的遗魂被安置在画像中了，我来之前还去看望过他。” “大逆不道！” “父亲并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尹辞仍旧是笑嘻嘻地回答道：“况且我已经被门派逐出来了，你们管不着我，今日若是想同我一起死的话大可留下。” “冥顽不灵！” 紫霄派长老们毫无办法，只能一甩袖子离去，楚从瑆看得失笑，道：“你真的不走？” “我跟钟仪一起，不必担心。” 在楚从瑆和容郁通过结界离开后，尹辞望着钟仪，目光中迸发出狂喜来。 “我们一块出去吧，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不是见你。” “是救人！”尹辞飞速改口夸赞道：“钟仪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果真深明大义，善良……” “够了，快滚。” 钟仪冷漠道：“你要想死的话，现在出去喂凶兽也行，不要来烦我。” 这话实在太伤人，尹辞目光中狂热被浇灭三分，但还留着七分对她的喜欢。 道：“之前同你在一起时，我觉得理所应当，直到你被牵连落入此地，我才发现，你于我，远比想象中的重要。” “你肉不肉麻？” 钟仪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几乎要暴跳如雷，道：“我不管了！再不出去我收结界了！” “好，那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 “要死你一个人去死！” 钟仪快要被缠疯了，最终无奈下，点头道：“只要你肯出去，我也走。” “嗯。”尹辞立马答应，但在他起身后，突然用一条光绳缠住了钟仪的手腕，结界瞬间消失。 第450章 八壁琉璃灯 “上修界的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刚才偷莫汀白的。”尹辞大言不惭的说道：“你一个人出来，定会危险重重，有我陪着至少能减个半。” “你哪来这么多自信？” 钟仪气愤地想要挣脱开来，尹辞轻轻一扯，已经搂住人的肩膀，道：“不用结界，我也能带你出去。” 话音刚落，獠牙带血的凶兽便撞了上来，尹辞手中折扇挥舞，只见一道接一道亮光滑出，等扎到凶兽身上了，才能看清那是雪白森亮的刀片。 奈何底下火焰烧得太高，浓烟弥漫，整个十万大山都是一片焦黑，这些凶兽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发狂。 尹辞千防万防，没注意被一只头似蛇，尾像虎，身体则是个半圆的凶兽咬住了靴子。 “啊！”他低叫一声，额上霎时布满冷汗，钟仪瞪他一眼，道：“逞强遭报应了吧？” 说着，轻轻松松出手一掌，将凶兽打成黑蒙蒙的齑粉，散落下去。 尹辞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直到穿过出口，他落地时没防备，脚下一崴，差点趴在地上。 钟仪拎着他的后领口扶直，问道：“你满意了？” 尹辞稍稍回过神来，目睹了钟仪刚刚举动，他有些呼吸困难，眼神闪烁道：“你从没告诉我你的来头。” “哦。”钟仪哂笑道：“是啊，毕竟我们萍水相逢，也算不上什么熟人，自然无需告知，你现在将我从十万大山拉出来，目的为何？” 尹辞正色回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进入十万大山就是为了找你，钟仪，从前是我有诸多疏忽，对你……” 他目光下移，看见钟仪冷漠地撩开中衣，露出肌肉线条紧实流畅的人鱼线，愣了一瞬。 “我既非男子，更不是女子，跟我这样一个怪物相处，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尹辞，你别来烦我了。” 钟仪性格便是如此极端固执，爱憎分明，他素来眼里揉不得沙子，更不愿意吊着尹辞，拢了拢衣服，讥讽笑道：“那位楚仙师倒是长得不错，你为何不去喜欢她呢？” “胡言乱语。” 尹辞回了一句，他早在心里想了许多话，例如什么山盟海誓，真情流露，但钟仪刚才一展身手加上向他坦白自己是男子后，他一时有些惊讶得回不过神来，言语堵在嘴边，说不出来。 “从前我的确是女人，女扮男装罢了，你不也识破了吗？”钟仪勾起一边唇角，“怎么？因为我是男人你就接受不了，唉，尹辞啊，你何故如此欺骗自己呢？你所爱是美人，是丹青，是自己所幻想出来的一切，而非是我。” 尹辞喉头发涩，最终只是扯住他衣角，干巴巴道：“别走。” 楚从瑆和容郁出来后就发现率先逃出来的人都聚在一块，没有离去，此刻他们身处一片绿草茵茵的平原上，天气明媚，万里无云，沐浴在温和日光下，心情都比在十万大山那压抑的环境中好了不少。 遇年逃得不见人影，兴许是怕责问，林桉华断了一只手掌，出来后忙不迭跑了，其余的人也所幸不分敌友，看到人影就聚集过来。 很快站成乌泱泱一片。 乐初霁上前来，愧疚道：“江芷瑶逃走了，我没能抓住她。” “无妨。”楚从瑆并不在意她的下落，警惕目光在面前的人脸上扫视一圈，道：“诸位还要杀我吗？” 前来威风凛凛要围剿她的仙门百家现在正灰头土脸，一个个低着脑袋如同丧家败犬，最终还是莫汀白笑盈盈道：“怎么会？大家可都是来感激你的。” 他态度转变太快，所作所为压根叫人摸不着缘由，倒是一旁帝君，出来后便沉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直到莫汀白的胳膊懒散搭在他肩头，帝君才像猛然惊醒似地瞪大眼睛，眼底是藏不住的惊慌。也难怪，有一个随时可以替代他，并且实力比自己强的人站在跟前，就如同脑袋上悬了把用蛛丝吊着的刀，担心随时会落下来。 两人状态看似亲密，实则各自心怀鬼胎，楚从瑆眯了眯眼睛，并不打算插手，帝君对她所作所为，只是因为身份缘故上才不能追究，而她是绝不可能站到他那边的。 “帝君，”她郑重其事道：“竟然成婚一事您也明白是假，理应写一份《放妻书》给我，或是昭告六界，你与我间再无干系。” 莫远桥抬眸幽幽看了她一眼，当然知道楚从瑆的心思，在这么多掌门面前，只要他点头，那封《放妻书》给与不给，都无关紧要了。 “给了你，置上修界的尊严于何地？” 莫汀白眼角眉梢都带着戏弄的笑意，帝君抢先一步问怕他有其他动作，立即道：“司璞图。” 昆仑派的传世法术，具有护神保魂的作用，这也是白质当年企图用此做到无数次“复生”的本质原因。 “不行。” 两个字无比坚定，丝毫没有再商量的余地，楚从瑆眸光坚毅道：“昆仑派的东西，我只是机缘巧合下学来，并不能擅自做主外传。” “嗯。”帝君早料到这个答案，并不意外，道：“还有一个办法，你去寻来八壁琉璃灯给本君，我立马给你《放妻书》。” “那是什么？” “上修界的神器。” 莫汀白回答完，唇角笑意加深，像是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楚从瑆微一思索，点头答应。 “好。” 聚在这里的人总算蹦出来几个感谢字眼后，拜别楚从瑆，看着他们四散离开。 楚从瑆回头道：“你们呢？” 尹辞的伤势需要快些处理，小冥君是一定要跟着她找到苏扶的下落，乐初霁同样虚弱得快化成原形…… 容郁开口吩咐道：“卫清风，烛荧熄染，你们回魔族向父君禀告十万大山里的事，罗刹女，你去妖族吧。” 罗刹女立马便眼眶发红，道：“刚才公子在那么多人面前拂了我面子，即便是回妖族，也会遭到……” 第451章 共寻名医 容郁猜到她要说什么，冷静回答道：“不会，你的同族并不知今日所发生之事，自然不会耻笑非议你。” 罗刹女想好的借口被噎了回去，神情更为委屈凄楚，张嘴哽咽道：“我只有公子您了。” 卫清风是知道她由头的，闻此，极为不耐烦反驳道：“是只有公子的精魂可以被你吸走吗？出来之后，世间男子千千万，你找着谁祸害不行，非要揪着魔尊不放，究竟是胆大包天还是蠢得找不着北？” 罗刹女目的被揭穿，幽怨目光落在容郁身上，“我说我是对您真的动了心，你信吗？” “信与不信都没什没必要。”容郁搂过楚从瑆的肩头，淡声道：“本尊此生唯师尊一人，不会再立侧妃，请你收了那份心思。” 罗刹女眉毛微挑，装出来的深情在这一刻被击得尽数粉碎，她看了看楚从瑆，又看了看容郁，最终不知道这什么心思笃定道：“你们不会长久的。” 卫清风抓狂，“我撕了你的嘴！你个长舌妇怎么这么多话？” 罗刹女哼了一声，转身带着仅存的几个下属离去。 烛荧熄染领命走了，卫清风尚在原地踟蹰，道：“主子，还是让我跟着您吧。” “为何？” “我与他们有什么好相处的，回去之后定是日日在我面前炫耀，无聊透顶！” 卫清风皱眉说完，从他眼底的嫌弃与愤怒便能猜出往日被烛荧熄染喂了多少狗粮。 容郁扭头似乎想询问楚从瑆的意思，只听她道：“我没意见，你做决定。” “好，留下。” 小冥君有些急不可耐了，终于忍不住催促道：“楚仙师！” 他要苏扶下落。 楚从瑆抬手示意他稍等，小冥君眸底染上一层云翳，脸色虽然难看，却还是照做了。 钟仪和尹辞缓步朝他们挪动过来，之所以是“挪动”，是因为尹辞揪着他的衣服小步走着，拽得钟仪也不得不放慢脚步。 低声呵斥道：“松手！” “我不！你别欺负伤员！” 尹辞一瘸一拐过来后，率先注意到两只手全变成毛绒爪子的乐初霁，略有惊奇，他这时候没了开玩笑的心思，正色说道：“乐少君，你的病，还是要上心的。” 乐初霁被戳中痛楚，对他的关心很是不爽，撇嘴道：“不要你管。” 钟仪望向容郁，道：“那两位回去了？” “莫汀白和莫远桥明面上和谐，至于他们回到上修界闹个你死我活也跟旁人没关系了，不必在意。” 大家都抱着一副假意不知，不去掺合的心思。 楚从瑆心中默默念着“元白”二字，叫了好几声，才听见它跳出来道：“何事？” “苏扶。她不可能死。” “这……”元白似乎有什么顾虑，吞吐半天道：“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她的下落，但要等到你跟容郁共赴巫山之后才能见到苏扶。” “什，什么？” 楚从瑆差点仰面摔倒，怀疑自己耳朵出了岔子，不可置信道：“你再重复一遍。” “你和容郁，共赴巫山……” “好了，别讲了。”楚从瑆打断她的话，岔开话题道：“情蛊要怎么才能剔除？” “找人。” “找谁？” “名医。”元白道：“你听。” 果真，下一秒，钟仪便提议道：“我在下界游历时，曾知道一位悬壶济世，名扬四海的医女，她去向不明，但她的亲徒弟却自立了门户，而且医术超群，不逊于自己师父，不如先去治伤。” 毕竟现在，乐初霁和尹辞伤势都不算轻，自己又被蛊虫困扰，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楚从瑆点头道：“走吧。” “楚仙师……” 尹辞犹疑道：“你的脸怎么了？” 楚从瑆用手背贴上面颊，发觉自己脸格外烫手，瞬间反应过来是刚才元白说的话，她心中一阵无语，暗道：都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好害羞的，不过，也不知道容郁是怎么想的，所以说这种事情不能强求，但为了苏扶……况且小冥君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心绪百转千回，容郁的手也贴上她额头，“发热了吗？” “不是。”楚从瑆眼神躲闪，压根不敢抬头看他。 等召来魔族特有的金车后，十二只大鹏鸟在前面拉车，楚从瑆抱着胳膊看向一望无垠的天际，喃喃道：“也不知师尊怎么样了。” 紫悦经此变故，气得跟洪三回去找林桉华那小子算账了，求生欲大涨。 莫汀白算是个不管事的主，他们兄弟两人关系微妙，亦敌亦友，肯定不会再帮林桉华撑腰，所以他手中的底牌就只剩下“柳川”和情蛊了。 想起那年镜德死在帝君手下时，信誓旦旦咬定柳川是被他所杀，如今细细思索，楚从瑆猛然间醒悟过来。 容郁跟她想到了一处。 “剑灵是为了掩护柳川。” “没错。” 楚从瑆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无比唏嘘道：“终究是命运弄人，师尊佩剑名为不悔，当初亲手斩下属不悔，现在恐怕……” 上修界。 莫远桥几乎是逃一般回去了，莫汀白始终在他身后不远处跟着，一脸戏谑地望着这位弟弟。 道：“你要是肯乖乖将鸾铭殿的位子交出来，仙京既然能安然无恙，身为这里的主人，远桥也不想看见此地染上血污。” 莫远桥在回到自己地盘后，猛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位兄长吃软不吃硬，索性诈他一回。 “好，这本身就是我捡了便宜，还给你也行。” 莫远桥口吻太理所当然，倒叫莫汀白愣了一下，但他随即便反应过来，冷笑道：“想骗我？” “既然帝君有这个诚心，那就自己剔了这幅仙骨下届，不管你成凡人成畜生，从今往后都不准踏入上修界半步，做得到吗？” 莫远桥眼睛扑闪两下，鸦羽般的睫毛还如幼时一般可亲可爱，他道：“好。” 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按上自己肩头，下一刻，鲜血喷涌。 莫汀白倒抽一口凉气，飞身上前，“住手！不必了！” 就在他近身后，墨绛绫强行穿刺透他的琵琶骨。 第452章 秀色可餐 中计了！ 莫远桥脸上升腾起阴沉笑意，“兄长，你是心疼我的。” “不过，”他飞速扯着墨绛绫的另一端缠过莫汀白的脖子，勒住他的命脉后，缓缓问道：“不过你为何还要回来？” “妄想夺走我的东西，做梦！” 莫汀白喉头发紧，双目充血，接连咳嗽好几声，他被扼住要害，动弹不得，眼神冰冷地看着莫远桥。 “你这些年为了一个女人费尽心思，结果人家还不要你，哈哈哈哈哈不觉得可悲吗！” 莫汀白所言，字字诛心。 沈枝雪临死时，求他不要再缠着她不放了。 莫远桥眸色暗了暗，没有丝毫愤怒，反而平静道：“许多事情，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就例如只有我会是上修界的主人，而兄长你，永远都只能做被我踩在脚下的垫脚石。” 两人正僵持着，屏风后突然间传来仙侍的通报。 “司命星君求见。” 莫远桥下意识心虚想开口让他走，但转念一想，司命应该都知道了，瞒着无用，索性道：“让他进来。” 于是在司命星君绕过屏风后，便看到这样一番场景，帝君淡然站在他面前，手里正抓着墨绛绫的一端，另一端白色绸缎被鲜血浸染，正湿哒哒垂着。 司命低下头去，悄悄错开目光，莫远桥看见他半点不惊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道：“直说吧，究竟是什么情况。” “启禀帝君，这种事情为天机，不能轻易泄露……嘶。” 话没说完，司命捂住一侧脸颊倒退半步，帝君只是一拂袖子的小动作居然能痛成这样，他脑中飞速思索，知道背后坐的是帝君兄长，天神的另外一个儿子，他刚才拒绝帝君便是拂了莫远桥的面子，肯定会惹人不快。 于是急忙补救道：“帝君息怒，我夜观星象，发现上修界果真是有大事发生，所以这才着急来禀报，刚才小人一时糊涂，忘记了您就是上修界的中心，星动跟您有一定有关系！” 他低声下气说完，莫远桥脸色稍稍缓和，道：“讲。” “这是一道感情劫，不过与您上次在凡间经历的不同，稍有处理不好恐怕会重蹈覆辙，留下遗憾需费心弥补。” 司命星君手掌心捏了把汗，懊恼自己怎么就挑了这种时机来，但这已经是他能透露的极限了，再说下去，搞不好自己是先要遭天谴的那一个。 “劫难？”帝君声音中透着浓浓不爽，“本君还需要历劫？” “天命如此。” “天命是个狗屁！” 这几日一直压抑着的莫远桥总算骂出了声，他半点不忌惮司命星君，低斥道：“休要云里雾里的胡说八道，何为感情劫？劫数是谁？” 司命硬着头皮回道：“属下不知。” 就在帝君又要发飙前夕，莫汀白幽幽开口道：“他不过是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掌控不了的小官，你与他动怒，能有什么收获？” 这话不假，帝君脸上焦躁刹那间散了个一干二净，恢复往日里清清冷冷的神情。 说实话，他太惧怕再感同身受一次失去重要之人的时刻了。 当年瑟瑟，后来的沈枝雪，沐泉上仙跳下界自尽，无不是在他心上捅刀子，不过到最后，好像也习惯了，也总算能接受他的瑟瑟不在了，最终勉强放下。 帝君深吸一口气，沉声吩咐道：“密切盯着楚从瑆和钟仪的走向，一有情况立马汇报。” “是。” 司命明知不妥，在退下之前还是斗胆问道：“钟仪，便是当年的钟家后人吗？” “是。”帝君淡淡瞥他一眼，笃定道：“钟家世世代代都应该是上修界的神官，不能有误。” 司命忙领命退下，出去的步伐飞快，他知道帝君的最后一句话是说给莫汀白听的，当年天神之子是经过考核才坐上帝君的位置，那考核就与钟仪有关。 出了鸾铭殿，司命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迎面撞上一位同僚，他出于好心提醒道：“帝君下界忙碌奔波数日，如今需要休息，你不如明日再来。” 景铮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淡声道：“司命星君理应无所不知，都到这时候了，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装。” 说罢，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司命抬手蹭了蹭鼻尖，若有所思，良久后，鸾铭殿传来一声哀嚎，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边走边感慨道：“听命于莫汀白，从头至尾受他操控，但却不是这个主子是个完全不在乎手下死活的，或者说，他不保无用之棋。” 楚从瑆一行人驾着金车来到了最北端的北邑，这里风土人情都与魏楚有着极大差别，她一想到下车便要回答小冥君质问的眼神，不禁一阵头痛，悄悄偷看容郁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楚从瑆环住他的腰肢，将耳朵贴在容郁胸膛左下方，心道：如果读心术的时间再长点就好了…… 谁知，一声轻笑传入耳中，容郁丝毫不避讳直言道：“我在想，师尊如此秀色可餐，届时能尝一尝便好。” 他这话出发点是戏谑，但恰好撞上楚从瑆的心事，倒叫她一愣，怀疑对方莫不是有了什么读心术，竟能猜得这般准！ 捕捉到楚从瑆颇为震惊的眼神，容郁撩人不成自己先慌了，错开目光道：“我闹着玩的，师尊莫不是生气了？” “这……”楚从瑆不知该怎么回答，沉默半晌后索性抿了抿唇，道：“过来。” 她鼓足莫大的勇气准备将此事坦白，谁知道容郁又会错了意思，低头凑近，温软唇瓣相贴。 “唔？” 楚从瑆简直满脑的问号，但亲都亲上了，不如进行到底，她迎合了过去，搭在容郁肩头的手逐渐收拢，拽得他衣服皱巴巴。 耳边吹过高空清爽长风，气息中全是雪后凌冽松木香。 一直到金车落地，后面几人嘈杂嚷嚷落地，楚从瑆才推开他。 “好了。” “嗯。” 容郁抬手帮她蹭了下嘴角，笑了。 第453章 千年银杏 “此地名为风响谷，只要有风从山谷内吹过，便会发出长啸呜咽声，如慕如怨，因此附近流传出鬼神传闻，吓得周边百姓都搬走了。” 钟仪边往前走边介绍，望着那不起眼的简陋拱门，“听说后来有一位云游的医女落脚此地，才渐渐有了烟火气，更有人不远百里跑过来找她治病。” “可是那医女性情古怪，她的徒弟也没好到哪里去，想要说服枳乐，算得上一桩难事。” 他走在最前面，忽然发觉山谷门口有一颗大树，因为正值秋季，上面叶子橙黄亮眼。 楚从瑆还沉浸在刚刚和容郁的喜悦中，轻声抵在他耳畔说话，钟仪没什么耐心，见无人应答，回头便大声说道：“你们听清楚没有？等会别得罪那医女，最好用些宝贝抵了，叫她帮忙治病。” “嗯？”楚从瑆总算抬起眼来，目光从眉毛的方向望出去，忽然之间，看到树下坐了个人，长眉秀眉，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温润气息，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正发呆似的看向他们。 是阿飘。 楚从瑆刚想要岔开目光，那位男子便察觉到了她，侧过头来直愣愣盯着，知道暴露后，她索性也不隐瞒，大步走到树下，问道：“你可知谷主在吗？” 男子惊讶道：“你看得见我！” 他豁然起身，“我在这里等了四十多年，总算有人发现我了。” 小冥君脚底生风，悠悠飘过来，走路的姿态简直比阿飘还像阿飘，他道：“我也看得见，你死之后不急着入轮回，再等下去，说不定会耗尽气运投入畜生道。” 这话中半威胁半恐吓，小冥君就算不再掌管轮回生死，但出于职业道德，还是好心提醒了一番。 男子面上发懵，良久才道：“无所谓了，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再等等又何妨？” 说罢，冲二人点头告退，身影消失在银杏树中，伴随着哗啦啦的响声，掉落一堆金黄树叶。 无风吹过，却掉了这么多叶子，即便其余人瞧不见阿飘，也能察觉到不对。 容郁道：“怎么了？” “那里停了一抹执念深重的魂魄，无事，走吧。”她与容郁并肩而行，率先进了风响谷。 乐初霁心口一阵隐隐作痛，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尹辞因为脚上有伤的缘故，挪动得极慢，察觉到此，上手拍了拍乐初霁的肩膀，宽慰道：“你想开点，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乐初霁道：“狐族跟你们人类又岂能相提并论？” 看他一脸的执拗劲，尹辞干笑两声，笑过之后，目光落在钟仪背影上，苦涩道。 “怎么不能相提并论？” 乐初霁记得在主洞中，有凶兽撞破石板攻击时，楚从瑆转身便将自己扑开，那时他后背贴着地面，心脏狂跳，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鼻尖睫毛，生平头一次后悔。 悔初见时不知自己会用情至此，更不晓得那一丁点好感最终令他越陷越深，覆水难收……乐初霁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雪白毛发中是粉色肉垫，跟所有现回原形的狐狸一样可爱，可惜不是人类。 当时他躺在地上，楚从瑆的手就按在他肩头，顺着她目光望过去，乐初霁故意给了容郁一个挑衅的眼神。 容郁的目光从头至尾都落在她身上，两人隔着空气中舞动的灰尘，刺耳的尖叫与身旁慌张逃跑的仙门弟子，人影纷纷，跌跌撞撞，但容郁在确定师尊安全后，半点暴躁都没有，只是温温柔柔盯着她。 楚从瑆松口气似的一笑。 笑容近在咫尺，不是给他的，那一刻，胸腔中狂跳的心脏好像煞时冰冷，他终于意识到，容郁和楚从瑆之间是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的。 在他们误会冷战期间，他还能跟容郁叫板，但在楚从瑆面前，他什么都不是，都不可能成为两人中间的阻碍，不会叫容郁多看一眼。 “喂，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只有他们两人落在最后，尹辞过了会又忍不住开口道：“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不知道。” 乐初霁一口回绝，谁料到对方压根不理会，语速飞快地说：“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何不向她袒露心思，已经同行这么久了，楚从瑆定然将你当成朋友，若是说出来的话，她……” “她怎样？难不成会抛弃容郁救我？”乐初霁冷笑一声，斜睨他道：“别胡说了，摇尾乞怜得到的爱意，我不稀罕。” 说这话时，他正好经过那颗千年的银杏树，古树又是一阵瑟瑟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啊！” 还未进去，卫清风一声惊恐尖叫传出来，而后整个人在半空打了几个转，好不容易落地，已经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紧接着，楚从瑆容郁淡然退出来。 走在最前面小冥君和钟仪被一股无形的力道逼了出来，各自捂着胸口面有不甘。 “怎么回事？你们跟人动手打起来了吗？” “不是。”容郁道：“路口处种满了花。” “风响谷的花草足足有半人高！”钟仪气道：“它们像是有灵魂一样，只要过去便会形成天然的屏障拦路，上面各有毒素，一旦碰上，不知是个什么后果。” 最先中招的卫清风手已经肿的像猪蹄，他出主意道：“不如一把火烧了门口的东西。” “不行，那样的话还没进去就将人得罪了。” 楚从瑆叹了口气，道：“不如我跟他再闯一次，那些花花草草我们倒也认识，能勉强避开，只是不知后面还会有什么。” 事到眼前也只能如此，众人点了头后，容郁前脚刚踩上拱门前的台阶，后面便有人叫住他。 “几位，且慢！不要应闯！” 马车缓缓停下，锦绣庭盖，四面坠着流苏，帘子挑开，下来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公子，满面矜傲。 “你们也是来求医的吗？” “这不是废话么。”钟仪嘟囔一声，看着来人，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我没办法。” 男子无比坦诚地回答道。 第454章 长风呜咽 男人看着差不多而立之年，风度翩翩，姿态潇洒，拢了拢袖子后冲他们行了一礼，自报门户。 “在下洛恒，是城中一个小商贩，近日来吾妻体寒严重，每年都需要谷主给的香囊帮助，所以我特地来求。” “你见过谷主？见过枳乐？” 钟仪单刀直入的问道，楚从瑆抬手示意他先安静，而后望着那位富商，指出他话中漏洞。 “寻常体寒，若是天生，就应该用药物辅助，随后换暖和环境，哪有香囊治病的道理？” “我也不知道。”洛恒同样一脸茫然，无奈笑了笑道：“吾妻早年间受天生体质折磨已久，看遍了大夫无果，吃了许多药都不见好转，一直到枳谷主赠予一枚香囊，这才能撑到春天安然无恙，说出去大家都觉得奇，但也只能如此。” 尹辞率先压低声音猜测道：“会不会是有小鬼缠着，香囊中装的有可能是驱邪祟的东西。” 倒是有很大的可能性，楚从瑆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先闭嘴，接着问道：“洛老爷家中妾室可有不和？” “哈哈。”洛恒眼里带着笑意，道：“我唯发妻一人，没有再娶。” “那就不会是妾室暗中陷害，找人做法。”小冥君评判道。 对于他能说出这种话来，楚从瑆魄感震惊，只一眼，小冥君明白她的心思，淡淡道：“我只是觉得，苏扶在的话一定会这样猜的。” “嗯……”提起苏扶，楚从瑆不由得联想系统给出的指令既尴尬又窘迫，忙道：“你想的没错，是她的风格。” 洛恒道：“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只是想问问，要怎样才能进入风响谷？” 楚从瑆有考虑过直接御剑飞进去，但是听闻枳乐性格喜怒无常，担心强闯会惹人生气。 对面站着的男子也是个爽快人，没有多问，直接回答道：“谷主长年闭关不待客，即便有千金奉上，她也不屑一顾，身边没有人服侍，所以在进去之前的通报方法便是奏乐击起谷中回响，声音响起，枳乐便会出来。” 洛恒说完，便拉了个蒲团出来，直接席地而坐。 楚从瑆道：“你不奏乐通报吗？” “不，”洛恒道：“我不通乐理，枳乐第一回见我，还是因为玉箫吹得太难听，这才坐不住出来的。” 马夫上前道：“老爷，请的乐师都在路上了，您再稍微等等。” “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串嘹亮的笑声传来，那个阿飘笑到直接从树上跌下来，不过寻常人又听不见看不着，所以他砸在洛恒身边，对方也没丝毫反应。 阿飘坐直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半歪着脑袋笑道：“你们是没听见，他那次的玉箫可谓是难听到叫谷主差点把早饭呕出来。” 这段话自然是对着楚从瑆和小冥君吐槽的，阿飘常年无法与人接触，更不可能跟同类交流，所以在发觉有人看得见他时，忍不住开口诉说。 毕竟几十年的等待，漫长且难熬。 楚从瑆扬了一下唇角，算做回应。 而后，几个人面面相觑，卫清风摆手嚷嚷道：“我可不会什么乐器。” 乐初霁摇头，小冥君直接后退半步表明态度。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楚从瑆突然想起了什么，扬手在空中画了个决，瞬息之间。 四个身着鹅黄衣衫的少女抱着琵琶徐徐走来，小冥君能感知到她们身上与沈如霜多少有些联系。 “劳烦了。” 楚从瑆客套一句，那四名精怪点头，然后悬空坐下去，甚至翘起腿来，拨弦，调子中有杀伐果断，刀光剑影，一阵激烈起伏后，如同打了败仗般沉寂下去，气若游丝……一口气吊了很久，又像是在茫茫孤独中平稳生存，直到“嘣”的一声。 说来神奇，曲调中竟像是在猛然间春光乍泄，百花齐开，鸟语花香全部充斥在曲子里。 引得洛恒惊奇走过来查看，低低赞叹道：“秒！真是太妙了，要是我娘子听见，肯定会如见知音，想与她们切磋切磋。” 一边念叨着，一边就朝楚从瑆走来，满面欣喜地问道：“等会可否请这几位姑娘到我府上一坐？” “你妻子既然精通乐理，为何不让她来呢？” “姑娘有所不知，头一回，就是我们夫妻二人一同来的，结果她到了之后还没下马车，就说见鬼了，吓得魂都快丢了，实再诡异，为了她安全着想，我就再没让她冒这个风险。” 洛恒每次提起自己夫人时，眼底都布满细碎笑意，看来是发自内心的钟爱自己发妻。 楚从瑆“哦”了声，看向那四位姑娘，点了下头，“等见完谷主，求到药治病后。” “多谢多谢！” “客气了。” 楚从瑆应承着，目光在树下的阿飘身上扫了一眼，难不成洛老爷的夫人的那日来时看到了他？ 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些事情与她没什么干系，琵琶曲已至高潮，轻拢慢捻，似恋人在耳畔缱绻低语，又像毅然决然下定决心……总算，在曲子末端，风响谷内发出一声巨响。 长风袭过，如怨如慕地哭声，啜泣，尖叫悔恨和金属碰撞，大火沸腾，雨水冲刷地声音混到一起，交织出一曲令人胆战心寒的场景。 也难怪周边的百姓会搬走，毕竟这声音谁听了心中不发毛？ 楚从瑆挥了挥手，四人退下，拱门内的花丛朝两旁散开，露出一条宽道来，便在这时，一个身着月青色窄袖长衫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长得秀气精致，一头墨发随意用簪子挽起，露出的半截手臂像倒入碗中的热腾腾牛奶，白而甜腻。 “在下不过一届凡人，诸位请回吧。” 枳乐开口全然不留情面，像是已经猜透了他们的身份，只对洛恒道：“香囊我会给你的，进来吧。” 说罢，转身欲走，钟仪气得要开口理论，被楚从瑆给拦下了。 “且慢，你看。” 枳乐走了两步，便被面前的东西绊住，她回头恼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第455章 红毛猪 楚从瑆提前便猜测到会被拒绝，所以在冲进去时，把焱生兽放在了花丛后面。 那红色小团子看起来便如阿猫阿狗一般没什么杀伤力，可枳乐一抬手便感知到了此灵兽的恐怖之处，气道：“拿这种东西来拦路，真真是疯了吧！” 她回过头来，怒目而视，一张俏而可爱的小脸上布满怒火。 楚从瑆上前两步，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却不言而喻。 枳乐哪里向旁人低过头，胸口剧烈起伏一阵，脸上绽放出狡黠笑容，轻声道：“想要我帮忙也行，不过总要拿出些诚意来。” “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哦？”枳乐目光在楚从瑆脸上打量一阵，指尖指着她身侧，叫道：“我要他呢？” 容郁挑眉，颇为讶异。 钟仪把容郁往前推，开口道：“他？你要就归你了，只要肯为我们这些人治病，什么都好说。” 就这样轻飘飘被卖了，容郁内心啼笑皆非，面上没什么反应，扭头柔声道：“我是师尊的人，自然由师尊处理，旁人管不着。” 钟仪翻了个白眼，退后一步，抱着胳膊轻声骂道：“爱治不治。” 卫清风举着跟猪蹄子一样的左手，小声道：“你又是何必给自己添堵呢，不如学学我，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直接不回去见烛荧熄染。” 钟仪“哼”了声。 楚从瑆转头，两人眼神刹那间明白彼此心思，反正也不是头一回办假意顺从这种事了。 楚从瑆轻咳两声，“好啊，你想要便归你，收入谷中做个压寨夫君也行。” 枳乐注意到楚从瑆看身旁男子的眼神不对，还以为他们是什么道侣，这才开口刁难，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嘴上吃了亏，她更为不爽道：“谁稀罕什么臭男人？抓回来给我洗衣裳我都嫌脏！” 树下的阿飘闻言，吐槽道：“谷主千辛万苦追男人时可不是这副嘴脸，啧啧，心口不一。” 枳乐说罢，转身便走，这次那些半人高的花草没有再拦着他们，焱生兽自然让开，蹦蹦跳跳回到楚从瑆怀中。 道：“夸我！” 楚从瑆一句粗口在心中爆开，瞠目结舌道：“你竟会说话了！” 容郁眼角一抽，还算冷静解释说：“焱生兽之所以算得上凶兽，是因为他要吞噬别的东西，甚至会汲取同类身上的灵力，以开神智能说话的情况，差不多相当于别的凶兽活五百年。” 焱生兽会说的词语并不多，反反复复念叨着“夸我”“娘亲”“抱抱”三个词语，楚从瑆冷静下来后，看着它的模样甚为可爱，难怪当初若荷说什么也想留下它。 “厉害厉害，真棒！” 口吻像哄小孩子一样，手顺便在它的脑袋上一顿乱搓。 容郁眼神蓦然，站在一旁的洛恒开口询问道：“姑娘养的是什么宠物，我倒是没见过呢。” “猪。”容郁补充道：“全身长满红毛的猪。” “啊，”洛恒一惊，表情像是相信了，尴尬笑道：“是吗？那可真神奇，是洛某人孤陋寡闻了。” 焱生兽哪听得懂这话，还在楚从瑆怀里蹭啊蹭，哼哼唧唧地撒娇，容郁终于忍无可忍，提着它后脖颈抬腿一脚，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容郁，你做什么！” “灵兽开智，它又是只公的，未免太逾越了。”容郁沉着脸认真道：“师尊还是与它保持些距离为好。” “这，你连一只灵兽的醋都能吃得着？”楚从瑆匪夷所思，太不至于了吧。 容郁斜乜着她，素来冷漠的眼神中，此刻腾起一丝丝委屈，道：“我不能吗？” 潜在意思是：以我的身份。不能吃这个醋吗？ 楚从瑆恍然大悟，忍着嘴角笑意点头道：“好，踢开就踢开吧，焱生兽那么大年纪了，也该学会自己走走。” 说话功夫，焱生兽又蹦蹦跳跳跟在了楚从瑆身后，试图往她怀里钻，被她给躲开后只能怏怏进了楚从瑆的空间。 容郁这才眼神恢复如常，抬步跟进了一间竹屋。 风响谷景色优美，旁边两处高山上长满各种树木，正值秋季，打眼望过去一片金灿灿，美不胜收。 而谷内建设也一切从简，竹舍，木屋，唯一搭起来的高楼只有三层，尖顶六脊兽，足见对高楼里陈设东西的用心程度。 枳乐进去后翻翻找找，拉开一个个小抽屉配药，用秤砣精心称好了每一样的配比，不忘对洛恒叮嘱道：“回去之后立马挂在你夫人的床头，千万不能随意取下。” “嗯。”洛恒连声答应，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楚从瑆偏过头去，轻声对容郁道：“当归，茯苓，景天，雄黄……不见得有什么珍贵药材，配出来的也只是寻常香料气息，以此御寒，不免有些奇怪。” 容郁点头，“不错。” “你们两位在窃窃私语什么呢？”枳乐瞪了他们一眼，把香囊交给洛恒后，负手扬了扬下巴，高傲道：“门口花草毒性对这位公子造不成什么威胁，你的手再过两个时辰，就会自己消肿，这位紫色公子，你的腿快要废了。” 一语中地，果真不俗。 钟仪眉头一皱，放缓口气道：“还请谷主帮忙医治他的腿。” 尹辞关注点依旧跑偏，气愤嚷嚷道：“什么叫紫色公子？你懂不懂尊重人啊！” “住嘴。”钟仪示意他噤声，期期艾艾地看着枳乐，她从柜台后面走出，绕着他看了一圈，道：“你这个人好生奇怪，是不是也分不清自己是什么人？” 钟仪眼底划过一丝恼怒，他收敛情绪道：“请您帮忙医治。” “哼，”枳乐勾起一边唇角，点头道：“行啊，不是大问题，这只狐狸我没办法救治，只能给他可延缓化形的丹药。” 经过楚从瑆身边时，枳乐猛然瞪大眼，吃惊地望着她，片刻后，抓住了她的袖子，表情大变。 “这位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楚从瑆一脸莫名其妙地说出后，枳乐死死抱住了她。 第456章 莅临寒舍 “楚兄，我找寻你好久了！” 枳乐泪水夺眶而出，蹭在楚从瑆的肩头，她僵在原地，尚且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时，脸颊被温润的东西贴上。 容郁眼疾手快强行拉开她。 “这……”楚从瑆倒抽一口凉气，抬手用袖子蹭了两下脸颊上的口水，她大概这辈子都没想到会被女人吃豆腐！ 洛恒原本拿了香囊要先离去，见到此景后也愣在原地。 小冥君冷笑一声，带着丝丝解恨的口吻揶揄道：“楚仙师，看来你魅力不小啊。” “她明显是认错人了。” 楚从瑆抬手推开要再次扑上来的枳乐，只见她双眸含泪，楚楚可怜地跪了下来，颤声道：“当年之事，是我做的不对，可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难道还不够弥补这些过失吗？” 楚从瑆几乎眼前一黑，良久才稳住情绪，追问道：“你做了什么事？” “你那师妹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真的，真的有在背后算计过你，楚兄，你要相信我，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她两只手抓着楚从瑆的五指，死死缠住，手劲大到楚从瑆竟一时没挣脱开来，苦笑道：“你疯了吗？”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般清醒过！楚兄，你不要再怪我了，我跟你走，去哪里都行，亦或是你留下来，我师父肯定能接纳你，到时候我们生个一男半女，留在风响谷里做一对避世佳人，再也不出去了……” 容郁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可能吃师尊和一个女人的醋，冷声道：“你还想得挺长远。” 楚从瑆勉强道：“有话好说，你先起来。” “那楚兄原谅我了吗？” 这话她可不好替那位“楚兄”回答，于是沉了眉眼，镇定道：“凡事起来再说，不然我可走了。” 枳乐“刷”得站起，这次不敢直接抱她，只拽着楚从瑆的胳膊道：“楚兄同意留下来吗？咦，你的剑怎么跟之前有点不一样……哦，灵剑是不是都会在不同的修炼时期变化模样。” 没等楚从瑆想好措辞回答，枳乐便自圆其说。 她索性顺水推舟地问道：“我从前的剑是什么模样？” “就，之前那把银灰色的，末端还挂着一条金色穗子。” 听到这种描述，楚从瑆隐隐约约觉着眼熟，钟仪旁观许久，插口道：“仰止门的佩剑，在十万大山内刚与他们对上过。” “哦。”楚从瑆心道：所以那位“楚兄”就是仰止门的弟子了，虽说枳乐性情古怪，可她看样子对那个剑休情根深重。 “你能先给他们医治吗？” “好。” 对于她提出的要求，枳乐想也没想便答应下了，脸上还带着莫名荣誉感，拍胸脯保证道：“都不算严重，我能治好的。” 看她兴冲冲的模样，楚从瑆抿了抿唇，略感歉疚。 道：“要不你给我号号脉，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枳乐表现立马紧张起来，抓住她手腕，几息过后，摇头道：“没有。吓死我了，楚兄真是爱开玩笑。” 楚从瑆点头，跟容郁对视一眼，知道眼前的女子治不了她脑中蛊虫。 “我还有些事要办，你替他们治病，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说完之后，枳乐眼睛又红了，她好似所有的情绪都被“楚兄”牵扯，小声问道：“那你还会再回来吗？” “自然。” “不许耍赖。” “不会的。” “跟我拉钩。”枳乐咬着下嘴唇递出小拇指，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眼中爱意太浓，叫楚从瑆不好意思直视，容郁搂过她腰肢，早就被搞得不耐烦了，道：“会回来的，不过需要等几日，你如果敢对尹辞他们做出不利举动，你这位楚兄就再也不会见你了。” 一番威胁果然有效，枳乐捣蒜般点着头，忙不迭吆喝尹辞和乐初霁跟他过去，甚至给刚才不打算管的卫清风了一剂药末，叫他先敷。 钟仪打算跟上他二人脚步，又被尹辞拽住衣角。 “我脚痛！” “关我什么事？松开。” “好啊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男子，我可是为了救你受的伤，现在就抛弃我，不管不顾，啧啧啧……” 钟仪暴躁道：“到底是谁救谁？少来这套说辞，你就不能正经点吗！” 嘴上强硬，身体却还是留下来照顾他们。 小冥君走了几步顿在原地，看着他二人的背影不打算跟上去，却被走到门口的楚从瑆招了招手，道：“过来，这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几人往外走着，洛恒还对刚才所见所闻感到无比尴尬，不好意思冲她提。 倒是楚从瑆先开口道：“您刚刚不是约了我们去府上与您夫人切磋琴技，现在事情办妥，正好有机会。” “请！”洛恒眼睛一亮，道：“几位修仙者能莅临寒舍，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到了门口，刚刚的车夫带着几位手中拿着乐器的乐师，看见老爷出来，忙迎了上来，道：“人到齐了，不过老爷您恐怕不需要了。” “嗯。”洛恒心情好，大手一挥，“无妨，银子照样给他们，就当是辛苦跑这一趟了，腾出一辆车来，迎贵客。” “是。” 车夫赶忙去办了。 洛恒坐在前面的马车上，而楚从瑆三人则共乘同一辆。 “师尊为何不直接去仰止门？去洛恒府上是想……” “那银杏树下坐着一个人，据他所言，已经在此地等候了四十多年，而洛恒刚来时吐露自己妻子看到银杏树就像见了鬼似的，都带不进风响谷，所以这些事情，很有可能与她那与妻子有关联。” 小冥君点头表示赞同，“走一步算一步，剥茧抽丝方是正道。” 马车行了半个时辰左右，总算停下，不过车夫却在外面提醒道：“请诸位再等片刻，现在进大门了。” 用过了半刻时间，马车才停了下来，回看之前的路，足以见洛府之大。 洛恒说自己是个普通商贩，简直太自谦了，就光看这府邸，都有富可敌国的架势。 第457章 赤鹿战场 楚从瑆看着道路两旁栽种的两排银杏树微微愣神，洛恒走过来做了个邀请手势，客气道：“我家夫人自幼便喜欢银杏树，所以在嫁给我之后，便在府邸栽种了许多，让诸位见笑了。” “没有没有。” 楚从瑆摆着手，和小冥君悄悄交换了个眼神，看来洛恒夫人果真跟银杏树下那个阿飘关系不一般。 她笑盈盈开口道：“您与夫人的感情真是令人艳羡呢。” “哈哈，”一提到那位夫人，洛恒便不由自主流露出笑意来，“我跟她啊，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从小家里是对门，后来我家一时生意起风波，债台高筑，父母被逼得双双上吊自尽，那个时候，只有许小姐将我当成挚友，悉心陪伴照料。后来我拿着父母留下的遗物当了金银，当做本金打算铤而走险去外地做生意，知道离去就是凶多吉少，可能再也回不来……” 洛恒边说边领路，几人又走过一道架在小溪上的拱桥，只见底下个头肥大，颜色花哨的锦鲤游来游去，旁边假山流水，景色悠然。 “当时我不敢跟许小姐告辞，只得趁着深夜离去，没想到许是我运气不错，路上被一位权贵扶持，过了两年时间，捡起家族旧业，甚至比父母在时更加兴旺，我走之时许小姐就到了出阁的年纪，那时我本以为自己再无机会，谁曾想，等到功成名就后找了个借口去许府，正好撞见她为了逃婚翻墙出来。” “自此我们一拍即合，立即成婚，对方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敢得罪，也就默默退了婚。” 洛恒嘴角噙着一丝幸福笑意，慢悠悠对他们道：“许小姐跟我是正好撞上了天时地利，但她于我，则是失而复得，喜不自胜。” 他逐字逐句间都小心爱护着许氏，足见其宠溺程度，而在经过两个院子后，楚从瑆总算见到许氏。 许尧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晒太阳，她双脚悬空，身上裹着好几层狐裘皮草，仰起脸闭目养神。 可那秋千却以均匀的速度摇晃着，在发觉有人来后，猛得乱了节奏。 小冥君默不作声地留在门口，楚从瑆一眼就看清那些正在胡来的小鬼，先前猜想果真没错，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无端体寒，原来是这么多阿飘在她身边围着，没有异样才是怪事！ 她看着洛恒过去温柔地叫醒许尧，他身上带着枳乐给的香囊，一进身，那些阿飘四散溃逃，远远贴在墙上。 “怎么又是这个东西！” “哎呀，这洛老爷也是个死脑筋，成天坏事！” “病秧子媳妇有什么好疼爱的，娶个年轻貌美的小妾不更好吗？唉，看不懂。” 几只阿飘凑到一块儿讲坏话，纷纷摇头表示不解，看他们的反应，小冥君上前轻声道：“许氏会不会压根没那么喜欢洛老爷？” 一语成戳，秋千上的许尧睁开眼来，她周身都被阴郁深冷的气质所笼罩，眼底极为淡泊疏离，但在看清来人是洛恒后，还是挤出一丝笑意来。 “老爷何时回来的？今日与你谈生意那人态度怎么样，要是还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你就报官抓了他，怎会有那种无法无天的商客……” 边说边起身，再发觉楚从瑆三人时顿了下，出于礼貌点了下头，然后便进了屋。 洛恒高声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我刚回来，今天那人态度不错，可能是害怕我听从夫人你的意见，直接去报官抓他哈哈哈。” 许尧迅速从屋内拿了壶沏好的茶出来，无奈看他一眼，道：“您又开始胡说了。” “哈哈，夫人，这几位是我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嗯，坐在一块喝口茶吧。” 几人围坐在石桌旁，远处的阿飘碍于香囊，不敢近身，嘴里依然嘟囔个不停。 “照这个进度下去，老大的遗愿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啊？” “我不想再当鬼了啊！” 阿飘哀嚎，楚从瑆喝进嘴里的烫茶差点没喷出来，好半天才忍住咽下，用袖子掩住嘴咳了好几声。 容郁腾出只手在她背上顺气。 往往阿飘都是因为执念深重才留在人间，但他们显然是身负重任，不得不留下来。 难不成他们的目标就是许氏？ 楚从瑆落在许尧身上的目光一怔，对方疑惑道：“怎么了？” “啊，”她回过神来，随口道了句，“这茶的味道不错，火候正好。” “嗯。”被夸之后的许尧忍不住解释道：“用了无根水和隔年雪水泡得龙井，东西都不是最昂贵的，麻烦的是过程。” 洛恒捧场，“夫人就是聪慧。” 许尧羞涩推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容郁拿起茶杯品尝一口，明明是烫口的茶水，喝下之后舌尖却感到一阵清冽香气，后劲带着微苦的甘甜，不同凡响。 洛恒骄傲道：“夫人这些年钻研茶技与琴艺，着实高出平常女子一大截。” “好了。”许尧羞赫地去捂他的嘴，“你不要闹。” 洛恒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不过没有继续炫耀了，而是道：“这位仙师，可否将那几位叫出来？” 楚从瑆想起今日来的理由，忙点头画了个诀，四名身着鹅黄衣裳的琴女从东南西北四个角缓步走出，个个犹抱琵琶半遮面，长相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许氏先是惊讶地“啊”了声，随后反应过来，冲丫鬟招手，“把我的琴拿过来。” 拿琴的间隙，院中小鬼一个个疯了私地绕着围墙转圈，口中叫嚷道。 “什么仙师，那指定是个妖怪，不然怎么能召出这么多精怪来？” “这可怎么办才好？老大的任务尚没完成，那女人就要被妖怪给吃了，呜呜呜我不想死。” “你已经死了！死鬼！” 有阿飘骂他一句，几人斗了几句嘴后声音逐渐被琴音覆盖，四个黄衫女子像是明白楚从瑆心思一样，出来了一位，然后故意放水开始。 许氏兴致十足，芊芊十指往琴弦上一拨…… 有个阿飘道：“是在赤鹿战场上的那一曲。” 第458章 窗外偷听 赤鹿战场。 楚从瑆捕捉到这四个字，隐隐约约觉着是关键消息。 琵琶音与古琴一唱一和，就如一对追赶不休的恋人越过黑夜白日，山川河海，弦音嘈嘈，琴音渺渺…… 一曲终了，琵琶音故意稍稍弱了几分，明显是许氏胜出，不过她并没展露笑意，而是眨了下眼，一滴泪滚露出来。 洛恒“呀”了声，立即起身道：“叫人过来。” 叫谁？楚从瑆疑惑。 只见许尧一边摆手一边找手帕拭泪，道：“我没事，不过听到琴音，稍稍有些感伤罢了。” 楚从瑆和小冥君同时竖起耳朵，注意着几个阿飘的谈论。 “也难怪，赤鹿一战，这位姑娘赢了，却也输了个彻底，真真是可惜啊。” “可惜什么？你莫不是疯了吧，她一个人就灭了我们整个国，若不是老大有令，而且我们已经死了，插手不了生前仇恨，不然我早找机会弄死这女人了。” “别说了，你从前刚来时，不也处处给她使绊子么，要不然她这么弱的身子是谁造成的？” “国师说得没错，一群死脑筋，不吃亏才怪。” 谈论的功夫，洛府几位医师背着药箱急匆匆跑的过来为她把脉，阵仗之大，令人咋舌。 许尧连连推脱说自己没事，但看丈夫关心，还是将手伸了出去，细声细气地解释道：“我也不知因何，这会儿竟觉着格外感伤难受，像是……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医师开口道：“尊夫人可有受伤撞到过脑袋？” 许尧道：“从未。” 说罢，悄悄看了一眼医师中一位年迈者，那人已经两鬓斑白，沉默着，与献殷勤者格格不入。 “太阳太晒了，叫他去我屋中。” “好。” 洛恒想也没想，一口答应，毕竟在许尧提出的事情上，他从不拒绝。 进屋后，洛恒悄悄将那枚香囊挂在了她的床头，然后为了不打扰许尧，负手退了出来。 楚从瑆看见他面上满是担忧，提议道：“这么多医师，就只有那位能治得了你夫人，会不会其中有什么隐情。” 洛恒正色回答道：“我不会怀疑她的。” “这点我自然明白。”楚从瑆旁敲侧击道：“就怕她有难言之隐，不便告诉你” 洛恒思量片刻，总算是在她的怂恿下绕去了后窗，容郁抬步跟上。 楚从瑆在转身离去的前一步，冲小冥君打了个手势，唇型无声道：“抓住他们。” 那些阿飘尚在议论。 “洛恒去偷听，啧，他不是那样敬重尊爱许尧的吗？怎么又改了主意？” “谁知道，跟你们说，人都会变心的，男人尤甚。” “你这不是骂你自己吗？” “嘘，快别说了，有人来了。” “放心，旁人又看不见我们。” “……但是他好像在盯着你看。” 几个阿飘打了个颤，眼神好像见鬼一般，盯着小冥君，发现对方同样笑盈盈望着自己。 尖叫一声，“快跑，他不是人！” 扭头“咣”一声撞到了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上，几个人聚在一块抱团道：“不会是府里请来驱鬼的道长吧，这可怎么办，他一定会叫我们魂飞魄散的。” “道长，法师，你手下留情吧，我们从来没害过人。” “是啊，也是身受所托，不得已留在此处的，否则早入轮回道了。” 小冥君笑而不语，等他们嚷嚷完了，才抱着胳膊道：“你们受谁所托？留在此地意欲为何？想对那许氏做出什么？” 另一边窗外，屋内许尧焦急冲医师道：“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梦魇，更不是什么海市蜃楼，他们真真切切的出现在我眼前！” 一道苍老的声音回答道：“这件事情需要从长计议，夫人还是告诉老爷为好。” “沾染上了脏东西，怎么还能拖着他下水，洛恒为我做的够多了。”许尧拢了拢衣裳，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其实此刻她已经不冷了，额头因层层叠叠的狐裘披风而渗出汗珠，她深吸一口气，“自从那时在风响谷外看到人影，回来后便总是会瞥到人影，今日弹琴时，眼前一片血……太可怕了！” 许尧激动得语无伦次，而在窗外偷听的洛恒也眉头紧皱，几次都欲进去查看，还好被楚从瑆拦住。 “再等等。” 许尧忽然提到了别的话题上，聊了几句后，声音低沉的倾诉道：“你不明白我这种感受，非常诡异，好像我生下来就是谁的妻子一样，即便是嫁给洛恒之后，他待我极好，我却没有半分心动。我知我是他的妻子，但也仅此而已。” “所以你现在是想找到自己一直想念但素未谋面之人？” 医师不确定地问了句，许尧立马点头道：“是，我不能再躲下去了，否则时不时想起来会疯的！” “啊……”医师良久叹了口气，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夫人的状况是从风响谷回来后有的，那不如就去原来的地方一探究竟吧。” 楚从瑆听得很是不忍心，偷偷瞥了一眼，发觉洛恒整张脸上血色褪尽，就连双唇也泛着惨白，亲耳听见自己所爱之人在背后袒露。 她从未对他动过心。 放在谁身上，都是不好受的。 一时不知该从何安慰，而小冥君那边事情解决，已经在院子里等待了。 洛恒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地跑了，楚从瑆听到屋内许尧捂面道：“但是我走了，洛恒怎么办？” “夫人不是还没开始查吗？不要将事情往最坏的程度想。” “那万一，这件事情会让我离开他呢，洛恒，他要怎么办？” 许尧还在踌躇，门被一脚踹开了，她看到洛恒，惊得“啊”了声，满面惊慌。 洛恒原本一肚子火气夹杂着委屈，在看到许尧那张脸时，半点火都发泄不出来，开口便道：“他太久没出来，我不放心，进来看看。” “嗯。”许尧急促地捏着袖子，把衣服揉出许多褶皱，小心翼翼抬眼看他，“那你还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 第459章 命定之人 她本以为自己得到这种回答会如蒙大赦，谁料到心中愧疚更深，垂下头去都不敢看他。 医师看到洛恒带着审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忙做样子，拱了拱手回答道：“老爷，夫人的病是梦魇，因为身体不好，有时候没睡好就会出现幻觉，我开一剂方子，日日服用，便能减轻症状。” “不能根除吗？” “这……”医师看了许尧一眼，在得到她目光首肯后，撒谎道：“可以，夫人的病根是在风响谷被吓出来的，只有前去那地方，才有可能痊愈。” “知道了，出去。” 洛恒发话，声音冷而愠怒，医师知道他素来和蔼可亲，这语气已然是气急的程度，忙收拾药箱跑了。 等人出去后，室内良久无言，许尧扯了扯他的袖子，洛恒立马听话坐下。 许尧轻声说道：“你我成婚三载有余，你才而立之年，应该纳一房妾室了。” 放在以往，他都是一口回绝，今日沉吟片刻，抬眼看她，道：“好端端的又提起这件事了，我纳不纳妾，竟叫夫人如此上心？” 许尧温温柔柔一笑，开解道：“你我多年无儿无女，找个好姑娘作妾室，我也不会难为她，而且你也能……” “也能如何？” 许尧还没想好，被问得一噎。 洛恒脸色总算缓和，认真道：“与你成婚时，我便向岳父岳母保证了不会再纳妾，况且有没有孩子对我而言压根无所谓，只要尧尧你在就好了，我与你一辈子煮茶焚香，听琴观雪，也算是不枉此生。” 许尧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楚从瑆意识到洛恒在赌她会不会提出去风响谷，自己心中也莫名有了丝慌乱感，抬脚正要走，听到许尧笑了一声。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肉麻，没个正行。” “好啊，你可记着自己今日所言，以后绝不许反悔。” 许尧算是放弃了？ 她和洛恒都怔愣一瞬，屋内洛恒“哇”了一声，展开双臂抱住许尧，而许尧叫道：“你又在激动什么！” “夫人可要永远永远记着今日所言，不准走。” 许尧身体一僵，意识到了什么，最终“嗯”了一声，拍着他的背道：“好，我不走，我也不想走。” 但是府上那么多成日里缠着她转的阿飘却不这么想，小冥君拎了一个，后面就跟了一串。 楚从瑆和容郁比肩而行，她努了努嘴，略有不满道：“人变心那般容易，洛恒今日里爱得要死要活，明天，后天呢？” 她话中存着其他意思，容郁奇怪地望了师尊一眼，“你又生气以前的事了？” “凌阳，罗刹女，哪个不值得我生气？” 小冥君站在一旁，显得格外多余，他手里拎了只阿飘，好几次想开口都没能插得上嘴。 “师尊不提，我都快忘了凌阳是谁，那是不是说好了去……” “去深入敌营探查消息，但我没让你抱着她，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更没让你把百合心绑在罗刹女的腿上，还是那种地方，你说我心中怎么可能不膈应？容郁，我有时真想把你们男人的心剖开看看，里面究竟有几分真！” 小冥君目瞪口呆。 楚从瑆话音刚落，系统跳出来提醒“严重ooc警告”，滴了好几声。 她胸口起伏着，眼中竟不知不觉发涩，容郁也有些诧异。 因为师尊，从来都不是情绪外露的人，更不可能这样直言自己的心情。 楚从瑆吸气平复几遭，冷声道：“讲话，回答我。” “在很久之前，我就对您说过。”容郁浅色的眸子中倒映出她的脸，情绪带了几分激动道：“若有朝一日，我同厉忆阑，白质，阮忠卿，抑或是我那位父亲一样，无情软弱又糊涂，您便立马。” 他上前半步，两人间距离本就不远，这一步，叫他们快要贴上。 楚从瑆抬眼，只见他坚定承诺道：“一剑了结了我。” 想起他那日也是如此郑重地说出这话来，楚从瑆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猛然松了口气。 两人都默契地笑出了声，楚从瑆嗔怪道：“以后你要真做出令为师伤感之事……嗯，常言道，教不严师之惰，那我便三年不理你，等你真的知错了，再给你开门。” 容郁听罢猛地皱眉，“师尊还是不肯信我？” “不是……” “我与那种人并非同路人，也绝不会做出背弃您的事情。” 他说完，眉头皱的更紧了，似乎也震惊从自己口中就能说出这种话来，深吸一口气后，容郁开始破罐子破摔。 “我知你那意思是给我一块免死金牌，但我不需要，也永远不会用上。” 楚从瑆顿了会，忽然嫣然一笑，点头道：“我知道了。” 此时她脑海中的系统又在疯狂提示oc，楚从瑆用意念回答道：“你当系统呢自然要一碗水端平，今天可不是我一个人oc了，你想想，腹黑的大魔头会说出这种话吗？不会吧？” 带着些得意洋洋的炫耀口吻，系统一时沉默，好像不知该说什么，索性便闭了嘴。 小冥君眼神抽搐许久，抬头望天，道：“没想到这洛府还是一块风水宝地，净出些大情种，啧啧啧，你们说完了没有？” “难不成你对苏扶，没抱着从一而终的心思？” 楚从瑆精准捕捉到漏洞，小冥君一噎，随即道：“自然不是，否则我就不会放弃位子，跑到人间来找她了。” “得了，先说正事，全部盘问出来了，现如今府上那位夫人，的确前世来头不小，情根未断，所以这些年才因相思疾苦将自己搞成这般模样。” 小冥君给一个阿飘使了眼色，那瘦瘦小小的鬼魂抖如筛糠，道：“我说我说，你们别搞我。” “我们大家伙一直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受了主子吩咐，叫把许尧那个细作带去给小皇帝，任他处置。” “嗯？”楚从瑆警惕道：“你们想杀了许氏报仇。” “不是我们，是交给主子的弟弟，小皇帝。” 第460章 细作阿九 阿飘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的解释道。 “纵使是我们生前有那个念头，可已经死了这么久，现在满心满眼都急着投胎转世，哪还顾得上前生的仇恨，况且我们这些小喽啰，不值得那样做。” “把话说清楚，小皇帝是谁？你们主子又是谁？”楚从瑆问完后又想起了些什么，补充道：“难不成是要带给银杏树下的那位公子？” “是。” “那人就是小皇帝，现如今的这位许氏，前生名唤阿九，仅凭她一个细作，就叫我们整个王朝易姓，北邑从此易了主，都是她所为！” “所以你们想把她带去让小皇帝报仇？” “没错。” 阿飘们面面相觑一阵，复又补充说道：“只要等我们完成老大的遗愿，就能走了。” “那你们可要快些。”小冥君幽幽补充一句，“凡人的魂魄在地上停留五十载以上，便会化成灰烬，永世不得转生。” 阿飘们吓得一阵吱哇乱叫，转头跟同伴商议，最终有一个站出来道：“好，多谢提醒，不过我们用尽了办法都没能得手，那个洛老爷将许氏保护得太好了，压根找不到机会下手，而且她床头那枚香囊，就会叫我们一整个冬天都无法近身。” “这件事情还要拜托你们了！” 阿飘说完，突然齐刷刷跪了下去，哀求道：“只有你们能帮忙了，旁人看不到我们，完成不了夙愿，我们就会被禁锢在这个形态中……” 楚从瑆不是好多管闲事的人，小冥君也不在鬼界任职，而容郁更是从来不主动插手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她张了张嘴，道：“你先起来，这件事情随后再说。” “不，现在说。” 一道声音响起。 三人都猛然回过神来，以他们的修为不会发现不了一个凡人在暗处偷听。 洛恒无辜的耸了下肩膀，表情好像在说：偷听这件事是您教给我的，现学现用罢了。 容郁当即识破，道：“洛府水流太多，下人太多，杂音太多，更何况刚才还有它们插嘴，没注意是正常事。” 楚从瑆心情复杂地看向洛恒，道：“你要想好了，银杏树下的那位公子有可能是你夫人的命定之人，要是叫他们见面，洛老爷，后果怎样，你应该最清楚。” “嗯，我知道。”洛老爷无奈笑了笑，“可我不能总让她病着，要是因此折寿，我也会痛苦难过的。” “不是命定之人，阿九身为细作，可是被小皇帝亲手所杀，他们之间，早没有可能了。” 阿飘急得插嘴纠正，得到楚从瑆轻飘飘一个白眼，“如果没可能，你家主子为什么要叫你们在此等候，将她的转世带去？” “这，这……” 一群阿飘答不出来。 因为不知那位公子的意思究竟是要与许尧再续前缘，还是想杀了她报仇，所以为了保险起见。 楚从瑆决定跟着。 但如何向许氏开口，又成了新的难题。 于是坐下之后，楚从瑆先开口问起了风响谷从前究竟是什么地方，洛恒沉吟半晌，模糊道：“我也只是听说，有一对亲兄弟反目成仇，在那里动起手来厮杀，最后双双殒命，差不多将整个北邑拱手给了如今的陆氏皇族。” “原因为何？” 小冥君猜测道：“会不会是这个阿九从中挑拨离间，致使两人反目？” “可能性不大。” “那不如用你的幻境来试试？” “不行。” 楚从瑆摇头解释说：“许尧现在跟我们一样，也是一无所知的状态，只不过被许多碎片记忆或者声音困扰着，想要一探究竟罢了。” “走吧。”洛恒起身，道：“我去找她，把她带去风响谷，见见那位小皇帝。” 语气平静，心中满是不甘，却又不得不这么做。 没想到这件事被许氏一口回绝了，她眨着眼道：“医师说我最近不宜出门，况且，老爷知道那地方对我，并不友善，去了更是徒遭梦魇。” 想方设法地劝了好几句，许氏都是摇着头不肯答应，几人无奈，眼见天色暗了下来，回到给各自准备的厢房中休息。 楚从瑆躺下之后，又想起系统给她的提示，气得坐起身来，“什么流氓条件！这要我怎么跟他讲？” 虽说她从前阅览带颜色的书籍无数，但纸上得来终觉浅，真对上容郁了，又显得格外无措，正打算和系统再商议一番。 她靠在软榻上，道：“从前的那个积分，闯关积分不能换吗？你们真是个黑心设定，眼睁睁看着宿主独入虎穴而不顾吗？” “啧啧啧。” 她独自一人在屋内，所以不由自主将心中所想给抱怨了出来，忽而觉着不对劲，睁开眼来面前一张熟悉的俊脸正瞧着她。 “容郁！” 楚从瑆猛地一惊，脑中一片空白，就连手心也是汗津津的。 她听到自己声音打颤道：“你是何时进来的？” “刚才，害怕吓到师尊就没敢开口，没想到还是惊扰到了你。” 容郁一脸温柔道：“有阿飘敲你的窗子叫你，小冥君让我们过去一趟，去许氏的闺房。” 楚从瑆点点头，随他出了门后，被一阵冷风吹得眼前愈发清明，她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容郁步伐顿了一下，轻笑道：“师尊，在摇光洞时我就发现你不是从前的你了，后来李鸣姝一事，你又无法承认，更笃定了我心中猜想。” 楚从瑆浑身发紧，看着他欣长高大的背影，道：“那你……” “没事的，师尊当然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有我的，不必因此局促不安。” 楚从瑆哑然失笑，这场面倒像她是徒弟一样手足无措，咳嗽两声，道：“走吧，去看看。” 二人轻飘飘落到屋顶上时，小冥君已经坐在房檐上多时。 轻声道：“那位小皇帝居然过来了。” 楚从瑆打眼一看，趁着朦胧月色，果真是银杏树下眉目温润的俊俏男子，他死时年纪不大，所以一直便保持着那时的容貌。 第461章 解酒茶 许尧愣在原地许久，捂着嘴不敢尖叫出声，而鬼魂就站在那里，嘴角似笑非笑。 放在石桌上的凤羽古琴没来得及收，鬼魂抬手随意拨弄两下，风中裹挟着淡淡的秋意。 许尧泪水不由自主夺眶而出，开口嗓音干涩道：“公子既然来了，就坐下喝杯茶吧。” “你不怕我吗？” “怕，但是感觉你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 “在无数个清醒后忘记的梦境中。”许尧抬手狼狈抹了下眼泪，道：“原来是你啊，让我牵肠挂肚了这么多年。” 楚从瑆听到他们俩人的话中话风不妙，道：“你可有叫洛恒过来？” “他已经来了。” 楚从瑆和容郁低下头去，只见在那古树后面，洛恒正贴树干站着，银杏叶子繁茂，加上夜色给一切都蒙上了隐秘的纱。 他躲在那里，不细看还真瞧不出来。 “今夜，恐怕又有个伤心人喽。” 楚从瑆无奈地感慨一句。 只见炉子上的热水咕噜噜滚开，许尧手脚熟练地从坛子中舀了几勺珍酿的水，用开水烫了茶杯后，再挖入两勺茶叶。 碧绿卷曲的叶子在沸水中起起伏伏，很快便舒展开来，水也变成了漂亮的橙黄色。 许尧端着托盘来到石桌前。 两人一言不发的面对面坐着，过了不知多久，鬼魂才小声道：“姑娘心中对我很是好奇，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他的故事正是许尧所有梦魇源头，她自然点头答应。 鬼魂小呷一口，忽然笑出了声，两行清泪，随即从眼角滚落。 “几十年了，解酒茶的味道依然没变。” “我是闻人忠，北邑闻人一脉，最后一位皇帝。我的哥哥闻人语，是被父亲捡来的，按理来说，他应该即位，但他在知道我是真正的皇室血脉后，甘愿退居为国师，亲自辅佐我做皇帝。北邑虽小，日子却极其拘束。” “宫中有许多条礼仪律法，条条禁锢，像是巴不得拽了鸟类翅膀上的每一片羽毛，令人永远囚在那方寸的宫中才好。” “阿九，是你的出现，打破我的笼子。” 闻人忠抿了抿唇，低头一笑，继而，楚从瑆面前出现一片兔子和鸟兽。 小冥君同样看到了，怔愣道：“你对他使用幻境了？” “不是，跟那日在高楼上一样，他执念深重，引出了幻境，又有司璞图加持，所以才会如此轻易出现。” 那应该是闻人忠脑海中出现过的画面，因为一张张冷峻的人脸和耷拉的嘴角，都无比令人紧张难受。 上来一个戴着乌纱帽的臣子，取下自己脑袋上的帽子，狠狠将额头磕在地上。 坐在皇位上的小白忍不住一抖，暗中攥紧拳头。 “圣上若是执意不听劝，那老臣就只有长跪不起，死在您面前了！还望圣上恕罪老臣的逾越之举，冒犯龙颜……” “住口！” 门外响起一道低沉声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脸老成，快步走到殿上，道：“圣上不过是想出去游玩，你们何必搞得跟逼宫似的，闹这么大阵仗！” “国师您快劝劝圣上！” “你有所不知，如今虎视眈眈盯着位子的奸臣杂碎多如牛毛，出宫之后定会引来许多灾祸，到时候……” “闭嘴！”国师抬手揉了揉眉心，道：“圣上，他们说的的确在理，您就免了此次出宫游猎的心思。” 小皇帝闻人忠嘴巴一撅，眼泪都快掉下来，他气得拂袖便走，撂下一众大臣在背后商议。 “国师，还请您向圣上谏言，他如今的年纪已经可以立后了。” “三宫六院塞了上百个女人，他与你们，与整个北邑置气，可有看过那些女子一眼？”国师显然对这个弟弟也是极其头痛的，骂完之后又开始维护他，道：“许是那些女子过于庸脂俗粉，不得圣心，一直关在后宫也不是个办法，挑个吉日大赦天下，都各回各家去吧。” “这可不行啊，国师！” “简直礼法不合！” 身后大臣又开始惊呼，国师被吵得头痛，随便应付几句便跑了，一路畅通无阻到了闻人忠寝宫，看他倒在软榻上生闷气。 开口就训斥道：“你这样子哪有做帝王的模样！都多大年纪了，还与他们一群老头子闹脾气！” “哥你是不知道，那群老不死的，居然想将他们的女儿塞给我，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女儿肯定也是丑的嫁不出去，所以才想往后宫里塞，妄图得个名分，简直做梦！” 那是十七岁的闻人忠，傲气猖狂，又因为被闻人语保护得太好，所以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稚气与莽撞。 “前脚不让我出宫打猎，后脚又逼着我立后，他们那些人什么时候才能安分一阵子，别成日里想着逼迫朕了——” 闻人忠一阵哀嚎，散落在地上的书卷被他一脚踢飞，坐直身子道：“哥，不如我们换回来吧，我当我的小世子，你来做这个皇帝。” “胡闹！帝位岂是儿戏？” “朕听说，整个北邑策马奔腾两三日功夫就能绕边界一圈，这么小的地方却这么多规矩礼仪，真是离谱至极。” “那你想怎么样？” “朕要出去打猎！” 于是在半月后，就有了他策马拉弓的场面，身后还带了两队护卫。 整个风响谷内都传过笑声，闻人忠打猎射中不少野味，进了帐篷后被哥哥催促着。 “快些疯，疯够过后赶紧回宫，你可是瞒着那些老东西出来的，万一被他们发现了，肯定又要密密麻麻跪满你的御书房。” 光听他描述，闻人忠就打了个哆嗦，笑嘻嘻竖起手指比划，“再两只，再猎两只，就回宫。” 他顺利猎刀一只狐狸后，发现那狐狸竟然插着箭都往前狂奔了几十米，大为震惊，策马跟上，绕过一片树林后，来到一个空旷草坪上。 他拉弓射箭，准备再补一下。 这次，却被冲出来的少女给拦住了。 箭羽直中她腹部。 第462章 进贡猎物 阿九迷迷瞪瞪睁开眼来，感到腹部撕裂般的苦楚，痛得她倒吸口冷气。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旁人的交谈声。 “她就是陛下带回来的姑娘？” “中人之姿，况且这般瘦小，许是某位草民的孩子乱跑吧。” “啧啧啧，她一个人可叫陛下吃尽了苦头，这会儿正坐在御书房挨训呢。” 话音一落，周围响起欢快笑声，这些妃子对于所谓的北邑皇帝并不上心，因为闻人忠将她们娶回来后，从没入后宫看过一眼，久而久之，这些妃子也懒得勾心斗角，更别提争宠了。 “啪”的一声，一个女子脆生生道：“我赢了，我赢了，快给钱！” “俪妃，姐妹们说好了过来看望病人，你居然在这儿打起了马牌，待会儿被嬷嬷看见，又要念叨你了。” “嘿嘿，这有什么？你就不知道……诶，人是不是醒了？” 俪妃开口提醒完，阿九眉毛微拢，茫然地睁开眼来。 她很少开口讲话，通常都是打手势回答，御医说，可能是被那一箭给吓着了，需要些时日恢复。 而这位阿九，来历不明，每次有人问起她家在何处时，只会换来一脸茫然的眼神。 所以，顺其自然地，她就在后宫中留了一阵子，很快，那些“热情好客”的妃子们便把她拉在一块玩闹。 射箭，投壶，划船游玩，赌钱泼茶，好不热闹。 阿九发现，她们入宫太久见不到皇帝，普遍对那个闻人忠不抱什么希望，一个个就像未出阁的姑娘似的，性子欢脱，每日里便是享着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与其说没半点城府，不如用压根用不着奋斗来形容更为贴切些。 这不，一个位份极高的贵妃将腿翘在桌沿边讲起了自己的情史，她一拍大腿，愤恨道：“当年本姑娘还未出阁时，在上元灯节一露面，上门提亲的男子就能从河这边排到那边……唉，都怪我那爹爹鬼迷心窍，以为凭着我的姿色便能给他带去名利，谁知道这皇帝是个不近人情的主，本姑娘入宫这么多年了，一共就见过他两回。” “听说啊。” 坐在阿九左手边的俪妃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兴致勃勃八卦道：“这些年来，入宫的姑娘一个比一个貌美，甚至有的博学多才，各种小家碧玉，绝色倾城的都有了，可这皇帝正眼瞧都不瞧，你爹前阵子，噗……” 俪妃话没说完，想到好笑的点子上，乐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笑倒在阿九怀中，伸手摸了摸她下巴，啧道：“你刚来我们都说你长得挺一般，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好好打扮一下，不也是个清新脱俗的俊俏姑娘么。” 贵妃伸腿欲踹她，“你快说，我爹做什么了？” “也没什么，”俪妃忍俊不禁，强行压着上扬嘴角道：“不过是想投机取巧，送了几个俊美异常的男倌进来，皇帝哪里知道那种事，被小倌一挑拨，气得将人拖走净了身，直接在宫中当了太监。” 贵妃：“……” 一阵无语中，阿九眯了眯眼睛。 俪妃拍手叫道：“你笑了！” 这时一道声音幽幽传来，“陛下真是暴殄天物，他不要大可送给我们，浪费啊浪费。” “哈哈哈！” 一位妃子笑得前仰后合，道：“快些闭嘴吧姐姐，你这话若是传出去，说不定要砍脑袋的！” 殿中一团哄笑，阿九抬眼望向窗外，然后眼角抽了抽，俪妃还在大笑着应答，“这个主意倒不错，我们一个个入宫之后，直接成了寡妇，平日里除了太监，连男人的面都见不着。你们瞧，贵妃姐姐刚才不就在怀念自己那从门口排到城外的男人嘛？” 贵妃被亲爹做出的事搞得一阵心酸，瞪他一眼，没有说话，却下意识顺着阿九的目光望向窗外。 殿内哄闹声减弱，俪妃还以为冷场，又讲起了新的八卦。 “国师对皇帝的确是真情实意，毕竟这天下可没人愿意把到手的皇位拱手于人，陛下也对他那位哥哥厚道，只要不出什么岔子，我北邑大可绵延万年……不过，你们听说没有，国师被他夫人当众骂过很多次，近日里半夜入宫，好像是被他夫人揍了……哎呀，阿九，你不要扯我的衣裳，前几日新做的，用了上好的绸缎，别扯烂了！” 一瞬间，殿内鸦雀无声，俪妃抬头嚷嚷道：“怎么了，你们干嘛露出这种表情？” 她一回头，捂脸“哇”了声。 听着众人的行礼参拜声，只能期期艾艾地跪了下去，将脑袋深埋在胳膊肘里。 阿九跟着照做，她行礼时，恰好有一阵穿堂风冷冷刮过，吹得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夜风吹过，银杏树下，闻人忠缓缓道：“那天，朕头一回主动入后宫，实则是抱着一腔怨气，因为不能迁怒贵妃娘家，只好被迫做做样子，结果，听到俪妃在背后吐槽我哥哥的家事，又觉得无比好笑，心情复杂中，看到阿九你。” 许尧或者茶杯的手缓缓收紧，局促灌了口茶，她对于这些记忆，只有模模糊糊的感觉，更多的是惶然和无措。 “你那日的表情跟现在一样，又害怕又期待，朕开口罚了几个出言不逊妃子的俸禄，转身要走时，你开口挽留我了。” “陛下且慢。” 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阿九缓缓站起，她因为不常开口的缘故，说话很是生涩，但目光无比坚定道：“那日，我欠你一只猎物。” “哦。怎样？” 闻人忠一想起这个就生气，他在御书房里被大臣们苦口婆心劝了几个时辰，有的又想上演当场自尽来劝导他的戏码，搞得他无比心累。 “所以我准备了猎物给您。” 闻人忠一挑眉毛，他进来之后就站在窗外踟蹰，不想混进女人堆里，但时辰还早，国师的意思，是叫他最好在后宫留宿一晚，免去那些流言蜚语。 思前想后一番，他点头道：“好啊，拿出来让朕看看。” 第463章 你是例外 俪妃刚被罚了三个月的俸禄，泪眼汪汪抬头看阿九，扯着她的衣摆道：“你可别胡来，当心被陛下撵了出去。” 阿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谁也不知，那晚阿九最近用了什么手段，在次日，就被闻人忠胡乱安了个名分，从此带在身侧。 此后俪妃问起来，她只道：“我送了一只狐狸皮。” 一时后宫中又起了争宠心，不少动物皮毛，染色刺绣的皮质东西送入御书房，最终都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好在阿九并未独得专宠，她也只是一阵被区别对待了而已，后来闻人忠于她，并未发生什么大事，更没封妃，所以日子恢复了原样，就这么一天接一天的往前赶。 又过了两年，皇帝总算独揽大权，又有国师一立扶持，朝中人心稳固，再没臣子要以死要挟地教育他，于是，闻人忠便不声不响地立了立了俪妃为后。 此举太过胡来，简直像是从后宫中随便挑了一个女子出来，抵众人的悠悠之口。 俪妃接旨的时候，还在翘着二郎腿剥坚果，她上一刻正对阿九提陛下过几年大赦天下的意思，兴冲冲道：“他如果有把我们送出宫的意思，那便是最好了，金丝笼待着挺舒适，但总不能一直困在其中，宫外还有人在等着我呢。” 她每每提起“那个人”，嘴角就不禁浮上一丝柔柔笑意，垂目挫着花生外面的红皮，阳光正好洒落进来，她的睫毛在眼睑上形成一团阴影。 阿九眨了眨眼睛。 “我跟他，青梅竹马，自入宫后就没什么联系，上个月才得知他为了我，这么多年没娶妻，甚至跟家里闹翻，差点出家，若有陛下首肯，那我们……就还有可能。” 谁知刚说完这话，陛下身边的太监总管就喜气洋洋地拿着立后的圣旨进来，俪妃听完，脸都白了。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接过旨，连谢赏都忘了，坐在那里怔怔流泪。 阿九找帕子帮她擦，俪妃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抬眸恳求道：“帮帮我，你是知道的，陛下是在同你赌气，他真正想立的皇后，是你。” 阿九脸色一白，眸中泛起悲切来。 俪妃声音中带了哭腔，“你没有那么真情切意的喜欢过一个人，你是不懂这种感受的，只要一想到以后都再也见不到他，我就觉着日子没盼头了……阿九，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阿九比了两根手指。 “嚯，十个。” 俪妃擦干净眼泪，由心评价道：“难怪你没感觉。” 同样身在御书房的闻人忠伏案批准奏章，北邑虽是个小国，但靠在物产富饶，每年光是挖出来的金矿就足够国库运转了，所以惹得临国虎视眈眈，期盼着他们这边出些什么岔子。 闻人语站在他身边，念叨道：“立后之事震惊朝野，俪妃的娘家之前早不报什么攀龙附凤的希望，现在赏赐送到府上，都快乐死了。” 闻人语眼珠子转来转去，忽然斥退宫人，发问道：“这里就你我两人，阿忠，你说实话，曾不慎伤到阿九姑娘后，明明能不带进宫将事情掩盖过去，但你借着宫中御医医术精湛的由头，强行带了回来，被那些老头子念叨到耳朵都起茧子，这是为何？” 闻人忠笔尖顿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氤氲开来。 树下，鬼魂声音轻飘飘的，“那晚她借着进献猎物的由头引我进屋中，却取出了一卷画，上面正是我早逝的母妃，父皇虽然钟情独宠母妃，可他是一国之君，不能拘泥于儿女情长，所以两人之间，抱憾而终。” “她说，画中之人留了遗物，然后转赠于我。” “是一张狐裘，上面绣着满月图。我好奇她来历，阿九说自己从小便是孤儿，在深山野岭中长大，常常在猛兽口中逃生，甚为凄惨，满月图是母妃生前所绣，后被宫人偷走，出宫后误入一片森林，那人被老虎吃掉后，她捡到了此物。” 许尧一杯茶见底，她起身道：“我去拿些点心给你。” “我去拿些点心给你。” 阿九开口起身，闻人忠气得扔了手中奏章，暴跳如雷道：“你究竟想要什么？后位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可是……” 他气得呼吸一滞，死死盯着阿九的背影。 在那晚赠了满月图后，阿九就常常出现在他身侧，一来二去，从未亲近过女子的闻人忠发觉一丝异常。 起初是有宫女在背后嘲笑她是个哑巴，误被闻人忠听到后，鲜少动怒处罚人的他竟派人割了那宫女舌头，回过神来，就连他自己也觉着不可思议。 阿九闻言，同样震惊。 再去见她时，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推开门便单刀直入道：“朕要立你为后。” 阿九整个人都在抖，脸上勉强挤出笑容来，看着他靠近，脚下不由自主一步步后退，道：“圣恩浩荡，小女担待不起。” 她反应超乎闻人忠意料，顿了会，他才道：“总有一日你会愿意的。” 那时，高高在上的帝王愿意为了她腾出时间，亲自教着阿九抚琴习字，煮茶听雪，她为人机灵，学得很快，虽不常言语，但性格温软，分外讨喜。 俪妃也常常夸赞她聪慧，甚至感慨，“没想到不近人情的帝王也有朝一日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阿九，你于他而言，是例外。” 阿九懵懂的抬起头来，俪妃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道：“像他那种冷淡的人，一朝陷进感情，会很容易沉溺进去的，你要做个贤内助，到时候可能会影响整个北邑。” 阿九垂下眼去，眸底满是狠厉之色。 闻人忠好骑马，好打猎，宫中也时常会大肆举办，可办了三回，就抓住了三个刺客，后来只能悻悻而终。 可闻人语那样溺爱弟弟的人，怎会看着他失望，于是修了一条出宫的密道，每逢好时节，就会带着亲信和闻人忠一同前往风响谷围猎。 阿九也同往。 第464章 感君一回顾 寒风料峭的深秋，阿九和闻人忠共乘一匹通体雪白的宝马，这是他最爱的“踏雪”，平时乖得不成样子，今天却不停跺着蹄子，狠喘粗气。 闻人语勒马上前，哼道：“你那畜生今日在闹什么性子，怎么气成这样？” “谁知道。”闻人忠略有扫兴，几鞭子甩下去，踏雪吃痛，闹得更凶，差点将他们两人从马上掀下来。 等平复下来后，闻人语为了安全起见，立马道：“换一匹马来。” 侍卫牵来一匹提前备好的汗血宝马，可惜那马的块头不够大，肌肉不够强劲矫健，更别说干涩的鬃毛了，瞧着就跟踏雪差远了。 闻人忠煞时间兴致全无，脸色垮了下来。 闻人语知道他一年就只能出来一两回，碰上这种事情当然闹心，正要开口安抚，只见阿九伸手摸了摸踏雪的脖子。 在她的安抚下，刚刚还暴躁的踏雪逐渐冷静下来，眼神中的凶光缓慢褪去。 “慢着慢着，它好了！” 闻人忠欣喜叫了一句，闻人语的目光却变得晦暗不明起来，在阿九身上停下，道：“姑娘天赋不错，听闻有人天生就能与动物通语，好像是巫和一族……” “提那种晦气东西做什么？”没等他说完，闻人忠便急着怼了一句，道：“哥，我们今日比一场，我带着阿九，也能比你猎得多。” 闻人语哼了一声，“无聊，幼稚。” “你是比不过他这样说的吧？” “微臣也不能总是赢你。” “少耍嘴皮子了，快来，驾！” 缰绳一勒，马儿飞快地朝前跑去，跑了一阵，闻人忠刚要拉弓射箭，便发觉怀中的人在抖。 他立马收了手，低头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还是对弓箭有阴影，是了，你从前在这里受过伤，当然会不习惯，要不然朕先送你回去？” “……不。”阿九摇头，但她脸色过于苍白，就像病了一样，闻人忠怎肯相信，就要调头朝帐篷的方向走。 结果阿九突然从他手中抢过弓箭，抬臂拉弓，瞄准，射箭，一气呵成！ 天上的大雁应声落地，足尖还在兀自抽动着。 “哇！” 闻人忠瞪大双眼，欣喜拍手，从背后搂住阿九，下把搁在她肩头，轻声呵气道：“好阿九，真厉害。” 阿九耳根肉眼可见地泛上了一层红。 两人最后满载而归，总算赢了闻人语一回，等兄长服了后，闻人忠无意插嘴道了一句，“里面还有阿九的功劳，朕今日才知道，她身手竟这般矫捷。” 闻人语望过去，阿九下意识低头躲开她的目光。 自从这次围猎回去后，阿九便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总是千方百计躲着她，闻人忠像往常一样早早批完奏章，来她寝宫，翻开竹简道：“今日太累，朕乏了，不练字，读读诗？” 阿九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微微点头，盘腿坐到了闻人忠身侧。 她本来只会写简单的字，在经过闻人忠的悉心教导后，不光会写，词汇量也大大增加。 望着他手指的方向，一个接一个字磕绊出声。 “君似明月我似雾，雾随月隐空留露。” 闻人忠眸光一深，嘴角不自主挂了丝笑意，清了清嗓子解释这句诗。 这是两人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和默契，她读一句，他解释一句。 在念到“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时，阿九忽然伸手匆匆翻过这页，道：“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不必解释。” 她说话语调向来平缓且处变不惊，头一回如此慌乱，倒叫闻人忠不由发笑，耐心逗她道：“怎么会突然明白？” “陛下，请您放我出宫。” 这句话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径直在闻人忠的脑海中炸开，他几乎眼前一黑，道：“你，你说什么？” 阿九跪倒在他的面前。 “实不相瞒，小女在遇见您之前已有意中人，只是一时贪恋荣华才留在宫中，如今相思成疾，日日睡不着觉，所以请陛下开恩，放我出宫与哥哥团聚。” 冷寂的大殿中空气好似凝滞住了，闻人忠许久才听到自己发颤的声音，“什么？” 阿九重复道：“我不做皇后，就是因为已经有了，所爱之人。小女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意，还请陛下成全。” “所以。” 闻人忠意识到她刚才读那句诗的反应，原来是想起了别人，自己还空欢喜一场，一股苦涩从心底蔓延。 当晚，闻人忠气得拂袖而去。 “那时的我年轻气盛，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总觉着这世上没有什么我得不到的东西，人人都该爱我，可是你不一样，你总想要离开我。”鬼魂的身形沐浴在月色下，没有影子。 许尧早就端了盘点心过来，两人谁都没有动。 “我觉着一腔真心和热血便能打动你，谁知道每次去，你都会告诉我，没有点心配茶而离去。” “一个借口用多了，我自然会知道你的心思，于是，废后。俪妃被发现在宫内与男子互通书信，内容**，事情败露后，按律当斩。” “那晚，你主动到了我的寝宫来。” 同今晚一样，圆月当空，宫女进来通报，闻人忠喜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对着铜镜整理一番容貌后，哑然失笑。 心道：朕可是帝王，怎能为了一个女子牵肠挂肚！ 于是挺直腰杆，见到了跪在地上的阿九。 她抬起眼，眼中满是血丝，像是刚哭过。“陛下，俪妃。” 闻人忠悠悠叹了一口气，“她犯了宫中大忌，若不严惩，将会令皇室颜面扫地。” 阿九手紧紧攥着袖子，道：“如果先皇不避讳妖妃祸乱后宫的流言，那么，就不会在陛下的母妃离世后，抱憾而终。” 闻人忠眸色深了深，这话的确不轻不重的按在了他的软肋上，道：“进来。” 其实他已经做出了让步，即便阿九接下来扭头离去，俪妃也能免一死。 但她没走，而是伸手解开了衣襟。 闻人忠别过头去，道：“用不着。” 第465章 报答未展眉 阿九置若罔闻，手下动作加快，很快，便坦诚相见，她目光平静地落在闻人忠快要红透的脸上。 “朕都说了用不着，你既不是真心，更不是朕的后宫妃子……唔。” 下一刻，纤细修长的手捧上他的下颌，强迫闻人忠抬起头来，柔软的唇堵住他接下来的话。 殿内烛火闪烁，风吹过，摇曳一下，熄灭了。 黑暗中，闻人忠像被调戏的女子一样，费力推开她的手。 “阿九，你做什么？” “报答平生未展眉。” 闻人忠禁不住一声轻笑，嗔怪道：“谁为你皱眉了？” 被按着双肩推倒在床时，他猛然醒悟，“朕是帝王，你不守规矩。” 说着，翻了个身，阿九眼睛亮亮地盯着他，十指发狠在闻人忠背上留下一道道肿痕。 闻人忠不会知道。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夜，阿九的肚兜下藏着匕首，就在蜡烛熄灭的一刻，被她悄悄塞进了床缝，次日找机会带走了。 “俪妃后来呢？” 许尧发问。 闻人忠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她做出那种事，最轻也会被流放，家里不肯跟她牵扯上关系，还好有你从背后出银子打点，后来她与那位竹马逍遥远去，再无下落。” 许尧眼前一花，好似看见临行前的俪妃碰住她的脸，镇定道：“你我朋友一场，今日本该是多谢你的，可阿九，陛下他不蠢，国师更不是耳聋眼瞎之人，你现在，开弓尚有回头箭可选。” 饶是俪妃一介女子，也察觉出了不对，阿九懵圈点了点头。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暴露的，但在朝夕相处的人面前，迟早会被瞧出破绽。 那夜过后的御书房内，闻人忠得意洋洋地盯着自己哥哥看，啧道：“国师啊，您又被夫人赶出来了？” 闻人语立马吹胡子瞪眼，斥道：“胡说什么呢？你小子从哪里听来的！” “哈哈哈，”闻人忠仰头大笑，没想到后宫妃子口口相传的八卦竟成了真，他揉着眼睛笑道：“无妨，这也不是什么丢人事情，哥要是没处去了，大可入宫来……诶，别打人。” “话说，那阿九不知什么来历，看着柔柔弱弱，实则身强体健，”闻人忠起身，故意在兄长面前得瑟，扶着腰道：“真是厉害，朕今日酸痛了一天。” 闻人语眼神古怪地瞪着他，像是无语颇久，然后把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上。 “邻国来访，每每都是想要示威抑或是探探国情，无论如何，都不要被人拂了面子，否则后果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闻人忠正色点了点头，抬头发觉兄长欲言又止的神情，道：“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位阿九，不能为后。” 闻人忠道：“不日朕将遣散后宫，只留她一人，到时候就没有除她之外的女子了。” “陛下，对什么东西太执拗的话，并非是一件好事。” “哥，”闻人忠道：“你不懂，朕这辈子许多东西都是被硬塞进怀里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想与那些老臣的谏言背道而驰，可是……直到遇上阿九，我才发觉。” 他声音低低的，呢喃道：“从没这么想要过一个东西。” “她说她有情郎在宫外，求你放她出去。陛下，强扭的瓜不甜。” “我不管！”闻人忠猛然站起身，许是因为她昨夜的态度，令他多了几分勇气，珍重道：“阿九会明白朕的心思，也会愿意留下来的。” 闻人语看着眼前的人，他对这弟弟宠溺迁就惯了，明明有肺腑之言，此刻却半句都说不出来，良久叹了口气。 邻国使臣来访的那日，席间简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话里话外波澜诡谲，针锋相对。 闻人忠坐在主位上，深感精疲力竭，若不是有国师在一旁帮忙，他是真的不是该如何应对了。 就在宴席最后，使臣忽然起身拍了两下手，道：“我们远道而来，明白北邑最不缺的就是金银珠宝，古董文玩，所以特地安排了别的东西。” 说着，一群身着红纱舞衣半蒙面的女子们穿梭进来，琴声起，舞姬绚丽夺目，配合密切。 知道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国师挥手叫更多侍卫站在了闻人忠身侧，岂知那些女子跳完舞就退了下去。 使臣幽幽开口道：“听说北邑宫中曾流传着一曲引惊鸿的典故，而且故事的来源还与陛下您的母妃有关，当初也是那一曲被人认作妖妃，生怕祸国倾城，所以才……啊，对不住，这些小人貌似不该在您面前提及。” 闻人忠握紧了拳头，冷笑道：“你想如何？” “如今世上，再没人能重现当年一舞，所以小人刚刚派女子用了那么大的心思，尽量还原了……” “胡来！” 不等他说完，就有大臣气得开口打断，这正是平日里最为稳重，最爱劝导闻人忠之人，他气得胡子翘起。 “你们那种不入流的勾栏舞技，也好意思与先帝宠妃相提并论！”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们有意侮辱，可大臣这番话正中使臣下怀，他笑道：“是在下冒昧肤浅了，还望东道主来展示一番。” 骑虎难下，众目睽睽之下，闻人忠难以拒绝，于是大手一挥，叫宫中舞姬来。 传令下去后，人人自危，她们怎可能会先王妃的成名曲，可涉及北邑颜面，不能硬着头皮上。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使臣故意挑刺，“这准备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吧，是不是还没备好，如果你们也不会的话，不用勉强……” “人来了！” “快看。” “怎么是她……” 一阵低呼声中，阿九赤足进来，和闻人忠对视一眼，随后低头行了一礼。 闻人语同样深感诧异，张了张嘴想要阻拦，发现阿九早就换了袭纯白的水袖舞衣，衣摆上绽开多多赤红花瓣，若不细看，竟像是溅上去的血珠。 悠扬前奏响起，仿佛在空谷内，有长风呼啸而过，空旷无垠，孤寂无比。 第466章 巫和一族 夜更深了，月色在云翳后探出头来，一片皎洁清冷的阴郁中，楚从瑆肩头一热，回头发觉容郁将外袍盖在了她身上。 他握住她的手，阵阵暖和涌入楚从瑆体内，她这才发觉自从上次无可解以毒攻毒治好后，自己身体竟也大不如从前。 “我还好……”低低呢喃一句，楚从瑆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去看树后。 小冥君在捕捉到洛老爷的背影时，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道：“叫他亲耳听到这些，还真是残忍。” 银杏树经风一吹，金灿灿的叶子哗啦作响，等许尧回过神来，发觉脸上一片冰凉。 她不知自己是何种感受，只觉心口闷痛，好似快要喘不过气来，扶住石桌垂下头去，目光落在那凉透的茶水上。 “茶凉了，我去重新沏一壶。” 许尧起身，端起托盘逃也似的跑了。 毕竟于一个凡人而言，这种事情太过诡异荒诞，能支持她听下去都是因为这些年的梦魇作祟。 她常常望见，在一片水袖飞舞，筹光交错中，对上一双满含深情的温润目光，但每一次，都会吓得她一阵心悸，满身冷汗。 等她背影离去后，鬼魂站起身来，一副要离开的架势。 楚从瑆疑惑道：“他不讲了吗？” 容郁接话道：“你看。” 只见树后站着的洛恒走了出来，他的上半张脸笼罩在一片阴影中，分辨不清楚神情，可那死死抿住的唇角，却出卖了心中伤痛。 “洛老爷。” 闻人忠冲他礼貌性点了下头，“今日多谢你邀请我过来，不过我的原魂附在那千年银杏树下，不宜离开过久。” “所以你这是要走了？”洛恒开口，语气并不大好，冷冷道：“死了都阴魂不散，为什么要一直缠着她？” “因为我们约好了。”闻人忠开口带着几分傲气，但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他又垂眼礼貌道：“等到我的遗愿完成，自然会离开的。” 洛恒面上闪过一丝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与他擦肩而过。 等许尧再端着茶出来时，院中已不见人影，她脸上泪痕风干，略有痛意。 “是洛老爷请他来的？”楚从瑆一时语塞，好半天才评价道：“真是伟大啊。” 这话中没半点贬义，毕竟没男的愿意亲手把帽子拿来盖在自己头上，闻人忠一走，院中阿飘们就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但又不敢靠近，远远的在屋檐另一边喊道。 “几位，事情怎么样了？那女的死了没？” “只要小皇帝事情办完，我们就能走了！” 楚从瑆眯了眯眼睛，“你们的主子是国师，闻人忠的哥哥闻人语？” “是啊是啊！” “还没。”楚从瑆如实回答道：“看来还需要许氏亲自去找才行。” 次日清晨，洛恒敲响了楚从瑆的房门，等她开门。 他径直道：“仙师，付多少报酬都可以。” 洛恒的意思是许尧同意了去风响谷，但那鬼魂不会轻易现身，希望楚从瑆能帮帮忙。 她事情办得差不多，知道洛恒这边跟仰止门没什么联系，正好顺路回去帮一把。 于是点头答应。 一路上，许氏都处于半昏迷状态，安稳坐在马车内，脑袋轻靠着洛恒。 偶尔醒来，也会轻轻哼唧一声。 洛老爷默契地为她递上水，两人在相处中就如同相濡以沫多年的老夫老妻。 楚从瑆闻此，似乎已经预见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忍扭过头去。 到了风响谷门外，时值正午，天上没什么太阳，只有一干人等围在外面叫嚣吵嚷，撩起车帘，发觉是一众侍卫簇拥着个衣着华贵的少爷。 “枳乐，你有胆子勾引楚允和，做出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现在当个缩头乌龟，没胆子承认是吧！” “快给我出来！” 他站在门口骂的口干舌燥，里面不闻所动，一靠近，便有许多张牙舞爪的花草伸过来，巴不得下一刻给他一口。 少爷在门口踟蹰，嘴中的话越骂越难听。 楚从瑆听了一阵，发觉他跟枳乐发疯时喊得那位“楚哥哥”还有些渊源。 正要下车，洛恒制止道：“等着别动，别跟那种疯子扯上关系。” “你认识他？” “城中有名的小少爷，混世小魔头，这些年做过的错事蠢事一大箩筐，却有家世庇护，没受过什么惩处。人人碰上他了，都巴不得调头便走。” 于是马车远远地停了下来，好在车内空间足够宽敞，所以才不觉得拥挤。 许氏身子弱，休息够醒来后，时不时揉着左腹。 洛恒眼尖的发现后，急忙关切道：“哪里不舒服吗？” “也没有。”许氏咧嘴一笑，“总觉得这里有什么陈年旧伤，最近复发了。” 是前世的那一箭。 几人心知肚明，谁都没有开口提起，洛恒神情瞬间晦暗，偏过头去。 “你那解酒茶倒是不错，是岳母大人教的吗？” “我母亲才不会那些东西，她这一辈子都醉心炼丹制药，连父亲纳了几房小妾都分不清。” 说完之后，许尧脸上表情逐渐凝固，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竟然无人教导，那她是怎么学会的，天生就会了？ 又是死一般的沉寂，过了很久，她突然不着边际地开口道：“这位仙师，你要避火。” “什么意思？” “说了您可能不信，但是我突然发现，你的这里，有蛊虫，看样子是被人下了很多年，如今已经很难取出，之前大约是常年待在寒冷中，才抑制了其发作。” 说得有理有据，楚从瑆一怔，猛然记起昨夜，闻人语猜测她是巫和一族人，现在被这一番话证实了。 “多谢。” 许尧张着嘴，眼中满是惊诧，许久才喃喃一句，“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说着，她撩起裙摆跳下马车，不管不顾地朝着山谷门口的银杏树奔去。 洛恒大概早就想到会出现这么一幕，绝望地闭上眼睛，重重喘了口气。 楚从瑆怕她有危险，下车跟上，却被一人拦住去路。 第467章 辣耳噪音 刚才站在大门口骂街的小少爷展开双臂拦住了楚从瑆，一副审视的姿态望着她，好半晌才迟疑道：“你认识枳乐不？” 楚从瑆抬眼看到许尧扑向银杏树，焦急地转圈寻找，可闻人忠迟迟不露面。 “喂，本少爷问你话呢！” 原本想置身事外的洛恒过来解围，满脸堆笑道：“楚小爷，是这样的，这位姑娘是我府上贵客，您……” “你不过是一条做生意的狗，哪有资格在我面前吠叫！快滚开！” 话到最后，提脚要踹，对自己带来的侍卫给拉开了。 侍卫低声提醒道：“公子，那位是洛恒洛老爷，北邑首富，就连老爷见了都要谦让三分，您最好还是不要得罪了。” “哼！”楚小爷抱着胳膊扫视他一眼，很是不屑道：“老子这辈子还没怕过谁，少在我面前装大爷！” 洛恒笑眯眯拉开楚从瑆，拱了拱手道：“既然今日我们都是来寻枳乐医师的，那不如就用传统的通报法子，也不算坏了风响谷的规矩。” 果真，话题很快被洛恒引上要如何奏乐通报，楚小爷这边开始着手准备。 楚从瑆趁机跟了过去，拉住了许尧，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我不知道。”许尧表情既茫然又痛苦，捂着胸口道：“我要见一个人。” 楚从瑆主要还是担心他们前世的过往会叫闻人忠再次痛下狠手，虽然看着暧昧的氛围，他没道理那样做，但还是谨慎为好。 于是劝道：“他要是愿意出来见你的话，自然会露面的，凡事不能强求。” 许尧已经苦寻一番无果，听劝地点了点头，被搀扶着坐到一边大石头上，她身子骨实在太弱了，就像纸糊的一样，被风一吹，连连咳嗽。 许尧正掏出手帕擦汗。 楚从瑆目光颤了颤，没言语。 只见闻人忠默不作声地坐在了许尧身侧，不过他不肯主动现身的话，凡人是看不见的。 楚从瑆率先开口，打破沉寂，“你跟那位小皇帝，究竟有什么渊源？” “记不清楚了，但是我，好像害了他。”许尧说完，心慌的补了一句，“我恐怕是有苦衷的。” 那是自然。楚从瑆内心腹诽道：否则你身旁的人也不会对你又爱又恨，求不得，放不下了。 这边没问出个结果，那边楚小爷不知从哪里掏出了铜锣响鼓，还要一支唢呐，叫一群不同乐理的下人吹奏起来。 一时间，噪声大作，惊得林间鸟兽四散，耳膜生痛。 善音律的许尧瞪了那群人一眼，似乎要被这惊天动地的声响给气笑了，良久，才喘过一口气来。 她道：“风响谷中的枳乐医师是有位师父的，在十几年前来到此处，她人美心善，很快就叫这里名声大噪，但枳乐是个街头乞儿，因为饿得不行，偷东西被人打断了腿，当时骨头完全接不上，恰好被我家里人撞见，所以送来了此地帮忙救治。” “没想到那师父一见她，就说她眼中那股子执拗机灵劲儿像极了自己幼时走散的妹妹，费了极大的心思将人治好后，索性收留为徒，枳乐对我态度还算不错。” 楚从瑆心中点了点头，毕竟有医师能在知道所医治之人身上有脏东西缠着作祟，还肯出手帮忙的不多了，凡人通常对这种事情是能避则避的。 “姑娘想挑蛊虫，我记得貌似是有一个办法的，但……”许尧抿了抿唇，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最终怜爱地看了她一眼，“你可有夫君或情郎？” “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那东西应该是情蛊，很难弄出来，但有个最简单可行的法子，就是引入您中意之人，或者是仰慕您的人的体内，叫对方替你承受发作之苦。” “不妥不妥。” 楚从瑆一口回绝，用脚趾头想也感到诧异，难不成下次林桉华催动情蛊，要叫容郁为他所用？那不是更亏了吗？ 面前落下一团阴影，她抬眼，刚才那个楚小爷手突然按在了她肩上，笑嘻嘻道：“你长得倒是不错，芳龄几何？愿不愿意跟本少爷回去，保你这一辈子平安顺遂，富贵泼天……嗷！” 撩骚的话还没说完，嗓子眼猛然迸发出一声尖叫，楚小爷捂着手腕不停跳脚，表情痛不欲生。 容郁冷漠嗓音传来，“正好进去寻名医，顺道治治手。” 一句话讲完，已经来到楚从瑆面前，收起眉间浓浓不耐，学着楚小爷刚才的口吻，轻佻道：“你长得倒是不错，芳龄几何？愿不愿意跟本尊回去，保你这一辈子权贵滔天，衣食无忧……” 楚小爷气得叫嚣道：“哪来的野人？快，给我把他拿下！休想模仿本少爷！” 楚从瑆鼻尖蹙了蹙，神情中略有嫌弃，却还是耐心道：“好啊，不过我可不要什么权势滔天，就求一个举案齐眉，每日席上来点肉，不要吃什么莲子百合粥配青菜了。” “这是什么！”楚小爷气得手指都在颤抖，“你这女人真不识好歹，分辨不了好坏，迟早会被骗的！” 楚从瑆唇角扬起一丝坏笑，故意拉住容郁的手，“那真不好意思，像我这种女子，还是更肤浅一些，喜欢俊俏高大的，而不是乳臭未干的毛小子！” 说着，脑袋一歪，靠在容郁肩膀上故意气他。 楚小爷挥手叫来的一众小厮面面相觑，忌惮着两人身旁坐着许氏夫人，素来知道洛恒脾气极好，心胸宽广，但一旦牵扯到自己夫人，那可是会下死手的。 就在双方僵持着，都在考虑要不要动手时，风响谷内，一声长鸣，如同战场上号角呜咽，兵刃碰撞，鬼哭狼嚎地响声穿透谷内外。 …… 许尧看到枳乐出来时，脸已经全白了，她低低道：“我记起来了，是我。” 楚从瑆曾经询问过洛府下人，得出的结果出其一致，都说风响谷内朋友一对兄弟在此反目成仇，刀剑相向中被人坐收渔翁之利，失了天下。 第468章 另有原因 她从前还在猜想两兄弟是不是为了抢夺阿九而大打出手，现在才隐隐意识到，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既然国师在死之前吩咐下属一定要把阿九的转世送到弟弟面前，而闻人忠也在树下苦等几十载，结合昨晚幻境中的内容来看，很有可能两兄弟至死都是情同手足的存在。 这样一捋，理由便通顺了。 闻人语肯把皇位让给弟弟，他以后就没缘由再抢，而阿九和闻人忠，他哪怕察觉到了阿九身份不对，也从未出手阻拦过。 许尧脚下一踉跄，楚从瑆及时搀扶住她胳膊，“怎么了？” “闻人语是我所杀，我都想起来了。” 楚从瑆看到，她身旁的闻人忠缓缓起身走了，脸色不明。 枳乐被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奏乐气得直冲出来，指着他们鼻子便是一通骂，“楚小爷，要不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我早就将你大卸八块了！现在还敢到我面前叫嚣，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说着，挽起袖子一副要下来跟楚小爷理论的模样，但在看见他通红的眼眶时，还是顿住了，“哭什么？我还没动手呢。” “手腕断了。” 楚小爷捧着自己的胳膊，娇滴滴哭泣道：“都是他干的。” 这立场转变太快，楚从瑆和容郁对视一眼，刚刚他不还在外面骂得那么难听，怎么现在就又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 枳乐迟疑一下，上前扬起手。 然后一巴掌甩在楚小爷的后脑勺上，呵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鬼德行，你哥那么多好你怎么没学到半分？若你不招惹他们，他们会动手打你？” 一番话有理有据，说的就像亲眼所见一样，枳乐叹了口气，看着楚从瑆，道：“罢了罢了，人都治好了，都进来吧。” 枳乐走在前面领路，后面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她道：“恕不招待外客，楚小爷，你的这些人，就先留在外面。” “那不行！”楚小爷理直气壮道：“万一你想害我的话怎么办！” 枳乐无奈翻了个白眼，“我想害你，他们是拦不住的。” 思量一二，楚小爷一边嘀咕着“看到我哥的面子上，你绝对不敢胡作非为”，一边小心翼翼迈进了风响谷的大门。 许尧心乱如麻，额头上不停渗出大颗大颗地汗珠来，她捂着胸口，每走一步都要剧烈喘气。 洛恒沉默地扶着她。 进去之后，枳乐伸手摸了摸楚小爷的骨头，道：“没断。”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楚小爷反射弧长似的，在手骨接好之后才尖叫出声，捂着手腕不断跳脚，“痛痛痛痛！” 枳乐表情满是无语，道：“你若有你哥十分之一的优异，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能不能不要凡事都把我跟他拉出来对比，小爷我天资高，慧根佳，如果不是要继承爹爹的位子，叫我去修仙练道，还会比不过楚允和？” “没大没小。” 枳乐手下磨药的动作一停，后知后觉抬起头来，眼底写满茫然。 “那天楚师兄叫我帮忙给那几位治病，说不日就会回来，当时你们就在现场，对吧？” 楚从瑆没回答，枳乐抬手揉了个太阳穴，自我怀疑道：“难不成是太累，出现幻觉了。” “我哥哥不在你这？” 楚小爷蹙眉叹了口气，“你不早说，害得我在门口废半天嗓子，既然不在你这儿，就是跟他那位师妹跑了，对吧？不如你告诉我，他的师妹居住在何地，我把他抓回来给你。” 后半句话明显带着揶揄的口吻，枳乐面上蒙起恼怒，咬牙威胁道：“楚小爷最好谨言慎行，否则当心自己的手筋脚筋被挑断，这辈子都别想直立行走。” 楚小爷被她凶狠目光盯得打了个哆嗦，退后两步骂了句“疯女人”，便朝着大门口冲去，没走几步又折返回来，扒在门口喊道。 “枳乐你不要太伤心，你长得还行，又有一身绝顶医术，如果收收那母老虎的脾气，说不定我哥哪天回心转意还能收你做个小妾……” 风凉话说到一半，面前门板被捣药的石杵砸穿，几乎是贴着他另一边耳朵擦过，楚小爷总算老实，道：“别动手别动手，我走，现在就走。” 楚从瑆看着这滑稽搞笑的一幕，还没等她做出感想，便看见枳乐脸上怔怔落下两行泪来，她抬手用袖子蹭了蹭，可是流得越来越多，甚至滴进了正在捣的药粉里。 “枳乐，”许尧开口道：“你对那位楚师兄情根深种，有没有想过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枳乐脑子气得发热，会错了意，气得叫道：“想要笑话我挑个别的理由，没错，我是下三滥的乞丐，出身这种事情谁都无法选择，况且过去这么多年，你还要……” 她情绪激动上头，看了眼许尧怯生生的表情，知道自己说错了了话，干脆闭嘴，握紧石杵捣药。 “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尧闷声闷气道：“此时过来，还要多谢你这些年的香囊续命之恩。” 等捣完了药粉过筛，枳乐端着这一小碟东西递给楚从瑆，道：“给那只妖怪用的，谁都可以治，唯有他，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衰败老去，最终灵力尽失，化成一堆白骨。” “别问为什么了，真想知道，你问他去。” 容郁喉结滚动一下，去往厢房的路上，拽了拽楚从瑆衣角，“师尊。” 他正要提及乐初霁的事情，楚从瑆却会错了意，道：“乐初霁跟着你跟着我认识这么久了，就算不是挚友，那也是大半个熟人，我不会抛下他不管的。” 容郁蹙眉点了下头，将要解释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过去之后，卫清风早已痊愈，无聊的靠在门边，而乐初霁，两耳两手两足包括那条尾巴，全部化成原型。 看见楚从瑆，下意识想躲开。 “站出来。” 她一声令下，乐初霁背过身去没动，不过这声倒是惊扰了室内的尹辞，他立马嚷嚷道：“钟仪～钟大小姐，我的饭呢，饿死了，饿死了！” 第469章 凡间变动 尹辞嚷完没多久，一位端着托盘的妙龄女子瞪眼过来，凶狠的目光在看到容郁楚从瑆的那一刻，不好意思低下头去，从他们俩人中间经过。 只见那身强体壮的钟仪依旧穿着先前男装，只是衣服罩在身上松垮垮的，腰更是纤细了不少，从那轮廓变圆润的眼角和脸颊，就不难看出他又恢复了女儿身。 至于他本体是男是女，又或者是双性共存，旁人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尹辞跟捡了个大宝贝似的，语气更加欢脱了。 “今日吃什么？都是你做的吗？哇，钟大小姐真是人美心善，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帮我换药，没事，给我，自己来……” 钟仪托盘往桌上重重一搁，然后回过头来找楚从瑆要她手中药粉，看样子就是提前为尹辞准备好的。 钟仪接过之后，本以为楚从瑆要问些什么的，于是站在原地没动，等了几息时间抬起头来才发现她一脸平静，好似并没询问的意思，才低低“嗯”了声。 容郁看了眼她的背影，提醒道：“师尊，现成的放妻书就在眼前。” “一个虚名罢了，你忍心叫尹辞再次魂不守舍，痛失所爱？” “只要师尊认定那是虚名，就不必执着于此，放妻书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 楚从瑆微微一笑后，目光又落到了虚弱不堪的乐初霁身上，道：“你这副样子究竟是怎么造成的？” “跟你们没关系。” 狐族少君落到今日的状况，他自己也甚觉丢脸，不想多言。 “乐初霁。” 这回是容郁的声音，他道：“许多人都不想你死，况且妖族还有你的父君在家，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可是我不想要了！”乐初霁气愤回过头来，容郁越是对他说宽慰的话，他越是嫉妒到找不着北，目光都不敢在楚从瑆身上停留，瞪着容郁道：“你是魔尊，你地位高贵，想要的都拥有了，自然不知我的处境，事已至此，还请您收起那无用的怜悯心。” 说罢，气得咳嗽两声，拂袖而去。 楚从瑆站在原地还没搞懂他为什么要生气，只不过乐初霁刚才的脸色太过吓人，一副快要病入膏肓的模样。 屋内，尹辞抱着小腿在床上滚，半个人蒙在被子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来，“不行，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能随随便便被别人看脚呢？看了可是要娶我的！” “胡言乱语！” 钟仪被气得连连翻白眼，看到楚从瑆进来后才有所抑制，无奈道：“快点过来上药！” “我自己来！” “之前我已经给你上过那么多回了。”钟仪咬着牙威胁道：“再不过来，我将你的腿打断了再上药。” “哎呦，魔尊，楚仙师，你们听到了没有？听到她说什么没有，我不活了，钟仪竟然这样对我，真是个无情无义的……” 楚从瑆抬手凭空画了个诀，下一秒，尹辞腿上厚厚的绷带裂开，他的小腿上没留什么疤，皮肤早就愈合的光洁如初。 钟仪一眼看清楚后，差点把药粉塞进他嘴里，气恼道：“我说你怎么突然行为有异，原来是早就好了，还敢糊弄我！” 尹辞捞起衣摆，边跑边解释道：“我要是伤好了，你还来不来看我了？” 两人把容郁和楚从瑆当成柱子一样，绕来绕去斗嘴，他们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外走去。 尹辞哇哇大叫道：“不行，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家暴了家暴了，钟仪，你不要太过分，我不是打不过你，是不想跟你一般见识……嗷！” 屋内情况太过惨烈，他们出来后，卫清风立马关上了门。 “魔尊，我们身在北邑，听闻魏楚地界不知为何关闭与外界联系，还有昆仑派的周边小国，都逐渐固步自封，像是在留后手。” “你怀疑什么？”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是仙门百家密谋着什么事情，所以才会牵扯到民间。” 楚从瑆插嘴道：“按理来说不会如此，修真人士平常除了被邀请去平乱除祟外，一般不会将内部变乱牵扯到民间。” “但是您别忘了，昆仑派的掌门，与宣白帝交情不浅，对外一直是以知己身份相交。” 经他一提醒，楚从瑆隐约感到了其中蹊跷，道：“我写封信给白卿，问问他那边是什么情况。” “好！” 小冥君自从了风响谷后，就不见了踪影，直到现在才出现，道：“今晚洛恒会留宿在此地。” “他是想让夫人跟闻人忠再续前缘，还是解开其中误会？” 楚从瑆一想到闻人忠竟是被他亲自邀请去府上的，就觉着荒诞又心酸，道：“会不会他们碰面。” “有这个可能，洛恒给了很多报酬，意思还是叫我们暗中护着许氏，别出什么差池。” “嗯。” 天色不早，正好到了风响谷内吃晚饭的时间，这段时间以来卫清风闲得无聊，一直是他在厨房捣弄，今天做一大桌子菜，兴冲冲叫大家去品尝。 容郁听到是卫清风所做的，立马道：“我与师尊都修习过辟谷术，不用吃东西……” “走吧，走吧，毕竟是大家在一块聚聚，说不定很快又要分道扬镳了。” 楚从瑆对此倒很是热心，不过在她坐到桌前的那一刻，心中就已经后悔了，拔腿想跑。 碍于卫清风炙热的目光，嘴角抽了抽，重新坐了下去。 盘子里依次摆着焦黑的煎黄鱼，看起来没熟的四喜肉丸，一份黄不拉叽的汤，还有几个炒素菜，看起来正常的青菜炒蘑菇，上面却放着几颗破碎的酸果子。 楚从瑆夹起筷子尝了一口，手抖啊抖啊抖啊抖。 容郁道：“与洪三师兄厨艺比起来如何？” “不分伯仲，平分秋色。” 楚从瑆咽下去后，还心有余悸，好半天深吸口气平复情绪，道：“如果不搞这么多创新，用酸果子炒菜的话，应该会不难吃。” 洛恒和许尧自带了精致茶点过来，取出来与众人分食。 卫清风算是被打击到了自信，幽怨地盯着主子，道：“您怎么不吃？” 第470章 祸国妖妃 容郁耳边自动过滤掉了他的话，并不作答，许尧分完茶点，起身询问道：“能否借厨房一用？” “随便吧。”枳乐像是没有味觉一样，每样菜都尝了几口，在尝到一块桂花酥时，眼睛猛得睁大，又低头看了两眼手中糕点。 楚从瑆一语道破，“你现在是不是觉着，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枳乐没应答，但眼神中充满赞同。 卫清风简直被打击得自信全无，撇着嘴埋头苦吃自己做的菜肴。 许尧烧上了一壶水，枳乐随口道：“你做什么？要喝水吗？” “不是，沏茶。”许尧说完，不光下意识看向洛恒，后者温柔一笑，并不言语。 她心慌地握着茶壶把柄，眉头逐渐蹙起。 到了半夜，楚从瑆一行人早早就等在了千年银杏树上，他们平稳立于树梢上，微风吹过，树上晃动，可身形却稳稳当当。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们以为今晚许尧不会再来时，一个单薄的身形出现在风响谷大门口。 闻人忠在树下伫立，同样，许尧离去后的房间内，装睡的洛恒起身拢了拢衣裳，仿佛在漆黑中看到缓慢而涌动着的巨大落寞感，他内心最恐惧的念头冒了上来。 “许小姐终于有一日会离开我的。” 他曾以为那会是死别，万万没想到是生离。 银杏树下，许尧来后，闻人忠第一句话便是“抱歉”。 “我白日里无法现身，让你久等了。” 话音刚落，许尧的胳膊穿过他躯体，茫然抬头。 “我已经死了。” “我不是让你逃的吗！”许尧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眼尾染上一抹琥珀色，在清幽月光下，她脸上的楚楚可怜感尤甚，像极了那夜宴会结束，闻人语的刀架在她脖子上逼问，而闻人忠一出去，便瞧见了她侧眼斜睨自己。 宴会上，名不经传的阿九一舞动惊鸿，实打实堵住了那些使臣的挑刺，可一结束，闻人语就发现了不对，赶来逼问。 “哥，哥！先把刀放下，别伤着阿九。”闻人忠扑了过去，但他哪可能是国师的对手，被他一脚踹开，怒道：“什么关头了你还在这里执迷不悟！” “阿忠！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满月图的真迹一直放在你寝宫，当年被人偷盗出去后早就追回来了！这女子来历不明，行迹可疑，皇帝还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闻人忠当场被揭穿后，神情自若，像是早就料到闻人语会这样说，他摆了摆手，两侧侍卫直冲了过去，夺下了闻人语手中的刀，并且压制住他。 国师一脸震惊，看了看阿九，又看了看自己的弟弟。 闻人忠镇定解释道：“哥，有话好说，朕不可能因为一个女子与你反目结怨，但朕的母妃当年就是因为被传出祸国妖妃的流言，这才被大臣联合上书，一杯独酒没了性命。” 他不想叫往事重演，冲阿九招了招手，“过来，今日你做得很好，想要什么赏赐？” 闻人语一双眉毛拧紧，闻人忠道：“她要真的是宫外来的刺客，有太多机会能了结了朕。” “皇帝，你可想清楚了！她的宫外有人，不可能心甘情愿待在你身侧的。” 闻人语大声提醒。 闻人忠面色一僵，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带着阿九离开了。 回去后，他搬来一张历史悠久的古琴，上面雕花斑驳，琴弦像是刚换过，还算崭新。 “朕碍于身份，许多事情都不能随心意，就好比今日你起舞时，朕也想为你伴奏，与你琴瑟和鸣，共伫一番佳话。” 他随手拨弄几根琴弦试音，憧憬期待的眼神落在阿九身上，“你呢？” 阿九放在往常，一定会不吭不响地拒绝他，可今日，她看着眼前男子，良久沉默过后，点了点头。 皇帝钟情，后位空悬，在一切都看似要顺理成章时，阿九失踪了。 闻人忠的第一念头定是她逃出了宫，寻找那位情郎，霎时间万念俱灰，颓靡不振，闻人语看到弟弟这副模样定然心疼，入宫与他谈了多次心后，总算叫这位年轻的皇帝专心朝政，一时间，北邑关于“阿九”的猜测满天飞。 过了足足一年功夫，都没有再露面。 闻人忠人前岿然不动，像是没受到什么影响，可只有闻人语知道，每夜阿九寝宫中传来两人别离前的最后一曲，那都是他在黯然伤神。 闻人忠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将来御医却什么也查看不出来，最后只能以心病告终。 阿九是突然消失的，也是突然出现的。 她身着一袭粗布衣出现在宫门口时，正在被侍卫驱赶，即便报出名号也不会被相信。 侍卫正哈哈笑道：“胡说，你要是什么皇帝心爱的宠妃，我就是国师他，他……” “他什么？” 背后传来冷冷声音，侍卫一时间三魂七魄俱离体，吓得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闻人语锋利的目光从阿九身上扫过，威胁道：“你要是敢对我弟弟做出什么不利之事，我敢保证，你绝对会生生世世难以安息。” 嘴上说的够狠，可一番犹豫后，还是将阿九带去见了闻人忠。 朝堂上冷峻帝王在看到她时，似乎想要发火，迁怒言语还没说出来，眼睛已经红了。 “其实你哥在很早之前就开始怀疑我了，那次风响谷我安抚踏雪时，他一语猜中我的身份，还有，跳完舞，基本上就确定了。” 许尧深吸一口气，她再开口时抑制住颤抖不止的声线，道：“还有那日在宫门口，单独碰上他之后，我以为我死定了，但是没有，他知道却装作不清楚。” “因为他说，”闻人忠干涩接话道：“朕这一生许多事情都是被强塞进怀里的，得到的毫不费力且并不喜欢，只有你，是我终其一生都不会厌倦的存在。” 许尧仰起脸来，“但已经过去了，不是么？” 泄露出闻人语和闻人忠行踪，在他们去风响谷围猎的那一日，全部歼灭。 第471章 得到答案 她说这话并不是为了脱罪，仰起的眼底含着悔恨，一切都记起来了，无疑于对许尧的又一次折磨。 她抬手擦泪，道：“陛下，我明白你等我这么久的良苦用心，可是，我已经嫁做人妇，与你生死两隔，你我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可能了。” 冷风一吹，闻人忠脸上神情晦暗不明，地上托盘内放着的茶杯中盛满了解酒茶，他酒量极差，每次都会因为一丁点酒下肚而头晕到找不着北，于是阿九会经常在宫中备下解酒茶。 他也同样不知道，纵使隔着血海深仇，冷硬如同阿九，也会在听到皇帝酒后吐露真言时，不知所措。 “我是巫和一族的后人，家中总共十一口人，全部葬在闻人语手下，所以他必须死在我手上。” 许尧眼中满是清明，心底似有穿堂风呼啸而过，卷起无数涟漪。 “当初接近你时，知道皇帝你不近女色，鲜少入后宫，所以就没抱着要引诱你的心思，只想留下来找机会直接杀了闻人语报仇，可我万万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在感受到浓烈地幸福时，阿九就会想起自己全家惨死，她跑入深山中十几年不敢出世露面，常常在猛兽嘴底讨活路。 所以她才会有意躲着皇帝，百般拒绝他，即便是俪妃都看出来阿九用心不纯，闻人语更是直接猜中了她身份，但眼前的男子，从未怀疑过他。 风响谷内一声长嚎，身骑白马的男子挥动着手中长剑，叫道：“阿九，快走——” 楚从瑆惊得抬眼望去，只见风响谷的大门变换了模样，里面也没栽种那么多毒花毒草，而是一片碧绿的草坪，蓝天白云，日光隐在云后，随着风势忽明忽暗。 地上，冲出来的刺客一箭正中闻人语要害，他挥退欲要过来帮忙的侍卫，叫道：“保护陛下！” 涌出的大批刺客把他们团团围住，带出宫的侍卫死了大半，横尸遍地。 为首的人勒马走了出来，扯下脸上面罩，露出一个恶毒笑容来。 “国师啊国师，心软的人会遭报应的。” 那男子脸上狰狞扭曲，皮肤多处被烧坏，还少了一只眼睛。 他嗓音沙哑，哈哈笑道：“当年巫和一族被你怀疑谋反，仅仅是怀疑，就能要我全族的性命，为了给那狗皇帝铺路，也真是难为你了。” 没想到这十几年的出宫路线一朝败露，闻人忠怒不可遏，愤怒战胜了心中惶恐，提剑就冲着自己的心腹。 毕竟出宫路线只有四人知道，国师，阿九，心腹和他。 所以闻人忠想也没想便怀疑上了心腹，阿九忙抱住他，道：“不可鲁莽，当心中了敌人奸计。” 平复了皇帝火气后，国师幽幽看了阿九一眼，目光虽平静，却包含万种复杂情绪，他仰起头来，平静说道：“巫和一族仗着善用蛊虫，族长向朝廷发难敲诈，当初我做的是绝了些，可就算时间倒退十年，我也同样会这么做。” “不过是一人所为，何苦牵连我们全族上下几百口人！” 刺客首领气得声嘶力竭大吼道：“你们皇室，总会有千百种借口来掩盖罪行，别废话，动手吧！” 力量悬殊的情况下，一旦动起手来只有死路一条。 闻人语勒马慢慢后退，实际上，他刚才所中的箭尖已经威胁到了心脏，每退一步，就会感受到致命的痛意，揪心着弟弟安危，他还不能倒下！ “我当年放走一个小男孩跑入深山，不过是看着他与你年龄相仿，不忍心派人追杀罢了。” 闻人语长叹一口气，道：“阿忠，你走了之后，一定不能心慈手软，否则就会像今日一样，后患无穷。” 说罢，手指搁在唇边，吹了个长哨声。 很快，四面八方都燃起烟火，像是在求援兵。 一小队人马从隐藏的山坳中直冲出来，势如破竹地杀开一条血路来，他们都是闻人语精挑细选出来的英勇善战者，武力足以以一敌十。 每每出行就会带在身边，以防不测，没想到今日真的能用上，对面的人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片混乱中，闻人语扭头皱眉道：“走！” 闻人忠却下意识地将阿九推了出去，叫道：“阿九，快走——” 硬生生将生的机会留给了她，闻人忠扶住兄长胳膊，执拗道：“要走我们一块走。” “胡闹。” 闻人语训斥一句，声音却轻飘飘的，也没机会再动怒了，他道：“我的妻儿不会受到任何牵连，他们早就有退路。” 伴君如伴虎的道理闻人语是知道的，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亲兄弟不会反目成仇，所以他提前留了一手，如今说出来，确是想叫闻人忠不要愧疚。 他道：“援军很快就到，整个北邑不能后继无人，闻人忠，算我自私些，你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听着他交代后事的口吻，闻人忠眼眶发热，目光不敢在他心脏上的箭矢停离，只道：“不行，我才不爱做什么皇帝，回去之后，只想……” 话没说完，又是一箭穿风而来，心腹及时打偏射向闻人语的一箭。 而一抬头望向箭的来源，闻人忠体内的血液顷刻间凝固，嘴唇发麻。 只见阿九不知何时脱下繁琐的外袍，露出里面带着护腕的战衣，脸上溅了几滴血，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狠厉。 “阿忠，是你先亏欠我的！我们家上下十口人命，今日你一并偿还了吧！” 杀人诛心也莫过于此了，闻人忠眼神从刚一开始的不可置信逐渐冷却，然后阴森森笑道：“好啊，你我同归于尽了最好！” 这话满是气愤，而四周，援军喊叫着逼近。 闻人语目光复杂，终归倒在援军冲上前的那一刻，他跌下马去，闻人忠眼神中所有光芒顿失，提剑冲向刺客们。 因为人意念太强而展开的幻境至此，一片厮杀声，与风响谷中每每传出的声音无比相似。 容郁眼神冷清，道：“这闻人语，似乎……” 第472章 故人重逢 楚从瑆知道他想起了容修，曾经兄弟两人也没闹到这般水火不容的田地时，容修跟他，还算得上是相敬如宾。 不过这种感受也是仅仅一瞬，毕竟有着两人母妃的过往在那里放着，容修不觉着自己有什么过错，也就不值得同情。 千年的银杏树下，幻境中暴怒的闻人忠将阿九了断在这里，但等一切尘埃落定，抓住刺客后。 他却后悔了，吩咐和自己又在鬼门关走过一道的心腹。 “放了他们。” “陛下！”明明国师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他不理解闻人忠为何要心软。 只见闻人忠一边擦着阿九脸上血迹一边道：“恩恩怨怨想报，只会牵连一代又一代的人，我哥哥死了，阿九没了，你。” 他目光落在那个被烧的面目全非的人身上，“当初你从巫和一族那大火中逃了出来，现在已经心愿得逞，就走吧。” 那人一愣，随即哈哈笑道：“要杀就杀，要剐就剐，老子苟且偷生活了这么多年，需要你来放过我？” 口气嚣张，可笑着笑着，就没了声。 “你这些年带着下属东躲xz，以仇恨为生，恐怕早就忘记了一个人活着的本来模样。” 闻人忠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他好像要把刚才未来得及说出的话全部吐露出来。 “朕放你一马，也算是放自己一条活路。” 他悲恸至极，竟连半滴眼泪都挤不出来，除了叹气外，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等刺客一行人满是不解地离开后，靠着树干的闻人忠抱着体温逐渐凉下去的阿九，喃喃道：“你那日在宫道上对俪妃所言，是真的吧？” 俪妃是跟阿九情谊深厚，但她体内流着的是北邑血液，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细作留在皇帝身边做事不理。 所以提前派人引来了闻人忠，他带着心腹靠在宫墙上，听见俪妃质问完。 过了许久，阿九才比划了个手势。 “什么意思？什么十一个？” 阿九眨了眨眼睛，脸上染了一抹嫣红。 “哦！”俪妃恍然大悟，错愕道：“你之前说过自己一共爱了十个人，现在是十一个，就是说，那一个是陛下？” 俪妃语气过于澎湃激动，导致闻人忠听到阿九的那句“嗯”不大真切，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阿九抹了脖子，最后一口气流逝前，指了指银杏树，又指了指闻人忠和自己。 沙哑道：“我们来生见。” 风过，许尧莫名打了个寒颤，伸手才发现脸上一片冰凉液体，她嘴上说得再绝，终究是瞒骗不了自己心意。 在闻人忠微微扬起的嘴角中，痛哭出声，“可是，可是陛下，我没办法选择！我没有选择的余地，生来就稀里糊涂的与你哥哥成了敌人，被告知这些年受尽磨难，家人惨死都与你有关，要我怎么原谅，怎么当做无事发生的与你共处？” 她当年也有想过退缩，逃出宫的那一年，是想远走高飞，从此不再牵扯这些事，但事实证明，已是局中人，除了身死外，无法逃脱命运齿轮的转动。 “我给你。” 闻人忠不着边际地撂下这一句话后，轻声道：“我会在这里继续等你。” 许尧目光颤了颤，提起裙摆便跑了，背影虚虚消失在风响谷的大门口。 小冥君先一语点破，“那位存在不了多久了，凡人的亡魂在地上是有期限的。罢了罢了，我们保护许尧不被杀掉的事情完成，就走吧。” 容郁先行，但目光中蕴含深深沉重，一声不吭，楚从瑆知他心情不佳，跟在身后道：“怎么？” “师尊，你说许氏会做出何种抉择？” 楚从瑆眉梢一条，似有惊讶，“你从前可不爱理会凡尘中人与人的纠缠，今日怎么突然转性了？” “没什么。” 楚从瑆看着长大的徒弟，两人又一起携手走了这么久的路，她不用猜，都知道容郁醉翁之意不在酒，压根不是在纠结许氏和闻人忠的事情。 于是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道：“闻人语那位兄长，的确分外合格，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却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闻人忠……这世上抛弃妻子的丈夫，反目成仇的兄弟，弑父杀兄的逆子多会儿去了，由此一对比，更显珍贵。” 况且他就算死，也要吩咐下属帮忙完成弟弟的愿望，此份纯粹至死的情谊，难免会令人动容。 “可万般种种，皆是天命，有得既有失……” 楚从瑆开导的话没说完，容郁突然垂目看她，嘴角噙了丝笑意，“是，我有师尊你。” 跟在两人身侧的小冥君立即弹开，皱眉道：“什么啊，大晚上的要搞肉麻事情，快离我远些！” 说罢，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拂袖快步离去。 次日，许尧忽逢大病，卧床不起。 枳乐这么多年的行医生涯好像也遭了挫折，撸起袖子嘟囔道：“真真是奇怪，只是普通风寒而已，居然会严重成这样？” 楚从瑆对医术也是略通一二，提出她方子上的问题，道：“许氏身子骨太弱，这味药对平常人效果极佳，但用在她身上，可能会适得其反，起不到什么作用，不如换一个平缓……” “你是医师还是我是医师？”枳乐不以为然地瞪了她一眼，挥手道：“别在这里捣乱。” 许氏病况肉眼可见的糟糕，枳乐焦头烂额，吃饭时竟将这股火气迁怒到了楚从瑆身上，怒道：“别总是想给我什么建议，你又不是我师父，对医术会个凤毛麟角，就妄想……” “妄想如何？” “住嘴。” 容郁的声音与另一道女子的声音同时响起，枳乐气得跺了跺脚，就要再次开口找茬时，忽然吓得一愣。 容郁回头，诧异笑出了声，“居然是你？” 看来来者是熟人，楚从瑆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她认识的人中，能再风响谷居住这么多年且教出个会医术的徒弟之人，究竟是谁呢？ 回头，一张熟悉面孔映入眼中。 女子徐徐行了一礼，“当年不告而别，深感歉意。” 第473章 乌尔玛尔 楚从瑆愣了一下，随即眉眼一弯，与刚刚容郁的表情如出一辙。 “是你！” 卫清风率先跳出来惊叹道：“你居然没死？” “这说的是什么话，平白无故干嘛要咒人！”枳乐拽着他衣襟叫他坐下，起身行礼叫道：“师父。” “嗯。” 乌尔玛尔笑盈盈坐到桌前，很是淡定道：“我还以为自己刚刚眼花看错了，不过你们二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之前暮落族见面，不念城一别，竟在此相逢，楚从瑆眼角眉梢都沾着高兴，道：“还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来求医。”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 乌尔玛尔当即醒悟，喃喃道：“那的确算是个心头大患……不过。” 她话风一转，嫌弃地捏了捏枳乐鼻尖，解释说：“我这个徒弟可太不靠谱了，寻常疑难杂症还好解，你这个情况，她可没办法。” 容郁目光灼灼，“乌尔玛尔，你呢？” “我不确定。”乌尔玛尔收敛脸上笑意，严肃解释道：“根据每个人的情况以及深浅程度，也分不同结果，况且又在那要害处，很难。” “但是我会尽力为之。” 有她这句话，楚从瑆松了口气，点点头。 几人又闲谈一阵，得知乌尔玛尔一人离开后，就走遍大江南北，闲暇时行医救人，久而久之竟得了个悬壶济世的神医名号，她累了后，定居在风响谷，在收养枳乐后，偶尔才会出趟远门。 楚从瑆来时，正好碰上她离去，这才岔开。 说着说着，话题聊到了许尧和洛恒，还有等在树下鬼魂的身上，乌尔玛尔挠了挠头，道：“难怪的银杏树长势极佳，而且总会发生些不同寻常的小事，但因为是小事，所以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不会去管。” “是啊！”枳乐一拍桌子，气愤道：“你可不知道，我秋天只要从树下一经过，就算不刮风，那叶子都要哗啦啦砸我一脑袋，原来是有人在捣鬼！” “不，是有鬼在捣鬼！”枳乐嚷嚷道：“后来呢？难不成许尧病重就是因为他？” 楚从瑆点头。 枳乐眉头紧皱，道：“若是落了心病，可就难医了，况且那洛恒这些年来，确实待她不薄。” 提起病情话题，又扯到了乐初霁身上，容郁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握紧，正要开口，枳乐却抢先道：“狐族的诅咒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流传的，但已经年份久远，可没办法通过人为来干预化解，我能做的，就只有延缓他化成原形的时间……以目前情况来看，乐初霁的寿命最多撑不过半个月。” 乌尔玛尔道：“你说的那位乐公子是楚仙师的朋友，让为师先去看看。” “好。” 急人起身欲朝他房中走去，路上，容郁轻声附在楚从瑆耳侧道：“我对狐族的诅咒略有耳闻，也从江芷瑶那边知晓了……” “主子，”卫清风突然插嘴，还极没眼色的凑到了两人中间，“我有话跟你讲。” 楚从瑆那边又正好被乌尔玛尔拉过去叙旧，有意隔开几步距离后，卫清风才道：“主子，没那个必要。” 容郁眉峰轻拢，听卫清风继续解释道：“难不成要为了一个乐初霁把你师尊让给她，这怎么可以？两方都情不甘，心不愿的算什么事，况且我们跟乐初霁，不过是短暂的同路者，他不知天高地厚对楚仙师起了意思，那就应该由他自己去解决。” 容郁眼眸深了深，没有点头，也没有再去向楚从瑆详说。 乐初霁床前坐着尹辞，两人原本不大对头，但在十万大山那一劫，也算是患难与共过了，正闲聊着，听见脚步声。 乐初霁飞速扯过被子蒙住自己的脸。 卫清风哼道：“大白天的着什么急，别搞得像被捉奸在床一样，快起来！” 尹辞立马弹开，嫌弃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意欲将自己跟乐初霁拉开距离。 他道：“你们乌泱泱的过来做什么？” “给他看病。”枳乐上前扯被子，发现乐初霁拽得死紧，像是巴不得终身不见天日似的紧紧裹着，无奈叹了口气，插腰谈判道：“你要怎么才肯见人？” “叫楚从瑆出去。” 乐初霁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一阵脚步声过后，枳乐道：“她走了。” 然后趁着乐初霁放松警惕，一把扯下他的被子，只见床上蜷缩着的都不能算作是人了，除了脑袋和脸外，其余身体以及四肢都化成了狐狸原形，毛茸茸的，第一眼望过去，只觉诡异，并不可爱。 “我……啊！”乐初霁一探头，发现站在门口的楚从瑆，惊得捂住脸，气愤叫道：“你们骗人！” “是啊。”楚从瑆慢悠悠答道：“你耍赖，不骗你你都不肯出来，枳乐开的药有认真服用吗？” 边说边坐到了床边，她眼底没有半分嫌弃和异样，这叫乐初霁大松一口气，支吾道：“没有吃，不过，这，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别多管闲事。” 越是这样说就越有鬼，楚从瑆敏锐的察觉到他言外之意，道：“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乐初霁深吸口气，表情明显紧张，而容郁同样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他只知道师尊脾性的，绝不可能看着同行这么久的人绝望死去，况且医治的办法就在她手里。 容郁感到一股异样的情绪涌上心田，他从没这样烦躁过，暗地里呼吸都有些不大畅快。 乌尔玛尔眼睛眯了眯，道：“楚仙师，并非无可解之法，不过这事情有些私密，还请您避避嫌。” “……好。” 楚从瑆出去后，目光在卫清风和尹辞身上一扫而过，道：“你们绝对知道些什么，为何瞒着我？” 尹辞正想嚷嚷着叫她去问容郁，却被卫清风一把捂住嘴，给拖走了。 容郁见此，有些啼笑皆非，道：“既然乌尔玛尔要单独诊问，不如我们就先去看看许氏那边？” 他有意引开师尊，好在楚从瑆没有任何怀疑，点头应了。 许氏心病难医，在半梦半醒之际，摸到床头一封信，当即震出一身冷汗。 第474章 封口保密 信封上明晃晃“休书”二字刺痛了她的眼，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照顾自己的洛恒。 他正端来了熬好了汤药，用汤勺拨弄着晾凉，闻此，轻声解释说：“洛府家产会分给你一份，从此之后，你与那位闻人忠哪怕浪迹天涯，也不必再顾及什么。” “洛恒！” 许氏一下子急火攻心，捂着胸口差点又晕过去，洛恒一急，俯身查看她的情况。 禁不住道：“我怎么会不知你的心思？许小姐，我们成婚这么久，你心底永远都有我到不了的地方，既是如此，又何必强求呢？” “我知你的病与我有关，”洛恒每说一句，都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亡，“心病难医，只有给你选择的机会才能好起来，所以你愿意跟着他走便走吧，没了你，我也一样能活。” 这话看似绝情，实则句句都是牵挂和嘱托，楚从瑆走到门口时，恰好看见这一幕，许尧挂在床边脸色通红，咳嗽着说不出话来。 这幅模样再受刺激，说不定随时都能归西。 楚从瑆快步走进去，握着她的手腕输送了些灵力，许尧这才面色好转，洛恒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闯了多大的祸，忙低头查看，不住对楚从瑆道谢。 “她病很严重，你别……” 话没说完，突然噤住了声，因为许尧床里面，蹲着一群小鬼，正是在洛府的那些。 对方察觉到她目光，尴尬地咧嘴笑了笑。 许尧手中紧紧攥着那封休书，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 洛恒在一旁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断询问楚从瑆，“她情况如何？” “不算严重。” 楚从瑆如实回答道：“但你也别刺激她，今日休书已经给了，选择权就在许尧手上，不论她是跟着闻人忠走，还是会去找你，洛老爷，都千万不能再言语激将她了。” “是，是！”洛恒忙不迭应下，为了不影响她休息，退了下去。 容郁与他擦肩而过时，目光在洛恒身上停滞许久，若有所思。 “你是不是也觉得这男人好到不可思议。” 楚从瑆随口揶揄一句，而后犀利的目光落在那些小鬼身上，恶狠狠道：“你们不怕魂飞魄散吗！” 这句威胁果然起效，小鬼们稀稀拉拉跪了一地，惶恐道：“仙师饶命！我们也是身上担负遗言，如今皇帝跟阿九都已经见过面了，但不知为何，就是走不了。” 容郁沉吟道：“他们是闻人语的手下，闻人语究竟想得到个什么结果呢？” 小鬼们的脑袋摇的跟波浪鼓似的，可惜容郁看不见，他道：“顺其自然罢了。” 说着，给许尧把了脉，果然气息微弱，再不用些药续命，眼见便快要不行了。 而另一边，楚从瑆走后，乐初霁便翻身坐起，取了两样东西出来道：“这个是我狐族的宝贝，服用之后有续命功效，那样，则是一道能入水的避水珠。” “哦？” 乌尔玛尔大为诧异，“你想做什么？” “我知道许氏对楚从瑆说过，她体内的蛊虫有办法引出来。” “许氏是那位洛夫人？” 枳乐原原本本将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所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并补充道：“许尧从前好像是巫和一族的后人，得知蛊虫破解之法不足为奇。” “哦，”乌尔玛尔道：“那有空，我还是去看看她吧。” 暮落族精心钻研蛊术，却不准族人擅自使用，所以她在这方面还都有亏缺，若能找到志同道合之人一块钻研，也算是美事一桩。 乐初霁道：“我用这些换取你帮忙。” 他掏出来的的确是好东西，但乌尔玛尔还是婉言拒绝了，严肃说道：“用不着，我跟楚仙师是好朋友，就算你不给报酬，我也会全力以赴医治的。” “我并不是把这当成医药费。”乐初霁深吸一口气，目光隐隐泛红，道：“封口费，这件事情不能告诉她。” “为何？” 枳乐，乌尔玛尔师徒二人都大为不解，乐初霁盯着自己的爪子，只觉得无比丑陋，瓮声瓮气道：“她要是知道了，定会不肯，况且我们啊，从一见面就错过了，如今我再纠缠，显得很没有男子气概。” 说再多都是借口，乐初霁仍然会想在很久之前她穿着嫁衣初见，明明是那么好的机会，自己却随手推了个“小厮”上去扮作自己模样，意图羞辱她。 至于后来得知那日拜天地的“小厮”就是容郁，这些都是后话了，他所期盼的，终究得不到罢了。 乌尔玛尔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答应，枳乐已经拿过面前的避水珠，喃喃道：“楚哥哥倒是想要这件东西很久了，师父，不如我们就答应下来吧，这件事情一能叫乐初霁延长寿命，二来，还可以帮楚从瑆，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乌尔玛尔眉头紧锁，许久没有应声。 许尧大病初愈的那天早上是个大晴天，外面阳光灿烈，她披着一件斗篷出去，看见洛府管家留在自己身旁照顾，早就不见洛恒身影，一时间内心复杂，默不作声。 一路散步到了那棵千年银杏树下，往事仍旧历历在目，她恍惚间，又看见了闻人忠 “当年我苟且活了下去，但觊觎王位的人太多，最终被陆氏刺杀得手，生前我拼命安排好一切，保证不管这江山王朝是谁坐主，都不会再有被灭门的惨案，好在陆氏还算知足，没有苛苦百姓……” 闻人忠解释着，忽然伸展开双臂，笑着道：“我比你晚死十多年，害怕来生见不到，于是就在这里等着，现在不知道等多久了，阿九，过来。” 一直隐忍着的泪水顷刻间分崩离析，夺眶而出，拥住了他。 闻人忠听到背后有鬼君淡淡提醒道：“这是最后时限了。” “我知道。” 他在心底回答道。 许尧与他相隔几十年，再次相拥，但散开之后，心底却被无数复杂琐碎的声音填满。 “送送我吧。” 闻人忠温柔笑道。 第475章 成人之美 乌尔玛尔是挑在容郁刚出门时过来的，她站在门口，表情略有些尴尬。 楚从瑆知道此人不擅长撒谎，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于是直接问道：“怎么了？” 乌尔玛尔睫毛颤了颤，深吸一口气，抬步进门道：“你是不知道那条狐狸有多缠人，外敷内用的药一概不理，缩在床上都不愿意动。” 楚从瑆料到她前来是要谈乐初霁病情的，所以半点疑心都没起，起身拢了拢袖子道：“他情况如何？我去看看吧。” “你家那位呢？” “哪……你说容郁啊，他出去了。”楚从瑆答完，提裙摆跟上乌尔玛尔的步伐，没走两步，对方就刻意放慢脚步落到了她后面。 乌尔玛尔藏在袖中的手缓慢握紧，最终鼓起勇气，打算一手刀劈晕楚从瑆。 谁知刚抬起手，便听见一句热情招呼声，“呦，楚仙师？谷主也在啊。” 尹辞远远跑得过来，摇着手中扇子，鬓边龙须发一扬一扬，他喜道：“真巧啊。” 这个方向的厢房就只住着楚从瑆和容郁二人，尹辞明显是刻意来找她的。 “有事直说。” 楚从瑆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底的那丝欲言又止。 尹辞嘿嘿一笑，道：“还真有些事，你跟魔尊是不是都知道钟仪是谁？” 话题如此直白的摊开，楚从瑆反倒不知该说什么，沉吟良久，“猜测而已。” “嗯，”尹辞扇子摇得更欢了，试图用冷风吹散心底紧张，他道：“钟仪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为何这样说？” “她要是没有苦衷，为什么不跟我在一起？” 理直气也壮，楚从瑆绷紧的心弦刹那间松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道：“人家不喜欢你，得在你自己身上找问题。” “怎么可能是我有问题？”尹辞瘪嘴，不屑道：“老子风流倜傥，又正值二八年华，从前追我的各大女掌门都能从紫霄派排到七星谷去，喂，你别不信……” 楚从瑆加快脚步，甩开这个烦人精，她其实也隐隐意识到尹辞是来试探口风的，不过关于钟仪身世问题，也始终是她和容郁的一些猜想，并未从对方口中得到证实，那就不能胡说。 到了乐初霁的住处，大门依旧紧闭，乌尔玛尔刚才计划被打乱，如今只能破罐子破摔，硬着头皮做了个邀请手势。 “他寻常这个时间应该都在凉亭内放风，毕竟总窝在床上，会闷坏的。” “嗯？”楚从瑆挑了挑眉，这解释明显逻辑不通，跟乌尔玛尔去邀请她时的话前后矛盾，不过她也没理由怀疑他们，点头道：“好吧，不过乐初霁的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狐族的诅咒。”乌尔玛尔走在前面领路，道：“其实这事情也在凡间流传甚广，狐狸若是不能得到钟情之人，就会灵力衰败，化成原形。” 楚从瑆猛然间想起了孟堪惊，奇怪道：“可就算得到了，那人也不一定会对她一心一意。” 就像当初邢玠不过是被一时激怒才立孟堪惊为侧妃，心中所爱从头到尾都只有陆行云。 “那又何妨？”乌尔玛尔回头解释说：“肌肤相亲，就已经破除了诅咒，至于之后会不会移情别恋，那都是狐狸自己的事情了。” “哦……” 听到这个解释，楚从瑆虽然觉得离谱，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乐初霁究竟对哪家姑娘动了情？他们狐族不是最后蛊惑之术吗，还愁得不到一个人？” 乌尔玛尔一愣，脚步顿住，眼里浮现一丝懊恼之色，心道：“事情不能这么草率，否则难以预估后果，破解蛊虫一定还有另外的办法。” 乐初霁给出条件叫他们封口对楚从瑆保密此事，乌尔玛尔思量过后，寻思的确是两全之法。 可到了这节骨眼上，她忽然后悔了。 万一乐初霁动机不纯，对楚仙师还有别的岂图呢？身为朋友，她可不能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害她。 于是转身说道：“我这才发现今天居然没出太阳，所以乐初霁说不定在房中没出来……” 她话还没说完，楚从瑆的目光就已经越过自己望向凉亭内，而后招了招手。 “他不是在那吗？” 乌尔玛尔心中叹了口气，凉亭坐落在一片荷花池中，错落有序，周围都蒙着防蚊的轻纱和珠帘，远远望去，乐初霁身形隐隐绰绰。 而正值秋季，荷塘中一片枯花败叶，稍稍远高于水面的踏脚石上挂了不少腐败草叶，脏兮兮的。 楚从瑆索性飞身过去，乐初霁抬头看到她，纵使心中早有准备，却还是错愕了一下。 乌尔玛尔走向凉亭的每一步，心中都复杂无比，她眉头紧锁，道：“乐初霁，人我给你带来了，别耍脾气了，好好服药。” 然后又转头对楚从瑆道：“我有了个能治你体内蛊虫的法子，不过这事情需要事先保密，还有可能会……惹怒你。” 她目光逐渐变得小心翼翼，说到最后都不敢抬头看楚从瑆。 楚从瑆看着面前小火炉上咕嘟咕嘟炖着的汤药，空气中弥漫苦涩的药香，轻笑道：“有办法医治也是求而不得，不过那方法，会害到别人吗？” 她立马想起了枳乐那日提出的办法。 乌尔玛尔马上摆手否认道：“不是。许尧是巫和一族的后代，有了记忆之后给了我一味药水，用那东西洗眼就能看到体内是哪种蛊虫。” “就连情蛊也分很多类型，只要找到对应方法就可以医治。”乌尔玛尔解释完，忽然八卦了一句，“那洛老爷大概放不下许氏，今天早上又来风响谷了。” 乐初霁哼了声，不屑一顾道：“他也不嫌丢人，被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抛弃后还好意思回来找。” 这话过于偏激，惹得楚从瑆眉头一蹙，纠正道：“那是他愿意成全，但并非放得下，凭洛恒的性子，想必也不会做出强人所难的事来。” “嗯。”乌尔玛尔起身，“我去取些东西来，你们在这里等着。” 第476章 转移情蛊 楚从瑆点了点头，并未起疑，彼时她还不知，自己正一步步陷入泥潭中。 药香氤氲开来，乐初霁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她在心底用意念跟元白讨价还价，还在追问苏扶的下落。 “再找不到一点线索的话，小冥君就会以为我在诓他了，到时候气急动手的话，他可是鬼君啊！会要我命的。” 元白对楚从瑆的各种卖惨把戏，早就见怪不怪，幽幽道：“你不会有事的，下落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跟容郁共赴巫山？ 楚从瑆感到头都要大了，伸出一根手指卷弄着发丝，眉头紧皱。 忽然，手背一热，乐初霁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了她手背上，楚从瑆正想勾唇角，低头发觉他的爪子很快就变回了手。 “咦？” 还没喝药，怎么突然起效，楚从瑆惊奇道：“你情况有所好转了？” 乐初霁抓着她的手缓缓握紧，看她没挣脱，眼角都含了丝笑意，轻声说：“今天没什么太阳。” 一句闲谈，楚从瑆转头看他，“我能问问，你是因为谁才这样的吗？” 乐初霁闻言，脸色骤变，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 半晌，才嗓音低沉道：“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自然是真的不知道。” 楚从瑆耸了下肩膀。 乐初霁再抬头看她时，目光中清楚写满了愤怒。 “楚从瑆，我们认识三年多了。” “啊？” “三年零六个月。”乐初霁平静陈述完后，眼中猛然情绪翻涌，凑近道：“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钟情之人是谁吗？” 一直靠在火堆旁，自然会感受到暖意。 不过之前的楚从瑆还一直以为他是将自己当做了要好且上心的朋友，所以才会多加关怀。 一直到重新与容郁在一起后，她满心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全然顾不及身边的人，自然忽略了乐初霁的种种迹象。 况且对方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楚从瑆没理由再去否认了，于是一边眉毛高高挑起，玩笑口吻道：“不会是我吧？” 乐初霁眼眶红了。 “可是，我已经有容郁了，就不会再关照旁人。” 乐初霁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出，在她解释完后，清泪滚落汇聚在下巴。 目光死死盯在她身上，乐初霁心里清楚，此次告白宣之于口，两人就再也没办法以朋友的身份同行。 楚从瑆咬了咬牙，若是拒绝得藕断丝连，后续肯定还会有诸多烦恼，她道：“并非是你不好，而是我们遇到的太晚了，乐初霁，你是狐族少君，身边肯定也不缺女子，要往前看，等到日后，肯定能遇到新的……” 她没说完，咬了下舌尖，心中想起了乌尔玛尔的解释。 乐初霁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哦”了声，靠回软榻上，道：“可是没办法，是我识人不清，现在除了与你接近外，没别的办法了。” 楚从瑆一时间到了两难之际，她当然可以立马起身揭开竹帘离去，但是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衰竭死去，于是皱眉道：“你想怎样？” “需要你的一些精元来化解诅咒。” 人类如同鸟类一样，身上仅有的精元通常存于舌尖和心口。 乐初霁欺身上前，心中苦涩弥漫，但看着眼前女子清澈透亮的双眸，手覆盖上她脸颊后，久久没有动作。 喉结滚动，严肃问道：“你愿意吗？” 楚从瑆进退维谷，藏在手中的手缓慢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抬眼看他。 两人距离过近，温热呼吸交成一片，乐初霁此刻心中大有欲哭无泪的无力感，他进一步逼问道：“为了救我性命，哪怕只是牺牲你这么一点点，都不愿意吗？” 这话颇有强人所难的绑架意味，楚从瑆心中一片冰凉，知道对方是在有意激怒自己，越是气氛凝滞不得动弹，她注意力就愈发分散。 忽然，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气息。 像是什么植物腐烂的气息，刚开始她还以为是莲池中散发出来的味道，仔细一想，却注意到这气味离得极近。 楚从瑆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乐初霁，然后踢翻了面前的小火炉，砂锅中熬煮的药物洒了一地，通过没有完全煮化的外观就能辨认出不少药物。 “你们算计我？” “你和乌尔玛尔一伙的！” 楚从瑆霍然起身，可她吸收了太多这种气味，头脑发晕，忍不住扶着柱子，逐渐感受到全身酸软无力，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坐回原来的位置。 警惕盯着乐初霁道：“我和容郁虽然明面上还是师徒关系，但拜堂成亲的那日，你也是亲眼目睹的了。乐初霁，你好歹也是狐族少君，强人所难来插手别人的感情，不觉得愧疚吗？” 越是熟悉越知道别人的痛点在哪里，乐初霁果真被一朝点燃，他起身，双手双脚都恢复了人类的模样。 怒道：“楚从瑆，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甚至不惜放弃身份，都要跟随于你，可是你呢？你从来没有回头看过我一眼，本君不害怕付出的感情付诸东流，但是，你也不能这样糟践别人的心意！” 两人面对面僵持着，楚从瑆并不害怕，她随身带着难平剑，随时可以召剑灵出来，而且……她在心底深深认同，乐初霁不会伤害自己，凭着他那孤傲性子，绝不会做出太逾越的举动。 乐初霁吼完，一阵头晕目眩，年轻的面孔上满是不甘，他很快冷静下来，屈膝一腿跪在楚从瑆身边的椅子上。 然后将嘴唇贴了上去，试图强吻。 楚从瑆伸手欲召剑灵，感知到乐初霁浑身都在抖，气息也不顺畅，就这么直愣愣带着一腔孤勇和不甘心贴上她双唇。 蜻蜓点水的一下，很快，离开。 楚从瑆眉头紧锁，眼底浮现一丝嫌恶，然后拖着无力地身子朝外走去。 而乐初霁瘫软在软塌上，感到自己身上诅咒已解，灵力正在逐步恢复，可右手，却是阵阵钻心的痛楚。 “这情蛊，”乐初霁扬了扬唇角，看着皮肤底下不断凸起涌动的惊悚东西，自嘲笑道：“果真是厉害啊。” 第477章 海市蜃楼 楚从瑆出了凉亭，踩上湿滑石板穿过荷塘败莲，看着浅色裙摆不断沾上泥污，心底实在是说不出的烦躁。 不远处，乌尔玛尔脸都白了，自她听到火炉被踹倒后，就知道楚从瑆发现了药香中的玄机。 放心不下正要出去阻拦，忽然感觉到背后出现了个人，气息波动极大，一手捂住她的嘴。 “安静。” 容郁声音冷得可怕，目光落在凉亭内的两人身上，他是不会怀疑楚从瑆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情，可乐初霁跟她贴得很近，像是正在耳语些什么。 就在乐初霁贴上的那一刹那，楚从瑆猛得往后一躲，肩胛骨贴上栏杆，她凝视着对方眼睛。 乐初霁一动不动，睫毛轻颤，咬牙道：“楚仙师，我这样走投无路的来烦你，嫌弃我了？” 他手扶在栏杆上，这个姿势几乎是将楚从瑆半包围在怀中。 垂目看她，嘴角噙着丝古怪笑容。 就在乐初霁在她冷漠眼神中偃息旗鼓，就要落荒而逃时，楚从瑆忽然抬手扣住了他后脑勺。 “你！” 乐初霁惊慌瞪大眼，唇上轻轻一贴，随即松开。 这一切都被容郁看在眼中，乌尔玛尔知道她最后应该是妥协给乐初霁送精元，张了张嘴正要解释。 一回头，身后却空无人影。 “师尊。” 楚从瑆刚走过长长的石板路，一抬头便看见容郁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深沉眸光中翻涌着阴翳，道：“你在做什么？” 楚从瑆当然能轻松解释说她不过是为了救人，可是另一方面又担心容郁会对乐初霁下手，为了避免事情走向更糟，她微一思索，逃避道：“我累了，明日再谈吧。” “好。” 容郁出乎意料地立即妥协，再开口时，声音犹如被冰水萃过一遍，冷得渗人，“我等着师尊。” 说罢，转身离去。 乐初霁很快因为蛊虫折磨晕了过去，楚从瑆站在原地跺了跺脚，心怀膈应，实在不想回头再去找乐初霁说清楚。 看着迎面走过来的乌尔玛尔，她脸色一沉，“你要是想找我帮忙，大可把事情说清楚，用这种手段，乌尔玛尔，你也……” 质问的言语没说完，眼前一黑，跌入乌尔玛尔怀中，失去意识前，楚从瑆隐约听到她说。 “对不住了。” 咕嘟咕嘟熬煮的药香在钻入鼻腔的那一刻就令楚从瑆汗毛直立，五识全醒了。 “师父还真是小气，就给我用了两滴，让我瞧瞧，她身上蛊虫怎么辨认啊？” 枳乐半撒着娇道：“师父，她身上没有啊。” “那是自然，情蛊已灭，楚仙师从今往后不会再受人操控。”乌尔玛尔正说着，突然“啊”地尖叫一声，霍然站起。 楚从瑆睁开眼起来，发现她们师徒二人正一坐一站，表情都很是愕然。 枳乐在自己周身环顾一圈，没发现什么危险，满脸茫然道：“师父，怎么了？” 乌尔玛尔欲言又止，眉头紧锁道：“你那位心仪的楚兄现在身在何处？” “哦，”提起这个，枳乐的目光瞬间黯淡下去，没有吭声。 好在楚从瑆醒了，一番交谈过后，乌尔玛尔解释这是为了祛蛊虫不得已而为之，很是诚恳道了个歉。 楚从瑆便不好再说什么，反而致谢，窗外已然夜色浓郁，她满心愁绪，不知该如何向容郁说明此事。 于是又生了逃避的心思，道：“你当初不告而别，这些年在凡间，为的是什么呢？” 乌尔玛尔长叹一口气，眼中顷刻间泛起泪光，“沉西。” 短短二字，蕴含了这些年漂泊浮沉，到处行医的缘故。 暮落族一别，迄今十栽有余，可乌尔玛尔还是放不下当年自己死去的亲妹妹，她无奈道：“楚仙师，你知道最后悔的是什么吗？并非天意弄人，不得善终，而是日子一天天往前推，便会愈发清楚，这世上没人替代得了西尔沉西，千秋万代，我只有那一个妹妹而已。” 楚从瑆没有说话，听她继续道：“我知寻不到，也没抱着能再见的心思。” 乌尔玛尔顿了一下，话锋突转，严肃劝道：“楚仙师，对于有些人的感情并不能在失去之后以伤心深浅来评判，等真的不能再见时，就会悔不当初，夜夜噩梦缠身。” “你跟那位魔尊，也是同样的道理，千万不要因一时置气而酿成悔恨。” 乌尔玛尔心里很慌张，若因自己一时自作主张，毁了两人的感情，那就太对不住楚从瑆了。 “不会的。” 楚从瑆看穿了她心里，从软塌上下来，果真是蛊虫驱走，脑中都更加清明了些，她道：“今晚的风声，有些古怪。” 楚从瑆一提，枳乐立马嚷嚷道：“可不是吗！我刚才就说了，师父却不信。” “风响谷有风穿过便会发出声音，这有什么好野心的？” 乌尔玛尔嘴上这样说，身体还是诚实地去打开了窗子，刚一开，一股卷着浓郁香气的风扑面而来，熏得几人鼻子痒痒。 “啊嚏！” 枳乐狠狠打了个喷嚏，立马问出这味道不寻平常，是许多种植物香气交杂，里面最浓的，是股血腥气。 几人一对视，没有多言，立即朝着味道源头走去。 只见月夜下，一人策马，怀里坐了个姑娘，都是鲜衣怒马的年纪，挽弓射箭，命中目标，一气呵成。 但定睛一看，就会发现这只是倒映在山石上的虚影罢了，在山谷内还能看到海市蜃楼，枳乐惊奇地睁大了眼。 便在这时，谷外响起送葬的丧乐，白色纸钱随风飘了进来。 “是谁大晚上搞这种东西？” 枳乐鼻尖皱了皱，又朝大门口方向走去，只见门外宽广的路上，只有两名乐师和抬着棺材的四个小厮。 “是闻人忠。” 枳乐吓得吱哇乱叫，躲到师父身后，看清楚冒出来的人是小冥君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大晚上别突然冒出来吓人行吗？”枳乐叉腰壮胆，“再说了，闻人忠死了五十年了，已经是前朝皇帝，怎可能在这个时候入殓？” 第478章 送葬丧乐 “他死在风响谷。” 楚从瑆幽幽解释一句，气氛变得更加可怖起来，枳乐眉头紧拧，道：“不可能啊，北邑当年发生政变，闻人忠知道敌不过，于是为了求和不发生战争殃及百姓，甘愿退位让北邑易主，后来……” 枳乐卡顿一下表情茫然，显然是不明白北邑易主后，闻人忠的下场。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身着水蓝色丝袍的男子，洛恒眼眶深陷，不过几日不见，就像苍老了好几岁。 还好开口依旧是那副气度从容的模样，淡淡回答枳乐刚才没说完的话。 “闻人忠当年被御赐一杯毒酒，后来便失踪了，也是前几日，才发现尸骨被油布包裹着在十里外的池塘内发现，这么多年过去，就连面容都没有腐烂，鲜活如初。” 以这个死法，也不难猜出他是提前布置好后自尽而亡，还特地将地点挑到风响谷附近。 洛恒眸色凝重，便在这时，众人才发觉到棺材后面跟着一个身着丧服的女子。 许尧背影单薄，似乎随时会被风吹走。 楚从瑆反应过来，许尧若是铁了心选择随闻人忠而去，那一定会服毒自尽，所以今晚，洛恒是来送她最后一程的。 思及至此，余光瞥见身形微微摇晃的洛恒，不免略觉心酸。 “墓地在哪儿？” “皇陵。” 许是外面动静闹得太大，又是丧乐又是夹杂在风中的哭嚎声，就连已经睡下了尹辞也匆忙披了个外套出来看热闹。 看到众人，撇了下嘴，“你们都来了不叫我？” “你成日里黏在钟仪身旁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谁找得到你？” 小冥君酸不溜秋白了尹辞一眼，他是亲眼目睹对方心怀固执，无论经历多少险境，硬是从十几大山内将钟仪给捞了出来，所以对比起苏扶，说不艳羡是假的。 棺材远远只剩个影，洛恒抬步跟上，剩下的人对视一眼，也都打算跟上去看看。 尹辞平日里没个正形，却不是毫无眼力劲儿的人，发觉洛恒那边情绪不对，于是就没把话题往许氏身上扯。 而是道：“楚仙师，你家那位今天怎么没来？” 楚从瑆想起容郁，默默咬了下舌尖，回头问他，“乐初霁还留在风响谷里吗？” “他跟在钟仪身边寸步不离，哪还有心思顾得上其他人？”小冥君调侃一句，继而严肃道：“留着修养呢，不过妖族一再催促，他看样子也准备走了。” 楚从瑆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小云本想开口问些什么，被乌尔玛尔扯了扯衣角，总算注意到她那难看至极的表情。 楚从瑆面前没有镜子，所以并不知自己现在哪怕是面无表情，也会有极为浓烈的暴躁从眼底溢出来。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送行的队伍才停下来，昔日里北邑闻人氏的皇陵经过一场损毁，面前精美雕琢只剩下断臂残垣，还好里面设置的机关足够精巧危险，这才没让盗墓贼得逞。 “走吧。” 闻人忠伸出手来。 洛恒看不见鬼魂，同样也注意不到坐在棺材上的闻人忠，他眼中一片柔和，看见许尧的表情后挑了挑眉。 “阿九，你就躺在那里面，如今跟我一块走的话，等到来生，还能再见。” “嗯。” 许尧点头，拿起一直握在手心中的鹤顶红，不过一根手指粗细的容量，就能叫她心脉俱断，立即毙命。 “我随你走。” 闻人忠嘴角绽放开浅浅笑意，指了指她的身后，“不去跟洛恒告别吗？” 许尧脖子梗住，半晌，摇了摇头。 闻人忠忽然握住她双手道：“阿九，你现在，幸福吗？” 许是即将消亡之际，闻人忠的手竟意外能与她相碰触。 许尧先是一惊，随即回握住他的手腕，没有说话，脸上却出现留恋之色。 但她不敢回头。 慢而坚定道：“既然我选择了你，就会履行承诺，绝不背弃。” “你当初对他也是这么说的？” 这句质问显得格外不合时宜和咄咄逼人，许尧却道：“没有，我从未对洛恒做出任何承诺，他给我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 话说到最后，舌头微微发僵，许尧心中百转千回，望着黑洞洞的陵口，催促道：“我们走吧。” 她害怕再待一会，就没勇气直面生死了。 奏乐的两人见许尧伸手去推棺材盖，也立即出手帮忙，等盖子滑开一半。 许尧被搀扶着即将躺进去，就在这时，她余光瞥到那熟悉的蓝色身影，心头猛震，不过没有回头的时间了，几乎是摔进闻人忠怀里的。 他的身上尚存着人的体温，黑暗中，棺材盖缓缓关上，泯灭最后一丝光亮。 许尧耳朵正好贴着他胸口，听得见有力心跳声，头顶传来闷闷的声音。 “是不是很神奇？朕当年死时，特地请得道高人指点过借尸还魂，阿九不要怕，是我们一起共赴黄泉。” 许尧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前世种种，求而不得奋力克制的遗憾此时都终将弥补，可是她心里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在打开鹤顶红瓶盖的那一刻。 无限愧疚涌上心头，洛恒一口一个“许小姐”，叫得亲热又高兴，两人自小到大，好不容易将“许小姐”换成了“许夫人”…… “阿九。”闻人忠从她手中接过鹤顶红，低低笑道：“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然后一饮而尽，将瓶子攥紧在手心中，半滴都没有留给她。 “我从没想过要以从前的诺言来束缚你，阿九，你是你，只要你过得幸福开心，我变能含笑九泉了。” 等许尧回过神来，她已经被从棺材中推了出来，摇晃站稳。 闻人忠伸出手，用力挥了挥，然后被四名小厮抬着朝更深处走去。 小冥君忍不住感慨道：“今日送行的队伍还真是壮观。” 旁人只看得见几个人，但在他眼里，闻人语从前的部下，那些承认许小姐的小鬼，都一块跟着进去了。 洛恒拍了拍袖子，欲要转身离去，腰上突然一紧。 第479章 讹人 洛恒浑身发紧，低头看到腰间交缠的纤纤素手，听见许尧声音从背后传来。 “洛恒，我们回家。” 还有两个时辰便天亮了，这边站在北邑皇陵前，许尧周身小鬼离去，她面色逐渐红润起来，洛恒朝众人道了谢。 然后二人又对着破败的皇陵行了一礼，并肩离去，夜色中，二人身形逐渐变成一个模糊小点，直至消失。 楚从瑆站在原地，心头那股不畅逐渐消失，她深吸口气，道：“都回去吧。” 尹辞一路上开了话匣子，抱着胳膊道：“你们说，许尧怎么会在最后突然反悔选择洛老爷，难不成是她贪生怕死？” “就算她临时后悔，但只要闻人忠不愿意，还是不可能出来的。” 小冥君缓步朝前走着，半晌道：“他们都为了重要之人放弃天下，可是，最后都没能得偿所愿。” “也不一定。”枳乐耸了耸肩膀，道：“只要重要之人称心如意，想必自己也会跟着高兴的吧。” “哈哈哈，”乌尔玛尔冷不丁笑出了声，眯了眯眼评判道：“枳乐，你的想法很危险。” 一路上说说闹闹回了风响谷，楚从瑆在谷口突然发现了一只红嘴紫羽的机关鸟，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七星谷紫悦真君的东西。 她伸出手来，机关鸟立马飞至手心，随即紫悦焦急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柳川掌门的确没死，听贪狼说，他是在七星谷外的一条小溪内找到的，当时掌门身上手脚齐断，无法动弹，幸得有灵力支撑，才能勉强存活，回来过了两月，有贪狼医治，这才渐好，前些天他忽然问起镜德，我也是没防备，竟将事实一五一十的都说了，没想到你师尊气得发疯，竟持剑要去上修界找帝君理论，幸好他没完全恢复，我这才勘勘拦住。” “你那边等到事情办妥，一定要回来帮忙劝解。” 紫悦接下来的话没说完，楚从瑆却全明白她的意思了，跟上修界对着干，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现在莫汀白和莫远桥两人关系诡异奇怪，都不知对方目的，索性让他们窝里斗去，过阵子等出了什么端倪再去插手。 楚从瑆当即回了信，内心隐隐雀跃柳川竟然真的平安无事。 众人分别后，楚从瑆顺着月色踱步，月上中天，不知不觉便走回了自己住的厢房，刚要抬手推门。 猛然下意识回头，她和容郁住在正对面，这种事情一直拖下去不处理也不行，于是敲了敲对面的门。 久久没听见容郁花搭话，还以为他生气不肯见自己，于是抬高声音道：“容郁，我进来了。” 忐忑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连蜡烛都没点，她疑惑地转了一圈后，只好退出来回房间，谁知刚绕过客厅的屏风，便看见一抹欣长背影站在窗边。 窗户半开，风卷进来几片落叶洒在容郁脚边，他听闻动静也没回头。 屋内一时只剩下静谧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楚从瑆轻咳两声，打破这份沉寂，“你不会一直站在那里等我吧？” “嗯。” 楚从瑆蹙了下眉，知道他心底性子执拗，甚至隐隐压抑着偏激，于是道：“阿郁，不要闹了，过来坐。” “是我胡闹吗？” 容郁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转过身来，浅色眸子里带着隐忍，严肃道：“师尊既然说了喜欢我，为何还要同别的男子暧昧不清？” 他明明是那样信任她，即便看见也没有多少怀疑，只要楚从瑆一句否认，这件事情便能过去。 楚从瑆抬手倒了杯茶，眉头紧皱，半晌没吭声。她如果将实情道出，容郁肯定不会放过乐初霁的，这件事情除了叫他接受外，没别的解决办法。 于是好声好气道：“好，是为师的错，你先别生气……” 这句话无异于承认容郁的猜想，楚从瑆刚说出口便意识到不对，但已经覆水难收。 面前魔气大涨，整个房间都被黑暗笼罩，就连窗边泄进的那抹月色也被吞噬殆尽。 “师尊！” “何必如此小题大做？”楚从瑆看着他眼中腾起的怒火，心底郁结的情绪终于爆发，低吼道：“你与罗刹女左拥右抱之时，为师不也是没与你深究吗？” “你明知他们是逢场作戏，都是假的。”容郁双手按上楚从瑆肩头，“从瑆，本尊此生唯你一人，你呢？” 楚从瑆明知自己理亏，不能跟他继续吵下去，可是平日里的理性冷静在这一刻通通被抛之脑后，任由怒火中烧，抬眼瞪他。 “容郁，你休要如此蛮横，你能左边美人右边妖精，我不过是救了位朋友而已，这一路同行，我何时对乐初霁关照程度超过你了？” “师尊理亏就要翻旧账吗？” 容郁同样不肯退让，屋内一黑一白的灵气与魔气交织，将光线先是划分成一黑一白，紧接着又融合在一块。 两人都心绪复杂，明知这场争吵已见结局，却都心怀不满。 “松开我。” 楚从瑆黑脸挣脱掉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就要赌气离开，手搭上门扇的那一刻，心中又觉得自己这样过于幼稚了。 她脚步一顿，可容郁也没有开口挽留。 “你……” 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头想再跟他理论两句，结果发现容郁眼里一片晶莹，正好在与她对视的那一刻，一滴满是委屈无奈的眼泪落下。 容郁立马侧头，许是觉得丢脸，立即抬手欲要拭泪。 楚从瑆却抢先一步，两条眉毛一高一低，飞快帮他擦去眼泪，然后一把抱住他，拍着后背安慰，“好了好了，是师尊的错，我不过是救人，你恐怕也隐隐猜到了些，但是……” 她严肃看着他，“不要去找乐初霁的麻烦。” 容郁脸色平静如初，只有耳根染上一抹不同寻常的红，目光清明得就好像刚才的那滴泪是假象一样，可眼尾还是染了一丝琥珀色。 “我不管。” 容郁别过头去不看她，明显还是在生气，楚从瑆哑然失笑，“你还讹上我了？” 第480章 赔偿 “我要师尊赔偿。” 容郁突然动手解她头发，楚从瑆一惊，挣脱一下后便顺从她动作，被半拥在怀中。 发冠取下，下面是用来固定青丝的发绳，就在这时，楚从瑆忽然想起自己鲜少使用发绳，抬头去看，竟然看见那枚熟悉红绳。 “罗刹女腿上，是假的，这才是真的。” 楚从瑆一愣，不知他何时悄悄将两人的定情信物绑在了自己的头发上，毕竟之前还因为百合心置气过多次。 贝齿摩挲着下唇软肉，楚从瑆迟疑低头，看他仔细将百合心系在自己手腕上，唇边绽放开一丝笑意来。 “好呀，你现在更理直气壮了。” 她在争吵还没结束时，一心想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绝不率先低头，谁知回头看到容郁那一滴泪，竟像是落进了她的心田，所有怒火都被立即浇灭。 甚至就这么不明觉厉地“和好了”，楚从瑆还有些奇怪，仔细一想自己还真是厉害，当初在容郁看到陆行云的曾经时，眼底几乎痛不欲生，但饶是如此，生性冷漠要强地容郁也没落下半滴泪来。 今日竟被自己轻轻松松的因为一些小事给气哭了，足以见他的在意程度。 正想着，腰上一紧，容郁试探性掐住她的细腰，眼睛眨了眨，“师尊？” “赔偿？你要什么。” 屋内魔气褪去，楚从瑆目光游离地落在地板上的那片银霜上，道：“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本身就意有所指，更何况在如此暧昧的情境下，谁知道容郁将下巴搭上了她的肩头，充满磁性又蛊惑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他道：“师尊亲我。” 就这？楚从瑆一边眉毛高高挑起，眼神中略有嫌弃。 说好的霸道腹黑男主呢？容郁你怎么长着长着性格就呲了？你人设偏了你知道吗？ 楚从瑆内心一阵腹诽，伸手摸他乌亮的头发，道：“嗯？” 容郁似乎意识到还能继续说下去，于是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掐着她的腰将楚从瑆抱着坐到桌上。 然后抬头道：“亲两下。” “……” 烦了，毁灭吧，总不能要她自己主动？ 楚从瑆无语片刻，敷衍地在容郁脸颊上一左一右碰了一下，道：“累了，我要休息。” 容郁明显不满意，看她要跳下桌子，手滑落按住她大腿，“这两下不算，师尊你耍赖！” 楚从瑆又是烦躁，又是好笑，耐着性子低头完成任务，这下“啵啵”两声亲得响亮。 容郁总算放开她，道：“去吧，师尊晚安，明天见。” 这就明天见了？楚从瑆叉着腰满脸不解，入了深秋，天色亮得晚，这多好的机会，你堂堂一个男主就不知道珍惜吗！还是说老娘没什么魅力？ 楚从瑆无语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硬着头皮叫住容郁。 “你给我站在这里，不准走。” “啊？” “等为师沐浴完出来，要好好跟你理论理论！” 这理由牵强，理不直气也状，容郁挑眉，乖乖照做。 热气腾腾，楚从瑆“噗通”一声跳进池子里，深深浅下去，等七窍都被暖流灌入，这才憋不住气，冒出头来。 谁知这一冒，就对上容郁深邃中带着戏谑的双眸。 “喂喂喂喂你干什么！” 楚从瑆大惊，“为师什么时候教过你耍流氓？” 容郁无辜地看着她，指了指池面，上面飘满花瓣和白色雾气，比遮了层白布还严实，完全看不到底下。 “刚刚乌尔玛尔过来，同我说的几句话，还给了这个东西。”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们能说什么？楚从瑆后知后觉，“她全都告诉你了？” 容郁眸色一深，“不错，得知您在沐浴，还特地叮嘱我把这个东西放进水里药浴，说泡了就能恢复得更快些。” 楚从瑆心底纳罕，不知道乌尔玛尔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去除掉自己身上情蛊，能明显感知到半点后遗症都没有，全身舒畅，看着被药水染蓝的池水，她一言不发。 容郁同样心中惆怅，刚刚乌尔玛尔过来找楚从瑆碰上自己，索性就将实情全盘拖出，若是为了救乐初霁而做出那些，他顶多是生气罢了。 可是，乐初霁却在背地里为楚从瑆牺牲了那么多，他并非觉着膈应的慌，而是亏欠了人情，等到来日师尊一旦知道，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你发什么呆呢？” 楚从瑆清丽面容上沾了几颗水珠，一双剪秋眸里满是柔和，她的眉毛细而长，但眉峰明显，平添了许多英气和果敢。 目光从师尊鼻尖落到唇上，容郁呼吸一滞，急忙错开眼神，道：“没什么，师尊，我先出去了。” “帮我把架子上的衣裳拿过来。” “是。” 容郁立马起身，心中又响起乌尔玛尔刚才千叮咛万嘱咐他的话。 “一定不能让楚仙师知晓这件事！” “乐初霁勉强能活个一二十年，再加上情蛊是从楚仙师体内转移出去的，这本不是好事，但能跟他们狐族的诅咒相抵，还可以多活十几年。乐初霁今日天一亮就要回妖族，这件事情便烂在心里，不要说出去。” 拿到衣裳后，容郁还在发怔，楚从瑆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 不免心急，慢悠悠走到池边，又叫了句“容郁”。 等他回过头来，楚从瑆嗔怪道：“你在发什么呆？” 容郁心底默默回到：若我提前知道，将那情蛊引到自己身上，就不必亏欠乐初霁了。 他太清楚人与人保持许多关系，都不过是互拉互扯，互亏互欠，闻此，一想到楚从瑆日后还有可能因为愧疚选择别人，就觉着一阵堵得慌。 “脸色怎么突然差成这样？” 楚从瑆抬手摸他脸颊，一时关切，没注意从水中站了起来，容郁忙闭目，道：“没什么，在想以后要以让父君去七星谷像柳川掌门提亲。” “时局恐怕要动荡了。” 楚从瑆歪了歪头，道：“我们不早就拜堂成过亲了吗？” “容郁，你不是要赔偿吗？” 容郁猛得睁开眼来，瞳孔颤了颤。 第481章 须作一生拚 身上未擦干的水珠在床褥中滚了一遭后，刚刚清爽，复又被汗珠替代，就这么风干了又湿润，复又几遭后。 楚从瑆搂着他的脖子，咬牙气愤道：“你这是忤逆尊长。” 容郁抬手捂住她眼，“那也是师尊应允过的。” 筋疲力尽躺下后，外面透进一丝亮光，楚从瑆昏昏欲睡，就要睡着时，感受到容郁在帮她拨弄头发。 暗皱眉道：“别闹，我乏了。” 动作果真停下，这一睡直到日上三竿，睁开眼望着屋脊瞧了半晌，才隐约听到外面吵闹声。 乐初霁大声道：“我不过是来告个别，你就万般阻拦，有这么害怕我见到楚从瑆吗？” 容郁站在他面前挡住去路，压低声解释说：“我师尊尚未起床，你再等等。” 如果乐初霁细心些，就会发现容郁对他讲话时的口吻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可他满心满眼都是身为失败者的懊恼和怒火，在情敌面前当然冷静不下来。 甚至心中笃定容郁不过是为了阻止他和楚从瑆见面而撒得谎。 乐初霁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不甘心悄悄离去，非要在走之前闹上一闹，哪怕是最后一面也要叫楚从瑆印象深刻，从此忘不了他。 知道自己打不过容郁，于是便大声嚷嚷起来，“楚仙师！楚从瑆！你出来，你不要躲着不肯见我，不然我就告诉容郁，我们那天在凉亭里做了什么事！” “难平！你要是生气不愿意出来，我可就打进去了！等回到妖族，一定要好好说说你是怎么被这魔物**，堕入魔道的……” 容郁冷漠打断他的话，“我瞧见了。” 乐初霁一怔，“瞧见什么？” “你那日在凉亭，和从瑆。” “哟，都开始直呼名讳了。”乐初霁心里发酸，瞪着眼道：“那又如何？” “不如何，我无所谓。” 容郁淡淡回答完，乐初霁更起劲道：“我也是没料到魔尊你如此大度，难怪是能做首领的人，在下真是佩服，若是放在我身上，定要气得抓狂。” 他一脸狠意，志在不自量力地激怒容郁。 楚从瑆好不容易拖着疲倦身体换好衣裳，洗漱挽发，草草收拾一番往外走。 这时听见元白跳出来道：“宿主，一大清早两个男人为你争风吃醋，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头痛。” 楚从瑆是真的太阳穴在嗡嗡跳动，脑子一片混沌，挪步走过去时，看到乐初霁恢复如初的那张俏脸。 他一见到自己，便挥舞着拳头过来，道：“我告诉你自此之后……咦？” 所有胡搅蛮缠，示威威胁的话全部在看到她脖子上的吻痕时噎在唇边，愣了下，不可置信地看到那痕迹一路向下。 楚从瑆拢了拢外袍，试图给自己找补道：“大人做这些事情是很正常的，乐少君，你今日是要回去吗？” 她和容郁越是平静应答，越叫乐初霁觉着自己是个跳梁小丑，他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想到自己刚刚还在容郁面前耀武扬威，“若是放在我身上，肯定要气得抓狂”。 这下他是真的怒从心头起，看了看楚从瑆又看了看容郁，审视的目光叫两人都微微窘迫，轻咳一声别过头去。 “我要走了。” 乐初霁低头抠了半天手指，蹦出一句话来。 楚从瑆早就知道，所以也没意外，她不去计较那日他的无礼之举就算大度了，于是点头道：“嗯，慢走不送。” “喂，”乐初霁没好气道：“你这人，就一点挽留的话都不说？” “没有，来日再会。” 楚从瑆挥手。 容郁生怕她以后得知真像会对今日的匆忙告别感到后悔，旁敲侧击道：“你们先聊，我去厨房拿早饭。” 楚从瑆睁大眼，简直满头问号，气鼓鼓看了容郁背影一眼，腹诽道：他不会是想矢口否认昨晚发生过什么吧？干嘛要逃？ 乐初霁才不是那种退而求其次的人，更不会低声下气问她以后还是否可以做朋友，哪怕心中有过这个卑微的念头，他都不会说出来的，抱着胳膊睥睨道：“楚仙师修成正果了？” “是啊。”楚从瑆也不否认，道：“我和容郁总算是生米煮成熟饭。” 这话比任何绝情的拒绝都有效，乐初霁果真在猜想被验证后，目光中闪过晦暗，而后低低一笑。 “我为人卑劣，做不到洛恒那种境地，以后若有机会，还是会死死抓住的。” 楚从瑆一边眉毛高高扬起，看着他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戏谑，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言语。 乐初霁突然用左手握住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然后比作匕首状，刺在自己心口要害，他眯眼笑道：“是不是因为我那日杀了凌玄骨，所以才被你一直记恨到现在？” 楚从瑆脸色一白，“都是误会，他也注定该死，乐少君，不要再提了。” “那如果我死在你面前，你会记着我吗？” “你发什么疯！” 楚从瑆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揪住乐初霁领口，愠怒道：“我肯不计较，是已经将你当做朋友，你一再逾越分寸的话……” “杀了我？” 乐初霁吊儿郎当**，此举总算激怒楚从瑆，她一拳砸伤他左脸，道：“那日凌玄骨的血溅在我脸上，他为我而死，因我而死，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我怎么会忘？” “楚从瑆！”乐初霁站住脚步后，不甘心道：“一点都没有吗？” 一点都没有喜欢过他吗？ “没有。” 楚从瑆再次给出笃定回答。 两人不欢而散。 等容郁端着托盘回来时，只见师尊一人站在回廊上发杵，他快步走过去，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为何要这样做？你和他关系何时这般要好了？” 楚从瑆不解发问。 “从瑆。”容郁叫她名字，隐隐带着撒娇意味，“夫人？” “好吧好吧。” 楚从瑆摆手道：“反正那东西在你手里，随你怎么处置……还有，以后别对我露出这种表情，还以为你是十五六岁呢？” 第482章 六疾兽 十五六岁在七星谷求学的容郁每每流露出真诚中带着央求的神情，就能叫她差点破功oc，被系统电好几次。 如今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少年已然变成沉稳青年，她仍旧招架不住。 “谢谢夫人。” 容郁说完，将托盘放在桌上，道：“你先用餐，我去去就回。” “好。” 乐初霁临行前，小冥君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也等在大门口为他送行。 不过两人的性格一个傲娇暴躁，一个不近事世，开口就在对方雷区上蹦迪，所以没聊几句就差点吵起来。 容郁远远地便听见小冥君口吻无奈道：“我只是说你爱慕不得，难平又不是谁都驾驭得了的，又没说其他什么，你何必跳脚？” 乐初霁今日一再被刺激，额头上青筋暴起，就快要挽袖子跟他干架了。 “你一只鬼懂个什么！” 小冥君退后半步，略有嫌弃地看着他，“你甚是粗鲁。”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之际，容郁插了进来，乐初霁一看到他追来，脸差点绿了，扭头便走。 小冥君道：“那狐狸的脾性也忒差了，本想好好跟他告个别，谁知……噫，你去哪？” 容郁抬步跟上，转瞬之间，出了两里地，乐初霁步伐不断加快，却还是甩不开他，索性心下一横，回过头来。 “我那日是对楚从瑆不敬，你想报仇尽管来！” 他即使知道自己远远不敌容郁，也要奋力一搏，挣个面子回来。 谁知容郁一脸淡然上前，乐初霁脸上英勇无惧，实则在对方步步靠近间，背上汗毛直立，脑中想出自己的一百种死法了。 容郁在他面前站定，开口道：“以你父亲的性格，你回去肯定少不了挨顿罚。” 乐初霁：“……” 这是闹哪出？ 容郁摊开手掌，笺南陵躺在他手心，“妖族旷世奇宝，谁拥有此物，便能做首领。” 乐初霁眼睛都直了，但打心底还是不相信容郁会如此好心，咽了咽口水道：“我跟你无亲无故，魔尊何必来讨好我？” “她盗走了你的焱生兽，特意叮嘱我过来用这个作为补偿。” 乐初霁眼里瞬间情绪翻涌交杂，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难不成楚从瑆说那么多绝情的话叫他断了念想，但心里还是记挂着自己的？ 做朋友吗？ 乐初霁手指蜷了蜷，伸手想去拿，可又在半空中僵住了，自己时日无多，即便做了首领叫狐族光宗耀祖，那又能如何？ “罢了。” “妖族现如今群龙无首，十万大山已燃，从瑆身上还有要事要办，是断然不会回去当那个首领的。” 解释完，径直丢进乐初霁怀中，“还请少君自己定夺。” 容郁不跟他费功夫，塞完东西转身便走，乐初霁留在原地发呆，看着对方身形一晃后，便在百米开外。 他大叫道：“你们可别以为用这东西就能收买我！现在不过是不亏不欠了，容郁，你们给我等着！” 声音惊起林中一片飞鸟，哗啦啦展翅飞向天际。 秋意正浓，楚从瑆解决完几盘糕点后，总算是想起正事来。 她盘腿坐在塌上，闭目用意念进入识海，不知是不是与系统相交密切，现在的她竟能逐渐看到对方身形。 元白注意到宿主的古怪目光，道：“你做什么？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啊！” “屁嘞，”楚从瑆随意找了个地方散漫坐下，道：“你知不知道我的焱生兽？” 元白一脸警惕，“嗯？” “在我眼里，你们很像。它是红团子，你是白团子，但是你的毛有点卷，像只巨型泰迪犬。” 元白皮笑肉不笑，伸手揭开脑袋上顶着的帽子，道：“毛绒睡衣而已。” 楚从瑆尴尬扯了扯嘴角，嘟囔道：“我也只能看清这些嘛……对了，苏扶！” “你又想问什么？” “她安否？” “安。” 元白总算给了一个确切回答。 楚从瑆眼中迸发出亮光来，“她现在在哪里？” “你问过很多遍，我也回答过很多遍了。”元白不耐烦叹口气。 楚从瑆眉头猛得一皱，“条件是我跟容郁更进一步，现在完成了，你得告诉我苏扶人在哪里。” “啊。”元白意味不明地缓缓倒退，道：“就在巫山。” “嗯？”楚从瑆音调猛得拔高，总算反应过来，“巫山是个地方？所以你之前是在坑骗我？”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文字游戏套路的一天，气得咬牙切齿，元白急忙找补道：“你们二人感情升温，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或者你还要感谢我……” “感谢你个大头鬼。” 楚从瑆正要嘴它几句，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只能睁开眼来。 “你看见小冥君了吗？” 容郁一进门，便看到楚从瑆兴冲冲穿好鞋子往外走，可是她鞋上绑带没系好，没走两步，一个踉跄，差点左脚绊右脚来个平地摔。 容郁无奈扶住，好不容易将人扶稳，这才酸不溜秋道：“师尊不会是想转头不认账，抛弃我吧？” “你在胡说什么？” “我出去那么久，你回来不关心我，先问旁人？”容郁边说边双手掐上她细腰，轻轻一提，叫她坐在桌上，然后俯身帮她调整鞋子，闷闷道：“我竟不知师尊是想始乱终弃。” 楚从瑆啼笑皆非，“你戏好多。” 低头看到堂堂魔尊俯身帮她系鞋带，心中觉得不妥，下意识想要缩回脚，可容郁已经半跪在地上，她又不好让他为难，只能僵硬的晃荡在半空。 轻咳两声掩饰尴尬，道：“你知道巫山那个地方吗？” “嗯。” “我怎么从未听过？”楚从瑆自认为读过的古籍书卷也不少，竟从没听人谈论过那坐山，不然也不至于被元白戏耍一回，“那是个什么地方？” “一座山头而已。”容郁帮她整理好后起身，“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师尊想知道吗？” “想。” “巫山有山神坐镇，主要还是山神坐下有头六疾兽，因此那成了六界闭口不谈的禁地。” “哦？” 第483章 六界禁地 “六疾兽顾名思义，就是人所恐惧的源头汇聚：盲,生,老,病,怨憎会,爱别离。” 楚从瑆细细揣摩一番，奇怪道：“为何要把盲放在第一位？” 不过她素来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只是疑惑一瞬，并未深究。 “巫山从前是天神诞生修行的地方，不过比仙魔混战更早之前的天灾叫他死无全尸，混沌灭亡，他离去后，莫远桥下令封锁那地方，并将世间最苦最凶残的凶兽放在巫山唯一入口，叫旁人无法打扰。” 容郁道：“师尊要去巫山？” “没错，苏扶在那里。” “啊？”容郁惊诧道：“这是何故？” “我也不明白。先去告知小冥君，他寻了这么久，叫他心里有个底。” 正要从桌子上往下跳，容郁又按住了她的腿，“慢着。” 目光落在空了的盘子上，“师尊吃了三盘糕点？” “啊？嗯。” 楚从瑆点头，对上他蕴着浅笑的双眸时，禁不住悄悄咬了咬嘴角嫩肉。 心道：男主不愧是男主，就算出现多少俊俏风流的配角，也不敌他面容的万分之一。 正小小犯了个花痴后，听见容郁挑刺道：“一口没留给我？” 以两人现在的修为，几月不吃不喝都不会有什么感觉，楚从瑆知道他这是故意挑毛病，只好由着他的性子来。 “我以为你都用过早膳了，下次一定注意。” “我不。” 容郁一口否认，目光落来她唇上，意有所指，呢喃道：“从瑆，让我尝尝？” 肉麻死了，楚从瑆心中一边吐槽，一边去迎合他恶趣味，抬头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楚从瑆浑身像是涌进一股难言的暖流，眼底都是止不住的笑意，她笑着推开容郁，打破煽情气愤。 “哈哈哈，没想到吧，我刷过牙了！” 然后从桌上下来，笑嘻嘻逗弄他，“下次想要就直说，你是套路不过为师我的！” 正以为自己在容郁这里扳回一城，谁知下一刻就听他严肃道：“好，从瑆，我还要。” 楚从瑆脸一皱，提起裙摆跑路，“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先走吧。” 从回廊上小跑过去，她心底兀自吐槽，真不能随随便便退步开先河，否则以后容郁不知该过分成什么样！ 她前脚到小冥君屋中，容郁后脚就跟了上来，没碰到小冥君，却看见了再院子里晒太阳的钟仪。 他束了冠，剑眉直直扫进鬓角里，一双墨色双瞳里压抑着烦躁，而身旁，尹辞扇子都快扇起火了，正一脸堆笑的哄着人。 “喂，看见小冥君了吗？” 楚从瑆对钟仪时不时改变性格的体质颇为好奇，背着手过来询问，尹辞嘴角一抽就要怼回去。 “喂什么喂，老子是没有名字吗？你……咳咳。”气焰嚣张的话说到一半，猛然察觉到楚从瑆身后那道犀利冰冷的眼神，他立马换了服态度，软声软语赔笑道：“叫什么都行，只要楚仙师乐意，以后我立马改名叫‘喂’！” 楚从瑆无视掉他狗腿的模样。 问钟仪道：“你家住何方？年方几何？从前修的是什么道？” “恐怕跟你没什么关系。”钟仪半点面子都不给，冷冷回答道：“一介孤儿，举目无亲，居无定所，爱去哪去哪。” “哦。” 楚从瑆看表情还要再说些什么，尹辞扇子横在两人之间，忙打圆场道：“楚仙师，若我没记错的话，小冥君回来之后就朝着那边凉亭方向去了。” 楚从瑆明显不信。 尹辞叹了口气，补充道：“因为那边有山楂树，还有几颗果子未落。” 楚从瑆眸色一深，点头转身，朝容郁扬了扬下巴，“过去看。” 她走了几步，撂下句话来。 “钟仪，若你在这世上还有亲人呢？你会去寻吗？” “不重要了。”钟仪一口否决，“我不想找。” “嗯。” 两人走出几十步后，容郁不解道：“为何他说凉亭边有山楂树，你就相信小冥君在那？” “苏扶提过，跟他逛街时，小冥君出钱给她买过糖葫芦。” 睹物思人，却看到物是人非。 小冥君月牙白的衣角被风吹得一晃一晃，远处山崖上的一个凹坑积了雨水，是个死潭，角度恰好能映出他的面容。 憔悴，蜡黄，以这幅样子回冥界的话，兴许父皇都认不出来。 “你们来了。” 小冥君看到她主动来找，就隐隐意识到了些什么，表情凝重问道：“关于她吗？” “自然。” 楚从瑆正要开口解释，却见对方抬手制止，幽幽道：“若是结果不称心如意，我该如何？” 容郁和她对视一眼，不可否认的是，从前视人命如草芥，不带有半点怜悯之情的小冥君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人情味，甚至因为得到关于苏扶的坏消息而坐立难安，没勇气接受。 楚从瑆同样对苏扶的境况感到不解，她语速飞快道：“人没事，但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现在身处巫山内。” 小冥君眉眼间覆盖的薄冰和忧郁似乎在刹那间碎裂，就连嘴角也忍不住浮现一丝笑意，激动道：“你怎么知晓？” “我跟她，自然有能联系得到的办法。”楚从瑆用拙劣的理由搪塞过去，严肃道：“现在我的事情处理完了，去巫山。” 小冥君表情略有古怪，看了容郁一眼，“他没跟你说山神坐下六疾兽之事？” “说了。” “那你还敢莽撞去巫山？”小冥君眉头紧锁，道：“六疾兽不能正面直刚，搞不好的话很容易惊动上修界，不如这样，我回去一趟找些东西过来，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 “找什么东西？”楚从瑆叫住了他，“你有破开的办法？” “我去冥界查书。” “不用。”容郁闭眼，脑中飞速思索，良久后道：“六疾对应六解药，冥界是在莫远桥即位后才设立的，里面关于记载巫山的书早就被抹去了，找不到什么的。” “你是从何处看来？” “魔族藏书，还有……白衣舞女。” 第484章 白日焰火 “嗯？”楚从瑆猛得瞪大眼睛，这又要从何说起？ “我们初回碰到白玉雕像，就是在狐宫藏书阁内。” 当时架子上就摆放着一本巫山图录，容郁深觉奇怪那类书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转念一想，只有帝君手伸得到的凡间，冥界和修仙门派才会被扫劫一空，但妖族和魔族还让能留下一些残录。 小冥君插嘴道：“狐宫早就被烧了，那东西恐怕也寻不来。” 他并不知道两人真正担心的是，苏扶的失踪是否也是诱饵，上回帝君就用尽办法，让她知道瑟瑟和沈枝雪的过往后，再骗着叫她在追魂阵内中计，如果不是沈枝雪求生心不强，懒得跟她争一具身体的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信苏扶不会害我。” 楚从瑆如是说道。 容郁点了下头，“再想办法，不能莽撞去闯。” “嗯。” 两人对视一眼，主意已定，楚从瑆冲小冥君解释道：“都等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差这一两日的功夫，我们先做好周全准备再去巫山对付六疾兽。” “好！” 事情敲定，小冥君脸上阴云一闪而散，目光中总算带了些鲜活气，几人正打算跟乌尔玛尔告别后先启程。 谁知刚回去，便看到枳乐坐在地上，嘴角挂了丝血迹，脸上也有几道新鲜伤痕。 她一看到楚从瑆，立马叫道：“楚仙师，快去救我师父！” 楚从瑆身形一晃，飞出几十米远，来到乌尔玛尔身后，对方正捂着左胳膊，汨汨不断的血液从指缝中渗出，看来伤得不轻。 “你个妖女！打着悬壶济世的名号竟然害人！” 那边站着的一等人气急败坏，一个个边骂边咳嗽，乌尔玛尔临危不乱，道：“诸位借着来治病的由头闯入风响谷，却肆意行凶动手，究竟目的为何？” 她知道这些人是枳乐放进来的，可是枳乐通常并非什么心软者，更不会轻易怜悯谁。 为首的是个贼眉鼠眼的高瘦男子，一身深紫色长袍，料子波光粼粼，颇为骚气，他怒道：“区区一个凡人，好大的口气！咳咳……把解药和我师弟交出来，我们说不定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他们中了乌尔玛尔的毒粉，咳嗽不停，又不知拿东西毒性如何，担忧之下逐渐暴躁，有的又要提剑来砍杀她。 只是这回，对上了楚从瑆。 他先是目光落来这张略有熟悉的女子容颜上，远山眉鬓，清冷淡绝，愣了一下后怜爱心大起，“我辈也不是无礼之人，姑娘还是不要插手为好，叫乌尔玛尔乖乖把我们要的东西交出来！” 楚从瑆面无表情地拔剑。 “哈哈哈你一介女流，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自量力！”那人边说边举起佩剑，起势，然后猛冲过来，他并不打算伤到这美妙女，只想吓她一吓。 谁知，就在半空中。 “咣”一声，自己的佩剑居然断成两半掉裂在地上，手中空余剑柄，而对方的剑已回鞘。 楚从瑆没什么耐心，扬眉道：“仰止门的新一辈居然差成这样了，还要来吗？一起上吧。” “侮辱我可以，不能侮辱我们门楣！” 为首的弟子喊叫一声，立马挥手，面前十来人涌了上来。 乌尔玛尔低低叫了句“从瑆”。 “不必担心，我对付得了，你退后。” 楚从瑆叮嘱完，剑招起伏，银光迭起，眨眼之间，十几人的佩剑齐断，手中都捏着个空剑柄回不过神来。 这下，总算有人注意到楚从瑆的佩剑是“难平”，他们“啊”了声，面面相觑。 “这，难平剑仙，是小辈们有眼无珠，竟不知是你在此。” 有人先开口服了句软，他身后弟子们齐齐行礼，只有那个贼眉鼠眼的师兄哼了声，开口讽刺道：“干嘛要跟这种人好言相待，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我们才不认一个魔族的败类！” 楚从瑆抬眼，嘴角绽放出一丝笑意，“好啊。” 她提剑步步走近，那弟子瞬间面无血色，没料到难平剑仙竟然会当真，他以为对方好歹还会念着自己身份而有所收敛…… “不！不！” 剑加上脖子的那一刻，他便双腿一软跪了下去，眼中满是惊恐地看着楚从瑆。 “这是你提的要求，既然都说了我是长辈，怎能不关照满足呢？” 楚从瑆眼底是骇人的悚然感，那弟子吓得双腿打颤，急忙抬手掴了自己两下，“是我不知礼数，没有分寸，还请难平剑仙不要同我计较……” 人吓够了，楚从瑆顿感无聊，看着其余弟子们，疑惑道：“你们气势汹汹来风响谷找麻烦，究竟想做什么？” “她，她的弟子，枳乐，把我们的师弟劫走了。” “谁？” “楚允和。” 即便如此，也犯不着动这么大的手，况且还让乌尔玛尔受了重伤。 楚从瑆眉头蹙了蹙，颇为不悦道：“就这？” 总算有个头脑稍微清醒的弟子出来恭敬解释说：“不仅如此，若只是抓了师弟的话，犯不着动这么大火气。楚师弟和门派中的一位师妹相交甚好，因此私奔出去，谁知枳乐怒火中烧，竟然想法子害了我们师妹，还将尸身送至门口。” “这才惊动掌门，命我们下来救楚师弟，谁知道中了乌尔玛尔的毒粉，这才闹得如此难堪。” 乌尔玛尔趁着这个功夫，包扎好了自己胳膊上那骇人的伤口，闻言否认道：“枳乐跟我住在同一个院子，她要是出去的话，我不可能察觉不到，还有，她从来没修习过任何法术，怎么可能打得过你们修仙之人？” 事情的确有着不少漏洞，楚从瑆道：“先冷静，乌尔玛尔，你把解药给他们，然后将枳乐叫来，看她房中有没有人。” “好。” 乌尔玛尔丢了个小瓷瓶过去，楚从瑆转身看到容郁丢过来一颗石子，她站定没躲，石子擦着耳边飞过，下一刻，背后响起尖叫声。 刚才那贼眉鼠眼的弟子捂着一只眼睛，连连跳脚，他偷袭失败，更为愤恨，退后几步从腰间拿出一个竹筒，只听“彭彭”两声，白日绽开巨大烟火。 第485章 横刀夺爱 是仰止门的求救信号，那弟子偷袭不成，反被石子打瞎了眼睛，发完信号后阴森森笑了起来。 “难平剑仙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等我师尊来了，一定要你们好看！” 神经，楚从瑆心底默默吐槽了句。 她在十万大山内见过仰止门掌门百里奚，并不惧怕对方，只道：“那好啊。” “其余人等，去会客厅议事，在这里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轻飘飘一句话竟将仰止门十来余个弟子给震慑住了，他们急忙跟上，没人再敢去慰问那个同门。 乌尔玛尔伤口处理的干净利落，已经止住了血，容郁和小冥君带着枳乐踏进门时，看到大家坐在桌子两侧，整整齐齐，个个腰板笔直，没有半分刚才上门叫骂的痞气。 容郁嘴角绽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忽然想到在七星谷时，楚从瑆虽然不爱插手门派中管教弟子之事，但那些同门不知为何对她怕得要死，甚至言听计从。 没想到管其他门派弟子时，同样适用。 容郁进来后，只低调站在楚从瑆身后，在场的人注意力全集中在枳乐身上，没人察觉他的身份。 “枳乐！你害死了宋师妹，还劫走楚允和，你简直是……” “禽兽不如。” 有人搭腔，声音中充斥着浓浓恨意，“要是楚师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好看！” “宋师妹跟楚师弟从小便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一个后来者，有什么脸面去横刀夺爱，甚至不惜对宋师妹下手？”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面对唾沫星子横飞的众人。 枳乐一言不发，只在看到乌尔玛尔苍白的脸色时，双膝触地，道：“师父，我……我把楚师兄带回来了。” “我就知道是你！” 一个仰止门弟子拍了下桌面，震得桌上茶杯都抖了两下，那实木的餐桌裂开一丝细缝，他霍然起身，焦急道：“楚师弟现在情况如何了？” 仰止门弟子一个个接连站起，看他们的架势，如果不是佩剑早已被楚从瑆斩断，巴不得将刀刃架在枳乐脖子上逼问。 枳乐从始至终，没搭理他们，而是抬头对师父祈求道：“师父，我活了三十多年，从没想要过什么东西，也没祈求过你什么事情……” “先住嘴。”乌尔玛尔似乎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眉头一蹙，道：“楚允和现在人在哪里？情况如何？” 楚从瑆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看着枳乐那不过十五六的面孔，内心暗自纳罕，她怎么可能三十多岁，且不论样貌外形，仅是时间就对不上，按照许尧所言，乌尔玛尔是在十年前来到风响谷，那时的枳乐还只是个幼童而已…… 枳乐带着哭腔回答道：“在我房中，那晚他弟弟楚小爷突然传信过来，说宋秦臻偷袭了楚允和，令他身受重伤，求我去救人，我这才……” 话没说完，就被气势汹汹的仰止门弟子打断，“你胡说！宋师妹怎么可能对楚师弟下手？再者而言，即便受伤，为何偏偏要你去救？还有，枳乐，你把话说清楚，宋师妹究竟是不是被你所害？” 眼看那群弟子又要嚷嚷起来，楚从瑆冷冷一眼扫过去，他们立马安静，有人率先坐下来，拽着两旁的同门袖子，示意大家都先坐下。 站起的人稀稀拉拉都坐了下去，皆垂着也不敢看楚从瑆，议事厅内噤若寒蝉，只听得到枳乐有一搭没一搭的抽泣声。 楚从瑆道：“等楚允和被带过来，事情的真相自然会见天日，你们不必左一句右一句的为难枳乐。” 枳乐没想到初回见面就吃自己闭门羹的楚从瑆居然会为她说话，更何况是在这种举目无望的境地中，她立马报以感激神情。 神情活脱脱还是个妙龄少女，楚从瑆顿了一下，她怎么可能三十多岁，正想开口问乌尔玛尔，便在这时，一阵怒气冲冲的声音传进来。 “师尊，就是她！她打瞎了我一只眼睛！” 刚才那个贼眉鼠眼的男子雄赳赳气昂昂地闯了进来，模样活像一只炸毛的公鸡，他用那仅剩的一只眼睛瞪着同门，不忘低声威胁道：“你们抛弃同门，背叛门派，就等着回去受罚吧！” “啪！” 没想到耳光声在他刚说完话时就响起了，门外，百里奚声线愤怒到颤抖，“你还好意思来见我！还好意思开口喊我师尊！为师没你这么不成器的徒弟，传出去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众人纷纷站起，知道是楚允和到了，楚从瑆点了下头，示意他们可以出去看，自己也起身跟上。 容郁贴着她耳侧道：“师尊知不知道这些人为何如此惧怕你？” “嗯？”楚从瑆挑眉，她倒真是很好奇。 “因为那年因为姓孙知祁，您被迫在大庭广众之下惩戒我，传出去就成了，当今魔尊曾被难平剑仙抽到差点断气……他们一群晚辈知道是你后，当然害怕了。” 楚从瑆嘴唇微抿，她知道容郁是带着调笑口吻开玩笑讲出来的，但一想到当初的身不由己，她实在是笑不出来。 只反手握了下容郁的手。 外面，楚允和一身格格不入的麻布衣，一边脸颊高高肿起，低着头不敢看人，而尹辞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不屑道：“百里前辈好大的官威，在我面前打人啊……” “惩戒本门弟子，与外人无关。”百里奚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骂道：“不争气的家伙，老子悉心培养几十年，就为了以后继承我衣钵，谁知被一个女人给勾走了魂，迷得找不着北了。” 楚允和脑袋低得更深，一言不发。 这种凑热闹的场景里不可能少了尹辞，他随口解释道：“我家那位午睡，嫌我吵，就被赶了出来，恰好临时受小冥君命令去提人，这就顺路过来了。” 百里奚看着自己弟子被人打伤眼睛，气不打一处来，暴躁道：“我竟不知风响谷内有如此能人，居然敢打仰止门的弟子，真嫌自己命长了！” 第486章 宋秦臻 “快给我站出来受……受，”百里奚看到楚从瑆的时候愣了一下，后背猛然出了身冷汗，不出意料地看见容郁，他舌头打结，好半天才卑微改口道：“受在下一拜。” 说着，恭敬行礼。 偏偏那个瞎了一只眼的弟子极美眼色，看到师尊服软，不解地跳出来煽风点火。 “师尊，就是那个女人，她砍断我们佩剑，还不知轻重地动手打瞎我眼睛，您看……” “住嘴！” 要不是站得远，恐怕百里奚也要一巴掌扇得他原地升天，恶狠狠瞪了一眼那弟子后，脸上堆起勉强笑容，“楚仙师也在这里，那日十万大山内您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来得及亲自道谢，今日在此补上。” “嗯。”楚从瑆敷衍应了句，当下情况，应该由乌尔玛尔出场面对，于是便和容郁站在了一边。 枳乐看到楚允和狼狈的样子，心都快碎了，刚才一直强忍着的眼泪，此刻终于决堤，抱着师父的袖子苦求道：“您就成全我跟他吧，我和楚师兄……” “你不是仰止门弟子，不必喊他师兄。” 百里奚冷冷打断，看向枳乐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鄙夷，不难猜出他看不起这种小门小户，更何况还是穷乡僻壤里的医女，就算楚允和犯了再多错事，他也不肯叫枳乐来配自己的得意弟子。 拢了拢袖子，慢条斯理开口道：“事情我听徒弟说了，你家枳乐争宠，居然敢对仰止门女修宋秦臻下手，一命换一命，自古以来的道理，今日我不想亲自动手。” 枳乐咬着牙，看着扔到自己面前的那把匕首，又看了看从始至终沉默的楚允和，茫然到连眼泪都忘了流。 乌尔玛尔厉声斥责道：“枳乐，宋秦臻是你所杀？你一介凡人，怎可能结果得了修仙女子？” 枳乐面上流露出不甘来，最终却还是握紧刀柄，道：“我会医，自然也会使毒，只是可惜了，楚师兄，我误杀你心上之人，就一命抵一命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在说谎，把过失都揽在自己身上就只有一个可能，替楚允和挡罪！ 楚从瑆手中准备好暗器，随时能打掉她手上匕首，乌尔玛尔也眉头紧锁，一只手做好出招的准备。 “慢着，”有弟子忍不住逾越道：“你这明明前言不搭后语，刚才说去是为了救楚师弟，怎么现在又闭口不提了？” “楚允和，你开口说话，究竟是不是她杀了宋秦臻，还有，宋师妹有没有偷袭你？” 毕竟现在楚允和身上除了被百里奚扇肿的面颊外，看不到一丝伤处，他闻言缓缓抬眼，仍是没开口说话。 枳乐面如死灰。 楚从瑆心中庆幸，仰止门的弟子们虽然暴躁偏激，却也不是不听忠言的人，甚至能做到忠于事实，不一味猜测断事。 场面变得难看起来，就连百里奚也不得不退步道：“好，我给你解释的机会，枳乐，你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明白。” “没什么好说的。”枳乐眼底一片颓败，冲着乌尔玛尔拜了三下，似乎是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感激她的养育之恩。 “我不过是，爱慕着楚允和罢了，谁曾想是这么大的罪过。” 说完，抬手就刺向自己脖间动脉。 就在楚从瑆和乌尔玛尔准备出手时，一个更快的身影，拦在他们二人之前，匕首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枳乐眼中满含热泪。 楚允和比了好几个手势她才会意，惊讶道：“你是被点了哑穴？” 随即又欣喜起来，原来楚允和不是不为她说话，只是开不了口而已，所幸最终，他在师门和自己间，选择了后者。 她两下解开对方穴道。 “师尊！” 楚允和嗓音微哑，神情笃定道：“宋师妹一直怂恿我逃出师门，去过潇洒快活的日子，但在离开后，她却突然对我动手，致我身受重创，竟一时敌不过她。” 百里奚瞳孔放大，显然是对这个弟子极度关怀。 “还好危难时刻，枳乐及时赶到，宋秦臻怕事情败露，一直逃到悬崖边，然后跌了下去，我们到底下寻过她的尸骨，早已被湍急河水冲泡了。” 楚允和说完，看了一眼枳乐，她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抬头对百里奚道：“没错，宋秦臻不知从哪里学成了一套妖术，能够吸取人身上的修为灵力为己所用，极其恐怖。” 乌尔玛尔表情古怪的看了她眼，没有拆穿枳乐紧张的表情，她素来不擅长说谎，容易被人看穿，所以故意隐去不答，也算是避短。 “哦？” 百里奚将信将疑，道：“那位楚小爷当时不也同样在场吗？把他叫来问问。” “我弟弟胆子小，没见过那种场面，被下人带回去后就高烧不起，如今还卧病在床没有醒来，恐怕来不了。” 楚允和叹了口气，道：“师尊，我所言句句属实，如有欺诈，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他索性举起手来发了个毒誓，百里奚对这个弟子情感复杂，越是器重便越是苛责，冷哼了声没有回答。 楚允和接着道：“如果宋秦臻的尸首上有半处人为刀伤，我任凭师尊处置，哪怕大卸八块也毫无怨言！” 眼看毒誓越来越狠，百里奚终究于心不忍，挥袖道：“好了好了，你所以我回去再谈。” 枳乐胳膊环住楚允和，几乎像个挂件一样靠拢在他身上，两人都一副期盼的模样。 楚允和期期艾艾开口道：“经鬼门关走过一回，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念着的都是枳乐姑娘，所以还望师尊成全。” 说着，深深拜了下去。 枳乐同样看着师父，眼泪含在眼眶里打转，乌尔玛尔率先松口道：“你也到该出嫁的年纪了。” 枳乐大喜，握住楚允和的手激动到颤抖，百里奚苦着张脸很是不愿意，正要开口挑剔。 楚从瑆插嘴进来。 “两人郎才女貌，性情匹配，现在又如胶似漆的，百里兄不如就成人之美，答应这门亲事。” 百里奚就算有诸多不满，听了她的话，丝毫不敢反驳，最终，点头道：“好。” 第487章 大婚在即 这桩惊喜来的猝不及防，仰止门看在楚从瑆的面子上不敢懈怠，次日就清点好了丰厚聘礼送上门来。 枳乐对师父和楚从瑆简直是千恩万谢，高兴溢于言表。 楚允和正值青年，长得也是剑眉心目，棱角分明，周正且出挑，更别说修为不浅，两人情投意合，成日里黏在一块腻歪。 饭桌上，尹辞先是看见楚允和夹了个鸡腿放在自己碗里，细细剔去骨后，才把肉喂给枳乐。 枳乐满面通红，道了句“谢谢”。 楚允和帮她蹭了蹭嘴角，笑道：“都快成亲了，不必这么生疏。”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容郁默默挑完了鸡汤馄饨上漂浮着的葱花，然后才推给楚从瑆，还不忘对卫清风道：“下次别放了，我夫人不爱吃。” 尹辞突然就理解了卫清风为什么要端着碗坐到门槛上吃饭了，他转头看着钟仪，笑得温柔似水，道：“你尝尝这条鱼。” 笨拙去完鱼刺夹给她，钟仪这几日恢复女声，脾气却是肉眼可见地难看，见他筷子伸到眼前。 冷漠吐出一个字来。 “滚。” “好嘞。”尹辞把鱼肉飞速放入自己口中，无端感到一股委屈。 钟仪余光瞥他一眼，继续埋头扒饭，她虽然身形是个女人，可性格却像是还没变回来，夹了一筷子青菜甩进尹辞碗中。 道：“给我吃了。别整天娘们唧唧的。” “哦。”尹辞面上阴云一扫而空，立马埋头干饭。 楚从瑆正在跟系统沟通六疾兽一事，元白难得爽快，告诉了她关于巫山六疾兽的破解之法。 “万物相生相克，六疾自然有六解之法，盲对解语，生对悲乐，老对复春，病对生螭，怨憎会对清心语，爱别离对美人骨。” “提示，宿主还有439积分，是否要使用一百换一样解药？” 楚从瑆丝毫不犹豫。“换吧。” 面前虚拟的空间上出现了药材，琴谱，生璃。 元白依次介绍道：“琴谱上有解语，悲乐，清心语，生璃是龙生九子之一的内丹，现在还差复春和美人骨，还请宿主尽力找寻。” “有什么线索吗？” 楚从瑆一头雾水，这种东西他听都没听过，又不知道是药材还是灵器。 元白道：“美人谷顾名思义便是美人的骨头，而复春，则是仰止门的传派宝贝，算是秘辛，从未对外宣称过。” 美人骨的范围太广，引得楚从瑆连连蹙眉，摊手反问道：“那我总不能随便抓个美人来剃掉她的骨头吧？究竟所指的是谁？” “滴滴，积分不足，还请宿主努力做任务。” 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响起，元白并未作答。 好在现在像天上掉馅饼一样，一下拥有了死样，还指明方向，楚从瑆心下一松，脑海中浮现苏扶的笑脸。 风响谷内一片红筹交错，喜气洋洋，而成婚日子选得很近，就是两三日的功夫，仰止门还算礼数周到，没让枳乐吃半点亏。 乌尔玛尔成日里坐在屋内不出门，郁郁寡欢，这也不难理解，自己悉心教导的弟子这么快便死心塌地的跟着一个男人跑了，当然会不高兴了。 楚从瑆路过时安慰了几句，并且提出自己打算跟她一块儿去仰止门拜访今日，乌尔玛尔眼睛立马亮了。 “这样好，你去给枳乐撑个腰，这样就算我不在她身侧，那些人也会看到你的面子上，不为难她。” 楚从瑆挑眉，不禁疑惑道：“你不生气吗？” “怎么会？枳乐若是平安喜乐，我高兴还来不及，只不过我害怕他并不是真心嫁给楚允和的。” 乌尔玛尔说完，楚从瑆正想感慨她胸襟大度时，听见她又幽幽补充道：“这几日我吩咐婆婆们布置谷内景象时，常常会想起西尔沉西，她若是还活着，应该也会跟别的男子遨游四海，这样一想，我突然就不觉得她死去是件令人难过的事了，至少没便宜其他男子。” “她永远活在我这里。” 乌尔玛尔说着，手指戳了戳心脏的位置，楚从瑆总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什么，最终欲言又止片刻，岔开话题道：“那日你说枳乐三十多岁？” “哦，这啊，”乌尔玛尔往椅背上一靠，仔细回忆道：“这孩子我刚接来时，才六岁，养了两三年发觉个子一点没长，而且脑子过分聪明，不管什么都是一点就会，可时间长了。朝夕相处间，她毕竟会露出马脚，我教她读诗经，前一句刚念完，后一句她便自己顺嘴接上了，这才在逼问下道出事实，原来孩子看着是个六岁孤苦无依的乞儿，实际上已经二十多岁了，年纪太小无人收留又没银子来源，所以想留在风响谷内，时常跑到私塾听墙角，所以大致会读书写字，我看是个好苗子，索性就教了医术。” “期间还找了不少法子想让她正常生长，不过用尽良药后，她长到十六岁左右，又开始停滞发育了，真真是奇怪。” 乌尔玛尔对此并不担心，道：“枳乐身体没有任何不好的征兆，所以让她多在那曼妙年华中停一阵子也不算坏事，我就没和从前一样下猛药医治，顺其自然呗。” “噢，这样啊。” 楚从瑆手指关节在下巴上摩挲着，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你对楚允和怎么看？” “哈哈。” 乌尔玛尔面无表情回答了两个字，而后摆了摆手道：“无论是怎样的人，日后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枳乐背后有我，随时可以回来。她要是能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度过一生，那便最好，要是不行，风响谷一直都是她的家。” 很快就到了出嫁那日，按照北邑的风俗，需要有两个陪嫁丫鬟在路上作伴，仰止门挑不出女修，风响谷的下人又是一堆嬷嬷。 女子就只有钟仪和楚从瑆了。 楚从瑆反倒是无所谓，钟仪被尹辞劝了许久，看着那火红色裙装，一脸倒胃口道：“我不想穿，尹辞，你来吧。” 第488章 发现端倪 尹辞言听计从惯了，点了下头才意识到事情不对，急忙道：“这可不行，我是男子，就算长得俊美，也不必干这事吧……” 小冥君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还好许尧听闻消息，和洛恒一起来祝贺时带了几名姿色上佳的丫鬟，这才解决燃眉之急，不必靠楚从瑆自上场了。 不过是十来日不见，许尧气色好了一大截，面色红润，从前身上那弱不禁风的气质也被柔和替代。 “真是好姻缘，郎才女貌的，也难得枳乐勇敢，争取了这么多回。” 她话语中隐隐含着赞美，枳乐手上还在翻弄着红盖头，对自己的眉毛不大满意。 “会不会画的太粗了？” 枳乐道：“我瞧瞧。” 洛恒财大气粗，准备的贺礼半点不含糊，在门口与乌尔玛尔交谈，言辞间提起楚府里最近因为楚小爷昏迷不醒而闹翻了天，说不定过几日就要来请她过去帮忙看病。 乌尔玛尔笑而不语。 等许尧出来时，刻意叫住了她，“怎样？我没看错吧？” “没有，不过来源不明，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许尧叹了口气，眼中欣喜褪去，道：“就只能等她自己辨认出来了。” 外面传来喜乐，轿子已经到了风响谷门口，楚允和一袭红衣坐于白马上，意气风发。 枳乐已经盖好盖头准备被丫鬟搀扶着出门了，却还是不放心的转头问楚从瑆，“我的口纸涂的会不会太红了？” “本就是大喜的日子，眼色艳些没什么关系。” “不妥不妥。”枳乐扭头往回走，嘟囔道：“楚哥哥他可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人。” 楚从瑆听到“楚哥哥”三个字，眼角微不可擦地抽了抽，想起那日枳乐不知忽然抽什么风，将自己认成楚允和…… “啊！” 一声尖角拉回楚从瑆神智，她绕过屏风急急忙忙走进去，只见口脂掉在了地上，而枳乐扶着桌沿大口喘息。 一眨眼的功夫，她额头布满细汗，眼底无限惊恐。 “怎么了？” “我……”枳乐眼白爬上血丝来，大滴泪水滚落，冲花脸上妆容。 而后突然站起，气急败坏地将桌上东西全部扫落，她一边大口喘气一边道：“我不想嫁人了。” 楚从瑆瞪大双眼，“什么？” “情蛊，楚允和给我下了蛊，在这里。” 枳乐指了指喉结往下，锁骨往上的位置，隐蔽且难以发现，道：“难怪我会死心塌地，甚至蹦出来帮他顶罪，我怎么会做这么蠢的事情！” “什么情蛊？”楚从瑆诧异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许尧给过我药水，恐怕师父就是知道，所以才迟迟不肯同意，那天晚上，就是闻人忠出殡的那晚，她应该看到了。” 枳乐心思缜密，推测的滴水不漏。 “只是我不明白，楚允和费这么大的功夫叫我爱上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枳乐喃喃自语，情蛊在身，她只要做出违背楚允和的事情，喉咙就会阵阵发紧，随时有可能窒息而亡。 也难怪乌尔玛尔不能轻易开口告诉她，凭照枳乐当时的死心眼程度，可能会立马跑到楚允和面前对峙。 “好，你先冷静，有我在，我们几个会随着你一块去仰止门。” 楚从瑆安慰完，枳乐神情恍惚，道：“那天晚上，是楚允和亲自结果了自己的师妹，为了毁尸灭迹，丢入河水中冲走，他告诉我，宋秦臻给他下了情蛊，这才导致他是非不分，看不清本心。于是请我帮忙，我无奈之下，就施针帮他压制，可这蛊虫怎么会跑到我身上来？” 枳乐百思不得其解，忽然醒悟道：“是了，我这里不止一只蛊虫，一颗是楚允和提前下给我的，另一颗，是宋秦臻的。” 她感受到自己被钟爱之人深深欺骗，一时竟来不及痛心疾首，只是怀疑自己的这份感情是诚挚真切。 “走一步看一步吧。” 枳乐最终合上盖头，一滴泪滑落至下巴，她闷闷的声音传来。 “楚仙师，你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明知结果，还是要欺骗自己来反问一句。 楚从瑆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吭声。 到门口时，许尧听见里面动静，已经猜到一二，跟随楚从瑆出去时，忍不住道：“洛恒之前回家还同我讲过，那日枳乐发疯认错人的事情，我想了很久，应该是你和她体内都有蛊虫作祟，离得太近，两方交映，这才叫没有修为的枳乐产生幻想。” “嗯。” 楚从瑆点头道：“乌尔玛尔人呢？” “她不送了，你们走吧。一旦有风险，立即回头。” “好。” 路上，枳乐坐在轿子里一声不吭，即便楚允和同她说了很多激动言语，也换不来她半个字应答。 楚从瑆跟容郁和小冥君解释了去仰止门的原因，还有枳乐可能是在被引诱着一步步进入陷阱，叮嘱几人要万般注意楚允和的动作，千万不能叫他目的得逞。 小冥君道：“复春是什么？药材，吃的，宝典还是灵器？” 楚从瑆摇了摇头。 容郁道：“若是直接问，百里奚肯定会想尽法子推脱拒绝，还不如暗中调查，从那些弟子口中下手。” “我也是这样想的。” 小冥君哼道：“你们少来夫唱妇随这一出了，美人骨呢？去哪里找？” “尚且不知。”楚从瑆眉头忧心的皱了起来，丧气地又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便在这时，前面的枳乐揭开车帘，道：“楚哥哥，我渴了。” “嗯。” 楚允和叫师弟把水囊给她。 枳乐放下帘子，就再没声响，一直到仰止门，从侧门进去后，百里奚早早地在里面等着了。 看到楚从瑆后，喜笑颜开地迎上来，“总算等到您莅临寒地了，照顾不周之处，多多包涵。” 楚从瑆皮笑肉不笑，“先看新娘子吧。” “是是是。” 拜堂，成亲，一样的礼数和规矩，唯一不同的则是在那酒席上，看不见半滴酒。 楚允和过来以茶代酒，道：“多谢楚仙师。” 第489章 两意相欢 他是在感谢她那日出言相劝，楚从瑆目光复杂地看着楚允和，最终接过一饮而尽，“既然诚心娶了人家姑娘，就待她好些，切莫辜负了。” “那是自然。” 楚允和满面真挚，全然看不出来半点纰漏。 和寻常人家的拜堂成亲流程一模一样，风响谷还吵着不想嫁给他的枳乐早俯身时，一抹微风撩起她盖头，露出红透的耳垂与甜蜜笑意。 嫁给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心底始终还是高兴的。 不过这样一来，情蛊的事情就越显诡异了。 送新人入洞房后，百里奚看着像大松口气，挥挥手让弟子散去，可仰止门十几年才能遇到这么一遭热闹事，弟子们的兴致未消，哪肯散去？ 于是选择性失明地凑在楚允和身边装听不见。 年纪小的更是叽叽喳喳开口问道。 “大师兄，新娘子长得漂亮吗？” “小师妹真的心怀不轨，对你下手了？” “你穿这衣裳，感觉怎么样？” 他们讨论来讨论去都是那些无聊话题，百里奚气得双手背在身后先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告诉楚从瑆给她安排的厢房在哪里。 忽然，弟子中有人冷笑着嘲讽道：“当日就你们三人在场，谁知道宋秦臻究竟是怎么死的，承诺这种事上下嘴皮子一碰，罔顾了宋师妹对你一片真心……” “林声，你住嘴！” “我偏不！” 个头矮小的弟子逼上前一步，眼里满是愤慨不甘，他为宋秦臻鸣不平，这也不难理解，毕竟昔日里两人是经常在一块修炼的同门。 楚允和冷淡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师弟，并不打算理会，首先要往前走时，林声发疯似的一脑袋撞上他后背。 惊起一阵呼声，众弟子忙上去制止。 楚从瑆站在不远处旁观，听容郁道：“引蛇出洞要的便是耐心，我们且先等等，看这楚允和究竟想怎样。” 繁华退去，所有喧嚣被隔于门外，枳乐坐在床边，望着完全陌生的地方，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她看到被红绸蒙着的镜子，心里生出动摇，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于是掀开盖头又定睛看了会，果然在脖子下方，看到了两条蠕动的蛊虫。 头皮一阵发紧，好死不死，楚允和突然出现在铜镜中，吓得枳乐一个哆嗦，差点被凳子绊倒。 楚允和一手扶稳她，笑道：“怎么还是冒冒失失的？” “唔，我就是想看看这一路上来妆有没有花，谁曾想，你跟条蛇一样，走路半点声音都没有。” 枳乐语气又娇嗔又害羞，与她之前痴痴仰慕楚允和的态度无丝毫不同，这才打消对方的顾虑怀疑。 道：“怎么会，乐儿无论什么样子，在我心中都是最美丽的。” 他跟她一块坐到桌边，楚允和温温柔柔掀了盖头，倒合卺酒给她，不忘解释说：“刚刚外面有个一直对宋秦臻死心塌地的蠢货与我闹腾起来，那种求而不得之人发起疯来，真真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了的。” “嗯。”枳乐还想试探着问些什么出来，刚一张嘴，酒杯边缘磕上牙齿，她对上楚允和坚定的眸光，心知不妙，躲了一下，道：“不是交杯酒吗？” “夫君亲自喂给你喝。”楚允和笑地滴水不漏，在给她灌完酒后，又谈起了宋秦臻的事，“她取得那样的后果，不过是贪心不足，自作自受罢了，许多事情都强求不来的。” 枳乐扬起笑容，三分勉强，七分真心。 “对啊，更何况是关乎感情，世上真心太少，即便有，也不一定轮得到自己。” 楚允和眸色晦暗一瞬，抬眼看她。 枳乐接着道：“你那位宋师妹自然不知，她是青梅，而你我二人早就在很多很多年前相见，当年你在闻玉楼惊鸿一面，早叫我不能忘怀。这些年终就算碰上太多人，都无一人及你。” “嗯。” 楚允和似乎没料到她会忽然如此真挚地说出这些年对他死缠烂打的原因，道：“谢谢。” 生疏且客套，全然没有当时说要娶她时的那股子意气，枳乐心下明了，正要起身去拿块盘中糕点吃，腿刚站直，两眼一黑径直朝前栽去…… 这次，楚允和无动于衷地看着她摔倒在地，好半晌才长叹口气，拎着后领口将人丢在床上，换去惹眼婚服出门。 径直走到一处僻静竹林里，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左右，才听到脚踩碎枯叶的声音。 这里地方不光偏僻隐秘，最最重要的是地上铺了一层半干的落叶，脚踩在上面就会有声响，很大程度上杜绝了旁人偷听的可能。 “你来晚了。” “哟，”女子千娇百媚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浓浓不悦道：“师兄对我真是越来越不耐烦了，也不问这一路上赶路是否辛苦，看到你与别的女子两意相欢，也不问问我是什么滋味？” “我不过是说了一句，你便能骂我十句。”楚允和眼中流露出柔和笑意来，道：“事情稳妥，她服用迷.药后睡着了，不过我们还是要尽早下手为好，省得夜长梦多。” “嗯。” 宋秦臻唇角一勾，柔声道：“都按师兄说的做。” 枳乐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捂着胸口深吸口气，看到那两人身形交缠到一块，眉头不禁紧锁。 为保险起见，楚从瑆带她退出了这片竹林，脚刚一落地，枳乐便瞪大双眼道：“我明明看到宋秦臻已经死了。” 不难猜出，那日只不过是楚允和在她面前演的一出戏罢了。 容郁一直在外面等候，看到两人进去不久便出来了，奇怪道：“你们怎么不多留一会？” “阴气太重。” 楚从瑆言简意赅，实则她刚才在竹林内一抬头，就看到许多阿飘挂在竹子顶端，正低头看着他们。 吻至正浓的宋秦臻忽然扯衣服盖住肩头，四周环顾，道：“怎么冷飕飕的……不会有人在暗处瞧见吧？” 她心虚不已，一把推开楚允和，低头系腰带。 “还是等事情办稳妥了，你再来见我。” 第490章 竹笋穿身 “臻儿，”楚允和一把拽住她手腕，因为声音高了些，所以不免心虚地抬头望了望四周，确定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道：“别生气。” 他一把将人拥入怀中，慢悠悠说道：“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你在同门眼中已经死了，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便剖了枳乐体内的金丹，到时候……” 楚从瑆听闻至此，不禁一边眉毛高高挑起，道：“枳乐你修炼了吗？” “从未。” 所以那哪来的金丹？ “到时候把复春给你服用，臻儿就能青春永驻，与我远走高飞了。” 楚从瑆太阳穴跳了两下，抬眼道：“动手！” “嗯？” 命令下得猝不及防，容郁仅是惊讶了下，然后立马飞身出去，只听竹林间一声女子尖叫，紧接着打斗声响起。 “臻儿，快走——” 竹林内黑漆漆的，宋秦臻好似有什么来时的密道，一等他拖住容郁，转身便逃，不过两招的功夫，已不见人影。 楚允和喘着粗气，不可思议的被迫单膝跪地，道：“你究竟是谁？” “无所谓。”容郁居高临下道：“去见你家掌门吧。” “不行。” 楚允和徒劳地做着无谓挣扎，目呲欲裂道：“哪来的畜生敢坏本大爷好事？” 忍无可忍，他嘴上不愿吃亏，骂天骂地的胡言乱语一阵，容郁听不下去，抬脚一踹。 “嘴巴最好安分些。” 楚允和没料到自己身为门派大师兄，竟然会被一个来路不清的男人打得找不着北，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扶着竹子起身。 外面，枳乐一头雾水地拉着楚从瑆袖子问道：“你听见什么了？” 楚从瑆如实将楚允和刚才的话复述一遍，并问道：“你的金丹里面有复春？” 枳乐脸色一白，摇头道：“我从小到大都没修炼过，从哪来的金丹呢？” “罢了。” 楚从瑆耐心飞速思索一阵，道：“不必惊慌，你现在回去躺在床上，待会会有人来叫你，到时候在百里奚面前，一定要如实作证。” “好。” 枳乐提起裙摆，背影飞速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楚从瑆隐约感到哪里不对，却没细想，转身走进竹林内。 楚允和半弯着腰大口喘气，一副痛不欲生地样子，容郁负手站在他跟前，“不要装了，站起来。” 楚允和恍若未闻，只一心压抑着快要破喉而出的**声，他抬头问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容郁？” 容郁冲楚从瑆轻轻一笑，示意没事，道：“抓了人去见百里奚，不过……” 他上前几步，发觉楚允和面上的痛苦不像是装出来的。 楚从瑆一抬头，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惨败人脸，挂在竹子最高处，颇有些渗人的意味。 她用唇形无声道：“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嘿嘿。” “竟然有人看得见我们？” “就说他们修为再高，见血后的竹林，谁都逃不出去～” “哈哈哈哈我们又有多个伙伴在这里了。” “喂，小姑娘，看你口齿伶俐，留下来之后不如跟我做个伴儿？” 他们东扯西扯地绕着楚从瑆**一阵，直到难平剑出，搭在一根竹子上，这才叫一个阿飘迅速闭嘴。 楚从瑆道：“需不需要我给你们演示要如何砍断竹子？” 这些阿飘说来奇怪，竟都被迫寄生于一根根竹子上，他们受此威胁，连忙噤声，面面相觑一阵。 总算有人站出来道：“那男的，腿已经被刺穿了，除非斩根，否则很难出去。” “那男的”自然是指楚允和，容郁也发觉到不对，道：“从瑆，他的大腿面上冒出了根竹笋。” “整根除掉。” “好。” 容郁抬掌发力，直接自上从下毁坏了竹笋的根，楚允和腿总算能动弹，伸手一摸，掌心一片血迹。 揪着他肩头扶起，容郁道：“快走，这片竹林有异样。” 楚允和一瘸一拐地往外飞奔。 楚从瑆眉头一皱，抬剑斩断呼啸而来的竹枝，很快，几片锋利竹叶划破她手背，立马渗出血珠来。 头顶的阿飘喊叫道：“我们都是因这个而困在此处。” “嘿嘿嘿，小姑娘，就看你的造化深浅，逃不出去也是正常事。” 难平剑剑光流转，在黑夜中打出一波又一波的光圈，伴随着剑光，听见无数人类哀嚎声，令人头皮发麻…… 容郁一把搂住楚从瑆腰肢，不再恋战往外冲去，“走！” 他以身躯相护，楚从瑆反手使出司璞图撑起结界，总算安然无恙地出了竹林。 楚允和刚才飞奔在最前面，受伤的腿伤势愈发严重，倒在地上站不起来，楚从瑆看着竹林恢复寂静，松了口气，道：“那竹林……” 楚允和不耐烦打断她的话，“我若是知道的话，还会受此偷袭重伤？” “好好说话。”容郁看他一眼，而后冲师尊道：“带他去见百里奚，仰止门的孽种，还得他们自己处理。” “嗯。”楚从瑆听他话说的残忍，立马知道容郁是要她唱“红脸”，于是清了清嗓子，道：“到了百里奚手里，这新郎的名声可就毁于一旦了，楚允和，不如你说说为何想对枳乐下手吧？” 楚允和一愣，抬起头来。 “还与他有什么好废话的？等到了百里奚那里严刑逼问，一样能得出结果。” “人做事总是归是有缘由的，说不定楚允和也是迫不得已呢？你今天白日，还跟我说会善待枳乐。” 楚从瑆蹲下身来，柔声问道：“难不成枳乐身上有复春？” 提起这遭，楚允和便气不打一处来，道：“她不过一介凡人，却能阴差阳错享用我派至宝，真真是可恨！复春原本要救之人，压根不是她！” “那是谁？” 对上楚从瑆清明的目光，楚允和一个哆嗦，忙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对于接下来的询问缄口不言。 已经到了后半夜，被弟子强行敲门叫醒来的百里奚面上一片戾气，“吵什么吵？还让人……哦！难平剑仙，你怎么来了？” 第491章 枳乐反水 百里奚目光在看见受伤的楚允和时，猛地一颤，沉吟道：“先请进吧。” 深夜的宁静被匆忙打破，大厅内点上烛火，有弟子给楚从瑆搬椅子，却被她抬手制止了。 “长话短说，今日是你大弟子的新婚之夜，他却跑去夜会别人，还密谋害自己的妻子。” 楚从瑆言简意赅，楚允和腿上受伤，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千算万算，没料到难平剑仙是这么爱多管闲事的一个人，面对师尊的质问，他又不敢吐露实情，只能将脑袋埋得更深了。 百里奚大失所望，质问道：“允和，此事当真？” 楚允和嘴巴紧闭，蹦不出半个解释的字来。 百里奚内心犹在挣扎，摇头道：“楚允和是我们二人看着长大的，他自幼乖巧懂事，绝不会做出如此离经叛道的事情来，若是对那枳乐无情，大可不娶，何故要对她下手？” “因为有他那位宋师妹等着帮忙。” “嗯？”百里奚抬眼，“宋秦臻不是已经死了吗？” 楚允和不能点头又不能摇头，他可是亲口告诉师尊，宋师妹要害自己却遭反杀，如今反口承认，无疑于是在自相矛盾，心中稍稍一思索，忙道：“师尊明鉴，他们两个外人就是为了挑拨离间才说这些话的……” “就事论事，我不与你争辩别的，”百里奚嗓音中压抑着浓浓的怒火，“允和，师尊如此信任你，你跟我说实话，这腿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宋秦臻究竟死没死？” 听他那口气，压根不在乎门派中的师妹情况如何，所有的愤怒都源于对楚允和的失望。 楚从瑆见他又开始装缩头乌龟不答话，于是拢了拢袖子，慢条斯理的提醒说：“这事，可以把枳乐召来一问，楚允和为了脱身，提前给酒中下了迷.药，但枳乐是医女出身，闻两下就能辨别出来，她最清楚楚允和今晚去了哪里。” 百里奚一挥袖子，马上有弟子着手去叫人。 楚从瑆接着说道：“听闻仰止门有一味祖上流传下来的奇药，名为复春，能令人容颜永驻，永不衰老……” “没有。”百里奚不耐烦打断她的话，焦急解释道：“我可从没听过复春是什么东西？你们这些小道消息恐怕是听闻玉楼的徐半仙胡说八道出来的，他一个凡人只能做这些招摇撞骗的把戏，你们二人，何苦去信那个？” 楚从瑆缄口不语，看百里奚的态度，似乎再追问两句就要急眼了，她垂眼，发觉楚允和满眼乞怜地瞧着自己，似乎在恳求她不要继续提有关“复春”的事情。 不多时，门外传来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弟子的通报声。 “启禀师尊，人带来了。” “让她进来。” “是。” 枳乐抬脚踏入，她已经换了身素袍，妃色中衣外罩着银丝白蟒衫，裙摆上明晃晃绣着云纹，简约不失华丽，正是仰止门的行事风格。 看来，她为了嫁入这里，提前做了不少准备。 徐徐朝百里奚行了一礼，笑容得体道：“见过掌门。” 楚从瑆闭上了眼，容郁奇怪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直到楚从瑆再次睁开眼来，满脸无奈。 “怎么了？” “你看。” 楚从瑆话音刚落，百里奚便问枳乐，“今夜，楚允和给你下了迷.药？然后他去哪里了？” 枳乐声音平静道：“并未，我二人沐浴过后，忽然听到敲门声，难平剑仙进来说有事要问楚允和，所以便带他出去了，然后，就是有弟子叫我过来。” 情蛊的缘故，迫使枳乐无法在楚允和面前说或做对他不利的事情。 楚从瑆在她进门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这件事情了，容郁眸色深了深，轻笑道：“是吗？可我听说，楚允和是想找复春给宋秦臻，好保她容颜不老。”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炸弹似的，叫百里奚霎时间面无血色，他刚放松的神情立马又警惕起来，死死瞪着楚允和。 师徒二人向来一副和睦恭顺，鲜少有两两厌恶的神情，楚允和冷笑一声，目光从眉毛方向看着百里奚。 一字一顿道：“我,都,记,着,呢。” 百里奚被他的态度和言语激得毛骨悚然，呵斥道：“你在胡说什么？” “弟子说的有错吗？” 楚允和愤然起身，忘了自己腿上带伤，刚直起膝盖，又重重摔到地上，他周身气势不减丝毫，仰起头来望着师尊。 “百里奚！当年若有复春在手！师母就不会死！” 百里奚声音更高，“你住嘴，这些事情与你无关！” 两人突然间一点就炸，气氛僵滞，倒叫容郁和楚从瑆一头雾水。 楚允和双目通红，眼白爬上血丝，他手脚并用爬到了百里奚脚下，拽着他的衣角道：“这些年来，师尊可曾有半分后悔过？” “你师母的死，是她咎由自取。” 百里奚声音冷得可怕，若不是碍于外人在场，几乎想一脚踹开他，枳乐不合时宜地冲上去想扶楚允和，被他一掌推开，跌坐在地。 师徒二人剑拔弩张，容郁压低声说道：“你素来不爱听外界八卦，或许不知仰止门在很多年前闹了个笑话，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百里掌门立了个不小的功，被帝君赏赐一女，听闻修为高超，模样又是旷世难得，他初回看见就被迷得颠三倒四，回来连饭都吃不下，在立功后如愿娶了那女子做夫人，一时间风光无两，大婚之日，女子露面，惹得在场男子无不艳羡。” “谁知，那女子转头就往脸上划了一刀，自毁容貌，这也就罢了，区区疤痕掩盖不了绝世容颜。后来察觉那刀上被人提前抹了铅白粉，一种慢性毒，一旦渗入皮肤内，就会令人奇丑无比，那女子也渐渐地，衰老如同老妪，面貌丑得不堪入目。” “当日有多羡慕他的人，后来就嘲笑得有多狠，很长一段日子，仰止门深陷于此无法抬头，这才叫‘叶浅明’三字成了百里奚不能提及的痛点。” 第492章 闻玉楼外 闹得如此不堪，百里奚又是极重面子的人，他在楚允和的肩头拍了两下，把人暗中打晕后又叫弟子抬他去处理伤势，然后冲他们二人道。 “既然事情表明了是一场乌龙，枳乐又已经出来作证，我仰止门的家事还是不劳烦外人插手了，两位想要再留一阵，又或是去别处游玩，都请便吧。” 明里暗里在下逐客令，楚从瑆又岂会听不出来，她也逐渐摸透百里奚是什么脾性，于是道：“也罢，天快亮了，我们二人这便下山。” “这样最好。” 百里奚袖子一挥，面色铁青的转身离去。 楚从瑆出门走了好一阵，才回头看默默跟在后面的枳乐，对方则一脸愧疚的快要哭出来。 她叹了口气，“不必愧疚，情蛊使然，是我事先没料到而已。” 她当初在林桉华的操控下，因为自身灵力强盛，还能有喘息的机会，竟一时忘了枳乐不过是个凡人。 容郁道：“那楚允和对师母的态度不一般。” “我也瞧出来了。” 此时天色渐明，一缕晨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大地上，很快，细细碎碎的阳光便铺满整个山头。 楚从瑆知道白日里难撞见阿飘，于是道：“竹林里的东西并非等闲之物，平常的竹子不可能刺穿人身体。” “我们要回去看看吗？” “不必。”楚从瑆手上掐了个诀，很快召出平日里总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阿飘，恭敬道：“前辈，还请你去问一番。” “哼，”七星谷从前的阿飘怎么说也比楚从瑆高好几个辈分，性子傲然，不肯听她使唤，“自己有手有脚的为何不去？我忙着呢，没空。” 楚从瑆冲她眨了两下眼睛，“前辈道行比我深，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都多，您去一定事半功倍！” 阿飘被奉承够了，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下头，“那也对，等我消息。” 楚从瑆心下默默松口气，扭头看到容郁抽搐的嘴角，道：“怎么了？” “师尊在与什么东西讲话？” “就那种，嗯，阿飘啊。”楚从瑆敏锐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你难不成怕那种东西？” 容郁眉目舒展，“我只是没想到师尊的通灵之术已这般厉害了。” “那是当然。” 这句话是小冥君说的，他一觉醒来发现两人都不见了，这才匆忙找出来，颇为不悦道：“你们两个竟丢下我跑了？” 楚从瑆自动忽略了他那句质问，道：“楚允和被留在了仰止门医治，宋秦臻不知去向，枳乐，他昨晚说你服用了复春……你还记得，你们头回见面是在哪里吗？” 枳乐不假思索道：“闻玉楼外。” 闻玉楼位于仰止门山脚下的小镇上，是这里最高的一处景观，不过看着稀松平常，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奇怪的是，这里人来人往，看衣着打扮，很多都像是外地人特地前来拜访的。 街边商贩在奋力吆喝着，看到枳乐打扮不俗，立马拽住了她胳膊，道：“姑娘，名贵药材制成的香囊，戴上之后便能百毒不侵，疾病不沾，只要五十文前，您看看？” 枳乐只看了一眼，便道：“你这些药才加起来不到五文钱，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何故卖弄虚名，如果真有实效，那天底下的医师不如都回家吃干饭吧。” 她挣脱开自己的袖子，凶狠地看了黑心商贩一眼。 那商贩也是脸上无光，哼唧两下只能放人。 一路走过去，路上坑蒙拐骗的人层出不穷，很多还都是本地人士，专坑外来者。 枳乐解释说：“这里的许多年前就出了一个半仙，刚开始在街角摆了个小摊，一日赚不到几分钱，后来名声大噪，人人都说他是司令星君下凡，算得准确无比，我也过来凑热闹，也是那日，碰见的楚允和。” 提起“楚允和”三个字，就能叫枳乐眼中好一阵黯淡无光，被从小到大钟情之人算计，任是谁都很难缓过劲来。 “那人叫徐半仙？” 楚从瑆有意岔开话题，枳乐点头，“没错，他当年拉着过路的穷书生说他一定是未来状元，一国之主。” 小冥君觉得有些扯，诧异问道：“后来实现了？” “那是自然，姓陆，北邑后主，逼死闻人忠的狠角色，现已老死，他儿子还稳当当在皇位上坐着。” 枳乐眉眼间似有鄙夷之色，不爽道：“徐玉神出鬼没的，所以当年的老皇帝想把他招安，也找不到人影，只得作罢。” 她解释完后，楚从瑆心下愈发好奇这徐半仙究竟是何等人士，不禁加快了前往闻玉楼的脚步。 容郁忽然拍了下她肩头，“我去去就回。” 等楚从瑆转头，他身影已消失在人海中。 闻玉楼共有四层，找徐玉算命的人从楼顶排到楼下，看着前面足足上百号人把楼梯站满，楚从瑆突然就生了三分厌弃感。 她道：“你们在这等着吧，我去去就回。” 还是用同样的理由，小冥君一眼识破，道：“你不会是懒得排队吧？” “当然。” 楚从瑆理直气壮，说话的功夫，他们后面又排了七八号人，好在前面一直有人往下走，队伍缓慢挪动着。 小冥君跟枳乐单独呆着，听见前面有人道：“这徐半仙未免也太准了，他说我今年能抱孙子，谁知道一下抱了三个，家里都快吃穷了，嘿嘿。” 另一人反问道：“那你还来做什么？” “问问我儿子何时能续弦，那生母没了，得再娶一个，否则同时带三个孩子，能淘死我。” “……哦。哟，好福气。” 那人阴阳怪气答了句，扭头不想再理那老太太，谁知那老太太没炫耀完，还扒她肩头道：“看你我年龄差不多大，你可有孙子了？” 枳乐听得眯了眯眼，颇为不悦，谁知那老太太抓不着人炫耀，将目光对准了她，“姑娘，你多大了？” “已经有六个孙子了。”枳乐皮笑肉不笑道：“我们年纪也差不多，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第493章 画扇面 枳乐伶牙俐齿，胸腔中积了一肚子火，自然是怼得那老太太哑口无言，半天都没想出来能与她对骂的话。 小冥君站在她身后忍不住嗤笑一声。 枳乐回头看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觉着你像我的一位故人。” 枳乐鬼使神差地追问下去，“什么故人？是美是丑？你们……” 她想说：你们这种男人调戏人的把戏我见惯了，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小冥君一脸真挚道：“吾心上人，自然很是可爱。” 他提的是苏扶，可枳乐并不知他从前过往，只见到小冥君目光灼灼，似乎能直穿人心，言语又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一时间，呼吸呆滞。 忙扭过头去。 听见前面老太太嘀咕道：“我要是能有复春那宝贝，非要叫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看看，老娘年轻时绝不输你！” 这是故意说给枳乐听的，可她心如鼓擂，半点没生气。 楚从瑆在门口逛了会，就察觉到身后站了个人，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于是道：“你刚才去哪了？” “认错了人。” 容郁声音中充斥着浓浓无奈，道：无妨，他们在排队吗？ “嗯。”楚从瑆看着人间热热闹闹的景象，既觉虚无缥缈，又十分向往，“反正时候尚早，我们再逛逛。” “好，都听你的。” 容郁向来对她十分顺从，有求必应。 很多都是些骗人的买卖，摊贩在极力吆喝吹嘘着，一见到衣饰不像本地人的楚从瑆，直兴奋地唾沫星子四溅，把一张扇面往她脸上怼。 容郁眸色不善的用手隔开，没跟商贩计较。 商贩不死心道：“这上面叫做永夜图，是说后羿失手射下十个太阳，自此世间只剩月色照亮，所以百姓们群魔乱舞，仗着谁都看不清谁，烧杀劫掠，为非作歹，令人间似场炼狱，比魔族做的那些恶事，还要过犹不及！” 楚从瑆唇角出现一丝笑意，她也觉着好扯，扬了扬下巴道：“哦，还有吗？” “还有这个！” 商贩像是摸清了她对恶俗的故事感兴趣，又掏出一把扇子，上面画工拙劣，墨痕未干，有的地方还晕染开来。 楚从瑆凑近一看，画了个猪头，那猪头还穿着裙子飘飘欲仙。 她眉头轻皱，“这是什么？” “此女名为叶浅明，天上的仙婠，嘿嘿，也就是当年仰止门的师母，够丑吧？” 容郁也忍不住冷淡开口，“你又未曾亲眼所见，何故背后玩弄取笑她的容颜？” 他眼神肃穆，不怒自威，瘦得跟个猴似的小商贩打了个哆嗦，连忙解释说：“这可不能怪我啊，就这种扇子之前销量最好了，人人都乐意买，所以我才画的。” 楚从瑆不解，“叶浅明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没做过归没做过，她就是好笑啊，”商贩不由得委屈起来，撇着嘴道：“别人乐意看这个呗，这世上有多少事有公正可言，图个乐子罢了，何须计较呢？” 他怕得罪人，正要收了扇子去招呼别的顾客，刚展开一幅扇面欲介绍，只听“咔嚓”一声。 扇子从中撕裂，碎成两半，刀尖仅离他眼睛半寸之遥。 尹辞笑眯眯挥着自己手中的扇子，道：“只有画到这般境地，才好意思拿出来叫卖，你这样的东西，连次品都算不上。” 他一身华贵绸衣，冷艳高贵的深紫色越发衬得肤色若雪，不尽人情，还有从内至外的一股骚包味。 “楚仙师，我老远就看见你们了。”尹辞转头道：“怎么，事情办完了？” “还没，”楚从瑆看到他身后跟着的钟仪，道：“你们出来游玩？” “对，洛恒推荐的此处，可这里出了一堆骗子外，也没什么好玩的，听说有个算命的。可惜啊～” 尹辞扇子一挥，额前两缕龙须发飘起，眼里满是意气风发。 狂妄道：“我这人，从不信命，偏喜欢逆天而为。” 钟仪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 钟仪今日还是女子形态，喉间平整，明眸皓齿，她虽对尹辞还有所排斥，但在对方的软磨硬泡下，态度已大有转变。 商贩都快气哭了，跺了跺脚指着尹辞骂道：“哪来的疯子？赔我东西！” “好好好！”尹辞从旁边抓了个空白扇面，又拈了根毛笔，道：“看老子给你画一个惊为天人的扇面。” 钟仪白眼快翻上天了，她顺手展开一副，端详半晌上面的人物，道：“这扇面是被覆盖过的。” 商贩吸了吸鼻子，皱着眉头，“又不是我画的，我怎么知道上面是什么？” “喂，”刚付钱买了一对扇子的小夫妻闻言，道：“你刚才明明说这是你自己画的。” “不都一样吗？姑奶奶！”商贩无可奈何，过去又是一番周旋，总算说服对方，回头看到钟仪提了枝笔，正在那猪头女子的扇面上涂涂改改，忙道：“你们这一对对小夫妻真是翻了天！半条活路都不给我留！我还要赚钱养家啊！” 钟仪头也不抬道：“我待会赔你银子。” 尹辞捂着自己的扇面探头看他，道：“你在修复原来的画吗？” 凡人画师依照上面的痕迹，只能仿照个五六分，但钟仪可不是。 她是仙者，闭着眼睛画，笔下墨痕流畅覆盖那猪头女子，很快，两张脸浮现在扇面上。 尹辞道：“我画好了，你看！” 说着，展开扇子给商贩看，商贩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满头黑线道：“我拿脚乱踩两下都比你画的好，你这，这是什么？” “是我跟她。” 尹辞往钟仪身侧倚靠，楚从瑆瞥了眼那歪歪扭扭的小人，无语至极。 “好了。嘶……” 钟仪睁眼看到自己所画的东西，倒吸口凉气，楚从瑆以为他也翻车了，好奇地伸脖子去看，去看到一张熟悉面孔。 “你这是认真的吗？” “绝不可能有错。”钟仪表情同样复杂，道：“此扇非凡品，不知为何阴差阳错落到此处来了。” 第494章 青檐帘下 上面赫然是莫汀白的脸。 他和帝君长相相似，本是容易混淆的，奈何钟仪画工太好，就连他额头的美人尖都画得栩栩如生，与真人相差无异。 “旁边之人……难不成是叶浅明？” 楚从瑆看到那一身男装束冠的女子，面若冰霜，站在大殿一侧，腰悬佩剑，正悄悄抬眼看向莫汀白，嘴角还有一丝憋不住的笑意。 而莫汀白，手支着额头，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眯眼偷偷观察她，两人目光不慎对上，一个娇羞笑了，一个好整以暇，无端透出一室旖旎风光。 “这把扇子我要了。” 楚从瑆丢过去一把碎银，道：“收好。” 这话既是对商贩说的，同样是对钟仪的叮嘱，谁知道两人同时开口。 “不用。” “这哪儿行啊？” 商贩得寸进尺的贪婪嘴脸又露出来了，讪笑道：“我看您位的衣裳也不是付不起这个价的人，您都说了，这把扇子并非凡品，干嘛要用这一点碎银子来打发我？” “嘿呦？”尹辞双手往桌上一撑，道：“不要拿来——” 商贩忙后退瑟缩两步，正要跟面前的人理论，尹辞阴森森一笑，吓得他见好就收，不再吭声了。 钟仪对上修界的事情嗤之以鼻，直接将扇子丢给楚从瑆，“你若感兴趣的话便拿去吧，不想要直接丢了，我才不接这烫手山芋呢。” 楚从瑆接过，点头致谢。 钟仪先迈步走了，尹辞屁颠屁颠跟上，挥着手冲他们道：“主子！楚仙师！我们就此别过，有缘再见啦！” 楚从瑆眉毛一挑，道：“你不回去了吗？” 她指的是“紫霄派”，尹辞原本的“家”，只见对方哈哈一笑，高声道：“钟仪在的地方，便是我的家，她去哪我便跟着去哪！” 眼看两人的身形没入人群中，黄昏渐至，楚从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转身往闻玉楼走，边走边冲容郁说道：“叶浅明是上修界赐给百里奚的妻子，可看她之前，似乎跟莫汀白有着扯不开的关系。” 劲装，护腕，束冠，佩剑，怎么看怎么像是他身边的女侍卫。 楚从瑆推测道：“会不会是帝君为了膈应莫汀白，所以将她心爱之人明目张胆的送人？” “他没那个胆子。”容郁道：“帝君处事圆滑，城府深不可测，绝不会做表面上得罪人的事情。更何况当时，莫汀白还没被叫去献祭镇压，只要他愿意，同样有资格去争取帝君之位。” “也对，你刚才认错谁了？” 楚从瑆随口一问。 容郁沉默半晌，才道：“看见一个很像容修的背影，追过去，发觉认错了。” “哦。”楚从瑆知道自己问到不该问的点了，忙转移话题道：“听说，那徐半仙算得很准，司命告诉过我，透露天机，是要遭天谴的。” 又絮絮叨叨聊了一阵，到了闻玉楼，果真瞧见枳乐和小冥君已经排到四楼了，前面再两三个便是徐半仙了。 老太太憋着口气，急得干跺脚，“什么叫续不了弦？我家要银子有银子，要府邸有府邸，怎么可能给儿子娶不到女人？哦！我晓得了，是那女的阴魂不散在诅咒我们家对吧？徐半仙，半仙啊，你行行好，告诉我怎么才能除去那孽障？” 徐玉坐在一帘青珠中，手放在面前案几上，摇了摇头道：“你还是先回家看看吧，你儿子差不多这个点也被送回去了。” “什么叫送回去？被谁送回去？” 老太太还要再问，后面的人急不可耐，催促道：“快别说了，只能问一个问题，你都讲多久了！” 答案已经心知肚明，老太太不肯相信，涕泗横流道：“我儿子还那么年轻，怎么可能……” 边说边哭着跑了，小冥君让出位子给楚从瑆，不忘提醒道：“一人一个问题，稳妥些问。” “嗯。” 楚从瑆其实并未对眼前的徐玉报什么期待，不过出于好奇来凑凑热闹罢了，顺便查“复春”缘由。 枳乐在她前面，徐玉抬眼看到她，眸底闪过一次吃惊，显然是认出了她。 “求运势还是问问题？” 枳乐笑眯眯坐到了垫子上，道：“许多年前我问过你一个问题，是留在师父身边好，还是出去闯荡更好，您告诉我，有人自东南角来救我于水火中。” “这人是楚允和，还是他？” 枳乐原本准备好的问题是“如何除掉自己身上情蛊”，在与小冥君交谈几句后，她突然又改了主意。 “这两人皆不是自东南角来，唯一从东南角来的人，是你师父，唯有留在她身边，才能保你这一生顺遂无忧。” 徐玉甚至懒得拨弄面前瑶铃来算，径自道：“不过你问出这些话来，自然是想去看看天高水阔，心中已有主意的话，就不必再问了。” “嗯，是。” 枳乐起身。 楚从瑆朝前一步，容郁站在她身侧，徐玉嘴角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手指拨弄面前手掌高的三层瑶铃，在清脆悦耳的铃声中，徐徐道：“二位还有不解之事？” “叶浅明。” 楚从瑆话音刚落，“骨碌”一声，铃铛内滚落一颗绿色的小珠子，徐玉两指拈起，放在她面前。 上面是一个“生”字。 “你是说她还活着？” “在何处？” 徐玉浅浅一笑，“只能问一个问题哦。” 楚从瑆又盯着枚绿珠子看了会儿，豁然开朗，起身道：“我明白了。” 就要离去时，徐玉叫住了他们，“这位公子，我看你印堂发黑，似有凶兆，不如过来测一测？” “嗯？” 容郁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撩袍坐下，“本尊元神便是黑的，泛着魔气，你难道不知吗？” 徐玉深吸口气，缓缓吐出，而后道：“魔尊，当心你自己。” “什么？” 容郁奇怪挑眉。 徐玉故弄玄虚地将食指竖在唇边，“天机不可泄露。” 几人走远后，楚从瑆突然一回头，只见碧瓦下，青珠帘中，徐玉正盯着自己背影看。 第495章 清理门户 “怎么？” “那人有些眼熟。”楚从瑆说完又否认道：“兴许是我多想了，去仰止门吧。” 黄昏已至，夜幕逐渐四合。 派去的阿飘此刻终于找到楚从瑆，张牙舞爪叫喊道：“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楚从瑆和小冥君同时抬头看向一个方向，容郁也跟着望去。 阿飘道：“竹林里面的那群人太鸡贼，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套出话来，他们原先都是上修界的仙者，为了下凡守护主子，不惜折断仙骨沦为凡人，谁知道后来他们被当做反叛者处决，百里奚那个王八蛋竟然把人固定在地上，让竹笋穿身而过，最后身躯血肉都成了竹子的肥料，所以死后才会被迫高挂枝头，不得脱身。” “所以……”楚从瑆猜测道：“因为那些竹子食人血肉，过于残暴，所以才会见到血后发疯，以至于那晚伤到楚允和？” “是这个道理。”阿飘抑扬顿挫激动道：“竹林往里一直走，关着个人，不过那群阿飘太没素质，我一靠近他们便要跟我拼命。” “是叶浅明。” 楚从瑆笃定道。 容郁道：“她不是已经死了很多年吗？” “不，她被囚禁在竹林里了，刚刚徐玉指明的就是这个。” “师尊真的相信他？” “我总觉得，他像是跟我认识，而且还经常见面的人。” 天色暗淡下去的竹林内，宋秦臻抱着膝盖焦急等待，她跟楚允和约好的就是这个时辰，只要他没事，就一定会再次来赴约的。 宋秦臻为了不暴露身份，也不敢在门派内乱找，生怕被同门撞上，到时候不管是逃窜还是杀人灭口，都会徒惹是非。 她坐在原地，焦急地不断左右张望，终于在等了一个时辰后听见足音，刚要欣喜起身去看，那人刹那间已至自己背后。 “楚哥哥，你终于来了！” 带着浓浓委屈和撒娇意味回过头去，却对上一张阴沉而令人胆寒的脸。 宋秦臻立马跌坐在地，吓得一时都忘记逃跑，她满脑子都是“完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 “师，师父……怎么是您？” 百里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恨铁不成钢道：“宋秦臻，你何必这么做？” 楚允和可是他最得意的徒弟，万万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样，百里奚逼近一步，眼神阴戾道：“你千不该万不该，对允和出手，门派中弟子那么多，你拉了谁私奔都不该怂恿他。” 宋秦臻咬着下嘴唇，眼神处处可怜，他知道师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连忙求饶道：“师父，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将功补过，现在就离开楚允和，从此再也不出现在仰止门……” “你见过你师母临终前的样子吗？” 宋秦臻一瑟缩。 “把你变成她那样，男人就不会疼惜怜爱你了。”百里奚蹲下身来，与她平视，一手抚摸上她的脸颊，另一只手捏住宋秦臻的脖子，“或者消失掉，也未尝不可。” 宋秦臻失声尖叫，她骨子里本就是极其反叛之人，意识到在师父这里求不来生路，索性手一挥，袖中暗器朝他刺去。 可两人的修为天差地别，百里奚不费吹灰之力便拦住了暗器，皱眉道：“早知你是这种人，为师当初就不该收留你，今日就算清理门户，扫除孽障了。” 一阵风吹过，竹林中的阿飘们伴随着卷起的叶子哗啦声，笑道：“又是一个可怜人……” “天道有轮回，谁能逃得过啊？” “哈哈哈哈哈哈……嘘，有人来了。” 楚从瑆再次在深夜走进竹林，她知道此地凶险，所以直接将枳乐留在外面，谁知刚走进去没几步。 便听见枳乐在外面呼喊道：“楚仙师，我害怕，我先进来了……” 然后便是一阵仓促足音，楚从瑆没发觉有什么，应了一声后，看见前面的地上有个少女身形。 容郁担心有什么潜伏的危险，于是率先上去查看，把人翻过身来，脖子上一道显眼红痕，正是宋秦臻。 她的脸已经完全惨白，皮肤冰冷。 小冥君道：“人死透了吗？” “不知道。” 楚从瑆走近，握住她的手腕，道：“好像是的。” “不过她怎么会不明不白死在这里？”小冥君边说边回头看枳乐，“你到哪儿了？别跑偏方向。” 话音刚落，一剑刺穿他的胸膛。 楚允和从枳乐的背后走出，他昨晚被打晕之后，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榻上，手足都被固定着，大腿上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只不过门外有人看守，弟子们一脸局促道：“真不是我们不愿意放行，而是师尊有令，放您出去的话，挨罚的就是我们。” 楚允和只好作罢，眼看约定好的时间就要到了，他放心不下，总算挑了个师弟换班的时间闯了出来，一路飞奔到竹林。 谁曾想，刚进来便目睹宋秦臻被杀。 小冥君回头看到直接刺裂竹子的剑锋，枳乐一声呜咽。 “你没事吧？” 她明明看到那剑刺穿了小冥君的胸口。 楚允和也愣了一下，脸上随即泛起愤恨，“宋秦臻与你们无怨无仇，为何非杀她不可？” 小冥君低头惋惜自己的衣料，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伤口飞速愈合，连血都没滴出来。 他道：“哦，不是我们杀的。” 楚允和已经被气昏了头脑，怎么可能相信！他反手便挟持住枳乐，冲楚从瑆吼道：“我不管，反正今日一命赔一命！” 枳乐张大了嘴，悲恸到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眼含热泪，挣脱两下后才喑哑道：“楚允和，我喜欢了你十六年，你是知道的啊……” 你怎么能对我做出这种事来？ 她大为不解，眼泪决堤滚落，很快在脸上连成一片。 风吹过，冷飕飕的。 楚从瑆忽然抬头，她刚刚感觉到了一丝微弱脉搏，宋秦臻还没死透，还有救！ “在场之人的医术中，没人能及枳乐，她还有获救的可能，就看你做何选择了。” 第496章 错相识 楚允和将信将疑地放开枳乐，她转身便是一个巴掌欲打他，可手僵在半空中，急忙落不下去。 并非心软，而是喉间有东西折磨着她不能动手。 枳乐抹了把脸上热泪，质问道：“即便我再不如你心意，再不与你相配，楚公子都不必如此作贱我的情谊吧？更何况我们还是拜堂成过亲的，已经是表面上夫妻了。” 事已至此，心灰意冷。 枳乐面无表情地向地上躺着的女子走去，利落点住宋秦臻两处大穴，只观察一眼便得出结论，“她是被掐晕过去，一时吓到闭气，这才造成昏死假象。” “等到醒了之后，自行调节一二便能无事。” 边说边从袖中拿出一个布包，展开后里面是一排亮闪闪的银针，她熟练布针。 容郁和楚从瑆分头探查着竹林异常的地方。 黑暗中，楚从瑆靠着手心燃起的灵焰仔细辨别许久，才伸手拍了拍，果然。 前方是一面巨大的镜子，直接倒映出竹林的另一面。 宽度仅容一人通过，所以才在这密密麻麻的竹林中容易让人忽视。 满头顶的阿飘们在楚从瑆发现入口时，激动得吱哇乱叫，发出桀桀怪笑。 地上躺着的宋秦臻咳嗽两声，总算有了生气，猛地吸了一口气，活过来了。 她睁眼看到楚允和，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一把抱住他，“别，别走！” “好。” 楚允和脸上满是心疼，回拥住她，拍着脊背安抚。 枳乐站到一侧，默默收拾好银针。 小冥君察觉到楚从瑆那边的动静，高声问道：“找到叶浅明了吗？” “兴许吧。” 楚从瑆不确定地抬脚正要踹开面前镜子，刚抬腿却被容郁一把拉开，只见更快的身影从两人面前擦过，楚允和一头撞碎镜面，发出清脆声响。 他不要命地朝里冲去，“师母！叶浅明！浅浅……” 最后的爱称中带了几分哭腔，惊得外面众人面面相觑，就连宋秦臻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满面疑惑。 “叶浅明”三个字像是点燃了楚允和心中的火引子，一下子叫他丧失理智，横冲直撞。 宋秦臻咬了咬牙，随即跟上去。 随后几人陆续进入，里面黑漆漆一片，发不出丝毫声响，楚从瑆手中焰火渐胜，终于照亮一小片区域。 跪在地上的楚允和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他手僵在半空中，仿佛虔诚的信徒，悸动又不敢触碰。 而面前平台上静静躺着一个女子，三千青丝如泼墨般散落，身着素白衣裳，骨相较好，乍一看应是个正值芳华的美人。 走近了却发现她脸上满是褶皱，老年斑覆盖的面容上愁苦纵横，丑到几乎不堪入目。 以至于左脸上那道小小的刀疤也淹没在皱纹中了。 “她就是你的师母？” 楚从瑆疑惑问了句。 楚允和低头痛哭，道：“如果有复春，只要有有复春，浅浅就能没事了……” 一边哽咽，一边起身朝枳乐逼近，哀求道：“把你的金丹给我。” 枳乐惊恐不定的摇头，口中却是违心道：“好。” 楚从瑆横隔在二人之间，皱眉道：“楚允和，你先冷静。” “是啊。”小冥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闹得有些懵，急忙说道：“复春怎可能在枳乐身上？” “因为当时，百里奚宁愿丢了复春，也不肯去救她。” “闻玉楼外，青檐帘下。”楚允和幽幽抬眼道：“枳乐，你是亲口服下那枚青果子的。” 枳乐眼底茫然逐渐被惊愕取代，她捂住嘴倒抽一口冷气，“所以你当初，不是救我，而是想杀了我？” 眼前逐渐模糊，腿软地差点坐到地上，她伸手乱抓，握住了楚从瑆的手。 刹那之间，黑暗中被繁华倾覆，耳边响起喧嚣声，眼见耳观皆陌生又熟悉。 一道青色的珠帘后，徐玉盘腿坐在案几后，他一支手撑着下巴，正在听枳乐诉苦。 “我这些年漂泊无依，吃不饱穿不暖，又总是个小孩形态，别人看到都觉得我好欺负，好不容易天上掉馅饼，有人愿意收养我，可是……” 枳乐眨巴两下眼睛，落泪道：“我那位师父，只将我当做她已故的妹妹，如果我表现出与其相似的举动，定会让她欢欣愉悦，反之，则是冷冰冰的态度。” 徐玉耐心听着，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这样的日子，于之前的我而言，已经好太多了。” 枳乐揉搓着袖口，纠结道：“可人啊，就总是贪心不足，从前我期盼的食能果腹，衣能蔽体即可，现在得了师父授的许多医术，又想叫师父像对亲妹妹那样待我，明知得不到，却总是暗戳戳在心里把自己跟她那位已故的妹妹做比较……您说。” 枳乐抬起头，来满脸期盼道：“我是留在师父身边好，还是出去闯好呢？” 徐玉听她诉完苦后，没有多言，而是拨弄着面前瑶玲，须臾，掉出来一颗白色珠子。 枳乐好奇地戳了一下那珠子，白玉珠咕噜噜朝反方向滚去，不管拨弄几回，最后都会停留在相同方向上。 “东南角，有人为救你而来。” 得到好消息的枳乐给了银子后，欣喜不已，逛街游玩中，顺势朝着东南角走去。 不慎与个玉树临风的公子撞了满怀，楚允和低头，彼时他尚且青涩稚嫩，眉眼间满是焦急，匆匆道了个歉后，奔入人群。 枳乐失神许久，才低低感慨一句“真俊啊”。 不过也没放在心上。 两边的商贩像是一瞬间褪去的，大家利落收拾完摊子，枳乐这才感到时候不早了，抄了小路朝风响谷方向走去，谁知，遇上一伙凶神恶煞的人。 他们身穿道袍，腰上挂着铜钱，显然是凡间自发组成的半仙群体，这种人在修道之人眼中备受鄙夷，但此时的徐玉已经出名，算是拔高了这群人的地位。 枳乐正要避身走过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他们围着的中心人浑身是血，好像快要不行了。 第497章 还君情谊 出于医者本能，枳乐停下脚步，那些人注意到她，齐刷刷扭过头来。 一个头顶剃光，中间巴掌大的头发扎着细而紧的小辫，鼻翼戴了个金色鼻环，面像凶狠的男子逼近一步。 “哪来的小姑娘？快滚！” 枳乐并非不识时务者，她流落街头时受尽白眼和欺辱，尝尽人情冷暖，自然知道保命要紧，可脚就是不听使唤，迈不开步子。 开口嗫嚅道：“他真的快不行了，我身上有，有银子……” 一句话说到最后，声音在喉间哼哼，因为那男子已经逼至他眼前，挥舞着拳头吓唬她，嘿嘿笑道：“少来多管闲事，不然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啊！” 他一声惨叫，连忙抬腿去踹那突然抱住他小腿啃的少年，“找死啊你！” 少年眼底迸发出浓烈的杀意，咧嘴一笑，“待我死了，你们也休想找到那宝贝的下落！” 说罢，感激看了枳乐一眼，吐血身亡。 刚刚的出击不过是回光返照。 枳乐吓得六神无主，拔腿欲跑，被壮汉拎着后领口给揪了回来。 他们在那少年的尸身上踹了几脚，确定人已经死透后，才愤愤俯身搜身，一人骂骂咧咧道：“都怪这坏事的小娘们儿，你从哪来的？” 细细搜查一番，发现少年身上并没自己要找的东西后，气愤难当，又拔剑刺了好几个窟窿。 枳乐目睹惨状，浑身血液几近凝固，呆愣在原地任人摆弄，那群半吊子道士发泄完后，理所当然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都是你坏了我们的好事！” 刀光一闪，就在枳乐以为自己同样会血溅当场时。 有人挡在了她面前，如同所有烂俗话本子中的英雄救美的情节一样，楚允和作为真正的修士，自然是有万夫莫开之勇，他倒转剑柄击其要害，三两下的功夫，便将一众人等掀翻在地，不伤分毫。 楚允和侧头看她一眼，清冷的月光照在他侧颜上，刀削斧砍般精致线条，“没事吧？” 枳乐摇了摇头。 那些道士从地上爬起来叫嚷着刚才是一时大意，正要围攻，远处跑来了一群仰止门的弟子。 “大师兄！” “他们是谁啊？这怎么死人了？” 热血方刚的少年们很快醒悟，怒道：“地上那个就是偷了青果的人！” “好啊，你们一群狗咬狗的戏码，居然被我们撞上了！” 说着便挽起袖子，逼问道：“快说，复春在哪里？” “各位大爷，我们也没拿到。” “真的，不信你来搜身。” 为首那个站出来解释说道。 “我们一群大老爷们长这个样子没必要去奢望青春永驻，本是想抢来换钱的……” 此言有理，楚允和抬眼扫视他们，目光落到地上的人身上时，还是不死心地搜了个身，发觉当真什么都没有时，才叹气吩咐道：“打一顿放了，别伤及人命。” 弟子们齐刷刷应道：“是！” 枳乐听着身后的惨呼声，亦步亦趋地跟着楚允和往前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谢谢……” 楚允和不知听到了没有，步伐未停，也没有回头。 走了一刻左右，枳乐回去的方向与其有了分岔口，只好用口型无声的作别。 然后转身离去，这时才发觉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了她两下，掏出来一看，是枚青绿色的果子。 楚从瑆瞳孔骤缩，那便是复春！ 枳乐想也没想，抬袖子擦了两下，便往口中送去，“咔嚓”一声，清甜爽脆，汁水在口中炸开。 天色太暗，如果她仔细看的话就会辨别出果子上还沾着血迹，若是回头的话，便会知道地上那死透的盗果少年在众人都跑后，慢悠悠爬了起来。 青果只咬了一口，还没细细品尝，便囫囵吞到了胃里，枳乐愣神了下，还没来得细思，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楚允和的脸近在咫尺，放大的俊脸上墨瞳闪烁，喉结滚动，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枳乐……怎么了？” 彼时的她还不知道，楚允和在刹那之间便想好解决的办法，复春吞入腹中便可令凡人结丹，到时候也有一样的效果，于是他眼中翻滚的震撼和怒火顷刻之间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温柔笑意。 “无妨，我怕姑娘走夜路危险，特来送一程，请吧。” 原来在枳乐眼中天降英雄，温柔体贴的楚哥哥，从头到尾，对她就只有算计而已。 楚从瑆眼前一黑，洞穴中幽暗的灵焰闪动，她逐渐适应光亮，伸手拽紧枳乐，把人扶了起来。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她便通过幻境得知了枳乐为何会心碎至此。 望着眼前步步紧逼的楚允和，枳乐沉着冷静道：“可以，不过就是金丹而已。” 楚从瑆忍不住出声提醒，“楚允和，你不会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后果吧？” 修仙人士被迫剖丹后便会变成废人，这还是较好的结果了，稍有不慎，还和神魂俱灭，像枳乐这种肉体凡胎的，一旦将体内金丹取出，模样变回三十多岁不死便是万幸。 楚允和岂会不知，他冷笑两声，“复春原本就是该是我师母的。” 提前参透一切人物关系的小冥君禁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目光从宋秦臻身上划过，最终落到躺着的叶浅明身上。 两方都愿意，楚从瑆便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上前探了探叶浅明的脉搏，无奈道：“即便服下复春也无济于事，她已经死了，不过不清楚身上还有谁的灵力护体，所以不至于腐烂发臭。” 楚允和的目光在她开始号脉的那一刻便紧张起来，听到这个结论后，双目猛得睁大，“你骗人！浅浅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从喉头低吼而出，宋秦臻总算站不住了，上前抓他的胳膊，道：“楚师兄你清醒一点，她是叶浅明，是我们的师母，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不可能。” 楚允和一把推开她，起身道：“只要把复春给我，她便有救！” 枳乐闷哼一声。 第498章 浅夜晚明 她是天赋极高的医者，就算在不知金丹位置的情况下也能一猜即中，等楚从瑆回过头时，便看见枳乐的腹部被她自己剌开一道口子。 血淋淋的金丹躺在她掌心，而枳乐的脸，立马从正值芳华的娇嫩少女模样变得成熟起来，眉弓鼻梁更深邃了些，脸型更尖，却还是个美人模样。 “拿去。”她逞强地咧开一边嘴角，“至此之后，你我再无瓜葛。” 说罢，一丢。 楚允和似乎是真没想到她会亲手剖丹还他，本就没几分血色的脸更白了，而宋秦臻此时也反应过来，勃然大怒。 “好啊你，原来门派中前几年的传言是真的！” “我还奇怪你为何见面不问我是谁动的手？” “哈哈，楚允和，你还真厉害啊，骗过我们所有人！这老女人也是你藏到这里来的？” 宋秦臻大怒之下口不择言，说出来后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对，“掌门嫌我带坏了你，所以才差点杀了我，但是你……你居然一直偷恋着师母？” “喂！你们可是师徒！有违伦理，犯大不讳的！” 宋秦臻心里苦的要死，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了，可她还是拍着手取笑楚允和，哪怕嘴角扯不出半分笑容。 “蠢货！” 楚允和任由她骂，喃喃道：“只要能让师母安然无恙，我怎样都无所谓。” “利用我的感情也无所谓吗？”宋秦臻上去便给了他两拳，“真是好笑，当初你跟我一同算计枳乐时，我从没想过自己也在被算计中！” 楚允和硬是受了，低头去捡金丹。 便在手指快要触碰时，一个更快的身影捡起了金丹，于他而言，是等待了数年的东西，看得比命都重要，楚允和不管不顾的疯扑过去。 小冥君同样要用此物救人，冷漠缩手，没想到他竟上嘴来咬，硬生生是啃下了一角。 然后回头便往叶浅明嘴里塞，等小冥君闪身追到时，楚允和回头，嘴角挂着血迹，邪邪一笑。 “把剩下的也给我吧，反正你那个不全了，留着也没用。” 小冥君脖子上青筋暴起。 眼看双方要开战时，容郁插话道：“人醒了。” 楚从瑆扶着枳乐，背地里手悄悄给她输送灵力续命，提醒道：“小冥君，复春只要有，就可以了。” 不必在乎数量多少。 躺在石塌上的人早就没了呼吸脉搏，按理来说是醒不过来的，可是她身形飘直到半空中，衣决飘飘，苍老下垂的皮肤肉眼可见地紧致起来…… 完全是一副返老还童即将复春的模样！ 目瞪口呆中，楚从瑆没看热闹的心思，扶着枳乐往外走，刚到洞口。 便听见楚允和的凄厉哭声，真真是悲入肺腑，肝肠寸断。 她不去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叶浅明肯定是化成尘埃流逝了。 里面的人也随即出来，楚允和哭嚎声不止，就像是个没吃到糖的小孩似的，不断锤地。 容郁听得眉毛微拢，转头道：“叶浅明消失了，但是不知道死没死。” 她身上有那么浑厚的一层灵力罩着。 百里奚是绝对没那个水平的。 楚从瑆心知肚明，恐怕叶浅明和上修界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毕竟她当初是帝君亲自赐婚，又因旷世难得的容貌而掀起巨大波澜。 外面天色渐晓，出竹林容易，面前却有个拦路人。 百里奚神色沉稳，恭敬道：“楚仙师，您今日恐怕不能这么轻易的离开了。” 楚从瑆冷笑一声，“你有资格拦我吗？” 百里奚畏惧的眼神撇了眼容郁，答案已见分晓，他退后两步。 道：“请出来吧。” 身后响起哗啦声，紧接着便是宋秦臻的尖叫，楚从瑆回头，只见两具倒挂的尸体被放干了血，滴在竹林间，激活了所有肆虐渴血的东西。 而百里奚的身后，站着一个与容郁容貌有六分相似的男子。 果然是容修！ 他那日在闻玉楼外没认错人！ 楚允和心如死灰的出来，看到这场面，他眼前一片灰败，叶浅明的消失令他这些年苦苦支撑的信仰终于倒塌，无所谓的看着眼前一切，心中掀不起半丝波澜。 百里奚看着爱徒气不打一处来，但事已至此，他除了舍弃掉楚允和外，没其他办法了。 于是轻咳两声，朝着容修拱了拱手，“劳烦您了。” “在下乐意为之。” 容修看着楚从瑆，眼底闪过一丝痛心，然后才对容郁道：“又见面了，我是奈你无法，但这竹林怨气深重，你今日……” “咔咔咔——” 容修话没说完，半片竹林相继倒塌，刚才还肆虐发芽的竹笋被削去大半。 容修立马警惕起来，容郁身后缓缓走出来一个提着剑的青年，他身上多处被竹枝刺穿，整个人就像察觉不到一样，毫无反应。 “百里奚，你该为当年所做之事付出代价了。” 报仇！楚允和心底只剩这一个强烈的愿望，除此之外，他早就将性命置之度外了，满眼猩红，蓬蓬的头发和暗哑嗓音，犹如从地狱闯出的厉鬼—— 百里奚倒退两步，容修召出佩剑，道：“你们休想侥幸逃脱，今日仰止门，全都是我带来的人。” 枳乐伤口过重，即便有灵力支撑也拖不了多久，她虚弱的抬眼看着目前状况，想叫他们的人先逃出去。 刚要开口，楚从瑆捂住她的嘴，“不要说话浪费体力，容郁，你们解决掉这些杂碎，我带她回去处理伤势。” “嗯。” 容郁应下，“不谢谢我吗？” 楚从瑆看他一眼，心道：什么关头还耍嘴皮子？但在察觉到容修对自己强烈而又嫉妒的目光时，立马扬声笑道：“多谢为师好徒儿！好夫君！” 楚允和听到二人称呼，眼底猛得爆发出艳羡来，随即想到百里奚，又是一阵恼怒，剑势更猛 容修表情则比吃了苍蝇还复杂。 他拦在了楚从瑆面前，“休想走！” “我不走。”楚从瑆看空中画了个诀，上仰止门前，她便知道这其中绝不简单，所以提前在风响谷留了阵法，传送诀耗费大量灵力。 第499章 放你一马 等回到风响谷门口的银杏树前，便已有些撑不住了，枳乐终于晕了过去。 天牢狱中，莫汀白睁开了眼睛，随即，像是不敢相信似的，猛然起身，在重重禁锢的牢房中踱步起来，额头渗出冷汗来。 门外等候的黑影轻声道：“我所言非虚，帝君您不也察觉到了吗？” 他一口一个“帝君”叫莫汀白甚为恼火，低声呵斥道：“注意你的身份，本君并非帝君，休要胡言乱语！” “这不也是迟早的事吗？” “您回来，不就是要夺位？” 带着些逼问的意思的话，被那道声音说的蛊惑又温柔，像是羽毛瘙痒心尖。 “当初叶浅明是天上仙婠，您若是做了帝君，她现在便是帝后，风光无两，身份尊贵，天上底下有谁敢议论？” “不像在那下修界，唉……” 莫汀白焦急道：“你叹什么气！” “你不会不知道，叶浅明下做人妇之后被害，现在能苟延残喘留着一口气，都是因为当初你送的那些灵力使然，要不然，跟在下修界一样，被人人嘲笑是丑八怪，那可就惨喽！” 莫汀白回来之后便避免着听到她的消息，一直对这个名字都视若无睹，从不去探究，如今猛得在旁人口中听到叶浅明离开自己后的下落，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可偏偏那人卖着关子不肯一口气说完，而是晃悠着道：“叶浅明有阵子可被骂了个惨，变成个老太婆不说，那仰止门的掌门嫌他丢人，甚至不肯帮她医治。” 莫汀白抬手欲砸碎脚下困着自己的阵法，却怕招惹来莫远桥注意，只得按捺下来，道：“然后呢？” “帝君您别一副不关心的模样，我知道您心里着急坏了，巴不得现在便出去补偿她……嘿嘿，叶浅明当初也不知是为谁自毁容貌，在脸上划了那么大一刀，后来啊，匕首刃上之前被人下了毒，这才变成老太婆的，你想知道是谁下的毒吗？” 莫汀白素来镇静的双眸中腾起怒火，咬牙道：“住嘴，本君不想知道。” “是一个叫，叫什么着，”黑影在外面晃来晃去，“帝君真是无情无义啊，人家女子为你死心塌地，你却默许她被当做一件物品赐予旁人，哦！对了！我想起来了，给她匕首上下毒的，还有偷走复春的，是同一个人，叫徐玉！” 缠在莫汀白身上的墨绛绫被当场震碎。 震成一条条碎渣，飘落在地上，黑影见状不妙，立即闪去，不多时，便有人来查看，但景铮更快一步。 他弄开大门，“主子快走！” “刚刚外面来的人是谁？” “我没看见。” 莫汀白若有所思，能在上修界畅通无阻，还可轻松进入天牢狱，并且知道叶浅明那么多往事……还可字字句句戳中他心中软肋。 “他究竟想做什么？” 疑惑一句，并未拔腿就跑，而是站在原地道：“你先走，不要暴露身份，我身为兄长，自然拿捏得了他！” 后半句话带着咬牙切齿的敌意，景铮不敢多问，埋头便溜。 带人赶至的莫远桥还一身繁杂礼袍，看模样像是刚从鸾明殿上下来，急匆匆赶过来，注意到地上的墨绛绫时，脸色剧变。 立马明白那日兄长不过是假装被俘，实际上在这天牢狱中来去自如，一重重的阵法和枷锁是囚不住莫汀白的。 此人随时会对他造成危险。 “远桥，你不该动我的人。” “更不该动了之后，还想方设法地加害。” “从回来到现在，你都装作遗忘了此事，远桥。” 莫汀白最后一次叫他名字时，带着些许无奈和哀叹。 莫远桥知道，他是在哀叹两人同位一蒂的感情最终还是要碎裂的，对方宣战了！ 地上，仰止门。 百里奚看情况不妙又逃不掉，故伎重施，抓了宋秦臻做人质，警惕盯着随时要暴走上来的楚允和。 容修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拄剑，还仰着的头颅，算是他最后的骄傲与自尊。 “你该叫我一句兄长的。” 容郁垂目，面无表情地将难平剑架在他脖子上。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难平剑一来代表着剑灵认容郁为主，二来，他在实力上，被容郁碾压了。 不管是女人，地位，还是修为，容修输得一塌糊涂…… “你杀了我吧。” 他闭眼，毫无留恋。 容郁微微蹙眉，道：“你可知你为何准备了这么多，却还是敌不过我？” 容修缄口不言。 “从顾明晏开始，他便会传大半灵力给下一任魔尊，也就是父君，父君又传了九成给我，我身上的修为，是几人之总和，你当然不敌。” 容郁喉结滚动。 “孟堪惊当年所作所为的确是缺德了些，也害得我年幼流离失所，差点没命，可另一方面，这又是我母亲过不去心中的坎，自愿跟她互换灵魂的。” 容修听到他骂自己母亲，气得张嘴便要与他理论，却被一道声音抢了话。 “饶命啊！真的不是为师的错，当年我也是没有办法，你看将那么一个丑东西放在屋中，惹得人人嘲笑，仰止门在外面连脑袋都抬不起来，当然不能留了！” 百里奚能屈能伸，一边低头认错，一边给自己申诉道：“再说了，叶浅明不管我就不救她，始终都是要死的，是上修界抛弃了她，并非与我有关系，我们两人虽结为夫妻之实，却连圆房都没有，你说为师苦不苦啊，再加上你个小兔崽子居心不良，居然……唉，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 百里奚模样可怜无比，烦得容修直接闭了嘴。 “别那么多废话，要杀便杀。” “容修。”容郁直呼他的名字，提醒道：“那两位都是骨子里的薄凉之人，无论你跟了谁，到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的，回头是岸。” “你怎么婆婆妈妈的，谁需要你……”容修一惊，因为难平剑离开了他的命脉。 容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能放你一次，但不会有第二次。” 第500章 九死一生 容修仍旧不甘心，起身道：“无论如何，我不会放过你的。” 容郁一脸无所谓，似乎压根没将他的威胁放在眼中，转身离去，不忘留话道：“下次见面，阿弟可要找准自己的位置，切莫自掘坟墓。” 容修咬牙切齿，却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小冥君从他身侧经过时，像是看穿了对方的心思，笑眯眯回道：“你以为你漫山遍野都藏了人，就能置我们于死地吗？嘘，你听。” 风中没发出半点声响，容修喉头一紧，清楚知道他带来的人都被面前这位鬼君给解决掉了。 他愤恨道：“你们狼狈为奸……” 小冥君冷笑一声，懒得搭理他，负手离去。 士可杀不可辱，容修虽是捡回了一条命，心里的怒和怨却是成倍增长，叫他气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理所当然忽视正在求救的百里奚。 宋秦臻差点丧命于师尊之手，于是也抱着胳膊在一边看热闹，毫不理会百里奚的胡言乱语。 甚至落井下石道：“仰止门有你这样的掌门，才是门派之辱，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便要置发妻于死地，怕事情败露，还想杀了我，师尊真是手段了得啊！” 楚允和胸口起伏，不断喘着粗气。 一方面他知道百里奚做的那些丧心病狂之事，另一方面，此人又的确将自己当做亲儿子似的疼爱了许多年，手握紧剑柄又松开。 百里奚浑身冷汗，在之前与他联手的容修冷漠离去后，简直像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断像徒弟求饶。 最后口不择言道：“你个毛头小子只能看见表面，你以为帝君把叶浅明赐给我是什么好事吗？他明明知道叶姑娘是某人的心腹暗卫，人家琴瑟和鸣，互生情愫，他偏偏要来搞这棒打鸳鸯的一套，可怜我当年太天真，还真以为是赏赐。” “你真要报仇，也不该怪到为师头上，事情起缘，还不是那帝君的错……” 说到最后，发觉楚允和眼神中的恨意的确淡了些，于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打起了感情牌。 “允和，罢了……你哪怕今日了结了为师，我也不会怪你的，毕竟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好徒弟，真真有我当年风姿。” 这话果真叫楚允和若有所思，兴许背后是有人给百里奚施压，才让他做出了当年的无情之举。 就在百里奚心下松口气，以为今日能逃过一劫时，双掌突然在他年前被削断，鲜血喷了楚允和一衣摆。 “啊！” 几乎能刺破耳膜的惨叫声随即传来。 宋秦臻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会吸引来同门查看，于是提起裙摆便逃。 楚允和收剑，冷冷盯着他道：“想必此来你也不会认我这个徒弟，但我只是爱慕师母，从未做过非分之举。” 说罢转身离去，百里奚痛得眼前阵阵发昏，心中咬牙悔恨自己没及时除去这个孽徒，而招来反噬，楚允和临走时竟还不忘背那个丑东西辩护清白…… 尹辞那日告别时说了“有缘再见”，不过容郁没想到两人会这么快碰上。 他被捆在一棵大树上，身上挂了不少彩，面色虚弱，听闻有人靠近，猛得抬起眼来。 发觉面前是魔尊和小冥君后，激动地差点眼泪夺眶而出，张开嘴发出喑哑求救嗓音。 “怎么回事？” 小冥君也是一怔，斩断捆在他身上的绳索，尹辞修为极高，绝不可能被寻常人擒下，更何况他身边还跟着钟仪那个狠角色。 “是容修做的吗？” 尹辞摇了摇头，又点了下头，他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哑声道：“钟仪，钟仪出事了！” 强行灌下两口水后，尹辞嗓子终于恢复了些，焦急解释道：“我们出了闻玉楼不久，便不慎落入一个圈套中，还好我与钟仪联手勉强闯了出来，然后，他被人以亲人要挟，带走了……我身上负了伤，追到这里后，碰上容修，他恨我当年背叛，于是起了折辱心思，将我绑在树上，这都不算什么，主子。” 他抬起满是血丝的眼来。 容郁以及心知肚明，猜到了是何人所为，他道：“帝君对钟仪下手，恐怕也不是等了一两日，而是在背后布好大棋，现在上去正合他意，又落入了陷阱。” 尹辞怎么会猜不到，他满面无助惶恐，“但是钟仪……” “他不会出事的。” “为什么？” “钟仪是钟离家后人，上修界世代守护者，整个家族的诞生便是为了以肉身做结界，守护天上的世代安宁，最终遗失于千年前的仙魔混战中。” 容郁解释道：“莫远桥那日要八壁琉璃灯，你可知那神器是谁？” 尹辞已经猜到，不敢承认，只干巴巴眨了两下眼。 小冥君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幅失魂落魄的模样，提醒道：“钟仪他一时半刻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不必忧心。” 尹辞双腿一软，跪了下来，犹如当日他请求容郁带自己进十万大山时一样，“主子，您要我付出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带……” “不可能。” 容郁不留半分念想打断他的话，伸手扶人起来，严肃说道：“钟离家命运如此，即便全家都掩护他逃走，逃到现在，不也被抓住了吗？” “那她，”尹辞声音发颤道：“会不会死？” 小冥君眸色一深，道：“你这副败犬模样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回去疗伤，此事不如问问楚仙师，她好像对此了解颇多。” 风响谷依旧如往昔，几人被困在了大门口，那群嚣张肆虐的毒花毒草张开血盆大口，急不可耐地想要吞食鲜血，却在捕捉到魔气时，飞速后退。 容郁走在最前面，找遍院落都不见人影，最后将目光落到风响谷内的藏书楼上。 年迈的嬷嬷拦在门口，“公子，不能进去。” “谷主在里面办事，不可打扰！” 楚从瑆听到声响，抬步走出，她表情哀愁，对容郁道。 “枳乐的情况，九死一生。” 就算是华佗在世也不一定救得回来。 第501章 钟离家族 听天由命，纯粹靠运气的事情，容郁知道其中利害，点了下头。 气氛沉闷，容郁提起了尹辞的事，楚从瑆怔了下，“钟仪被帝君带回去了？” “没错。” “为何非得是这个时候？” 楚从瑆道出两人心中疑惑，钟仪从十万大山出来之后，莫远桥就有无数机会能对他下手，为何拖到现在？ “从瑆，我有个猜测。” “你说。” 楚从瑆抬头与他对视一眼，不必再宣之于口，两人都心下明了了。 另一边，尹辞匆匆处理好了伤口，并不愿意在床上躺着恢复元气，他脸上血色褪尽，面若金纸。 小冥君无奈叹了口气，两人颇有些同命相怜的意思，于是有一句没一句唠着。 尹辞平日里废话极多，很是烦人，现在低着头，没什么兴致答话。 甚至病急乱投医，生了别的心思。 “如果我现在回去，紫霄派肯定有长老愿意帮忙，到时候……楚仙师？” “你梦还没做醒吗？” 楚从瑆从门口进来，声音冷冰冰道：“既然出了事情，第一时间为何不传信给我们？” “太急了，没想到。”尹辞答道：“再说了，这种事情也没必要拖你们下水。” “哦。” 楚从瑆表情不悦，目光扫视了下他身上的伤口不算轻，但好在没一处伤及要害。 容郁站在她身后，出声道：“钟仪的事情我们迟早会顾及到的，当务之急，是去巫山，尹辞，你做何打算？” 尹辞回头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扶着墙下床，看他那架势，似乎想要行礼，被楚从瑆冷漠的制止住了。 “有事便说，不必这么惺惺作态。” “你们，还缺一道美人骨？” 楚从瑆和容郁的目光同时望向小冥君，小冥君后知后觉地答道：“刚才与他闲聊时，提了此事，怎么，尹辞你想做甚？” “我知道这东西，美人骨易得。”尹辞害怕自己平日里嬉笑的形象太过，他们不信，信誓旦旦抬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曾在书中看到过此物记载，得来容易。” 小冥君眼睛一亮，“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不过是要美人献祭，我便是了。” 尹辞说完后，小冥君脸上闪过失望，很快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是空有一副臭皮囊，不过，这跟美人骨有什么关系？” “简单，紫霄派书上有过记载，当年有位肆意妄为的郡主，因自己过失丢了城池，被敌军俘虏后容颜尽毁，于是心中接受不了，便跑去找一位高人求助，忠心侍女帮忙，用自己一身美人骨来换郡主相貌，最终那郡主孤独死在流亡途中。” “书上有云，只要是美人即可。” 尹辞说出这番话时，便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于是口吻更加笃定，“只要你主子和楚仙师愿意帮我救钟仪，我便剔骨赠予你们，为你们开路。” 楚从瑆忍不住眉头紧皱，呵斥道：“胡闹！” “我是真心的！”尹辞眼角染上琥珀色，似有一滴血泪挂在那里半垂不垂，他沙哑道：“钟离家，世世代代，都以性命做灯火，血躯做结界，所以才会有逃离的心思，钟仪回去之后肯定会面临同样的情况，一时不死，不代表会永远安全。” “所以，只要你们愿意做这场交易，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没说完的话是被楚从瑆扇断的。 尹辞脸侧向一边，放在平日里，有人敢在伤他的脸，肯定会暴跳如雷，但今天，抬起头来，眼中只有茫然。 容郁眼神沉了沉，听到楚从瑆愤慨道：“尹辞，你清醒些，谁要与你做这个交易？” “你跟容郁是过命的交情，在魔族死地中逃出来后，没人会将你当做下人看待，事已至此，你难道还信不过我们？” 楚从瑆蹲下身来，一颗巴掌一颗甜枣。 耐心道：“我们不会弃钟仪于不顾，但他身上有他的桎梏和枷锁，旁人难以轻易破解，去找苏扶，她知道一切。懂了吗？” 尹辞顿了会，点头。 恍惚的眼神终于回了几丝清明。 入夜，无人有心思睡觉。 尹辞躺在床上瞪大双眼，强行恢复体力，小冥君则跑到藏书楼顶，清月的光辉照在他衣袍上，楚从瑆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了句。 “真像条带鱼啊……” 容郁捧场地勾了勾唇角。 楚从瑆又道：“是不是只要有谁跟尹辞离得太近，就会染上他那骚包本性？你以后可要离他远些。” “师尊，”容郁玩味叫着这个称呼，“你怎么能教我言行不一呢？白日里还说跟他是朋友……” “哼！” 楚从瑆伸手掐他的腰，故意骚痒。 一番玩闹过后，气氛并未欢脱，而是愈加沉闷起来。 因为乌尔玛尔已经进去一天一夜了，藏书楼内顶端是个封闭的修炼场所，又正好汇聚谷内灵气，算是个福临之地。 她挑选在那里救治枳乐，也表明了心里没底。 楚从瑆不知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她是被清晨刺眼的光照醒的，身上还盖着容郁的衣服，正要起身寻人，头顶传来闷闷嗓音。 “别动。” “什，什么？” “……腿麻了。” 容郁托起她后颈，眯眼道：“昨晚睡得如何？” 楚从瑆躺在台阶上，脑袋枕在他腿上，竟睡了格外香甜的一觉，甚至连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都想不起来。 她瘪了瘪嘴，拒绝回答。 便在这时，藏书楼的大门终于开了，嬷嬷们脸上都面无表情，看不出来喜乐。 楚从瑆心中“咯噔”一下。 乌尔玛尔从中走出，眼下乌青，人也像是苍老了几岁。 在暮落族亲眼目睹了她失去妹妹，如今一直当做妹妹看待的枳乐再出事，楚从瑆心中清楚，她不一定承受得了如此打击。 上前正要探探口风，谁知乌尔玛尔猛地抱住了她，呜咽出声。 楚从瑆身形僵硬，徒劳的拍着她后背。 那句“节哀顺变”堵在唇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乌尔玛尔抽泣声渐止，抬起红肿的眼睛咧嘴笑了，无比欣喜激动道：“枳乐没事了，我救回来了！” 第502章 前往巫山 “那你哭什么？” 楚从瑆松了口气，刚刚还真是吓她一跳，只听乌尔玛尔接着道：“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从前我觉得枳乐是希尔沉西的替代品，我精神上的支柱，所以关心她饮食起居，背书情况，不过是出于理所当然，但在她嫁人后，我才觉得不对。” “嗯？” “我早就真心待她了，不过总以推开她的方式待她，所以才致使我二人之间，有一层戳不破的窗户纸，今天救下枳乐，她睁眼看到我，便说：‘没跟师父告个别，还不舍得死’。从前真是笨死了……” 乌尔玛尔深吸口气，“我对沉西时，觉得藏起来让她做长女便能保平安，谁料想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竟对我恨得深沉，到最后吃了那么多委屈和苦痛，仍旧没逃出来诅咒，明明是有别的办法，若是提前说清楚，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了。” 楚从瑆搭腔道：“世上之事，太容易出现死局了。” 乌尔玛尔感概道：“我明明已经将她当成亲妹妹对待，却还是说出些疏离伤人的话来，枳乐对我真情实意，但抵不住之前种种刁难，你说，我们这又是何必呢？” 想通了此节后，乌尔玛尔气色好了不少，枳乐脱离危险，依旧躺在床上，等到众人去探望时，倔强地将脸别向一边。 “喂，”乌尔玛尔笑着正想打趣，忽然察觉到枳乐脸上神情不大对劲，立马警惕起来，“刚才有人来过？” 枳乐垂眼不答，但看她表情，十有八九没猜错。 小冥君退至唯一的门边，挡住。 屋内众人个个神情紧绷，楚从瑆只看了一眼，便发觉异常之处，无奈道：“你不想让楚允和出来的话，就藏着他吧，枳乐，都到了这个地步，你不会还仰慕于他吧？” 楚允和逃下仰止门后，肯定会在百里奚的操控下声名狼藉，到了风响谷来，于乌尔玛尔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枳乐摇头，柔声道：“不会了，他来送蛊虫的母体，还我自由的。” “哦。” 乌尔玛尔缓步上前，突然伸手掀开被子。 藏无可藏，楚允和立马跳到地上，谨慎盯着几人，辩解道：“我此次过来并无恶意。” “嗯啊。”乌尔玛尔冷笑道：“毕竟你恶心的事情都做全了。” 枳乐淡淡瞧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 楚允和也有些恼了，他脸上血迹未干，衣摆上更粘着不少淤泥，竟然是一路仓皇逃过来的，“反正东西给了，就当是赔偿吧，枳姑娘想要什么休书的话，就直说，我现在便能给。” 枳乐微笑回道：“不必，走个过场而已，我还要恭喜你得到一切。” “哼。” 楚允和抬步欲走，乌尔玛尔挡在他面前，眼神不善。 “师父，不用理会他。”枳乐嫌弃地看了眼楚允和，没忍住道：“你中毒了，手腕已经乌青，不出三日，便会虚弱到站不起来。” 楚允和一愣，撩起袖子发现果真如她所说。 枳乐继续说道：“想解毒也容易，风响谷内种着通体浅紫色，开六瓣白花的草药，摘了服下，便可解九成毒。” 楚允和喉结滚动片刻，回头看她，枳乐神情冷静淡漠，从他进门这么久以来，她一直用这种波澜不惊的目光看着自己，就好像哪怕他当即自戕在枳乐面前，对方也不会有丝毫反应。 他知道，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踏出这个门后，两人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这明明是楚允和所期许的最好结果，但他道谢完离去，寻到解药服下后，看着今日的天，一片晴朗，万里无云，心中却无端感到空寂。 回潮般的思绪涌上来，楚允和莫名想起了那晚他初回碰上枳乐的场景，侧头看她，少女的目光中无比崇拜惊讶，满满的喜欢都快溢出来。 这是他在宋师妹眼中不曾看到的，宋秦臻太聪明太伶俐，识破他的计划后能第一时间跑路，与自己撇清关系，更在得知他心系叶浅明时，迅速斩断情丝离去。 楚允和活到这么大，仔细想来，好像只从枳乐的眼里看到过那般浓烈的欢喜，她从前总爱黏着自己，一有时间便偷溜到仰止门来，可是现在，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楚允和没有半分悲伤，只是有点空落落，一直存在的东西忽然失去，难免会略有不习惯，他坐下休息了会儿，朝前走去。 枳乐心结解开，回想起之前，简直觉得愚不可及。 好在母蛊被良心发现的楚允和送给了她，便不用再遭人操控了。 楚从瑆这边同他们告了别，便踏上前往巫山的路，她隐隐感到此去似乎跟莫汀白脱不了干系，但打心底里又不会怀疑苏扶，于是一路上都闭目养神，懒得多想。 容郁坐在她身旁，察觉到她眉头轻拢，明显有烦心事，于是也没多叨扰。 过了会儿，楚从瑆感到脖间痒痒的，睁眼一看，只见他把脑袋埋到了自己颈间，失笑道：“做什么？” “困了。” “嗯。” 楚从瑆顺毛似的摸摸他脑袋，顺嘴提道：“莫汀白听说以身献祭镇压，怎么会突然出现？” “是，”容郁推测道：“他就是像提前安排好似的，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会不会有别的目的。” “比如？” “为了仙京和平复时局。” 莫远桥的统治不算愚蠢，除了这些年上修界和下修界摩擦颇多以外，其余并没什么大问题，他历完情劫，放走沈枝雪就等同于放下心中执念，按理来说早就是个无情无欲的标准帝君了，可莫汀白还是回来了…… 巫山坐落在一片广袤沙漠间，四周有着不少房屋残骸，看来是多年前的一场火山喷发毁了当地的风土人情，山石漆黑，唯一的出入口设立在东面。 而那里，正好有间小庙。 金车停下，大家下了车，便看到一个树枝上插了只烤鸽子的男子正蹲在地上大口朵颐。 看到从天而降的几人，同样有些懵，伸出烤**，“来点？” 这场面实在令人意想不到。 第503章 渴望灼伤 “我是本地山神。”男子撕下最后一口鸽子肉，边嗦骨头边道：“你们几个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没想到对方是这种和和气气的态度，倒叫心急如焚的小冥君不好发作，拢了拢袖子慢条斯理道：“这是何意？” “里面有一头灵兽，六疾兽，专对付人的，”男子“呸”地吐出一口碎骨头渣，两手叉腰冲他们道：“你们进去之后，绝对是有去无回。” “嗯。”尹辞不以为然，“劳烦让路。” 男子错愕摇了摇头，让开一条宽广的路来，道：“你们总不信，每年栽在这里的人，尸骨都能摞成山了……” 没走几步，楚从瑆一回头，只见那男子落后他们百米远，又四处张望片刻，道：“停下吧，中计了。” 尹辞蹙眉，完全没发觉有什么，随着她的目光环顾一圈，道：“怎么了？” 容郁不动声色地揽住楚从瑆肩头，道：“我们是不是全都走错了路？” “没错。”楚从瑆深吸一口气，从空间内拿出“解语”，“都站定别动，以免发生危险。” “解语”是装在小瓶中的雾气，泛着淡淡的蓝烟，等它飘过后，尹辞低呼一声，刚刚脚下踩着的松软泥土变成了白毛。 他正站在一头巨兽的身上，而小冥君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容郁和楚从瑆紧挨着站在一块粼石上，稍有不慎，都会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中。 六疾兽身上毛发五彩斑斓，白色居多，共有六色，而尹辞正站在它后背的白毛上，对这大家伙喉头中咕噜的低吼声感到瞠目结舌，用唇形无声道：“现在怎么办？” 毫无落脚点，上方是一片白茫茫雾气，脚下则是不见底的深渊，扬目远眺，不见出口。 “别慌。” 依照楚从瑆休习幻境这么久以来，她心中自有猜测，和容郁交换了个眼神后，便纵身一跃，从石头上跳了下去，眼前景象立马黑了，不断下坠间，感到一股冷意。 只听“扑通”一声，众人眼前的景观又变了，取而代之的是广袤无垠草原，微风袭过，绿意盎然。 大家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此为六疾兽的第一关。 “盲。” 容郁开口道：“盲的不是眼睛，是心。” 小冥君一脸不解，收回脚往后退了半步，他知道这里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不真切的，说不定绿草坪下就是灼烧的烈火。 可是谁知转身，便跟半人高的眼珠子对上，六疾兽头顶站着的尹辞尴尬笑了笑，“快上来。” 小冥君皱眉伸手，下一刻，他察觉到异样，望向旁边，只见楚从瑆浑身湿漉漉的被容郁扶着，而尹辞正站在他二人身侧，三人转身欲走。 “不对……” 小冥君凝神闭目，半点不理会面前人的催促。 “哈哈。” 两声轻笑，假尹辞不继续逗弄他们，而是冲楚从瑆道：“你远比我所想象的，还要厉害啊，难平剑仙，看来你此番是有备而来。” “为了苏扶吗？” 楚从瑆睁开眼来，草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脚底踩着的是黑玉地板，光洁照人。 刚才她跳入的只是小庙旁盛水的水翁罢了。 还好坐金车下来时，看了一眼底下景观，这才不至于被耍得团团转。 刚才那粗鲁吃鸽子的男子已经换了幅面貌，想必也是不屑于用假皮继续与他们迂回。 “是你。” “没错。” 徐玉手撑着下巴，穿着朴素，愈发彰显出超凡脱俗的气度来，他笑嘻嘻道：“许多事情原本跟你们扯不上关系的，只要弃了苏扶这无关紧要的一子，便能少很多是非。” 楚从瑆充耳未闻，道：“你为何抓她？” “哦？”徐玉一边眉毛高高扬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前所未闻的荒唐事，反问道：“我为何抓她？” 话音刚落，地面“轰隆隆”颤动起来，只见一双双长满鱼鳞的手从裂缝中伸出，那些勉强称得上是人的东西个个眼眶深陷，没有眼珠子，而且在他们爬上来后，腿和足都像蜈蚣，扭曲爬行，模样可怖。 尹辞被恶心得头皮发麻，拽了把小冥君后，忍不住开扇挡脸，以抵御风中传来的腐烂腥臭气息。 谁知，他刚抬手，就看到自己的手背上也生出片片鱼鳞……外形与面前的东西极其相似！ 大骇吸了口冷气。 小冥君知道尹辞长得不错，又颇注重相貌，所以绝对会比旁人更为惶恐，于是提醒道：“我们都进了六疾兽的掌控中，你看到的一切都不一定是真的，别慌……” 尹辞亲眼目睹自己又长出了几双脚，吓得喉头发紧，瞳孔骤缩，结巴道：“我，我的脸。” “脸没事。”小冥君补充道：“半点事都没有，依旧，依旧……” 想了半天都难为情地说不出来夸赞的话，如果不是情况危险，他真想两巴掌拍醒尹辞。 楚从瑆肩头一紧，听见容郁道：“把脸转过去。” 难不成在他眼里，自己也变得跟眼前这些怪物一样了？ 楚从瑆心中嘀咕，却还是照做，背对着容郁后，剑光破开一片区域，裂缝中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像蟑螂一样密密麻麻的往出涌，逐渐包围了他们。 “从瑆。” 容郁声音罕见地发抖。 楚从瑆后背一僵，听他道：“我看见……陆行云了。” 容郁自出生以来都没能得到母妃的关照怜爱，对她的全部了解，还存于在幻境中所亲眼目睹的过往，于是一时叫不出口来，只道：“她朝我走过来。” “没事。” 楚从瑆回握住他的手腕，往前走了半步，将人死死护在身后。 容郁手腕微不可察地发着颤，轻声道：“她，她对我说，若是我从未降生的话，就不会有后来的惨局发生。” 楚从瑆知道他看见的全部都是心里倒映出去的惶恐，就跟不断乱跳搓胳膊的尹辞，还有口口声声喊着“苏扶”名字的小冥君一样。 人越渴望什么，就越容易被这份爱灼伤。 这正是六疾兽的厉害所在。 第504章 自掘坟墓 “不会的。” 楚从瑆转过身去，她提前料到自己的模样，肯定会在容郁眼中变成陆行云的脸，于是连忙伸手两掌贴住他的脸颊，道：“如果陆行云知道她的孩子是你，而且阿郁以后不仅能继承邢玠的位子，还与正道联手，愿为天下而战，定会无比欣慰的。” 容郁眼底浮上一层茫然。 楚从瑆接着道：“哪怕你什么都不做，阿郁，你是你，站在这里，陆行云便会爱你，没有母亲会厌恶自己孩子的，再说了。” 她抱住他，“还有我，我一直都在。” 霎时间，背后的人形怪物消散，一条巨龙盘旋，引来漫天乌云。 楚从瑆提前寻好了破解之法，轻松化解掉这几关，其中，她一扭头看到容郁满头华发，皱纹丛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知为何，她半点都不担心那遥遥远来的苍老，若能有身边人常伴于身侧，何惧于迟早会来的事？ 所有子虚乌有的幻境终究被打破，徐玉勒着六疾兽退后半步，冷眼瞧着。 “诸位今日来巫山，究竟是奔着什么？” 看到楚从瑆一行人早有准备，势如破竹，也不禁有些心慌。 楚从瑆懒得同他纠缠，直言道：“苏扶。” “哦！” 徐玉眉心蹙了蹙，嘴角流露出笑意来，整个人脸上的表情分外古怪。 他边往后退边道：“那就预祝楚仙师旗开得胜，众望所归。” 楚从瑆还没听懂他话中意思，便发觉面前的小庙，高耸巫山通通不见了踪影。 而容郁，提掌打向自己。 经过这几关，不难猜出来六疾兽就是靠催动人心中关于“六苦”的不祥预感，用幻境展现出来，从而令心底备受折磨。 小冥君眼眶发红，拽住楚从瑆，她这才瞳仁颤了颤，发觉容郁就站在她眼前，完全没动手。 刚才那一掌，不过是幻觉而已。 修习幻术的人也会中招，真是好笑，楚从瑆嘴角未来得及勾起嘲讽笑容，便听小冥君平静说道：“这是最后一关了，爱别离。” 想方设法以各种办法让所爱之人抛弃自己离去，兴许这其中也会结仇，结怨…… 楚从瑆勉强定了定心神，听见尹辞不断嘶吼着“钟仪”的名字。 她抬手，“差一副美人骨。” “我知道。” 小冥君答道。 楚从瑆眼前隐隐看到身着一些紫衣的女子，穿金戴玉，长相虽美，可表情极其跋扈嚣张，她道：“不过是个**，连只阿猫阿狗都不如，何必对他的死上心？”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尹辞对于美人骨的解释，孤城郡主和她的婢女，既然从前的画面被勾起，那就表示着…… 楚从瑆猛然转过头去，只见小冥君摊开的手心中平稳躺着一截骨头，她目光下移，落在他缩回袖中的手上。 “你疯了！” 尹辞惊愕道：“为何要剁掉自己手指？” 随即反应过来，美人骨同复春一样，只要有即可，并非需要整个骨架。 六苦全消，唯一的出入口就摆在面前，巫山是一坐死火山，之前像是喷发过，踩上去还会扬起不小的灰尘。 小冥君一脸淡然，“无所谓。” 几人面面相觑，静默片刻，心有灵犀似的不再提及此事，朝内走去，巫山地广，山却不陡，四周矗立着漆黑山石，哪怕现在是白日，也乌沉沉的，生出一股荒凉感。 进来后，徐玉就像凭空消失一样，再不见人影。 不到半个时辰，小冥君便瞧见了什么端倪，抬手指向一处，“在那里！” 不远处有个巨大的拱形山洞，比其余地方干净不少，外面罕见地长着绿草和藤蔓。 楚从瑆将信将疑地抬步跟上去。 小冥君几乎是凭着直觉闯进去的，果然不出他所料，洞中桌椅床榻惧全，明显有人居住的痕迹。 可是寻了一圈，毫不见人影，正焦急呼喊间。 站在洞外的容郁看到一抹白光闪过，紧接着，六疾兽凭空出现在洞顶，张开血喷大口堵住了出路。 他忙一掌拍去，徐玉身形更快，挡在了六疾兽面前，替它接掌。 “你没完没了了。” 容郁愠怒，腰间抽出佩剑，剑光流转间，徐玉频频躲闪，嬉笑道：“殿下莫要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出手，您家那位不会有危险的……” 徐玉明显不敌，又没了六疾兽加持，他很快就被逼至墙角，毫无退路。 眼见一剑冲喉间刺来。 他打了个响指，一颗巨石径直朝容郁头顶砸来。 “别忘了，我可是本地山神。” 徐玉嘴角笑意很快凝固在唇角，因为待到灰尘散去，毫发无伤的容郁将剑横在自己脖子上，阴冷道：“叫那畜生退开，否则本尊叫你们死无全尸。” 徐玉额头渗出冷汗，幽幽地盯着容郁看了一眼，似乎不甘心折在他这里。 抿唇半晌都没吭声，容郁手中加力，剑刃没入皮肤。 他惊奇发现徐玉和小冥君一样，没有血液！ 只有两种可能，他并非活人或者压根不是人！ 与此同时，一声尖锐嘶鸣，紧接着便是六疾兽“嗷嗷”后腿，它双目只剩眼眶，鲜血横流。 而吃掉它双眼的焱生兽蹦蹦哒哒出来，在赶退六疾兽后，甚至不忘跑到楚从瑆面前邀功，仰着脸眨巴那双大眼睛。 徐玉惊道：“你们居然留下了那玩意？” “好罢好罢，楚仙师果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他吹了声口哨，六疾兽狼狈朝他奔来，却在刚转身后，被一张血盆大口吞没。 尹辞哪怕在“十万大山”内就见识过此兽的厉害，但亲眼目睹它瞬间把威震六界的凶兽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还是忍不住“啊”了声。 徐玉瞪大双目，看着衣不染尘的楚从瑆徐徐走出，重重叹了口气，高声道：“从瑆，我奉劝你一句，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在自掘坟墓，苏扶费这么大的心思保你，你可不要不识时务。” 说罢，往容郁剑上一撞，身形化成齑粉。 山洞中，小冥君惊呼一声，叫道：“苏扶！” 第505章 有意疏远 楚从瑆无端感觉徐玉此人究极眼熟，走过来询问容郁，“他刚才说那番话的意思，好像与我相知甚久。” “没错，他知道你在狐宫遇见的事，只不过不够详尽罢了。” 两人皆一脸疑惑，但人已随风飘走，只能先进洞查看。 甫一进去，便对上尹辞一张臭脸，他骂骂咧咧道：“你个负心汉啊！现在居然是这种态度，他何时亏欠过你什么……” 楚从瑆看到坐在角落中蜷成一团的苏扶不断伸手用力，想要推开小冥君，她将脸埋在胳膊肘里不愿抬头。 “苏扶！” 楚从瑆颤声叫了一句。 若是放在往常，小冥君一定会甘愿退开让她来查看，可今世不同往日，他真的太害怕失去面前的女子，甚至感觉再见到苏扶就像是一场梦。 那种心境犹如思乡游子阔别故乡已久，忽然一觉醒来发觉美梦成真，身临其境。 他半跪在苏扶面前，眼底发红，道：“你，抬头看看我。” 楚从瑆注意到苏扶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上拳头，心中猜测她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犹豫道：“苏扶，你别告诉我，你是诱我来此地的陷阱吧？” 这句猜测实在太**直白，其中怀疑更为伤人，刺激得苏扶忍不住抬起头来，两人一对视，楚从瑆就明白了她的苦衷。 因为这张脸，确切来说，她换了一具身体，没有从前的灵动可人，娇俏貌美，现在的苏扶杏目圆鼻，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嘴唇略微发白，跟从前的相貌完全不同。 楚从瑆先是一愣，随即又扬起笑容来，“这就是你原来的皮相？” 没有半分嫌弃或者惊讶的眼神，苏扶心里稍稍好受了些，松了口气，点头。 “起来吧，地上凉。” 她伸手拉她，小冥君也下意识伸出手去搀扶，却被苏扶不留情面的避开了。 尹辞咬了咬牙，看表情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算了。 这点容郁也注意到了，苏扶对小冥君的态度异常冷淡，起身后目光频频躲避。 “没想到，你们真的会找到这里来……” “嗯，”楚从瑆开门见山道：“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回去便得知你自尽的消息，我……” 楚从瑆深吸一口气，当初那恍惚间痛心感还历历在目，她看着苏扶的眼神逐渐柔和起来，“罢了，没事就好。” 苏扶心底的防线猛然间崩溃，抬眼道：“刚才你还怀疑我会害你，怎么一转头，就又是这幅态度？” 楚从瑆歪了歪脑袋，一脸笃定道：“你不会害我的？” “为什么？” “你不舍得。” 楚从瑆嘴角扬起一丝得意，这话里本就含有逗弄的成分，苏扶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咧嘴笑了。 她如今的皮相极其稚嫩，最多不过十六七岁，还带着少女的憨态可掬。 容郁听不下去，上前道：“巫山境内不知还有什么其他东西，走为上策。” 苏扶道：“不必焦心，镇守此地的山神离去后，就不会有任何伤人的东西存在了，否则我一介凡人，也没能力留在此地这么久。” 山洞后面才是洞天福地，一个接一个明朗的住所相连接，与外面黑漆漆的景象大为迥异。 尹辞还在替一脸落寞的小冥君鸣不平。 “她怎么是这副态度？” “喂，苏扶，你回头看一眼啊，我们大家一伙人为了你不惜置身险地，你……” 容郁被他聒噪得不行，幽幽看了一眼，发问道：“钟仪对你不也是同样的态度？” 尹辞一时哑口无言，瞪了瞪眼睛，颇为不忿，但随即他脸上又罩起阴云，注意力转移到担心钟仪安危上了。 小冥君满腔欣喜被泼了一盆冷水，只好跟着苏扶进了内室，里面起居用品应用最全，甚至还有吃完未来得及收的碗筷。 他站在门口屏风外，闷闷问道：“苏扶，你一直有能力出去的，对吧？” 即使这样，她都没回半封信告知他。 苏扶拒绝的心思就写在脸上，冷漠看他，“我是凡人，你是鬼君，小冥君可要注重身份啊。” 夹杂在两人之间的楚从瑆怔了下。 小冥君答道：“我已不是鬼君了。” 他为了苏扶，早已放弃**的位置。 “你先出去，我来解释吧。” 楚从瑆知道小冥君哪怕现在身上充满人间气息，伶牙俐齿，可一见到苏扶，便会结结巴巴，变得不善言辞起来。 等到室内只剩下她们两人时，苏扶眼神退无可退，皱眉道：“你不要盯着我看。”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进来的吗？”楚从瑆严肃道：“我提这些并非在刻意绑架你，而是我觉得，苏扶，你应该知道这些。” “小冥君为了破开六疾兽的最后一关，自断小指，为了跟我一起找寻你的下落，不惜放弃鬼君的位子，他频频入险境，你如今却是这副态度，即便是对一个疏远的朋友，也不该如此吧。” 苏扶岂会不知自己亏欠他的有多深，闻言，隐忍的眼神中总算流露出痛意来，抓着楚从瑆的袖子压低声道：“可是我不能，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此人不可久留，更不敢与他亲近，途中有几次心软是我的错。” “今晚，你们便走，我拖住他。” 苏扶说出这句话时，好像是用尽了浑身的气力，整个人犹如焉了的气球，垂头道：“小冥君在全书的设定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他是日后颠覆六界，拆开你和容郁的主要诱因，是我设定的剧情，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楚从瑆身形晃了晃，“所以呢，你拖住他后，会发生什么？” “巫山会再次爆发，到时候，我可以陪同他一起消失。” 苏扶仰起头，郑重说道。 楚从瑆眼前一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就好像是初回认识此人一样，感到无比陌生。 “苏扶。”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都不必了。” “你对不住小冥君。” 楚从瑆气愤转身离去，刚到门口，撞上一脸无措的小冥君。 “我并非有意偷听。” 第506章 化成人形 他慌张解释的声音自然落入了苏扶耳中。 三人面色皆一凝，苏扶扶着墙站起身来，呆呆看着小冥君。 楚从瑆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看了眼苏扶，又看了看小冥君，没想到她也会碰上这种令人坐立难安的修罗场。 “你都听到了多少？” 苏扶率先开口打破这份沉寂，事到如今，她最关心的还是小冥君窥测到两人来自另外的世界。 “全部。” 小冥君直爽道：“原因呢？” 苏扶眼睫颤了颤，没想到对方如此气定神闲，倒叫她无措起来，“我，我……” “我知你有苦衷。”小冥君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来脑海中在想什么，只道：“苏扶，我为你而来。” “自然愿意迎合你的意愿。” 苏扶眉头狠狠蹙起，楚从瑆叹了口气，原先打算回避，可刚往前走了一步，又被她叫住了。 “从瑆！” “有事直说。” 楚从瑆回头，在看到苏扶表情时，心中已然明了她的选择，淡然道：“你不必觉得对不住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既然现在还不知小冥君为何日后会做出那种事情，不如就由你来制止。” 苏扶眼眶发红，走上前来。 小冥君已经做好她随时会出手刀剑相向的准备，闭目。 反正自己天生便是鬼君，不会真正消亡的，转世后，定然入人道。 谁知，下一刻，苏扶紧紧抱住了她，少女独有的香气蹭在他下颌上，呜咽出声。 楚从瑆转头出去，不打算继续当这个电灯泡，外面，尹辞不停扇着扇子，面色阴沉。 而容郁坐在原地，像是在等她出来。 “如何？” “无事。”楚从瑆松了口气，可惜一口气没沉到底，又揪心起来。 容郁看出她内心担忧，压低声道：“你是怀疑苏扶与徐玉有勾结？” “嗯。” 两人之间必定有联系，即便楚从瑆信任苏扶，可这点也是无法否认的，她道：“苏扶想引小冥君过来共身亡，唉，不提了，等他们出来便走。” “好。” 一盏茶的功夫后，苏扶和小冥君从内室走出，她脸上泪痕犹在，鼻尖哭得通红，指了条路道：“从这里便能出去，等日暮西沉，地温就会巨飙升高，所以要快。” 尹辞目光落在她和小冥君挽着的手上，瞪大眼睛，“啧啧”道：“女人翻脸果真比翻书还快……哎呦！” 话没说完，腿上被小冥君踹了一脚。 “快走。” “见色忘兄弟的男人，不，男鬼，我呸！” 尹辞夹在四人中间，突然间就格外想念留在风响谷的卫清风，他要是跟着，好歹还有人做个伴…… 一路胡思乱想，很快出了巫山境地，容郁召来金车，只见由十二只大鹏拉着的金车不断在半空中盘旋，无法降落。 “怎么回事？” 苏扶一惊，忙跑过去查看，她转了一圈，后知后觉道：“徐玉走时，恐怕打开了巫山境的阵法。” “那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苏扶焦心地望向身后那座黑漆漆的大山，道：“要尽快出去，否则再过两三个时辰，火山就要开始流出熔浆了，到时候我们……” 插翅难逃。 容郁先上手用剑劈砍，发觉外层结界竟会反弹回受到的攻击，一时间，不敢再动手。 就在众人沉思间，一道清脆声音传来，“出不去咯，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大家纷纷转头寻找，只见结界上坐了个一头红发的少年，明眸皓齿，笑起来有两个尖尖的虎牙。 他跳下来，张开双臂就要拥抱楚从瑆，被容郁挡住了，面无表情询问道：“你是谁？” 少年一撇嘴，颇为不乐意地盯着他看。 楚从瑆猛然反应过来，“焱生兽？” “是哦，姐姐想起我了？” 少年眼底迸发出欣喜来，想要绕开容郁蹭到她身边，转了好几圈都被容郁拦着，气得跺了跺脚，嚷嚷道：“姐姐，我要你抱！” 肉麻的撒娇音叫楚从瑆啼笑皆非，迅速转移话题道：“你是怎么化成人形的？” “对了，你知道出去的办法吗？” 焱生兽摇头，诚恳回答道：“我吃了六疾兽之后就肚子痛，后来疼晕过去，再醒来就有手有脚了，不知道要怎么出去，不过可以抓人来问问。” 他说着，冲楚从瑆身后扬了扬下巴，她回头，禁不住倒吸口冷气。 容郁悄悄扶住她胳膊肘，问道：“看到什么了？” 小冥君瞥了眼，“一只全身烧成黑炭的阿飘。” 楚从瑆见过不少死相惨烈的阿飘，却还是头一回看到面目全非的……她定了定神，道：“你有什么事吗？” 阿飘并不回答，从她背后飘走。 小冥君解释道：“五感被毁，听不到看不见，这种就只能任其飘荡，等时候到了，自会化成齑粉。” “嗯。” 楚从瑆隐隐有些同情，再往前一看，惊讶发现此地飘着的阿飘几乎都是同等模样，形如焦炭，浑身漆黑。 焱生兽砸吧砸吧嘴，道：“往宫殿的方向走，说不定那里能遇见没遭殃的人。” 宫殿？ 极目远眺，视野之内都是漆黑的巫山或者火山灰，哪来的宫殿？ 容郁看了这红头发少年一眼，奇怪道：“你能看到废墟前的东西？” “哦！是啊！” 焱生兽蹦蹦跳跳往前走，“说不定有人知道出去的办法，我们过去看看。” 他看似不经心一蹦一跳，实则捡到空子就蹭到了楚从瑆跟前，笑得一脸天真无邪，“姐姐出去后打算去哪？” “跟你没关系。” 容郁黑着脸一脚踢飞他。 焱生兽像个皮球似的在地上滚了两遭，起身揉着脖子哼唧道：“姐姐别怪他，是我不该跟你多说话的，唉，我带路吧。” 听着满满茶气的口吻，楚从瑆忍俊不禁，斜乜看着容郁。 “你还吃一个小孩的醋？” 容郁揽过她肩头，理直气壮“嗯”了声。 一行人朝着未知走去。 半炷香的功夫后，焱生兽伸手推门，一用力，摔了个狗吃屎。 第507章 孤城郡主 他趴在地上懵了下，听见身后尹辞爽朗的笑声，“哪来的门啊？” “闭嘴，几千年前，这里就是有门的。”焱生兽爬起来揉揉眼睛，道：“这是城墙，这是宫门，朱红色的，上面还有饕餮兽。” 可惜众人眼前，就只是一块饱经风霜的岩石罢了，面前开凿出半人高的小拱门，若不弓着身子进去，恐怕都会撞到脑袋。 笑归笑，大家还是一脸正色地跟了进去，只见里面大得惊人，还是有不少残留下来的古迹，地上融化的黄金流成一片，凝固后形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形状。 有几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尸体，经过千百年时间，已经化成白骨，一碰就散。 焱生兽不慎踢倒了一个，吓得就往楚从瑆身后躲，容郁颇为头痛地用剑鞘抵住他。 “你食那么多生魂和凶兽的时候怎么不害怕？” 被戳穿了的焱生兽“哼”了声，强词夺理道：“我是害怕姐姐害怕！” “她有我，你顾好自己。” 容郁说完，焱生兽就耍起小性子，搁地上一坐，道：“从小我都是在姐姐怀里，凭什么变成人就不行了？” 楚从瑆开口道：“你先起来。” “我不！” “我的意思是，”楚从瑆眼角抽搐，“你坐着人了。” 焱生兽低头一看，猛得跳起来，“啊？” 他压着一具软绵绵的尸身，那男子身上衣服料子还未腐化，看来是后来进入此地后迷路而死，并非宫殿内的人。 焱生兽回头，尴尬道歉，“对不住啊，我没看到你。” “嗯。” 阿飘答话了。 他看着负剑的一行人，道：“在下老家有习俗，死后要入土为安，诸位能否行个方便，将我埋起来。” 楚从瑆没有拒绝，点头道：“可以，不过能否问问，你是如何进来的？” 巫山的火山喷发在千年前，而这人的尸身恐怕在此呆了六七年，看样子，也不过是个凡人。 阿飘冷淡道：“进来寻宝，被坠落的大石砸死，仅此而已。” 他垂目说完。 小冥君接话道：“你既然只是被砸死，按理来说应该早入轮回到了，为何还会留在此地？” 阿飘眼睛眨了眨，不知为何，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巨大的哀伤。 他犹豫一会，才道：“家中父母年迈，体弱多病，我又与临村一位姑娘相爱，却因贫穷下不起聘礼，也无钱给父母抓药治病，于是听人怂恿，来到此地挖宝赚钱，地上的金子都是我找出来的，堆在一起，就要出去时，被掉下来的大石头砸死了。” “哦。” 小冥君皱眉道：“所以你留在这里是想？” “不知道，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他明明已经完成了大半，只要将这些东西带回去，就能让父母安度晚年，娶得心上姑娘回家，可惜折在了最后一步。 楚从瑆听着，安慰的话堵不在身边，本想说世上不如意十之八九，让他放下执念，可是看到阿飘淡然从容，这份不甘心，未是局中人，恐难以放下。 好在阿飘讲完后，并未再恳求他们什么。 楚从瑆掐了个诀，在地上挖出一个坑来，焱生兽帮忙将尸身草草掩埋了。 阿飘点头，“多谢你们。” “你们是来寻宝的，还是找什么人？” “都不是，很快此地火山会再次喷发，我们是来找出去的法子。” “哦。”阿飘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道：“我在这里游荡好多年了，对地形再熟悉不过，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跟着我来吧。” “嗯。” 有人带路总比当个无头苍蝇乱撞要快得多，楚从瑆抬步跟上，发觉周围的墙壁上都有凹凸不平的雕塑或者壁画。 阿飘道：“我来时还能看到一二，多少猜到一些。” “第一副讲的是天降紫薇星，这座城池内许多年没下过雨了，唯有郡主出生，带来甘霖，从此成为掌上明珠。第二副是郡主骄纵，而她的同胞兄弟姐妹又相继夭折，最终只有她安然长到十六岁，继承王位。” “第三副和四副已被毁坏，说的好像是祭祀游行的大典，第五副是异族进攻，郡主亲征平反，第六副是和敌国质子成婚，第七副是驸马被害，郡主下令入皇陵，第八副往后，全部看不清了。” 停住脚步，焱生兽眯了眯眼睛，道：“里面就是了。” “是什么？” “郡主从前的闺房。” 可惜进去之后，一片乌沉沉的灰，所有东西都不复原样，只有当做房梁的雕花金柱还在熠熠生辉。 众人在灰烬中寻找片刻，尹辞忽然挖出了半截羽箭，若是平常的箭，早就化成灰了，可这枚羽箭，周身镶嵌着细小宝石，羽毛更是凤凰毛，千年不腐。 楚从瑆接过，掌心被凤凰毛骚动的时候，体内隐约躁动起来。 她的凤凰神力是帝君为复活沈枝雪而悉心灌入的，沈枝雪离去后，她以为这股力量早就消失了，没想到还会被勾起来。 面前隐约出现一个人影，身着紫衣的娇俏姑娘一手撑着下巴，远山眉微微拢着，满脸忧愁。 她足上一双缀着珍珠的绣花鞋架在一位衣衫破烂的男子肩头，幽幽道：“你替我杀宿仇，平战乱，我该如何谢你呢？” 男子抬起头来，一双上挑凤眼中满是清澈，只看脸的话，他年龄和小姑娘差不多大小，开口声音还稍显稚嫩。 “奴不敢求什么，只愿永远待在郡主身侧。” “哼，”郡主眯眼一笑，踹开了他起身，“就你还想做驸马？做梦吧。” 而后拂袖远去。 苏扶“啧”了声，不满道：“渣女。” 阿飘仰头看了一圈，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楚从瑆握紧手中羽箭，没想到此物竟触发了幻境，眼前朦朦胧胧的一切纸醉金迷，恐怕就是千百年前巫山脚下的城池。 而穿金戴玉的小姑娘，是郡主无误了。 跪在地上的少年在她远去，竟轻轻一笑，扶着桌子站起来，而在他胸口，还插着枚羽箭，上坠宝石，前端是从凤凰身上拔下来的羽毛。 第508章 丧家疯犬 “平常人替你卖命，多少都能谋个一官半职，阿野做了如此大贡献，身中数箭，差点连命都没了，郡主您都不看一眼。” 正在帮她梳头的贴身婢女倾角忍不住了，嘟囔几句。 两人自小相识，表面上是主仆，私底下关系早就如亲人一般，君主也愿听她指责，并不生气，只道：“簪子歪了。” “我都巴不得戳死你。” 婢女倾角咬牙切齿，“郡主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血恐怕都是凉的。” “哼，”紫衣女子听不下去，自镜中瞪他一眼，“萧野命都是我救的，他还给我又如何。” 倾角把簪子扳正，无奈道：“大敌虽退，可是朝中人心不稳，您又突然下旨，召质子为驸马，唉，就怕日后被人捏住把柄。” “不会。”小郡主邪邪一笑，“我又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让那质子骑到我头上来。” 几日后，画面一转。 郡主大婚，举国欢庆，席间的大臣们却笑不出来，一个个拉着张脸，看那恣意妄为的郡主携着驸马的手走过面前大红花瓣铺成的长路。 驸马是邻国质子，性格怯懦，人更是单薄苍白，平常吓得连话都不敢说，即便现在有郡主拉着，也是不敢抬头。 躲在柱子后的萧野被人拍了拍肩膀，他惊慌回过头去，看到乐出声的倾角。 “你吓死我了。” “这有什么，这宫内，除了郡主，有谁敢动你？再说了，巫山境内，禹都城中，封地是郡主的，你也是郡主的。” 后半句话带着先调侃的意味，萧野没有像以前一样脸红，而是怔怔望着不远处的大典，道：“郡主成婚了。” “嗯？” 驸马不是他。 萧野是从难民堆里爬出来的，在举国的祭祀大典上，他得知郡主便是掌管整个禹都城的女人，一想到自己家破人亡她都不管，就揣着满腔怨气，拿了把用石头打磨成了石刀。 混在街两旁的人堆里，打算赌上自己这条贱命也要来个玉石俱焚，报仇雪恨！ 祭祀大典未开始前，他削尖脑袋往前挤，好不容易到了最前面，又被熙熙攘攘的人群给推了出去，正挫败时。 察觉到有一堆和自己一样脏兮兮的小孩正在围着旁人转，他抬眼望去，翘在步撵扶手上的脚上穿了只绣着金色虫子的鞋，脚尖缀了颗洁白无瑕的珍珠。 再往上看，两腮圆滚滚的姑娘不拘小节，正在嚼着话梅，她远山眉黛青颦，微恼道：“不要抢，一个一个来，都有份！” 等快发完了，她垂目看着一群小孩口中都圆鼓鼓的，跟一堆小仓鼠一样，忍不住眼眸弯弯，笑骂道：“你们一群小乞丐。” 萧野站在原地看呆了，顿了许久，才上前去，郡主以为他也要话梅糖，在口袋中翻了两下，发现空空如也。 这才支使身后的丫鬟，道：“找两颗蜜饯给他。” “哦。” 倾角照做，将吃的放到他手心后，看见灰头土脸的小男孩仍然举着手没动，回头笑道：“他怕是看上你喽。” 郡主对自己的姿色还是有几分把握的，若是同龄男子上来夸她貌美如花，倾国倾城，那定是抱着其他企图，她会回报一个厌恶的眼神，可小孩不一样，所有的眼神都是出自真心。 郡主笑得眉目舒展，临走前还随手赏了他一些银两。 萧野看到一行人走远了，还愣在原地张着嘴。 待到祭祀大典的马车行过，那位正襟危坐在莲花台中的女子听到一阵吵嚷声，侧头看见闯出来的小乞丐。 萧野一抬头，又看到了她。 面纱遮住半张脸，一双眼似笑非笑。 祭祀拄着拐杖出来，气得山羊胡都在发抖，叫道：“拖出去杀了！快！” 群众傻了眼，只见萧野手中紧握着石刀，咬牙倔强地梗着脖子，那些学来的脏话早就在肚子里打好草稿，准备骂郡主的言语，却在此时全部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不过是施舍他一两个蜜饯而已。 萧野咬紧牙关，最终在郡主开口时，彻底泄气。 “且慢。” “祭祀大典不宜杀生，带回去，今日就此结束吧。” 祭祀脸一白，哭天喊地的告诉郡主这样做的后果有多严重，祭祀大典影响国运，绕着巫山走一圈，便能叫禹都多绵延一年。 郡主满脸不以为然，道：“事情已成定局，你就不要在此蛊惑人心了。” 天知道，她有多恨这冗长繁杂且无趣的祭典了，能找机会开溜，再好不过。 萧野被带回去后，郡主就忘了他这号人物的存在，一直到偶然在宫中碰见，看到他穿的破破烂烂做苦力活，这才想起来。 “你当时想杀我？” 萧野是个直肠子，不懂撒谎，更不知道承认的后果有多严重，他只是目光死死盯着郡主，点了点头。 “哦？” 郡主微微一笑，就要动杀心时，倾角道：“郡主，他脖子后面，有个图案。” 她命令道：“转过去。” 萧野依言照做，还不忘撩起后脖颈上蓬乱的头发。 郡主震惊瞪大眼，和倾角对视一眼，然后留下了他。 后来便如同养家犬一样，虽将他留在身侧，却限制了自由，不准出宫，实际上萧野从未生过背叛的心思。 就这样留在郡主身侧，一年又一年。 他天生武力过人，遂去学了武术和兵法，在郡主放话御驾亲征时，由他假扮上去，击退敌军。 在百姓口中落了个好名声，更叫人人景仰，郡主因此对他倍加防范，生怕走漏了什么风声，可她不知的是，萧野早就将秘密烂在了肚子里，永远不会往外讲。 大婚结束，驸马的册封上，郡主赏赐黄金珠宝无数，在外人看来，她对这质子极为钟爱上心，不顾文武百官的反对……可私底下，萧野听见她道。 “质子狼子野心，就算此刻愿意匍匐在我的脚下，日后寻着机会了，肯定会将我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萧野感受到郡主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第509章 供在神祗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知道只要面前的女子一言，便可叫他万死不辞。 “你跟着我有功，倾角说得对，也该封个一官半职了。” 郡主手中玩弄着一颗夜明珠，若有所思道：“不如就封个……” “我不！” 萧野仰头，第一回拒绝她。 “你敢忤逆我！” 郡主对他，素来如对街边夹着尾巴乱跑的野狗，从不留什么情面，也不讲人性。 恶狠狠将手中珠子丢了出去，砸中他额头。 一股鲜血染红视线，萧野倔强道：“让我留在你身边。” “哈哈，”郡主笑得眉目张扬，“难不成你想净了身当个太监？” 萧野晕过去倒地前，好似听见她幽幽叹了口气，苦楚道：“为何非得是你啊。” 彼时萧野并不理解，不过他心中纵有万般不悦，也不会反抗郡主，乖乖听从支使，做了个一品御前侍卫，还被派发到驸马身侧。 萧野每每看到驸马背后手段狠辣地密谋着什么，而在见到郡主时，却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模样，就气得心绪翻涌。 驸马私底下没少难为他，就连跟过来的倾角也有些看不下去，趁着主子在屋中，跑过来给他治伤的药。 “哎呦，下巴上怎么也磕了这么大一块？” 倾角皱着眉帮他上药，不断心疼叹气。 侍卫着装有帽子和金面罩，只露出一双眉眼，所以即便他能和郡主撞上面，对方也看不到他脸上的伤。 “你还真是倔脾气，去郡主面前服个软，告个状，也不至于落到这样任人宰割的境地。” 萧野薄唇紧抿，良久才委屈道：“她大概不愿意见我。” 倾角张嘴正要说些宽慰的话，给他耳后上药时，目光又不由自主落到他脖颈上的纹身，一时无言。 处理完显眼的伤口，倾角把药瓶塞入他手中，道：“平常就避着些驸马，他寄人篱下，喜怒无常，又嫌你是郡主派来的，肯定会迁怒……” 叮嘱的话没说完，察觉到郡主从屋内出来，看样子是要回去，于是忙提裙摆跟了上去，还不忘回头看着蹲在檐下的萧野。 走远了，倾角才压低声禀报道：“我觉得有些不妥，郡主恐怕小看了萧野对您的感情，他绝不会因为驸马的欺压而做出反杀之事。” 两人都在战场上亲眼目睹过萧野人如修罗的杀人场面，心里清楚要是他想，驸马是绝无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拿他泄愤。 转眼入冬，禹都城内下了一场大雪，积雪厚厚覆盖在房檐树枝上，墙角梅花开得正艳，朵朵丛丛，深浅不一。 而牙关不停打颤的萧野在冻晕过去前，背后猛然被盖上一条还带着体温和芳香和斗篷，一回头，看到郡主面如寒霜的小脸。 “我……” 驸马从前惩治他时，萧野都识趣地躲到一边，或者垂着头尽量不引起郡主注意，有时她恐怕也看到了，只是在惹驸马不快和救自己间，选择了前者而已。 “把驸马请出来。” 郡主声音不高，不怒自威，倾角忙把萧野扶起来，给他冻僵的双手哈气，招呼太监拿手炉过来。 萧野被扶着进了屋里烤火，看着燃烧的银炭，他被冻僵了的麻木思绪缓缓有了知觉，听到外面鬼哭狼嚎声。 “怎么回事？” “郡主在惩治驸马。”倾角嘴角笑意加深，“他再放肆，终究不过是敌国不要的质子而已，嚣张成这样，肯定是要吃些苦头的。” 萧野“哦”了声，心底细细回想，是不是郡主发现了质子背后在与母国通信，还是其它情报？ 倾角摸了摸他脑袋，苦笑道：“别多想了，郡主此来，是特地为你撑腰的。” 外面哭号声转变为呻吟，鞭打声停歇，萧野手中捧着一盏热汤，没尝出个味道来，总算一盅见底。 他起身道：“我要出去看看。” 倾角自然能猜到他心中所想，提醒道：“驸马昔日里对你所作所为并不友善，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替他说情？” 萧野摇了摇头，倾角叹口气，就连他也明白，驸马情况好坏，是关乎着禹都会不会再次发生战况…… 一出门，他便愣住了，雪地里倒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他被剥得只剩一层单薄中衣，不断颤抖着。 郡主抬手让旁人住手，并不正眼瞧他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冷声道：“他叫萧野在雪中跪了多久，自己便躺多久吧。” 说着，蹲下身来挑起驸马下巴，笑盈盈道：“连我的人都敢乱碰，嫌自己活得久了吗？” 驸马虚弱的脸上满是不解，似乎不明白那泼天的恩宠是如何消失的。 萧野求情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揪着领口拖到屋内，他被砸到床上时，未愈合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倾角见这架势，脸色立马变了，高声叫道：“主子，万万不可啊，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光是一个白日宣淫的罪名，就能叫那些大臣念您好几日了……” 萧野如今已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又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倾角这借口无力又苍白。 “我有分寸，你出去。” 郡主半张脸隐秘在暗处，看不清表情，更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萧野握紧了身下的床单，听到关门声后，心态彻底崩溃，沉声道：“郡主！” “脱衣裳。” “什么？” “上衣脱了，转过去。” 萧野坐立不动，郡主在她心里一直是供在神祗的神明，决不可乱来，他也从未生出过妄念。 见他没动作，郡主像受了刺激似的，手指笨拙地解他扣子，很快边掐住裸露的肩膀强迫他转过身去。 “你脖子上的纹身，从何而来？” “生下来就有的。” 萧野听见身后郡主深深吸了口气，静默良久，再开口时，声音恢复冷静，“你背上新伤旧伤不断，这么多疤都是驸马弄出来的？” “不全部是。”萧野诚恳指着胸口的箭创，道：“这是郡主您射出来的。” 郡主睫毛颤了颤，然后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第510章 无厌 “你知道我本名叫什么吗？” 她居高临下地问出这个问题来。 萧野望着她，明明离得这般近，他却不敢伸手触碰，此人是他心上明月，可望而不可及。 如实摇了摇头。 郡主道：“名为镜，字为无厌，父皇亲自为我取的小字，贪得无厌的无厌。” “不是。”萧野轻声道：“又兴许是，无人厌弃，人人都喜欢您的意思。” 无厌眉梢一挑，“那你呢？” 萧野避重就轻，只道：“禹都万民都是郡主您的子民，我身在其中，自然爱戴忠诚于您。” 郡主苦笑，无奈道：“我曾经也是这么觉着的，可是后来抓到一股反叛势力，这才知道，父皇背地里说我是个克兄克弟，天煞孤星的命，于是就悄悄送了孩子出宫，希望他长大后能从我手中夺回皇位，那股势力已然被我除去，天下没人知道这个秘密。” 萧野静静听着。 郡主眼里闪烁，久久凝视着他，“那你知道我真正所爱是谁吗？” 萧野喉头滚动，垂目，表明了抗拒。 “不是驸马，亦不是你。”郡主哈哈笑道：“是我的阿兄，可惜我们同父异母，无法在一块罢了。” 郡主说完这句话后，室内良久沉默无言，萧野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不愿抬头。 郡主唇边溢出一声呢喃轻叹，“阿兄啊……” “阿野。” 她忽然伸手挑起他的下巴，“有些事情一旦做了，是没有归途的，后悔也没法子了，只是我，别无选择。” 萧野还不理解她的“别无选择”是什么意思。 次日，便被抓进了死牢，他茫然无措，在得知是郡主下的命令后，总算乖乖就范，那五六个都压不住他的侍卫一拥而上。 倾角催了好几次，郡主都只是坐在镜前怔怔落泪，沙哑道：“我能欺骗满朝文武，敌国使臣，可是，我骗不了自己，在这世上，除了你，就只有阿野待我最好了，让我亲手除掉他……不，不行！倾角，我后悔了怎么办？” 这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颗“死棋”，想要叫一个武力高强者除去驸马，然后被处死替罪，而在郡主身侧常年呆着的人，除了倾角，只剩萧野，他是最好的人选了。 可是谁能想到，萧野虽然一身武力，强悍恐怖如斯，却总是顾全大局，不肯叫郡主为难，于是甘愿一次又一次的忍受，这样下来，反倒叫她计划落空。 如此一来，不得不郡主亲自出马，以袒护萧野的由头来惩治驸马，最后将重伤的驸马带回屋中毒死。 签字画押，甚至无需拷问，萧野在朝堂上，在使臣面前从善如流说出了供词。 “是，那日驸马趴在床上疗伤，御医走后，我痛恨他往日里种种所作所为，于是便趁着他虚弱之际，下了毒手，仅此而已。” 萧野听着满堂哗然与震怒，轻飘飘抬眼看着坐于名堂上的郡主。 她这么多年，容颜半点未衰，眉目如春，看着温软良善，可偏偏是这么一张令人怜爱的脸，却能做出碾碎他全部真心的事来。 最后一次为她牺牲了。 萧野闭目咬牙，重重磕头。 他以为自己走向的是断头台，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郡主却能保他全身而退，在摇晃的马车中醒来后，外面下着小雨。 细雨蒙蒙，空气中湿润，弥漫着青草的香气，不远处，他即将奔赴的便是自由。 腰间系的口袋里一翻全是黄金，就连几件换洗的衣裳，都叠得整整齐齐，萧野摸索片刻，从里面摸出了一块手帕。 他胸口起伏，瞳孔骤缩，泪湿眼眶。 跟随郡主那么多年，怎会不知这是她贴身带着的，之前都悉心装在一个小香囊中保存，哪怕上面的刺绣已然崩线，布料老旧发黄，也是她心头至宝，哪怕是倾角，都不准随意触碰。 “停，停车……” 沙哑的嗓子中挤出这几个字来。 下一刻，车帘上溅起一股鲜血，车夫都来不及出声，脑袋便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有人撩帘探头进来，剑上带有血迹，萧野凝神戒备，拳头打出去的那一刻，那人跪在了自己面前，悲切喊了句。 “殿下！” 萧野经面前人提醒，在后知后觉意识到郡主一直有意穿高领的衣服或者披散头发遮住脖颈，为的就是不露出脖子后面的图腾。 原来这是禹都皇室出生时独享的待遇，脖子后会有一个象征身份的图案，他也是这时幡然醒悟。 初回见面，翘着脚的无厌，鞋面上绣的不是金色虫子，而是一条龙。 画面停止，恢复洞内的一片黑寂，还是那个半空中的阿飘先咳嗽了声，“这是，此处从前发生过的事？” “嗯。” 楚从瑆应声，她看着手中的断箭，道：“这件东西能提取出来的画面就这么多了，大家要尽快。” 过了这么长时间，仍然对布阵的人和背景一无所知，等到火山真正喷发那一刻，他们说不定都会跟此处的原着居民一样，烧得连灰都不剩。 苏扶道：“无厌先知道她是自己的兄长，所以这两个人哪怕是两心相欢，也会碍于血统走不下去，啧啧，真是命运弄人。” 几人埋头苦找，楚从瑆一直觉着下一个线索就是萧野手中那块破破烂烂的帕子，可又顾及在高温和时间下，那东西恐怕连灰都剩不下了…… 抱着一丝侥幸找了半个时辰后，众人一无所获，倒是在黑灰中翻出不少金银器皿，宝石翡翠，看来禹都城从前的确繁华富贵，若不是那火山爆发，传到现在绝不输北邑，魏楚地界。 就算楚从瑆隐隐暴躁时，身后的容郁忽然道：“大家都停下手中灵力。” 虽不知缘由为何，却都还是照做了，几息时间后，楚从瑆手中灵焰火也灭了，只见黑暗中隐约有东西散发出微弱的光，容郁顺着那目标走去，终于翻出一个方形灵器。 打开后，里面是一条手帕，脆弱到薄如蝉翼，可上面没有半点损坏。 第511章 美人计 足以见保管之人的用心，那方形盒子虽是灵器，却还需要用灵力一直维持才可保作用不退。 难不成，保管之人还尚存于世？ 小绿接过这方手帕，翻来覆去看了会儿，发觉上面就是普通的刺绣，没什么新奇之处，她闭目催动幻术。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露水从竹叶上落下，半空中传来爽朗笑意，“快，过来。” 郡主从高处跳下，正好落入一个面首的怀抱中，她面带甜美笑意，眼神勾人，与男子对视一眼后，哼唧着将脑袋埋到男人的颈窝中。 “抱我回去，累了，不玩了。” “是。” 面首模样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端正漂亮，他抱着郡主往回一路脚步轻快地走着，忽然，停住了。 坐在凉亭内剥坚果壳的倾角抬头茫然看了眼，道：“怎么不过来了？” 郡主也后知后觉仰头，脸颊上一片温热，鲜血染红面首胸口衣物，他直挺挺朝后倒去。 倾角尖叫一声，边上前拉开主子边喊侍卫，一时间，宫内乱成一团。 当时，杀死面首的羽箭穿胸而过，箭尖正好在她眼前。 郡主抱着手炉，面色漠然的听着侍卫喊什么“属下万死难辞”“罪不容诛”，她扯了扯嘴角，最终选择封锁消息，挥手让他们下去。 看到箭矢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回来的人是谁。 失神望着窗外，倾角还以为自家主子被吓傻了，不断叫着她，最终无可奈何，擅自喊出了她的全名。 “萧景！萧无厌！” “嗯——”郡主不耐烦转动眼珠子看她，拖长了嗓音回答道：“我没傻。” 倾角松口气，眉头却没松开。 “您知道那刺客是谁？” “嗯。” 萧景低头捋着手炉上的白色皮毛，“他的目标不是我，是整个禹都，可是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在面前，不去管他。” “是先皇帝的人？”倾角鼻尖一酸，替自家主子委屈道：“他老人家既然叫您坐上女帝的位置，又何苦送出宫个男儿，叫他不择手段地取而代之？” 萧景垂目遮住眼底悲哀，“恐怕就因为我是一介女流罢了。” 仅此而已。 郡主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柔柔弱弱扮猪吃老虎的帝国之子，而是敌国未来的国君，他可跟那无权无势的质子不同，昂首挺胸，阔步抬头，满面傲然，头回见面，要不是使臣拦着，两人说不定都能在朝堂上打一架。 思前想去，萧景还是打算用最万无一失的法子——美人计。 刚找来了面首排练，谁曾想被躲在暗处的刺客一箭结果。 敌国对于驸马的死因颇有微词，毕竟他们来时，连萧野的尸首都没看见，难免会怀疑这其中有蹊跷。 下雪时难得有个艳阳天，檐上雪水化了，正连成一片雨滴落下，水帘外的树杈上，萧景提裙子坐好，静待时机。 等倾角露面，站到指定地点后，她纵身一跃，落入了敌国太子怀中，紧接着便是娇滴滴“哎呦”一声。 两人四目相接，悉心打扮过后的萧景楚楚可怜抬眼，“我脚崴了。” “哼，”男子不解风情道：“好一个禹都城的郡主，昨日里还与我唇枪舌剑那么绝情，今天就来投怀送报喽？” 萧景心底一口银牙几欲咬碎，若不是为了求一张休战书，她才不至于如此低声下气，面上没表露出半分不满，幽幽抬手揍了他一拳，“哼，不乐意抱就放我下来。” 说着，发髻有意无意蹭了蹭他的下巴。 美人在怀，饶是英雄也得折腰，对方打趣几句，手却抱得更紧了。 “路上消雪，有的地方结了冰，你再下来走两步，这脚，就别想要了。” 萧景又是几句不痛不痒嗔怪，惹得对方征服欲大起，抱着她边笑边走，无意间点头同意了休战书的事。 萧景内心松了口气，给倾角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待会快些拿休战书出来叫太子盖章，快点送走这尊大佛。 进门前，萧景眼神无意识落到他身后的侍卫身上，猛地虎躯一震。 太子忙道：“怎么了？” 那双眼，她无比熟悉，驸马还没被她弄死时，每每跑到驸马院中，不过是为了拿余光打量那人几眼。 萧野眼中滑过一次戏谑，更多的是有恃无恐。 只要她敢喊叫，他便能在两步之内解决掉敌国太子。 “好像有虫子。” 萧景蹙眉，表现得更为柔软。 进屋之后，她一番找寻自己放在桌上的皇印，在确定找不到时，下意识查看门外侍卫。 萧野不见了。 他盗走了皇印。 那本来属于他的东西。 萧景忍不住叹气，计划最后一步落空，于是又强忍内心恶心，说了许多含情脉脉，欲盖弥彰的话来钓着太子，总算把人送走后，疲惫地躺在贵妃塌中。 道：“我又看到他了。” “什么！”倾角嗓子直接破了音，就要吩咐下去加强宫中守卫时。 郡主摆了摆手，“没用的。” 他在战场上何等骁勇聪慧，又岂是池中之鱼，怎可能拦得住？ 倾角无措一会，忧心道：“您后悔吗？” 郡主侧头看他。 “当初就应该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 她也不明白素来杀伐果断的郡主怎么会偏偏在除掉萧野这事上如此犹豫，室内一时静默，只有银炭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萧无厌想了好一会儿，才得出确切结论，“不后悔。” “您该不是真的……” “不可能，他是我兄长，有血缘的兄长。” 萧无厌麻木地重复着在无数夜里自我安慰的话。 两日后的一天清晨，呼吸还都透着白霜，倾角刚出门，哈欠还没打完，脖上一凉。 “你偷了皇印，知道误了多少事吗？还好意思来！” 她理直气壮地口吻叫萧野一愣，好似忘了谁才是被挟持者，倾角还似从前训他的口吻一样，生气中又夹杂着浓浓关心，不过这回。 萧野不会再心软了，扯起一边唇角冷笑道：“当初你在驸马院子里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引诱我去做这个替罪羊，对吗？” 第512章 阿野 不置可否，倾角无话可说。 萧野接着道：“你既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之人，绑了你，远比一个皇印要重要的多，是不是？” 压低的声线每一句都像是用漫天的寒霜淬炼过，冰得可怕。 倾角知道对方并非在恐吓她，而是真的会这样做，吓得不敢言语，这一举动莫名激动了萧野，他太熟悉宫中的地形，掐着她的脖子带到一处偏僻地带。 “若不是有人接应，我现在恐怕已经死在断头台上了。” 倾角还没听出那里不对，蹙了下眉头，脸色因为缺氧逐渐胀红。 “我为你们卖命，你们就是这样回馈我的？我知郡主有万人爱戴仰慕，可也不用做得如此之绝吧……” 这几句话中似有委屈，很快话锋一转，愠怒道：“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倾角脑中转得飞快，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缘由，当初可是郡主偷梁换柱保他出去，应该被前朝未除干净的余孽劫下，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误会。 她拳头无力砸了两下，掰不开脖子上的禁锢，咬牙道：“早知道就该杀光了才好。” 这句话骂的是前朝余孽，先帝留下来让儿子复位的那群人，但在萧野耳中，她则是悔恨没弄死自己，叫旁人救下了…… 手中加力，看着她满脸痛苦地晕过去后，萧野才深吸口气，停手了。 那日劫马车的是一个宦官，他父亲原是军功无数的战将，后来被郡主下令赐死，自己更是无奈下逃入宫中苟且偷生，也是偶尔听到郡主跟倾角的谈话，才反应过来先皇送出宫的皇子没死。 那日见到说明情况后，看到萧野并不愿意对萧景下手，他云淡风轻道：“郡主所做有万般不对，都过去了，她留我一条命送我出宫，从此不再相见罢了。” 这份释怀很快被宦官否认，对方一脸焦切道：“殿下不在乎功名利禄，富贵江山，也就罢了！事到如今，难道您还相信萧无厌吗？” “替您上断头台的是我们的人，萧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给你留活路。” 他一家老小都因萧景而死，自然不肯轻易放过这能颠覆禹都的好机会，双腿一软在狭窄的车厢内跪了下来。 声色俱厉道：“郡主萧无厌此人心如蛇蝎，歹毒至厮，当年先帝的死，还有殿下的母妃，都与她脱不开关系，这仇，不能不报啊！” 脑中边回想着那日发生的事，等回过神来，手已经撩开了面前珠帘。 萧无厌愁眉苦脸地瘫在软塌上，听见声响，还以为是倾角来了，只道：“一大清早的你跑哪里去了，早膳上特地备了你爱吃的点心……” 听不到回应后，萧无厌意识到什么，手抓紧软塌上的绒垫，抬头望向萧野。 “我没死，你很意外？” 萧野唇角绽放开笑意来，“皇印没了，你这修战书签不成，打算如何，把自己嫁给那位太子？” 他句句挑衅。 往日的心高气傲的萧无厌抿了抿唇，恼怒道：“住嘴！” 窗外细雪飘扬，纷纷洒洒若春日柳絮被狂风卷起，两人一坐一站，萧野眸色晦暗，看着安然不动的萧景盘腿靠在椅背上。 躺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良久才道：“倾角被我杀了。” 萧无厌心底一惊，不过在看到他脸上的那抹心虚时，有了答案，“骗人，倾角是这世上待你最好的人了，纵使她得了我的令来欺骗你，也从未跟旁人一样，欺辱过你吧？” 倾角是在这世间唯一将他当人看的姑娘。 “那你呢？”萧野逼近一步，鬼使神差质问道：“你待我如何？” 答案清晰摆在面前，他却总是不肯承认，硬要从对方口中得知真心话，打破心中仅存的那丝念想才好。 好在这回，萧景没有开口，只是用那一双静如秋水的眼眸淡淡望着他。 “你想如何？” “你心中清楚。” 萧野一把扣住她家颌，“当初是谁在我面前哭着说她喜欢自己的阿兄？” 萧无厌呼吸一滞，好像隐藏多年的秘密被人忽然挖了出来，她立马否认道：“我没有！你胡说！” 越是心虚便越是证实了确有此事。 “你对那位太子使的计策，也能用在我身上。” 萧野低喃一句，这话是变相地退步，自己若是做驸马，也能回归皇室，两人还不至于撕破脸皮。 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萧无厌挣脱不开，恶狠狠抬眼冷笑道：“你怕是疯了吧，你是我的兄长！有血缘关系的兄长！” 怎能做如此违背伦理之事？ “倾角的命，你不想要了吗？” 萧野淡淡撂下这么一句，转身往外走，不出他所料，再走到第十步时，腰间猛然一紧，萧无厌颤抖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好，你要疯，我陪你。” 血迹在一瞬间冲到头顶，回过头去，萧野按着自己心中遥不可及的神明，手指摩挲着她面上每一寸皮肤，感到不大真切。 那日祭祀大典外，他得了两颗蜜饯，看到翘着腿的美貌姑娘……萧野自小被养父母唾弃，比在街头乞讨的乞丐没好到哪去，不管是大人还是玩伴，没人肯正眼瞧他，更不会尊重。 只有萧无厌，她笑眯眯盯着他，送他蜜饯吃。 其实，远没有接下来，萧野在埋伏在屋外的侍卫冲进屋的那一刻，松开了手。 他冷静坐在萧无厌身侧，无声地挟持了她当人质。 “郡主，你说，他们要是真的大肆进攻禹都，没我坐镇，这城池还守得住吗？” “你什么意思。” “与其有空来对付我这个闲人，不如去看看那太子的尸首，有没有被他们国家的使臣发现。” “啪！” 回复他的是萧无厌响亮一耳光，她起身嘶吼道：“你疯了！阿野，这关系的是无数人的命，岂能当做儿戏！” 她不肯承认的情意因这句“阿野”系数暴露，萧野喉结滚动，皱眉道：“反正我已经做了，这是你欠我的。” 画面一暗，风雪遮天蔽日，萧无厌一深一浅踩在积雪里，走两步就被绊个跟头。 第513章 白老板 倾角在暴雪中难以稳住身形，自身难保的她和自家主子搀扶着，在漫漫雪地中留下两串脚印。 终于，两人进了一家客栈，位于禹都城北边数百里。 里面架着火炉，一进去便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暖意叫她们冻僵了的手指得以屈伸，萧无厌面无表情丢了袋银子过去，道：“两间房，酒，吃的。” 掌柜的看了眼鼓囊囊的荷包，就知道来了大手笔的客人，兴奋应道：“好！” 招牌菜和陈酿的酒很快端上桌来，倾角帮她解了积满厚雪的斗篷，两人喝酒暖身，相对无言。 风雪夜中，很快又有其他客人到来，几个糙汉围坐在旁边桌子上，喝了几口酒后面色通红，嘴里嚷开了。 “啧啧，这禹都的老百姓日子恐怕不好过，将军死了，郡主逃了，这就叫什么？对了！兴亡皆是百姓苦……” “什么叫不好过？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听说了没有，他们这两日在屠城，禹都内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给火炉中添木炭的店小二咳嗽两声，闻言伸长了脖子听热闹，震惊不已，“为何要做的这般绝？” “简单，他们国家统共就两名优异皇子，全部折在了禹都皇宫内，肯定会怒及百姓。” 七嘴八舌又议论一阵，其中一人猛地拍了下桌子，好像想起了什么令人亢奋的事情，他道：“不过之前新上任的那位将军，我听坊间传闻，很有可能是当年郡主的独宠。” “谁啊？谁啊？” “一个面首也能做将军，不输才怪呢。” “才不是。”那男子八卦道：“听说当年郡主罚驸马，就是因为驸马伤了他，那男的……大概不是什么面首，还有！记不记得禹都祭祀大典，马车绕巫山走了不到十圈就被一个闯出来的乞丐少年给逼停了，唉，冥冥中自有天意啊。” “禹都国运十年而亡，真不知该怨谁！” “那将军就是当年的小叫花子，还有一个奇怪之处……” 同桌的人听不下去，用花生米砸他，“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磨磨唧唧的吊人胃口。” “别急，”男子一跺脚，神秘兮兮地凑上前道：“刚开始那位将军势如破竹，击退敌军，眼看就要胜了，却不知为何无声无息死在账中，我看啊，这件事恐怕是郡主所为。” 立马有人反驳道：“呸！你怕是疯了，郡主怎可能做对自己不利之事。” “哼，恐怕那将军在途中又遇新欢，女人嘛，一争风吃醋就找不着北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啊！” 编排的话没说完，一个酒壶狠狠砸上他的脑袋，继而落到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萧无厌起身便要斥骂，倾角眼疾手快拦住了她，忙上前道：“胡说！” “好，好一个母老虎。” 男子气急，就要动手给她们点颜色瞧瞧，掌柜的看情况不妙，忙上前拦架，最终还是倾角给了许多银子来摆平此事。 两人上楼，关门，萧无厌的泪水飞涌而出，倾角站在一边不知所措，心中满满酸楚，只好抱着她安慰。 “我们很快就到了，再等等。” 她们的目的地是三百里外的一个小镇，镇上人丁兴旺，丝毫没有受禹都城的战乱波及，问了好多人，才找到那家古董店。 郡主从前的一位朋友，算不上至交，不过因机缘巧合认识，在前线传来萧野死去的讯息后，她便被人马不停蹄地送了出来，身边所有亲信为护她而死，最终只剩下倾角。 两人茫然的朝这个方向走来时，萧无厌才忽然想起自己有这么一位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朋友。 古董店地方不大，进去之后，乌沉沉的，方方正正的壁龛中摆放着一件件价值连城的东西，瓷器珠宝，首饰布料，萧无厌打眼一看，有些还甚为眼熟。 “这一件，是郡主您亲手所赠于我的。” 古董店的老板从一块做工精美的雕花屏风后绕出，他左眼上戴了块金丝镜片，细链子绕到耳后，唇红齿白，沾了几分柔和之气。 楚从瑆眉头猛然一皱，转头发现容郁也是同样诧异的目光，苏扶开口道：“这老板好生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萧无厌转过身去，微微颔首，不必多说，老板早就知道禹都发生了什么事，请她们进内室，沏了一壶好茶，这才道：“郡主，在下一介草民，您若想要这战争反转，禹都重续国运的话，是没那个可能了。” “嗯。” 萧无厌点头，沉吟良久后才道：“我想知道，阿野是怎么死的。” 那夜，明月悬空，加急的战报传入宫中，打开信折，“萧野已死，郡主快逃”。 八个用血歪歪扭扭写成的字刺痛了萧无厌双目，她如一具行尸走肉似的逃离了禹都，等回过神来，才悲哀地发现。 事实已成定局，再难更改。 古董店老板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桌边，似笑非笑望着萧无厌，道：“景姑娘，在我这里，想要得到什么，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萧无厌如今国破家亡，不，与其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家，不过是奉着“天降紫薇星”的福照才登上郡主之位，可惜她的父皇，另送了皇子出去，想要在后世替代掉她。 而令她真正心痛的则是无力保护禹都城爱戴她的子民们…… “好。”萧无厌格外冷静道：“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你尽管拿去就好了。” 反正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 “嗯。” 老板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答应，惊地挑了下眉毛，指着旁边的一扇小门道：“进去之后，你就能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不过请姑娘可要记着，那些都是假的，千万不要深陷其中。” 萧无厌起身，动了动唇大概想问他想从自己身上带走什么，但转念一想，事到如今，她活着还不如死掉清静，付出什么都无可厚非，于是爽脆的推门进去。 “老板。”倾角紧张发问道：“你想要的代价是什么？” 第514章 两两相误 “白某人不才。天生没什么大志气，就喜欢收集一些稀有的玩意儿。” 白老板笑意深沉，盯着倾角的双眸，幽幽道：“你家主子快到而立之年了，依旧风采夺目，美似谪仙，她那一身的骨头是无价至宝，若是剔下来给我收藏，倒是不错。” “啊。” 倾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倒抽口冷气，扶住桌角慌张道：“白老板真是爱说笑啊……” “白某不喜与人玩闹。”白老板收敛脸上笑意，严肃道：“你家主子都同意了，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吧？” “我……”倾角一急，眼中泛起泪花来，目光盯着那扇小门，焦急不已。 “进去之后就没后悔的余地了，她既肯付出全部换再见萧野一面，我不过取一副美人骨，不算过分吧？” 倾角顿了许久，忽然开始解领口，褪去身上臃肿的棉衣，又擦了擦脸，看着白老板道：“我呢？” 白老板明知故问，“你如何？” 倾角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逼上前道：“我比起我家主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身材不如我窈窕，容颜不比我年轻，虽是美人，却快迟暮……” 说着，欺身上来，一根手指挑上白老板的下巴，虎口处顺着脖子往下摸，倾角忽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一僵。 发现白老板衣领遮住的那光滑脖子，半分凸起的喉结都没有，“你是女子？” “嗯？”白老板略有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你想替代你家主子？” “是。” “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也未尝不可。” 倾角脸色一白，没说什么，随着进来的童子引去了别的房间，她看着石床上能绑住四肢的皮扣，庆幸不是萧无厌承受此代价，另一方面，压抑的恐惧逐渐泛上来。 “你答应我，要放了无厌。” 白老板丝毫不迟疑地点头，“那是自然，不如你就等到她出来后，听见人相安无事离开，我再动手也不迟。” 倾角自然答应。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苏扶一针见血的指出来，“什么想要萧无厌的美人骨，从头到尾，她就是在引诱倾角入坑，可怜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女了。” 说罢，径自去牵小冥君的左手，正想心疼他断指入巫山，翻来覆去瞧了两遍，才发觉他的手又好了。 “我是鬼君，能长出来的。” 苏扶无语片刻，最终还是脑袋在他下巴上蹭了蹭，“多谢。” 十指连心，能长出来并不代表不会痛。 小冥君心满意足地环住她的腰。 容郁冷不丁说道：“幸好不是尹辞的骨头。” “啊？”尹辞一脸茫然，“为什么？” 楚从瑆接话道：“你的是打不开的，美人骨要的是忠诚和真心。” “凭什么说我没有？”尹辞斗嘴向来不及他们二人，跺脚道：“我对钟仪有！” 四人同时低低笑了，尹辞左看右看，被这两对情侣夹在中间，就更觉寂寞无比，无奈搂住焱生兽的肩膀，哀叹道：“兄弟。” 焱生兽并不领情，转头就想抱楚从瑆的大腿，被容郁冷冷一眼吓得只能蹲在地上，眼巴巴瞅着楚从瑆。 “姐姐……” “专心看，再找不到出去的办法大家都会被烧成灰的。” 屋内，萧无厌推门进去后一片漆黑，就在她自嘲地冷笑一声，以为自己被骗了时，终于亮起烛光。 那是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孩，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年龄，身形却格外瘦小单薄，受同伴欺负，受养父母辱骂，最终不得已流落在街上，怀着满腔的怨恨打算报复郡主。 萧无厌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那小孩灰头土脸，脏兮兮的磨着一把石刀，口中振振有词。 “若是这郡主有能力，我父母就不会死，父母不死，我就不会落到这对黑心人手里，都怪她！” 她蹙着眉，想上去抱抱他，有人却抢先一步，一个浑身带血的人从草丛中爬出，一把按上萧野的石刀，“救救我。” 他一个食不果腹的小叫花子怎么可能帮得了旁人，只呆呆看着，并不惧怕他，那人见求生无望，忽然变了一副嘴脸，抓着萧野的脑袋就往石头上撞。 猝不及防的一下，小孩晕了过去。 萧无厌心疼地胸口起伏片刻，忽然认出了那男人是谁，先帝留的一些心腹，明明已经被她赐死了！没想到还能逃出来！ “看你年纪跟那郡主差不多，哈哈哈哈，只要有了这个标识，你只要撞上她，就叫她多背一条人命。” 男人拼着死前最后的力气，在他后颈处熟练纹了一条火焰龙纹，正是禹都皇室自出生就拥有的图腾…… 萧无厌在黑暗中捂住嘴，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 萧野醒来后，看着身边躺着的那具尸体，吓得立马跑了，再然后，就是祭祀大典上，他冲出去打算刺杀郡主，一抬头，撞上那个给自己蜜饯的漂亮姐姐。 呆住了。 萧野这孩子自幼身世曲折悲惨，养父母有还不如没有，就导致他生下来一直在受苦，只要有人愿给他一些甜头，他便唯那一人马首是瞻，忠心不二。 她从没想过，萧野竟是从第一面开始，就对自己情根深重。 萧无厌看到他后颈图腾时，第一反应是除掉阻碍自己皇位的绊脚石，但随即又心软这世上只剩一位血脉至亲了，抱着如此矛盾复杂的心思，又将对先帝的怨恨都发泄在了萧野身上。 日复一日，就连她也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对“自以为的亲兄长”动了心，御驾亲征回来的那日，萧野筋疲力竭，瘫在马车内睡着了。 萧无厌一边冲倾角笑嘻嘻吐槽他脸上画的女装太浓太丑，但在下车时，还是趁着只有两人在的机会，偷偷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送去驸马宫中后，她日夜牵挂着，倾角送的所有伤药，都是萧无厌暗中悄悄准备的…… 她是第一个给他甜头的人，他又何尝不是头一个除倾角外，愿在波云诡谲的宫内为她倾尽所有的人。 第515章 巢也倾 后来便是宦官的插手，让一切都彻底偏离轨道，从此误会。 “阿野。” “郡主。” 他逼她退位的那日，萧无厌死死盯着面前男子，揪着他的衣领道：“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唯独帝位不行。” 萧野戏谑道：“那你呢？” 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了，没人愿意打破永恒地血缘禁忌，萧野安静地跪坐在她面前，垂着头，一如往昔的落寞，像条丧家犬。 闷闷道：“郡主，我能击退敌军一次，便会有第二次。” “我真正所希望的，是无论做您的兄长，还是侍卫，抑或是其他人，都能长长久久伴于您左右，岁岁常相见。” 当时的萧无厌冷脸没有应声，在她心中，这依旧是一颗令她揪心的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覆灭掉自己的皇路，给禹都带来灾难。 可如今的萧无厌却在这漆黑的小屋子内，满脸泪痕扬起了唇角。 的的确确有这么一个人，无论身处何种立场，总能为了她妥协。 宦官原本是打算投奔这位皇子，等他无论用皇印，逼宫还是其他什么方式只要能坐上这个位置，杀了萧无厌，自己就能报仇雪恨了。 可谁想，这位爷半分坚定都没有，自己前脚刚往他脑子里面灌输了血海深仇，后脚一见面，萧野就套上盔甲，要为郡主击退敌军。 差点把他给气出个好歹来。 跟前跟后苦口婆心劝导，“殿下，难道您要置母妃的死于不顾吗？眼睁睁看着萧无厌她肆意妄为，霍乱朝纲，这天下，拱手让于一个女子，你难道甘心吗？” “不甘心。” 宦官以为事情有转机，面上显露一丝喜色。 萧野接着道：“可明堂上坐着的是萧无厌，那就无妨，不论如何，都是我萧家的子女坐着帝位，至于是谁，只要守住了江山，又何妨？” 宦官一噎，知道再劝无妨，转头就投了敌营。 他要的是萧无厌血债血偿，萧家统治终结，哪怕拉上整个禹都陪葬都无所谓。 可谁曾想萧野一上战场，便如从地府归来的修罗，带着众将士们横行，势如破竹，敌军一再后退，眼见都要退出禹都地盘了。 最后一战，宦官联合敌军下了套，可身经百战的萧野早就察觉出不对，并不去追。 坐在账中，他细细抚摸着写好的字条，装入信鸽腿上的竹筒中，放飞后，听见脚步声传来。 又是那位宦官。 他眉头微皱，抬眼道：“又怎么了？” “启禀殿下……” 萧野重重咳嗽一声，打断他的话。 宦官心不甘情不愿改口道：“启禀将军，敌军使臣求见。” “不见。” “啊，是。”宦官应完后，并未离开，而是上前两步，发觉他杯中的水只剩一半后，放心道：“殿下知不知道，您并非……” “你想如何！”萧野警惕打断他的话，恶狠狠盯着，左手已经抽出剑来，宦官非同寻常的逾矩令他深感危机。 对方笑吟吟回道：“当然是有事要禀奏，殿下刚刚服了死寂散，还是不要动怒为好。” “什么药？” “是一口人心，只要血气翻涌，便会立马通过血液传遍全身，僵直而死。”宦官两手指推开剑刃，得意道：“你能保证不激动吗？萧野？” 萧野深吸口气，闭目静心，试图用内力把毒往外逼。 宦官缓缓道。 “你跟萧无厌压根就不是什么亲兄妹，子虚乌有的事情，你们还真信了？” “当年陛下送出的那位皇子身染疟疾，待我们找到时，早就下葬了，可惜萧无厌那狠心的毒妇，还是不肯放过我们一家！” “还有，先帝从始至终的继承人，就只有郡主一位，无论他有多少孩子，只要祭祀说了郡主是福润之兆，她就永远是禹都唯一的皇帝。” “噗——” 萧野喷出一口血来，染红胸前衣裳，咬牙道：“你个阉人，岂敢放肆！” “我已经放肆过了。” 宦官后退几步，满脸笑意，“萧野，要怪就怪，你们都自诩不为条框所束缚之人，可生在棋盘上，哪有选择的余地？想要逆世人伦理而为之，谈何容易，哈哈哈哈！” 他说着，招呼人上来收尸，并冲帐篷外大喊道：“将军出事了！” 死寂散发作，萧野全身忽冷忽热，拳头紧握砸了两下桌子，最终无法动弹。 将领已死，群龙无首，又因宦官理应外合，通风报信，敌军来势太快，最终破了城。 萧无厌白日收到他的信鸽，晚上就收到八字血书，慌乱撤走。 “阿野。” 漆黑的小屋子内，她终于如愿以偿，抱住了他，抚摸着对方的额头，想起自己用茶盏狠狠砸伤过的眉骨，只觉歉意。 “还痛吗？” 萧野呜咽出声，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委屈似的“嗯”了一声。 那日他来信，“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等来的结局却是，“梁间燕子太无情…人去梁空巢也倾。” 美梦终有醒来的时候，萧无厌怔怔看着自己空了的怀抱，心头一阵酸楚，推门出去，白老板还坐在原先的地方等她。 萧无厌并非有意反悔，而是真的想回去看一看，她总觉着，阿野还在等着自己。 正犹豫要如何开口间，对方一点头，“你走吧，看在从前送了我这么多宝贝的份上，去哪都行。” 说罢，还赠了一袋银两。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萧无厌道过谢后，四处环顾，“倾角怎么不见了？” “她抛弃你先走了。” “不可能。”萧无厌无意识扯了扯嘴角，打心眼里觉着好笑，“她不会抛弃我先走的。” “景姑娘也要睁眼看看事实，你现在是个孤身郡主，挂在通缉榜上一颗头颅值千金，倾角跟着你，不是送死吗？” 萧无厌沉默一会，眼里流露出苦痛来，半晌才释然道：“那样也好。” 等她离去后，一墙之隔，白老板递上一杯热茶给倾角，“喝下它，就不会有丝毫痛苦。” 而那扇门，被萧野推开了，他感激道：“多谢您让我再见郡主一面。” 第516章 等来回响 白老板眯着眼睛，点头道：“好说，事先答应我的东西呢？” “我从乱葬岗里爬起来，能寻到这里来，就已经是灯枯油尽了，白老板想要什么都行，萧某人自然答应。” “嗯，你的一双眼睛。” 美人骨，英雄目。 苏扶震惊道：“这，这白老板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她居然骗了两个人！” 对于修仙之人而言最简单不过的障眼法，就能让两个凡人甘愿付出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而萧无厌最终也未能回到禹都城，远远的在城门口，她就听到无数惨叫和嘶嚎声，犹如炼狱重现。 朝她这边溃散跑过来的人口中纷纷叫嚷着。 “不好了，那城墙上有一层看不到的罩子，大家都逃不出来了……” “巫山的死火山爆发了！” “幸好我还没回城，也真是倒霉，刚刚屠完城占领禹都，就出现了这么大的天灾！” “唉，天命不由人。” 匆乱间，萧无厌没走，她看着昔日里繁华幸福的家园，看着血迹斑斑的城墙，又想到了那日祭祀大典，只绕了十圈。 祭司大怒训斥，她不以为然。 后悔吗？可能吧。 “天命如此，世事难为。” 萧无厌念叨着，走到城墙跟前，摸着那“透明的罩子”，咬破手指写了三个字。 血迹滚落，她在热浪喷涌过来的前一刻，力竭而亡。 “这便是破解阵法的办法？” 楚从瑆将信将疑念道了句，不过幻境刚结束，脚底便热了起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火山随时有可能喷发。 尹辞突然“咦”了声，捡起了地上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提醒道：“这好像是刚才手帕中掉下来的东西。” 那东西又黑又硬，不过拇指指甲盖大小，跟石头差不多，完全分辨不出来是什么。 一直没出生的阿飘附和道：“的确是手帕中掉出来的。” 楚从瑆提醒道：“先出去再看。” “好。” 一行人飞至阵法前，楚从瑆正要咬破手指效仿萧无厌的破解之法，容郁快她一步，按住她手腕。 凭空写下“巢也倾”三字，轰隆一声，那坚不可摧的阵法开了。 与此同时，熔岩倾泄，身后热浪袭来，楚从瑆容郁并肩，小冥君抓着苏扶和阿飘的肩膀跟上，焱生兽则不情不愿地驮着尹辞，一行人迅速飞至半空，看着底下裂焰吞噬大片寸草不生的漆黑石块，纷纷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一直飞出了熔岩流逝的范围，众人才松口气。 阿飘声音细如蚊呐，指着一个方向请求道：“那里是我的故乡，能不能……” 楚从瑆想也没想，点头答应，“可以，下去看看。” 一炷香的功夫后，几人落地，来得到一处算得上是山清水秀的村庄，或许是故地重游，阿飘每走一步都要四处张望两下。 声音中都含了隐隐兴奋。 “那是牛五，我走时，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哟，现在儿子都跟他当时一样大了。” “那是六婶，已经一百多岁了，还没入土呢。” “七叔，诶哟，怎么又换.妻子了？都一把年纪了还闹腾，哼哼。” 在河边盥洗衣物，又或是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人对楚从瑆一行人纷纷侧目，许是他们衣着华贵的缘故，有几人还主动开口询问要不要进屋喝杯水。 她都一一婉拒。 许是觉着这姑娘好相处，有老人大着胆子问道：“姑娘来时这一路上，可有看到一个小伙，哦不，大概有三十多岁，将近四十了，他走时还不到十九，好些年没回来了。” 楚从瑆抬头望了望天，忽然就很感激自己是这书中主角，再不济刚开始也是个叫得上名字的恶毒女配，虽然没被削成人棍泡酒，也不知结果好坏，可投胎成一个有些地位的修真人士，比起这一桩桩一件件命不由人的凡人，要好太多了。 至少她在许多时候，还有可以反抗的能力。 看向苏扶，她也是同样的神情，悲悯中带着一丝丝庆幸和解脱的余味。 “看到了！” 楚从瑆笑着回应道。 “他啊，在外面，过得还不错，修了宅子娶了妻，就是住的太远了，不方便回来。” “哦！” “哇！” “想不到啊～” 村民们立马来了兴致，特别是上了年纪的都记着这位阿飘，立马凑到一块儿，兴致勃勃讨论起他来。 “厉害厉害，我就说那小子有青云之志，绝不会跟我们这群人混一辈子的。” “挖宝这事情还真成了，太玄乎了吧！” “当初是谁提的？” “南村那老头，前些年早埋了。” 几人议论一阵，又问楚从瑆，“他怎么不回来看他母亲？” “太远了，有妻有儿，舟车劳顿，让我带了东西了特来探望。”楚从瑆挑眉道：“还望诸位指条路。” “嗯。”热心肠的指着一个方向道：“在东边，一直往前走，就到了。” 阿飘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出声，“东边是墓群，我阿娘，应该已经不在。” 一行人默不作声，朝东走去，只见到了顶头，还有一户人家，门口坐着个老太太，一头银发，牙都没了，正在喝一碗米糊。 阿飘“啊”了声，正要上前，又看到一个妇人追出来给她盖被子，嗔怪道：“娘真是胡来，什么天气就出来吹冷风，当心着凉。” 老婆婆呀咿呀咿说着什么，仔细辨认，则是问她的儿子何时回来。 “很快了。” 一个男子回答到，他宠溺的看了一眼女人，提醒道：“过来吃饭，把你娘带着一起。” 阿飘眼神充满憧憬地看着那妇人，哪怕她已年近四十，眼角生出细纹，眸色染尘，穿着花色老旧的衣裳，可在他眼中，依旧和十四五六，跟在自己身侧喊“哥哥”的少女无异。 “这样就好。” 阿飘狠狠松了口气，激动到语无伦次。 “她生性固执，当时承诺等我回来，我怕她为了守约会一直不嫁人，看到她幸福，我便会跟着高兴，心满意足了。” 刚说完，妇人回头道：“哥，先扶娘回去。” 第517章 破禁 “知道了。” 男子扯着嗓子喊自家妻子出来帮忙，另一个长相淳朴的妇人跟着出来，三人扶到一半。 那妇人忽然回头，惊讶地看着楚从瑆一伙人，“你们是……” 楚从瑆正想以阿飘的借口同那妇人打招呼，忽然想到自己并不知阿飘本名为何，顿了下，莞尔笑道：“能进去喝杯水吗？” “哦，可以。” 妇人伸手做了个邀请手势，进门时还特地留意了他们的人数，茶盏不够，还多准备了几只碗。 坐在露天的石桌旁，妇人一边倒水一边解释说：“我啊，到这个年纪还跟兄长住在一起，还好嫂子不嫌弃，还愿意让我带着娘一起住。” 楚从瑆听到站在一侧的阿飘传来隐忍哭音，他死死捂着嘴，不想泄露半分啜泣声，可是阴阳两隔，他的声音无论如何都不会传到妇人耳中的。 楚从瑆手指摸索着缺了个口子的粗瓷碗，疑惑着不知该如何开口给她银两。 水倒到最后，妇人愣了会，泪充眼眶，“奇了怪了，我怎么多拿了一只碗？” 楚从瑆于心不忍，看了一眼小冥君，对方同样把目光在阿飘和妇人面上来回飘忽，最终忍不住道：“不用收，你没多拿。” 妇人手一抖，疑惑道：“什么？” 她心灵福至似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几下，穿过那阿飘身体，一无所获后满脸讪笑回头，“诸位见笑了，我今日，恐怕是撞了邪，脑子不太灵光。” 楚从瑆手支着下巴，与那阿飘交换了个眼神，才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道：“姑娘，有些话我代他传达，那位少年时许诺要娶你的人，后来在别的地方成家立业，妻儿美满，路途遥远不便回来，此次他是特地拜托我来感谢你的。” 这番话绝情又决绝，妇人脸色一白。 楚从瑆接着说道：“你虽过了嫁人的年纪，可面貌不差，肯定还有许多男子提亲，还劝你……” 妇人瞥了一眼银袋子，抿了抿唇，手无所适从地在面前围裙上擦了两下，又塞入兜里，然后背在身后。 她茫然无措地望向远方，似乎在想着要怎么拒绝，抑或是如何消化这个消息。 过了许久，都在苏扶不忍心看，别过头去时，妇人道：“不用骗我，他不会的。” 妇人脸上扬起笑容，犹如正值豆蔻年华少女那般纯真清澈，摇了摇头道：“我们总角相识，许诺许多山盟海誓，不论那些诺言做不做真，他都不会娶别人为妻，不能回来定是有难言之隐的。” “小冥君！”苏扶忽然尖叫出声，按住他的手，“你破禁了，会遭反噬的！” 小冥君胳膊顺手一搂，将苏扶拥入怀中，以哄小孩的口吻轻声道：“与凡人生情，就已经破了。” 他手上生死簿多了一团墨渍，底下覆盖的正是那位阿飘的名字。 妇人看着办空中显露出来的人形，没有半分惊讶，只是喜上眉梢地张开双臂，“我等到你了！” “嗯。” 小冥君敢逆天改命，就相当于叫那少年相安无事活到了如今，他的身躯已是壮年，紧紧抱住了妇人。 等妇人回过神来，一边欣喜说道“不是梦”，一边伸脖子看，只见石桌上留了鼓囊囊的一袋银子，其余人全不见踪迹。 “哥哥！我们遇见神仙啦！” 青年看了眼自己搂着她的手臂，满眼泪花，点了点头，“是，碰到神仙了。” 远在上修界的司命百无聊赖撑着下巴，看到册子上出现了起死回生的讯息也不大在意，揉了揉乌青的眼睛，哈欠连天道：“还没看结束吗，究竟何时才能找到当年的记录。” “大人明鉴啊。” 手下叫苦不迭，“我们连着看了两个月了，那件事情又可能发生在六界之内的任何地方，有些记载不全面，我们真的尽力了。” 司命一摆手，“尽力尽力。” “是！” 司命从案几后起身，伸了个懒腰，道：“有贵客来了。” 前往上修界的路上，尹辞忽然提起了鲛人族泉客女一事，神秘兮兮地凑到楚从瑆耳边问道：“听说他们有换魂一秘技，你知道吗？” 这她的确知道，还亲眼目睹过瑟瑟给陆行云和孟堪惊交换，但此别族秘密，不可轻易外传。 楚从瑆只是含混一点头，“那是什么？” “秘密呗。”尹辞嘚瑟地往后一靠，“反正我知道。” 容郁面无表情避开。 他差点倒了个空，看着万米高空，惊心道：“主子，不至于吧？我就是跟楚仙师说了句话，您就要我的命——” 尹辞抓狂，看着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躲到一旁吃闷气，可偏偏他是个嘴巴闲不住的主。 一扭头，问苏扶，“方便问一下，你跟一只鬼谈情说爱有什么好处？方便夏天降温吗？” 苏扶笑嘻嘻回道：“反正我又担心钟仪会拒绝我。” 尹辞眼角一抽，备受打击地看向焱生兽，“兄弟……” 等他实在找不到人说话后，忽然想起了刚刚的那张手帕，展开一看，里面黑乎乎的东西还在。 立马低头研究起来，半晌才说道：“这究竟是个什么，要不然放嘴里尝两下？” 苏扶接话道：“万一什么东西的眼珠子呢？” “不行，我好奇啊，这不会是颗羊粪球子吧？” 尹辞又拈起来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始终没分辨出来，就在这时，容郁叹了口气。 “是一枚干枯的蜜饯。” 这话同时勾起了几人心中所见，祭祀大典的街上，翘着腿的姑娘丢给小乞丐两颗蜜饯。 只是一点甜，足以慰籍一生。 半盏茶的功夫，上修界大门口，楚从瑆刚从剑上跳下来，便看到一个熟悉身影被拦在门前。 她惊呼道：“师尊！” 柳川回过头来，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和尹辞，还有容郁。 “你们……从瑆，你真的跟容郁在一起了？” 自柳川醒后，一心放在给镜德报仇上，听到这种传闻询问紫悦，对方也只是打个哈哈含混过去，如今亲眼所见，自然不敢相信。 第518章 浩劫将至 楚从瑆尴尬笑着，有种早恋被抓住的错觉，回过神来，容郁已经将她护在身后，中规中矩用七星谷的礼节行了一礼。 “见过掌门。” “是魔尊啊。” 柳川面色复杂地嘟囔一句，最终百思不得其解看着楚从瑆，严肃问道：“你没被他下药吧？我听说这小子药修不错，肯定给你用了什么颠三倒四的迷魂散。” 楚从瑆啼笑皆非，斜乜一眼容郁正想逗逗他，忽然发现对方紧抿的唇角透露出一丝紧张来，便收敛嬉笑的心思，正色道：“没有，师尊，弟子已与魔尊……” 尹辞不适时宜地插嘴玩笑道：“哈哈哈哈生米煮成熟饭了？” 他脖子一缩，感觉自己差点被容郁的眼刀杀死，忙住了嘴。 苏扶猛然瞪大眼睛，注意到其中盲点，轻咳两声，一脸姨母笑。 柳川显然是信了他说的话，看向容郁，眼里明显带着质问。 楚从瑆张了张嘴，欲辩驳些什么，仔细一想，好像也对，和容郁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耳根染上一抹红晕。 柳川震惊片刻，最终只能无奈面对这个事实，暂且还有些接受不了，他扶着额头，继续与面前的仙侍理论。 “我本就是上修界的人，现在还不能进去了？鸾铭殿坐着的人究竟有多心虚才不敢见我！” 仙侍低头垂目，麻木地重复着刚刚说过无数遍的那句话。 “帝君身体抱恙欠佳，恕不见客。” 楚从瑆上前，察觉到这话中漏洞颇多，堂堂帝君怎可能以身体抱恙来推辞客人，她道：“劳烦通报一下莫汀白。” 仙侍扫了她一眼，扭头离去。 柳川对于外界的事情多是道听途说，无法详尽，他心中急切的想要找到帝君讨个说法，所以并不打算多问。 楚从瑆清了清嗓子，忐忑开口道：“师尊，镜德的事情是我亲眼目睹过的，不就由我来转告于你。” 仙侍一去一回的功夫，楚从瑆已经将那日所发生的事情，包括厉忆阑是怎么死的，都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了。 柳川面上笼罩一层阴翳，仍是不甘心地质问道：“莫远桥一介帝君，统领六界，怎能因一个女人做出如此儿戏荒唐之事！还牵扯上这么多无辜的生命！我，我一定要去找他……” “师尊！”楚从瑆忍不住抬高声音，目光复杂的看着柳川，最终柔声劝解道：“你也是知道的，太多事情追究不了公平正义，对于帝君而言，不过是历了一场修行劫，您要如何指摘？” 柳川开口正要辩驳些什么，仙侍背后跟着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道：“诸位请进，帝君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领路之人正是景铮神官，楚从瑆看了他一眼，反应过来此人便是莫汀白一直安插在上修界的眼线，前方就是去鸾铭殿的方向，她忍不住开口询问道：“莫汀白在鸾铭殿的话，帝君该身处何地呢？” 景铮立马警觉起来，正要想理由搪塞，迎面走来一个张牙舞爪的人。 对，就是张牙舞爪，司命星君非常自来熟的把胳膊搭在他肩上，搂进自己怀里，两人几乎耳面贴住，景铮神官极力皱眉挣开，道：“您有何贵干？” “没什么，”司命星君好像意识不到自己行为有多逾矩，笑呵呵扬眉道：“好神官啊，白相找你都找得急疯了，你怎么在这儿乐呵呢？” 景铮意识到他想将楚从瑆一行人带走，脸色立马沉了下去，警告道：“司命星君听命于大殿下，许多事情可要分个轻重缓急，万不可……” “你说白相啊，既然难平剑仙上来就是为了见帝君，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呢？” 司命星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又毫无分寸地圈住了他的脖子，“走，一起去。” 景铮神官正想再次挣扎，忽然脖子一紧，感觉像是一条蟒蛇缠住了他的命脉，逐渐无法呼吸，他抬眼，对上司命满是警告的双目。 他这双眼睛素来月华流转，含了尘世间的三分悲恸，仙者的六分傲气，还有一丝好说话的平和，可现在，只一垂眼，便叫景铮惧得遍体生寒，汗毛直立。 “好兄弟，你帮我瞒这一回，日后我肯定也会惦念你的好。” 司命嘴角微勾，景铮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更别说拒绝了，只能半推半就地跟着他走。 调转了个方向，柳川立马感知不对劲，道：“司命星君？” “鸾铭殿上坐着的是莫汀白，唉，如你们所见，上修界很快就要迎来一场浩劫了。” 天神之子争位，一旦打起来，可会是天昏地暗，殃及众多，楚从瑆自然深知其中道理，面上不由泛起忧愁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苏扶轻声念叨了句，“不应该呀。” 不应该出现这种状况，她抬目看着楚从瑆，摇了摇头。 无论是原作中还是苏扶所写的同人衍生，都从未提及过莫汀白此人争位一事，怎么现在事态发生的逐渐偏离剧本了？ 很快来到一处熟悉地点，楚从瑆看着那半拱桥，脑海中立马便浮现出凌阳那得意模样，当年在叙桐引她栽赃一事还历历在目，后来被帝君当作弃子除去…… 司命到了桥边，指了指黑雾缭绕的下面，道：“帝君就在下面。” 景铮眼睛猛然瞪大，似乎不敢相信他居然跟下修界的人是一伙的！ 这反应印证了司命所言，楚从瑆道：“为何会将他关押在此处？” 她不信，帝君莫远桥好歹也是上修界几百年的统治者，会被小小的一个叙桐引所束缚？ 司命耸耸肩膀，一副与我无关的神情，道：“我也不知道，你们如果想见他，还是要下去看看他。” 柳川冲动到了栏杆边，望了眼底下黑雾，翻身便要往下跳，楚从瑆拽住他袖子，连忙制止住后警惕道：“事出有疑，还是谨慎为好……嘶！” 她猛然间被人一推，和柳川同时坠落，还好叙桐引地势不高，坠入黑雾中后都平稳落地。 第519章 鬼君灵丹 “师尊？” 楚从瑆在黑暗中唤了句，柳川闷闷应了声，示意自己无碍。 腰上一紧，楚从瑆感到熟悉气息落在自己脖侧，惊讶不知容郁是何时跟下来的，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察觉到他在抖。 而柳川已经被黑雾中的东西围攻，开始用剑击退，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不绝于耳，楚从瑆周围却无任何异样，她知道是容郁撑起了结界。 她站定不动，两人在黑暗中依偎片刻，对方总算松开胳膊，不悦道：“我心绞痛，怕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这也仅仅是直觉而已，楚从瑆拍了拍他的手背以作安慰。 上面传来苏扶气愤地吼叫声，“你敢骗我！徐玉！你竟敢骗我？” 尹辞也不知为何惊呼一声，再没了声响，上面逐渐趋于安静。 良久，才响起低低的笑声，“小冥君，你是选择这个女人，还是外面那九个继承人？别忘了，他们与你是……” 楚从瑆听得一愣，“九个继承人？” 容郁提醒道：“冥界共有十阎罗，自然就有十位冥君，所司职守不同，小冥君顾名思义就是最小的那一位。” 徐玉还在循循善诱，故意激怒着小冥君。 楚从瑆难平剑出，剑光环绕照亮面前一小片区域，她敏锐地发现角落里有衣摆一闪而过，似乎是刻意退后了半步。 而那衣摆样式，明显不是柳川的。 容郁接着道：“事情重点不在于徐玉拿九个继承人的存在做威胁，而是前面九位冥君一旦消失，冥界就必须要小冥君回去担以重任。” 那样的话，他和苏扶就再无可能。 小冥君内心同样清楚这一点，他死死盯着徐玉，道：“放开她，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简单。”徐玉笑眼弯弯，伸手打了个响指，道：“我要你汇聚全身天赋的灵丹。” “好。”小冥君展开双臂，“你过来取。” 他内心清楚剖取灵丹不亚于枳乐取复春果，定会剧痛无比，而且靠自己是无法完成的。 徐玉目光在他和苏扶身上扫了两下，觉着他们定不会有还手之力，于是放心大胆地冲小冥君走来，伸手细细一探索，才发现他全身上下并没有灵丹。 “把苏扶放了。” 小冥君声音骤冷，趁着他离苏扶还有段距离，猛然掐上对方的脖子，可徐玉动作更快，只一抬指尖。 苏扶重新被吊了起来，双脚离地，手死死抓着脖子上的东西苟延残喘。 小冥君瞳孔一缩，“你做什么？” “灵丹在哪里？” 徐玉蹙着眉，并没什么耐心同他迂回，“你将其藏在何处了？” 小冥君与他对视片刻，耳中听着苏扶苦苦支撑的喘息声，很快败下阵来，如实说道：“在她手中。” 苏扶脖上一松，摔到了地上，她一边喘气，一边把东西往怀里按，道：“你疯了吧，为何要把这种东西放在我身上？” 经小冥君一提醒，她忽然顿悟，两人头会见面时，小冥君就漫不经心地送她了个礼物，后来楚从瑆还看到了，只提醒她说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却没直接告知就是鬼君灵丹。 这是他的命。 鬼君死后能否入轮回成人，就与灵丹有着脱不开的干系，苏扶一咬牙，带着东西便往下跳。 叙桐引下漆黑一片，坠落下去的三人半晌没有动静，她知道下去后凶多吉少，但也不能把小冥君的性命白白交到旁人手中。 小冥君看到苏扶做出利落举动，他恶狠狠盯了徐玉一眼，便往南天门跑。 不知对方用了什么法子把冥界的九位殿下引来上修界，还提前布置好了陷阱，明摆着叫他进退维谷，陷入两难。 僵局一旦被打破，就势必有着解开的法子。 至少小冥君在往外跑时，脑海中如是想到。 “啊！” 苏扶惊呼一声，落入楚从瑆稳当当的怀抱中，她看到对方安然无恙后，身后依然站着容郁，总算松了口气。 刚要下来，楚从瑆制止住了她。 “再等等。” 叙桐引下光线太暗，底下是漆黑的淤泥，分辨不清那是什么东西构成，可刺鼻的腥臭气就已经能让人汗毛直立了。 “底下埋藏之类的东西已经悉数被除去，芷雪元君没了要挟，理应放过我了。” 说话的声音尤为耳熟，苏扶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人是谁。 帝君从黑暗中走出。 司命竟没骗他们！ 他一张脸上写满衰败和颓然，拢着袖子微微垂头，早没了往日里的傲气凌神，“如你们所见，本君不愿意出去。” “哦？”楚从瑆挑了挑眉毛，故意激怒他“难不成是输给了莫汀白，从此便一蹶不振了？” 莫远桥没有应声，看样子她猜得八九不离十。 柳川忍了许久，早就按捺不住，怒冲冲的杀上前去，再次被楚从瑆扯住了袖子。 她抬眼看着师尊，表情颇为无奈，莫远桥也注意到了七星谷的前任掌门，淡淡说道：“你有什么仇好寻的？” 柳川怒不可遏，失了往日里的清雅风范，几乎是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四溅。 莫远桥听完，“哦”了声，后知后觉想起来，“是镜德啊，那个剑灵，他怪衷心的，为了保你安全，不惜撑着最后一丝魄力告密，不过……” 帝君勾唇一笑，眼神中皆是嘲讽。 “他从你的挚友，下属，变成一抹只能附身在不悔剑上的狼狈剑灵，难道真没有你的一点责任？” “柳川，你究竟是想报他魂飞魄散的仇，还是悔恨当初不该如此？” 莫远桥声音很轻，每一句都刺得柳川体无完肤，他手中执着的不悔剑忽然传来细微碎裂声，下一刻，地上落了许多残破剑片。 “哈哈。” 帝君眼中一片凄凉与冷意，似笑非笑地退后一步，下了逐客令，道：“芷雪元君素来是个好管闲事的主，本君不是，您请便吧，勿要再来叨扰我了。” 楚从瑆咬牙，脑中飞速思索着有什么能掀起对方怒意的事情，良久后，眼睛一亮。 第520章 魂断蓝桥 “你可知，除你和莫汀白后，这上修界还有一位搅弄风云的人物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等他算计完莫汀白，帝君帝后的称谓，或许都要换人了。” 对于“帝君”二字，莫远桥没什么反应，但当楚从瑆提到“帝后”时，他睁大了眼睛，“是谁？” “你可知有叶浅明这一号人物？” 帝君手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小冥君最终是来迟了一步，他看着自己自睁眼以来便相识的朋友们被圈在一层透明的壳子中，眉毛拧了拧。 他们九人合力都挣不脱的束缚，自己肯定也没办法了……旁边，尹辞双手是血，脸色苍白。 因为这一切都是钟仪所为，她又并非自愿的。 旁边几个钟离家的人已经没了生息，不出多时，血肉供养的结界就会完全修成。 “钟仪……钟仪！” 尹辞发疯似地捶打着结界，在他不断的嘶吼下，钟仪眼睫颤了颤，眯开一条细缝。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能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嗔怪道：“你吵死了。” “你能出来吗？有办法出来吗！”尹辞抬拳便砸，发现结界纹丝不动后，展开扇子欲劈裂。 好在及时被钟仪叫了停，她嗓音虚弱，断断续续解释说：“结界就是由我们钟离家的人的血肉凝聚而成，这是天生以来的桎梏和诅咒，没有破解之法，若是我运气好的话，待到结界成型而不死，运气不好，便会长眠于此。你别拍了，这是打在我身上的东西。” 她又斜着眼睛去看那九位殿下，叹了口气，冲小冥君道：“你不必感伤，他们只是被困住了，不会有性命之忧，我只是一张抵御攻击的盾牌，没办法放开他们，去鸾铭殿，找莫汀白，他抓我来的。” “好！”小冥君起身欲走。 听见身后一位冷飕飕道：“小冥君，你还真嫌我们坏了你的好事？” “啧，没想到鬼界也能生大情种？为了一个凡人放弃鬼君之位，不知该愚蠢还是该感动。” “你父皇气得最近肝火旺盛，不知殃及多少魂魄被燃碎。” 他们一句接一句的说着风凉话，引得小冥君忍不住蹙眉，回头去看。 目光真正落到那些熟悉面孔上后，他幡然醒悟，想起了一件事，鬼君从一开始就不该有人间的任何七情六欲，否则再看到生命消失时，会产生麻烦的。 但是他为何会对苏扶死心塌地，如此牺牲呢？ 不应该啊，小冥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上面没有任何指纹和掌纹，再次意识到自己是鬼君。 “你还是尽早想着把灵丹拿回来吧。” “对，然后回去。” 又是两句忠告，小冥君抬头咧嘴一笑，“上修界为了不彻底招惹鬼界，自然不会真杀了你们，而是困住做把柄，便宜你们了。” 他内心清楚，冥君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要处理繁杂职务，直到羽化后才能再次为人。 他们被关在这里，又不用出去操心大小事物，当然乐得其所了，要是想叫一个无情无义的冷血冥君去关心自己的分外之事，那才是白日做梦呢。 思及至此，小冥君悬在半空中的心微微放松，看到还在满面悲恸地尹辞，上前踹了他一脚。 “你……” 尹辞脏话堵在唇边，怒目相视，小冥君耸耸耸肩，“去鸾铭殿，找莫汀白，他既肯布局让我们往里钻，那就去会会他吧。” 尹辞起身，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他恋恋不舍地目光从钟仪身上移开，“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哼。”钟仪冷笑一声，不以为然，却在两人的身形走远后，忍不住眼角湿润。 九位冥君对此颇为震惊，他们看过了生离死别，况且天生不会有人类的感情，只是疑惑。 有一个好气开口道：“你为何要哭？” 钟仪叹了口气，“因为天命注定，改变不了。” 鸾铭殿上。 莫远桥楚从瑆一行人当面和小冥君碰上，尹辞挥着拳头就要跟帝君打起来，可惜还没近身，就被掀的摔了个跟头。 “不要闹了。” 楚从瑆出声制止，道：“进去吧。” 经过刚才一番交谈，莫远桥道出自己跟莫汀白交手输掉，这还不算，最令他寒心的是，做了几百近千年帝君，他自己为所有神君都会理所当然地来拥护自己，可现实却大失所望。 “当日莫汀白在鸾铭殿上提及换帝君一事，几乎九成的人都同意了由他担任，并且言之凿凿天神对兄长亏欠颇多……” 楚从瑆听着，问他道：“你为何不觉得这其中另有隐情呢？” “比如？” “徐玉和叶浅明。” 进了大殿，依旧是玉石为阶，黄金为座，极尽奢华，美轮美奂，鸾铭殿和昔日没有什么不同。 莫汀白坐于主位，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神迷离地望着他们。 “你们来了？” 像是全部的一切都掌控在他的意料之中。 楚从瑆淡定道：“下修界对上修界的轻视不满已久，遇年脱离了你的掌控后，一直在策动谋反，九位冥君被困，冥界会坐以待毙吗？妖族虽在乐初霁手中，但他们一向会趁东风来讨便宜，很难坐定不理会。” 她字里行间都在提醒莫汀白，六界将乱，必须要提前想方设法的制止。 没想到他仍是一脸淡淡的笑意，在他背后，传出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 “不仅如此，魔族魔尊也要带人打上来了。” 容郁微微抬眼。 看到了那日恢复容貌后芳华无双的叶浅明，她唇角带着嬉笑，“容郁，你是不是还不知道，顾明晏，邢玠，还有卫清风等人，全部死于蓝桥下。” 楚从瑆忙握住他手腕，可已经来不及，容郁全身魔气暴涨，双眸染了一层血意。 叶浅明接着道：“不过只要钟仪以身作结界，他们便闯不上来，所以无需担心。” 莫远桥有些站不住了，诧异地看着自己兄长，满眼都是在询问他为何要这么做？ 莫汀白终于开口，幽幽笑道：“我从六界之外被蓝桥召回，为的就是今日，一雪前耻。” 第521章 送别 话音刚落，鸾铭殿中被魔气侵袭，容郁身后影子扩大数倍，呼吸之间，逼至座前。 莫汀白抬眼与他对视，嘴角是降不下去的笑意，“你当初放容修一条生路时，就该想过有今朝。” 叶浅明眯了眯眼，紧张的看着二人。 是他？ 楚从瑆心惊肉跳，眉间腾上一股阴云，好在容郁及时停手，两人并未打起来。 莫远桥虽是一幅丧失斗志的模样，但他对于叶浅明却有着非同寻常的恨意，目光都未从她身上移开过，道：“你向本君保证过，今生都不会再踏足鸾铭殿半步。” “是啊。”叶浅明丝毫不避讳，直言道：“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托您的福，如果不是殿下从前用一抹精魂给我护体，现在站在这里的，恐怕就是一个耄耋老人。” 莫汀白懒得同他打哑谜，歪了歪脑袋笑道：“当初我是怎么死的，远桥应该最是明白，为了支开我身边心腹，你又说了多少谎话？” 明面上是天神为了镇压而导致长子魂归大地，实际上，在两人为了存活的争抢间，平静表面下也蕴含了许多，见不得光的龌龊事。 那些楚从瑆不感兴趣，她真正上心的是六界动乱，一旦打起来，没人会占到便宜。 于是扬声道：“莫汀白！你就那么有保证，钟仪一定会化血肉为结界来保护你们吗？” “他天生就是八壁琉璃盏的使者，这是他的使命。” 尹辞仰头听他居高临下谈论着，忽然笑出了声，“大言不惭。先是以他未亡的家人做威胁，骗来后一个活口都不留，如今又以宿命当借口……” 他话没说完，被一股无形的灵浪掀退数十步，若不是楚从瑆在前面挡着，尹辞半点不怀疑自己会因这股灵浪而缺胳膊少腿。 莫远桥还愣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 道：“所以是你……” 叶浅明得意道：“没错，六界之内，除我以外，没人办得到。” 这话极尽狂傲，莫远桥舔了舔嘴唇，莞尔道：“可我终究是高估了兄长，我以为您要的一雪前耻是替代我坐上帝君之位，没想到，你是想覆灭整个上修界。” “嗯。”莫汀白料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耸了耸肩膀道：“不过你放眼整个仙京，结界马上布完，所有地方，都将在我们的统治之下。” 叶浅明眼角眉梢都含着小女儿的天真与媚态，闻言，往他怀中靠了靠。 楚从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一时说不上来，便在这时，尹辞抓住了她的袖口，仅用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 “结界一旦形成，钟仪的牺牲就是助纣为虐了，我有办法阻止，还请您帮个忙。” 楚从瑆早就猜到他想说什么了，皱眉犹豫道：“此事只有六成把握，一旦失败，你们都活不成了。” “我知道。我信你。不怨你。” 他连说三句，满眼恳求。 容郁私下里也听楚从瑆提起过泉客女的事迹，点头表示支持。 苏扶躲在小冥君身后，在殿中左顾右盼，气氛即将降到冰点，她扯了扯小冥君的袖子，轻声说道：“叶浅明，就是那古董店的老板娘，骗了萧野和萧无厌两人。” 英雄目，美人骨，还有许多道世间罕见的东西，以蓝桥作缚，能将羽化之人散落在人间的每一缕精魂召出凝聚，这才有了早就消失之人复生的奇迹。 当初楚从瑆还觉得叶浅明成仙门百家的笑柄很是可怜，如今细细一回想，此女子能屈能伸，甘愿卧薪尝胆，无论度量还是野心，都是寻常人等所不能及的。 她从袖中摸出一柄黑檀木的折扇，缓缓展开，叶浅明飘忽的目光猛然落到扇面上，眼中一喜，伸手道：“给我！” 这是在闻玉楼外的小摊上，钟仪复原的扇面，楚从瑆摇头，轻笑道：“你想要？” 这不是明知故问的吗？ 叶浅明一双好看的眉头紧拧，莫汀白骄纵着她，道：“可以，难平？” “我与钟仪算得上是朋友，他如今被困，此去便是最后一面了。” 话外意思不言而喻，叶浅明和莫汀白心中都清楚，钟离一家都死绝了，就剩下那一个马上也要为之而牺牲的钟仪，是绝对活不了的，于是点头。 楚从瑆扬手将扇子丢了过去，叶浅明赶忙接住，嗔怪道：“慢点儿，别搞坏了……” 一行飞速前往钟仪被镇压之处，他面容苍白地躺在那里，与死去无异，尹辞心中一寒，在手触碰到结界时。 他睁开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钟仪时男时女，尹辞对此早就司空见惯，苏扶却惊讶地“咦”了声。 “尹辞，这回。” 钟仪满面无奈，“恐怕真的要再见了。” 他对自己的灵力耗损情况了如指掌，尹辞咧嘴一笑，“我有办法的。” 这办法，实在是剑走偏锋，楚从瑆知道时间紧迫也不多言，闭眼，对钟仪道：“手伸过来。” 钟仪哪还有那个力气，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掌心已搁着结界与她相贴…… 司璞图的掌力源源不断，最终把莫汀白掌控的结界烧灼出一个洞来，两人猛得十指紧扣，楚从瑆一手拉住尹辞，三人形成闭环。 容郁眼神暗了暗，知道她所做之事极其危险，于是默默在一边护法。 苏扶则将鬼君的灵丹取出，递到小冥君面前。 他以为她要还给自己，面色当即一沉，道：“你拿着……” “谁说要给你？”苏扶乜斜他一眼，挑眉道：“我是要你看，我有好好保存了。” 小冥君一怔，随即明白苏扶这才是彻底接纳了自己，松口气，笑了。 小冥君余光悄悄注视着其他几位冥君，内心深知一定要将人救出来，才能替换他的自由身。 片刻后，虚弱的钟仪突然睁开眼来，此时他才领会了两人都用意，急忙摇头，“不，不要……” 说着，尽全力挣扎。 尹辞怒目切齿，呵斥道：“你闭嘴。” 两人自重逢这么久以来，他还是头一回凶她。 第522章 抖出交易 须臾，楚从瑆松开手来，身形摇摇欲坠，容郁及时揽住了她的腰。 尹辞站在原地，眼泪簌簌滚落，猛力敲打着结界，看着里面好似永远沉睡过去的面容，崩溃不已。 “尹辞！尹辞，你出来……” 鲛人族，泉客女，易魂之术。 钟仪魂魄到了一副新的壳子中，不大适应，半跌倒在结界前，凝望着熟悉却永远无法再触碰地面容。 这是唯一能制止住上修界结界成型的办法，为此，他们钟离一家付出的太多太多，每一代的继承人都要用血肉浇筑，如今总算能止住这孽缘了。 “多谢。” 钟仪性格远比楚从瑆想象的还要坚强，他不多时便整理好情绪，起身道谢。 这幅模样叫小冥君颇为费解，苏扶压低了声解释说：“钟仪体内的魂魄才是尹辞，尹辞不一定会死，虽然概率凶多吉少，但还是要等到几日后才能见分晓” 话音刚落，便听见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上修界的神仙们没了往日里的气定神闲，纷纷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涌来，口中叫嚷不休。 从他们争吵中依稀可听出来，“自愿闭门不出”并非乐意呆在宫殿内，而是被莫汀白操纵的结界锁住了。 等到众人发觉结界未成，一颗心总算复归原位，看到楚从瑆和容郁后，有神仙表情复杂，索性移开目光当做没看到，有的则面子薄，跟尹辞打招呼缓解尴尬。 哪知道他体内早就换了人，钟仪冷冷一个眼神扫过去，丝毫不给面子。 众位神仙的一口气没松到底又提了起来，原来是外面乌泱泱聚着人，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中，最前面站着的是下修界仙门百家，隔壁则有许多虎头狼身的东西，不难看出是有了些气候的妖怪。 仙侍急匆匆去鸾铭殿通报，明事理的仙京同僚抱着胳膊，冷笑道：“莫汀白能不知有这么多危险虎视眈眈吗？亦或者说，帝君被蒙在鼓里，别闹了，他们啊，就是想将我们引出来当盾。” 大敌当前，几位小神官也赞成这个道理，纷纷点头怯懦道：“没错，人微言轻，势单力薄，实在是不能……” 外面还没攻上来他们就先开始打退堂鼓了，这幅模样叫小冥君忍不住发问道：“你们怎么又能笃定，他们已经联手的呢？” 除魔卫道，斩妖扶弱，这些理念深深烙印在修道人士的理念中，他们按理来说不应与妖魔联手。 “这你就不懂了吧。”苏扶侧头率先反驳他，“只要有共同的敌人，便能摒弃其他，共伐……” “哈哈。” 两声干笑打断了她的话，苏扶抬头一看到此人，脸立马白了。 是司命。 楚从瑆也注意到了他，皮笑肉不笑道：“刚刚是你推我下的叙桐引。” “哦？”司命看表情似乎想反驳，捕捉到容郁冷峻的眼神时，立马破罐子破摔，承认道：“是啊，那又如何？” 楚从瑆眯了眯眼睛，笑意更为慎人，司命退后半步，表情警惕，他知道跟难平剑仙动起手来，很难讨到什么好处。 最终，她唇边假笑凝滞，惟余失望，“当初星君为我指明路，甘愿犯忌讳时，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这番话，叫司命脸上神情变了好几遭，楚从瑆接着道：“之前在闻玉楼，我就应该认出你了，只是当时没怀疑，徐玉啊，你这样做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和你无关！” 司命猛然恼羞成怒，袖子一甩，叫道：“少在这里虚情假意地说什么朋友，楚仙师一张嘴好生利落，骗得人心猿意马，难怪呢，魔尊都能入你的套，你又有什么办不到的？” 他阴阳怪气一番，两人争执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可大敌当前，没几个人有心思放在他们身上。 徐玉稍微失态后，抬手捋了一下头发，恢复从前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转头望向小冥君。 苏扶惊得倒退一步，目光顷刻间紧张起来，楚从瑆心知肚明，徐玉想要拆穿他们间的联手…… “哈哈，亏得你还如此护着她，若是知道苏扶借尸还魂，引你入巫山的目的，你还能这般泰然么？” 小冥君伸臂揽住苏扶肩头，满面不以为然。 徐玉接着挑拨道：“是啊，旁人也不可能料到，表面上与你情投意合的男子，私底下竟是为了容郁。” “你胡说！” “不信你问苏扶。” 小冥君皱着眉头，心底明显是不愿相信，更没有转头质问，只道：“我信她。” 徐玉讥笑道：“小冥君对凡人的情感，真是感天动地啊。被人在背后捅了刀子，还能如此安然无恙，您的胸怀，徐某佩服。” 一二再地讽刺声中，苏扶垂着头无法辩解，这叫她身后上前被关押着的九位殿下颇为不忿。 终于忍不住有个人出声道：“这位姑娘，他所言可有依据？” 苏扶无法摇头否认，她内心清醒对面的人手段非同寻常，一旦自己否认激怒了他，就会都抖落出更多秘密来。 在一双双目光的注视下，徐玉接着添油加醋道：“小冥君恐怕还不清楚，你只要做出半分有可能伤害到魔尊的行为，苏扶便会立即对你出手。” 小冥君咬紧牙关，感到一股冷意从心头传透四肢百骸。 又有冥君看不下去插口道：“事情是否属实，问一问你身后女子不就行了？” “苏扶。” 小冥君轻声念了一句她的名字。 苏扶一张小脸苍白，半晌才从牙关跳出几个字来，“我是被逼的……” “我是问。”小冥君耐心几欲耗尽，“在我跟容郁之间，你真的选择了他？” 他不明白，两人明明无甚交集，而苏扶更像是楚从瑆的只交好友，怎会对容郁打起主意来？ 苏扶忍受不住质问的眼神，一边后退一边朝楚从瑆的方向走，最终躲到了她身后，压低声啜泣道：“我不会对容郁抱其它心思，你是知道的。” “嗯。” 楚从瑆半点没怀疑。 小冥君眸底染上戾意，“过来。” 第523章 秘密 一个男子或许愿意为了你赴死，但绝对无法容忍你是为了别的男子而利用自己。 “这其中定有误会。”楚从瑆出声阻止，她夹在二人中间，也不好多说什么，提醒道：“小冥君，徐玉诡计多端，我们万不可中了他的离间计。” “借口！”小冥君眼底微微泛红，握拳很恨道：“你们都是骗子。” 身后九位冥君看着他这幅失态的模样，纷纷感到诧异，下一刻便肆无忌惮的嘲笑起来，对于没有感情的人来说，其中出了这样的异类，定会感到无比新奇好笑。 那些声音落在他耳中，像针扎一般。 好在是非将至，已有人从结界开口内先行进入，楚从瑆一抬眼，便被一只大手遮住眼前，容郁道：“不要看。” 语气中带着猝不及防的心虚。 楚从瑆尚在疑惑，容郁则立马冷静下来，松开了手，面前站着的正是如今妖族首领乐初霁，他得了笺南陵后，自然便接替了首领之位。 连带着那平日里脾气暴躁的主君也沾了光，狐族总算是出“妖”头地一回，光宗耀祖了，只见他像只要打鸣的花公鸡似，鼻孔朝天，雄赳赳气昂昂站出来道：“没想到还会在这儿碰上楚仙师，你近来身体可好？” 对于这无事献殷勤的问候，楚从瑆客套回应一句，不打算上修界的当出头鸟，“安稳无事。” 她余光察觉到乐初霁脸上一片冰冷，与之前态度截然相反，稍稍松了口气。 正以为对方不再死缠烂便是想通了，谁知，乐初霁冷笑道：“我今日便是因你而来，为天狼族讨个公道。” “天狼族？” “没错，当初在十万大山内，江芷瑶不过是起了抢夺之心，然后就横死在你手中，此仇，不得不报。” 楚从瑆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蹙着眉头一脸嫌弃，不知乐初霁又在发什么疯。 她别说害江芷瑶了，后来就连她的面都没见过，看妖族的反应，像是上下一致认为是自己杀了兔族公主……简直荒唐！ 天狼族的首领是妖族主心骨，他心上人被害，自然会同意参加讨伐。 如今忍不住站出来指认楚从瑆，“你怀有异心，幸好及时被人取代，否则还不知会为我族带来什么灭顶祸事——” 说着，双手高举一根狼牙棒，朝楚从瑆砸来。 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风声，又怎会猜测到她身上？ 楚从瑆心中无语片刻，站立未动。 苏扶几欲开口提醒，又想到以她如今的修为，别说不入流的妖怪了，就连上修界也没几个人能与之抗衡。 果不然，带着火星子的狼牙棒砸下时，天狼族首领目呲欲裂，愣在了原地，只见他的大腿突然裂开一道伤口，深可见骨，整个人抑制不住的半跪下去，拄着狼牙棒大口喘息。 楚从瑆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冲乐初霁严肃道：“不要闹了，大是大非面前还跟个小孩儿一样，成何体统？” 这话果真戳穿了乐初霁脸上冰冷的伪装，他面色顿了顿，凝眉看她，两人就这么僵持一会儿，四周已经响起了议论声。 “那是什么招数？好生邪门！” “难不成剑仙剑不出鞘，就能厉害到这个地步？” “你们可看清楚了，那只狼妖手的是自己狼牙棒的伤，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只有昆仑才有此本事啊！” “是司璞图？” 良久，乐初霁冷笑一声，江芷瑶的确为他所杀，因为就算有笺南陵在手，天狼族首领的存在对于狐族而言，依旧是极大的威胁，只有将天狼族首领的重心转移到旁人身上，他才没心思自同自己抢位置。 敏锐捕捉到楚从瑆眼中淡淡的厌恶，乐初霁反应过来，她应该猜到了，于是一手背在身后，强行摆着架子道：“天狼，你先回来。” “……是。” 即便有诸多不愿，可身受重伤，天狼族首领深知自己不是对手，只好先低头屈就。 在楚从瑆眼里，乐初霁不过是一个逾矩了的朋友，两人保持距离再好不过，于是她转头当没猜到其中曲折，拍了拍苏扶肩膀，“我没事，不过小冥君好像生气了，你不同他解释解释吗？” 苏扶一脸沉重地摇头。 看她不想说，楚从瑆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点了点头和容郁交换了个眼神，几人站在旁边，冷眼目睹纷争，并不打算太早插手。 没想到仙盟首领依然是当初落荒而逃的遇年，他率人上来后，勾起一边唇角，冲着楚从瑆面露得意之色。 而后清了清嗓子，大声冲仙侍喊道：“在下求见帝君，劳请通报——” 几十位大大小小的掌门皆面露严肃，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在这其中，仰止门百里奚两只断手拢于袖中，颇为低调，七星谷则由贪狼长老率领，再不见林桉华身影。 魔族落在最后，几个容郁昔日里的心腹都垂着脑袋，生怕与魔尊对视。 上修界诸位神仙心知肚明这架势是要作甚，一个个缩着脑袋才不肯挑事，静候帝君过来。 忽然，一生尖叫，乐初霁身上挂了个东西，惹得他双目陡然放大，看清那少年后，扬在半空中的手掌迟迟落不下去，熟悉感萦绕心头。 “什么东西？” 他推开焱生兽，跌落在地上的少年居然咯咯笑了起来，回头看看楚从瑆，一双纯澈桃花眼宛如月牙。 “是，是你？” 毕竟是由狐族秘密培育出来的灵兽，乐初霁很快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俯身顺毛似的抚摸他脑袋。 询问道：“回来吗？” 焱生兽骨子里流动的血液，致使他对面前之人心生好感，觉得颇为亲密，但从破壳而出看到阳光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停留在楚从瑆身侧，如今也只是上前打个招呼，很快便缩到两人身后，指着他道：“那个人好生熟悉。” 乐初霁可以不在乎一只化成人形的灵兽，但主君不行，他迈上前一步，劈头盖脸质问道：“你和我儿子已有肌肤之亲，如今却站在魔族身边……” 第524章 当众奚落 “父亲？” “主君！” 乐初霁和楚从瑆几乎是同时开口制止，她愠怒道：“无凭无据，少来信口开河！” “哼！”狐族主君吹鼻子瞪眼，不管不顾道：“要不然你以为自己身上的情蛊是……” “住嘴。”乐初霁眉头紧锁，一手捂住父亲的嘴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而另一边，天狼族首领后知后觉站起来，诧异道：“您骗了我吗？” 乐初霁冷漠道：“人的确是妖族的前任首领为报仇所杀，你打不过她，便想随意发泄？” 天狼族首领面色一滞，摇头道：“我似乎忘了这件事，首领您对楚仙师情根深重，当初还是拜过堂成过亲的，这件事情江姑娘亲口与我说过……她就算当过妖族首领，本质上还是正道中人，即便再痛恨江芷瑶，也不至于杀了她。” 他意识到乐初霁表述事实中的纰漏，接连质问好几句，甚至逼上前一步，“江姑娘到底是谁杀的？尸体可是你带回来的！” 不等乐初霁出开口反驳，天狼族首领便闷哼一声，低头看向刺透自己胸口的长剑，身后则传来阴森森的笑声。 “多管闲事，敢对首领不敬？” 他瞬间理清脑内线索，得知真相后勃然大怒，转身便想跟刺杀之人同归于尽，可那人手中动作更快，剑刃硬生生在他胸口转了个窟窿出来，终于，几息后，他倒地身亡。 楚从瑆这边听到“情蛊”二字，从前被乌尔玛尔强行安抚下去的疑心又冒了出来，转头对容郁道：“我总觉着……” 容郁喉结滚动片刻，眼神晦暗，“师尊，凉亭内，乐初霁那一碰触，便是提前安排好的转移情蛊母体，他知道你被那东西折磨得够呛，所以才暗中找到乌尔玛尔，请她同意了此事。” 楚从瑆听完，表情格外平静。 可只有她自己心底清楚，所有的血液好像都在这一刻凉透，犹如当年躺在寒潭洞中醒来的那一刻，眼前全白，再无人影。 主君没了儿子阻拦，又在一旁跳脚大喊道：“要不是乐初霁，你早就死了！现在还假惺惺躺在别的男子怀中，简直是不知廉耻——” “父亲。” 乐初霁沉下脸去，额头青筋突突跳个不停，他凝视着在容郁怀中的女子，忽然感到无比陌生遥远。 焱生兽在一边上蹿下跳地想看楚从瑆状况，好不容易等人睁开眼来，他意外发觉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怒意。 “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容郁眼神躲闪一瞬，眉峰微拢。 他这副表情，摆明了是很抗拒回答。 毕竟当初给了笺南陵做补偿后，就没想过乐初霁有朝一日会突然反悔，事情败露。 应该质问什么呢？楚从瑆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她气愤难当，却不知究竟该生谁的气！ 艰难冲容郁道：“离我远些。” 在容郁眼中，这无异于嫌弃厌恶，他深吸口气，道：“师尊。” 苏扶反应最大，立马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大敌当前，别自己人跟自己人生嫌隙……” 稳住两人后，她凶狠瞪了乐初霁一眼。 而立于一旁的小冥君看到她对别人的感情之事如此上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索性别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一番闹剧过后，帝君姗姗来迟，华服飘带，正装礼袍。 而他身后跟着的莫汀白同时露面，怀抱叶浅明，这种场合下，两人还不忘眉来眼去，显然是到了一幅如胶似漆的状态。 叶浅明先于两人开口道：“诸位齐聚首于此，难不成是想翻了天？” 丝毫不顾忌地点破后，下修界的仙门百家首先站不住了，看着女子熟悉又绝美的容颜，纷纷惊呼。 叶浅明，仰止门师母，早就逝去许多年了，生前更是成为许多人口中笑柄，如今却安安稳稳被帝君兄长搂在怀中，简直荒唐！ 他们这幅模样倒叫女子很是满意，邪邪一笑，风情无量，“百里奚，当初你那我是个黄脸婆时，可不是这副畏畏缩缩的神情，怎么现在失去了一双手就跟没了魂儿似的，懦弱成这样，这可不像你呀！” 莫汀白眼神凌冽，“你出来。” 百里奚差点被吓软了腿，还好心里清楚自己所在的阵营与上修界正在叫板，算得上是敌人，定了定心神，他才道：“叶姑娘先行戏弄完小人，您倒恶人先告状了。” 叶浅明嘴角笑意更深，胸有成竹道：“哦？我可没忘你当初是如何设计构陷，害得我丢了大半条命，最后生生囚在竹林中困死。” 不会有人怀疑她的话，众人目光纷纷落在了百里奚身上，他埋着头往人堆里挤，一时也没想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事情坐实，莫远桥试图控制局面。 朗声训斥道：“百里掌门，她所言非虚吗？” 百里奚所到之处，人纷纷给他让开一条路，压根无处可藏，只好硬着头皮道：“事又如何，但帝君别忘了当初可是您将子女赐予我，您早知他与你的兄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却还是……” 这边一场陈年旧事被揭开遮羞布，讨论间不难预料接下来便是一场血雨腥风，跟来的小辈们年轻气盛，心底倒觉着有些好笑。 明明是声势浩荡的讨伐，一上来却因个女子而纠缠不休，据理力争。 …… 乐初霁背后被一只手掌推着，他听那人缓缓道：“今日若是楚从瑆不死，死的就不光是你，还有整个狐族，妖族，乃至于……” 恐吓的言语被乐初霁低声打断，“少来吓唬我了，死便死，反正我时日不多，有什么好怕的？” 他回过头去，那人从头到脚都罩了一层黑雾，全然看不清容貌，刚才便是他解决掉了想要反叛的天狼族长老。 “由不得你。” 那人伸手打了个响指，刹那之间，楚从瑆看到一个蓝影从面前擦过，紧接着，身形一僵。 她被人从背后抱住，腰间的手令她极为不适，乐初霁压低的声音自耳后响起，句句斟酌，发自肺腑。 “从瑆，我好想你。” 第525章 适可而止 楚从瑆咬了咬牙，没有推开他，而是反问道：“那东西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她指的是“情蛊”，乐初霁却避而不谈，肉麻讲道：“我一直都在你身后，楚仙师若是愿意回头看看，我们便不会错过。” 楚从瑆清醒转移话题，“那你让妖族退兵？” 乐初霁轻笑一声，没有回答，搂着她腰肢的手缩紧了些。 容郁便站在两人十步远的范围内，若不是念着乐初霁从前的那些付出，他现在指定叫这个狐狸脑袋落地！ 百里奚撞着胆子回怼几句后，帝君明白他们是想要造反，望着仙京的金砖玉瓦，缭绕云雾。 笑意中颇有几分认命的态度，道：“哦？百里掌门这是承认了当年恶举？” 言罢，便不再追着质问，楚从瑆抬头看他，莫名从他的脸上看到一片干枯的死寂荒凉感。 叶浅明嘴上算是讨回了一番公道，调了调眉毛，正扬扬紫的眼神，忽然飘忽在人群中一张不起眼的面容上。 少年人眉眼锋利，嘴唇抿成一条细线，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正盯着自己。 “允和？” 叶浅明下意识喊出了这个名字。 楚允和听到仙盟首领得到至宝，足以对抗帝君后想要来为下修界讨个公道，齐齐涌来，他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是无处可去，混迹其中，凑个热闹罢了。 谁知，竟会碰上心心念念的师母。 楚允和脚下不受控制，从人群中走出，点了下头算是应答。 两人便这么眼神交汇了会，叶浅明忍不住喘了口气，避开他的目光，将脑袋埋进了莫汀白的颈窝中。 “怎么了？” “总觉得有些对不起那小孩。他为我做了许多。” 叶浅明心思玲珑，手段很辣，怎么会不知楚允和对她的牵肠挂肚。 当年做仰止门的师母时，她就察觉到了那小孩对自己非同一般的感情，于是处处躲避，叶浅明同事之中想要的都是莫汀白，顾不得旁人。 可楚允和那孩子明明是最端正的大弟子，偏偏为了她飞蛾扑火，剑走偏锋。 很快，少年人的眼里升腾起雾气，他没有多言，退回了人群中。 百里奚遭此弟子侮辱，对他的恨意早就成倍增长，如今一见面，便嚷嚷着要杀了他清理门户。 遇年凉凉看了一眼，不满自己身后的人先乱阵脚，会看眼色的人忙去制止，这才叫楚允和逃过一劫。 他冲帝君躬身行礼，锋芒毕露道：“我们此行，是想找您讨个说法，一月前，有下修界仙友过来禀报事宜，谁知竟被上修界的神官瞧不起，生生打死，所以才想要个公道，我们，只不过要个公道而已。” 最后四个字咬的极重，无疑在提醒着身后众人所受之耻，下修界和上修界一直摩擦不断，白眼鄙夷是常事，不过却从未有闹出人命的情况。 楚从瑆听到后，心中便清楚，这只不过是个进攻的幌子而已，莫远桥自然也是这样想的，无奈笑了笑，“竟有此事？” “没错！是景铮！” 有人大声揭露，与此同时，一直安静着的景铮神官出现，大大方方负手承认了那日的情况，他口中一再表明自己是无心之失，但在这种情况下更像是换了种方式添油加醋，立马激起群奋。 景铮是莫汀白的人，楚从瑆不解地望向在众目睽睽下你侬我侬的两人，按理来说，莫汀白想要帝位的话，不早就胜券在握了吗？ 为何偏要让属下再生这么多事端，难不成是想利用众人的手逼帝君退位？ 她这时已经推开了乐初霁，两人一前一后站得极近，苏扶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恶狠狠盯着乐初霁。 焱生兽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几圈，道：“你不喜欢他吗？” “呸！”苏扶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道：“那男的，穿蓝衣服那个，是个大坏蛋，你离他远点。” “啊？”焱生一头雾水。 只见偌大的广场上，一抹鲜血溅出，景铮自刎于阵前。 人群中爆发出抽气声，一时间犹如死水，寂静无声。 莫汀白嘴角笑意加深，玩味的目光落在帝君身上，颔首冲众人道：“帝君历七十二劫难，如今是最后一次，可惜他迟迟未能冲破难关，所以才会劳累到疏忽产生纰漏。” 莫远桥瞪大眼睛，正奇怪他是如何知道的，忽然又意识到自己如今灵力大不如从前，特别是跟兄长动手输了后，就萎靡到只想逃避，明眼人大概都瞧得出来他现在难以胜任此位。 最后一劫，说来容易，过了便是天神，过不了便是一抹灰烬罢了。 于是微勾唇角，眼底一片苍凉，他不做解释，默认之后所有的话语权都掌握在莫汀白手中，谁知对方脸上并未露出笑意，而是有些意外。 似乎不大满意他这副态度。 莫远桥心中哂笑，自从兄长回来后他便日防夜防，刚一开始甚至不惜将人关起来，可过不去的劫难摆在眼前，他再挣扎又有什么用？ “哈哈，如你们所见，我这位弟弟生来便享尽一切运气，现在恐怕是气候到了，费尽心思同当年跳下界的那位沐泉，哦，对了，就是沐泉仙子见了一面，谁知人家移情别恋，宁愿再死一回都不想跟他回来。” 莫汀白说这话时，句句挖苦，嘴角始终带着讥讽的微笑，他本意就是为了激怒莫远桥，两兄弟对峙起来。 徐玉跳出来叫嚷着，“既然这样，不如在大家面前比一遭，也好让我们知道谁更有能力胜任——” 两位天神之子对掌时的巨大灵浪掀开一众修为差劲的神仙，徐玉兴奋拍着手，眸中犹有泪意。 一片混乱，简直群魔乱舞。 趁此机会，乐初霁又扳过楚从瑆的肩头，道：“你还因为凌玄骨的事情记恨我吗？” 楚从瑆面无表情回答道：“已经记不清那个人了，乐初霁，你适可而止。” 下一刻，她看到被司璞图反弹回去的断刃，乐初霁偷袭不成，提掌便朝着她的天灵盖拍下。 第526章 刻骨铭心 你疯了！ 楚从瑆心中一惊，站在乐初霁身侧的她没有丝毫警惕防备之心，竟被人钻了空子偷袭。 情急之下，勉强躲开，十成十的力道正中左肩。 楚从瑆退后半步，喷了口血，抬手迎对乐初霁的第二掌，两掌相击，再次双双后退。 总算有了喘息的机会后，她忙伸手接上自己脱臼的肩膀，但左胳膊依旧不能动弹。 乐初霁黑瞳缓缓扩大，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来，他冲楚从瑆招了招手，道：“你的性命都是我救的，现在该不会想杀我吧？” “乐初霁？” 楚从瑆心中尚存诧异，抬手在他眼前挥动两下，忽然手腕被人狠狠扣住，容郁带着浓浓不悦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你在做什么？” 明明是可以直接攻击乐初霁来避免受伤的，容郁沉着脸没有多言，将人拉到安全范围内后。 他冷冷看着乐初霁，良久后总算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转头对楚从瑆解释说：“他好像受人控制了。” 两人目光相接的那一刻，楚从瑆内心火气又涌了上来，甩开他的手道：“你既不相信我，又何必多言呢？” 容郁莫名其妙，完全不知哪里惹到了楚从瑆，可还是耐着性子道：“我何时怀疑师尊了？” “当初情蛊的事情为何要瞒我，怕我不同意？”楚从瑆逼近一步，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抬眼道：“还是说，你害怕此时被抖露出来后，我会因为愧疚而跟着乐初霁离开？” 这句话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容郁心中不可言说的软肋上，他眼神顷刻间晦暗下来，别过头去。 只听楚从瑆接着道：“我从前便说过的，我不会离开你，阿郁，你放心好了，这世上，没有任何理由会让我与你生离。” 容郁眼睫颤了颤，没想到，到头来还要师尊放下身段来哄自己，他清冷如玉的面上忽然烧了起来，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正要去查看她肩头伤势时。 一道排山倒海似的灵浪直劈向两人。 不得已再次朝两边退让开来，焱生兽站得极远，还是被余浪掀了个跟头，一脸震惊的抬头看着莫汀白和莫远桥的这场静默战争。 两兄弟双掌相对，若不是频频蒸发的热汗和灵力，光看他们表情，都要以为只是在修炼了…… 终于，莫汀白有所松动，眉头拢了起来。 他睁眼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八九分相似的面孔，道：“不行便认输吧。”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句不过是垂死挣扎，一旦开口便会灵力外泄，再难成气候，更无法抵挡住帝君的攻击。 果不然，话音刚落，唇角便滑落一丝殷红血迹。 莫远桥并没有立即收手，而是睁眼瞪着他。 何来彻底放下这一说法？得不到的东西终究会在心底抓肝挠肺，永远骚动不止，可莫汀白却偏偏在他的痛点上一踩再踩，毫不客气。 莫远桥是不在乎沈枝雪了，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放下自己被无情拒绝的不甘心。 “停下！快停下——” 意识到不对的叶浅明一声长吼，飞身上前想要拉开莫汀白，却被司命从中间截了胡，将人强行带到一边后笑吟吟道：“叶姑娘莫急。” “你松开我！” 叶浅明气得踹他，却看着他嘴角笑意，惊得不敢动他了。 “你……” “我是司命星君，殿中成都的书卷中自然记录了许多人的过往，包括我的。”徐玉唇角笑意加深，“当年你所做之事，也遭到报应了吧。” 叶浅明脸色一白，挣脱开来，浑身都在战栗，硬着头皮道：“你想要我们怎样？我跟殿下，商议好了一起共赴黄泉，你的目的会达到的，徐玉……” 她看着对方冷硬的神情，双腿一软，缓缓跪下，“求你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万万不能被打扰。” 莫远桥总算收手，他调理气息，闭着眼睛不愿看兄长，因为他心底清楚，在比拼灵力结束的这么长一段时间内，莫汀白五脏六腑，乃至全身仙骨都被震碎了…… “兄长，你不是我的对手，帝君之位乃是我命中注定的。” 许是因为赢了他，莫远桥脸上总算有了些春光焕发的迹象，起身上前，打算平息面前乱象，谁知，遇年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来。 “蓝桥”。 上古留下的一块石头，虽被传为旷世奇真，却不知究竟有何作用，但当年叶浅明却是用此召回了已经魂归大地的莫汀白魂魄。 帝君目光落在蓝桥上，谨慎中带着不卑不亢。 遇年毫不客气道：“简单，容修便是用此结果了魔族的开山前辈，以及前任魔尊，您也要来试一试吗？” 帝君不为所动，静静等候他接下来开出的条件。 而这边，刚才被蛊惑了的乐初霁逐渐清醒，喘着粗气扶住旁边栏杆，好像是回忆起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一双眉头紧锁，满面懊悔。 他看着楚从瑆，小心翼翼朝前挪进两步，道：“你的伤不碍事吧？” 楚从瑆没有回答，在确定他神志彻底清醒后，这才松口气道：“你究竟怎么了？是情蛊作祟吗？” 最后两个字猛然拔高了声音，因为一个响指过后，乐初霁的瞳孔又开始涣散了。 她目光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压根找不到始作俑者的身影。 看着对方用全部灵力，一幅要拼个鱼死网破的架势朝自己冲来，楚从瑆不得不拔剑相迎。 可又不愿伤害赤手空拳的他，一时原地站定，不忍出招。 “乐初霁！” 一声呼唤后。 乐初霁站在了原地，脸上露出笑容来，还不如冲她做个鬼脸。 “吓到你了吧？” “简直胡闹。”楚从瑆训斥一句，内心暗暗松了口气，可这一口气还没松到底，便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因为乐初霁毫不犹豫的撞上了她的难平剑。 一抹鲜亮血液滑落在剑刃上，倒映出黑雾中那人得意的嘴角。 “啊！” 楚从瑆怒目圆睁，气得大喝一声“破”，袖中立马涌出千丝百缕的东西，如蛛网一般，将黑雾牢牢捆住。 第527章 大结局 碎裂后的墨绛绫，在叙桐引底下捡到的。 当时随手收在袖中，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碰上用场。 焱生兽也察觉到这边动静，立马扑了过来。 他手足无措地抱着乐初霁身体，低头看着这并不熟悉的人，心中却难受得紧，好似有什么东西再也弥补不齐了。 他后知后觉抹了下脸，发觉冰凉液体早就铺满了脸上。 “娇气鬼。”乐初霁皱着眉头骂他，“还是我培育出来的东西，怎么这般……” 骂着骂着，自己眼前也模糊了，他看着楚从瑆背影，缓缓伸出手去，就在快要触碰到她衣角时。 她飞身去与黑雾缠斗了。 容郁也很快加入战斗，两人联手，很快就撕裂了那人身上黑雾。 林桉华猝不及防被抓住，手上一连打了好几个响指，但已经奄奄一息的乐初霁哪还有力气听从他指挥？ 原来在情蛊转移到乐初霁身上后，一次意外碰上，林桉华竟发觉自己能操控已经是妖族首领的乐初霁了，一时间欣喜若狂，也将这人利用了个彻底。 本就时日无多的乐初霁在与楚从瑆厮杀间，选择了撞剑自尽，减少麻烦。 焱生毕竟是一只灵兽，气得仰头嘶吼，扑上去不等林桉华反应，一爪子拍碎了他的头骨，然后低头撕咬，巴不得将他扒皮抽筋，砸个稀碎。 乐初霁弥留之际，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两张面孔，道：“魔尊，你，好好待她。” “从瑆，我知道你因为凌玄骨的事情生气，但我真心是无意的，没想到那时候不解释，以后就真的没解释的机会了……” 他面上懊悔不已，哽咽道：“记着我。” 楚从瑆反握住他的手，不断输送灵力，最终也只能看着乐初霁逝去。 小冥君看着同行很久的朋友，眼眶发红，宽慰道：“还会再见的。” 轮回转世，下一次，兴许会变成树上一只鸟，河中一条鱼，抑或是拂面的清风，霏霏的雨雪，一定会再碰面的。 楚从瑆提剑起身，容郁则看到了容修。 这次，两人都不打算再放过某人了。 …… 事情发生几月后，修真界还在疯传着当日盛况，难平剑仙一袭绿衣，单手执剑，眼睛眨也不眨的捅进了莫汀白心脏，紧接着，三道天雷劈下。 帝君莫远桥就这样，历完了最后一劫。 受莫汀白庇护的叶浅明也跟着他一起消失了，帝君修为更上一个层次，普天之下无人敢惹，而遇年也立马转变脸色，甘愿交出蓝桥，自此留在上修界替补了司命之位。 客栈中，楚从瑆伸了个懒腰，无精打采地看着面前清淡小菜，知道这是快靠近七星谷的镇子了。 柳川解开心结后就先回去了，他与贪狼长老冰释前嫌，两人还算和睦。 楚从瑆则一边养伤一边游山玩水，她攥着手中的筷子道：“如今是第几日了？” “第七日。” 还有三日，便会得知尹辞是否安好，思及至此，楚从瑆瞥了眼坐在桌边的钟仪，只见他气定神闲，幽幽道：“吃你的饭，少管闲事。” 楚从瑆立马怼回去，“我呸，你少自作多情。” 那日风波平息后，妖族撤走，魔族容修最终被容郁斩杀，他靠着蓝桥吸走顾明晏和邢玠的百年修为，但最终，又抵不过容郁一剑封喉。 徐玉便是当年的萧野，他为人偏执暴戾，就连当年巫山的火山爆发都绝非偶然，而是他在背后误打误撞操控成的，敌人战俘全部化成灰飞。 本抱着要上修界风云骤起，不得安宁的态度设了一盘大棋，谁曾想被楚从瑆识破其中破绽，她发现莫汀白在众人面前与莫远桥对峙时，是故意输的。 明知道输了便是一介废人，他也甘之如饴。 在最后，楚从瑆猜出了莫汀白便是莫远桥作文帝君之位的最后一劫，只要过了他关，天雷便会降下，这才铤而走险，破开死局。 徐玉计谋未成又暴露身份，早就没办法翻身了，于是公然与莫远桥叫板反抗，他身上尘气太重，已不能再做清心寡欲的司命星君，在最后，甘愿去人间化作一番石桥。 小冥君和苏扶两人的相处模式像是掉了个过，此时，苏扶正夹了一筷子腌好的爽脆萝卜丝喂给他，“好了好了，张嘴，你好歹尝一口呗……” “太咸了，不吃。” “好好，那换一个。” 苏扶颇有些百依百顺的态度，不过楚从瑆清楚，她并非一时迁就去哄人，而是真的对小冥君问心有愧。 外面细雨纷纷，楚从瑆用完了早点，又聊起那日上修界的事，“最后看来，帝君不愧是帝君，从前我以为遇年效力于莫汀白，现在看来，他从头至尾都是莫远桥安插了一枚棋子，最早便置于秦浓身边，一直到如今。” “嗯。” 容郁点头，东聊西扯几句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听说楚允和对枳乐姑娘回心转意，去风响谷求和，谁知她早与乌尔玛尔游历天下去了，有的人一旦错过。” 就再也抓不住了。 “哼，”楚从瑆幸灾乐祸一挑眉毛，就差把“活该”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三日后，到达魏楚地界，宣白帝若荷此时已经略有老态，看到年轻依旧的楚从瑆甚为惊讶，忙请上座。 白卿不动声色从屏风后绕出，加入几人的闲聊中，他提醒鬼界九位冥君归位，同样是说，尹辞安然回来了，钟仪身上的家族诅咒终于在他这里化解消失。 若荷言语间皆透露出对她的艳羡来，“楚仙师还有许多个百年能陪心爱之人走下去啊！” 楚从瑆笑了笑，不置可否。 两人在皇宫内的青石板路上散步时，想起很久以前，容郁紧张兮兮地说自己问心有愧，现在不必了，时光眨眼而过，她已是他名正言顺的道侣。 难平剑青绿的剑穗晃啊晃…… “滴滴。”元白欢快的声音提醒道：“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希望宿主所有难平之事终将被未来美好填充，再见——”